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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楔子

    中州北地，有座名山望川。

    望川之高不知其几千丈，只知道云头不及山腰。

    山间多云雾，所以多数时候远眺的旅人是看不见山顶的，只能看见阳光洒在青山之上，远远瞧着，仿佛绿树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若是天气晴好，胆子大一些的旅人抬头就能看到那座雪山，巍峨雄伟，似远似近，如同天地支柱扑面而来，震撼人心，眼睛里看着空中那一线雪白，越靠近，就越要觉得那种伟大，不似凡尘。

    因为，这座望川之上真的住着仙人。

    一个哪怕孤身在此，也能教天下万妖不敢入中州的绝世人物，留仙吕祖。

    这一天，望川之上阴云密布，山下没了旅人，于是没有人能见证那一条自远空激射而至的仙缘青光，宛若暗夜流星般划过天际，似真似幻，又好像雨幕惊雷，一瞬天明。

    那青光落在山腰，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石板台阶之上，他双眉如一，眼若深潭，如果不是那一脸不修边幅的胡茬破坏了这张脸的整体观感，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邋遢道人先是微微皱眉抬头看一眼雪山之巅，又扭头看一眼身畔巨石上透着刺骨寒意的凌冽“剑宗”二字，一俯身就往山上掠去，身形似豹，迅捷如矢，就在他动身的前一刻，悬留在他头顶的一缕青光闪电般没入后背的剑鞘之中，只留下灰不溜秋的素色剑柄留在外面，看不出半点不凡。

    山峰高耸，石阶陡峭，在那邋遢道人脚下却有如平地，他背负双手，身形几乎贴在石阶之上，脚下每一次轻点都能跃过数十道台阶。

    很快，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第一个人，那人站在石阶旁一颗巨树下的草庐门前，与他一样后背负剑，正默默向他行礼，邋遢道人眼神一扫微微颔首，脚下却一点不停飞身而过，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到......第两千九百九十八人之后，邋遢道人才停下脚步，石阶旁不远处是两座木屋小院，其中一个的门口已经站了一位挺拔中年人。

    这里已经是望川山上极高的位置，距离万千年积累的雪线也不很远，寒风凌冽，刺人骨髓，那人却只是薄薄一层如雪长衫，背负一柄同样纤尘不染的如玉白剑，发髻之上玉簪似冰，衬着那一双眼睛雪山般冷厉，哪怕他纤薄的嘴唇仍有笑意，也没有人能感觉到丝毫温暖。

    看到邋遢道人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浓了丝许，“等你许久了，上山吧。”

    邋遢道人面色严肃的点点头，一边与冷厉中年人并着肩不急不缓的走在石阶上一边道，“上次见时师尊还气息如海平静无波，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到了这样的时候？”

    冷厉中年人笑容渐去，那一副面孔立刻就冷得掉渣，他指了指天，“哪怕是师尊也难测天命......”

    邋遢道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前行，看似悠然的迈着石阶，却一步数丈，速度实在不慢，眨眼间便进入冰雪覆盖的地界，这里已然寸草不生，就连石板台阶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再加上越靠近山顶石阶越是陡峭，换了凡人来哪怕是翻山越岭的老手都免不了滑落下去生死不知，这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很快来到山顶，经过一个雕刻精美的巨大石门以后，豁然开朗。

    原来这望川山顶竟是一片如镜面般光滑的平台，足有数百米方圆，一样的冰雪覆盖，却极不自然，就像是被人一剑生生削平了山顶造就而成。

    平台上悬崖边孤零零立着一座石屋，石屋旁的空地上一颗绿意盎然的古松昂然而立，根须深深的扎入冰层山石之下，无论冰雪还是疾风都不曾让它半点弯折，与四周景物格格不入。

    古松之下有块漆黑圆润的石头，奇异的是石头上冰雪不侵，它就那么随性的被丢在崖边，一小截已然悬空在外，看起来十分危险，石头上白须白发的老人却毫不在意，他只是安静的盘腿坐在那里，如出鞘利剑，山顶罡风猛烈，不能动他须发丝毫。

    “回来啦，”老人背对身后二人，声音坚定平稳，清朗干净，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沙哑低沉。

    冷厉中年人不动，邋遢道人深深弯腰行了一礼道，“是，师尊。”

    一阵沉默之后，老人才再次开口，“按理来说我应该还有些时间，不至于这么早将你从那里叫回来，但天意难测更难违，既然你今天回来，那么就是今天了。”

    邋遢道人浑身一震，低头不语。

    “何必如此，”老人仿佛洞察世事，笑了一会儿后温声道，“大鼎立国，盛三百年，衰三百年，因为我逆道而行，又自续了三百年，如今我死，大鼎亦亡也是命数，无需再做逆天之举，但......”他的声音渐渐沉重，“但大鼎可亡，人族正统不能亡，中州是人族的中州，亿万子民也只能尊奉人族帝皇。”

    二人躬身称是。

    “中州广袤富饶，又经过人族近千年经营，四夷觊觎也是无可奈何，如今我死，大妖必来，中州难免战乱之灾，中州一乱，万妖入局争夺气运只是时间问题，”老人轻叹一声后继续道，“昨夜我以三年寿命为凭卜算一卦，也只朦胧间得到一句‘真龙种在诸侯家’，剑宗既为镇压人族气运而生，这一次人族大劫便应当入世，至于那颗真龙种子究竟落在谁家......三千剑修，各凭机缘吧......”

    二人对视一眼，躬身称是。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老人再叹一口气，“去吧。”

    冷厉中年人深深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那邋遢道人却欲言又止徘徊不去。

    “本自虚无而来，自当归虚无而去，有什么好担心，去吧，”老人摇头道。

    邋遢道人闻言跪倒在地磕了三下，起身后又深深朝老人背影行了一礼之后才转身离去。

    等到两人已走多时，甚至整座望川也只剩下一些看山的道童，老人才缓缓抬起头去看天上，仿若自语般喃喃道，“这一次已过百年却不见故人自天上来，想来诸位也在等我死的这一天，既然吕玄将死而诸位不来与我比那第三剑，中州虽大，三年之内必没有值得诸位出手的人物......倒是四夷之中九圣遗族有几个值得吕玄拔剑才能取胜的人物，看在那两剑之缘的面子上，诸位可以先去那里走一遭。”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

    老人低头入定许久才又抬头看天，“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本来难免，但大劫一起众生泯灭，想来也于诸位无益，既然真龙种在诸侯家，何不及早......”

    良久，老人摇了摇头缓缓起身，一挥手，一柄通体乌黑似金似木的古剑悬于掌上三分，“既然是我吕玄欠天地众生的，就该我来还，”一句说完，古剑消失无影，下一刻，一道白光贯透苍穹，在凝聚多日的阴云之中打开一处天门。

    老人忽的豪气云干，仰天大笑，“吕玄尚有九息，可斩四夷九大妖！”

    声震万里！

    天地肃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天地间唯一的光柱之上落下九道人影悬于半空，金色的光芒下没有人能看得清他们的样貌，只觉得一股股仙意缥缈的气息从他们身上疯狂逸散！

    此刻的老人却没有去看他们，而是站在黑色的石头上看向望川山下的汹涌江水，神情复杂。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掌上三分的古剑嗡鸣不已，蓦然间，古剑于须臾刹那连闪九次，天空中九道人影爆散成九捧烟雨，坠落人间！！

    然后，白光尽去，阴云重合。

    古剑原本笔直朝天的剑尖缓缓下垂，老人伸手想要去摸那剑柄，还差一点就要碰上的时候，他的身躯先一步化作烟尘被山顶疾风吹散，了然无痕。

    古剑仿佛一刹那失去灵魂，直落而下，坠入江水。

    就在古剑坠落的绝壁之下，是老人数百年如一日所见的景象。

    那条大陆闻名的怒江，奔腾呼啸，自北而来。

    一头撞在望川之上，便似乎平复了所有的怒意，自此顺流，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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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一章 西出散关

    大鼎王朝，立国至今已经有九百年，其下五州三十二郡，人族亿万，稳定富庶。

    帝都中京位于五州核心的京州，所在郡便是中京郡。中京郡四面群山环绕，其中沃野千里，一条渭水横穿而过，气候宜人，水米丰美，是不知道多少天下人羡慕的中洲圣土。

    中京郡四面据天险而守的，是著名的五关一城，其中面向西南方向的正是散关。散关号称京州第一关，可以说是中京面向西部二州最重要的门户，西出散关用不了几十里的山路之后，就是数千里的平原地带，北上越过算不上雄伟的大青山脉就是西北武州，南下渡过并不算汹涌的汉江则是西南汉州。

    这一天清晨，散关外十数里的峡谷官道上行来一队少见的官家车队。峡谷不深，一侧是树木茂密的山峦缓坡，一侧是四五米深数十米宽的河槽，中间官道能容十辆马车并行，修得宽敞气派。

    车队出关远行，前后数十辆车架，马车拉着带顶的车架居前，牛车拉着敞蓬的货车居后，前后各有一队百人官兵护卫着，旌旗摇曳，甲胄齐全，如果不是车队后面紧跟着数百衣衫褴褛的难民，看起来也会有些威严。

    官兵们行走间是列队的模样，一个个目不斜视，队伍也颇为整齐，可见还是训练有素的，车队后的难民却极混乱，眼下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再加上连日阴雨没有放晴，峡谷内山风一吹那寒意简直是刺入骨髓，难民中却少有能看到穿着厚衣服的，多数还要袒露着些臂膀或者小腿，一些年纪稍大的或者年幼些的已经面色苍白没有了血色，一个个动作僵硬相互依偎着，不知道支撑到哪里就会倒下。

    要知道，即便这里仍旧属于京州范围，可毕竟已经出了散关，一旦离开了车队，在这种峡谷野外生存一晚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不说妖物，就是遇上狼群也是十死无生的结果，再加上一眼看过去，他们中的大多连个简单的布袋行囊都没有，眼见着身无分文半点存粮都没有，如果离开这支每天还会施舍些粥饭的官家车队之后撑不到下一座城池去乞讨，就算遇不到妖物野兽也一样活不了。

    所以哪怕艰难，也没有谁真的掉了队。

    因为如果连支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那当初就根本没勇气跟着走出那道关，哪怕寒冬一来，留在京州终究一样难活，他们也不敢。

    车队缓缓前行，绕过河槽对面一座低矮的山头之后，整个队伍渐渐停下不走了。

    因为在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丢着成堆的石块断木将路完全封死了，那显然不是山体滑坡之类自然形成的，一看就是人为。

    “持盾！”

    车队最前方官兵之中带队的黑脸大胡子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一面大喊着命令官兵戒备，一面从背后取下盾牌护在身前，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来回盯着两侧的山体树林，静悄悄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右手拔刀握在手中，整个身体微微弯曲着，好像随时可以扑击猎物的狮虎，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回头看向车队后方，被他特意留在那里的副官已经听到他的喊声，一样命令后队结阵戒备。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吓得跟在最后的难民们惊慌失措的聚成一团不敢动弹，就连被护在中间的车队赶车人们也都大气不敢出，或者石化了一般一动动，或者熟练的躲到车架一边，瞪着惊恐的眼睛四处打量。

    黑脸男人内心同样充斥着寒意，这里可是大鼎王朝的核心，帝国都城所在的京州，散关之外不过十余里的地方，竟然就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堵塞官道，如果不是哪里刚出了一支烧坏了脑子的新兴山匪，那......

    不等黑脸男人想下去，河对岸的山林中传出的嗡嗡声立刻就惊得他心脏狂跳，伴随着漫天而来的箭矢破空声，黑脸男人怒吼嘶声，“敌袭！！面朝河槽结盾阵！！！”

    车队前的百人队最先反应过来，原本就举盾防备的他们将盾牌抬高身型压低，流水一样缓慢移动起来，很快形成了一面盾墙，将激射而来的绝大多数箭矢弹开。

    黑脸男人没有丝毫得意，他飞快的融入盾阵一角，然后扭头去看车队末尾，顿时惊怒交加！

    只见一波稀稀落落的箭雨之后，原本挤作一团的难民群不知在谁的带领之下，竟然哭喊着冲向车队，车队后的百人队反应不及前队，本就尚未完全结成盾阵，在难民群的冲击之下竟被冲散了阵型！

    暗中之人大概本来就在等着这一刻，原本胡乱倾泻向整条车队的箭矢立刻改了方向，朝着车队末尾那一片混乱的所在落去！

    顿时，人群之中血色大起，哀嚎的，痛哭的，软倒在地绝望挣扎的，推搡着胡乱抓起个人挡在自家身前的，乱成一团！

    黑脸男人压抑着怒气沉声道，“盾阵，横向移动，后队方向！”

    一声令下，基本保持完整的前队动了起来，在没有飞矢压制的情况下，盾阵的移动速度并不算慢，官道很宽，整个盾阵从车队一侧靠向河槽的一面通过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边前队一动，原本还稳在原地的车队也顿时骚乱起来，排在前头的几辆马车旁原本躲避箭矢的车夫一个个飞快的爬上车架，呼和着驾了马车掉头，就要从车队另一侧绕行往后逃！其它的车夫看了哪里还有愿意停在原地充当车队先锋的，甚至原本就在后队的牛车车夫都有驾了车掉头往回跑的，毕竟后方十几里就是散关，给这些该死的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追他们到散关城墙下！

    就在黑脸男人看着眼前混乱景象惊怒交加的时候，车队后方山体一侧的山林中忽的传出一声震天的爆喝声！

    “鼠辈敢尔！！”

    伴随着那一声怒喝的，是两道一闪而逝的淡蓝色光芒。

    只见那两道淡蓝色光芒在林间交错而下，在临近官道数十米的位置撞上了两道金光，四光相交的一刹那似乎天地间的时空发生了短暂的停顿，接着，光芒泯灭，一声沉闷如巨鼓的声音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咚——！”

    然后，碎木飞天，土石如雨！

    爆炸发生的位置立刻就形成了一个十米方圆的大坑！

    数十米方圆都不见草木！！

    距离爆炸发生位置最近的两架倒霉牛车早已被冲击波掀飞落入河槽，车夫和牛连声呼喊都没发出就死得透了，其它几个尚没有逃开的牛车也被吹得歪斜，幸运的车夫还能委顿着咳血，倒霉些的早已昏迷过去生死不知......

    就在战场陷入极短暂寂静的时候。

    前方车队中一辆马车的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不似人间的绝美容颜。

    她眉眼如月，仿佛瑶池春水，嘴角含笑，好似雨润樱桃，玉面桃腮，秀颈纤骨，春笋般的手指捏起布帘，露出一段白雪凝脂......

    蓦然，一支箭矢划过这美景，几乎是贴着她的手腕射入车厢！

    钉在车厢壁上的箭尾兀自震个不休。

    她捏着布帘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一如她看向远处的眼眸，静若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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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章 兔起鹘落

    散关外，峡谷中只有河水声始终如故。

    刹那之后，噪声大起。

    这一次轮到车队后方的牛车没了命的往前跑，顿时就与原本向后飞逃的马车挤作一团，外围的车夫干脆弃了车架挤入车阵内部，于是整个队伍便更加动弹不得。

    难民们被这一场意外的爆炸分割成两处，一处往前队跑，一个个躲到马车、牛车堆里，找个角落一钻不再露头，另一处则往后队跑，有的机灵些趁乱混进渐渐有了些圆形盾阵模样的官兵队伍里去，有的则三五成群往远处的山林里逃。

    虽说真要跑到山林深处大概仍是九死一生，也总比眼下就干脆利落死在这神仙山匪混成一团的战场上好些。

    载着绝美女子的马车也没有例外，只是反应似乎不算多么及时，堪堪挤在那一团车架的外围，赶车的是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头，屁股下面坐着一把铁剑，半白的头发整齐的束着，一脸络腮胡子只留寸许，看起来颇为精神，相比较四周惊慌失措的车夫们来说，他就显得尤为淡定，只是时不时的挥一下马鞭，让想要惊慌乱窜的马匹重新一头扎回到车堆里，除此之外，连看一看四周景象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并不特别，属于有些底子的寻常富人家也能买得起的模样，车厢十分宽敞，坐了三个人。

    除了那依窗远望的绝美女子之外，角落里还挤着一对年轻男女。

    女子英气十足，将辫子束得老高，剑眉略细难掩锋芒，杏眼明媚澈如寒潭，更特别的是她皮靴赤甲，两侧腰畔各悬了一把金色的短剑，身边还放着一柄半人多高的长柄重剑，只见她左手握着腰间短剑，右手按在重剑之上，一副随时暴起挥剑杀人的戒备模样。

    男子更加相貌不凡，一张细腻脸庞棱角分明正气十足，唇方口正，挺鼻如峰，一双狭长凤目撑起两道剑眉，似炽烈似冰寒，别有一番气势。

    此刻，年轻的英俊男子被英气女子完全护在身后的车厢角落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盯着绝美女子掀开的窗子，窗外混乱不堪的场面不能引起他多一点的表情变化。

    “望川剑修......”绝美女子看向刚刚发生爆炸的方向喃喃自语，双眼微微一眯。

    还不等她话音落尽，发生爆炸的位置又起波澜，先前出现过的四道光芒再次出现，却没有碰撞，而是像四尾游鱼一般在林间穿梭，时而冲天而起，又会疾坠而下，金色追逐，蓝色逃遁，飘忽不定。

    “先前明显是水色飞剑坏了金色飞剑的事情，这么看来是那两个望川剑修落了下风？”英气女子看着林中光芒闪烁的场面，视线有些跟不上，她看向窗边女子有些不情愿的问道，“我们要帮上一把，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冲出去？”

    “我们？”绝美女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有些浓，片刻之后又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山林，“不急。”

    英气女子沉默了一息后又问道，“万一他们不是冲着那辆马车上的人来的呢？”

    “难道还能冲着你家公子？”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笑着，语气中有些嘲讽的意思，“如果不是我来了，恐怕他至现在都还缩在帝都那片快要走空了的城区里，每天和些上了门的小偷贼子打交道，作他的富贵闲人，真要是有人惦记上他的脑袋还用等到现在？”

    “你！”英气女子怒极，左手握着的腰畔短剑出鞘一寸，却被一支从她身后伸来的手按住，女子回头看着脸上仍有笑意的英俊男子低头道，“公子......”

    英俊男子在英气女子用力握剑的左手上轻轻拍了拍后将手收回袖里，笑意盈盈，“你看你，被人惦记上脑袋又不是什么好事，在如今这个世道啊，做个富贵闲人也不是坏事，那是多少人烧香拜神都求不来的福气，”他伸了个懒腰后侧了侧身子，从身前英气女子一旁挤出来，伸手掀开车厢另一边的布帘子往外看，只见前队的官兵已经移动到车队附近，变换了阵型将车队护在其中，不见多么慌乱，不由得啧啧称奇，“真想不明白，盛世九百载的大鼎王朝中京郡的官兵，怎么还能保有战力，不可思议。”

    “盛世......九百载？”绝美女子再次回头，斜眼看向男子略显稚嫩的侧脸，笑容更浓。

    英俊男子看了看河槽对岸已经不再射出箭矢的山林，皱了皱眉道，“仙女姐姐确定那两个望川剑修一定能逼得暗地里的人忍不住先出手？”他顿了一下仿佛侧耳倾听，“这可打了有一会儿了。”

    绝美女子脸上微微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既然打了有一会儿了，那就一定可以......”她笑眯眯的盯着男子的侧脸不放，“洛川，你好像对望川剑修很感兴趣？”

    被叫做洛川的英俊男子坦然一笑，“望川乃中州修道圣地，留仙吕祖一剑拒万妖，对那里不感兴趣的人，不多......哪怕你说那位留仙已经逝去。”

    “哦？”绝美女子玩味的笑着继续问，“我以为想在京城做一辈子质子的人，不会也不敢对望川有什么兴趣才对，尤其我听说......哪怕你在第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却仍旧比你那个同父异母的蠢弟弟高了一个大台阶。”

    英俊男子洛川第一次回望绝美女子，四目相对的瞬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仙女姐姐，连你一个外人都知道我这蠢人的脑袋不值得费力安排一次刺杀的道理，我那聪明绝顶的弟弟哪里会想不明白......”他忽的看向绝美女子那一侧的窗外山林，在那里，两道始终四下里逃逸的蓝光突然消失不见，继而，一道数十米长的湛蓝色剑气贯透丛林，只一刹那，便将两道金色光芒击得倒飞入天际！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另一道原本闪烁飘忽的蓝色光芒骤然凝实，以洛川的目力，隐约可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在蓝光之中震颤，下一刹那 ，蓝光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山林边缘的某棵茂密巨树旁，威能大盛，杀意如潮！

    可就是这样一道恐怖蓝光，却不能斩入巨树分毫！

    因为就在蓝光所指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金色圆盘，那金盘色泽饱满，其意如神！

    蓝光撞在金盘之上，就好像琉璃碰巨石，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只剩那古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飞回山林之中。

    “竟真的......可以......”洛川喃喃一声，扭头去看车队中的某处，在那里，一道凝实的金色光芒猛然撞破车厢，裹着两个人形身影往车队前方逃遁而去！

    就在众人盯着那道金光远去，以为一场神仙劫难也将随之远去的时候！

    异变，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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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章 剑修之战

    峡谷山道，洛川的眼睛飞快的一眯，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点点星芒。

    不远处，包裹着两道人影的凝实金光有近十米长短，速度快得惊人，从撞破马车到掠至官道前方百多米的位置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可就在那金光将要飞过官道上那一堆碎石巨木的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那一堆横七竖八的障碍中，一颗相对纤细的大概也就只有人腰粗细的树木轰然炸开，一个瘦小如猴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不辩头脸的神秘人冲天而起，在他手中握着一道同样金光灿灿却只有手臂长短的剑芒，那金色剑芒之锋锐，即便隔着数百米都给人刺目的感觉！

    瘦猴神秘人的速度同样极快，十数米的距离于他而言几乎等同于零！

    剑芒一刺，直指那巨大金光中的后一道纤细人影！！

    眼见那金色剑芒刺穿金光，就要刺中那纤细人影，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颜色浅淡的血红色爪影诡异的从那纤细人影胸膛窜出，与瘦猴神秘人手中的剑芒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

    “叮叮叮......”

    瘦猴神秘人疾速落地并不停留，只在地上一点便化作一道细小金光朝着远山飞遁而去。

    天空中那道近十米长的金光后半边完全崩碎，御剑之人却丝毫不顾，在天空中略一摇晃继续往前方飞去，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可就是那不及眨眼的功夫，洛川便看清了金光包裹之下那一刹那的两人——居于前的枯瘦如竹竿的老者，白须之上猩红点点，回首立目，如怒如惧，在他身后的同样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洛川只看到他的背影颓然而倒。

    “看见了鬼么？”洛川若有所思的微笑。

    另一边，绝美女子却失去了笑容，“是......妖！”

    “哦？”洛川闻言同样收敛了笑容，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官道后方那一片狼藉不堪的山林，“想要杀那男孩的是人，救下他的却是妖，瞧瞧这乱七八糟的世道......老天爷对我还真是不错......”他摇了摇头后又重新一笑，“既然同为质子，说不定也会有妖在暗中保护我？”

    一旁的英气女子连忙摆手，“不要不要，这种事情公子还是不要乱说，”说完她有些忧心又似有些怒意的看向远处的山林，“那些人莫非真的是冲着公子来的？”

    洛川笑容不变，一边看着那一片重归寂静的山林一边问道，“仙女姐姐，那金盘的主人......于你如何？”

    绝美女子也看向那一片山林，微微摇头缓缓道，“难说，不过......”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刚才那妖，我没有找到......那种手段也很高明。”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洛川随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将手伸出窗外，朝着马车旁一个蒙头躲避又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笑容真诚语气温和，看那小乞丐有些怯懦犹豫，便又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的山林，“你瞧，走了两个飞天遁地的，那边可还有好几个没走呢，来我车上吧，我这里有个厉害的仙女姐姐能护着你周全。”

    车厢内，英气女子诧异的看了一眼洛川，没有说话，绝美女子则顺着洛川的视线微微皱眉往小乞丐身上扫了两眼，随即回望向他，眼神闪烁。

    马车旁的小乞丐听了洛川的话却更加犹豫，有些恐惧似的往远处挪步。

    可不等小乞丐挪得远了，那一片狼藉的山林之中再次光芒闪烁，这一次是那两道金色光芒首先发难，从那棵无法被触及的巨树之中飞出，贴着地面笔直的冲向山上，一路上金光所及树木纷纷倒地，竟就那样霸道得在山林间开出一条路来！

    很快，两道蓝光迎了出来，四道光芒时而躲闪时而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

    马车旁的小乞丐只回头朝那山林方向看了一眼就小跑着来到洛川所在的马车旁，先是朝车夫老头匆匆一礼，然后便飞快的爬进了车厢内，抬头扫了一眼车内三人之后，低着头跪坐在距离众人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

    洛川也不去理他，只是自顾自看着窗外远处的战斗，绝色女子同样如此。

    英气女子则疑惑的看了眼小乞丐，又看了看绝美女子和身边的洛川，不明所以，只好又将目光转回到小乞丐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窗外山林间战斗依旧，四道光芒纠缠僵持不休，官道上的官兵也好，车夫难民也罢，一个个噤若寒蝉，在这样天威一般的战斗场面下只像案板上的鱼肉，恐惧却又卑微的等待，等待那一场神仙战斗最终的胜者来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至于另一边早已销声匿迹的山匪，已然不重要了。

    战斗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蓝光一方没有再次使用先前那样超强杀伤力的手段，金光一方也没有太过逼迫的架势，只是一边战斗一边清理着山林树木，给战场清理出一片巨大却又狼藉不堪的空地。

    等到那一片山坡上的林子都被砍得七零八落，露出好大一块丑陋斑秃一目了然的时候，金色圆盘再次出现！

    一出现便让车队附近众人绝望的惊叫哭喊，就连围在车队四周的官兵都第一次出现了弃阵而逃的角色，即便仍旧能够坚守阵型的也一个个面如土色，显然吓得不清。

    因为那金色圆盘就出现在车队上空！

    与上一次出现时不同，这一次的金色圆盘直径足有十余米，金光如同实质，让它看起来就像整个以黄金打造的一般，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重压！

    让人仿佛置身于即将倒塌的小山之下！

    非人力可以抗衡！

    不等众人呆若木鸡或是四散逃离，那金色圆盘就已经不管不顾的砸了下来！

    威势无匹！

    车阵外围些的地方，洛川所在马车的车夫，那个屁股下面坐着一把铁剑的老头皱着眉回头去看身后的车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冷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屁股下面的铁剑，那剑便就自行划出了剑鞘，一层纤薄却又细腻的蓝色光膜镀在那样貌平凡的铁剑之上，顿时就让它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铁剑直指天上落下的金色圆盘，激射向那圆盘的中心，在快要相撞的前一刻，铁剑忽然急速旋转起来，好像一个锋锐的钻头！

    金色圆盘立刻旋转应对，原本铁剑以点刺面的局面便顿时破了，变成金色圆盘以面狠狠拍向铁剑一侧！

    于是，铁剑便就势改刺为撩，两者极短暂的一触，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也没有光芒四射的强光，就好像两个迟暮老人拿着木棍互击一样，无声无息的分开。

    金色圆盘在空中一旋飞回远处山林，铁剑绕着车队上空转了一圈之后回归车夫老头屁股下面的剑鞘之中。

    车队附近众人呆愣愣的看着车夫老头，不知道是疑惑于眼前之人实在没有神仙气象，还是不解那轻描淡写看起来也平凡无奇的铁剑，为什么能胜得过先前山林处那威猛无匹的两道蓝光......

    下一刻，远处山林中的两道金光飞回巨树之上。

    继而，三道金光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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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章 望川剑宗

    峡谷官道，重归平静。

    难民们一个个自觉地重新去到队伍后方，聚拢在一起也不敢随意走动。

    车夫们各自找回到自己的车架，小心翼翼的捡点着车上的货物有没有缺失，或者点头哈腰的小声问询着马车上的主家有没有受惊。

    黑脸大胡子的男人则默默的收拢官兵整队成列，也没有对临阵退缩的官兵做特殊对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让他们捡回丢弃的装备归了队。

    安顿伤者，掩埋死者，又派出两队官兵去前方官道上处理路障，以及一队官兵返回散关通报情况。

    等到将前后队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黑脸男人才犹豫不决的往洛川所在的马车这里磨蹭，此刻这辆马车附近早已空了大片，车架和难民都自觉的散开远离，可还不等他走到那马车附近，视线余光就看到两个人从不远处的山坡树林中走了出来，顿时便一个激灵站在原地不动了。

    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远远的瞧着简直像是孪生兄弟，一样款式的淡蓝色宽松道袍，一样的蓝色方巾束发，一样的背着精致长剑，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极。

    走得近些才能看出一些不同，一个看起来年龄大一些，长长的胡须已经半白，脸颊消瘦，颧骨突出，那容貌不但谈不上仙风道骨，反倒有些凶恶；另一个年龄稍微小些，额头上却也有了皱纹，脸方而中正，眼垂却有神，嘴唇饱满，不苟言笑。

    两个道人并肩而行，没有在意官道上众人畏怯的眼神，径直走到洛川所在的马车旁，见坐剑的车夫老头没有率先开口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由年纪大一些的凶恶道士拱手为礼道，“前辈相助，我二人前来道谢。”

    声音平稳，音色沉着，竟是极好听的男音，比他的相貌可要出彩的多了。

    坐剑老头微笑着颔首回礼，“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相见是缘，老朽不敢称前辈，至于相助更是谈不上的，那贼人可能伤及我家公子，老朽自然要出手相护。”

    两个道人再次对视一眼。

    在大鼎王朝，公子不是随便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敢用的，自三百年前起，公子这一称谓就成了各郡太守家的直系子孙才能使用的特权，哪怕在帝都中京，一些权贵大臣家的直系子孙一样可以称作公子，但其中的大多数，相比起来也没有郡守家的子孙更有底气些。

    因为那天下三十二郡，除了中州的几个临近中京郡的以外，其余各郡太守个个都是实权在握的一方霸主，在所辖郡内地位世袭权力滔天，彼此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早已是帝王难制的事实上的“诸侯”。

    就在三人沉默以对的时候，车厢的门帘掀起，洛川和英气女子跳下马车。

    洛川走到两个道人身前抱拳行了一礼后笑道，“晚辈洛川，多谢两位前辈先前出手相助，否则即便有我家江伯保护，也难免陷入险地，这一番救命恩情洛川永不敢忘。”

    坐剑老头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便扭转头去看马屁股，不再理会众人。

    两个道士中那不苟言笑的方脸道人挤出个笑容向洛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仍旧是长相凶恶的道士开口，“原来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公子这是要离京返乡？”

    洛川苦笑一声，“不瞒二位前辈，晚辈是受皇帝陛下大恩自幼生活在中京城的，按理不该离开京城，可前些时候皇帝陛下突然驾崩，有大臣来传皇后娘娘懿旨恩赐我等可以回乡，晚辈觉得不合规矩，就留在京城没有走，不料......”他轻叹一声道，“不料晚辈住的地方周边同辈人一个个的走了，那一片区域竟然就遭了许多贼人惦记，再住下去恐怕就是身死的下场，所以这才决定回乡暂避些时候，等到新帝登基京城重新恢复秩序了再回来。”

    那长相凶恶的道士听了洛川的话顿时追问道，“公子是说皇帝陛下驾崩后，新帝至今没有即位？我大鼎王朝东宫太子既然健在，皇后娘娘的懿旨怎么会出了宫墙由大臣传递？”

    “如果东宫太子还在哪里会拖到现在还没有新帝即位，”洛川叹息一声道，“就在一个月前宫里传出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后不久，东宫太子殿下太过悲痛一病不起，很快就追随皇帝陛下而去了，虽说也都是传言，但既然皇后娘娘已然临政，大概也就假不了，只是可惜了那位宽厚仁德的太子殿下。”

    他满是唏嘘的看了一眼两个道人脸上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道，“市井传说留仙吕祖已经仙逝，必有大妖祸乱中州，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死就是大妖所为......”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是不太信的，吕祖神仙一般的人物自然福寿同天的，更何况区区妖族，望川剑宗三千剑修前辈足以镇压。”

    两个道人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洛川的笑容便僵硬在那里，“两位前辈，难道......？”

    方脸道士神色肃然看向远方，长相凶恶的道士则深深看了洛川一眼，道，“皇宫里的事情不是我们两个修道之人能够了解的，至于说望川剑宗......”他淡淡一笑，“我要给公子一句忠告，不要神化了望川，也不要小瞧了妖族。”

    洛川收敛了富家公子那样自由散漫的表情，而是郑重肃然的再次抱拳行了一礼，“前辈以诚相待，洛川也应该报之以诚，”他向前两步，走近两位道士身前半米，却不知道就在他动作的时候，马车附近四股气机极为玄妙的缠绕了一瞬，他只自顾自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喃喃的声音道，“如今帝都一片混乱，朝堂之上，凭皇后娘娘一介女流早已压不住场面，朝臣各自思退，就连重臣都有返回了州郡老家的，更不必说质子回乡，这背后之人即便不是大妖也绝非善人，乱局已定；江湖之中，已有望川剑修先二位一步入了京城，可只是第二天就被斩杀殆尽曝尸街头......不但如此，还将风言风语传得溢满京城，各方势力混杂之乱象简直难以描述，两位前辈这时候千万不能入京城！”

    方脸道士盯着一旁的马车若有所思，长相凶恶的道士却淡然道，“师尊说过望川剑宗既然镇压人族气运，人族有难自然要下山入劫，此番妖族都跑到京城来搅乱风雨，我兄弟二人不能不理，即便这京城局势真的像公子所说一样凶险，大不了......”

    “错了！”洛川忽然打断了道士的话，眉宇间的气势好像失望愤怒，又像慷慨激昂。

    那一刻，距离两个道士不足半米的英俊男子。

    宛若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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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五章 两世为人

    峡谷官道。

    长相凶恶的道士面色平静的望向洛川，在他身旁原本对两人对话不感兴趣的方脸道士此刻也略带诧异的转过头来，看向眼前气势逼人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哪里有错？”长相凶恶的道士声音平静，丝毫没有因为被一个晚辈打断话语的怒意。

    洛川双眉微皱，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的对上长相凶恶的道士，“那位天人般的留仙说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说出的不是慷慨赴死大义凛然，而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他缓缓后退两步回到先前站立的位置上，看向两个道士的目光有些平淡，“眼下大势难改天下将乱，万妖势必入中土，人族百姓注定经历地狱苦难，我一个三岁入京为质的小角色都看得到未来那满目疮痍的中州，想要为我人族做点事情，望川剑修，凭什么轻言生死？”他转身就要回到马车上，“人族高手半于望川，在这乱世，你们的命不只属于你们自己，你们中每死一个，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万千人族不得庇护......”

    两个道士默默无言，等到洛川跳上马车撩开门帘正要进去的时候，那方脸道士忽然开口，声如金铁，显然正是先前山林之战前怒喝“鼠辈敢尔”的角色，“公子以为......望川剑修该当如何？”

    洛川身形一顿，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蛰伏一地，以观变局，于乱局中寻找破局之道，所谓潜龙在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一俯身进了车厢。

    坐剑老头一挥鞭子，马车从两个道士面前缓缓而过，然后，他似乎就来了些别样的兴致，回首从身后的车架上取下一个挂着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仰头就是一大口，带着秋意的烈酒格外甘醇，老头随意的往身后的车架上一靠，悠悠然就闭目养神了起来，任由马车在马儿的牵引下沿着官道往前走。

    两个道士一直看着那辆马车离开车队，经过被清理开的路障，再在前方转过一个山角，不见了。

    “师兄，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修道入了三境练气阶段，可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武者三境的龙象气势......”方脸道士皱眉犹豫道，“难道他竟然是少见的武道双修？”

    长相凶恶的道士摇了摇头，“不是，武道一途其实极难走，那是要靠水滴石穿的苦功夫的，这么年轻的三境修道之人虽然也算少见却不是没有，可你哪里听说过这么年轻的三境武者？”他又似乎也有些疑惑，“不过那一瞬间的气势感应，虽说那两位的气机牵引有些干扰，却也不错，像是武者才有的粗狂不屈......”

    好一会儿，方脸道士才又打破沉默，“师兄，既然二师兄吩咐咱们这些人本就只是去京城附近打探下形势局面，如今听了这年轻人的分析倒也不必真的进城，我看他的样子不是撒谎，那么下一步......咱们要去哪里？”

    长相凶恶的道士目光仍旧在那辆马车离开的山角处，“师弟，还记不记得下山的时候两位师兄都曾说过的，那句既要我们记在骨子里又要烂在肚子里的话？”他停顿了一息之后才缓缓道，“既然三千剑修各凭机缘是师尊说的，我就深信不疑。”

    方脸道士一怔，“师兄是说......”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了点头，“师兄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有些时候很多道理脑子里清楚嘴上怎么说出来都差点意思，这个年轻人的好多话说得我心里觉得舒服，就好像当初我一个人一柄剑，第一次踏在望川的青石台阶上一样，通透，”他忽然笑了，这让他那张本就凶恶的脸看起来更有些丑陋，“天下兴亡一肩担之......天下兴亡一肩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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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走在官道上，摇摇晃晃。

    虽然京州官道大多宽敞大气，也都是托了盛世时候的光，如今的路面情况实在不好，尤其是近些年，道路维护的款项总是不等花在实处就不知进了谁家的口袋，以至于如今，哪怕日常官道上行走的车队行人已经不多，坑洼沟壑仍旧不少。

    马车里，叫做洛川的英俊男子贴着车厢一侧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直盯着马车的顶子，想事情。

    跟着他回到马车上的英气女子心疼他压在脑袋下的双手，便解了赤甲，坐到他身边，将他的脑袋抱到自己腿上，“见面不如闻名，公子不必为了那两个望川剑修烦恼。”

    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闭目养神。

    “我和你说过我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以为，我告诉你的事情你应该相信，”绝美女子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头也不抬的道。

    “旁人眼中的望川与望川剑修眼中的望川，是不一样的，很多事情如果不去做，就有点遗憾，哪怕做过之后结果很可能并不出乎意料，还是要去做的，”洛川也没有睁开眼睛。

    绝美女子抬了抬眼睛，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洛川呼吸均匀，却睡不着，他倒也没有在想望川和那两个剑修的事情，而是另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迷茫。

    事实上，真正意义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仿佛巧合又像是宿命，在那个淡蓝色的星球上，他的名字一样叫做“洛川”，是个在很多人看来颇有些神秘色彩的心理学家。

    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车祸，他还会一如既往的过着平凡的生活，不会以一个灵魂的视角将那个世界的生离死别和人情冷暖看得那么透彻，继而，在那些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他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来到了这个世界，进入了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体，鸠占鹊巢，又好像融而为一，成了这个世界的洛川公子......

    他似乎还是那个善于洞察人心，抽丝剥茧为人解惑，又被身边人敬而远之的孤独的城市人，又似乎，在读懂了那个年轻质子被厌弃的童年，被诅咒的天赋，和一颗渴望走近人群的心之后，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洛川。

    他不知道上天何以选定了他来开这个玩笑。

    却又冥冥之中，觉得重活一世的自己，有责任了却一些因果。

    就好比，上一世的他所有的困惑，以及这一世的他，所有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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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六章 易钗而弁

    木质车轮碾压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发出凌乱的声响，伴随着不远处潺潺的水声，有种那个世界的城市人难得享有的宁静感受。

    在最初到来的时候，洛川其实是有些欣喜的。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且不说传说之中九境之上的神仙境界，只说修道入四境就可以御剑飞行，在前世的洛川看来就已经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神仙做派。

    更不必说这个世界还有神秘至极的万物化妖，上有龙凤九圣遗脉，下有虫草可以成精，实在是光怪陆离好像活生生一部山海经，穷尽他的想象力都难以描述其万一。

    可当他浑浑噩噩之间读完了这一世洛川对世界的认知之后，才从更加立体的层面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种种，那些绝望的，悲哀的，愁苦的，无奈的，以至于麻木不堪冷漠不仁，却又那样弱肉强食般理所应当......

    说到底，投胎到这个世界为人，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俄罗斯轮盘游戏。

    极少数的幸运儿坠入富贵人家，所能享有的权势地位超乎洛川的想象，那是生杀予夺四个字难以概括的残酷至极的阶层利益。

    而绝大多数坠入平凡人家的，能够靠着拼命挣扎让一家人吃上饭活了命就算是有福良人，尊严自由根本无从谈起，更不必说那么多自己活着都要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角色，一旦老天爷隔了些时候没有赏饭吃，有机会化身为奴都是天大的福气，再不然乞讨为生沦为难民，生死就全由天意了。

    这还没有算上连这个世界的洛川都很不了解的四夷之地，只是从一些古籍上零星片语的看到些记载，基本都是在描述以妖为尊，豢养人族，好一些的还能为奴为婢卑微的活着，差一些的甚至沦为血食，那一片人间，简直比洛川前世认知中的地狱都要凶恶残酷得多......

    哪怕他仍旧觉得在四夷的事情上中州的记录传说会有水分，但恐怕也不是凭空虚构，只看中州大鼎作为人族国度，对待同类的残酷性很多时候甚至还要超过地球上的奴隶时代，就知道这一方天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人或者妖，能够造成的局面会是多么的凶恶。

    这个世界的洛川三岁入了京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停留在书本和老车夫江伯口中的故事基础上，他的身体被禁锢在这座大大的城，思想却无数次的飞越城墙......

    洛川有些遗憾的想，如果坐着马车走出那座城的是那个洛川，多好。

    他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布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窗外的阳光便斑驳的落在车厢内，给冰凉的秋意盖上一层暖色。

    “听说西北武州地势偏高，荒莽意象大气磅礴，既有巍峨昆仑号称开天福地，又有怒江渭水自此而来，土地肥沃利于农牧，民风彪悍武者无双，”洛川的目光从车窗布帘转移到始终待在马车一角低头不语的小乞丐身上，眼含笑意，“怎么看都是天下第一州的繁荣景象，我说的对吗？”

    原本默默挤在角落的沉默小乞丐闻言一颤，飞快的抬头看一眼洛川，眼神中的情绪似惶恐又似了然，只与他对视了片刻便又重新低垂下去，“武州六郡多山川谷地，虽然是两大江河的发源地，实际上水脉却不算丰富，真正能算土地肥沃的大概也就只有紧邻京州、汉州的青郡一地而已，和富甲一方的江州是没法比较的，”小乞丐顿了一下微微摇头，“民风彪悍倒是事实如此，只是地广人稀难成气候，天下第一州无从谈起......”

    开口的竟是极温婉动人的女声！

    一边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似乎并不意外，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或者是丝毫也不感兴趣。

    另一边的英气女子则张了张嘴巴，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小乞丐上上下下的打量，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衣着破烂满脸泥污的瘦小乞丐，怎么就能说得那样字正腔圆的典雅官话，还能在自家公子面前从容对答，尤其是那女声......她的目光渐渐挪到小乞丐蜷缩的胸口，看不出任何端倪。

    洛川一笑继续问道，“你认识我，也认识那位险些被刺身死在散关外的武州灵郡太守家的公子？”

    “我和灵郡太守家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却不认识你，”小乞丐缓缓抬头，视线再次与洛川相交，没有了先前的复杂情绪，平静而温和，“只是看出了这位江伯的不凡，权且过来试试，不料......被公子认了出来。”

    洛川这才第一次认真仔细的打量眼前小乞丐的脸，虽说脏污满布，却仍旧能够看出那轮廓曲线纤柔饱满，再加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无暇，“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罢了，”他笑着继续去看那丝丝缕缕从车窗布帘下漏出的阳光，“我们会南渡汉水，经河内郡的怀城，往西到广郡锦城，然后南下过永昌郡而至离郡，如果在我们到达锦城之前你的人不能找到并将你带走，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小乞丐点了点头仍旧平静的盯着洛川的侧脸，轻声道，“你认识我。”

    洛川摇头，“不认识，但并不难猜，”他的语气中仿佛有些赞叹的意思，“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曾听过如今的西北金城郡太守是个铁血柔情的英雄人物，怒水雄关与西夷一战，城碎山崩江水为之泛红都不曾退让寸土，经此一役，雄关二十年再无战事，也就是这样的绝世悍将，一生只娶一人，爱妻早逝终身不娶，只留下一个女儿......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金枝玉叶，早该在前些时候就安然返回金城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面的缘分，令人诧异。”

    嘴上说着诧异，脸上却没有半点诧异的意思。

    “请我上车，公子原本平坦的返程旅途......恐怕就不平坦了，”小乞丐低头喃喃，“原来不认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洛川忽然轻叹一声，“我最近不止一次听那些京城栋梁说什么质子回乡天下必乱，我不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却也觉得，偌大一个天下，要是单凭几个回乡质子就能搅得大乱，那究竟是这天下本就太过脆弱了，还是这天下人都太蠢了？”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

    那里，一阵狂风已然将布帘吹得高高扬起。

    而在那窗外天空。

    不知何时离开车厢的绝美女子正翩翩然落下，白衣如雪，宛若仙女临尘。

    在她头顶上空，一道巨如伞盖的血色爪影。

    淡若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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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七章 青衣女冠

    血色爪影再现。

    只是相比较上次出现在那瘦弱公子胸前时微不可查的模样，这一次出现在半空的就要张扬得多。

    爪影由虚而实，似金似铁，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暖色。

    光天化日，飞临中州。

    洛川眼神微微一眯，这该是多少大妖最得意的时刻。

    他没有半点动作，表情淡然，仍旧自顾自躺在亲近女侍的腿上，因为他从撩起的车帘处看到坐剑车夫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绝美女子背后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而那空中爪影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了一个逆光而坐的人影，周身笼罩在浓重的红雾之中，让人看不透彻，只是那股子浓郁的煞气却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扩散着，就仿佛众人身处的不是艳阳高照的晌午官道，而是漆黑无光的夜半墓园。

    “以你的实力......”那红雾之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嘶哑震颤，缓慢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好像洛川前世听过的某个重金属乐队主唱一般，迫人，“虽说还不及那青衣女冠也差得不算太多了，入得青衣拿下一个三元的位置当无问题......”

    已然飘落在地面的绝美女子仍旧背负双手，抬头看向天空中悬立的爪影，“我就是这一代的青衣女冠！”

    那红雾之中的人影似乎有些惊讶，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不曾听说那里新增了一位长老，难道说......她竟然意外陨落了？！”

    绝美女子微微握拳，没有回答。

    又是好一阵之后，那红雾之中的人影才长长一声叹息，“惊才绝艳往往是最遭天妒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家两位老祖宗竟然也没有算到她有一劫，可惜了......”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再次开口，“没想到三十年前那一面，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她，原本还想着再出世时她必然已是......可惜了......可惜了......”

    红雾之中的人影说了三个可惜，绝美女子只是沉默不语。

    两人一个空中一个地上，对峙良久。

    好一会儿，那悬停半空红雾之中的人影再次叹息一声后开口，“我只是好奇来看一眼，你不必担心，既然那两位老祖如今也终于肯入局落子，我自然是不好乱干涉的，只是......”那人影似乎转动着头颅“看”向官道马车，犹豫半晌之后道，“罢了......”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包裹着人影的红雾猛然炸裂四射而飞，其中的人影已经不知所踪，唯留空中那血色爪影由凝实渐渐转为虚无，最后仿佛艳霞一样被风吹散。

    等到那血色爪影也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绝美女子才缓步返回到马车边，柔如杨柳般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坐在她先前坐着的窗前位置，刚刚拿起书本想要看，一缕鲜血便忍不住溢出嘴角。

    洛川迅速起身按住绝美女子身边被风吹起的布帘，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丝巾放在绝美女子手捧的书籍上，顺手将那里的血迹擦掉，什么都没有说。

    绝美女子伸手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他确实已经走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以为你那么淡定是真的不怕死。”

    “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不怕死的人，”洛川一点被调侃的窘迫感都没有，大大方方的又躺回到女侍的腿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与前一刻判若两人，“只是如果害怕就可以不用死，那这世界大概已然大同了。”

    绝美女子将带了血迹的丝巾收回到自己的袖子里，重新捧起那本书专注的看着，“不想问一问关于......青衣女冠的事情？”

    洛川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不急。”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书不再说话。

    马车缓缓行进，渐渐出了山谷。

    两侧群山渐远去，远方平原尽麦田，金灿灿的，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车厢内洛川再次开口，声音却好像梦中呓语，“三个月前吕祖仙逝，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消息就已经传遍了京城，那么在更早的时候，三十二郡太守们的书案上就应该摆上了这一道消息，哪怕大妖可以肆意飞临中州，四座边境的人族军队却不可以轻辱......一个月前皇帝驾崩，不出三天太子也逝了，皇后临政第一件事就是令调京州亲故两郡的私军入京城，继而恩释质子返乡，明面上看是为了自保的同时示好四州各郡太守，实则也确实是给边境四州各郡内部点了一把火......”

    车厢内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话，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一样继续自言自语，“这把火点得时机不错，如果各州边郡在接下来的外夷内患之中无暇他顾，皇后娘娘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儿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基成为新帝，她就仍是她四平八稳的太后娘娘，背后靠着亲故两郡支撑，稳住京州，重掌天下看似水到渠成......可惜，要么是她格局不足注定要做她亲故两郡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大妖的牺牲品，要么就是她甘愿牺牲自己换了些什么，总之，从她走到台前临政的那时候开始，这大鼎就算是一脚迈进了棺材里，臣辅离心各自远走谋后路，质子返乡断了天下诸侯守住本分的最后一根稻草......”

    洛川睁开眼睛与角落里已经看过来的小乞丐的眼睛对上，“从那位灵郡太守家的公子遇袭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三人的目标并不是他，原本你答应了我的邀请跑上马车，我还觉得金城自然有金城的算计，区区三个刺客哪怕实力强大，只要是从金城郡来的，就不可能真的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你也不过是起了点玩闹的心思才到了我这里，可是刚才那妖既然现了身，就一定是你父亲的这一局出了问题，”他摆摆手打断小乞丐想要说话的意思道，“我无意掺和西北的事情，也没有那个本事和立场，我和你不一样，我有个从小跟在那位离郡太守身边长大的弟弟，我做不了离郡世子也不想做那世子，如果不是质子不能出京我大概早就背着剑上了望川......”

    他注视着小乞丐的眼睛温和道，“你不同......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懂，你那位名满天下的父亲当然更明白，既然今天机缘巧合我帮了你，就求一件事作为回报。”

    小乞丐低头沉思，好一会儿之后轻轻点头。

    洛川起身伸手撩开布帘，看向远处平原稻田忙碌的农人，这个时节，有农活可以忙，日子就过得去，“如果有些人一定要死......”

    “就让他们死在雄关，死在与四夷相抗的战场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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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八章 两河之地

    马车在平原地带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出了京州范围，官道便立刻齐整了许多，不但路面平整不见明显的大坑深洼，就连道路上行走的车架行人都多了不少，显出了几分热闹景象。

    不过除了少数富裕些的农户能赶着牛车借助官道运送粮食以外，大多数还是身背肩扛，这个时候就显出男性的体能优势来，哪怕是年老的，把腰弯得像弓一样也要比同行的女人们多承担一些。

    女人们身边多数会带着些半大的孩子，一个个用小小的身体背着，脑袋都要埋进肚子里，再小一些的，只要自己走路还算稳当，就要帮大人拖着一两个农具，蹒跚而稚气。

    忙碌到丰收，快乐能让一群背着粮食的穷苦人流着汗也要说笑不停。

    丝毫不知道这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发生的这些事情又会在未来给他们带来什么。

    看到官道上远远的驶来一辆马车，哪怕那马车看着并不像权贵人家的那样贵气，但在眼下这个世道，还能在这个时节有空架着马车出行的，就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家能沾惹的起的，于是乎，马车还隔着老远的时候，背着庄稼的农户们就纷纷避让，给官道中间空出好大一截空档。

    年龄大一些的，或者低垂着头让到一边赶路，或者干脆就让到路边不走了，拽着自家年幼些的孩子，低声劝告着好奇的孩子们不要抬头去看马车里的贵人，以免惹到麻烦。

    马车驶过，打断了农人们的快乐时光。

    布帘撩起，洛川弯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老车夫身边，却被车夫屁股底下的剑柄硌到了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江伯，整天坐着把破剑，难道就舒服？”

    老车夫斜了他一眼，挥了挥鞭子让两匹走歪了的马儿回到正轨上，“坐剑可比坐在年轻姑娘的大腿上还要舒服多了，公子你要知道，修炼之人......”

    “得得得，”洛川赶紧摆了摆手打断老车夫的话，把头扭到一边去，对一个瞪大了眼睛看他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做了个鬼脸，看着对方惊吓着躲到身边妇人身后，哈哈大笑，“虽说这世界上年幼时候的小猫小狗小狐狸也算是可爱的，但和咱们人族的小孩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他一边啧啧有声一边看向远处田地里仍旧忙碌的农人，“江伯，这河内郡在整个西南汉州来说都要算最富的地方了吧？”

    老车夫也不在意又一次说教被他打断，只是无奈的笑一笑道，“大概就是这河内郡最富了，汉江和雅河从此郡西端流入，于东端交汇，两河之地又是平原地貌，自然是千里良田，比东南江州的几个大郡都不差了，”他抬起马鞭往南边指了指，“再往南走几十里就是汉江，这汉江以北毕竟紧邻山区，时不时还要遭受下山的妖物骚扰，无论是人口还是田地都不算最好，等过了汉江到了两河之间的区域，你就知道什么是富了，河内郡最富有的人都在那里，包括这里绝大部分良田的主人家。”

    洛川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

    他是知道老车夫口中的“妖物”是指什么，事实上“妖物”和“妖”有着本质的不同。

    妖是鸟兽鱼虫草木精灵得机缘而开启灵智的智慧生命，一般不是先天极其弱势的种族，一旦开启灵智就会进入一境通灵阶段，成为一境小妖，妖和妖的后代，天赋越好的先天境界越高，传说曾有两位大妖的子嗣出生即入三境化形阶段的故事。

    妖物则完全不同，因为它们虽然同样从鸟兽鱼虫草木精灵中孕育，得到的却不是天地福源而似乎是诅咒，不但在智慧层面上极少长进，还因为获得了超出普通生灵许多的力量而成为了世间最不可控也最不稳定的因素，是天下各大势力都很头疼又万千年无法解决的祸患。

    可是老车夫口中所说的“山区”是这大鼎核心京州的山区，集大鼎一朝之力怎么还会让这里的山区仍旧有妖物之祸贻害四周的富裕郡县？

    洛川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继续问道，“那咱们西南汉州的广郡和安阳郡也应该是差不多的光景。”

    老车夫点了点头，“人们都说汉州六郡，三穷三富，这其中的三富说得就是河内郡、广郡和安阳郡，”他叹了口气道，“那两个郡和这河内郡相似，不但处于两河流域，还都是平原地貌，除了安阳郡有一小截与南夷相交却多年少有战事的边境线，三郡基本都是处于中州腹地的安稳模样，土地富庶子民安乐，几百年下来可不就是这番繁荣景象了。”

    洛川点了点头，老车夫似乎也久居京城终于故地重游引起了谈兴，“剩下的就是咱们离郡、安陵郡和永昌郡，”他语气有些慨然，“等到了广郡南下之后你就知道了，群山环绕，道路难行，只这一条就把咱们这三个郡的气数锁住了大半，尤其是咱离郡，虽说面积放在整个汉州都算最大，可除去山川峡谷，三块富饶盆地加起来也不过略大于广郡面积，比之河内郡和安阳郡就差得远了，更不必说咱们作为两边之地，南防南夷，西防西夷，一代又一代多少好儿郎葬身大山......唉......”

    洛川再次默默点头。

    他曾同化过这个世界洛川的记忆，对于离郡这个名义上的故乡，他是没有什么印象的，更谈不上什么感情，江伯却不一样，他生于离郡长于离郡，他能理解他的这份情感。

    “江伯，这次回到离城，你就留下吧，”洛川没有去看老车夫的脸，而是将目光投在远处一个土堆上，那里，一家四口正挤在一起啃馒头，不知道聊着点什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你瞧，我长大了，你也老了，落叶归根就是这个道理。”

    “我欠夫人一条命，如今她不在了，就只能还在你这个小家伙的头上，”老车夫笑呵呵的，语气平淡的就好像洛川小时候，他跟他说时候不早了，你得赶紧上床睡觉时，一样。

    “傻老头，”洛川摇了摇头，“她救你是为了让你活着，而不是让你为了谁去死。”

    “都一样，”老车夫忽的爽朗一笑甩出一鞭子，“再说了，谁说我老了？！”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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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九章 有人如画

    洛川一行不紧不慢，于是就没在天黑前赶到那条让他闻名已久的汉江边。

    过了一个还算繁华的小镇，没有选择留宿客栈，而是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就趁着夕阳晚霞继续上路了。

    直到皓月当空，马车驶离官道，上了一条崎岖蜿蜒的乡间土路，借着微弱的星光一路缓坡爬上了一座不高的小山头，停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大门前。

    道观大门丢了一扇，另一扇原本朱漆的模样也已经斑驳不堪。

    院内杂草丛生，尘埃遍布，屋檐墙角尽是蛛网，看上去已经荒废了许久。

    马车停稳，英气女子率先跳下马车，红衣赤甲，腰畔短剑如匕首，身后大剑似重锤，背在她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沉重来，她脚步轻盈两下跃入院内，在她身后的洛川才下了马车站稳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院内返回，“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洛川点了点头，看了眼从马车上下来的绝美女子和小乞丐后看向老车夫，“竟然是我们先到了。”

    老车夫缓缓点头，抬头看向夜空，然后又看了看四周，将马车停在道观院外的一颗歪脖树旁，也没有让马歇歇的意思，直接就将缰绳系在树干上，接着自顾自收拾起马车上的物件。

    “远离城镇，孤悬于野，上不正于日光，下不近于江水，”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了看四周，率先走进院内，“选了这种地方，难怪要破败。”

    小乞丐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匾额，隐约可见“江隐观”三个古字，然后小跑着跟到绝美女子身后去了，好像她原本就是她的小跟班一样。

    洛川则在另一头眺望远方。

    自从离开散关外的山谷，一路南下就少见山头了，这一处小山虽然不高，但因为四周没有其它障碍的缘故，站在这里确实会有远望的心情，借着月光，他隐约能看到南面一条黑漆漆大江，与天上银河相对。

    “公子，咱们也进院里去吧，”英气女子右手握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一直跟在洛川身后半米，比他的影子还要近一些。

    洛川默默点头转身走进道观院内。

    进了道观才发现，其实道观外院的面积并不小，但奇异的是，宽度有余而深度不足，于是那外院与其说是个院子，倒更像是个走廊，只是与一般大门正面有影壁设计不同，这道观大门正对着内院大门，所以先前在道观外人们一眼看进去的实际上是内院。

    内院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宽敞空旷好像一个广场，左右两边有两排破败的厢房，正对面的则是正殿。

    正面的大门十分开阔，敞开着，从院外可以看到那道观内黑暗之中一尊高大的神像，看不清细节，正襟危坐。

    “在看什么？”洛川朝内院中央走去，绝美女子和小乞丐正在那里低头查看着什么。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在那边左右的踱着步子，在她身边的小乞丐则指着地面回头对洛川道，“这地上有一排奇怪的脚印。”

    “哦？”洛川顿时来了点兴趣，几步走到小乞丐身边，果然看到地面上一排深浅不一又排列怪异的脚印，他抬起脚重重的跺了一下，声音沉闷，“相当厚实坚硬的大块青石，看来留下脚印的人......”他忽的停顿，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其中一个脚印，一挥袖，一小股疾风吹走灰尘，荡得旁边的小乞丐咳嗽连连。

    “注意到了？”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着洛川，“在这样的青石上踏上一个脚印不难，凡入三境，哪怕是资质好一些的武者也能勉强做到，以气强压而已，可那样的脚印钝而糙，像这样材质的青石在那样的强压下极易开裂，”她双手背后，一双妙目斜着注视洛川的表情，“如果想要一口气踏下这么多深浅不一的脚印且一个裂纹都没有，至少要五境凝神阶段的角色。”

    洛川却摇了摇头，抬头对上似笑非笑绝美女子的眼睛，“青石脚印之上还有鞋底纹理......”

    绝美女子轻笑点头，“要么是留下脚印的人已经将能量运用到化境，且要故意为之留下鞋底纹理，要么......就是那人没有动用半点气......”

    洛川一惊。

    绝美女子的意思很明显，她语境中前一种人哪里会那么无聊。

    可如果是后一种，就有点骇人听闻了......

    这天下间，修道的修的是真气，习武的练的是元气，就连妖也要聚妖气，说到底都是对天地间玄妙能量的利用，也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不同程度的“气”，才拥有了普通生命完全难以匹敌的力量和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如果有人能不用气，纯粹以肉体力量在这样的厚重青石上留下脚印，又能将肉体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妙......那人还能算人？甚至哪怕是大妖......

    “仙女姐姐从这位前辈留下的脚印上悟出什么玄机吗？”洛川问。

    绝美女子摇头，“要是真有什么玄机，哪怕是这荒野破观也早就不是现在的模样，至不济，这几块大石板总得给人整个切下来搬走，”她看看四周的落魄模样淡淡道，“这世界上是有许多神秘的洞天福地，或者是天然而成未被发现的，或者是前辈高人所留，都是少之又少的罕见事物，平凡人十辈子都碰不上一个，真要是像这破观一样留在官道一侧的显眼孤山上，那还不烂大街，怎么称得上机缘。”

    洛川点了点头，这座孤山道观虽然明显是破败多年的样子，但既然处在这么个位置，顺此官道南下未能渡过汉江的，十有八九也会在这里过夜，经年累月不知道有多少人研究过这脚印，真要有丁点玄机，这石板还真留存不到现在。

    “来烤烤火吧，”另一边，老车夫已经趁着众人聊天的功夫在内院一角点起篝火，深秋的夜是真的凉。

    众人围到火边，火光映衬，一个个身上都透着红光。

    “叮叮叮！”

    道观外某处忽然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模糊，大概在远些的地方。

    老车夫和绝美女子却齐齐看向相反的方向。

    在那里，道观一侧的厢房屋顶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漆漆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印在月光之下，不动如山，逍遥巾随风而曳，仿若画中人。

    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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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章 他还好吗

    孤山野观。

    篝火边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极度危险。

    而道观之外远处的金戈之声则越发的密集，隐约有接近的意思。

    厢房顶上的人影没有动，篝火边的小乞丐却站起身来朝着人影所在的厢房方向走去，走出去十余步，又忽的小跑着折返到洛川面前，蹲下身子撩起裤腿，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雪白短剑。

    那短剑造型简约，形态大气，剑柄通透如象牙，剑格有珠似龙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谢谢你救我，这柄剑送你，”小乞丐将短剑递到洛川面前。

    洛川将目光从厢房顶上的人影处收回，伸手将短剑推回小乞丐身边，“我已经将那点恩情换了你一次点头，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贪心不足了。”

    小乞丐将短剑重新插回到靴子里，将衣领扯开一点，从脖子上摘下一个项坠，那坠子是颗灰蒙蒙的珠子，并不透明也不光滑，不像翡翠不似玉，就像大山里随处可见的石子，“那这块石头不值钱，是一个亲人留给我的幸运珠，给你留个念总可以吧？”

    洛川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小乞丐将坠子塞到洛川手中，小跑着往那一处厢房跑，等到距离厢房还有几米远的时候纵身一跳，一道金光起于她脚下，终于人影身边，好像一座金桥般坚实柔韧。

    小乞丐一脚踩在那金桥之上，下一秒就已出现在那人影身边，金光一闪，两人消失无踪。

    等到两人消失在那里好一会儿，老车夫才叹息一声道，“那人......极强......”

    洛川点头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地方，如果那人不想让众人发现，恐怕包括老车夫和绝美女子在内根本就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存在，只因为他没有恶意，才会故意出现在月光之下，留下内院里一道显眼的影子。

    绝美女子一言不发，只是扭头去看另一边，那里，战斗的声音已经靠得很近，仿佛就在道观之外，“你去，我留在这里。”

    老车夫眉头一皱，继而看向身边的洛川。

    洛川笑着点头，老车夫犹豫一下，起身一跃离开内院，在他身后，一柄铁剑自然悬空，如影随形。

    “还是上次的人？”洛川看向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点点头，仍旧看向战斗声传来的方向，仿佛能够看穿墙壁透视远方的战况一样，“那两个望川剑修竟然也跟来了，”她回头看一眼洛川后继续看向战斗方向，“这次不同上次，那三人很是拼命的架势，你家车夫和那两个望川剑修未见的能将来人挡在道观之外。”

    “厢房顶上那人比你和江伯加起来都强一些吧？”洛川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绝美女子却明白他的意思，“远远不止一些。”

    “那就是了，本来就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洛川抬起手看了眼手中的坠子，顺手将它在左手腕上绕了几圈绑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道，“走吧，去把这个误会解开，后面的路子也就平坦了。”

    “那人本来顺手就可以杀掉那三个人，”绝美女子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洛川扭头看她，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有点明白那边会派你来找我的原因了，”他嘿然一笑大步往道观外走去，英气女子紧随其后，“他和我一样，想让那三个人死在他们该死的地方而已。”

    “可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恐怕难合那个人心意，”绝美女子缓缓起身远远的跟在洛川和英气女子身后。

    “是啊，”洛川叹息一声。

    “你们是说那个小乞丐？”一直默不作声的英气女子突然开口。

    洛川点头，“一郡太守家的掌上明珠贴身佩戴的坠子，怎么可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英气女子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洛川左手腕上的坠子。

    洛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以那份恩情换她点头，答应让那三个胆敢谋算她的金城郡刺客死在战场上，她只是低头，直到那人出现在厢房顶上，她硬要以宝物还恩情，就是告诉我那件事情她做不到了......”

    英气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觉得她......或许公子想多了，她只是赠你一物以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柄短剑，我听说在西北女孩子赠剑可是大有讲究的。”

    洛川哈哈大笑，“但愿如此，只是......”他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步跨出道观大门，就已经能看到距离道观不远的山坡上，三道金光与三道蓝光来回往复，时而碰撞炸响雷声，时而缠绕如同焰火，如果不考虑那扑面而来的杀机，倒是这夜色下最好看的景色了。

    “金城太守家的明珠已经走了，”洛川双手聚拢在嘴边朝着战斗方向喊着，远处的战况没有半点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又喊，“被一个头戴逍遥巾的男人接走了！”

    战场上风云骤变！

    原本以攻代守冲杀在前的三道金光蓦的散开，在空中绕过一道弧线后返回战场后方一块巨石上落定，是三个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另一边原本就处于谨慎守势的江伯和两名望川剑修自然也没有追击，而是落在那巨石与洛川三人之间，对峙戒备。

    场面顿时安静，六大高手气机相连，战斗一触即发。

    绝美女子却在这个时候扭头看向山下，在那里，一支五骑小队正飞奔着离开官道，朝着道观的方向而来！

    很快，那支小队便发现了对峙中的两方人马，惊疑之下远远避开，再然后看到了道观前的洛川三人，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小心的迂回接近。

    “有意思，”洛川面带笑容，一双凤目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星芒。

    五骑缓缓靠近到三人身前十米，众人才看清他们全身制式甲胄，马甲战刀，短剑弓弩，装备得十分精良，为首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开口，“可是自京城来往离郡去的？”

    英气女子见洛川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回答道，“正是。”

    那为首的男人立刻便翻身下马，在他身后四人几乎同时下马落地。

    为首男人牵着马匹快步走到洛川身前仔细打量了几眼后迅速单膝跪倒，右拳砸在左胸，行了个骑兵军礼，“属下来迟，公子恕罪！”

    在他身后，四个骑兵一样行礼，默默无声。

    洛川没有理会为首的男人，而是踱步到他左后方的一个骑兵面前，一只手在他肩甲上拍了拍，盯着后者紧握腰间短剑的手笑问。

    “我那个弟弟......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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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一章 你当为将

    道观前。

    洛川面前跪着五个单膝跪地低头行礼的骑兵。

    “回公子的话，二公子很好，”那被洛川按着肩膀的骑兵缓缓道。

    “很好就好，很好就好，”洛川顺势又在那骑兵的臂膀上拍了拍，恰恰好拍在他臂膀上系着的一根三色丝带上，“辛苦你们大老远的来接我这个闲人，害得你们不能和家人团聚，”他转身向自己先前的位置上走去，口中喃喃低语，脸上笑容不变，“下次不要在距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握剑，否则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兄弟不合，要是那样可不妙了，我听说你家主子脾气不太好......还不得诛你三族？！”

    “属下不敢，”那骑兵身形一动，低头弯腰。

    洛川没有理他，只是转身亲自将为首的男人扶起来，视线在他肩上的三颗银星和腰间石带上一扫而过，“军候大人来的路上遇到了麻烦？”

    为首男人顺着这一扶便也就自己起了身，飞快的扫了一眼洛川身后两女道，“倒也称不上麻烦，只是在北上将出永昌郡的时候遭遇了一伙匪人，为了不耽误正事，曹百将就建议咱们凭借马匹脚力绕行山谷避过去，不料运气太差碰上一小群迁徙的妖物，好一番厮杀纠缠我们几个才逃出谷来，好在没有人员折损，除了曹百将奋勇在前受了些不轻的伤之外，其他人就算挂彩也都没大碍，只是到底耽误了行程，没有在公子抵达这里之前先一步等候，实在算是失职罪过。”

    洛川大方的摆摆手道，“这算什么罪过，我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又有江伯在身边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一路向北带伤赶路辛苦了，快都起身吧，”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几名骑兵也都起身，“我三岁就出了离郡，却也时常从太守大人的书信里听他说起离郡轻骑锐不可当，没有亲眼见过终究没有体会，今日一见，应当名不虚传。”

    五个骑兵又是躬身一礼。

    洛川再次摆手道，“你们是军伍中人，不该要这么多礼节，就当我是你们家中晚辈即可，否则后面的路途上相处起来太麻烦。”

    “是，公子，”为首男人直起身子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如果不是那满脸胡茬倒也能算刚毅面容，他扭头看一眼另一边仍旧在对峙的几人，收敛了笑容小声问道，“公子，那一边......？”

    洛川微笑以对，“别人家的因果，和咱们无关，”他拍了拍为首男人的臂膀，招呼一声后转身往道观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卷着袖子，“不过还是要给那两位热心相助的望川剑修前辈准备一口热汤，不然人家跟着咱们百多里，风餐露宿的，咱们连点表示都没有就太失礼了，哦对了，你们几个一路赶来估计都没吃上几口安生饭，来来来，咱们一起动手还能快一些，他们那边估计不会太久了。”

    绝美女子和英气女子自然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转身就往道观内走，另一边几个骑兵却有点傻眼。

    生在这样一个阶层分明到权贵一句戏言就可决千百人生死的世界，任你再讲风骨，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要俯下身子小心做人。

    但就算让在场的几个骑兵放心大胆敞开了想，他们脑海中所谓“礼贤下士”的极限，也不过就是自家太守那样，能够对下属温声以对罢了，像眼前这位标准的权贵子弟这样，反倒是叫人难以理解。

    为首男人深深看了一眼洛川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另一边对峙的几人后，将手中的战马缰绳交到左后方的骑兵手中，“有劳曹百将和二狗去安顿马匹，我们三个先去院内造饭。”

    先前被洛川按着肩膀的男人默默接过为首男人的战马缰绳，看了身后的骑兵一眼后往院门外不远处的僻静位置走去。

    等到两人走远，为首男人身后的两个骑兵才靠过来，其中一个盯着两个牵马人离去的方向小声道，“刚才这位曹百将好像......”

    为首男人一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是聪明人，只是现在看来还不够聪明，不影响到我们的任务就好，否则......”他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个骑兵近前道，“盯紧了他，不许他和公子有独处机会。”

    两个骑兵用力点头。

    “走，我们快点去院里，总不能真的让贵人做了这样的事情......”为首男人已历风霜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骑兵对视一眼，跟着为首男人快步进了道观。

    等到三人进了内院的时候，就看到洛川正抱着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柴往火堆边走，全然不顾木柴上的毛刺已经刮花了他价值不菲的绸缎华服，篝火边，是那个只看一眼视线就再难移开的绝美白衣女子，此刻的她正拿着一根细细的棍子，随意的撩拨着篝火里翻滚的木柴。

    而那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则在另一边忙活着制作一个简易的支架，好让铁锅可以架起来。

    洛川看三人进来，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招呼道，“军候大人你来和我生火，另外两位兄弟去弄一锅水来，不知道这道观附近还有没有便宜的水源，实在不行就去院外的马车上，车厢后边绑了一个水桶的，从那取点备用水也行。”

    三人只好应了一声各自干起活来。

    那满脸络腮胡子被称做军候的男人小心的坐到白衣女子对面，隔着灼人的篝火他便能够克制住看过去的欲望，却也小心的与洛川拉开一些距离，一边将洛川抱过来的木柴往篝火里添，一边颇有经验的调整着木柴的位置，让篝火可以烧得更聚拢且长久。

    洛川扇了扇涌过来的烟气略有些狼狈的咳嗽了几声后笑着问身边的男人，“还没问军候大人叫什么？”

    “小人李牧，公子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在公子面前小人哪里敢称大人，”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憨厚的笑着。

    这时候英气女子已经将支架摆好，径直走过来坐到了自称李牧的男人和洛川之间，将两人隔开。

    洛川却好像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摇头笑笑，将手中一块木柴丢到篝火之中，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轻声自语，“李牧啊......李牧......你当做全天下最好的将军，才对得起这个名字......”

    另一边。

    男人往篝火中送柴的手，悬停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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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二章 公子煮粥

    月夜。

    当道观内传来肉香的时候，老车夫和两个道士便从大门外走进来。

    洛川起身相迎，在他身后，除了绝美女子仍旧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外，其他人也都起身相随。

    “多谢两位前辈再次出手相助，”洛川笑着拱手行礼，“只是没想到在这汉水边还能再次巧遇，实在也是晚辈与两位前辈的缘分。”

    “缘分倒确是缘分，巧遇却不算巧遇，”两个道士中开口说话的仍旧是看起来面相凶恶的消瘦道士，他微微笑着冲洛川颔首，“自那日分开，我们兄弟二人就思量着你们一行恐怕还不能转危为安，又想着公子那天所言，既不能入京城仗剑行侠，就不如去找相熟的师兄问计，恰好那位师兄此时正在离郡境内的苍颜山，就一路尾随而来想着与公子一行做个同伴，不知道是否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身边平白多了两位高手同伴，怎么算都是晚辈占了便宜，”洛川笑呵呵的把手一引，“两位前辈这边来尝尝晚辈的手艺，这肉汤不敢说是什么美味，但肯定不难喝，”他笑容里有些得意的神采，“他们都当我这十几年在京城里瞎混，哪里知道我还偷学了这样的手艺？”

    两个道士对视一眼诧然而笑，跟着洛川走到篝火边的时候，英气女子已经盛了两碗肉汤端到两人面前。

    另一边，五个骑兵却没有返回篝火边，而是冲着一同回来的老车夫行军礼，拳套敲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见过将军大人！”

    老车夫从他们身边走过随口道，“什么将军大人，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当了个裨将，如今老了解甲归田，就更谈不上了，”他坐到篝火边冲着几个骑兵招了招手笑道，“来，随便坐下喝口热汤吧，你们也算有些福气，这天下有几个人喝过一位公子煮的汤？”

    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李牧率先笑呵呵的坐回到篝火边，就挨着老车夫坐下，接过英气女子递过来的汤碗，也不顾滚烫就吸溜了一口，立刻就竖起大拇指来，“公子这汤果然是人间美味，不不不，该是天上的美味才对！”

    “哈哈哈，没想到咱们的军候大人还是个善于拍马屁的，想来之后这官途应当顺畅，”洛川指着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哈哈大笑，围着篝火的一圈陌生人顿时少了些疏离感。

    篝火熊熊，燃尽深秋寒意。

    朗月当空，照亮异乡身影。

    身边半米没有坐着任何人的绝美女子，这一刻忽然就想起洛川先前在马车上对那小乞丐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觉得这句话字字简单，连在一起怎么就能有这么好的意思。

    她看着篝火另一边，那个能和望川剑修论道，一扭头又能和军伍粗人喝酒的男人，端起身边那碗留给她的肉汤尝了一口，即便以她对食物的挑剔也觉得确有一番味道。

    她以手托腮，抬头望月，身姿曼妙好像月宫仙子。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月为名的人。

    她有点想念......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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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江，是中州三大江河之一。

    它不如最北端的怒江奔腾汹涌又蜿蜒曲折，也不如居中的渭水横贯四州福泽深厚，却胜在水量巨大支流众多。

    数不清的支流如根须般扎入中州南部地脉，孕育出了天下最肥沃的土地。

    可当你第一次真正面对它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事情。

    你只会不由自主的震惊于它的广阔而感慨其气势磅礴，那种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无量江水万古东流，暗涌如幕，无可抵挡。

    其深不可见底，仿佛面对深海，让人顿生渺小之感。

    一艘巨大有帆的渡船自一座颇有规模的渡口驶出，船舱短小，甲板却宽敞富裕，其上一前一后停了两辆大小规格都不一样的平凡马车，马车四周却塞着五匹精悍战马，战马时不时打个响鼻都能惊得拉车的凡马不安的踢踏蹄子。

    甲板前方的围栏前立着一对男女，正是洛川以及总和他形影不离的红甲英气女子。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骑兵军候李牧正与另一名骑兵下属静立守护，那是个既不至于听到两人低语又可以在突发危机时须臾而至的距离，十分妥当。

    更远些的地方，才是席地而坐的老车夫和两个望川剑修，三人似乎正在论道般说着些常人听不明白的道理，时不时的伸手比划上几下，似乎颇有所得。

    洛川将小臂搭在渡船围栏上，将上半身倾出船外，江风轻拂，幽蓝色的江水泛起微波，“即便是这一处被选出来做渡口的江段，也要有十余里宽吧，”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赞叹的摇头晃脑，“这个世界的自然之伟力真是令人惊叹。”

    在他身后的英气女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公子最近一些时日说出来的话总是奇奇怪怪。”

    洛川哈哈一笑也不回头，“思齐，如果有一天这天下彻底太平了，你想要去哪里？”

    “我只要跟着公子就是了，如果能有个像京城那样生活便利的地方，没事的时候陪公子练练剑下下棋，日子就算是很不错，”英气女子伸出右手在腰间短剑的剑柄上摩挲了几下，显然心情很好。

    “练剑倒还好，下棋就算了，”洛川笑着摇了摇头后自语道，“这天下这么大，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也没什么好看吧......”英气女子嘟囔了一句后看向洛川的侧脸，“公子要去看，思齐就陪着你去看好了。”

    洛川忽然直了直上身看向远处江心，在那里，几艘规模不小的楼船正缓缓的聚拢在一起，似乎围成一圈，又好像组成了个什么阵型，“是赶上了什么活动？”

    他微微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就有微不可查的星芒在闪烁，他看到三艘没有船桨船帆的小巧船只从那些巨大的楼船上被放下，每一艘小船上都躺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

    “这是......”他瞪了瞪眼睛，还不等他说完，渡船后方便传来船老大惊慌失措又极力压抑的喊叫声！

    “快降帆！快降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飞快的从船舱中奔出来挥舞着双手指挥了船工，然后才扭头看向甲板上的众人，不住的抱拳行礼，眼睛中的惊恐根本无法掩饰，“诸位客人，诸位客人，待会儿千万不要动也不要出声，否则大祸临头，否则大祸临头啊！”

    他忧心忡忡的看向远处江心，双手颤抖，声音嘶哑，“怎么今年的龙王祭竟提前了......怎么今年的龙王祭......竟提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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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三章 汉江龙王

    汉江滚滚，徐而不疾。

    江上渡船，慌乱不堪。

    头发花白的老汉一边催促着船工把渡船上所有可能晃动的物件绑紧固定，一边焦躁的看着远处，他一介凡人自然没有洛川的眼力，却似乎能从那些楼船的位置上判断出那所谓“龙王祭”的仪式还未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

    船工们则早在听到老汉喊出“龙王祭”三个字的时候就吓得魂不附体，几个胆子小一些的竟然直接就瘫倒在船上好一会儿都站不起身，直到老汉连踢带踹的打骂着，才好容易控制住双腿不打摆子，手忙脚乱的干起活儿来。

    李牧等五个骑兵一样在听到“龙王祭”三个字之后便飞快的忙碌起来，先是将战马上披挂的装备物件一一拆卸后堆放在角落固定住，然后又干脆控马卧倒，将身子都压在马脖子上，伸手安抚。

    老车夫回到了马车边整理物件，两个望川剑修则来到洛川近前并排而立，看向远处江心的楼船轻轻叹息。

    “什么是......龙王祭？”洛川侧头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面容严肃，一双绣眉微微蹙着，没有去看远处楼船，只是在看江水，“上古九圣，以青龙为首，青龙擅控水，是以龙族子嗣均擅此道，”她压低了声音，就连离她最近的洛川都几乎要听不清楚，“龙族兴盛数千载，四海十江天下水域便都成为其禁脔，万族强者凡过水域者无不敬其三分......”

    洛川紧抿嘴唇，面如寒霜，眼中星芒明灭不定。

    他能看见那三艘小船之上，三个身着华服的妙龄少女正不住的颤抖挣扎，却因为全身被红色的绸缎紧紧捆绑而丝毫无功，他甚至能看到她们仍旧带着稚气的脸上恐惧的泪水与绝望的眼神......

    小船顺着江面缓缓飘向下游，船体之内不断的有水渗出，已经浸湿了少女的衣衫......

    洛川的手紧握着渡船围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

    他仍旧看着那三艘渐渐沉没的小船，以及船上那三个无力如羔羊的少女，视线并不转移，只是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除了两个女子、两位剑修和远处独坐马车之上的老车夫外，已经无人站立。

    与一众船工们并排趴在甲板上的老汉抬头看着船头几人，嘴唇颤抖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张开口，只是用力的闭着眼，认命般的将头低下，死死抵在渡船甲板上，汗出如浆。

    汉江之水不息，沿江之风不止。

    两岸如线，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头顶蓝天与脚下碧水，天空虚无让人触无可触，大江深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艘小船缓缓沉没，那船上的三个少女好像三块石头一般无声无息的没入江水，除了几串微不可察的气泡，再一丁点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好像那里从未有过三艘小船，一切的一切仿若幻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像是数年，平静的江心水面忽地泛起一线波澜！

    那波澜起初如断断续续的虚线，时而延长，时而中断。

    继而如投石入海，不时乍起数米的大浪。

    到了最后，时不时便有一节如蛟似蛇巨大的布满鳞片的神秘兽躯撞出水面，又倏忽而无，江水为之剧烈开合，一次开合便是鼓荡数百米的波浪，声势浩大犹如大潮之水，诡异莫名！

    那水中异兽先是绕着那一片楼船环绕了三圈，荡起的波纹让巨大的楼船都止不住的剧烈晃动，船上却仿佛一个人都没有一样寂静无声，又一会儿，那身影才终于没入江水，只留下江面上浮浮沉沉的静谧楼船，好像鬼船一般随波而动......

    洛川等人所在的渡船距离楼船所在的江心尚有一段距离，但从那一边传来的波纹哪怕已经势微也仍旧令渡船摇晃不止。

    好一会儿之后，风平浪静。

    大江如旧，好像镶嵌在大地之上的一块巨大镜面，又或者浑然天成的一块深邃宝石，看起来天然无害。

    洛川心里却没有了先前观景的心态，只觉得这一江秋水清冷戚戚，了无生气，暗藏杀机。

    又过了许久，就在一众船工以为这一回安然度过，正趴在甲板上交头接耳传递眼神的时候，原本已经稳定的船身忽然猛地一震一歪！！

    就好像飞速行驶的大船触礁了一般！

    船上众人哪里有这种准备，尤其是站立在船头的洛川等人，直接就摇晃起来，好在众人都不是普通人，或是握着围栏或是拧身而立，只一下就重新站稳。

    五个骑兵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先是四匹拉车的马儿发了疯一样嘶鸣挣扎，接着就连被五个骑兵按住安抚的精良战马也受了惊，再不顾主人还在身上，扭动挣扎着就跳了起来，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另一边的船工们则更加不堪，幸运些的还只是撞在船舱或是围栏上受些轻伤，倒霉的一个竟直接被掀出船外落入江水，哪怕那汉子水性不错，这时候也已经骇得惊呼出声，疯狂的扭着头，一双眼睛飞快的在江面上扫量，面容恐惧的扭成一团！

    洛川没有理会紧张护在他身前的英气女子，而是转身冲着正摇摇晃晃起身一脸惊惧与茫然的老汉道，“留两个去救落水的，其他人去看船舱有没有破损漏水！”

    老汉似乎仍旧没有回神，只是站在原地四肢颤抖，口中喃喃念叨着些谁都听不清的东西。

    洛川眉头一皱，伸手从渡船的实木围栏上一掰便徒手捏下一块，随手一丢，木块砸在老汉额头，“留两个去救落水的，其他人去看船舱有没有破损漏水！！”

    “哎，哎！”老汉吃疼之下眼神才终于聚焦到洛川脸上，接着浑身一个机灵，也顾不得额头上渗出的血迹，一转身拉了身边几个一样六神无主的船工，叫喊着往船舱下去了。

    洛川这才回身看向江面，仍旧是云淡风轻，但此刻在他眼中的大江却处处透着异样，他又扭头看向身侧，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护在他身前，另一边，两个道士正手掐法诀，背后两炳仙剑突突的跳动着，随时可能出鞘。

    而在他身边。

    那绝美女子一只手抓着渡船围栏，背后青丝疯狂涌动。

    目似寒星。

    白衣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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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四章 众生疾苦

    汉江渡船。

    落水的船工拽着绳子拴在自己身上，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拉回到船上，只一落在甲板上就连滚带爬的去到甲板最中间，一边冻得打颤，一边惊恐的注视四周江面，仿佛这条他从小就生活着的汉江忽然变成了魔域地府。

    江面上却再没有什么动静。

    没一会儿，一众船工的头儿，那个额角带血的老汉浑身湿漉漉急匆匆的从船舱里跑到甲板上，呼喝着喊了几个船工的名字，一顿连踢带踹的解释后，被喊到名字的几个船工慌忙拿了各式工具冲进船舱。

    老汉却没有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船头这边，在距离洛川四五米的距离站定，两只手搅在一起低垂着头颅小声问道，“大......大人......咱们这时候......能走吗？”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老汉额角已经有些干结的血迹温声道，“船舱漏水不算严重？”

    “回......回大人的话，漏水处不算严重，老汉已经吩咐人去拾掇了，撑到另一边码头是没啥子问题，只是......”他眼神中仍旧满是惊惧的瞄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江面，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只是龙王老爷他......让咱们走吗......？！”

    “如果不让，这船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里待着？”洛川露出个笑容冲着老汉点点头，“去升帆吧，龙王老爷怎么会和咱们这些小人物为难，不过是开个玩笑，逗咱们玩罢了。”

    那老汉眼里就有了些神采，点着头哎了一声，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站在洛川身边的绝美女子冲着江面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马车上不再露面。

    另一边，就在绝美女子转身离开的时候，渡船之外不远处的江面上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之中，一艘内外都湿透了的小船凭空悬立，等到水泡彻底离开水面啪的一声破裂，那船便也落回江上，于是江水便再一次往小船里渗。

    小船内原本迷茫无措的少女立刻便挣扎了起来，看向渡船上洛川等人的眼神中满是哀求，同样被绸缎绑住的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所在的马车，然后对着两位道士行礼道，“还请两位前辈出手救下这少女。”

    两个道士中长相凶恶的点头道，“正应如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方脸道士已经右手掐诀往船上少女一指，那少女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离开了船体，原本捆绑在她身上的绸缎自动断开，被风一吹，飘荡着离开少女，落在江面上，好像一条红蛇。

    少女被托举着落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的甲板上，只一落地便歪歪斜斜的软倒，两只手虚弱的撑着甲板，一顿急促的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冲着众人点头道，“多谢诸位恩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永世不敢忘......”

    两个道士面色肃穆默然不语。

    洛川伸手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递给英气女子，后者接过披风走过去给浑身湿透的少女披上。

    少女感激的看向洛川，虽然略显稚气，但姣好的面容上那一双美目之中的哀色，已经有了让人心疼的成熟意味。

    “你......”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见到了......他......？”

    聪慧少女立刻便明白洛川问的“他”是指什么，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惧。

    洛川见状不再去问，而是转身看向江水，渡船已经重新升帆起航，虽然速度远没有初时快，但总算在前行了，船上众人便也能强行压抑了心中的恐惧忙碌起来。

    不料洛川不去问时，身后的少女反倒开口说起来，声音轻柔，似水，“江底......江底昏暗......只见他......”少女的声音已经明显发颤，“只见他巨如排楼不知其有多长......在水下迅捷如风......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头上别着的发簪，发簪上一朵紫色的翡翠小花栩栩如生，“姑娘可还有什么去处？等上了岸可以送你过去。”

    少女摇了摇头，目光迟滞声音平和，“已经无处可去了......”她伸手取下发簪轻轻抚摸了一下，一抬手，就将发簪丢入汉江，“她已葬身汉江......”少女挣扎着跪坐起身冲着洛川，又弯腰将头抵在甲板上，“恳请大人收留，有口饭吃就行了。”

    洛川转身看向江面，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少女便就一直在那孤零零的跪着，不靠近不远离，也不动，任由冰凉的水沿着衣衫滑落，在甲板上形成一滩湿渍。

    “公子，”军候李牧已经着人安抚战马，自己快步靠近到洛川身前半步，冲着两个道士笑笑，等到后者意会的走开了些，再看一眼洛川身边的英气女子后，这才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如果......公子就请徐将军带您先走。”

    洛川扭头看向这个满脸胡茬看起来一脸坚毅的中年人，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其它人？”

    李牧面色不变，语气十分认真，声音低沉，“我稍后会请两位剑修前辈照顾思齐姑娘和您马车上的那位姑娘，以那两位前辈刚才救人的姿态，是不会拒绝的。”

    洛川的眼神却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李牧明白洛川的意思，他盯着他的眼睛缓缓低语，“我会告诉两位剑修前辈......这个少女由我带着走......”

    洛川的视线再次落在李牧的脸上。

    李牧再次压低了声音开口，“我会顶在最后等大家都走了，然后......带走曹百将！”

    洛川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玩味的看了李牧一会儿后吐出一个字，“可。”

    李牧郑重点头后转身大步向两个道士的方向走去。

    “公子......”等到李牧走远些，英气女子才伸手拉住洛川的袖子。

    洛川顺势拍了拍她的手，也挡下了她后面的话，他转身又去看那汉江。

    滚滚东去，万千载都是这般模样。

    那英气女子有些担心江水下未知的风险，硬拉着他从围栏边退回到甲板深处，看一眼仍旧冲着空无一人的船头跪着的少女小声道，“是不是让她先起来？她根本就已经没有体力再跪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洛川微笑着靠了船上一根柱子，看着四周惶恐而忙碌的船工们感慨道，“该惶恐的，灾难临头也不知，不该惶恐的，深陷其中不可拔，这个世界始终是少数清醒人的游戏......”

    “......芸芸众生，总是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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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五章 暗中之人

    渡船就那样安然返回了汉江另一头的渡口。

    虎头蛇尾的好像一个笑话。

    船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感到诧异，但劫后余生更多的是庆幸，谁还愿意多想这其中的缘故。

    船工们一个个惶惶然返家，至于今天江上发生了什么，渡船底下又为什么破了个大口子，那是谁都不敢提甚至不敢想的事情，更何况临下船还被船头儿老汉一个个拽住耳朵嘱咐了几十遍！

    虽说如他们这样的汉江渡船，能够在靠岸时触了礁石这种事一样是匪夷所思，但船工们心里头默念了十几回，就连自己都信了几分，心里头也就踏实了不少。

    至于说事情会如何传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相比较船头儿船工们，洛川一行就显得平淡许多，一番忙碌整理妥当车队便下了船，除去多了一辆在码头上临时买来的马车以外，看不出什么不同。

    洛川没有进入车厢，就坐在江伯身边，两只脚搭在车辕上，将手枕在脑后，悠悠然看着四周景象。

    这汉江南北虽然只是一江之隔，差别却实在不小。

    同样是汉江港渡，江北渡口虽也有些船只，但多数只是尺寸偏小的普通渡船，大多只能往返汉江两岸运送些散客，少数尺寸大一些的也运送不了多少人货。

    可江南港口则完全不同，不但规模比之江北渡口大了十倍不止，港内停泊着的船只也以中大型商船为主，其中最大的一艘货船目测长度超过百米，无数的码头工人在那里上下忙碌搬运货物，仅这一艘货船带来的人流车流便要胜过江北渡口的总量，更不必说如此规模的货船此刻在港内停靠的就有两艘，尺寸小上一些的货船还有数艘之多？

    “这座港口因为距离怀城最近，算是河内郡最大的港口了，据说即便算上汉江下游江州腹地内的几座大型港口，这座的规模也可以排进前三之列，”老车夫一边控制着马车缓慢行进一边对身边的洛川道，“从这里再往上游去，汉江水流便逐渐湍急，水道就难走了，所以即便广郡一样设有渡口且距离我离郡、永昌郡和安陵郡更近，那些从我们三郡贩卖兽皮之类特产的商人们也更加愿意选择这里的港口转运货物，不但更加安全，成本也要更低一些。”

    洛川点一点头，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自然明白河运港口对于一个地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眼前这样哪怕科技水平无从谈起，能量运用却同样神奇的世界。

    于是乎，他对眼前大港的观察便更加认真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老车夫突然道，“自打过了汉江，盯上我们的至少已经有三波人。”

    洛川闻言装作不经意往四周人群处扫去，多是些搬运货物的苦力和驱使货车的马夫，看见这样一行车队驶来，一个个避恐不及，什么异样都没有，“这港口内龙蛇混杂，我们这样的车队行驶其中有些引人注意也是难免。”

    老车夫却摇了摇头，“在这西南汉州，离郡轻骑就是一面金字招牌，敢动这块招牌的人不多，所以暗地里盯着我们的自然不是港口这些蛇鼠混杂的腌臜货，就凭这些厮混市井的小角色，谁敢盯上离郡轻骑的车队都是嫌命长，”他看都不看四周不远处一群群一簇簇忙碌又小心的苦力，语气森然，“盯上我们的是修炼者，三波人，全部都是修炼者，没有一个普通人。”

    洛川一惊。

    这个世界无论你是人是妖，是修道亦或修武，都被人们称作修炼者。

    因为想要修炼都需要天生非凡的资质，万里挑一，一旦修炼又很快就能获得普通人再努力也难以企及的力量，所以修炼者近乎被民间看做是不同于凡人的另外一种存在，无论在哪里，都是作为极其稀缺的战略资源而被重视的，在大鼎王朝，几乎没有修炼者会沦落到市井坊间，不是投身军伍就是托庇于权贵家族......

    “很强？”洛川的声音低不可闻。

    一旁的老车夫却听得真切，只是摇了摇头，“不下手试试是很难知道，”他顿了一下后又道，“或者你可以问问她。”

    洛川知道老车夫说的是身后车厢里的绝美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车队前的三骑中为首的军候李牧招呼了一声，等到后者拨转马头来到马车一旁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加快速度，天黑前有没有可能抵达怀城？”

    李牧飞快的抬头看了下日头后在马背上稍稍俯身，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渡河前后花掉的时间太多，秋天日短，今晚天黑前不可能赶到怀城，”他还想要说点什么，看了一眼洛川身边的老车夫后，闭上嘴不再说话。

    洛川沉吟片刻后扭头问老车夫，“江伯，从这里往怀城去中途可要经过什么大一点的城镇？”

    老车夫摇头，“这里距离怀城很近，除了这河内港算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城镇外，一路南下除了村落没有其它能够入眼的城池了。”

    “那就在这河内港住一晚，也好感受一下这水路交通要地的繁华之处，”洛川想了想，抬头冲李牧笑道，“劳烦军候找处客栈，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是，”李牧一挺身行了个军礼后拍马往前去。

    等到李牧走远一些，老车夫才斜了一眼洛川道，“怎么渡过了这汉江到了我西南汉州的土地上，你反倒比先前还要小心几分，要知道，到了汉州就算回家了。”

    洛川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自幼跟着江伯你在京城长大，汉州于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老家，”他叹了口气又看向四周港口内忙忙碌碌的人们，“何况就算离郡轻骑再厉害，五骑人马......也就只是面招牌。”

    老车夫微微皱眉，盯着洛川的侧脸好一会儿才低沉道，“如果你担心那几个暗中盯着的眼睛，我去除掉他们，”他的声音平淡得好像只是说吃饭喝水一样，“在这西南汉州，敢这样盯着离郡太守家的公子，不管他们是谁家的人，死了从来都是白死。”

    洛川却缓缓靠到车厢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悠悠道，“何必如此，”他自嘲一笑，“我可不是那位从小长在太守大人身边的二公子，有啥不能让人看的，如果他们只是想看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好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够？”老车夫的目光滑想某处。

    “等我灰溜溜从离城滚出来的时候，”洛川笑着喃喃道，“应该就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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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六章 开放之城

    怀城，是河内郡的首府，也是河内郡乃至于整个西南汉州最大的城市。

    这里拥有河内郡最密集的人口，也聚集着两河平原之地最多的商会，即便不去计算河内郡本身权贵们多年积累的惊天财富，单只它作为西南汉州与其它三大州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而言，就足以为这座城市带来难以想象的资源，让它成为巨型城市。

    这一天日过正午的时候，怀城以北最宽敞的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三名甲胄齐全的轻骑兵打头，两辆宽大的马车居中，两名同样身披制式铠甲的骑兵殿后，正是一路风尘仆仆自河内港而来的洛川一行。

    在河内港住了一晚的一行人第二天天一亮便离开了城区，一路南下中途甚至没有停下修整，这才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抵达怀城境内，一路顺畅，没有任何坎坷。

    洛川仍旧和老车夫坐在一起，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长袍如今已经有些暗淡，腰身袖口的位置磨损厉害他也毫不在意，此刻倒是挺直了身子兴致勃勃的望着远处的城市，内心有些震撼。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见过的最像前世记忆中现代城市模样的城市，一座未见城墙先见房舍的开放之城。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仍旧停留在主流农耕时代，城墙还是一个城市最为基础的组成部分，即便是作为大鼎国都的中京城，哪怕城外同样环绕着一些不大不小的村落，也仍旧是以内中外三层城墙为核心分割开三个阶级世界的格局。

    但眼前这座怀城却不同，只是一眼看去，就能发现无数大大小小的房舍鳞次栉比，就坐落在宽敞官道的两侧，远远地看着，各色的望子随风而动，商铺密集，宽窄不一的道路从官道上延伸开去，势必如蛛网般连通城市各个区域，道路之上行人车马往来不息，很明显，夜幕降临也不能够让这座城市进入休眠。

    “你现在看到的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怀城，”老车夫看洛川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得出言解释，“真正的怀城是这些外部房舍群所环绕着的内城，那里的城墙不但比之西南汉州任何一座大城都要高耸，甚至还花费重金，消耗大量珍惜材料在其上布置了防御阵纹，大概也只有河内郡这样的地方才能财大气粗到这种程度。”

    “我倒不这么认为，”洛川一笑，“一座城市所指的从来不是那一截城墙和它围起来的死物，而是围绕这座城市聚集又往来的人和货，至于说这怀城，恐怕正是因为有了这庞大而自由的外城，才造就了它商贸之都的繁荣本质，”说着他又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真的耗费重金打造内城城墙那倒可惜了。”

    老车夫一时有些无言。

    两人身后的车厢内传来绝美女子好听的声音，“为什么说可惜？”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双手抱胸往车厢上一靠道，“外城不破要它何用，外城若破......来犯之人不必动那城墙分毫，内城必降。”

    老车夫闻言一怔，沉思片刻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车厢内的绝美女子却再没有发声。

    一行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沿着官道进入了怀城城区，路上车马行人虽然不少，但也没有谁会冲撞他们这一队有骑兵护持的车队，一路顺畅接近内城。

    等到能够看见内城城墙，太阳就快要落山了，主街道两侧的商铺有些已经挂起灯笼，洛川又好奇的看了看那些灯笼不同于中州的样式，才在老车夫的提醒下去看那内城墙。

    城墙约数丈高，整体呈青灰色，隐约可见城墙上有黑色纹理，远远瞧着仿佛小山坝体一样厚重，彻底将城外的一切视线阻隔。

    走得近一些才能看到，这内城城墙外是有护城河的，除了如眼下这条主官道以外，附近再没有其它小路可以有桥梁越过这条护城河。

    在宽阔的桥面一端，百多名军士正设置路卡做入城检查。

    “这怀城的城墙号称‘上三境’之下不可破，虽说自新建加固之后并无战争发生，却也实打实有好事之徒私下里试过，确实比普通城墙坚固很多，”老车夫指了指那黑漆漆的城墙顶部有些酸的说道，“据说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增幅阵纹，这许多年下来，恐怕只是维护的费用都是天价。”

    洛川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检查站，只见军候李牧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模样的东西随手丢给检查站为首的军士，后者只是扫了一眼便将令牌恭敬的递还给李牧，一行人并没有经过太像样的检查就被轻易的放进内城，甚至于有两个军士想要上前撩开洛川身后马车的帘子，都被不远处为首的军士喝退。

    等到顺利过了桥，又经过城门进入内城，洛川才好奇的问老车夫，“是块什么牌子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太守令，是只有西南汉州各郡太守亲命外出任务的嫡系军队才可能持有的东西，”老车夫道，“在咱们西南汉州，六郡太守名义上毕竟是守望相助的兄弟同僚，只要不是军事要地之类重点区域，手持各家的太守令一般都可以畅通无阻，更何况这怀城内城大得很，一般有些资本的人凭借‘商’‘贵’之类令牌或缴纳一定费用也都可以进入的。”

    洛川还想问些什么，忽然被官道前方的马蹄声和呼喝喧闹声打断。

    只见远处官道之上，十数金甲骑兵疾驰而来，骑兵们胯下骏马清一色的纯黑，看起来异常的高大雄壮，他们根本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对于官道上来不及躲避的行人抬手就是一鞭，一边纵马朝着城门处狂奔一边大声呵斥，“军阵出行，闲杂人等速速避退！！”

    官道上顿时人仰马翻，好在天色已晚路上行人车马不多，众人纷纷避让到路旁，一个个惊惧忐忑的盯着金甲骑兵呼啸而过，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紧急大事。

    一时间官道中央空荡异常，除了两侧的拉车马匹不安的踢踏声以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洛川一行自然也早早让到了官道旁一旁，离郡五骑将两辆马车与官道避让而来的众人隔开，没有谁敢靠近分毫。

    洛川坐在马车上挺了挺身子发现看不清官道上的场面，不由得站起身来。

    “不如到这酒楼二层，那里视野要好些，”老车夫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层酒楼缓缓道。

    “确实，”洛川笑着跳下马车就往酒楼内走去。

    老车夫则将马鞭丢给正要跳下马车的英气女子，示意她留在原地后不急不缓的跟在洛川身后。

    洛川两人上了酒楼二层，发现这里颇为宽敞，只有临街的一面三个窗户前各自摆有一张桌子，此刻两个窗边已经挤满了好奇的人头，只有最靠里边的桌边安静的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人一身富贵黑袍，须发皆白，目光浑浊，腰身略有些佝偻，正在低头喝茶。

    年轻人坐姿悠然，身穿白袍，一只手握着颈间的银色皮草，神色淡漠的微微偏头往窗户外看。

    洛川几步走到这一处桌前，轻咳一声冲着两人行礼道，“两位安好，请问在下可否在这窗边一观？”

    年轻人头也不回，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洛川的问话。

    而那老人则抬头冲着站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一笑，“罗将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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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七章 人心思变

    怀城内城的北部城门附近，一座酒楼的二层十分安静。

    最靠里的窗户旁，两个年轻男子一坐一站正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官道，谁也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桌边两个老者却对面而坐，仿佛老友重逢，一边悠闲的喝酒一边闲聊。

    “早些时候听说魏兄卸了将军一职不再担任安阳郡任何职务，我很高兴，觉得老哥你总算离开南部大山回到安城过上了安逸日子，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事竟然请了你出山还跑到这怀城来？”老车夫举起酒杯和对面的老人轻轻碰了一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坐在老车夫对面的黑袍老人嘿然一笑，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后砸吧了一下嘴唇道，“安逸倒确是也算安逸，只是到底还是更习惯南部大山的气候和军营里头的生活，但没有办法，年纪大了，也该给年轻人们让让位子，否则还不得被骂老而不死？”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后看向老车夫，“倒是你，这些年在中京是真安逸。”

    “确实，”老车夫笑着给两人重新斟满酒，一抬头再次问起先前的问题，“那么这怀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袍老人抬手指了指老车夫后苦笑道，“你啊你，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初若不是你不改这臭脾气，哪里会一辈子只做个有名无实的裨将？”他似乎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如今你虽然离开了军伍，但这一趟要是能安稳回了离城，不还是要和离郡权贵们打交道？总归是得学会变通的。”

    老车夫闻言一怔，随即伸手摩挲起酒杯来，不说话了。

    另一边的黑袍老人似乎没有看出什么不妥，仍旧自顾自的说道，“如今的大鼎......有些问题，你不也不用继续守在那中京城不能离开半步？这天下人心，大概多是思变了，”他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老车夫摩挲酒杯的手指道，“人人都要为自己的下一步做打算，或者哪怕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谋条后路，就算不能是康庄大道，也得是自家认为相对稳妥的路子不是？”

    老车夫仍旧是一言不发。

    黑袍老人又是一声叹息，“如今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思量打算，你不比别人多想一些是不行的，甚至比别人想得晚了想得浅了，都不行，”他笑了笑看向窗外，“这河内郡连通四州之地，自然是想得更早也更多一些的......”

    “如今局势还不明朗，敢想不要紧，敢做......就不怕被人砍掉了手？”老车夫终于开口问道。

    黑袍老人哈哈大笑，“那就要看怎么想，怎么做了，”他一口干掉杯中酒，仿佛就有了些醉意似的，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声！

    老车夫微微皱眉，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里酒水不断被震颤出的波纹，默默不语。

    窗前的洛川则有些惊讶的看向远处。

    只听见那轰隆隆的震动声响从内城中央处远远传来，因为官道曲折最开始看不到什么，等到那震动声越来越大，已然能从其中分得清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后不久，远处官道的尽头便出现了声响制造者的身影！

    那是一辆辆极致武装的战车！

    两匹战马牵引一辆战车，战马附甲，战车镶铜，战车之上并排而立三名身披全身铠甲的战士，一人居中驾车，一人背负弓弩，一人持戈佩刀，不动如山宛若傀儡战将！

    由于官道并不足够宽敞，战车只能排成一列。

    但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的气势，仍旧伴着沉重战车碾压石板带起的恐怖轰鸣声，在大量战马踏地的震颤节奏下，给予所有观看者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官道两侧的商贾平民生出俯卧于案板之上任人宰割的恐怖感受！

    洛川同样先是气势为之一夺，有些赞叹，随即又想起前世历史上并未多么辉煌便就销声匿迹的战车历史，不由得看向酒楼下方的离郡轻骑。

    只见以李牧为首的五骑只是默默注视着官道上疾驰而来的战车，看不出任何异样。

    渐渐的，战车阵接近城门，为首的战车上御马之人右手握拳指天，整个阵列的战车便都缓缓减速，直到城门前十数米竟全都停了下来。

    然后先前在官道上纵马清道的十数骑金甲骑兵中有一人翻身下马来到为首的战车近前，洛川这才发现虽然同是金色铠甲，但此人的铠甲明显形态更加完整，头盔与胸甲等要害部位都刻有神秘阵纹，显然不是凡品。

    只见那人微微抬头仰视，面带笑容冲着为首战车上的人不住的点头，好一会儿交谈之后，金甲骑士才笑容满面的退到官道一旁。

    那为首战车上的御马之人再次右手握拳指天，随即往城门方向一砸，然后率先挥了缰绳，战车便猛地启动，加速冲入城门洞内。

    其后的近百辆战车紧随其后呼啸而过，没用了多久的时间，官道上便重归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震响声在提醒着人们那种真实。

    洛川却不禁皱眉看向外城，即便现在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怀城的外城官道之上也不会少得了行人，他扭头再看那十余骑金甲骑兵中为首的男人已经重新上马，高昂起头颅目无余子。

    “好了，好戏看完就该走了，”黑袍老人一抬手将最后一杯酒水一饮而尽后，起身冲着老车夫点点头，“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罗老弟......保重。”

    老车夫也缓缓起身朝着黑袍老人一抱拳，“保重。”

    黑袍老人一笑，转身缓缓往酒楼下面走去。

    原本坐看窗边一言不发的白袍年轻人同样起身往外，刚走出两步又停下，侧身扭头第一次看向洛川，“我是晏拙。”

    洛川一愣，随即拱了拱手，“晏兄好。”

    白袍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你要小心”，说完也不去看洛川的反应，自顾自转身下楼去了。

    在他们身后，酒楼二层其它两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离去，片刻功夫，整个酒楼二层就只剩下老车夫和洛川二人。

    窗外。

    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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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八章 孤独若河

    怀城的夜晚仍旧是热闹的。

    哪怕大街小巷就连稚童都在传说那一列战车是如何如何雄壮威武的好像在世天龙。

    洛川一行没有在城门附近多耽搁时间，在官道恢复常态后便一路向内城核心处去了，按照老车夫的说法，找到了一家据说相当有历史的老店住下。

    老店名叫复云阁。

    一行人自中京出来便没有经过如此大城，一路风餐露宿即便是再不矫情的人也有几分疲倦，这复云阁虽算不上奢华，但布局设计的雅致且巧妙，让每一座小院每一间房屋都能享有相对独立的空间与私密性，不必担心太过被打扰。

    洛川与老车夫住在一起，绝美女子与英气女子作伴，两位望川剑修同住，三座小院背靠背依在一处角落，五位骑兵散落四周，再加上汉江救下的不知根底的女子被安排在稍远些的地方，可见安排住宿的李牧用了心思。

    两个女孩子住的院落，叫珠帘。

    房间并不大，一边是宽敞的足够容纳三人并躺都不嫌拥挤的床榻，窗前桌椅上整齐的摆放着颇有些古意的茶具，绝美女子正笑盈盈的坐在桌边，一边品茶一边斜眼看着房间另一头显得有些羞恼无措的英气女子。

    英气女子则站在房间一角的巨大木桶前踌躇着，此刻在她心中，大概觉得这房间内哪怕真的只是多了一挂珠帘也要好过现在这样一目了然，就算眼前的绝美女人是一个好看到让女子都不由得想要多看上两眼的妖精，可真要当着她的面沐浴也实在太过羞人。

    “姐......姐姐，”英气女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一只手不自主的在木桶边缘摩擦，低着头拿眼瞧那绝美女子，小声道，“这怀城你......你也不常来嘛，不然出去转转，等会儿你回来我再去，好容易来一趟，对不对？”

    “你想洗澡洗就是了，我不看你，”绝美女子喝了口茶扭头去看窗外，笑意更浓。

    英气女子犹豫半晌仍旧问道，“姐姐，你可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想来是不会食言的吧？”

    绝美女子头也不回的道，“从不食言。”

    英气女子低头想了想便就信了些，有些欢喜的小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将热水一桶一桶的提回来，也不用店里的伙计帮忙，一点也不觉得辛苦的样子。

    毕竟已经是秋季，虽然过了汉江到处看起来仍旧是绿草盈盈，但到了夜晚到底还是有些寒意，热水足了，房间里就有些水汽蒸腾的朦胧感。

    没用太多时间，大木桶就用热水填了个七七八八，英气女子又往水桶内放入些香料，想了想，又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大把雪白色泽的花瓣，将水桶里撒了个密密麻麻，看着眼前的木桶不禁有些满意的点着脑袋。

    她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在木桶旁，又小心翼翼的偷眼去看另一边低头看书的绝美女子，窗户已经关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甲，转到大木桶背后半蹲下身子飞快的脱了，然后又从木桶上漏出脑袋看了一眼仍旧在读书的绝美女子，发现后者仿佛木雕一样一动不动，才又俯下身子飞快的脱了外衣。

    等到只剩下雪白的贴身小衣，她伸手一托大木桶的边缘，身子轻盈的窜入桶中，只微微激荡起一些水浪，竟没有太多的水泼洒出来。

    远处看书的绝美女子嘴角微微翘起，头一点没有抬起，“思齐，你是从小就侍候在你们公子身边的吧。”

    木桶中的英气女子正有些喜悦的抬起洁白手臂去看落在那里的白色花瓣，闻言一愣，“是，”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算是吧，公子三岁的时候被江伯带着到中京，半路上遇到我，也不知道公子当时是怎么想的，就反正把我也带上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公子身边。”

    她的笑容里怀念的意味很浓，“我比公子大了两岁，可那时候也小，说是由我侍候公子但其实小时候一直也没顶什么大用，基本还是靠江伯把我们俩拉扯大，等到长大一些能做事情了，公子却已经习惯了凡事自己做，真用到我侍候的极少，反倒是我从小深受公子大恩，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你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是二境融气的水平，将来回报你家公子的机会很多，不过说起来他的眼光倒是从小就很不俗，”绝美女子翻过一页书淡淡道，“你既然从他三岁就跟着他，就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英气女子脸色一变不再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自己放在床榻上两柄贴身的金色短剑上扫了一眼，“真的没有。”

    绝美女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抬右手，英气女子的两柄金色短剑之一便忽的出鞘，闪电般射向她的玉手！

    英气女子一惊，可还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另一边绝美女子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略一交错，继而一弹，激射而来的金色短剑叮的一声脆响，便好像忽的不见了！

    下一刹那，房间的顶部传来微不可查的砖石破碎声，继而是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再然后，金色短剑从天而降，直直钉在绝美女子面前的桌子正中，没入寸许。

    “好剑，”绝美女子这才终于抬眼看向那金色短剑，并没有去看从木桶里漏出头来盯着她的英气女子，“你们公子对你不错，这两柄剑算是精品一级中最上等的兵器了，用起来手感不错，损失的气极少，而且破甲无声，很不便宜吧......”

    英气女子直到听到“破甲无声”才忽的注意到笔直插在桌面的短剑上，一丝血迹已经顺着剑刃流淌下来，她不由将身躯沉入水中，继而惊怒的看向屋顶那一道漆黑的裂缝，“无耻贼子，竟然......！”

    绝美女子翘了一下眉梢，“放心，那人应该是没看到你什么的，”她盯着那金色短剑剑脊上一道雪白的修长叶片一般的图案看了好一会儿，“是她......”

    英气女子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姐姐，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无论是你从天而降出现的姿态，还是对我家公子的态度......但自从那日你与大妖交手后负伤，我就感激你，如果不是有你，公子不一定能安然走到这里，”她重新将脑袋缩回木桶里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出现那天和公子聊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关于夫人的事情，但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夫人，甚至都没有怎么听公子和江伯说起过她，在我们家，不仅是夫人，就是那位太守大人也基本是不会谈及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不愿意去碰触的话题......那两柄短剑是我突破到二境时公子送我的礼物，说是一位长辈留给他的东西，适合我用就给了我，后来听江伯无意中提起才知道，那是夫人留给公子的......”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

    英气女子缩在木桶中双手抱着自己，“我天生就是没家人的，可上天让我遇到了公子，有他在我就不孤单，可他不同......他的亲人就在那里，却没有人想见他，那他的心，得多孤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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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十九章 广郡美人

    当金色短剑击穿屋顶的瞬间，两个望川剑修齐刷刷睁开眼睛。

    两人先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两个女子房间的屋顶方向，然后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师兄，我要不要追上去跟一跟？那人负伤远遁应该不能持久，”方脸道士压低了声音道。

    长相凶恶的道士皱着眉摇头，“那人实力极强且擅长隐匿之术，如果不是那女子的突袭大概也出乎他的意料，即便是他走到你我二人的房屋顶上我们都未必能发觉得了，他虽然负伤但伤势不重，你贸然追上去可能会有危险，而且......”他又看向两个女子的房屋方向，“而且从那女子先前一瞬间爆发的气来看，她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如果她真的想要留下对方，那人实力随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走得了的......”

    方脸道士大惊，“她......师兄是说她有意放那人走？！你说她的实力......”

    长相凶恶的道士眉头紧锁，看向两个女子方向的目光十分复杂，“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却有这样的实力，天赋必然极其惊人，这种角色就算放在望川，也绝对是两位师兄都要非常看中的那几个好苗子之一，而且你我二人修炼至今自然也明白，修炼所需消耗的资源不是少数，她的背后一定也站着不小的宗门势力......”

    “大鼎实力堪称强大的宗门势力并不多，西南汉州因为有我苍颜山一脉，离郡附近三郡都没有其它大型宗门存在了......难道这离郡太守还与西南汉州以外的大型宗门势力有关联？”方脸道士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外人哪里能够知晓，只是一路上看来这女子言行都有些神秘，与洛川公子及车夫前辈之间的关系似乎也颇为复杂，你我都需防备一些......”长相凶恶的道士摇头叹息道，“唉，原以为那位离郡太守的二子既然凭借着母家的势力和父亲的栽培早就已经是半公开的内定继承人，那么这位久居京城为质的洛川公子大概就不必卷入太多纷争，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方脸道士一怔，“师兄是说这位洛川公子有意争夺离郡太守之位？”

    长相凶恶的道士闭上眼睛轻声道，“既然一入西南汉州就被各方势力如此多的高手盯上，这位洛川公子无论是否有意争夺离郡太守之位都不重要了，师弟自小就在望川长大，对世俗间的事情了解太少，这西南汉州九百年势力变迁，其中利益牵扯是何等错综复杂，一旦陷入其中自然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局面，尤其身逢乱世，所有的利益都会被放大......”他轻叹一声继续道，“质子还乡，天下大乱，由此可以观之......”

    方脸道士思考片刻后还是有些心绪不宁无法继续打坐入定，不由得开口继续问道，“那我们二人又该如何是好？我们此番下山是为了助人族渡过大劫的，冒然掺和进这西南汉州人族内部的利益斗争之中实在是......”

    方脸道士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觉得心中思绪万千混乱如麻，不由得一声叹息，原本笔直的腰背都微微有些佝偻。

    长相凶恶的道士却睁开眼睛看了方脸道士一眼笑道，“难得师弟也能有如此愁绪。”

    方脸道士苦笑一声，“师兄何必笑我，眼看着如今这世道，师弟实在是茫然的很......”

    长相凶恶的道士再次叹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于两位师兄那样的神人，现如今不也在四处游历以求破局之道？”他沉吟片刻道，“一路相处下来，这位洛川公子倒真的不似虚伪之人，在如今这世上，能有几个权贵子弟眼睛里还放得下寻常百姓的？既然已经同行到这里，自然也没有丢下他我们独自离开的道理，无论这一次西南汉州为他布下如何一张大网，我们也只能随着去闯一闯了。”

    方脸道士点一点头。

    “至于说等到他安全抵达离城之后嘛......”长相凶恶的道士有些犹豫不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这位洛川公子真的深陷权力泥潭不可自拔，你我就去苍颜山，哪怕最终寻不到那种子，也要死在与西南两夷抗争之路上。”

    方脸道士点一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看向洛川所住的庭院方向，“又有人来了？！”

    长相凶恶的道士同样神色凝重，“非常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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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与老车夫同住的小院，名叫望月。

    此刻的院门口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姿容极佳却偏偏作男性打扮的美人，只见他白靴白袍，腰系雪白冰玉牌，发束晶莹白丝带，肤色白皙，眉如新月，一双眼睛弯弯让人不由得欢喜，口若樱桃笑容十分可亲。

    在那美人身边的是个矮小老汉，身高不及美人肩头，身后背着一根被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物件，同样是白袍白靴，却有一张黑炭似的干瘪脸庞，瞬间便把两人所站之处的美感破坏殆尽。

    那美人只是静静的抬头看了一会儿院门上挂着的“望月”二字之后，便要推开院门往里走。

    那黑脸老汉一步踏出越过那美人，只是伸手在院门上一弹，院门后插着的门栓便断成两节，然后他又自觉地后退，无声无息的落在美人身后一米处。

    美人就那样随意的推开院门，看都不看那黑脸老汉，轻启朱唇发出脆生生的音，“你留在这。”

    “公子，这......”那黑脸老汉一惊，伸手想要去抓那美人的衣袖，却忽的想到什么一样以更快的速度收回手来，他飞快的往院子里一扫，然后指着院中的石桌石椅道，“老仆在这院中等候，公子但有吩咐老仆瞬息可至。”

    那美人却好像听都没有听到，就那样施施然走到房门前抬手一敲。

    房门缓缓打开，老车夫挡在门前，他先是往院中石桌旁的黑脸老汉身上一扫，然后才看向眼前的美人，“天色已晚，阁下找谁？”

    美人一笑，灿若星辰，“我找洛川。”

    老车夫目光一凝，再次往眼前的美人身上仔细扫了一眼，忽的有些犹疑，“你是......？”

    美人的视线已然越过老车夫，看向屋里正走过来的洛川，两人的视线交汇，美人开口，“我......从广郡来，我姓云......”

    老车夫扶着门框的手，顿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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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章 却话当年

    广郡是三大富郡之一，位于西南汉州北部居中的位置，往东，与富裕的河内郡、安阳郡相邻，往西，是六郡之中面积最小的安陵郡，往南，则是永昌郡。

    西南汉州六大郡，广郡只与离郡并不接壤。

    但由于汉州南部群山连绵道路难行的缘故，虽然永昌郡也与安阳郡从版图上看彼此相邻，但因为一线山脉的相隔，基本是没有办法直接往来的。

    于是乎，广郡便成了往返三穷郡与三富郡的必经之处，绝对的交通要地。

    此时的怀城复云阁，老车夫不得不让开房门，将眼前的美人客客气气的请入房间。

    美人笑容不变，同样客客气气的对老车夫点了点头之后才姿态优雅的跨入房门两步，之后站在原地一侧身，他的眼里就只有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洛川弟弟，一别十数年，终于又见到你了。”

    洛川一怔，抱拳问道，“云......云兄见过我小时候？”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正将房门关上的老车夫，没有看出后者任何表情，于是上前两步伸手虚引将美人让到桌前坐下，又熟练的拿起茶壶给对方倒上一杯热茶，“云兄恕罪，小弟自小便去了京城，小时候的事情多数都记不得了，实在是......”他朝美人歉意一笑。

    “记不得也是正常，当年月姨带你来我家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我那时候整天抱着你玩耍，”美人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随即颇有些感伤的叹了口气，“如今你已经长大，月姨和我母亲也都不在了......”

    洛川沉默着低头喝茶。

    “不说这些旧事，”美人正了正神色，“洛川弟弟是今天才到的怀城吧？我听说如今中州很不太平，从京城返回各地的质子们不少都遭了毒手，我曾叫往京城去接我家兄长的人打听你的消息，急切之间也没能找到你，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幸事。”

    洛川闻言苦笑道，“如今的中州确实不太平，中京城尤其混乱，小弟回程途中还遇着了大妖，那妖来如烟雾去似清风，实力强大十分恐怖，如果不是人家瞧不上我，小弟就是有十条小命都算是交代在那里了。”

    “回来就好，如今这世道，能够平平安安的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只是......”美人眉宇之间带着愁绪。

    洛川有些诧异的回望向美人，“云兄，只是什么？”

    美人微蹙眉心颇有些忧心的看向洛川正色道，“洛川弟弟，我此次急匆匆从锦城赶来，就是为了阻止你南下返回离城的。”

    洛川大惊失色急忙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再走下去，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忧！”美人神色肃穆的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筒，微微用力一旋便打开了，从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洛川，“这是一条我广郡密谍传回来的消息，近期南夷部分妖族异动，疑似与永昌郡的人有接触，然后永昌郡北部山脉中便隐约有兽潮异动......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就是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

    “可......可我并不想和他争什么，我......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也没办法和他争夺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洛川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眼神四下打量着仿佛在寻找救命稻草一般。

    “我的傻弟弟，”美人微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怪道，“自古以来这权力之争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月姨当初生你的时候没有得了名分，可等离郡老太守故去你父亲登位以后，却将月姨以‘亡妻’之礼重葬，以宗族法理而言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原本你在京城无法回归也就罢了，可现在你要回离城，以那位永昌郡老太守的狠戾性子，不对你下狠手才是怪事！”

    “那......那我该怎么办？”洛川先是惶惶然看向桌对面的美人，随后还是将视线落在仍旧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老车夫身上，“江伯......？”

    老车夫走到桌边，从洛川手上接过那纸条看了看后神色凝重盯着美人的侧脸问道，“云公子可知道，我家公子身边多了两位望川剑修的高手？”

    美人抬眼看向老车夫道，“我还知道河内郡的龙王祭诡异的提前，而你们在汉江上救下了一个女子，”他面容严肃，“我能知道的永昌郡太守自然知道，哪怕晚上一些也绝不会晚太多。”

    老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云公子以为即便如此我们仍然走不过永昌郡？要知道，以我们这一队人的实力，想要袭杀我们不闹出大动静是不可能的，可永昌郡与离郡世代交好，公然击杀一郡公子，就算那永昌郡太守是个疯子大概也做不出来吧。”

    “只要你们都死在那里，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那永昌郡太守事后就不能辩称有人嫁祸？或者......真的有人趁机下手也想嫁祸于永昌郡呢？离郡太守能因为怀疑就对世代交好的永昌郡动武？还是废掉自己的二子为大儿子报仇？”美人苦笑着摇头，“只要洛川弟弟死了，一切就都在这里结束了，没有谁会因为这件事承受不可承受的代价......”

    老车夫缓缓摇头，“于情于理，我还是不认为永昌郡太守会老糊涂到冒这样大的风险行事，他的那位外孙如今看来分明是被作为公开继承人对待的，他们根本没必要如此行险，更何况离郡太守如今还是壮年且并不是蠢人，他们公然袭杀我家公子说不好反倒弄巧成拙，不但可能与离郡太守反目成仇，更有可能连累他的外孙最终无缘太守之位，至于说其它人想要在永昌郡内做出这种大事还能嫁祸永昌郡太守更是难上加难......”

    “乱世将至胜者为王，你给我讲什么情理？徐将军，疆场搏杀你都算不上出色，如今竟敢拿你家公子的命去赌了么？！”美人似乎有些恼怒于老车夫的顽固，不由得抬起头呵斥起来，随即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洛川道，“洛川弟弟，我不想替你做主，今日前来报信也只是念在先母和月姨的一段情谊，如今既然已经警示过了，作何选择就全凭你自己拿主意罢！”

    美人说着便站起来喊了声，“云二！”

    话音刚落，原本待在院中的黑脸老汉便出现在美人身后一米处恭敬行礼，“公子。”

    然后冷风一吹，洛川才发现房间内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美人走到黑脸老汉身边一把将他背后的长条布袋取了下来，解开绳子将那布袋随手一扯，就露出一柄漆黑长剑来！

    只见那柄剑细长足有四尺，剑柄布有密纹，剑格短小与剑身一体，剑刃纹理是细密如波，剑脊之上一条浅淡金芒贯通始终，一看就非凡品......

    美人伸手将长剑递到洛川面前，“当年月姨曾救过先母一命，却也因此损失了一柄好剑，先母故去之前都还念叨着，如今你身处险境兄长将这柄剑送你，就当是替先母还给月姨了，你要收下。”

    洛川面色有些挣扎，片刻之后还是伸手接过长剑行了一礼，“多谢兄长！”

    美人最后伸手在洛川肩膀上拍一拍，转身就走。

    洛川却忽然低着头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等到美人诧然转身，洛川才抬头看他，脸色略略狰狞，“兄长以为我该如何......才能安然回返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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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一章 渐入泥沼

    怀城，复云阁，望月。

    小院的门已经关上，院子里空荡无人。

    房屋门窗紧闭，屋内只有洛川与老车夫二人。

    桌前，老车夫一手持那柄漆黑长剑横置胸前，一手伸出根手指轻轻在那剑脊上划过，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色蓝光缓缓停留在那剑身之上，晶莹剔透仿若水晶，手指越过剑锋之后，那蓝色光芒便隐约覆盖在剑身上下，光芒流转，玄奥非常。

    看到这一幕老车夫不由得感叹出声，“好剑！好一把极品飞剑！”

    “哦？”正坐在桌旁端着茶杯沉思的洛川闻言都不禁抬头看来，“江伯可看仔细了，这柄剑真的已经进入极品等阶？”

    “绝对不假，”老车夫皱眉凝视那剑上的光芒，“即便我没有耗费心神去锻炼它，临时附着在其上的气也几乎无损，加之这柄剑制造工艺明显不俗，就是放在极品同阶兵器中类比恐怕都不落下品。”

    洛川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好一阵沉默之后才再次开口道，“倒真是出奇的大方......江伯，你觉得这位云公子所说有几分真假？我记得之前曾听你说起过那广郡之中有位极其神秘的公子，莫不是......？”

    老车夫将长剑轻轻放回桌上后又去将房门与窗户检查了一遍，这才坐回到洛川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恐怕传说中的那位神秘公子，就是此人了......”

    洛川微微皱眉。

    老车夫面色凝重低声道，“事情要从广郡太守说起，这广郡太守一脉自古以来便罕有修炼天分高的子弟，哪怕一代代太守所娶的夫人都是天赋不错的修炼者，几百年下来也没有太大改变，可偏偏上一代太守，生了三个儿子里面就出了两个天赋不俗的，年纪轻轻就双双突破大关进入四境，那老太守自然乐开了花，多次公开表态，这下一任太守必是这两个天才儿子之一，于是乎，两大公子之争几乎要放到了台面上，如此持续了有些年，广郡上下但凡上得了些台面的人物都免不了入局其中选边站队，直到前几年，老太守大概觉得事态有些过了分寸，便将两个儿子分别派往外地处理事务，不料，就在此时突发变故......”

    他忽的更加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个本来身体还算俊朗的广郡老太守忽然就病逝了，原本只知道花天酒地纵欲人生的太守小儿子，那个无法修炼的凡人，竟然就站到了台前主持起局面来，更令人瞠目的是，原本一个个信誓旦旦在老太守两个天才儿子选边站队的广郡权贵家族，仿佛一夜之间都转了性，一众家主竟纷纷跪俯在那位太守小儿子面前说什么广郡不可一日无主，求着他登上了太守之位！人世间之奇幻诡谲莫过于此啊......”

    老车夫叹一口气继续道，“等到老太守那两位天才儿子得知消息赶回来的时候，新太守早已派人持节往广郡各大军营处更换了虎符，锦城上下更是早已拜过新主，回天无力了，其中一个大概不甘心，结果没过几日就销声匿迹再不见现世，另一个则像是与他的凡人弟弟互换了身份一般，从此花天酒地荒废修行，成了锦城内人人皆知的废人......”

    “江伯的意思是，那位广郡新太守是个善于隐忍的狠角色，不动声色间竟在两个天才兄长的光芒下悄然布了一个大局？！”洛川颇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少人是这么认为的，可我几个其它郡的军方朋友却不这么想，”老车夫低声道，“他们对这位新太守的评价差别很大，但有一件事却出奇的一致，”他盯着洛川一字一顿的道，“为这位新太守掌管情报的人，是个极其可怕的角色......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位新太守家的二公子！”

    洛川一怔，“这位广郡新太守有几个儿子？”

    “两个，”老车夫伸出两个手指，“大儿子前些年入中京为质，二儿子从小就生活在锦城，传说他雌雄难辨极少示人，名叫......云百楼！”

    洛川脑中飞快的转着念头，“所以今天在见到这位云公子的时候，江伯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老车夫点点头，“如此年轻身边就能跟着如此强者，更可怕的是那强者在他面前竟能如此......恭敬，这不是什么人仅凭身份就能够做到的，再加上他的样貌实在......特别......”

    洛川伸手去摸桌上的黑色长剑，“他说......我们俩的母亲此前是旧识，我母亲还曾救过他母亲一命？”

    老车夫再次点头，“我曾听夫人说起过她在广郡有位朋友，也曾听太守提起过，夫人确实曾带着你往广郡访友，据说那是夫人在这西南汉州为数不多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而且......”他看了眼洛川面无表情的脸后继续道，“而且在这西南汉州，知道夫人名讳且知道夫人与你之间关系的人......极少。”

    洛川沉默着，只是用手在那长剑剑柄上摩擦。

    老车夫同样沉默片刻后问，“你想依靠他和他背后广郡的力量......自保？”

    洛川摇了摇头，“我哪里有资格去依靠广郡的力量，真要信了初次见面就兄弟情深的戏码，那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只是互相利用，至于说自保......虽然原本就隐约觉得此番回到离城大概不会太平，可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真的相信他对于永昌郡太守的判断？”老车夫看向洛川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诧异，又似乎有些怅然，“你那位弟弟虽说确是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但毕竟是姓洛的，离郡太守继承人的选择也毕竟是洛家的家事，永昌郡太守就算再疼爱这个外孙也不会为了洛家的家事疯狂出手，如今乱世将至，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正是互为倚靠的时候，为了你这个尚未对他外孙产生任何威胁的质子大动干戈？实在不合常理......”

    “乱世将至，我们又怎能以常理度之？”洛川的言论像极了那位刚刚离开的白衣美人，他看向那柄剑的目光十分平静，“我在京城十六年，无人问津，如今返乡就成了香饽饽，一个个上赶着来见我，是我变了？”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冷，“我没变，那么变了的就是这些人，他们觉得我似乎突然又有了利用价值，我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是搅浑离郡那一滩死水罢了。”

    老车夫有些无言，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决定了......真的要入他的局？这人......太过危险了......”

    洛川脸上没有笑容，“我们如今知道的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者说，如今的我......说不入局就能真的不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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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二章 夜半鬼影

    锦城，地处广郡平原中心的位置，是贯通南北东西的交通要地。

    在西南汉州的穷三郡商贾们眼中，一座城市商贸往来是否发达，只需要看一条指标——有没有一条通畅的官道最终可以直达锦城。

    锦城与怀城大不相同，或者说广郡的城市发展与河内郡的城市发展大不相同。

    河内郡的城市多数趋于自由，因为港口码头而兴的，商业街区房屋亭舍便都一切围绕着港口码头而建，最终可以形成不规则的半个同心圆；因为官道货运而兴的，客栈仓储店铺人家便都沿着官道延伸，最终可以变成长条形的绵延不绝的小镇群。

    广郡的城市则更加规则，每一座城市都是一整片辐射区域内的唯一中心，区域内所有的商贸经济农牧交易行为全部集中发生在这里，同时，每一座城也都是一座要塞，不但城墙齐整，相比较河内郡显得松散的管制而言，广郡的城市管制也会被极其严格的执行，包括每日的城门开放时间。

    锦城没有像怀城那样分为内外城，而是一体规划，按照不同的区域对应不同的城市职能，自然也会因此衍生出富贵人家的圈子与贫苦人家的圈子，却并非绝对隔绝。

    城市道路平整，两侧屋舍整齐，整个城市看起来方正规矩，可见当初建造规划之人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

    这一日夜晚，当大半个锦城浸入夜色的时候，西部区域繁荣的商业街里有一条仍旧灯火通明，这里青石铺路，楼宇相依，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三三两两的聚在门前，冲着进出的人们娇笑着打闹一番，进出的也多是衣冠整齐的，一个个出手阔绰，潇洒的很。

    临到午夜，一个披了宽大斗篷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的从这一片区域里最大的一座楼宇中出来，身边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费力的搀扶照顾着，生怕他跌倒的模样。

    年轻男子踉踉跄跄下了台阶，隔着身边女子往门口凑过来的几个女人身上摸了一把，又借着酒劲儿一番花言巧语将众女哄得开心了，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往远处去。

    直到他走出很远，一个送他出来的女子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还是转身冲回楼里披了件斗篷后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年轻男人走得不快，等到离开了青石路的范围，便在夜色之中拐到一条漆黑的小巷里，摇头晃脑的嘟囔了一阵之后，身形便不再摇晃！

    他一个闪身贴到小巷一侧的墙壁上，视线再次飞快的向四周一扫，身形一低如同行走屋檐的黑猫一般紧贴着墙壁向前疾奔！

    可不等他走出一条短巷子，便被一道突兀射来的暗黄色光芒刺穿右腿，立足不稳扑倒在地！

    年轻男人惊怒交加，举目四顾却只是一片静谧漆黑，什么都没有，只得压低了声音道，“什么人？！”

    “你很聪明，”黑暗之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根本无法分辨来源，“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给你一个痛快。”

    年轻男人一边飞快的扫视四周一边伸手从内里衣衫上撕下布条，用布条将受伤的右腿从根部系死，“如果总归一死，那又何必回答什么问题。”

    “相信我，真到了求死的时候，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痛苦远不是死亡，”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变形如同死神低语，“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永昌郡北部布局。”

    “什么永昌郡布局？你不是来问我家族的事情？你找错人了！”年轻男人满脸怒容，声音却仍旧很低。

    黑暗中的声音没有再次开口，巷口却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杜官人，是你在那里吗？”

    “你快......！”年轻男子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在他面前的泥土突然仿若流水一般飞起，带着暗黄色的光芒将他的脖子一缠一缩，他便只能发出嘶哑的低鸣！

    他双手撕扯，无法将那泥土流毁坏半分！

    “杜官人！”那巷口的女子听到年轻男子的声音顿时一声惊呼小跑着过来，待看到男子脖子上一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圈后才手足无措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黑暗之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让她走......”

    说话间，年轻男人脖子上的圈化作一滩泥土簌簌而落。

    年轻男人不住的咳嗽，一只手抓着女子的皓腕，眼睛瞪出血丝，“你......你来干什么？！”看到女子脸上的泪水和急切的眼神他又忽的面色柔和，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这下......我们真要死在一起了......”

    女子一愣，先是有些惊恐，随即看着年轻男人微笑的脸，又渐渐平静，“这样的世道，我这样的女子，能与官人死在一起是福气了......”

    年轻男人忽的不再压低声调，畅快大笑着仰天喊道，“离郡公......！”

    不等他说完，暗黄色的光芒再次闪烁，在黑暗中一划，留下两颗滚落的年轻头颅......

    不一会儿，小巷之内亮起灯光，有人小心的靠近，继而是一连串的惊呼声响起，没有谁注意到黑暗之中小巷一旁的屋舍顶端，一个全身黑色紧身衣的人影轻叹一声飞身远去。

    黑衣人的身形好像狸猫，俯身行走于屋舍顶端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偏偏速度又奇快，哪怕有人盯着屋顶去看大概都不能明白那一掠而过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远离城市喧闹的街区，黑衣人在黑暗之中饶了几个弯，最终又回到了距离热闹街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附近，到了这里黑衣人似乎就有了些小心，走走停停，不断的贴近每一个阴影，好一阵子才潜入到酒楼后方的一座独立院落内，又仔细的观察了片刻之后从袖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筒，绑在一根短小的箭矢上往院落内仍旧亮着微光的房间里一弹。

    箭矢嗖的一声激射而出，毫无阻碍的穿过房间的窗户，却没有想象中箭矢钉入墙面的声响。

    黑衣人立刻转身飞遁而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他身后，那房间的门飞快的一开一合，一道身影飞射而来！

    黑衣人回头去看，只见那人身后凭空悬浮着一柄铁剑，正泛起微朦朦的蓝光！

    黑衣人右手一抖甩出数柄暗器，左手同时在腰间一抽拔出一柄短小软剑，手上暗黄色的光一闪，那软剑便闪烁起巨大的光芒，他纵身一跃踩在剑上，冲天而起！

    那人身后铁剑绕身一转击落了所有的暗器，接着同样光芒一增往他脚下一托，紧随其后，往天际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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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三章 月夜黑衣

    距离锦城三里外的丛林中，一黄一蓝两道暗色光芒正飞快的穿梭追逐。

    随即黄光熄灭，其中跃出的黑衣人身型飘忽在丛林中闪烁不定，如果不是偶尔洒落的月光仍旧能够照耀并不茂密的丛林地面，你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他的存在。

    蓝光则更加霸道些，遇到树木阻拦来不及绕过的就干脆一撞，粗大的树木顿时碎裂中断。

    丛林之中飞鸟惊鸣，给夜色添了些诡异的气氛。

    两个人就这样追逐了好一会儿，前方的黑衣人忽然止步于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一头。

    追逐的人影谨慎的停在空地另一头，蓝光一闪而没重新化作覆盖了薄薄蓝色的铁剑，乖巧的悬浮在那人身后，兀自颤鸣不休，正是一向与洛川形影不离的老车夫。

    “我没有恶意，”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如果你现在回去就会知道，我只是送给洛川公子一些很重要的消息作为我家主人的结交之礼，注意，”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这些消息是即便你们回到离城都无法知晓的极重要的消息，全天下，此刻能知道那件事的人除了始作俑者之外，不会超过十人。”

    “你家主人是谁？”老车夫直截了当的问。

    “在合适的时间你们会知道我家主人是谁，现在还不是时候，”黑衣人发出怪异的笑声，似乎有意扭曲了习惯性的声音，“你应该早些回去你家公子身边，虽然你们似乎搭上了那位广郡大人物的路子，但这锦城仍旧不能说一定安全，尤其......没人能猜得到那位广郡大人物到底想要从你家公子身上获得什么。”

    “故弄玄虚，”老车夫怒哼一声，右手一挥身后铁剑突然激射而出直指黑衣人，“拿下你再问不迟！”

    那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惊慌，身型一晃便出现在数丈开外躲开了铁剑的袭击，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筹，只见他腰间软剑自行飞出，暗黄色的光芒将他一裹飞天而去，“记住，要小心南面，还有，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找到你们......”

    老车夫一瞪眼，无功而返的铁剑往他身下一托，整个人化作蓝色流光往暗黄色光芒消失的地方追去，可等他飞到半空之后，只追了片刻便不得不停下，面色阴沉的看着远空渐渐消失的暗黄色光点，怒哼一声转身向着锦城的方向飞射而回。

    等到老车夫收敛了光芒小心翼翼的从上空落回酒楼后方的居住小院后，发现这里一切如故，暗自舒了口气，快步返回房间，看到屋内桌旁洛川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在他身后，一身红甲的英气女子正伸手替他揉肩。

    两人对面，绝美女子两指捏着一张纸条观看，等到老车夫关上房门后，绝美女子两指一弹，柔软的纸条顿时好像钢铁暗器般电射向老车夫面门。

    老车夫同样伸出两指一夹，纸条重新柔软如初，可他视线只是往那纸条上一扫便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绝美女子目光平静的看向老车夫，微微一眯追问道，“是永昌郡太守一脉勾结南夷大妖不可能，还是离郡太守身中恶蛊命不久矣不可能？！”

    老车夫惊怒抬头与绝美女子对视，随即看向一旁闭目又面无表情的洛川道，“今夜来人实力不弱更兼速度惊人，但身份神秘极其可疑，此类消息难保不是某些小人诡计，我们不能因此贸然做下任何决定！”

    洛川闻言睁眼，冲老车夫点头，“江伯放心，我都晓得。”

    老车夫神色一缓，重新又低头将纸条上的信息反复看了几遍后才抬头看向众人道，“南夷凶残屡屡犯我大鼎疆土，十次之中得有九次都是冲着我离郡与永昌郡而来，两郡可以说与南夷是决不可解的死仇，此其一我认为永昌郡太守一脉勾结南夷大妖之不可能，其二......”他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今那位太守夫人与二公子虽说确是永昌郡太守一脉，可毕竟是我离郡太守府的人，尤其二公子到底还是姓洛的......”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摇头，“大鼎九百载过去，如今的边郡与四方妖族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即便是面对所谓世代为敌的南夷，若说永昌郡叛了人族我是不信的，可若说只是暗中勾结做了些利益相关的交易......却不能说绝无可能。”

    老车夫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道，“即便如此，我离郡与南夷相抗数百年，从来少不了南夷大妖想要暗中以蛊毒刺杀太守的，却极难得手，太守府内守卫森严，尤其是太守本身的食宿都是极讲究的，哪怕是南夷中的大妖亲自出手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难比登天。”

    “外人下手自然是难比登天......”绝美女子一句话说得老车夫竟生出一股子寒意，站在原地不由得愣住了。

    绝美女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后问道，“我们不妨先将消息真假放在一旁，先说说那送信之人。”

    老车夫闻言回神，沉吟片刻道，“来人一身黑衣看不见真容，声音嘶哑明显刻意为之，气的强度不弱，但就算他故意隐藏实力，往强了算可入得五境，但......”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皱眉继续道，“但这人擅长隐藏气息，身法惊人速度极快，尤其是飞遁速度，就连我全力以赴都难以望其项背，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绝美女子补充道，“虽说都擅长隐匿，这人却不是怀城那夜的顶上之人。”

    老车夫点点头后继续道，“这人声称送出的消息天下所知不足十人，这消息算是他家主人送于公子的结交之礼，他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搭上了广郡某位大人物的路子，叫我们仍要小心南面，还说......还说有了新的消息他们会找到我们......”

    众人一阵沉默。

    “广郡以南是永昌郡，永昌郡以南......则是离郡与南夷之地......”洛川再次睁开双眼，伸手拍了拍英气女子的双手后起身在屋内踱步，神色肃穆的来回走了好几圈，才忽的停步，“假若这消息是假，我们也已经身处险境需得小心，假若这消息是真，前路只会更加凶险百倍......”

    他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诸位，明日南下，我们恐怕需行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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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四章 路阻且行

    锦城，夜深。

    某座酒楼后的小院里，洛川独自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抬头望月，良久，他才轻叹一口气，扭头看向石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绝美女子。

    “如果离郡太守真的如今晚信息所说，你在这个时候回到离城便是彻底踏入泥沼，甚至万劫不复，你......要不要跟我走？”绝美女人收了笑容肃然道。

    “我记得你说过此行的任务是将我安全送回离城？”洛川笑了笑将双手枕在脑后。

    “那是因为我出发的时候，离郡离城还不是如今的情况，”绝美女子满脸严肃的回望，“你我都清楚，今晚这条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今天以前，我可能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这离郡实在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可既然知道他要死了，不回去见上一面反而不行了，”洛川脸上的笑容十分复杂，有种难以描述的矛盾亦或释然，“至于说你所担心的泥沼，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我今晚其实一直在想，能够让一位曾经的青衣女冠倾心的人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这位青衣女冠的眼光岂不是也太差了些？所以，如果这一次真的是他生命的最后一舞，我总得看完再走，如果不是......”他轻笑两声，没有说完。

    “不要忘记，想要让你死在回离郡路上的人，不会因为你到了离城就停止了杀你之心，”绝美女子冷笑道，“如今的离郡已然聚焦了无数西南汉州顶级人物们的视线，你这个离郡公子想要返乡都要杀机重重，一旦今晚的消息被更多人知道，或者说，这个消息早晚会被更多的人知道，到了那个时候，离郡必遭八方觊觎，你还认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离郡群山环绕天锁之地，历史上何曾少过觊觎？想要离郡乱的自然大有人在，想要吃下离郡的却要掂量一下自家的胃口，再者，如果离郡是龙潭虎穴，这大鼎如今算得上真正太平的地方也不会太多，至少这锦城、怀城都不会像看起来这样太平吧？”洛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些不太平淡的话，“至于说我，想要我死的人自然是有的，不想要我死的如今看来也是有的，这不是很有趣？我现在很多事情都还看不清楚，但离郡太守多少是清楚的，不搞清楚就这么走了这些风险就不存在了？”

    “跟我走，这些风险存在或者不存在就都没有了意义，等到你实力精进天下局势明朗，你如果愿意大可以再次出山，”绝美女子盯着洛川的眼睛缓缓道，“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为尊的，你总是在说的那位吕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近三百年中京城的皇帝倒换了不少，哪个皇帝登基后不要先去趟望川？”

    “实力为尊没错，可尊到吕祖那个程度的，纵观人族历史又有几人？”洛川自嘲一笑道，“我在三境一晃十年不得破，就算我仍有自信，但有生之年能否得入上三境也是缥缈难测的事情，不入上三境谁敢说能脱得开俗世的束缚？更何况如今的世道，就是侥幸入了上三境，恐怕也难找到真正太平的地方了吧......”

    “我没想过她的儿子竟会怀疑自己的天赋，”绝美女子声音有些冷，“还是说，今晚的消息让你有意去夺那离郡太守的俗世地位了？！”

    “我不确定，”洛川仍旧是双手抱头抬眼望月的姿势，“因为我还不确定他的这一场死劫背后有没有那人的影子，我需要先去搞明白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后又喃喃自语似的道，“这个世界有很多麻烦事，有些事你不得不去做，有些事你必须要去做，既然如此，困难也好危险也罢，那是决定了要去做以后的事情了......怕什么......”

    绝美女子皱着眉头盯着洛川的脸看了很久，才哼了一声消失在石桌旁。

    ————————————————————

    次日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洛川一行车队便已经出发离开了锦城。

    两辆车架五个轻骑，与来时一样。

    洛川也仍旧与往常一样坐在老车夫的身边，将脚搭在车辕上，靠着车厢打盹。

    出城不过十数里，老车夫便将手里的鞭子一甩，驾车的马匹一边的屁股上吃了疼，哼唧了一声拉着车往官道靠近路边的方向上去了，然后贴着官道一边行走，将宽敞的官道中央让了出来。

    跟在老车夫身后的第二架马车上驾车的正是长相凶恶的剑修道士，他回头瞅了眼远处官道上那一溜烟尘之后，也架着马车跟在老车夫的车架后。

    护在车架后方的两名离郡轻骑自然的跟上马车，前方三骑之中的李牧却策马回头来到后队看着远处官道上的烟尘问道，“来人不少？”

    后队的一个轻骑摇了摇头道，“至多七八个人吧，只是看起来赶路很急。”

    李牧拨转马头与两名骑兵并行，“提高些警惕，”一边说完一边示意另外两骑往道路中央靠了靠，施施然就占了半条路，将两辆马车隔在一边。

    眼下天色尚早，路上行人车辆极少，四下里静悄悄的，远处马蹄声渐进，一行骑手并未披甲，一个个风尘仆仆，只远远的看到洛川一行车队便主动减速保持了距离，又自跟随了一小段路之后才有两骑缓缓的靠了上来。

    李牧冷眼旁观，等到两骑靠近到十数米的位置上才一拨马头横在路中央喝到，“来者何人，竟敢跟踪离郡轻骑？！”

    那两人立刻翻身下马躬身连道不敢，其中年纪大些的一个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缓缓停下的马车后对着仍旧骑在马上的李牧连连行礼，“大人赎罪，大人赎罪，小人们哪里敢跟踪离郡轻骑的大人们哪，只是......”他犹犹豫豫的看向身边衣着华贵一些的年轻人欲言又止。

    那年轻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瞪着眼睛飞快的往两辆马车的方向看去，“大人不要误会，我们是来寻我姐姐的，”他咬了咬牙后忽的提高音量冲着马车的方向喊道，“她是在汉江之上走丢的！”

    “大胆！”李牧双目一瞪怒喝一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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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五章 天意难测

    广郡官道。

    当两个男人被离郡轻骑捆绑着丢到洛川马车前跪下的时候，洛川才施施然伸了个懒腰，视线在马车前两个头都不敢抬的男人身上扫了扫，又在那浑身打颤的年轻男人身上停了停之后才缓缓道，“在汉江之上......丢了一个人？”

    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闻言又是一颤，却谁都没有开口。

    洛川拿起被老车夫丢在一边的马鞭，往年轻男人肩头一搭轻声道，“在汉江之上丢了人，却跑到我离郡的车队里来找是什么道理？”他看到那年轻男人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眼睛一眯怒喝出声，“当我离郡轻骑不敢杀人？！”

    “大人赎罪，小人不敢，大人赎罪，小人不敢......”跪在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男人顿时呼喝着磕起头来。

    年轻男人却好像吓傻了，就只是颤抖。

    “不敢？”洛川微微一笑声音又恢复平淡，“你们从河内港一路跟着我们到了锦城，又从锦城追到这里，还说不敢？”

    “大人赎罪，我们是从怀城一路而来，却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大人们的车队啊......”那中年男人把头抬起一半，又小心翼翼的顶回到地面上，“大人明鉴，小人等只是寻人，绝对没有跟踪离郡轻骑，小人等不敢，小人等真的不敢的啊！”

    洛川用马鞭轻轻敲打了一下年轻男人的脑袋问道，“丢在汉江上的是你什么人？”

    那年轻男人一个激灵飞快道，“是我姐姐，”继而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连忙补充道，“回大人的话，是我姐姐。”

    洛川用马鞭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既然丢在那汉江之上，不就是死了的，寻什么。”

    那年轻男人飞快的抬头瞪大眼睛看了洛川一眼，又像是触电一样飞快的低下头去，“大人......我要寻到我姐姐，我听说......”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忽的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后重新低下头去，“大人，我听说有离郡轻骑从汉江之上救下了一个女子这才一路从河内郡追了过来......”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李牧一脚踩在背上重新将头顶在地上，“大人，如果那女人真的是我姐姐，我殷家愿出粮三千......不五千石献于大人！大人！”

    洛川微微皱眉用马鞭挑开车帘，却看到跪坐在车厢角落里穿着一身居家侍女服的少女盈盈下拜，不言不语。

    被李牧用脚踩着的年轻男人挣扎了几下，只觉得后背像是驮了一座大山，纹丝不动，不由得又道，“大人，粮食的事情可以商量，如今到了秋收季节，我殷家可以拿出更多，大人，如果那人真是我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的娘亲刚刚过世，临死前还在念着姐姐的名字......大人......”

    车厢之中，穿着侍女服的少女蓦然抬头，双目圆睁，眼泪流淌，却仍旧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谁告诉你离郡轻骑在汉江之上救下一个女人？”洛川盯着穿侍女服的少女头也不回的问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李牧将脚抬起，年轻男人稍稍正了正身子飞快道，“是河内郡太守家的一个小厮，是他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又飞快的看向马车补充道，“他说他是从太守家的管家那里听来的，大人......”

    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缓缓道，“我要一万石，”他看了看年轻男人犹豫的表情，又扫一眼年轻男人身边一动不动的中年男人，最后回头对车厢内穿侍女服的少女道，“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如果在那之后你还想要回来，那就到离郡来找我。”

    穿着侍女服的少女双手捧脸用力将眼泪擦干，而后表情肃穆的朝着洛川行了三次跪拜礼，然后走出车厢，在年轻男人惊喜的目光中和他一起跪在马车边上，仍旧是一言不发。

    洛川冲着李牧摆摆手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车架起行之后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殷家的小子，一万石粮食，我会找人来要。”

    等到车队远去，年轻男人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将穿着侍女服的少女也扶起来，说话的声音兀自有些发颤，“姐......你没事吧，他们......你能没事太好了......”

    原本站在年轻男人身边的中年男人则默默的牵着马往官道后方去了，招呼着其它几骑靠过来在不远处候着，隐隐将姐弟两人护在其中。

    “娘亲她......是怎么......？”穿着侍女服的少女深呼吸之后开口问道。

    年轻男人先是面露哀色，“姐姐被带走后娘亲就病倒了，娘亲和姐姐原本打理的事情一时间转不起来，二房......”他随即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怒，“二房的那几个就趁势跳出来闹，也着实拉拢着不少亲族长辈改了主意，要求娘亲让出权力......娘亲这些年本就劳累体虚，父亲又是那样一个情况，被这些人不管不顾的闹了一阵就越发的撑不住，请了好些医师都不管用，后来就......母亲死后二房那边自己也闹了起来，我从太守府那里打听到姐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就趁着二房那边顾不上的功夫一路跑来找你......姐......”

    穿着侍女服的少女面无表情的听完之后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年轻男人却有些急切的追问道，“姐，这次回去你就不走了吧，刚才那人说......”他有些说不下去只是盯着少女的脸又道，“还有那一万石粮食，咱们现在的状况正是紧急的时候，趁着秋收从原本的买卖里挤出来五千石粮食尚且为难......不然......”

    “不行，”穿着侍女服的少女轻吐两个字打断年轻男人的话，后者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只是静静的听着，“一万石粮食不但要给，还要给更多，”少女伸手将年轻男人脸上的尘土抹去声音仍旧平淡的道，“这天下......要乱了，守着满仓的粮食过日子的好时候就要没有了，这一次回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你也随我一起去离郡吧......”

    年轻男人瞪大眼睛，惊呆了。

    穿着侍女服的少女却毫不在意，只是扭头盯着远处洛川的车队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如果这是天意，那老天爷对我......”她又回头看向河内郡的方向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既然汉江龙王都杀不死我......那么有些人......就得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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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六章 山谷来风

    从广郡锦城南下的官道上。

    洛川又回到了车厢内，少了一个人以后车厢内不再显得局促。

    绝美女子看书，英气女子控制着两柄短剑在双手间飞旋，洛川则倚在窗边看着官道两旁的良田发呆。

    好一阵沉默后，英气女子双手往腰间一摆，两柄飞旋的短剑便“噌”的一声没入剑鞘，“公子，你拿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换了一万石粮食，连个凭证都没有怕是一粒米都拿不到，这也就罢了，还说让她想回来的时候回来，她怎么可能还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洛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好笑的看向英气女子，“你之前不还说既是救人便不图她什么，如今这样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英气女子闻言脸上一红，却只是梗着脖子道，“咱们救人自然是不图什么的，可她既然被救了，又心甘情愿自己求着作了公子的侍女，那就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都是小事，”洛川无所谓的摆摆手继续看向窗外，“你看这广郡良田，一路走来一路都是丰收景象，可见这汉州三富郡确实是不缺粮食的。”

    “种的粮食多，等着吃粮食的人自然也多，”英气女子凑到洛川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除了中京郡以外，这广郡应该就是咱们所见人口最多的地方了，从锦城南下一直到这里，除了良田就是村落，密密麻麻的几乎都连了起来，这得有多少人等着吃饭呢。”

    洛川点头，“官道车马倒是不多，与河内郡比起来就差了不少，真有意思......”

    英气女子自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是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丰收景象让人看了喜欢。

    “过了绣城，我们就要和李牧军候他们分开了，”洛川扭头看向绝美女子，“还要改装易容。”

    绝美女子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后继续低头看书，“好。”

    英气女子却诧异的问道，“绣城尚在广郡，我们不等到了永昌郡就要分开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那位云兄更擅长些，我们照着他的意思来就好，”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靠在车厢壁上，“从永昌郡往离郡去不过就两条大路，可从广郡的绣城往永昌郡去的路可就多了，一辆辆马车驶出去，就算让我自己去布局拦截，在无法动用太多人力的情况下都得看三分运气。”

    英气女子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如果有人只守着那两条路......”

    “自然是要守着那两条路，”洛川笑道，“只是那两条大路却是不能堵死了事的，每日里往来两郡的车马何其多，在那种地方，有心人又能有几次出手的机会？”

    “那我们要往哪条路去？”英气女子皱眉更深。

    洛川却不答了，只是扭头去看窗外，“往哪里去......都随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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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永昌郡北部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车队前方是三名离郡轻骑，两架马车居中，殿后的是两名离郡轻骑。

    为首的正是军候李牧，此刻的他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已经能看见天门山外的那些小山头了，”他一边瞧着一边对身边的一骑笑道，“再过了天门山就算是回家了，为了出这趟任务咱们连离阳祭的日子都错过了，曹百将这次回去也可以好好歇歇与家人团聚。”

    “是啊，”骑马行走在李牧身边的骑士笑着摸了摸臂膀上的三色丝带道，“不过接回公子是大事，总不能为了自家的小事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事。”

    “曹百将说的是，难怪二公子总是夸你，像曹百将这样一心为公的年轻俊杰确实前途无量，”李牧忽的叹息一声指着官道两侧的田地道，“你瞧，虽说永昌郡与咱们离郡都算汉州穷郡，但到底地势要低缓不少，又没有群山隔绝，日子还是好过得多啊。”

    “是啊，”曹百将顺着李牧的视线去看两侧的田地，“虽说相比河内郡和广郡来说谈不上富饶，但相比离郡来说永昌郡的日子确实要好一些，不过我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永昌郡繁荣我离郡便也就多了一重保障，总还是好事。”

    “说得对！”李牧哈哈笑着应和道，“有二公子在，咱们离郡和永昌郡往后百年的亲近就是跑不了的。”

    曹百将笑着点头。

    一路南下地势渐渐抬高，道路也开始蜿蜒曲折，官道两侧田地渐少，灌木杂草和几人才能合围的大树渐渐多了。

    入山了。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官道之上，将车队众人照得斑驳，山谷来风带起一丝寒意。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一路上有说有笑聊得颇为投缘的李牧两人才忽的闭嘴不言，走在李牧另一边的骑兵一拉缰绳将战马勒停压低了声音道，“有血腥气！”

    李牧点一点头，一抬手让身后的马车停下，目光飞快的在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扫过，没有任何发现，他一只手已然握在刀柄之上，肃杀之气立刻便弥漫开来，“警戒。”

    包括曹百将在内的前后四名骑兵驱马围拢到两辆马车一边，李牧却轻夹马腹往前面缓缓去了。

    众人此刻所处的正是一处崎岖缓坡的末尾，再往前走绕过一处弯路应当就能看到一大段下坡山路以及山谷内的景物。

    李牧小心的驱马前行，一双眼睛却在两侧的山林之中飞快的扫视，等到绕过那处山坡以后，他便看到前方山谷之中两辆与自己车队中马车一模一样的车架，只不过此刻山谷中的两辆车架早已破碎成数截，车厢内外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后撤！”李牧一拨马头就往回跑，却忽的一愣，就在他话音刚落回音都未消弭的档口，车队后方百多米的山林之中便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继而有麋鹿蛮牛之类的野兽率先冲了出来，沿着官道往车队这边奔行！

    继而是官道两侧的山林中更多的兽吼！

    “整队，锋矢！”李牧已然奔回两辆车架前，飞快的喊道，“骑兵开路，车架随......”

    “咻！！”

    一蓝一红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相交，一触及分！

    可就是那一刹那的碰撞，却在这一处山谷之中，凭空制造出一轮日耀！！

    如日临空！！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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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七章 离郡古道

    离郡一地，四面环山。

    西临西夷，南面南夷，西北与安陵郡相交，东北及整个东向与永昌郡相邻，这所有的交汇之处全都是连绵的山脉。

    莽莽群山，野兽妖物众多，一方面这山脉丛林就是离郡面对四方时最好的天然防线，另一方面，也成了离郡对外布防最大的难题。

    离郡群山环锁以里的，却是地美水丰彼此贯通的三大盆地，分别是面积最大的离郡盆地，居于离郡北部的甘原盆地，以及居于甘原西方面积最小的苍颜盆地。

    由中土可入离郡的两条大路皆从永昌郡而来，两条大路源自两条峡谷，分别沿着天门山脉两侧，一条通向甘原盆地，另一条直通离郡盆地腹地。

    可少有人知道，从永昌郡往离郡而来的还有第三条小路——离郡古道。

    相传大鼎立国之后，始皇帝明政肃军，军队战阵横扫天下，有妖万族无不避其锋芒，连克中土三十一郡，却在群山环锁的离郡面前吃了大亏，连攻数载不得破，于是始皇帝命人秘密修筑离郡古道，开山破壁，硬生生在永昌郡和离郡盆地之间打开了一线通道！

    然后才有了大鼎的三十二郡天下。

    古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大鼎立国之初还有离人偶尔翻越古道，等到大鼎繁盛百载，两条峡谷之中早已修起了宽敞的官道，这一条古道便就没落了，走得人少了，野兽妖物就多，渐渐的除了些艺高人胆大的修炼者队伍之外就不再会有凡人路过。

    古道就成了孤道。

    这一天，古道深处迎来了一队行人，只见其中有男有女，尽皆穿着道袍，为首的老人头发半白络腮胡子，背着一柄铁剑，正是洛川家的老车夫江伯。

    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洛川和英气女子思齐，再往后是同样套了道袍的绝美女子和两个正经修道的望川剑修。

    此刻一行人正排成一列行走在一面绝壁之内！

    只见那峡谷两侧壁立千仞，山中谷底激流奔涌，除了些顽强生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草之外，实在是飞鸟都无处立足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处险地，却被人生生凿出了一条内嵌其中的道路！

    这一截道路只一两米宽，两三米高，一侧是凹凸不平的山体，另一侧是峭壁悬崖没有任何障碍，再加上脚下青苔遍布十分湿滑，让人行走其间只得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走到这里，其实就算到了离郡，”走在最前方的老车夫一挥手，前路之上的一小滩碎石便被一股清风扫落悬崖，噼里啪啦的响，“离郡与永昌郡在这条古道上的分界线比较模糊，一般来说是以这隐剑峰为界的，只不过这隐剑峰附近几座山的范围内都已经没了村落，慢慢的也就没太多人去说这件事。”

    老车夫一路向前，转过一处弯路之后一行人重新走到阳光里，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斜斜的挂在半空，大概用不了太久就要落到山下去了，“再往前可以走下峭壁进入山谷，继续走上五六里山路就能抵达剑阁，”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洛川笑道，“你小时候我曾和你说起过的那个剑阁。”

    洛川撇了撇嘴，“剑阁守军不过百人，领头的又多是些跑到‘前线’混军功的关系户，咱们真要在这里过夜，这些人说不定都要吓得不敢待了。”

    老车夫斜了洛川一眼道，“这其中总少不了你的远房亲戚，真到了那里你还是不要乱说话，一来这些人家里的长辈多数还是在离城能说上话的，二来，既然是我离郡儿郎哪怕是权贵家的子弟也要比中京城里的二世祖要强得多，剑阁虽算不上真正的前线，但到底也是群山环绕的山林地区，就算妖物不多，蛇虫野兽还是不少，也算清寒了。”

    洛川点头，却不由得多看了看老车夫的背影，想起怀城酒楼上那个老人的一番话，微微皱眉。

    峡谷大河涛声渐去，一行人走下绝壁进入一侧的山谷内，两侧青山树木茂盛，一旁小溪水声潺潺，虫鸣鸟叫，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些宁静的感受来。

    洛川一脚踩在古道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险些滑到，被老车夫回头一把抓住。

    “起雾了，”洛川重新踩在那石头上往上一跃站在老车夫身边往前看，只见山路蜿蜒一路上行，所谓古道之上多数地方都已经被野草覆盖，实在与山间野路没太大区别，“这条古道大概是真的许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了。”

    老车夫继续领路往上走，“都是难走的山路，过了剑阁到咱们离郡那边路子还能稍微好走些，毕竟要为山中几个驻军地保障后勤，永昌郡那头就不行了，你一路走来应该看得到，他们实在已经不愿意在这种山区多耗精力，军队主力早就全堆到南部边境线上去了。”

    洛川看一看四周，摇了摇头。

    太阳早已被群山挡住，天色还没有变暗，雾就渐渐浓了，山路两侧山林有些湿腐的气息传来，夹杂着泥土的味道，让习惯了城市里居住的洛川几人有些不适。

    “不是说永昌郡的首府益城十数年前还被南夷借着山脉掩护攻破过？”洛川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又问道。

    “所以才说永昌郡历任太守的脑子都不好使，”老车夫头也不回的道，“不过那次所谓的攻破也不是大军破城，不过是南夷之中的一方势力偷袭潜入，为得也不过是劫掠一件宝物，只是到底攻进了城又全身而退，永昌郡的脸面还是丢了不少，那之后......”

    老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蓦的止步后退挡在洛川身前，原本安静跟在队伍后面听着俩人对话的绝美女子与两个望川剑修也几乎同时聚拢上来，神情戒备。

    “嗖！”

    一枚石子急速射来，击打在众人前路一块石板上撞得粉碎，四散飞射。

    包括老车夫在内的几个高手却没有人看它一眼，只是凝神打量四周，仿佛能够看穿浓雾一般。

    “不对，”一路上都很少开口的绝美女人面色一沉，双手飞快的结了个复杂的印，带着淡淡蓝色的光芒在她额前一闪继而落入体内，“这雾里有毒！！”

    众人大惊！

    老车夫飞快的闭了闭眼又睁开，眉头紧锁从身后的行囊里取出六枚用纸包裹的药丸交给众人，“这是我离郡军内特质的解毒药丸，对绝大多数南夷虫毒有效，”他一边分发一边扫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绝美女子道，“示警那人已经离开了？”

    绝美女子看向古道前路某处，摇了摇头又点一点头，“逃走了......”

    众人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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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八章 神秘黑袍

    永昌郡通往离郡盆地的官道某山谷内，一片混乱景象。

    发了疯的虎豹豺狼嘶吼着，抓咬眼前一切可见的东西，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些平时相对温顺食草的野牛麋鹿之类也都红着眼睛四处冲撞！

    一匹痩狼跳到一头蛮牛的后背上恶狠狠的撕下一块肉后被甩下来，只一蓄力的功夫就又冲着一头受了伤的老虎亮出爪牙，丝毫不在意自己瘦小的身躯上同样伤痕累累。

    更多的野兽则被裹挟着、推挤着往那两辆车架的方向冲去，继而将无名的怒火宣泄在那些人和马身上！

    野兽数量众多，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根本没有给车队反应逃离的时间，只一会儿，两辆车架和五个骑兵就被困在其中。

    五名骑兵在为首之人的带领下组成圆阵围绕两辆车架旋转飞奔，用长刀击杀胆敢靠近的野兽，却无法震慑外围的兽群。

    “这些畜生都疯了？！”为首之人正是李牧，只见他顺着战马奔跑的趋势将手中制式长刀一撩，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头飞扑而来的猎豹就被干脆利落的一分为二，兽血被李牧的气势激得倒卷而回，泼了附近的野兽满身，却丝毫不能使其畏怯，“该死的，他们都发了什么疯？！”

    “野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军候大人？！”跟在李牧身后的正是那位曹百将，他上半身朝后一倒，制式长刀往地面方向一挥，刀锋之上淡绿色的光芒微不可查的亮了一瞬，一头偷袭马腿的野豺身首分离，他一挺身冲着前面的李牧喊道，“再不突围......就迟了！”

    李牧闻言抬眼去看，山林之中不断的有野兽冲出，疯狂的互相撕咬片刻之后就都朝这处所在奔来，这边围拢的野兽数量已经渐渐多了，“二狗，你们三个去拆车架，曹百将，你我再围着车架冲它两圈！”

    一众骑兵齐声应诺！

    李牧扫了两个早早躲在车架下的车夫一眼，一夹马腹，战马与他心意相通朝着车队前方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长刀横扫，淡蓝色的光芒冲出长刀四五米，仿若巨人神兵，在已然聚集的兽群里一扫而过！

    好像死神镰刀！

    野兽群里有的被横斩而断，有的被一刀枭首，有的被切去一肢，兽血飞溅，将附近一大片土地染红！

    李牧看都不看那一处赤色战场，而是扭头去看被三个骑兵劈砍开来的车架，车架之中空无一人，他又举目向四面丛林扫过，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左臂高举喊道，“整队，锋矢阵！”

    声震四野，盖过了所有野兽的嘶嚎！

    然后，一声高亢的兽吼从一侧山林中传来，“吼！！”

    李牧瞳孔一缩，飞快的扭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被密林阻挡，只隐约听到树木断折的声响，“曹百将！”

    “在！”车队另一边的曹百将拨转马头朝李牧的方向冲来，右手一抬一握，原本插在战马旁一头棕熊体内的长刀便“嗖”的一声倒飞回他手中！

    “以你为头，骑兵组锋矢阵前冲突围！”李牧一边喊出指令一边将长刀掷入一头飞奔而来凶虎的口中，双手一刻不停的结印，一道淡蓝色光芒自他战马上的行囊中飞出，在他头顶一转后光芒蓦的绽放，形成一个三四米长的光芒巨剑！

    李牧双手在战马后背一托身形便轻飘飘的落在那光剑之上一拱手道，“曹百将，兄弟们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人已随剑化作一道光虹飞入兽吼传来的林中！

    “军候大人放心！”曹百将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架着马匹从三个骑兵身边冲过，直奔前方的野兽群，“随我冲锋！”

    三个骑兵看向李牧御剑离去的方向，又看一眼正躲在残破的马车下哀嚎求救的车夫，然后才犹犹豫豫的骑马去追那曹百将。

    就在四人将坐骑速度催动起来冲入野兽群的时候，李牧远去的山林之中传来一声巨响。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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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郡通往离郡盆地的官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与李牧所在山林相对的另一侧山顶最高大的银杏树叉上，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中的人，只见那人一只脚踩在树杈上，另一只脚悠悠然悬在半空摇晃着，全身上下水汽蒸腾，在夕阳中散发着诡异莫名的彩色光华。

    “既然来了，就不必藏头露尾吧，”黑袍人抬了抬手，一片正自飘落的银杏树叶便翩翩然落到他的指尖，炫彩的水汽往树叶上一扑，原本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便瞬间变为湛蓝，那颜色鲜艳剔透的好像蓝色水晶。

    信手向后一挥，两棵一人无法环抱的树木便被一叶斩断，切口光滑！

    而在诡异树叶指向的地方，一道穿着雪白道袍的修长人影悬在半空，那湛蓝的树叶静静的悬浮在他身前半米，蓝色水汽抽丝剥茧的脱离又飘散，最终，恢复成原本的金黄色，继而落叶归根。

    黑袍人歪了歪脑袋往白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重新投回到远处山谷之中，“你不是离郡的人。”

    白衣人的身躯奇异的飘到被黑袍人斩断的树干上站定，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右手掸了掸左臂袖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你该走了。”

    黑袍人嘿嘿的笑着，“就凭你......想赶我走？”

    “好胆，”白衣人嗤笑一声，“我从不曾想，蛇虫鼠蚁一朝成精竟然也能如此张狂，有趣，”他的视线越过那黑袍人看向山谷中混乱不堪的场面缓缓道，“这是你们和离郡的因果，我不想干涉太深，离郡方面的人很快会到，你不走......是想永远留在中洲？！”

    “没了吕老头的中洲没有你认为得那般可怕，纵使还有许多强人不是我可以匹敌，但他们此刻恐怕也各有各得忙，”黑袍人仍旧是低沉而压抑的嘿嘿笑着，也不回头去看身后的白衣人，就那样晃悠着一条腿道，“我和离郡的人打交道很多年了，你说很快会到？嘿嘿，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他们是怎么都到不了的。”

    “两天？”白衣人略一沉吟，“两天之后你要杀的那人照样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到离城，既然你这一次出手押错了时机，愿赌就该服输，多耗两天又能如何？”

    黑袍人又一次扭头去看白衣人，耸了耸肩随意道，“两天之后他再从这里过去，就不关我的事了。”

    白衣人微微皱眉，“那么......我就陪你两天。”

    “你这么担心我做点什么......？”黑袍人忽的起身，指着那白衣人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们还是让他走了那条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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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二十九章 半路遇袭

    离郡古道，雾气越发浓郁。

    老车夫此刻已然铁剑在手，站在众人上首位置小心戒备着，一双眼睛飞快的扫视四周，绝美女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面洁白的斗篷，将自己头脸身躯全都笼罩其中，从侧面看去几乎融入雾中，此刻正站在几人下首位置，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洛川、思齐和两名望川剑修则盘膝坐在古道石阶上，闭目运气。

    两各望川剑修倒还好，只是神色肃穆，身躯挺得笔直，洛川和思齐则明显不太轻松，脸上汗出如浆，表情扭曲难看至极。

    “噗！”

    思齐忽的睁大双眼，口中喷出血来！

    “没事吧？”洛川忙睁开眼睛看她，气息牵动之下自己的嘴角也溢出血迹。

    思齐双手托膝忍不住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后才重新调息闭气，冲着洛川摇头。

    “以你们两个的实力看来没法压下这毒，”老车夫头也不回，声音却低低的传入两人耳中，“不必强求，这毒专伤体内气机阻塞妨碍气的运行，对人体脏器本身倒没有太大的伤害，且观破局。”

    洛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冲着老车夫点一点头。

    四下静谧，没有半点声响。

    一众人或站或坐仿若石雕。

    等到雾气浓郁到洛川等人相隔三四米都要看不真切的时候，老车夫突然动了！

    只见他拧身甩臂将手中铁剑当作匕首一般抛出，那铁剑只一离开他手，就被一层浓郁深沉的蓝色光芒覆盖，好像在那铁剑之上附了一层薄膜，继而激射远去消失在雾气之内！

    “轰！”

    “叮叮叮！”

    “逮到你了，”老车夫嘿然一笑，双手飞快的变幻结印，四周的雾气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的波动起来！

    “先不要散去这雾气，”另一边绝美女子忽然开口。

    老车夫手上的动作一滞，四周的雾气便又回归了先前浓郁的模样，他回头看了一眼绝美女子重新回头看向掷剑的方向，右手前举一握一砸，“给我开！”

    “轰隆隆！”

    巨响声中，整座山似乎都摇晃了一瞬！

    老车夫忽的皱眉，双手再次结印，一个湛蓝的圆形水幕凭空出现在他头顶，那水幕飞快的扩大直到将众人都围拢其中的时候，被一柄从天而降的绿色光芒击破！！

    光芒去势不减直指洛川的人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绝美女子轻移莲步以一个洛川无法理解的状态蓦的出现在他面前，她轻抬手掌，亮晶晶泛着些蓝色的光彩一闪，那杀机凛然的绿色光芒便被“拍”飞了出去，再次消失在浓雾之中！

    “两个六境强者......”老车夫一边轻抚已然飞回身边正自颤鸣的铁剑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绝美女子缓缓摇头将声音送入众人耳中，“那个躲在雾里放毒的......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干掉他！”

    老车夫一惊，随即在身前铁剑上一拍，铁剑“嗖”的一声再次飞入雾中，众人四周的浓雾内便传来轰鸣声。

    绝美女子从头上取下一个晶莹剔透的发簪往空中一抛，那发簪之上明亮的蓝色光芒一闪消失不见，四周浓雾之中金铁交击的声音更加密集。

    洛川似乎有些受惊，一转身逃到了两个望川剑修之间的位置，背着手几乎靠在两个道士的后背上。

    思齐先是解下后背重剑丢到一旁，随即双手死死握着两柄腰间短剑，起身挡在洛川身前。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看一眼挤作一团的四人，稍稍往他们的方向靠了靠。

    老车夫则一面结印一面退到思齐身前。

    就在众人缓缓靠拢成一团不久，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铁剑从浓雾中闪电般射回嗡鸣着停留在老车夫身前半米，老车夫忍不住后退两步，巨大的力量将他身后的思齐撞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道泛着浅淡蓝光的鳞片状物体从浓雾中激射而来，只一刹那的功夫便射到洛川身前！！

    老车夫想也不想，一抬手抓住身前的铁剑，转身朝着那鳞片状物体一斩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是无声无息的对抗，铁剑上深沉的蓝色与鳞片上浅淡的光芒在狭小的范围内疯狂纠缠，场面刹那冷清。

    老车夫的嘴角鲜血溢出！

    而在洛川身体的另一边，一道有些波动的足有近二十米长的赤色光芒斩破上空浓雾，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劈向洛川的头颅！！

    绝美女子秀眉一蹙，脚下刚有动作，另一边与其发簪纠缠叮叮作响的绿色光芒忽然大盛将那一片浓雾统统印成翠色，继而一声地动山摇的爆响，绿色光芒轰然炸裂！！

    那晶莹剔透的发簪飞射而回，绝美女子一抬手握住，身型却不由自主的横移了三四米！

    也就是这三四米的距离，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赤色光芒斩落大地！！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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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郡通往离郡的官道一侧山林。

    李牧倒拖着一柄狭长战刀在丛林中狂奔，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头似牛似鹿足有七八米高近十米长的巨兽正红着眼睛朝他所在的方向冲锋，迅速接近！

    只见那巨兽长角如同树冠，枝杈众多，长角之上泛着碧绿的光芒，只是低着头向前一撞，沿途所遇树木无不崩碎飞散！！

    李牧飞快的回头扫视一眼，然后蓦的止步转身，死死的盯着冲锋而来的巨兽，剧烈的呼吸了几口之后突然屏息凝神高举长刀，淡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隐约便化作了一柄数米长的巨刃！

    巨兽赤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一撞！

    李牧则在巨兽撞来的一刻向前方一侧飞扑而去，身体蜷缩从巨兽坚不可摧的长角枝杈间穿过，那淡蓝色的巨刃则顺势一划，在巨兽身侧剖开一条三四米长的口子，血液溅了李牧一脸一身！

    那巨兽却仿若未觉，仍旧向前冲了十数米后撞碎一块巨石才摇晃着脑袋停了下来。

    李牧半跪在地上以刀拄地，口中不断的淌出鲜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巨兽，看着它摇晃着身体朝自己走来，看着它的脏器缓缓流了一地，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轰然倒地......

    李牧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一瘸一拐的朝着山下跑去。

    等到他重新返回官道，却看到四周的野兽散得七七八八，只剩零星的几只食肉动物还在偷偷摸摸啃食已死的兽尸，看到他从林中出来，只微微一嗅便夹着尾巴远远遁开了。

    李牧不去理会四周的几头野兽，而是盯着不远处官道上三具被野兽撕咬的乱七八糟的尸体，怒吼一声冲上前去，疯了一样将尸体上啄食的飞鸟驱离，“二狗......潘子......大梁！！”

    他目眦欲裂的跪坐在那几具尸体之间，好一会儿才忽的起身往四周跑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一会儿重新回到三具尸体旁费力的查看尸身，直到他看见被叫做二狗的男人胸前一道整齐切开的伤口，才忽的止住。

    随即缓缓起身，看一眼四周山林，重又步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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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章 古道蛇影

    官道，山顶。

    银杏树上的黑袍人缓缓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哼哼了几声之后一指官道狼藉回头对身后白衣人道，“你瞧，离郡轻骑也不过如此，”看到后者毫无表示后又自喃喃道，“不过最后这个家伙有点意思，能杀掉同阶妖物......不然把他弄到身边玩玩？”

    白衣人微微皱眉，“你并没有将杀死那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黑袍人又回头看了白衣人一眼后指着他哈哈大笑，“就你这可怜的智慧，就算有一天你的实力强绝天下，也仍旧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命运，”他啧啧两声后笑着道，“你不过是想问那条古道的事情罢了，直接问就是了。”

    白衣人沉默片刻真就坦白的问了，“你在那条古道之上留了人手？”

    “自然，”黑袍人干脆转过身来面对白衣人，姿态轻松的斜靠在树干上，“永昌郡往离郡来的不过两条大道，这几天不断的有类似规模的车队自北而来经两条大道南下，我虽隐隐觉得那人混在其中偷渡过去的可能性不大，却也不好真的就放过了这两处关隘，但有我亲自镇守两条大道之间距离最近的山林也就够了。”

    白衣人眉头一挑嘲笑道，“狂妄。”

    黑袍人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们汉州许多人自己都已经忘了那条古道，但偏巧我却熟得很，自然会在那里留下人手，”他发出夸张的赞叹声，“那可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随便放几个人往那里一驻，真真是飞鸟都不敢越过的好地方啊。”

    白衣人嗤笑出声，却没有开口。

    黑袍人大概是看出了白衣人的想法语气轻佻的道，“别把想法都写在脸上嘛，这样可就太无趣了，”他学着白衣人的样子挑了挑眉毛，“你不就是在想，我随便留在那里的人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错，我随便留下的人大概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

    黑袍人忽的闭口不言了，一双眼睛盯着白衣人的脸一动不动的瞧，脸上的笑容嘲讽的意思很浓。

    白衣人等了一会儿发现黑袍人仍旧一言不发，于是缓缓道，“既然你在那条古道之上分了人手，那这一次的事情倒更简单了些，我在这，这两条路就是通途，你......”他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右手一抬，黑袍人所在的银杏树便被一条冲天而起的赤色光柱所笼罩！

    在那赤色光柱之内，无论是银杏树还是黑袍人，一瞬间就被灼热的气息烧得焦黑！

    继而崩裂！

    好似蝉壳！

    白衣人的脸色却很难看，他先是皱眉闭目感应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后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微一沉思取出一张赤红的纸来，伸出手指在上面描画，纸上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显出字迹来，等到书写完毕，他又将那纸张叠成纸鹤往空中一丢，赤色光芒一闪那纸鹤便活了一样飞向远空。

    白衣人看一眼西方，而后转身往东方飞掠而去。

    ————————————————————

    离郡古道，大雾如云海波涛，翻滚不已。

    一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好像烧红的铜柱一般，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轰然落下！

    “轰隆！”

    山石崩碎！

    断木横飞！

    尘埃与浓雾搅作一团，让人再看不清那里的事物，只觉得混沌不堪。

    “仙女姐姐，就是现在！”洛川的声音忽的从尘埃之中传来！

    绝美女子却早已在前一刻便消失在那里，继而一个玄之又玄的声音跨过了所有时空直接传入所有人的心底，好似清风拂面，又像暮鼓晨钟，那声音之大胜过雨夜惊雷，其小弱于枯叶坠地......

    似缓实疾......

    刹那之后，天地复又真实，仿佛刚才的声音纯是幻觉......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响夹杂着尖锐凄厉的嘶鸣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战场！

    淡蓝色的鳞片倏地弹射而回，消失在浓雾之中，老车夫惯性之下竟还往前迈出一步才又重新站定，他先是看一眼爆响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回头看向靠坐在一起的洛川四人飞快道，“我去助她，你们莫动！”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便飞身进入浓雾不见了。

    “江伯！”思齐一急之下想要起身去追老车夫，不由得一个趔趄重新跪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洛川一把拉住她，“不要乱动，”他扶着思齐坐下，然后将左手腕上的石头吊坠解下来递给两个望川剑修之中长相凶恶的一个，“万松前辈，眼下用不着再避人耳目，你们二人快用这石头压制雾气余毒吧。”

    那长相凶恶的道士此刻已然面色惨白，胸前道袍之上更是大片的血迹，他将洛川递过来的石头推回去，“那毒刚才已经靠这石头暂时压制，短时间内不碍事了，只是......”他看一眼同样神情萎靡闭目不言的方脸道士苦笑道，“硬接那一记劈斩让我二人受了不轻的内伤，一时半刻怕是难再聚气......”

    思齐惊道，“那此刻如果再有人来......”

    “再有人来也不过换做你我拼死守护他们罢了，”洛川转身将那石头系在思齐脖子上，“我已经用这石头将毒偷偷驱了个干净，闭气之下短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你快用它祛毒，稍后倒也能有些力气保护大家了。”

    思齐闻言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洛川站起身意态轻松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把背后的长剑取下放在思齐身边，反手捡起被思齐丢在一边的重剑随性的挥舞了两下，心满意足的点一点头，“用来用去还是你的剑最顺手。”

    “小心，有东西来了！”长相凶恶的道士睁开双眼低声道。

    洛川点一点头后退到靠坐在一起的三人身边，双手横握重剑，侧耳去听林中越来越近的声响。

    “沙沙......”

    “是......蛇？！”洛川一步踏前将一条极速蹿出的三角头毒蛇连同它身下的石块斩成两段，然后冲着正在调息的三人飞快道，“往后退，退到溪边！”

    思齐立刻起身，将长剑夹在腋下，然后一左一右搀着两个道士来到古道一边背对溪流坐下，只这一点运动就让她的脸色涨得通红，看一看洛川的背影之后仍是咬着牙坐在两个道士身前，将长剑放在面前，手捧石珠闭目调息起来。

    洛川挥剑不停，只一会儿在他面前的官道之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尽是些长长短短被斩断身体后兀自挣扎的蛇躯，花花绿绿，看起来非常恶心，可另一侧的山林之中仍旧不断有蛇从雾里钻出，好像无穷无尽。

    就在洛川忙于应付群蛇的时候，长相凶恶的道士却忽的惊讶回头，就在他身后不过两三米的小溪里......

    静静的盘绕着一条通体碧绿却足有数米长的毒蛇，在那蛇头之上，一颗赤红的珠子仿若琉璃！

    在他看到它的那一瞬间。

    那蛇弹射出水，如同闪电，直指洛川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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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一章 雾散于天

    古道雾浓，渐渐到了面对面都看不真切的程度。

    可古道山林之中却有两道身影飞快的交错追逐，所过之处掀起雾海波涛，汹涌澎湃！

    “西面来的，对吧？”被追逐的身影一身赤红大袍，赤发赤须，面色惨白，更加惊人的是那一双眼睛，漆黑如墨，一点白色都无，好像鬼蜮幽潭让人不敢直视，“我说咱们俩何必......”

    正说话间，一道淡蓝色的气息无声的飘来，红袍人身躯诡异的一扭，以一个极限弯折的角度躲过那一团蓝气后仿佛弹簧一样射向另一边，“......何必打生打死的呢？”

    在他身后，蓝色气息缓缓消散，方圆十米之内的草木山石瞬间封冻！！

    一个全身笼罩在雪白斗篷之下的人影忽的出现在那一片冰封的小世界里，看一眼红袍人离开的方向，然后飘忽而去。

    目光冷厉，一言不发。

    “你说咱们俩好歹都属于......”身在半空的红袍人眼前忽的出现一枚淡蓝色的鳞片，将一个从浓雾之中突兀射来的雪白晶体挡住，两件事物只一触及便就爆发了惊天爆响，将红袍人击飞出去撞断了两根巨树才坠落在地！

    烟尘之中红袍人施施然站起身来，一边拍打着红袍上的灰尘一边冲着一个方向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要护着的那人又没有伤到半根汗毛，咱们......”

    话音未落，红袍人便飞快的闪身离开，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则在一声巨响之中变成一个直径数十米宽的冰冻大坑！！

    “喂喂喂，你还真的下死手啊！”红袍人的身形又自快了三分，借着雾气山林疯狂逃窜，在他身后每一处轰鸣爆响都能离他近上一些，“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红袍人忽的转身，淡蓝色的鳞片凭空悬浮在他胸前，继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盾，一片冰棱如同利箭一般射在光盾之上只微微激起一丝波澜！

    身在其中的红袍人双手飞快的结印，不远处的半空便突得绽放蓝色光华，继而光华爆散，将那一片雾气震得飞散开来！！

    在那一片重归清明的小天地里，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便出现在红袍人的身边，五指如电竟直接穿过蓝芒扣在那淡蓝色的鳞片之上！！

    隔着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蓝色光芒，红袍人瞪大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身影，面上的神色瞬间狰狞，“你找死！！”

    他的脸上瞬间覆上细密的漆黑鳞片，无白的双目之中蓝芒一闪，双手惨白，指甲暴涨如毒牙尖刺，带着浓稠的蓝色光芒，插向白色身影的胸膛！！

    而那白色身影，却似乎由于那蓝色鳞片的牵制而有了一刹那的迟疑！！！

    时间仿佛停滞了片刻！

    然后蓝芒破碎，蓝色的鳞片被白色身影轻轻的捏在手中！

    另一边，原本凶相毕露似乎要做拼死一击的红袍人则已经身在远空，只见他的后背不知何时生出两对翅膀，脸上的鳞片和手上的指甲早已不见踪影，四周海量的浓雾水汽不知为何疯狂的冲入他的翅膀之中，一时间四周的雾气就这样飞快的消散起来！！

    “你们这一族是真的无趣，动不动就要搏命杀人，”那红袍人懒洋洋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看着地面上白袍之下同样褪去奇异相貌的白色人影随意道，“不打不相识，既然是我出手在先，那块鳞片就送给你做赔礼了，”他又看向山谷之中某处，“虽然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类搅和在一起，但到底不关我的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气恼道，“对啊，本来特么的就不关老子的事，亏了亏了......”

    “有些事情，有些人知道了无所谓，而有些人要是知道了......”白色人影摘掉兜帽露出绝美的容颜来，她目光森冷的盯着半空之中的红袍人声音几乎冻结，“就算你滚回南疆之地我也必会取你首级......”

    “放心啦放心啦，”红袍人随意的冲着绝美女子摆摆手道，“我就是个散人，知道什么是散人吗？”他挑一挑眉毛得意洋洋，却在看到对方没有半点变化的表情后讪讪道，“就这样吧，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说着便转过身，背后的四个翅膀猛的一扇，身形刹那远去！

    而在他的背后，浓雾水汽不但没有被扇飞，反而化作一条逆向龙卷直射远空追随那道身影而去，生生拉出一条形态诡异贯通天地的云彩桥梁！

    雾气渐散......

    ————————————————————

    古道溪畔。

    “小心！”

    长相凶恶的道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喝，那青色蛇影便已经闪电般从他们身边掠过，蛇口大张蛇信激凸，恶狠狠的扑向洛川后背！

    “公子......！”

    思齐怒目圆瞪惊呼出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被思齐放在身前的那柄漆黑长剑忽的出鞘！！

    只见那长剑飞射而出，精准的透过青蛇的七寸位置，然后余势不减射入古道旁一棵巨木！！

    将那青蛇死死钉在巨木之上！！

    那青蛇只嘶鸣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弹，挂在树干上，仿佛一截草绳。

    “真是个藏头露尾的小东西......”洛川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却仍旧回头冲着呆愣愣的思齐狡黠一笑，“公子是不是帅呆了？”

    他哈哈笑着回身一剑，将一条蟒蛇从七寸处斩成两截！

    重剑挥舞，又将几条激起凶性的毒蛇自七寸处精准斩断，蛇群才渐渐散去，洛川仍旧戒备了片刻后喘着粗气缓缓回到思齐身边坐下斜靠在她身上，“江伯怎么还不回来......”

    “远处的声响已经弱了，雾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了，想来......公子，公子！”洛川的头无力的垂在思齐肩上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一边惊慌失措的将洛川的头抱着放在腿上，一边带着哭腔呼唤。

    “思齐姑娘，快将那石珠放在洛川公子心口的位置，”坐在思齐身后长相凶恶的道士目光复杂的看着思齐怀中的男人喃喃道，“以他三境的实力，就算先前有那石珠相助，又哪里能这么快将那雾中之毒祛除干净啊......”

    思齐顿时泪流满面，她顾不上擦拭眼泪飞快的从脖子上摘下石珠，双手握住死死压在洛川心口，口中只能下意识的喃喃着重复一句话。

    “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公子你千万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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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二章 收获颇丰

    洛川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明时分，四下里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微微有些潮的山洞里。

    身边趴着思齐正安静的睡着，这让洛川心安下来。

    “你醒了？”老车夫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然后一俯身走进这个宽敞有余高度不足的山洞里，用木头雕刻的简易杯子给洛川喂水，“那一处战斗事了，咱们这边个个带伤，所以没敢在那边多做停留，千雪姑娘觉得难保还有其他妖族高手追杀，咱们就没再沿着古道继续走，而是入了山。”

    洛川点头，所谓千雪姑娘指的便是那实力高绝的绝美女子，但如此称呼那人，也是老车夫口中第一次。

    “千雪姑娘伤的不重，只是想要留下那个妖族高手强行运气伤到一点內腑，我呢，受了些内伤但也还过得去，两个望川剑修反倒伤得重一些，虽说如今已经能够重新聚气，但短时间内不能再让他们与人动手了，”老车夫将水杯递给已经醒来的思齐让她端着喂水，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凸起的石头坐下，“知道你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但眼下的情况都好就不要多想，一切有我们，你体内的毒倒是解了，可硬扛着那毒强行运气许久，你的身子还是有些吃不消，要慢慢养上一些天才能好。”

    思齐默默无语，只是抿着嘴唇将杯子送到洛川面前一点点的喂水。

    洛川一边喝水一边看向思齐笑道，“你瞧，最后还得是你背着公子逃吧？”

    思齐看了他一眼只是摇头。

    洛川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看向老车夫，“两位剑修前辈呢？”

    “在外面运气调理，对于他们来说雨天才是好天气，”老车夫朝外面努了努嘴。

    洛川这才发现洞外林间其实是有雨声的，只是听声音来说雨不算大，“雨天确实是好天气，如果真有人还在屁股后面追的话，难度就大得多了。”

    老车夫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啊......我已经给离城那边和上原军方面传了消息，也给广郡的人递了话但没有说的太过详细，如今咱们是实打实在离郡的地界，用不了几天一出山就一片坦途了，到时候，总要让这些南夷杂碎们付出代价，我离郡从未如此受辱而无动于衷过。”

    洛川一笑，对于老车夫的这个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战虽然凶险却也应该是有些好处的吧？”

    “自然，”说到这个事情就连老车夫这样一向视外物极轻的人也忍不住有些赞叹，“两个六境的妖都死了，其中一个原型竟是木系的毒蝎，妖丹加上蝎尾针，又是天然相合的灵物，只等找一个工艺超凡的匠人就极有可能造出一件极品飞针类兵器的，实在是价值不菲......”

    “妖的原型？”洛川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看到那妖死去后化成原型的样子，会不会像前世的电视上那样变幻神奇，“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要差一些，”老车夫有些惋惜的道，“原型是个火系的蜈蚣，蜈蚣嘛你知道，除了那毒腺里的毒液算是个不错的东西以外，就只是那妖丹了，毕竟是六境的妖丹，打造极品武器必备的原材料，那价值也是极大的，除此之外，两妖身上背囊里也都有些物件，其中一些珍稀的草药倒也有些价值，不过......所有这些东西千雪姑娘一样都没有要。”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那灰扑扑的石珠，不由得伸手轻抚了一下，叹了口气。

    老车夫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我们救那小姑娘是顺手的事情，但即便以她的身份来说，这份回礼也实在算是大方，我离郡数百年来与南夷相抗，多少好儿郎都是死在剧毒之下，历任太守遍寻天下也不过得到些解毒的良方良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神物，连那种异毒都能压制，实在是......”

    “说起异毒，刚才江伯没有提到那放毒的妖后来怎么样了？”洛川有些奇怪的问道。

    “跑了，”回答他的却是从洞外进来的绝美女子，她仍旧披着她的雪白斗篷，弯腰进来之后走到洛川身边，两根纤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以三境的力量来说，你对气的掌控能力实在不错了。”

    “以那一处战场情况来看......”老车夫看了一下绝美女子的侧脸后犹豫一下继续问道，“那放毒的妖......也是异种吧？”

    绝美女子扭头笑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洛川的手腕上，轻轻吐出两个字，“鸣蛇。”

    “难怪......”老车夫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绝美女子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洛川则颇为好奇的问绝美女子，“鸣蛇？就是蛇而四翼，见之大旱的那个鸣蛇？”他看到绝美女子点头后啧啧称奇，“可惜啊可惜，竟然没能见上一面，鸣蛇、肥遗可都是上古九圣腾蛇一脉的强支了，这一路南下，先是青龙一脉的汉江龙王，又是鸣蛇，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六境鸣蛇一旦破镜，又是南部边境上的大灾，”老车夫训斥道。

    洛川看一眼老车夫没敢反驳。

    “鸣蛇破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凭他？若无机缘再有百年他都破不了，”绝美女子收回手指看着洛川缓缓道，“倒是你，怎么看都是早该破境的样子，为何却......？”

    “破不破境的有什么要紧，何况我不满二十便是三境已经很厉害了，我很满足，”洛川嘿嘿傻笑着道，“当然，和仙女姐姐这样天纵之资的绝世人物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差得远呢。”

    绝美女子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山洞外去了，“既然醒了，就该继续上路了。”

    老车夫看到绝美女子走远后才将声音直接送到洛川耳中，“上三境之前，同境之间人族与妖战斗如果不考虑阴谋算计基本是占不到便宜的，如果面对古妖异种更是绝难占据上风，而上古九圣遗脉，哪怕只是沾了一星半点的血脉也往往......更加厉害......”

    “我明白江伯的意思，”洛川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才笑道，“只不过这一次如果没有仙女姐姐咱们这一队人大概就都要葬在那剑阁之下了，所以她的事情我们不必多管。”

    老车夫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继而又像想起什么一样道，“剑阁......”

    “猜得到，”洛川的眼神微微一眯，继而又像往常一样明媚，“但那是离郡太守该管的事情，这一次倒要看看这些人......都打算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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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三章 山中激战

    离郡古道，乌云密布。

    剑阁之下，山路一片狼藉。

    除了些不管不顾的虫蚁之外，稍微大些的鸟兽都远远的避开了这里，让这一片土地显得格外荒凉。

    溪水潺潺，千古不变。

    溪畔一块石头上忽的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内的人影，他先是看了看那一处溪水，而后又跳到一棵大树旁拎起一条头部血肉模糊的青蛇尸体仔细看了看那剑痕，再回到溪畔一伸手，不远处树上一根枝杈自动脱落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行走在面前的蛇尸之间不断倒退向溪水，同时手上枝杈作劈斩状，而后止步某处，一扭头看向那青蛇死去的方向，继而回头又看向那溪水，丢掉树枝。

    “有点意思，”他嘿嘿笑着闪身往古道上方掠去，没离开多远便一个折身往山林中去，又在山林中飞快的闪躲挪移，有些地方还要反复几次，最后落在靠近山顶的某个位置，抬头看天，“这离郡古道的风景是真的不错，”他转身看向身后山林某处，“对吧，广郡云家的这位？”

    在黑袍人目光所指的方向上，一个白衣人缓缓从树干后走出来，“你在林子里跑路的速度倒是不慢。”

    黑袍人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不也还是被你找到又缠上，不得不说，之前我还是小瞧了你缠人的本事，”他嘿嘿笑着补充了一句，“像个娘们。”

    白衣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缓缓道，“不要试着激怒我，否则我真的会将你留在中州。”

    黑袍人嗤笑一声道，“听说你们广郡掌家的就是个娘们叫做云百楼，这么说起来，也难怪你们广郡云家的人个个都带着些阴柔气，毕竟家风如此，”他挑衅的看着对面的白衣人又道，“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去见见那个娘们，据说是个美人？”

    白衣人眼睛眯成一线，其中寒芒闪烁。

    “呦？你这生气的样子倒还真是有点媚，”黑袍人仍旧是一副惹人厌的贱样，“你和那个美人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蓦的消失在原地，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刻，一道赤色光柱吞没了那里，原本就在那里的草木山石立刻便化为飞灰。

    黑袍人再出现时已经是半空某处！

    而半空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等着他！

    暗黄色和蓝色的光芒一触即分，两道人影各自消失在空中，短暂的停顿之后，一声爆响传遍群山！

    “轰隆隆！”

    惊起无数飞鸟！

    “你总算是现身了，”黑袍人落在这一处山头上最高大茂盛的巨大杉树上，就在他落到树上的一刹那，那树好像中了剧毒一般，树叶落尽，枝干枯萎，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棵仿佛早已死去多年的枯木，“我知道你......银匠......”

    被叫做银匠的人影飘飘然落在另一边的树木顶端，仔细去看才发现他果然是一身工匠的短衣打扮，清一色的灰色粗布，胳膊和腿都半露在外面，黑黄色的皮肤也不知道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干脆蹭了脏，须发半白，脸上胡子拉碴，就连眼睛都有些浑浊，实在没有半分高手气质，此刻和白衣人一南一北隐隐将黑袍人圈在其中。

    黑袍人死死盯着一句话都不说的银匠，好一会儿才微微侧了侧头对身后的白衣人道，“那个云家的娘娘腔，你拖延了半天要等的援兵来了，说实话，加上你这个娘娘腔如果你们精诚合作还真有可能将我留在这古道群山里，不过......”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个狰狞的笑容缓缓道，“想把我埋在这，你们两个之中也得留下一个陪我，现在看来，留下来陪我的大概率就是你这个娘娘腔了......”

    “哼，”白衣人冷哼一声，连带着脚下的巨木都颤了一颤，“放心，我只想要你一条胳膊。”

    “哈哈哈，”黑袍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银匠，却对身后人说道，“你真的是连个......”

    眼角余光里暗金色的光芒一闪，黑袍人想也不想就将没说完的话咽到肚子里，身型猛地一僵，继而连同所在枯木一起被起于身侧的暗金色光芒斩成碎片！

    而与他们一同化为齑粉的，还有那一道光芒路径上百多米的一切植被！！

    于此同时，百多米远处的一棵树木被冲天而起的火柱瞬间燃灭，火势余威不减直直冲上数百米高空！

    仿佛天地支柱！！

    “轰！”

    “轰！轰！”

    剧烈的爆响声从山林各处传来，连绵不断。

    暗金色的光芒每一次的绽放都会在山林间制造出一条深深的沟渠。

    火色的光芒则时大时小，或一闪即逝，或燃烧不息。

    山林间顿时浓烟滚滚，飞鸟早已惊飞，小兽却只能随便找了个方向亡命飞奔。

    爆响声一路往东去。

    翻过群山一路往东就是永昌郡。

    哗啦啦的水声渐近，黑袍人却蓦的停在半空，半空之中暗金色的光芒从一个点上爆破开来形成一个破碎的球体，将黑袍人圈在其中，一道赤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那黑袍人影斩成两截！

    那两截身体却立刻就憔悴枯萎最终化作两段满是枝杈的枯木掉落在地！

    白衣人飞到一棵杉树顶端，身形随那枝条在空中摇摆，他的眼睛注视着四周缓缓道，“又是这一招诈死逃生......”他忽的扭头去看远处山涧，在那里，暗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光芒纠缠扭曲了一瞬，继而手握金芒的身影倒飞射入云间，蓝色的光芒则破灭了一刹那又自恢复，蓝光包裹的身影笔直的坠入山崖！

    白衣人一招手，赤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划落在他的脚下，带着他飞到山涧上空，低头去看，只见脚下江水汹涌澎湃奔流南下，他看向一侧绝壁顶端肃立的短衣工匠，“跑了？”

    短衣工匠憨厚的笑着点了点头，右手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敛去露出其中一柄厚重的战斧，他将战斧往后腰上一插翻手像变戏法一样取出来两根手指！

    只见那手指的断口处贴了一张刻画了符文的金色纸片，断指上的血液便不再渗出。

    短衣工匠指了指那两根断指之后伸手一弹，将其中一根细一些的弹向白衣人，“一人一根也好交差了。”

    白衣人微笑着点一点头，一甩袖子就将那根射来的断指收下，“多谢。”

    短衣工匠笑着点一点头，然后将身后的战斧往天上一丢化作一道数米长的暗金色光芒，跳上去飞走了。

    白衣人看着短衣工匠飞走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又低头看一眼汹涌南去的峡谷江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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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四章 上原骑兵

    离郡盆地东北地区最核心的大城叫做上原，由于上原地区拥有离郡盆地直接对外的唯一一条主路，所以上原城不仅是离郡盆地东北地区的经贸中心，还有一支离郡主力军团驻扎，这就是大城重镇了。

    离郡古道同样属于上原地区所辖。

    这一天清晨，古道山林之间走出一支六人的奇怪队伍，有男有女一个个风尘仆仆，正是洛川一行。

    一行之中除了绝美女子以轻纱遮面看不清样貌以外，其它几个气色颇为不好，尤其以两名中年道士为最，面无血色，精神萎靡，一看就是气血衰败的模样。

    几人在山林就近的村庄内稍作休整便即赶往附近最大的乡镇。

    镇子名叫石板镇，建在一处山谷河畔的平坦地势上，整体狭长，一条与河流平行的主路贯通东西，镇子上的建筑便依着道路而建。

    这里的屋舍院落风格大小各异，相同的则是屋顶一层叠着一层的石板，镇名大概就是因此而来。

    令人惊讶的是，这座小镇也是有“城墙”的，虽说这三四米的高度更像是有钱些人家的护院高墙吧，但抵挡一些普通野兽还是有些用处。

    进入小镇，众人没有经过太过复杂的检查，只是登记了来源去处就被放了进去。

    “这座小镇规模不小啊，”洛川一边行走在宽阔的主路上一边打量着四周的人们，算不上繁忙却很有序，“这里还没有完全脱出群山，岂不是也要饱受妖物困扰，怎么能形成这样几千户人家的规模来？”

    “这里属于离郡北部地域，虽说山林间不时也会有低阶妖物出现，但数量总还是不多的，”老车夫走在洛川身边低声道，“再者上原驻军虽说算不上离郡强军，但到底还是主力军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出一支军队入山历练，如此往复轮换，不但能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也能给军中添一些肉食，顺便还为周边村镇清理出些安全区域来，”他指了指先前那座城墙边角的两个凸起的烽火台补充道，“就算仍有漏网之鱼下了山来，各村镇点了烽火，上原那边也能及时来人处理，不至于酿成祸患。”

    洛川点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一眼看过去多是野猪麋鹿之类的食草动物，店内醒目的地方也摆着些狐狸和豹子的皮，看起来都很完整，“妖物的数量得到控制，民间猎户们也就有了多一条生计。”

    老车夫点了点头叹息道，“终究还是我离郡地形特殊，要是换成河内郡那样的富饶平原，光是种地就能再养活一倍人口，谁还愿意入山呢？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每一次入山狩猎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罢了，男人们就得把脑袋栓到裤腰带上去为一家人挣命。”

    洛川默然点头不再说话，一行人就那样沉默着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镇子那一头传来明显的马蹄声。

    那不是一两匹马，而是至少数十匹马一同飞奔才能引起的动静。

    镇子的主路上本就没太多车架，行人自然早早就听到那声音躲到道路两边去了，然后一个个颠着脚往远处瞧。

    道路上的行人躲开了，仍旧在道路中央的洛川一行就显得格外醒目。

    远处的马蹄声渐近，一队百人左右的轻骑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不同于李牧等人的离郡轻骑，这一队骑兵的装备明显要次上一些，制式骑士甲只能覆盖核心要害，底层布甲保护四肢关节，马甲略小，有刀无弩，但马上的骑士却还不错，一个个身型笔直，虽然风尘仆仆但仍旧有些气势。

    那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个身型魁梧的大汉，骑在马背上让他身下的马匹都显得有些小，他一直驱马疾驰到洛川一行身前三四米的位置才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足离地一声嘶鸣后横在道路中央。

    那大汉怒目圆睁，视线在洛川一行人身上反复扫了几次后忽的沉声喝到，“何人挡道？！”

    老车夫微微皱眉，洛川身边的思齐却忍不住握紧腰畔短剑上前一步怒喝道，“公子面前怎敢无礼？！”

    一众旁观者顿时哗然，眼前这一队略有些狼狈的队伍中竟有一位公子？离郡的公子？

    “公子？”那大汉仍旧高坐在战马之上俯视众人，看都不看那英气女子，只是往老车夫和其它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后仍旧看向洛川大声喝道，“何以证明？！”

    “你！”思齐就要拔剑上前，却被洛川按住。

    洛川冲她摇了摇头后笑着对老车夫道，“江伯，给他看看。”

    老车夫从腰间取下那枚李牧用过的太守令，一甩手丢向马上大汉。

    那大汉大大咧咧伸手去抓，却不料在抓住令牌的一瞬间，被一股恐怖巨力生生掀飞出去坠落马下！

    “锵！！”

    骑兵拔刀将洛川一行人围了起来，四下里的百姓则早已逃开，连在远处看热闹都不敢。

    洛川笑着摇了摇头，老车夫则明显有些怒意，盯着远处在几个骑兵搀扶下勉强起身的大汉喝道，“在离郡境内冲一位手持太守令的公子拔刀，诸位和你们背后那位将军......是要反了？！”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一众骑兵微微眩晕。

    不远处的领头大汉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才能开口呵斥，“都住手！收了兵器！”

    他一伸手推开扶着自己的骑兵后，大步来到洛川等人身前将太守令交还给老车夫后，面朝洛川单膝跪地右拳砸在左胸行了个骑兵礼，“属下奉杜如山将军令，前来护送公子返回离城！”

    在他身后，一众骑兵并未下马，陆续行了骑兵礼。

    洛川仍旧微笑，亲自上前将那大汉扶起来温和道，“有劳百将大人，”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在离郡古道上遇到些作乱的妖族，包括两位拔刀相助的望川剑修前辈在内都多少受了些伤，需要百将大人寻两辆马车来才好上路。”

    那大汉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洛川等人身后的两个道士，然后回头嘱咐几个骑兵去找马车，再朝着洛川行礼后便自顾自退回远处整顿队伍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并不宽敞甚至有些简陋的马车被寻了来，洛川打头上了前一辆马车，绝美女子和思齐也跟着上去，仍旧是老车夫驾车，两个道士坐后一辆马车随行。

    百人骑兵护卫前后，看起来浩浩荡荡，离开了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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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五章 军候归来

    离郡盆地其实极为广阔。

    等到洛川一行车马离开了山区再看不到身后群山，他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岔了路子又跑回了永昌郡，一路所见地势平坦十分开阔，一块块农田整齐的分割开来，同样的丰收景象就是与河内郡相比也没多大差别。

    “离郡内里其实也是一片沃土啊......”洛川一边从没有车帘的车窗处往外看，一边喃喃自语。

    一旁的绝美女子仍旧是安静的读书谁都不搭理。

    思齐则将手里的木头匣子捧到眼前翻来覆去的查看着其中一颗半透明的赤红珠子，好半天之后才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问道，“公子，这珠子算得上是个宝贝吗？”

    洛川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江伯说那条青蛇也算是妖族异种，虽说等阶不高，但这颗珠子既然是异种异状的源头自然也是个好东西吧，只是它毒性太大你小心收着，省得一些不知情的意外摸了它，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一条有点意思的异种小毒蛇罢了，”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这颗珠子算是个化毒珠一样的玩意，丢到哪里的小溪源头短时间大概能造就一片毒泽，日子旧了也就淡了，不过真要是洗净了余毒它反倒成了便于祛毒的器物，勉强算个医家的宝贝。”

    洛川眼睛一亮，“医家可是不缺钱的。”

    绝美女子笑着看了洛川一眼，“医家的钱却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这珠子的毒对妖族可也有用吗？”思齐问道。

    “自然有用，”绝美女子又自开始看书，“毒这种东西，除了少数精通此道或者天生亲毒的类别，多数的妖和人也没太大区别。”

    “那这个宝贝就确实是很好的宝贝了，”思齐小心的将那木匣子盖好，又仔细的收回到自己的行囊里去，然后才对洛川道，“先前我看江伯拿它泡水，看着没什么变化，可再将那水泼出去以后，所遇植物立刻就枯死了大片，要是如千雪姐姐所说一般它的毒性足以让小溪变毒泽，又对妖族一样有用，那用在军阵战场之上岂不是很好。”

    绝美女子没有说话，洛川也只是看着思齐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马车内几人聊着闲话的时候，一行骑兵车队身后的官道上远远的扬起沙尘，不一会儿便有十数骑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守卫着洛川一行的骑兵百将自然早已发现了对方，提前就从队伍的前面返回到队伍末尾候着，等到来人驰到近前才不由有些诧异，因为对方一行十数骑为首的看模样竟然是个军候，而且看那制式铠甲的样式分明是离城那边的精锐离郡轻骑，可在他身后的十数骑却是自家上原军的打扮。

    “见过军候大人，”百将大汉远远的就冲着那一队人挥手示意，随后又遥遥行了个骑兵礼，“属下奉上原将军令出行，队伍中护送有贵重物品且行进较慢，军候大人若有急事还请稍稍绕行而过。”

    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是李牧，此刻的他虽然不免风尘仆仆，气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听到那百将大汉的言语并不动怒，只是淡淡朝渐行渐远的骑兵车队看了眼后笑一笑问道，“百将大人辛苦，本军候自离城至京州，持太守令护送一位贵人返程，”他顿了一下看到那百将大汉微动的表情继续道，“百将大人是否见过一枚太守令？”

    “不瞒军候大人，属下确实见过一枚太守令，但......”百将大汉有些犹豫的盯着李牧，“军候大人还是等那边贵人验上一验。”

    “无妨，毕竟是贵人的安危更重要些，百将大人思虑周全，确实是该验上一验的，”李牧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百将大汉挥挥手让身边骑兵去马车旁汇报了一下，不一会儿思齐跟着那骑兵过来，远远的便惊喜叫道，“军候大人，公子这些天一直惦记着你们那边的情形......”她的视线在李牧身后一扫却忽的一惊，“其他人......？”

    李牧神色不变的朝着思齐笑了笑打断她的问话，“公子安然否？”

    思齐扫一眼四周后点头道，“公子无恙，”她冲着那位始终坐在马背上冷眼旁观的百将大汉道，“百将大人，这位军候大人确实是一路护送公子的离郡轻骑。”

    百将大汉看一眼思齐又看一眼李牧后冲着四周的骑兵摆了摆手，又冲李牧拱了拱手道，“军候大人莫要怪罪，一路辛苦。”

    “职责所在哪里谈得上辛苦，”李牧也笑呵呵的回了个礼道，“只是既然太守有令，在将公子护送回到离城之前在下便也不能离开公子半步，后面路途上倒要多与百将大人亲近亲近了。”

    “自然，”百将大汉冲着李牧欠了欠身，便由着他带人去到那两辆马车旁，隐隐将马车与四周的百人骑兵队伍隔了开来。

    “大人，这位军候带着的是那边的人......”一个骑兵凑到百将大汉身边轻声道。

    那百将大汉始终盯着李牧的背影，听到那骑兵的话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就是了。”

    “要不要......盯着些？”那骑兵又自开口。

    百将大汉则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那枚太守令不是假的，他离郡轻骑的军候既然愿意守在那边我们反倒省事了些，至于说他身边那些人......”他冷哼一声道，“反正都是上面那些大人们的事情，咱们平白掺和进去不是找死？”

    “是......”那骑兵讪笑着退开。

    百将大汉又在原地沉思片刻后才驱马回到队伍最前方开路去了。

    另一边，李牧来到洛川马车前，先将十数个骑兵布置好了，才驱马来到第一辆马车前并行，冲着马车窗里露出脸来的洛川行了个骑兵礼后道，“公子安然离开古道属下就放心了。”

    “虽说过程有些坎坷，但到底是过来了，”洛川看一眼四周后微微皱眉，“你那边也遇到凶险？”

    李牧点了点头神色肃穆的跳下马来，干脆走到并不算高的马车附近牵马跟着，靠近洛川小声道，“我们在官道之上遭遇兽潮，兽潮之后还有个四境妖物，属下处理了那妖物返回之后，二狗他们三个就已经战死了......”他看向洛川缓缓道，“没有看到曹百将的尸体，应该是逃出去先一步返回离城去了......”

    洛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又是兽潮，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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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六章 离城风貌

    离郡官道，一个百余人的车队缓缓前行。

    “二狗他们的家人......？”洛川问道。

    队伍中的马车旁李牧沉默得行走着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听到洛川的问话后忽的笑道，“公子不必挂心，我等既然是持了太守令外出的，二狗他们就算是死在了战场上，我离郡向来优待将士，他们的家人得了抚恤金后日子也就过得去，再加上有属下照顾......”

    “为了离郡战死的将士自然有离郡太守去管，但为了我战死的，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事情，”洛川神色肃穆的看着李牧道，“等我回到离城安顿好了会再联系你，二狗他们的家人我来安置。”

    李牧一怔，随即单膝跪地行了个郑重的军礼，然后才又小跑着追到那马车窗前压低声音道，“除了那兽潮妖物，更重要的是那一处官道山林里还隐着两个......”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两个强者。”

    “有多强？”洛川问道。

    李牧皱眉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那两人只是交手一合属下也难以判断，但仅仅是那一击的威能恐怕......恐怕就不是中三境强者可以匹敌。”

    洛川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在这个世界，修炼者的境界分为九阶，但其实绝大多数的修炼者终其一生都在下三境徘徊，实力自然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却也称不上强者，能入中三境的少之又少，其威能力量已经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堪称强者，上三境自然更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几乎只存在于民间故事里，如今为了自己这么个返乡的质子，竟然能引得两个上三境强者大打出手？

    洛川想到自己一行选择离郡古道回程，原本以为遭遇了那样的埋伏已经是选错了路，不料竟然还算好的，如果自己一行真的选择了李牧那一路，大概最好的情况都是九死一生了......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仍旧在车厢一角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沉思片刻，然后才又回头对李牧道，“你身边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李牧看一看四周护卫着的骑兵道，“属下那日从官道上逃出来以后，就一直沿着山林往上原城这边赶来，那时候属下伤得有些重，觉得就算找到公子也总得有些人护卫伺候着，就去上原军中找到旧识借了十几个人手，然后一路往离郡古道这边来，没想到竟与公子错过了，直到石板镇上打听了一下才又一路追了过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虽然你先前说得轻松，但想来对付同阶妖物还是凶险万分的，”洛川问道。

    “皮外伤都不碍事，内里的伤得慢慢来，但也不影响什么，”李牧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道，“至于说妖物嘛，毕竟不是妖，脑子都不灵光的，稍稍用点计策杀了也就杀了，公子不知道那妖物的原型大概是头麋鹿，这一次虽然逃亡的有些仓促但也砍下那一对鹿角带了回来，估摸着能值好些钱。”

    洛川看着李牧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自己的心情也自好了些笑骂道，“既然都到了逃命的档口，暗地里说不定还有两个那种程度的高手盯着，你竟然还敢蹲在那里把妖物的鹿角割了背回来，倒也十分大胆了。”

    “总不能便宜了后面赶去的守卫军兵痞，”李牧哈哈笑着又伸手摸了摸那马背上的包裹得意了一会儿后收敛了笑容开口，“不过此次的事情动静太大，属下已经第一时间传了消息回离城，上原军方面说不定会有人倒霉了，”他压低声音几乎凑到洛川耳边后低声道，“上原军的将军叫做杜如山，而这位将军的夫人则是永昌郡太守家的晚辈......”

    洛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看一眼马车四周护卫着的上原骑兵，又看一眼不远处隐隐间隔开一些的上原百人骑兵，心里头多了一些念头，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上原城......就不去了，直接回离城，等到此间事了，我就要去做些我该做的事情了。”

    李牧好像没有听到洛川的后半句话一样回道，“属下稍后去和那位百将大人商议行程路线，不去上原城的话多少也能更快一些回到离城的。”

    洛川点点头不再说话，李牧等了一会儿后行礼离开。

    洛川看着车窗外一路所见的丰收景象，却平白觉得多了些陌生感。

    骑兵车队一路往西南方向去，由于上原与离城皆是区域重镇，其间的核心官道也自然修的宽敞平坦十分好走。

    虽然车队的行进速度不算太快，但几日后便也到了离城的范围。

    入了离城范围，四周的景致就又有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人口数量增加，不光是田间劳作的人们变多，时不时经过几个村落还能远远看到树下的老人和玩闹的孩子，显然这里的人们生活就要更安稳惬意一些。

    官道之上往来的车队商贾也明显多了起来，只是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兵车队大都远远的避到官道以外去了，洛川仔细看过，多数还是围绕着粮食和布匹之类生活必需品，少数装箱包裹看不清楚却又护卫重重的，大概是些利润更高的奢侈物品之类。

    继续往前走，官道道路更加宽敞，等到了离城附近，相邻的村落就更密集，尤其是城墙以外，沿着护城河就能建起连绵的村落建筑，倒是与怀城有了几分相似，只是外城规模没有怀城大，沿着官道也没有那么多商铺店家罢了。

    城墙只有三丈高，以灰色石砖为主体，看起来稳固非常，护城河与城墙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城墙上下都有军士巡逻，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等候检查，显然作为离郡的权力中心，这座城的安防被看得极重。

    洛川一行到了城外，那位百将大汉就来与洛川汇报了，他会安顿骑兵在城外驻扎，只带了五个骑兵什长跟随洛川的马车入城，再加上李牧那边的十几骑，车队规模就小得多了。

    一行施施然越过排队的商贾和平民直接往城门处走去，却不料被一个声音喝停了下来。

    “骑兵止步！”一个守城军官模样的年轻男人带着十几个人将洛川的车队拦下，“守备军裨将大人有令，近日入城者一律经过检验方可入城！”

    李牧驱马上前皱眉掏出太守令喝道，“本军候持太守令迎公子回城，速速让开！”

    不料那年轻男人看到那太守令之后竟也没有退去，而是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裨将大人有令，今日入场者，”他挑衅似的看向马车的方向喝道，“一律经过检验方可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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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七章 你当成长

    离城城门。

    一队队数十名守备军士兵持着矛戈冲了出来，在洛川等人的骑兵车队前列阵，将另一边原本等着入城的人们惊得远远躲开。

    李牧仍旧手持那枚太守令，冷冷的瞧着那些守备军的动作，等到对方列队完毕之后才再次冷声开口道，“只尊军令不尊太守，诸位，是要造反？！”

    跟在李牧身边的百将大汉扫一眼李牧又看一看面前的阵势，一言不发。

    另一边与骑兵车队对峙的守备军士兵中，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男人再次开口，“近日离城不太平，裨将大人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命令这才加强了城门检验事宜，军候大人，您和您的车队还是按规矩进行了检验再入城的好，以免违了太守大人的意思！”

    李牧一瞪眼怒道，“我等骑兵可以接受贵部检验，但那两辆马车不可！”他盯着那年轻男人的眼睛里满是冰霜，“你想在离城大门口检验一位于离郡有功的回程公子，你家大人可担待得起？！”

    那年轻男人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他挑一挑眉毛同样冷声道，“我等守卫离城门户，只尊太守及裨将大人军令，多余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李牧盯着那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城墙上扫去，只是除了守在城上的士兵外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不由得皱眉更深对身边的大汉道，“百将大人，以公子之尊自然不可以受此折辱，我先独自入城拜见太守大人，然后再来迎你们，你在这里护着公子周全。”

    那百将大汉看着李牧的眼神就有些古怪，随即行了个骑兵礼应承下来。

    李牧又回到第一辆马车旁，却看到马车里洛川脸上仍带笑意，又扫一眼四周后行了个骑兵礼道，“公子，我先回城去见......”

    “不必，”不等他说完洛川就摆了摆手道，“何必这么麻烦，他们想检验就让他们检验好了，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牧一愣，随即急道，“公子，以您的身份一回离城就被......太守大人也会脸上无光。”

    洛川抬头仔细看了李牧一眼，然后洒然一笑道，“无妨，让他们查。”

    李牧咬了咬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守备军的军士们便来到骑兵车队中间检验起来，其中两个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去看，待看到车厢之中除了两个蒙了面纱的女人以外就只有一个微笑看着他们的俊美公子哥，不由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腿想要进入车厢，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飞出去四五米！

    一旁的另一名军士刚想拔刀，就对上老车夫一双平淡至极的眼睛，一时间竟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盯着这里的年轻男人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围在第一辆马车边的军士才往后面去了。

    等到最后一个骑兵也都检验过了，守备军的人才缓缓退回到城门口分列两旁，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骑兵车队从自己面前经过入城。

    又是好一会儿的时间，原本等待入城的商贾行人们才小心翼翼的回到城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的接受守备军的检查......

    骑兵车队入城，一片静默。

    哪怕是第一次看到离城繁华的骑兵们也都没有太多四处观望的心思，车厢之中，洛川却看得兴致勃勃。

    他将脑袋凑到车窗前，一边看着街边的商铺小贩和屋舍楼阁一边对身边女侍道，“思齐，你瞧这离城，相比中京城如何？”

    好一会儿没有回音，他有些疑惑的回头去看，却见思齐正气鼓鼓的撕扯着自己的红甲，不由失笑道，“怎么了？”

    思齐有些恼怒得道，“那些守城的军士明显是受人指使故意刁难公子，公子为什么偏要受了这气？”

    洛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思齐，你应该要长大些才好，”他反身靠在车厢内壁上缓缓道，“离城不是中京城，在中京，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作为质子安全什么的自然不用发愁，吃喝玩乐做个二世祖，怎么摆架子耍性子都没关系，但......”

    他叹了口气后复又看向他最亲近的女侍，“但我们终究还是离开了中京，出得中京不再是质子，我们一切的一切就只担在自己的身上了，”他郑重的再次拍了拍女侍的肩膀问道，“你的肩、我的肩，最多再加上江伯的肩，能扛得起多重的东西就挣得了多大的面子，否则凭着一个身份一口气就能走遍天下的话，那这世道不是早就太平了？”

    思齐默然无语。

    洛川忽的笑了，他伸手扯了扯思齐的脸，“你看，我说让你长大些，却又没让你一瞬间长大那么多，看看你这表情，何至于如此沉重？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好像才笑够了继续道，“你知道，身份什么的你家公子向来是不在乎的，所以被人查看一下车厢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些意料之中的大人物俯下身来冲着咱们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罢了，小事，”他又看向窗外，“我觉得这离城不错，虽然不如中京城繁华，但自也有一股悠然安逸的气质，你看那贩夫走卒都能笑口常开，至少说明那位太守大人还算治理有方，只是......离城不是家，既然不在家里，就不要想着像在家里时候一样自在罢了。”

    思齐抬起脸来看着洛川问道，“如今哪里才算是我们的家呢......？”

    听他们聊了半天都没抬头看上一眼的绝美女子终于抬头看了思齐一眼，然后重新去看她手上的书。

    洛川则温和的笑着看向她，“会有的，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总不会找不到一个心安之处吧？你要对你家公子有信心，等到把这离城的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就去找一片沃土，盖几个房子，不就是个自由自在的家了？”

    思齐知道他又开始胡扯来逗自己乐，却忽的感觉安心了许多，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家就还是那个家。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李牧来到马车边低声道，“太守府到了，公子要步行入内。”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绝美女子。

    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我在马车里等你。”

    洛川说了声好便与思齐一同跳下马车，然后就看到了李牧口中的“太守府”，不由得感慨。

    这要还只是“府”的话，那什么是“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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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八章 太守府宫

    太守府前，是一片十足开阔的广场，一条条道路从四面八方通向这里。

    广场上没有多少行人往来，一队队士兵列队以某种路线巡逻着，士兵与行人就那样谁也不耽误谁，看起来军民之间有些奇异的和谐感。

    广场对面，则是太守府的青色“宫墙”，如同一座略小了一号的城墙，因为广场开阔的缘故，再加上四周只有行人没有其它车马建筑，远远瞧着那宫墙就显得格外高大显眼。

    宫墙正中的是一座足有三层的高大门楼，同样的青色瓦片与宫墙相映，在蓝天之下有种别样的威严，门楼前凸，大概其后还有瓮城，可见这城门楼也不只是用来看的。

    洛川下了马车朝那太守府宫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始终跟在他们之后的第二辆马车，微笑着行了个礼对驾车的长相凶恶的道士说道，“万松前辈，有兴趣见见那位离郡太守吗？”

    长相凶恶的的道士摇了摇头，“公子自去吧，我们师兄弟两个在这里等。”

    洛川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后转身往广场上去了，老车夫走在他身边，思齐跟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再然后才是李牧和百将大汉以及随行的五个骑兵什长，至于李牧带来的骑兵则被安顿在马车旁等候。

    穿越广场，无论巡逻的士兵还是行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出现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个别胆大的瞧着洛川和思齐相貌好看多瞅了几眼。

    走得近了，洛川才看到那高大城门楼上刻着硕大的“离郡”二字，再近一些，才看到那一条环城而建的护城河，虽然比不上城外的护城河宽敞，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跨越的。

    手持太守令，一路顺畅通过了城门楼下的严格勘验，洛川一行便在两名侍卫的带领下进入府宫。

    城门楼后果然是有瓮城的，洛川朝着四面高墙上瞅了瞅，然后继续向前，等到穿过瓮城，豁然开朗，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场地中央，一座高大的正殿被三层石阶高高托起，孤零零横在他微微仰望的视线之内。

    大殿极宽，看起来有些扁平，可等你爬上石阶走到近前才会发现那殿足有三四丈高，殿前的每一根柱子都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上，殿前两侧摆着巨型石象，廊间檐下雕刻着瑞兽祥云，单论建筑的奢华繁复程度自然比不上洛川在中京城曾见过的皇帝宫殿，但胜在简约大气，别有一番威严气象。

    此刻殿门紧闭，其中一片安静，殿外除了数十名守卫不动的侍卫就只剩些宫廷侍者模样的人物弯着腰等候随时召唤。

    看到洛川一行入内，两个宫廷侍者上前与带洛川一行进来的侍卫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点一点头，往洛川身上瞧了几眼朝众人招手示意随他走。

    几个人这才能够来到大殿近前等在殿外。

    那宫廷侍者中年长些的一个回头示意众人禁声之后凑到洛川身边小声道，“主上还未入殿，此刻殿内只有郡内诸位大臣在等候，”他忍不住又瞧了瞧洛川的脸继续道，“主上知道大公子今日返回所以特意嘱咐老奴在这里等着，稍后自然会有传召，到时候大公子等人再进去。”

    洛川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着冲他点一点头。

    那宫廷侍者也回以微笑之后转过身不再说话。

    过了不一会儿，洛川便听到殿内传来众人跪拜唱礼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说了句，“起来吧。”

    洛川心中一动，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位太守大人，只听声音来看仍是中气十足。

    大殿之内开始议政，声音有些低洛川听不真切，时而还有议论声显得杂乱无章，洛川在殿外等候的久了不由得就有些疲乏，虽说进入离郡境内之后休息得还算可以，但到底还是带了些风尘气，一入离城又紧巴巴的来这殿外等着被召见，多少就有些烦闷。

    他看一看身边一动不动的江伯和有些紧张的思齐，又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个低着头的李牧等人，无奈回头继续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内的声音才渐渐消了，不一会儿，就听大殿的门咔的一声从内部打开了，一个年纪挺大的宫廷侍者走出来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与洛川身前的宫廷侍者交换一个眼神后视线又在洛川的脸上扫了扫，继而用尖利的嗓音喊道，“太守令，洛川公子一行入殿！”

    洛川点一点头，他身边的江伯和身后的李牧等人却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道，“遵太守令！”

    洛川也不理会只是当先往大殿内走去，一行人紧跟其后。

    一脚迈入殿内，洛川便感觉到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脸上，尤其是来自大殿深处高位的目光，俯视而下，借着建筑的天然威严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微微有些不适。

    但这种程度的不适自然没法让两世为人的他太过动容，他只是带着浅浅的笑，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与最上方的那道目光对上。

    只见那人坐在大殿最深处也是最高处的唯一位置上，头戴金色高冠，身穿漆黑礼袍，双手按在桌上，腰身挺得笔直，面白有须，浓眉大眼，仔细去看他浑身上下威严气竟不及书卷气，只让人觉得温和胜过冷厉。

    “拜见主上！”

    “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听到身后众人纷纷行礼，于是自己便也就停在原地，对着上首那人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拜见太守大人。”

    殿内一片寂静，位列两侧的一众大臣面面相视交换眼神。

    大殿上首的太守大人却只是一言不发，他就那样静静的盯着洛川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三岁入京，为质十三年，我儿辛苦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洛川又是躬身一礼回道，“中京城颇为繁华，又有江伯和思齐陪在身边，算不得辛苦。”

    殿内众人的视线又一次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这一对久别父子的谈话。

    只是私下里如何揣摩这些字句就是另一回事。

    听得洛川的话太守大人又自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的提高了些音调问道，“听说我儿在离城门口遭了刁难？”

    一言问出，满堂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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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三十九章 允你富贵

    太守府宫，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位列两侧的大臣们这一次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只是屏息静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人想要去接那个话头。

    武将序列之中一个排位还较靠前的黑脸大汉沉默着走出队列一抱拳跪在了殿内，一言不发。

    上首的太守大人理都不理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洛川又问了一遍，语气森然，“有人敢......阻你回家？”

    洛川平静的回望太守，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改变分毫，“不过是些忠于职守的军士，太守大人不必为难他们。”

    “哦，”太守不再绷着身体而是缓缓靠回到巨大的椅子里，看向洛川的目光意味难明，“既然我儿说他们忠于职守，那想来南疆前线更适合他们，”他的目光第一次离开洛川的脸落在跪着的黑脸大汉身上，“陆银宝，你明白我的意思？”

    “臣明白，”那黑脸大汉一边回复一边拿头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扣出一声响。

    太守大人的目光扫视台下一众大臣之后才看向站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罗江，这一次回来你就留在太守府吧。”

    老车夫躬身一礼道，“太守大人，臣老了，在太守府里侍候难免力不从心，剩下的年月只求再给公子驾驾车牵牵马，公子去哪臣就去哪，也便如此了。”

    太守大人看一看车夫打扮的老人又看一看洛川，再一次沉默不语，好一会儿过后才看向几人身后的李牧，“李牧，还有上原军的人，这一次护送公子回城你们有功我都记着，一应军功自然有你们的所属将军落实，且下去吧。”

    众人行礼谢恩，之后百将大汉等人就退了出去，李牧却留在原地行礼道，“太守大人，此次臣等护送公子返程多有坎坷，其中......”

    太守大人不等李牧说完就又摆了摆手，“都知道了，你且下去。”

    李牧只好行礼退去。

    殿门缓缓关上，虽然窗户也能透光进来，整个殿内的光线还是为之一暗。

    太守大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些许疲惫，“我儿为质多年，你说不辛苦为父却不能不觉得辛苦，此次回返离郡自然再不会让你回中京，离郡虽比不得中京繁荣，但找一处安宁的地方让你过一辈子平静富贵的日子......”他看向洛川的目光略略柔和，“为父还是可以做到的。”

    大殿之内一时间静得吓人，一众大臣们将头深深的低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洛川看了一眼文臣序列之首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的背影，然后对太守大人躬身行礼，“此亦我所愿也，久居中京城一朝出来，原以为天高海阔可以去十方天下游历，却不料终究是幼稚的想法罢了，一趟回程之旅就让我觉得沉重漫长无趣至极，实在也不如做个富贵闲人，太守大人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那就好，”太守大人的声音仍旧平静，“离郡之中南部连年战事不断，北部及甘原事务繁多，为父想来想去只有苍颜最适合你，所以有意封你为苍颜县守，西夷军务自然有苍颜军的将军负责，日常治政也自有些人可以让他们循旧例处理，再加上苍颜山一脉与我洛家历来交好，需要你操心的事情不多，你觉得如何？”

    “太守大人思虑周全，臣不胜感激，”洛川再次躬身行礼，立刻就改了自称声音诚恳道，“臣自当竭尽一生造福苍颜一方子民。”

    太守大人的眉毛微不可查的挑了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了然，继续道，“苍颜城地处苍颜盆地中心，我年轻时候也曾去那里看过，虽然许多年没有再去了但想来变化也不大，我已经派人在苍颜城给你置办了一处宅子，一应事务都有人安排妥帖，等你从离城出发的时候还会有一批财物给你，作为你为质多年对离郡有功的奖赏，至于说你离开之前的日子......既然你已经成年，就暂时住在府外，会有人安顿好你们。”

    洛川躬身谢礼，太守大人又看向文臣序列之首的年轻人柔声道，“云儿，这些天你当于你兄长多照应着些，他离开离郡太多年了，不要让他有疏离感，”他又深深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后一字一顿的道，“你兄长将来终归也还是要你来照顾的......”

    “父亲大人放心，”年轻人出列行礼，那声音清脆嘹亮，响彻殿宇，“云儿定当照顾好兄长！”

    太守大人的脸上第一次显出笑意来，一边颔首一边道，“好，好，”他又看向洛川道，“我儿任苍颜县守的官方批文还要等上三五天，这些日子就随云儿一起看看这离城，牧守一方后再回来可就不易了，你们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洛川两人躬身行礼。

    太守大人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一扫然后落在老车夫的身上，“罗江，你既然想跟着他那就跟着吧，只是我当恢复你裨将军职，”他摆了摆手不让老车夫说什么继续道，“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军务，只是能领着裨将的俸禄罢了，总要让你舒服的养老，这是我欠你的。”

    老车夫看着太守大人嘴唇张了一张，最终仍旧只是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太守大人指了指思齐问道，“你就是思齐？”

    自从入殿以来第一次被提及的思齐连忙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小女子是思齐。”

    “姓什么？”太守大人又问。

    思齐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后背低头低声道，“姓......姓洛......”

    太守大人的视线落在洛川脸上，却看不到后者表情的任何变化，扭头继续对思齐道，“你家公子离开的时候我会送他一支护卫轻骑，听说你是个二境的修炼者，那么一个护卫屯长还是做得，这些年你守在他的身边，总是护卫有功的。”

    思齐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的后背后行礼道，“思齐谢过太守大人。”

    太守大人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目光一扫群臣，脸色就缓缓阴沉下来，隔了好一会儿，等到一些大臣都察觉到异样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才语气森寒道，“完成了对我儿的封赏，接下来......让我们来说他回乡路上遇到的那些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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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章 未雨绸缪

    太守府宫，气氛渐渐凝重。

    离郡众臣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太守大人发火，像今天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有些惊惧，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

    洛川三人站在堂上中央自然有些尴尬，只是两侧位列又没有他们的位置，只好就那么站着。

    在他们身边一侧跪着的被太守喊作“陆银宝”的黑脸大汉也仍旧头也不抬的跪着。

    太守大人扫视全场冷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暗部的报告我不是已经提前派人送到各位的府上了？没有人有话说？”

    全场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站位在武将序列之中第二位的中年男人出列行礼道，“大公子返程路上所遇的两次袭杀目前可以确定都是妖族强者所为，尤其是离郡古道一行所遇三名六境强者，其中两名被罗裨将等人斩杀，以其原型判断当来自南夷‘万虫谷’一脉无疑，这‘万虫谷’的势力范围与我离郡相交不多，但十数年前那一次借道离郡入侵永昌郡，却在返程归途时于古道之上遭我离郡袭杀损失不小，蛇虫记仇，想来是借着大公子返乡的机会伺机报复......”

    话音刚落，另一边文臣序列之中一个年轻些的就快步出列附和道，“臣以为然，我离郡与南夷交战多年，事实上与‘万虫谷’的冲突虽说不多总也不少，太守大人与公子久居离城无法报复，大公子从中京返乡尤其还走了离郡古道，就成了妖族报复的最佳目标......”

    “最佳个屁！”太守大人怒极，随手抓起身前桌上的砚台就朝那年轻文臣的方向砸了过去，虽说差了些准头谁都没有砸到，但殿上众臣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的跪了下去，口呼“太守大人息怒。”

    太守大人声音冷厉道，“南夷众妖以万毒宗为首，与我离郡战了几百年的也是万毒宗，如若按照你们的推断，这么好的机会最该来报复的不应该是更加高手如云的万毒宗？！”他眼含怒意的盯着台下众臣，丝毫没有让他们起身的意思继续道，“南夷记仇不假，却也不会轻易送死，既然深入人族境内，冒险刺杀的历来就是各方要员，何曾针对过我儿这样的质子？尤其这一次质子回乡事发突然，就连我离郡自己都没有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妖族又何以知道的一清二楚能够极其精准的深入境内设伏？！”

    一众跪地的大臣谁都不敢抬头，知道这一次太守大人似乎是动了真怒，而这话里的意思......往深了想又着实有些骇人，一时间更加没人敢接话头。

    “所有人都说吕祖仙逝，陛下又去了，质子回乡，大鼎各方频现大妖，这个世道变了，我能理解，如今四方暗潮汹涌，有心人多了，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没有在有心人之前多做筹备，以至于我儿返乡遇到了如此磨难，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太守大人声音里震怒的意味很浓，“可李牧一行北上之时就又是匪人又是妖物，接了李牧回报文书的甘原军是怎么做的？”

    “没有派兵侦查原委，没有加强边境巡守，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太守大人一拳敲在身前桌面上霍得起身怒喝道，“他们不以为然，连给离城郡尉府递个话的意思都没有，怎么？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觉得这天下再变他们脑袋上的帽子也不会变？！”

    一众大臣尤其是武将一列一个个噤若寒蝉。

    “再说上原，李牧一行护着公子的马车都快到了离郡的地界上了竟然没有一个兵去迎一迎，就在我边境线上遭了兽潮，”太守大人说到愤怒处又将桌上的陶制笔架拿起来丢到一众武将序列的大臣们面前摔成粉碎，“那里两个强者的战斗声势浩大，结果李牧自己逃出来传递的信息都到了离城，上原军方面却没有任何动作，要不是官道商队返回来报信他们连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我要他们有何用？！！”

    “还有剑阁，剑阁！”太守大人怒气冲冲的在高台上走来走去，伸出手怒指着台下众臣，“剑阁的人都让那些狗东西屠光了多少天了，上原军连知都不知道，杜如山，本太守信任他才让他领军镇守一方，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本太守的信任？！嗯？！本太守也应该一并砍了他的狗头！！”

    众大臣悚然一惊，然后武将序列里排在第一位的老人才开口道，“太守大人息怒，杜如山其罪不小固然可以砍了他的脑袋，可上原毕竟是战略要地，眼下如太守大人所说各方异动上原更加不可一日无将，再加上他镇守上原多年总还是有些苦劳，求太守大人念其多年侍奉，让他戴罪立功吧......”

    太守大人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反驳，其它文臣武将见此情形自然附和着替那位上原城的将军求起情来。

    “好了！”太守大人听得厌烦一声怒喝止住了众臣劝解，声音里也自有了些平静道，“事到如今一刀砍了他的脑袋自然是于事无补，但我要说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他扫视众人郑重道，“乱世将至，离郡绝不可不做打算，我儿用返乡一劫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如果连甘原军、上原军这样门户重镇的军队都如此不堪，本太守这离城的刀剑之灾也就不远了！到了那个时候，诸位可还敢在这离城之中安睡？！勿以为本太守危言耸听！”

    一众大臣齐齐行礼称颂太守英明。

    太守大人怒意稍歇但情绪明显仍旧起伏，他的视线扫过一脸平静的洛川时略略一顿，然后便看向武将序列排名第一的老人道，“姚郡尉，你和军务处的给我拟个案子来，将甘原和上原的这些老爷兵都给我调去南部战场，不好好在血与火的世界里历练出些胆气和规矩来就别想返回北部享福！”

    “是，”那被叫做姚郡尉的老人先是应下太守的话然后才抬头去看他，“那原本甘原和上原的守备之事......”

    “自然从西、南两大战场调本太守的百战悍卒来，也让那些有心人看看本太守的态度，”太守大人摆了摆手阻止那老人说话后继续道，“我知道这种规模的调动牵扯事务甚多，但此事非做不可，你去给我安排，粮草钱物郡丞这边全力配合。”

    文臣序列里排在第二位的老人行礼称是。

    “都起来吧，”等到殿中重新归于平静，太守大人才又开口，“如今各方局势紧张，我对离城的治安便也有些担忧，”他看向文臣序列第一位的那个年轻人柔声道，“云儿，你且去离城守备军里做个监察，用心些，总要守得离城安宁。”

    殿内大臣们顿时面面相觑，年轻些的文臣武将立刻便有出言反对的。

    “太守大人春秋鼎盛......”

    “离城安危当由您亲自监察......”

    年纪大一些排位也高一些的大臣们则只是沉默，间或看一眼仍旧站在场中面色平静的洛川，没有谁出言反对。

    “好了！”太守大人一挥衣袖不悦道，“云儿总归要涉足军伍事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去适应一番，我意已决！”

    一众大臣们自然没什么话说。

    直到这时，那个位列文臣之首的年轻人才第二次走出队列，“云儿遵太守令！”

    那声音......

    微微有些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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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一章 温婉红衣

    太守府宫位于离城中心位置，四条核心主路直通四方城门，四条宽敞辅路同样以此为起点直通城墙四角，再辅以三重环线，让整座大城道路环环相连，条条相接，交通往来通达便利。

    太守府宫占地面积很广，除去前方用于太守治政的宫殿群和广场之外，后方由高墙阻隔围拢起来的就是太守内府。

    内府之中又分为多个区域，以一条贯通南北的主道将内府分为两半，一半是或相连或独立的宫廷府院，另一半则是巨大的花园亭台和文武学堂、宗祠医馆等家族建筑。

    花园之中有大湖，湖分三块，彼此相连，最大的湖边有座听雨楼，那楼石基极高，其上楼体又分三层，雕栏玉砌，飞阁流丹，高耸静立，视野极好。

    此刻的听雨楼下有不少侍卫守着，几个侍女将水果茶点端进去，不一会儿又安静的出来守在门口，她们小心翼翼的开关着房门，生怕一点声响惹怒了楼上贵人。

    此时已是深秋，园内却仍是绿意盎然，只是临近听雨楼几颗银杏树的叶子终究是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在蓝天的映衬下十分的惹眼。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就有三骑飞奔到听雨楼下，疾风带起黄叶，稍稍显出些秋意来。

    三骑之中为首的少年身姿挺拔，穿一身红底黑纹的大袍，头戴高冠，浓眉大眼，唇角带着喜意，不等良马站稳就一拉缰绳从马上跳了下来，一甩手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侍卫后笑道，“母亲可在楼上？”

    “夫人正在楼上，”那侍卫一边手忙脚乱的牵了那马一边回复道。

    那少年却不去理他而是三步并做两步的跨上石基，回头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在楼下等，”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回应就自顾自推开楼门迈入其中。

    听雨楼一层大厅高且宽敞，布置豪华，此刻却空无一人，二层不如一层开阔，一样无人，等到少年跨步上了三层才觉得眼前一亮光明了许多，只见临湖的一面门和窗户都敞开着，实木桌椅摆放在门边只有一个身型纤细的少妇优雅的坐在椅子上，正一手托腮望向远处的湖面，一身红袍不艳不娇，热情又不过分，看着十分舒服。

    “母亲，”那少年几步走到少妇一边坐下，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串葡萄摘下两颗丢到嘴里，“就知道您又在这听雨楼里闲坐，也不知道这么座破湖有什么好看。”

    那少妇扭头去看那少年，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带着温婉的笑容，目光中半是宠溺半是嗔怪的道，“隔着大老远就听到你们骑马踢踢踏踏的声音，再好看的景致心情也没有了，”她又抬手指了指少年身上的衣服道，“连朝服都没有换就跑了来，让你父亲看到免不了又要责骂。”

    “父亲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守备军那里，怎么可能跑到后花园这里来责骂我，”少年得意的笑了一会儿后神神秘秘的往那少妇身前靠了靠问道，“母亲，您可知道今天朝会上父亲说了什么？”

    那少妇瞥了少年一眼后转头去看那湖，“说了什么也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母亲只是个妇道人家听来也是没什么用的。”

    “母亲哪里没用，云儿这许多的事情不都还要母亲来参详嘛，”少年凑到少妇面前来撒娇似的讨好了几句，然后摩挲着下巴正色道，“而且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奇怪，没想到父亲竟会那样安排这位从未谋面的兄长，更没想到那位兄长竟然就那样应了，”他看少妇没有丝毫接茬的意思便起身站到少妇面前挡住她看向湖面的视线道，“母亲，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少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后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他，“你要多学学你父亲的性子，如此急躁以后怎么管得了人？坐下喝杯茶水慢慢说就是了。”

    少年点了点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后坐到少妇身边道，“母亲知道我平时也不会这么急，只是今天这事情确实蹊跷，”他微微皱眉道，“此前我也了解过一些历代质子还乡的情况，郡丞那边总还是要有些仪式章程，毕竟名义上来说入中京为质那是于离郡有功的，但这一次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据说也都是父亲的意思......”

    “你找谁打听的？”少妇打断了少年的问话，伸手给他递了一个水果。

    “我让小四去找郡丞大人家那个喜欢穿白衣服的门客打听的，”他抬头看了看少妇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变化后继续道，“我刚说得这些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父亲今天在朝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砚台、笔架，这些东西父亲平日里都是爱护的很，这一次全都拿来砸人了，摔得稀碎！”

    少年摇头叹息了一会儿后道，“甘原军和上原军都算是倒了霉，给一股脑发配到南部战场去了，尤其是上原军的杜如山，更是差点被父亲一怒之下砍了头，好在郡尉大人他们求情才算免了，”少年撇了撇嘴后再次压低了声音甚至凑到少妇耳边轻声道，“父亲还让我去离城守备军里做监察！”

    少妇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微微笑着一言不发。

    “母亲不惊讶？”少年盯着少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这个位置可是父亲接任太守之位前就曾做过的，如今......您说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妇优雅的给一颗葡萄剥了皮送进少年口中之后才缓缓开口，“在离郡，历任太守登位之前都会去做离城守备军监察。”

    少年一愣随即问道，“从我这么大就开始做了么？”

    少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去剥第二颗葡萄，“你的那位兄长......怎么样？”

    少年微微皱眉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后才道，“模样嘛，倒是不错的，毕竟是咱们洛家的血脉，不过人就有些废，父亲让他去苍颜做县守，母亲您是知道的，苍颜那地方闭塞的很，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去苍颜养老，他乐乐呵呵的就应了，还说就想做什么富贵闲人，这反应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嗤笑一声后张嘴吃了少妇递过来的葡萄含混道，“父亲还说让我多照顾他些，我也应了。”

    少妇点了点头后忽然问道，“和他一同上殿的，都有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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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二章 血色西风

    太守府宫，听雨楼。

    少年听到少妇问话后又是一愣，将嘴里几颗葡萄籽吐到桌上之后回忆了一下道，“母亲这么说我倒想起来确实还有这么一桩奇事，与那位兄长一同回来的还有个下人打扮的男人，竟然原本是个裨将，如今父亲恢复了他的军职......”少年微一沉吟之后偏了偏头喃喃道，“一个裨将为什么会给那种人驾车牵马......？”

    “是你那位兄长母亲的故人，”少妇伸手将一缕秀发捋到耳后。

    “原来如此，”那少年眉头舒展拿起手上的果子就咬了一口，“随那位兄长上殿的好像还有个女侍模样的人吧，父亲给封了个屯长，其它的就是护送他回来的军士。”

    “没有旁的人了？难道没有两个......道士？”少妇看着少年轻声问道。

    “道士？”少年诧异的看了少妇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道士， 也没有什么旁的人了，母亲，您今天也有些奇怪，到底是有什么事？您说父亲他今天这么安顿我和那位兄长，那意思是不是......？”

    少妇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皱又随即抚平，“我和你说过，不要去猜你父亲的意思，尤其是这一方面的意思，”她似乎觉得语气稍微有些生硬，随即柔声补充道，“你终归是你父亲一手带大，他是爱护着你的，这就够了......不说这些，你的那位兄长在中京城里孤零零的过了十几年还是有些可怜的，你应该按照你父亲的意思主动去照顾一下，就比方说现在，你应该陪着他去客房那边，以免下面一些不懂事的人给他难堪。”

    “父亲没有让他住在府上，也有安排人带他们去府外住下了，”少年不以为然的道，“母亲您总说我不懂事但其实我都是知道的，父亲让我照顾他是说以后不要让朝上那些人为难他的富贵日子，又不是这些小事，再说，他苍颜县守的任命再有几天就下来了，马上要去那地方赴任，父亲在那边也给他买了宅子，确实不需要再到府上来折腾一遭。”

    少妇似乎第一次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一笑道，“原本还想着你那兄长如果住回府上我也该去看看他......也好，他毕竟对这个家还是生疏的，这样倒也免了不少尴尬。”

    “是啊，虽说是兄弟，但到底是生疏的，如今父亲安顿他去苍颜实在也是好事，省得日子久了还要生出些嫌隙，”少年叹息一声后喃喃道，“大不了就是一个苍颜，本来也就是乱七八糟的地方。”

    少妇摇头没有说什么，少年又陪着她在这三层待了一会儿略略说了说话就有些腻烦了，找了个理由下楼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听雨楼中重新归于宁静，少妇取出一面洁白的丝帕来将桌上的果皮果核拢到盛放垃圾的琉璃缸内，擦了擦桌子上的痕迹后将那丝帕也丢了，“出来吧。”

    三层敞开着门窗的一面墙角屏风后走出一个并不高大的男子，他浑身黑色紧身短装打扮，就连头脸都用黑巾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除了后腰上插着的一柄漆黑短刀之外身上再没有其它看得见的物品，只见他一步跨出就来到少妇身后一米，一只手极其不合礼数的搭在了少妇的肩头，“你有些不安。”

    少妇对于那黑衣人伸手触碰自己的事情毫不意外，只是略有些疲惫似的又一次一手撑额，身体前倾之间便也自然而然的脱开那只手的范围，“越靠近那个时刻我就越觉得心惊肉跳，他......真的会死吗？”

    “会，”那黑衣人斩钉截铁的道，一只伸在半空的手却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缓缓收回。

    “他的那个儿子你去见过了？”少妇闭上眼睛问道。

    黑衣人视线下移，眉头微微皱起，“只是远远的跟着看了一段时间，那质子身边有几个人实力不弱，未免暴露我就没有靠上去。”

    “父亲说这一次出手的人里头有一个大妖，这样都杀不死他，守在他身边的人实力自然是极强的，”少妇没有睁开眼睛，语气里却也没了先前与儿子说话时候的暖意，“原本他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哪怕身边跟了几个好运招来的高手也不影响大局，父亲贸然出手结果竟没杀死他，反倒添了许多变数，实在是......鲁莽。”

    黑衣人一怔，随即道，“也添不了什么变数，虽然跟在那质子身边的几个人实力不弱，但要说挑战一名实实在在的七境真妖还是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性的，只是耍了些小聪明走那离郡古道避开了真妖罢了，他身边的力量虽然不弱，但真要付出些代价我们自然也可以随时除掉他，只是眼下暂且放放罢了，你不用担心什么，再者说，”他看了眼少妇的侧脸安慰道，“那人今日在朝会上不也摆明了态度，让那个质子去苍颜享那安稳富贵，又让云儿去做离城守备军监察，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安排后事？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那质子久居中京城，如果回到离城日久说不定还有三分撼动大局的可能，如今么......你说得对，只要他的时间不够多，云儿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只是......”少妇睁开眼睛第一次看向那黑衣人，眼神中冷厉的光芒闪烁着，“苍颜自也是离郡的土地，尤其那里本就闭塞自成一体，真要让他经营好了未来也是麻烦事一桩......”

    “放心吧，眼下离城这边正是紧要的时候我们当集中精神照顾好这里，只要一切顺利，”那黑衣人语气豪迈道，“整个西南汉州就都得听我们的，不必说小小一个苍颜，就是广郡......也不是不可能！”

    少妇没有丝毫兴奋的情绪，只是再次闭上了眼，“如今云儿正式做了离城守备军监察，先前准备交给南部战场和西部战场将军们的东西就可以送过去了，只是还要避着些耳目不要让他太早察觉什么，所以仍旧走你这边的路子，其中甘原军的钟闲老头和上原军的杜如山他们俩的份额要翻上一番，如今他们被打发到南部战场去练兵，正好可以帮我们将南部战场的两个将军也串联起来，再上下打点打点关系，他们两个用钱的地方会很多，”她睁眼看了看黑衣人缓缓道，“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不但将答应他们的事情办到，也不会忘了他们家中子侄，让他们好好做事。”

    “那将要调去甘原和上原那边的将军......？”黑衣人有些诧异的去看那少妇。

    那少妇缓缓道，“云儿的父亲自然会选未来能够忠于云儿的人去那里，需要打点什么？既然如今天下大乱，该防备的自然都要防备着，”她抬手又撩了一下耳畔的发丝，“既然他们被放在那两个面朝永昌郡的门户位置，永昌郡的钱他们就不能拿......七水......离郡，必须首先是云儿的离郡......”

    黑衣人惊愕低头，却看到那少妇的眼眸......

    温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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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三章 谁欲风停

    从太守府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

    先前在宫殿门口等候着他们的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一路带着洛川三人出了宫来，此时护送他们回来的骑兵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宫廷护卫，那年长的侍者与车队一同往北城去，最终停在一处四下里颇为安静的高墙宅院门前。

    洛川率先下了马车，抬头去看那大宅门匾，上书“洛府”二字。

    已经候在府门前的年长宫廷侍者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扫一眼匾额后微笑着开口解释，“这座洛府是主上登位之前居住的府宅，如今其实算是空置的，其中一应物件也都是原本的模样，这些年来除了些负责打扫的下人以外，府宅内就没有其他人了。”

    洛川扭头对那年长宫廷侍者点一点头，先前他已经仔细的看过，这位年长宫廷侍者的服装与其他年轻些的宫廷侍者有些不同，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三圈金色的云纹装饰，显然也是太守府宫内的高级角色，“多谢先生解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年长宫廷侍者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眼前这位公子口中的“先生”竟然是指自己，以他在府宫内多年练就的心性城府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行礼道，“公子这是折煞小人了，在您面前小人哪里敢称‘先生’，”他抬头看一眼笑容不变的洛川后苦笑道，“小人高士贤，公子叫咱一声老高就算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

    洛川看一眼年长宫廷侍者的一对银眉笑道，“高老回吧，既然这府宅内本就有打扫的下人，我们这些人住在这里也就没什么不便的，都不是太讲究的人。”

    “谨遵公子吩咐，”年长宫廷侍者又冲府宅大门内一个等候了半天的中年人招了招手对洛川道，“公子，这是府宅留守的钱管家，您有事吩咐他就是了。”

    又对着中年管家转述了几句太守大人的嘱咐之后年长宫廷侍者才冲着洛川行礼离开，那一队宫廷护卫则在一个领头屯长的安排下留在府上。

    “公子请进，小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宴，您和诸位大人的住处也都安顿妥当了，”那中年管家看起来颇为干练，样貌也算端正，只是额角一道三角形的伤疤颇为显眼，他回头招一招手，几个年轻小厮便低着头小跑着出来，驾车的驾车，提东西的提东西，“这几天我都会在您身边，您有事随时招呼我就行。”

    洛川回头冲着两个下得马车的望川剑修挥一挥手，然后问身边的老车夫道，“当年......就是住在这里？”

    老车夫盯着那匾额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洛川抬手在身上拍了拍，好像扫去灰尘，然后当先大步入府。

    府宅分前后，前宅两进，连带着正厅偏厅以及府内下人们的住处，真要是住上一大家子人大概也是个满满当当，后宅则是主家的内院，屋舍亭台再加上一个不算太小的花园庭院，十分清净。

    “主上自小不喜欢人多，于是成年之后就在这北城里自己置办了这处府宅，虽说地方不大，但却十分喜欢，”那中年管家始终走在洛川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上给洛川介绍着府宅内的各个地方，好像洛川不是只住几天而是宅子的新主人一般，“只是登位之后才渐渐来的少了。”

    洛川自打入府就没再言语，只是四处看着，听着中年管家的话，时不时点一点头。

    很快众人便到了宴客厅，一桌酒菜已经摆好，热菜仍旧冒着气，可见一应安排确实是用了心的，洛川坐在主位，招呼戴了面纱的绝美女子、老车夫和思齐依次坐在自己左侧，又让两个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望川道士坐在自己右侧，然后挥手让中年管家和侍女们都下去。

    等到宴客厅的门关上厅内只剩下自己一行人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端起酒杯冲众人一举，“洛川这一趟返乡走得坎坷万分，一路走到这里才可以稍稍歇一歇请诸位吃上一顿好饭，真是......”他想起一路上的经历不由感慨万千，“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老车夫看了看宴会厅四周的陈设，举杯饮了。

    绝美女子没有动那酒杯，思齐却似乎想起什么，拿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两个望川道士对视一眼，举杯尽饮。

    来到这座府宅洛川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主人家一般招呼众人吃喝，没片刻，除了滴酒未沾的绝美女子之外，其它几人都有些微醺。

    洛川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又一次举杯看向两个望川道士，“万松前辈，五溪前辈，洛川与两位萍水相逢，却能在危难之时得两位前辈护持，大恩难谢，先干为敬，”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舒服的叹了口气后问道，“我记得先前两位前辈说过要去苍颜山，不知这苍颜山可是在那苍颜盆地？”

    长相凶恶的道士脸上看不出醉意，只是面色微微有些红，举杯饮酒之后回道，“自然，那苍颜山脉绵延千里，但苍颜山主峰就在苍颜盆地南部，苍颜山上有我望川一道支脉名叫苍颜剑宗，单瞧这些名字就知道大有关联了。”

    “那真是太好了，”洛川眼睛一亮哈哈笑着，看到两个道士有些奇怪的眼神后才止了笑道，“晚辈今日在朝会上被太守大人授了苍颜县守一职，用不了几天就要去苍颜城赴任，那这一趟往苍颜去两位前辈再与晚辈做个顺路同伴可好？晚辈又能仰仗两位前辈庇护一程。”

    长相凶恶的道士笑着颔首，方脸道士却抬头看了洛川一眼。

    他们两人如今重伤未愈，哪里有多少能力庇护洛川，尤其是他既已安全回了离城，往苍颜赴任的路上自然少不了护卫军随行......

    想到这里，一向不善言辞的方脸道士主动拿起酒杯往洛川的方向一举，然后一仰头干了一杯。

    洛川自然应邀又是一杯。

    另一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吃些东西的绝美女子忽然开口道，“我也有事要去苍颜。”

    “那自然好，人多热闹嘛，”洛川放下酒杯夹了口菜塞到嘴里含混不清道，“如今离城局势明朗，离郡境内自也就安定些，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对我这个苍颜县守太感兴趣，这一趟赴任应当可以去苍颜山一线游历一番，早就听说西南群山以苍颜为最，得去看看。”

    两个道士连连点头。

    绝美女子却嗤得笑了，她斜了一眼洛川一眼幽幽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忘了......那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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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四章 月影愁思

    深夜，离城，洛府。

    宴会厅里仍旧亮着灯火，只是席上只剩下洛川和老车夫两人。

    洛川眼神有些迷离，神情似笑非笑，正用一根筷子拨弄着面前盘子里的残羹冷炙。

    老车夫则似乎在闭目养神，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低声道，“没有人，”他起身坐到洛川身旁缓缓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

    洛川闻言眼中的迷茫神色渐去，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老车夫眉头紧锁沉吟半晌后还是叹了口气道，“很难判断，”他又想了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我只能确定他的气仍旧生机勃勃，至于说他的身体机能......看气色还是不错，相比较十几年前而言，只是容貌更显成熟罢了，没有太大区别。”

    洛川反而摇了摇头，“没有区别才是最大的区别，”他叹了口气道，“江伯，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差别不大，往后......恐怕再难见面了......”

    老车夫皱眉更深，“你真的觉得他......”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今天的安排大概还是如他所说做给四方有心人看的，那些人都想利用你回乡的事情搅得离郡不得安宁，他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已然尘埃落定，既然你不日就要去苍颜，二公子又领了那个差事，郡内郡外的人自然也就都明明白白了解了他的意思。”

    洛川再次摇头叹息道，“如果这么简单就能风平浪静当然是好事，只是......就怕很难会那么简单，”他将手中的筷子丢到桌面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看向老车夫道，“只要我还活着待在离郡，眼下这大乱将至的时代里就永远不缺有心人找上门来，且不说那暗地里一直跟着我们不知来历的角色，就是那位便宜兄长，费了这么大功夫将我送回离城，能让我舒舒服服的待在苍颜终老一生？”

    “太守一怒朝会无声，可见离郡仍旧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就算他们想做什么，在这离郡之中也比不上他的一句话，你既然已经安全回到离郡，他也已经做了决定，外面那些人就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大局，既然左右不了大局，那他们又何必折腾？”老车夫看向洛川的眼睛，“无论他的身体如何，这大局都已经定了。”

    “江伯你错了，如果他身体无碍，这离城之下就算隐藏了万般阴暗，离郡外部局势就算仍有许多变数，可内部总还是安定平稳的，上下一心四方同力，局势尚有可为，可如果他......那在这乱世之中，就算那位二公子顺利登位了，大局都未必能定，因为留给他去将一个郡的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间恐怕太少太少，”洛川眼中再没有醉酒的意味而是一片冰寒，“这西南汉州，甚至人族五州，再加上南夷、西夷，没有人会希望仅仅乱世之初这西南汉州之中就出现一个两郡一体的势力。”

    老车夫一怔，看着洛川的脸出神。

    洛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一旦出现老太守突兀故去新太守登位不稳的情况，这离郡眼下看起来繁荣安定的景象立刻就是水月镜花，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外患不断内忧迭起的纷乱时代，西夷觊觎，南夷北上，永昌郡太守野心勃勃又缺乏隐忍智慧，三个各怀鬼胎的富郡不说，就算一向安稳的安陵郡说不定都会生出些别的想法来，真真是......四面皆敌！”

    他抬手在酒杯中沾了些酒水在桌面上花了个圆，又在那圆的四周画了几个圆，“我，只是那许多有心人手中的棋子之一，江伯你曾说过这离郡有五大战场，那里的将军、裨将，甚至都尉、军候，有多少是外敌来临之时能为了这位二公子拼死的？又有多少是暗地里也有些不明不白的？”

    老车夫沉声道，“离郡的军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他看洛川笑而不语，只能缓和了语气道，“他自然会有安排，如果他的身体真的......那么军队也好官员也罢，其中不安分不可靠的自然会被去除......”

    “但愿如此啊，离郡处在这么个位置之上，如果五方战场能平稳的过渡，那四方宵小自然要有所顾忌，即便明里暗里仍旧是大凶大险却也不虞顷刻间覆灭之灾，只是这五方战场.......”洛川苦笑一声看向老车夫道，“算了，到底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此次回来本就是看一看他，以及那位二公子，既然他仍旧控制得住局面，又做了那样的决断，至少说明这位二公子与那件事无关，那么......就这样吧。”

    “苍颜也是极好的一处所在，当初夫人与他就是在那里相遇，”老车夫再一次看向四周的陈设感慨道，“短短十数载，物是人非。”

    洛川伸手在老车夫粗糙的大手上握了一下笑道，“江伯，你过去十年都不及今天叹气更多，他能将这一处府宅原模原样的留在这里十数年，如今又让我来住上几天，这离城......也就够了。”

    老车夫伸手拍了拍洛川的手背，“离城离城，真离开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怀念的，反倒不如苍颜城，那里山高路远，天下大乱都未必波及得过去，等咱们到那里再住上一段时间，苍颜就是家了，思齐那丫头不是念叨着想要个家嘛。”

    “苍颜？恐怕只是个暂时的家吧......”洛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如果他身体无碍倒是可以在苍颜多住上些年，如果......那二公子登位之时，就是我们离开苍颜之日啊......”

    老车夫再次看一眼洛川，不再言语。

    “江伯，到了苍颜，我要好好跟着你练剑了，”洛川笑道。

    老车夫沉默点头。

    宴会厅便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缥缈不休。

    而在与宴会厅隔了一段距离的一间黑暗偏房里，一个安静伏跪于地将耳朵死死贴在地上的人影缓缓起身，在他耳朵贴服地面的位置，一圈极浅淡的黄色光芒消失不见，他小心翼翼的从敞开的窗户处翻去后院，又沿着墙边绕到另一处院内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月光洒下，落在中年人那张额角带疤的脸上。

    直到此刻，那张脸上震惊的神色......

    都无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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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五章 郡丞复言

    洛川就在这一座颇有些偏僻的洛府上住下了。

    每日里早起练剑，午间修行，晚上炼气，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这一处府宅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会在花园树下的躺椅上小憩片刻，也会在小池塘边看着游鱼发会儿呆，把少年人的生活过得像是养老一般，比他在中京城的时候还要更宅一些。

    如果说他这些天的修行算是勤勉的话，思齐则可以称之为疯狂，原本在中京城里和那些质子们的男护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的她，这一次大概是实实在在被刺激到了，整日里沉默着修炼再修炼，恨不得觉都不要睡，几天下来修为精进不多身体倒先疲了。

    于是，这一天郡府衙门里派人来请洛川去完成一些必要流程的时候，洛川就叫上思齐一起。

    与他们同行的自然还有老车夫和一队宫廷护卫。

    马车早已不是当初从石板镇上弄来的那辆，而是这洛府之上原本就有的，车厢高大宽敞，四面覆以轻薄却又韧性十足的金属，尤其是那金属的下半边还刻画着些凹陷进去的玄奥纹理，想来真的发生点什么的时候这辆马车的防御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思齐坐在马车深处的角落里闭目修炼，即便马车在石板路面上时刻颠簸也不能让她睁开眼，洛川则在窗前看书，取代了曾经绝美女子的位置。

    书有些旧，都是这辆马车内一个小书架上原本就有的，其中多数描绘大陆山川地理，东南西北无不包含，少数则是由人族著述的西夷事物，其中不少已经残破不堪，却仍旧被整齐的放在那里。

    洛川一本本的拿起来，大略的翻看一下后又放回去，看起来没有细读的欲望。

    就在洛川大略将车厢内的书都扫过一遍之后，马车停了下来，洛川两人下了马车，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那座太守府宫，眼前的郡府衙门距离那处府宫大概也就百多米，期间往来行走的多是官员侍者，一个个步履匆匆的，对洛川一行的出现也没有投注太多的目光。

    洛川嘱咐一声让宫廷护卫们等候在衙门前的街边，抬头看一眼衙门匾额上“政司”两个大字，和老车夫、思齐一起随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迈入其中。

    衙门内的防卫力量一般，洛川几人一路入内只经过了两次简单的检查，验明身份之后就被恭敬的请入衙门最深处的一个院子。

    院子面东的一侧有一排四五米高的房屋，明显要比其他的建筑高上一些，每一间大屋的门前都立着一块石牌，上面写着其中办公的官员职位，洛川几人被直直带到那一排房屋最中央的一个屋子前。

    “老大人在等您，请公子入内，”那位前来传令的衙门官员朝着洛川躬身行礼后看向老车夫及思齐，“两位可以在偏厅内等候。”

    老车夫摇了摇头后闭目站在那屋门口一侧，“老夫在这里等。”

    思齐便也就站在老车夫身边去了。

    洛川看一眼门前石牌上的“郡丞”二字，微笑着推开屋门进去。

    那大屋之内既高且宽，一应家具物件的摆放都较分散，除了堂内正中的一张厚重木桌和四把古朴简约的椅子外，就再没有什么能吸引来客更多的目光。

    包括那个正佝偻在上首椅子里低头闭目养神的老人家。

    洛川看一眼屋内陈设后轻轻将屋门关上，然后就只能去看屋内唯一的老人，这个他在前几天的朝会上见过一面的老人看起来已经极老，脸上的皮肤一层层的褶皱，白发白眉白须，配上一身黑红相间的公服，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散发死气，实在已经是离入土不远的样子。

    所以当这样一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泛着的生机活力就让洛川有些惊讶。

    “见过公子，”老人笑着起身微微拱手，动作仍旧轻松不见老态。

    “老大人怎么能向晚辈行礼，”洛川笑着上前几步向眼前老人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马上就要去做苍颜县守，到时候就是老大人的下属，尤其晚辈对这治政一途不太了解，还要请老大人多多指点才是。”

    老人也没有怎么谦让而是施施然受了眼前的太守公子一礼，然后坐下道，“坐吧，其实公子应该明白，今天来见老朽所谓‘郡丞复查’也只是走个过场，不说太守大人已经在朝会之上金口玉言允了，单论公子的尊贵身份，去苍颜作个县守已经是委屈了的。”

    洛川笑着落座道，“谈不上委屈，晚辈若是不能治理好苍颜，那里的百姓才是委屈。”

    “公子这个时候最先想到的是百姓，太守大人就没有看错人，”老人呵呵的笑着，点头抚了抚须，然后拿起桌上的纸笔写起字来，也不去看洛川，“苍颜盆地其实土地肥沃是个好地方，只是因为三面环山又孤悬于外，虽说近些年西夷来犯不如南夷凶恶，但被西夷的土地包围还是让多数人难以心安，所以它才成了没有大贵族乐意去的所谓‘流放之地’......”

    老人抬头看一眼洛川微笑的表情后低下头继续写字，“苍颜边地民风相对彪悍，尚武成风也是客观环境逼出来的，百姓其实颇为淳朴，但乡里大族人多势众，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顿了顿之后缓缓道，“要想在苍颜站稳，太守大人的一纸批文自然就有这个实力，但要想在苍颜站牢......就得真正握住这些人中的领头人......”

    洛川脸上的表情不变，声音微微有些低，“老大人，晚辈是要去苍颜做个闲人的，要是闲暇之余能为百姓做点事情晚辈自然是乐意的，其它的事情晚辈应该力有不逮。”

    “公子知道老朽在离郡郡丞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老人忽的抬头问了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等洛川回复自己就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七年了，”他继续低头写字，“公子以为老朽能在郡丞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不过是对两代太守大人......绝对的忠诚。”

    洛川一言不发，老人再次抬头看他，忽的笑道，“你很像你的母亲。”

    洛川一惊，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是重情之人，”老人叹息着摇了摇头，“当初为了能给你的母亲和你一个名分，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你才能是名正言顺的离郡大公子，如今，他让你去苍颜，你可以放心。”

    洛川仍旧是笑而不言。

    老人正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衙门外忽的传来惊呼声。

    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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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六章 阴风不止

    郡府衙门，郡丞屋内。

    老人和洛川谁都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哗。

    尤其那写字的老人，手中的笔都没有颤动丝毫，就那么不慌不忙的写完了一封信之后，将信折叠好装入衙门专属的信封，又亲自完成火漆封缄递给洛川，“麻烦公子将这封信交给苍颜县丞，他算是老朽的一名学生，才学是有些的，只是为人太过倔强，要是他能稍稍改一改大概也就回了离城，但他始终坚持，那么待在苍颜就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一点上他倒与门外的徐将军有些像，”他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公子说不定能与他相处得来。”

    洛川接过那信封，看到上面写着“泽言亲启”，“多谢老大人。”

    “公子不必如此，这事本该我来谢您，”老人摆摆手看向洛川意味深长的道，“苍颜县守是苍颜一地之主，公子的话在苍颜自然是无人可以不听的，只是泽言的性子到底让老朽有些担忧，若是他能为公子所用，那自然是他的福气，若是不能为公子所用，老朽还请公子看在老朽的薄面上贬他回离城来做个看门的小吏也罢，不必就地......斩了他......！”

    洛川一惊，借着屋外喧哗声越来越大的情境偏头往外看了一眼，掩盖住了自己那一刻因疑惑而略略改变的表情，“老大人哪里的话，泽言既然是您的学生，晚辈自然会以礼相待。”

    老人笑着点头，“老朽谢过公子了，”他起身拱手做出送客的姿态，“公子可以回府了，稍后会有人将县守印信和服饰等一应物品送到府上，按照惯例，您在一个月内赴任都不算迟，只是......早些去了太守大人也会早些安心，另外......多与徐将军聊聊苍颜的事情，公子想要做的事情就都会顺利很多......”

    “多谢老大人指点，”洛川笑着回了一礼后让老人留步，自己转身推门离开。

    房门一开，喧哗之声立刻大了。

    洛川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原本安静的衙门内忽的多了许多宫廷护卫，一个个面色严肃迅速奔行，而自己原本安顿在衙门外等候的宫廷护卫也已经跑了进来守在郡丞屋外，老车夫仍旧待在门口，思齐却不见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车夫走到洛川身边，与一众围拢过来的宫廷护卫一起护着他往外走，“据说是什么人被当街刺杀，两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死了不少人，毁了一些建筑，我让思齐去外面远远的探一探。”

    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脸上仍旧是浅浅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战斗发生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老车夫点了点头，“我们要早些回府，这离城就不要去逛了。”

    洛川点了点头，快速离开郡府衙门，上了马车往北城洛府而去。

    不一会儿，一身赤甲的思齐便掠入车厢满面寒霜低声道，“二公子遇刺，我亮了太守令，得知刺客不止一人，出手的是两个，实力非常强，二公子身边护卫的实力也很强，但他仍旧......身受重伤！”

    洛川一惊，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点头。

    一行人顺利返程，只是路上至少遭遇了三波离城守备军的检查，包括洛川所在的马车内外都没有放过，检查的非常仔细。

    洛川一行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完全配合。

    回到洛府之后洛川便和老车夫进了他的房间，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但他仍旧坐回到桌边给自己和老车夫倒上两杯茶水，看到老车夫示意四周无人后才缓缓开口，“有些麻烦。”

    老车夫紧皱眉头道，“刺杀发生的时候我们正在郡府衙门办事，郡丞可以证明我们并不在场，”他看一眼洛川道，“她和那两个道士也都没有离开过洛府，动手的自然是别的人。”

    洛川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哒哒的敲击着，“只要刺客没有被抓住，就没有办法证明我们的清白，甚至就算那几个刺客被抓住了，我们身上的脏水也洗不掉，说不定还更说不清了，”他苦笑一声看向老车夫，“别忘了我们能平安返回离城，广郡那位云公子可是出了力的，那些帮助我们伪装南下的动作虽然也算隐秘，但毕竟发生在永昌郡的土地上，真要是有心人要查，难道查不清？或者......那位云公子根本就没想着隐瞒呢？”

    老车夫坐到洛川身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沉默半晌后问道，“我可以去联系一些过去的朋友......”

    “不行，”洛川打断了老车夫的话皱眉道，“我们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他低着头沉思片刻后一点点分析事态，“看离城如今全城戒严搜捕的样子，那两个刺杀者大概是没有抓到的，我们没有办法证明刺杀者背后的人不是我们，别人也没有办法证明是我们，如今那位二公子的伤势本身才是重点，只是无论他伤势如何我们都要及早离开了，眼下最能让离城众人安心的事情恐怕就是我去苍颜赴任。”

    “那位二公子的母亲......不是个大度的人，”老车夫叹息一声道，“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走了，说不得这顶谋杀的帽子就扣死在我们头上了。”

    “这个帽子现在扣不扣得到我们头上全看太守大人的意思，他还在的时候恐怕是不会的，至于说他......走了以后，那有没有这顶帽子我的脑袋都会是那位夫人的必得之物，”洛川摇了摇头道，“那两个刺客背后的人既然选了我仍在离城的时候出手，自然是什么结果都想到了，如果他们成功，我就成了唯一合理的太守继承者，二公子一系所代表的势力怎么肯善罢甘休，如果他们失败，那这一次刺杀也会成为一个大大的提醒，作为唯一能够威胁到那位二公子地位的我同样会成为那一系眼中的钉子......”

    “那些人想要我离郡乱起来......”老车夫眼中寒光闪烁道，“我们能看得清，太守大人自然也可以。”

    “当然，”洛川笑容愈发苦涩，“只是看得清又能如何，就算那位太守大人夺了我的身份将我赶出离郡都止不住有心人再来利用我的身份，除非他干脆利落的杀了我......江伯，准备去苍颜吧......”他叹息一声后用手指掐了掐眉心，“和那位郡丞大人聊完之后，我脑子里的疑问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也许答案......就都在苍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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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七章 百骑若血

    离城的氛围紧张了起来。

    一场多年未曾发生过的针对离郡顶级权贵的当街刺杀，让离城这座原本安逸有余的城市一夜之间变得肃杀，临街的商贾有些已经关闭了店门，沿街的小贩更是宁愿去城外的村镇里叫卖都不乐意再入离城。

    虽然那位二公子的伤势据说并不致命，离城守备军们还是成了凶神，不但全城戒严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还闯入了不少人的家宅，抓走了不少人丢入大牢，后面就是生死不知的结果，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朝会上拥有一席之地或者只是些府衙小吏的官员们则更加惶恐，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守大人又一次在朝会之上砸了东西，怒吼声压得一众大臣头都抬不起来，然后，一支从来都隐于暗处的传说中站在太守大人背后的力量便动了，如果说守备军上门难免鸡飞狗跳的话，被这一支力量盯上的人家，大概就是鸡犬不留的下场。

    果不其然，第二天朝会之上就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这种悄无声息的处置让不少人心中更加不安。

    也就是在这一天，压抑的根本没有谈及什么政务的朝会上第二次迎来了那位从中京城返回的大公子。

    在各怀心思的朝臣们的注视之下，这位大公子直截了当的表达了将于今日启程前往苍颜养老的意愿，没有对太守大人感激之类的场面话，也没有去问太守大人对苍颜治理的要求，更加没有提及那一场当街刺杀和那位无法参加朝会的二公子，那态度淡泊得仿佛这离城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只想着挥一挥衣袖从此间脱身，飞到那偏居一隅的苍颜终老。

    太守大人也没有说什么就一口允了，没有勉励没有安抚，对这个十几年来只见过一面的儿子表现出的冷漠同样令人心惊，以至于那日这位大公子入城引发的风波，让太守大人一怒之下将数十人贬去南部战场，以及因质子还乡而起的巨大军队调动，都被众人默默的划入到天心难测的范畴之内，不再与这位极不受宠的大公子连上半点关系。

    极简单的会面，极简单的告别，大公子洛川只是父子对话完毕之后，面无表情的朝着上方的太守大人深深行了一礼，半晌起身，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连这一场朝会都没有参加完毕就中途退场了。

    而后，那位将亲生儿子贬到边地的太守大人反而心情大好，不但看起来平静了许多，还忽的来了处理政务的心思，一直将近些时间拖延没有处理完毕的政务都解决完，忙活到午饭的点都过了，在宫廷侍者催了三次之后才结束了朝会，往后宫去了。

    却说洛川离开太守府宫之后就上了等候在宫前广场上的马车，这辆原本丢在洛府角落里吃灰的上等马车自然而然的被他据为己有。

    等到他们返回洛府的时候，府门前的道路上已经有一条长长的车队等候在这里，虽然载货的几十辆马车上遮了防雨的帆布，但仍旧可以根据形状大概看得出货物种类很广数量很多。

    载人的马车却不多，只有五辆，除了洛川所在的这一辆明显宽大装饰也格外富贵之外，另外四辆马车只是如同他从中京城返回时候所坐的那辆一般，宽敞而普通。

    绝美女子独坐一辆，两名望川剑修共坐一辆，剩下的两辆载了这洛府之中的六个侍女，她们将跟着洛川一同迁往苍颜安家。

    护送车队出城的仍旧是此前守护洛府的宫廷护卫，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人，但象征了太守府的意志，会将洛川一行送出离城。

    不到正午，车队就缓缓上路。

    在离城如今的紧张气氛之下，这样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出城的景象自然惹来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人们只是看着，暗暗猜测着这许多的财物属于谁家。

    一路顺畅，又在出城时候经过了守备军极严格的检查之后，车队才缓缓驶出离城。

    出城五六里，渐渐离开了离城外村镇的范围，远处的官道之上就响起马蹄声！

    那马蹄声远远传来，初时只是某种看似混乱却又带着一股复杂韵律的节奏，轰隆隆如天边闷雷，让人暗自心惊。

    慢慢近了，马蹄与大地踢踏的声音就越发的明显，好像战鼓声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口，扰乱着所有人的心跳，让人不由得呼吸急促。

    车队自然的停下，包括宫廷护卫在内的所有人都只能注视着前方。

    洛川自然也已经走出车厢，就站在老车夫身边，踩在马车上往远处看。

    然后就看到了那一抹烟尘之中肃杀的血色！

    仿若红尘之中一条血河！

    在蓝天紫土之间，闪亮的仿佛赤色琉璃！

    轰然而至！！

    那宛若天军的赤色骑兵队在为首一人高举握拳之后缓缓停在距离车队十数米外的地方，为首之人看向站在马车之上的洛川，右拳咚的一声敲在左胸铁甲之上！

    “咚！”

    一百骑兵齐刷刷的行了骑兵礼，一片静谧之中，骑兵行礼整齐划一的钢铁交击之声响彻旷野，惊得远处田中几个农人跌倒在地。

    烟尘没过车队，一众车夫侍从都蒙了尘，但谁都没有动上半分。

    “竟然是......血骑！”老车夫有些震惊的喃喃道。

    洛川却只是安静的注视着那一支同样安静的骑兵，就站在那里，右手握拳然后敲在左胸，竟也就那样回了一个离郡军礼！

    不远处的红甲骑兵中为首之人举起双臂比划了几个手势，一百骑兵便分成两队，沉默的绕着车队转了一圈之后，一队向前一队向后，将整个车队护在其中。

    为首的骑兵首领单独来到洛川马车前下马行礼，声音清明，中气十足，“属下离郡轻骑血骑营第一百将洛长恭拜见公子，奉太守令在此护卫公子安全！”

    洛川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跳下马车绕着他转了两圈，先是低头看了看他赤色的面甲，而后在他厚重的赤色骑士甲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将他垂在地上的血色披风拿起来扯了扯，然后才道，“这一身装备较之普通离郡轻骑还要精良一些，你们大概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是为我做护卫实在是有些可惜......”

    地上跪着的骑兵百将没有抬头也没有言语。

    “起来吧，长恭，”洛川伸手拍拍那骑兵百将的肩膀让他起身，等到后者起身他才发现眼前的骑士竟然比自己足足高出近一个头，可谓威武雄壮，“太守大人怎么说？”

    那骑兵百将一低头道，“太守大人只说属下百骑需誓死护卫公子安全，其余一切听您调令。”

    “好，那就先随我去苍颜看看，”洛川笑着跳上马车坐在老车夫身边轻声道，“养在这离城的......哪里能叫作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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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损有余 第四十八章 语落成冰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

    一处前后三进最大的宅院后宅里侍女们一个个安静又迅速的行动着，有的端了清水脸盆一趟趟出入后宅里最大的屋子，有的捧了盘子里的药材给屋内医师辨认后又匆匆的离开，守卫在院子内外的宫廷护卫们则比往日多了许多，一个个面色肃穆的立着，仿佛雕塑泥人。

    最大的屋子正堂里坐着神情有些疲惫的太守大人，手边的茶杯敞开着，其中的茶水已经被侍女小心的换了三次，太守大人都没有喝上一口，只是微微闭着眼睛独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里屋则传出隐隐压抑着的啜泣之声。

    里屋大床上躺着年轻的二公子，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唇色浅淡，双眼微微的张开又好像是闭着，在他身边坐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微微弯着腰小心的将手指搭在二公子的脉门上，良久才将二公子的手轻轻放下，起身朝里屋座椅上斜倚着的红衣少妇躬身行礼道，“夫人，二公子的伤势已然稳定下来，只是那刺客的一剑还是伤到了他的內腑，想要醒过来需要几天的时间......”

    那原本看起来已然浑身无力的红衣少妇伸手在脸上一擦然后正了正身子急问道，“我儿內腑伤势如何，是否会留下什么病根？！”

    “这......”老者伸手在额头上擦了擦，头也不敢抬犹犹豫豫的道，“伤口刺入颇深，多少还是伤到了二公子的肺部......但好在二公子是修炼者，内里的伤势可以经由他体内的气慢慢温养......总也会完全康复的......”

    红衣少妇摆了摆手，“你且去配药吧......”

    老者如蒙大赦哎了一声后干脆利索的磕了个头小跑着离开里屋。

    一直在外间正堂的太守大人缓缓走入里屋，来到床前，看着二公子昏迷之中仍旧紧蹙的眉心，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而后看一眼一旁椅子上兀自小声哭泣的红衣少妇道，“经此一劫仍能无甚大恙已经是云儿天大的福气，你还哭个什么！”

    那红衣少妇闻言便止了哭声，只是静静的抹着眼泪。

    “我已经安排了暗部的人过来，等云儿伤势恢复之后就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再加上......你的人，”太守大人看都没有看那红衣少妇一眼，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道，“云儿的安全应当是可以保证的，但这一段时间就不要让云儿出城了，养伤期间更是不要出宫去玩闹，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日里尽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个时候倒可以好好陪陪他了。”

    红衣少妇仍旧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眼泪也不再流。

    太守大人弯腰伸手去二公子的脸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敢动我洛家根基至此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起身往屋外走，“你就待在云儿身边看着。”

    等到太守大人离开那屋子很久，红衣少妇才挥挥手，让里屋里两个早已吓得战战兢兢的侍女出去，又是许久之后，一个黑衣身影才从里屋一角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安排了暗部的人来，你现在出现太过危险......”红衣女人缓缓起身将里屋房门关上，转身面朝黑衣人之时哪里还有半分的凄苦模样，满面寒霜。

    “他应该是怀疑到些什么，对你的态度与往日不同，”那黑衣人关切的上前一步，然后看到红衣少妇冰冷的眼神后停在原地，“我们应该早做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你担心他死之前把我也杀了？”红衣少妇嘴角挂起个嘲讽的笑容，缓缓走回到那椅子上坐下，身姿优雅，“他不会杀我，如今云儿还小，他的时间又不多了，杀了我他洛家的离郡说不得还要便宜了其它人，至少是个动荡不安的结果，他必须留着我，借着外部的震慑和暗里的力量一起扶着云儿坐稳太守之位，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留了后手杀我......呵，那我便见识见识......”

    黑衣人的眉毛皱成一团，“太守大人自然不会允许他做那样的事情，等他死了，他的一切都会结束。”

    红衣少妇明白黑衣人口中的太守大人不是她的丈夫，她只是冷笑一声后坐到二公子的床边，继而面色温柔的看着她的儿子，“我的云儿会是离郡太守，他的母亲将来自然由他来护着，至于说永昌郡的太守大人......执掌永昌一郡已经不易了......”

    黑衣人沉默无言。

    红衣少妇却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那个孽种滚出了离城？”

    黑衣人嗯了一声。

    红衣少妇的手轻轻在二公子微皱的眉心处揉着，满脸笑意，“我的儿子身受重伤躺在这里受苦，他凭什么干干净净的走了？”

    “动手的不是他的人，他一个质子......”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眼下也不是处理他的时候，他毕竟还活着......等到离城的事情一了，我保证他会是个死人！”

    红衣少妇摇了摇头道，“杀他不一定要我们来动手，既然他要去苍颜，那自然有人会想要一个离郡公子的脑袋。”

    黑衣人一怔，随即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惊道，“西夷......？！”他上前一步却没有伸手去碰那红衣少妇，“与虎谋皮太过凶险，你不怕引狼入室？！”

    “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大不了......”红衣少妇笑容更加灿烂，盯着二公子的眼神却温柔纯净的好像山泉水，“就舍了那苍颜......罢了......”

    黑衣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妇，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云儿的伤没有大碍，等到他成为离郡太守，区区一个孽种何足道哉？苍颜一地易守难攻，一旦舍了给西夷......就再难拿回来了，而且甘原一旦成为对抗西夷的前线，那永昌郡也......”

    红衣少妇笑着回头看了那黑衣人一眼，脸上嘲讽的神色极浓，继而回头看着二公子的脸，“有了苍颜，就要永远守着那四战之地，没了苍颜，却只需守住出入苍颜的西澜峡谷，你不懂，不腾出手来，不让安陵郡和永昌郡紧张的睡不着觉，云儿就算做了那离郡太守，这天下又能有多大意思......？！”

    黑衣怔然无语。

    良久，那红衣少妇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好像呓语，“你们男人总是说着家国天下，可多少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而我......除了我的云儿，我什么都舍得......舍得了，才得的到啊......”她呵呵的笑了几声后忽的道，“之前城门处和那个孽种起了冲突的几十个人去往南部战场了吗？”

    “上路了，”黑衣人有些不知所以只是仍脱口而出。

    “好，杀了那孽种需要动用太多，眼下不是时候，那杀光这几十个蝼蚁不难吧，”红衣少妇语气轻柔，似乎害怕吵醒她的云儿，“派人去，杀光了他们，然后......让所有人尤其是离城守备军的人都知道，是那个孽种干的。”

    黑衣人沉默，嗯了一声之后，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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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四十九章 北军南下

    离郡。

    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相连的地方，与洛川想象中的峡谷地貌不同，而是极其开阔的一片平原，只是相比较这两大盆地腹地的千里广阔而言似乎有些狭窄罢了，但这一片区域两端的山脉距离最近的地方也要超过两百里。

    所以当洛川一行车队北上走到这处官道旁的两界村驿站修整的时候，爬上一处土丘往东西两边去看的洛川，连个山的影子都没看到。

    下了山丘洛川在一众宫廷护卫的护卫下去到驿站外官道边的一个亭子里坐下，那亭子高出官道不少，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老车夫和白纱遮面的绝美女子，于是，他便让宫廷护卫们去得远些，给三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这么看起来，这甘原盆地和离郡盆地只是一体了，”洛川斜靠在一根亭柱上指了指不远处的官道和四下里的良田，“如果连这两界村都是一路坦途的话，这两处地方实在也没必要再分彼此。”

    “从兵法的角度来看自然是一体的，这两界之地未设大城不也是为了这个道理？”老车夫站在亭子入口处看着远处的农人忙着赶种一茬蔬菜，“但两地的百姓却不觉得自己是一方人，过了这两界村，那一头的农户们如果要去赶个集，大概都不愿意来这一头更近些的下山镇，而是宁愿走得更远一些去北面的红枣镇，毕竟操得方言哪怕差别不大也会被瞧作外地人不是？”

    洛川笑着摇头，对这些乡间的小情怀是不太能理解的，“之前没到离郡，觉得这里西有西夷南有南夷，一年四季战乱不休的地方，老百姓的日子应该过得极苦，没想到这两大平原地带所见人们生活得颇为安逸，那位太守大人治理一方的本事倒也不差了。”

    老车夫伸手拍了拍那亭柱感慨道，“其实单论政绩，把他放在离郡历任太守里去比也绝对算是有为的，我带着你离开这离郡的时候，这里刚刚经历过权力更迭的年月，那时候南夷西夷趁机入侵，多少大好儿郎战死沙场，哪怕是离郡腹地都有数处在大妖泄愤之下化为焦土的，其中惨状实在是难以形容，你那时候还小，我带着你一路北上往中京城去，所见所闻满是疮痍，内心里多少还是觉得凄凉......”

    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可这一次回来，虽说早就从过去友人们的信件里得知了些许，但真正看到我离郡四处安定繁荣的景象，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不由得深深叹息，“短短十数年的时间，让这离郡外患暂除休养生息之下有了如此一番面貌，他在其中付出的辛苦是不必说的，哪怕我心底仍旧免不了对一些旧事的怨愤，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好的太守，可惜啊......可惜......”

    “盛世之时的好太守，到了乱世就不见得如何了得了，”一直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绝美女子忽的开口，“洛天恩骨子里的那份温和不但给了身边人，也给了这离郡百姓，于他们而言，他确实也算得上是个好太守。”

    洛川看向绝美女子问道，“那么对于西夷和南夷而言呢？”

    绝美女子闻言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白纱之下嘴角隐约的笑意让人看不明白，只觉得微微有些寒意，“没有哪个猎人愿意自己的猎物瘦弱不堪伤病不断，有人站出来将它们养肥了岂不是很好？”

    洛川不由得撇了撇嘴，不再理会绝美女子而是看向老车夫，“苍颜这些年也是少有战事的？莫不是因为十数年前的那一战打得过于惨烈了？”

    老车夫摇了摇头，“那一战南夷大概是真的动了些心思的，南部战场上大小战事不断，尤其是更靠近山区一些的百通城已经打到了巷战，双方精锐尽出杀得血流成河，直到望川剑修驰援而来......如今南部战场的大小战事都可以算作是那一场大战的仇恨延续，可那一次西夷却只是声势浩大而已，西固关外陈兵十数万，最终只是草草打了几场就撤走了，近十数年除了偶尔有妖族过境袭扰延边地区之外，苍颜地区更无大战了。”

    “陈兵十数万？！”洛川瞪大眼睛，“西夷妖族数量竟然有如此之巨？！”

    “十数万人自然不都是妖族，否则那西固关怎么可能守得住，”老车夫没好气的瞪了洛川一眼道，“是西夷豢养的人族军队，战阵能力稀松平常，可隐于战阵之中的狐妖则个个隐秘而强大，他们看起来与人族无异，两军交战之时暴起杀人防不胜防。”

    洛川点了点头，绝美女子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三人沉默的时候，北方官道之上远远的行来一支军队。

    军队以骑兵打头，步兵为主，兼以车载辎重，数千人的队伍拖得老长，步兵以四列为准，只是将宽敞的官道占了近半，不影响往来车马行人。

    军队的行进速度不算快，走得近一些，可以看到当先的骑兵不过两百骑，装备水平与护送洛川回离城的上原军骑兵相仿，远远不及李牧为首的那五个离郡轻骑，更不必说如今正在驿站修整的一百血骑。

    数千步卒的装备倒是不错的，甲胄齐全，刀弓完备，行走在最前方的千人还配有长枪，只是队伍行进间不甚整齐，那一杆杆长枪有的举着有的扛着，倒也没有拖拽于地的，只能说差强人意。

    老车夫看了那军容一眼便忍不住冷哼出声，“哼，那位钟老将军怕是真的老到下不了床了，这样的军队就是对上甘原兽潮恐怕都难以取胜，确实是该丢到南部战场上去练一练了！”

    洛川只是默默的看着，一直等到那支军队经过亭子远去之后才收回目光自语道，“这已经是一路所见的第二批军队了，只是，这种程度的军队调动......”

    老车夫坐到洛川身边看了他一眼道，“从甘原往太明城调兵，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怎么也要近二十天，从太明城北上的队伍行军速度必然要快不少，但第一批队伍想要赶到甘原城也要几日后了，我们要是走得慢一些说不定还能遇到，”他又是一声冷哼，“那才是我离郡真正的精兵。”

    “是啊，”洛川叹息一声道，“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大概永远都不能叫做精兵，”他看向南方官道。

    几个骑兵正飞奔而来，为首的人，正是李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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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章 军方大调

    两界村驿站，官道凉亭。

    李牧风尘仆仆的赶到驿站将马匹交由随行的骑兵照应了，就一个人往亭子这边来了，又自经过了护卫血骑和宫廷护卫的检查之后才被允许上来。

    洛川就只是笑着看他一路行来，等到李牧小跑着来行了个军礼之后才指了指他肩上的一颗金星开口打趣道，“军候变都尉，几日不见李牧大人可就高升了一大步啊，我当初果然没说错，你这官途确是顺畅的很。”

    李牧又冲着老车夫行了个郑重的军礼之后，也不见外的坐到洛川对面的位置上笑道，“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否则以小人的出身来说，哪里能这么快坐到这个位置上来。”

    “离郡的军人，军功都是靠你们自己拿命拼出来的，其它都不过是些许外力罢了，”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去了，“二狗和潘子的家人我已经派人接到我这里来了，大梁那里却是......”

    “嗯，属下已经知道了，”李牧笑着低下头点了点，“大梁本就是灾荒年月从青郡一路南下逃荒到得离郡，一家老小早都死在半路上了，只是他小子命硬，一路挨到离城参了军，这才算是过上了几年好日子，如今......我就把他的那一份抚恤金给了当年于他有恩的一户人家，咱们当兵的，这种后事都是早早交过底的，公子不必担心。”

    洛川点头默然。

    李牧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忽的笑道，“公子，属下刚才看到了那一百血骑，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真舍得，可见......”他没有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属下此次北上倒也并不全是为了给二狗和潘子两家送抚恤金的，而是......赴任！”

    洛川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李牧一眼，随即微微皱眉，“苍颜军？”

    “正是，”李牧坐到距离洛川更近一些的地方低声道，“这一次军务处那边动作大得惊人，令甘原钟将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太明，令上原杜将军率大部陆续南下至百通，相应的百通裨将赵贵为临时主将领军三万北上暂时镇守上原，而太明北上的......却是一位将军！”

    洛川看向老车夫，后者则有些吃惊道，“陆将军怎能北上？！”

    李牧摇了摇头，“北上的自然不是陆将军，而是号称其麾下第一勇猛的陈敬之，这位陈将军本是陆将军的下属裨将，按理说以其平民出身来看各类荣宠大概不尽，但裨将的位置已是极致了，这一次北上之前竟被太守大人破格亲封为将军，”他深深的看一眼洛川后道，“而且陈将军率部北上将要镇守的可不是甘原，而是......苍颜！”

    老车夫皱眉沉思，而后问道，“那原本镇守苍颜西部战场的赵无忌？”

    “令调赵将军率三万兵马驻守甘原，”李牧肃然道。

    亭内安静片刻，洛川开口问李牧道，“所以李都尉这次北上苍颜赴任，是要调到这位陈敬之陈将军的麾下任职了？”

    李牧点了点头，“正是，苍颜军镇守西部战场属军五万，属下此次调任将要接手的便是赵将军留下的部属中最精锐的五千兵马镇云营，其中包含五百骑兵，太守亲令属下所领骑兵扩至......精锐两千！”

    洛川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李牧便起身告退，“公子您且歇息，属下在驿站内稍作休整便要先一步北上了。”

    “李牧，”洛川叫住正转身走出两步的李牧，看到后者转身后他才叹一口气缓缓道，“跟着我去苍颜......你可想好了？”

    李牧重重的点一点头，“公子想说的话李牧明白，生逢此世，好男儿不惜此命当为明主，”他脸上露出个农人般憨厚的笑容道，“跟着公子，李牧不会白死。”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话，一拳敲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亭子里洛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却只是喃喃自语，“我去苍颜还不够么，何必再搭上个李牧......”他隐约已有怒意，“李牧何罪之有......！”

    一旁自然听到他话的老车夫沉默半晌缓缓道，“从李牧舍命护你回离城的时候开始，他身上就已经刻下你的印记了，不来苍颜他就能躲得过那一遭？我说过那个女人不是个大度的人，”他叹息一声道，“如此一来，倒不如随我们一同入苍颜了。”

    “我说过自己要去做的是富贵闲人，他心里也明白，一旦那位二公子登位，就算我将苍颜军全都握在手里又如何？更何况......”洛川低下头皱眉道，“我本想此间事了脱身而去就是了，他......到底要如何？”

    老车夫无言以对。

    另一边安静了半晌的绝美女子却缓缓开口，“脱身而去又往哪里？注定战乱不休的西北武州？还是士族林立的东南江州？”她摇了摇头后笑着看向洛川，“我倒觉得苍颜是你最合适去的地方，就当是分个家罢了，本来就是他洛天恩欠你的。”

    看洛川仍旧一脸严肃一言不发，绝美女子起身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口口声声说要为人族做些事情，如今怎么连一地百姓都担不起了？既如此，又如何想用一肩担那天下？”

    洛川一怔，随即胸膛里那一点无名怒意便也消失无踪，抬头去看那绝美女子的背影时，却看到刚刚走出亭外的她又施施然走回来坐下。

    因为远处一个商人正在几名血骑的带领下往亭子这边来。

    只见那商人年龄不小，既矮且痩，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进了亭子不等那血骑禀报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道，“公子，可算见到您了公子，古道一别小人实在担心的紧，现在看到您没事可太好了！”

    洛川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磕头不止的矮痩老人，摆了摆手让血骑下去，“是你。”

    那矮痩老人等到血骑走远这才缓缓起身，身体仍旧微微的弯曲着，远远瞧着像是讨好的姿态，脸上却再看不出半点卑微模样，而是笑呵呵的看一眼坐在洛川身边的老车夫道，“徐将军，锦城之外一别，如今看来风采依旧啊。”

    老车夫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洛川则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问道，“老先生如此光明正大来见我，又漏了真容，就不怕我......不让您走了？”

    矮痩老人笑容依旧，只是身体又微微低了些，“公子说笑了，您自然早就明白了，我家主人对您......那是极友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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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一章 所谓善意

    凉亭微风起。

    亭子里，洛川悠然坐着，身边坐着老车夫，不远处还有绝美女子，心里踏实的很。

    另一边弯腰站着的矮痩老人则同样十分镇定，脸上笑容可亲，距离洛川不远不近。

    “说说吧，老先生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洛川打了个哈欠全无所谓的问道。

    矮痩老人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我家主人所求的，如今的公子还不能给予，所以小人还不能将主人的身份告知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哦？”洛川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来客笑问道，“那老先生此次前来是又要告诉我一些了不得的秘密了？”

    “是，也不只是，”矮痩老人点一点头后又摇一摇头，随后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下亭外一众宫廷护卫和血骑的位置，然后袖袍一抖弹出一个小小的纸团被老车夫一把抓在手里，“这消息仍然是从那座府宫里传出来的，仍然......很重要。”

    洛川神情不变又问道，“除此之外老先生还有什么可以教我？”

    “小人哪里配教公子什么，只是我家主人想与公子结下更多善缘罢了，”他压低了声音道，“我家主人听闻公子要去做那苍颜县守，十分高兴，想着能为公子做些什么，就觉得公子初入苍颜自然会缺些钱粮的，这方面我家主人倒是能稍稍帮上一些，也好让公子顺利收些人心......”

    “你家主人倒是真的热心，连这样的事情都提前替我想到了，只是......”他做出个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后看向矮痩老人，“只是我凭白要受你家主人这么多好处，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想来想去......还是不要为好。”

    “公子别忙着拒绝，我家主人知道公子一定多有疑虑，他说虽还不能言明身份和需求，却可以向公子保证两点，”矮痩老人伸出两根手指道，“第一，我家主人不在离郡，他所求与公子所求并不冲突，第二，我家主人未来需要公子援手之事不难，也不会伤害到离郡的利益，而且......”他嘿然一笑继续道，“绝对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

    洛川笑而不语。

    矮痩老人低头略一沉思之后抬头问道，“公子还是不信我们？”

    洛川摇了摇头，“必须要请老先生转告贵主人......”他笑着抬高了下巴缓缓道，“我是个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性子，从锦城再到现在，”他同样伸出两根手指，“已经两次了。”

    矮痩老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老车夫身上一刹那喷涌而出的森然杀意。

    在眼下的环境里，他知道如果对面的年轻人愿意，他绝对走不了。

    “但是......”洛川随意的摆了摆手将那两个字的尾音拉得老长，“这两次我都认，贵主人这两次的援手之情我也都承了，可......”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平静的盯着眼前的矮痩老人，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的吐出四个字，“事不过三。”

    矮痩老人额头上微微见汗，低着头点了点。

    “既然所求是合则两利的事情，贵主人也已经连续两次释放善意，那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洛川恢复了原本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矮痩老人的脸上，语气平淡，“贵主人无论是安陵郡......的哪位大人，我都决定交他这个朋友，虽说他如今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了些，但......总好过我，”他飞快的补了一句，“替我谢谢他。”

    “是，”矮痩老人额头上的冷汗直接滑入右眼，让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公子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多谢老先生了，”洛川指了指身边的老车夫道，“贵主人那边所送钱粮接应，以及再有什么消息传递，你都可以直接找他，哦对了，”他好像忽的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脑袋，“你们似乎很擅长让一些人悄无声息的消失，虽说离城这一次出了岔子......但我想如果可以，苍颜的一些地方倒能用得上，还请老先生与贵主人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洛川将不胜感激。”

    “是，”矮痩老人应了一声，然后见洛川许久不再说话，才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年轻人一双含笑的眼睛，行了一礼之后默默的离开了。

    等到那矮痩老人去到远处，架着马匹从官道上走远，老车夫才压低了声音问，“确定......是安陵郡的人？”

    洛川点了点头笑意全无，“在这西南汉州，能与我这个返乡质子谈得上合则两利，利益又大到愿意几次三番冒险出手的，不外乎安陵郡和永昌郡两处，最多再加上个地处要冲的广郡，广郡里既然那位云公子都亲自找上了我，其他人大概就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实力再来碰我这颗棋子，原本觉得永昌郡的可能性更大，不料......今日借着江伯气势压他的时候小试了几句，看他反应来说应该是猜错了。”

    他偏了偏脑袋双手抱胸道，“既然他是安陵郡某个过的不太顺心却又有能力组建这么一支暗中力量的角色，还能在这种时候将钱粮送到苍颜，那我就不难猜出他的大概身份，当然，如果那人真的像我想象中那么聪明，这老头回去以后，他就应该知道我能猜到他的身份，”他嘿然笑着，“我倒很好奇，这钱粮他还送不送？而那个人......他们后续还杀不杀得死呢？”

    老车夫深深看一眼洛川，觉得眼前的他有些陌生，又自摇了摇头，“安陵郡与我离郡交往向来不深，且实力差距颇大，就算我离郡乱起来，同为三穷郡的安陵郡也只会因此遭灾而不会受益，这人这么做所图为何？”

    洛川摇了摇头无所谓道，“不外乎是押注在我身上，赌一个......万一，”他自嘲一笑道，“如果不是处境足够难，也不会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押注在我的身上，原本我以为，他也有可能同时在那位二公子身上投入了成本，但既然刺杀二公子的事情也有他们的一份，那这种可能性反倒小了，只是......他想要的东西我还想不透彻。”

    洛川低头沉思了片刻之后忽的笑着抬头看向一边安静坐着的绝美女子道，“仙女姐姐先前说苍颜是最适合我去的地方，你瞧，我这尚未入苍颜就有人上赶着送钱送粮的，等我真的到了那里，会不会还有人凑过来送兵送马？”

    绝美女子嘲讽的笑着道，“想得挺美。”

    洛川不以为意只是看向西北方向，“仙女姐姐有句话说的很对，这乱世之中若连一方百姓都担不起，那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可以安身......只是我大概做不得岳武穆......”他喃喃自语只有自己才能听清，“那么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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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二章 甘原权贵

    洛川最终没有在抵达甘原之前见到从太明城北上的江伯口中的真正的离郡精锐，但他并不着急，因为按照李牧的说法，那一支北上的队伍最终是要去到苍颜的，那么就早晚见得到。

    甘原城位于甘原盆地中央，是甘原地区最大的城，也是南连离郡盆地腹地，西连苍颜，东接永昌郡官道的交通要地。

    但第一眼看到甘原城的时候，洛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因为这座城的规模比他想象中的样子实在小了太多，不必说与河内郡的怀城、广郡的锦城以及离城这样的一郡首府去比，就算是和洛川曾路过的广郡绣城都远远不如，这样一座离郡的重要城池，在规模上竟不得不去和三富郡里的一些小城相提并论，实在显得寒酸了些。

    “江伯，怎么这甘原城竟如此......模样？”洛川坐在江伯身边，看着远处破败的甘原城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

    老车夫瞅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后随手挥了挥马鞭，让马儿加快了一些速度，“甘原盆地的面积比起离郡盆地来说其实还是小很多，同时，大概因为这里是离郡唯一不与边境外夷相接的地方，相对来说能给百姓更多安全感，所以这里历来是离郡人口最为稠密的所在，相对而言地狭人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过得紧张些。”

    洛川点了点头，他从离城一路北上，到了甘原地区确实感觉田间地头的农人要多了不少，还以为只是区域气候不同眼下正是这边的农忙季节，没想到是这边人口密度本身就大的缘故。

    “原本老百姓家的日子紧张些也毕竟过得去，人口那么多，以一整个地区的人力财力支撑一座大城还是毫无问题的，但偏偏这甘原不行，因为......”老车夫抬头看一眼洛川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还记得一路上经过的几个堡子吗？”

    洛川点了点头，随即就有些了然。

    一路北上进到甘原盆地以后，一行人路上歇脚的地方除了官道驿站之外就多了个更好的选择——山寨城堡。

    说是城堡，其实那规模已经像是一个个的小城，每一座小城里都有完备的商业街和城市配套设施，酒肆茶楼旅社医馆，有的甚至还有孩童出入的私塾，城门内外往来行人车马众多，其中规模大一些的小城，那繁荣景象比之眼前的甘原城实在也不遑多让。

    可那些小城之所以仍旧叫做“堡”，是因为它们并非离郡太守家的“公城”，而是离郡众多权贵家的“私堡”。

    “整整一座苍颜盆地如果都是这般模样的话，这甘原城难现繁荣景象倒也说得通了，只是这数百里方圆万千子民都成了那帮权贵后花园里蓄养的牛马，那位太守竟也能在离城睡得踏踏实实？”洛川有些奇怪的问道。

    老车夫哈哈一笑问道，“咱们这离郡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自然是如大鼎一般九百年了，”洛川答道。

    “那甘原这般的景象大概也就有七八百年了吧，”老车夫笑着看一眼洛川，“这离郡是洛家的离郡，不假，可也不能仅靠洛家一家就能驾驭数百年的，远的不说，那位跟你有过一番对话的郡丞大人不就是这甘原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子的家主大人？”他拍一拍洛川的肩膀道，“所谓离郡权贵，如果只是一两代人得了太守青睐做了官的，哪里能称得上权贵，只有在这甘原里拥有恒产又传承子孙日久的，才能叫做权贵。”

    “有恒产方有恒心，有资本教化家族子弟，有能力扶持自家族人，人丁兴旺人才辈出，一代代的到了现在，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牵绊的深了，自然是太守大人也多要给一些颜面的，更何况治理一郡总是需要人才，不过......”老车夫忽又压低了声音道，“这离郡发展数百年，一代代人杰不断涌现，这甘原......可曾变大了一分？”

    洛川一怔，随即笑道，“这大概就是离郡上下的规矩，能延续百年承接了那么多人才，这一步登天梯倒也算经得住考验了。”

    老车夫满意的看一眼洛川笑道，“自然。”

    洛川又看向远处的那座城，“无论如何，这座城也还是破败了一些，哪怕这甘原承载了那么多私堡，作为甘原地区的首府这里也不该是这样的景象，至少还是丢了太守家的脸面，尤其还有那甘原军数万人驻扎此地，即便只是靠着军镇的消费都应该支撑起一座大城了。”

    老车夫冷笑道，“钟家的堡子距离这甘原城可没有多远，就在往永昌郡去的官道方向上，”他伸手指了指东北方向后低声道，“钟家一门在甘原军中生存日久，光是将军都出了四个，尤其这一代的钟老头，在这个位置上悠然待了五十多年，天知道多少油水因此流到他们家的堡子里去了。”

    洛川摇头叹息一声，“这甘原既是军镇交通要地，又是权贵家族汇聚之地，这一支甘原军表现出来的水准确实差了些，就算那位二公子登位，短时间内怕是都不会让他们回来了，这位钟老将军说不定就要终老南部战场，只是不知道从西部战场新调来的那支外来军队镇不镇得住这些私堡里的权贵家族。”

    “哼，”老车夫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他们还敢反了不成，西部战场虽然近些年少有战事，但赵无忌我还是知道的，他带出来的兵总不会也是孬种，”他抬手指了指甘原城南门口的守卒，“这些大概就是早一批轮调过来值守的，你看和那些南下的能是一个调调？”

    洛川朝着老车夫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处的守军甲胄齐全，相比他们一路北上所遇的几支甘原军来说，单纯装备就要好上一截，眼下进出城的队伍不长，可城门守军仍旧规整肃穆，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可见军士的素质不低，“确实不错。”

    “这还是少了几分血腥杀气的，到底比那南部战场上的悍卒要差了一些，镇守甘原有余，真要抵抗外夷就差点意思，”老车夫摇头道，“这一次那位太守大人一番军队轮替，结合那张纸上的信息来看，他背后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他看向洛川缓缓道，“他还是担心四边不稳......”

    “自然，”洛川叹息一声后靠到车厢壁上喃喃道，“如果让我替你守住西面真的是你最后的意愿......那......我应该让你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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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三章 且行何妨

    洛川没有在甘原城里久住，只是队伍完成修整后的第二天便离开了。

    长长的车队一路往西，经过西澜大峡谷后，就可以到达苍颜盆地。

    而这一支过境甘原的赤甲血骑，似乎没有在这一片富饶的权贵地区吹起一丝一毫的波澜，轻轻的来过，又轻轻的离开。

    车队之中那辆最宽大奢华的马车内，洛川斜靠在车厢一角的软垫里，手里捏着一张微微卷曲的纸条，眼帘低垂沉思许久。

    直到另一个角落里闭目练气的思齐被一个大的颠簸逼出状态以后，他才回过神来对思齐道，“这马车赶路免不了颠簸，本就不是修炼的地方你何苦为难自己。”

    思齐抿着嘴唇微皱眉头，好一会儿才泄了气一样靠到洛川身边来，“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后将那纸条递给思齐，“甘原城里见过了那位云公子的人，也得了那位便宜兄长传递过来的信息，有些感慨。”

    思齐拿过纸条一看，立刻就变了脸色，“东北常州那边......打起来了？！”

    洛川再次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眉心处用力捏了捏，“早先我们离开中京城之前，就听说东北那边动荡的厉害，大妖频频现身，不是杀了边关将种家的直系子弟，就是刺杀了哪位太守家的近臣，听起来都不是重中之重的大手笔，但想来也绝不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说不好就是如我这般，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他搓了搓双手继续道，“如今已然入了冬，常州以北那条斩断中州与北夷地脉的怒江，恐怕已经结了冰，北夷这几个月的小动作大概也发酵的差不多，南下扣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常州本就不是军事大州，此次受袭最严重的山北郡又是其中最为地狭人少的地方，一旦周边各郡支援不及，被那北夷长驱直入取了同城，那就是南下可与中京郡隔山相望，东进数千里常州沃土一览无余的鲸吞之势，”思齐显得忧心忡忡，拿着纸条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四夷之中最先忍不住入侵中土的果然是北夷，这一战如果常州失利，天下四夷就更是野心难抑，接下来......”

    “是啊，”洛川干脆躺倒在车厢内，地板上厚厚的皮毛包裹给了他冬日里难得的暖意，他将双手枕到脑后，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却已经飘远，“虽说枪打出头鸟，这一次北夷出兵大概难以如你预料一般长驱直入拿下同城，但想要人族集中力量驱除他们出去恐怕也难，不说那位刚刚被底下人捧起来当了皇帝的小孩子能不能说得出话，就说这乱世黑云缓缓压来的世道，原本的兄弟郡县之间大概都存了彼此防备的心思，谁还能如曾经那样并肩作战？更何况四方四夷根本难以琢磨，谁家都得留一手防备着。”

    “相比之下，这个小皇帝登基的事情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按照往常惯例各郡都要派出重臣携质子进京的，如今各郡质子刚刚返乡，大概也不会有谁再愿意回去了吧，”思齐拿起那纸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将它叠好收了起来，“那个云公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这种事情又没有谁能藏得住，我早晚也是会知道的，如今他费了些功夫提前给我传过来，不就显得亲近些？”洛川随口应道。

    思齐知道他这话十有八九又是敷衍自己便也没有追问，“这北地的事情终究离我们很远，如果在中京城我大概还要担心中州是否有被北夷攻破的危险，现如今身在离郡，我就只关心南夷和西夷，尤其是西夷，咱们可是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洛川看着思齐慨叹的表情原本压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你还把西夷看得轻了，”他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道，“西夷分南北，单只拿出其中一个就要比离郡大到不知哪里去了，你真以为区区一个离郡就可以西抗西夷南抗南夷？不可能的，苍颜乃至离郡都只是防线一角，单以这西部一线来说，离郡绝对是最难啃的骨头之一，更何况西夷就算大费周章打下苍颜又如何，甘原军往西澜峡谷一守，依托甘原盆地的人力财力那就是一个比苍颜的西固关难攻十倍的铁血雄关，所以除非离郡自己乱了阵脚让西夷有机会一举攻下甘原，否则仅仅只是苍颜极难成为西夷入侵的首选，攻之费力，取之无益，但到了后面就又难说，例如西夷走汉江一线东进入侵，则离郡又成了西夷进一步东进的背后隐患，是必须会被围而灭杀的，除非......”

    思齐皱眉沉思。

    洛川盯着天花板的视线有些木，“再说北地，北夷南下攻破山北郡边城，城破即屠，看起来与我离郡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实际上影响却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传导过来，而且是切肤之痛，那就是粮价物价，”他叹息一声，“过去半年，吕祖仙逝的消息传遍天下，从中京城到离城，各地粮价物价就有所上涨，只是大鼎立国享有九百载太平，如今哪有几个人会相信四夷一朝入侵天下就会真的大乱？尤其是商人，各自侥幸罢了，但北地这一战屠城数万，北地数百里没了人烟，那一番凄惨荒凉的景象必会被有心人操控着传遍天下，一颗颗人头堆起来的地狱景象恐怕会将不少过惯了太平日子的权贵商贾的胆都吓破，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舍得将手里的粮食物资卖出去？”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颇为萧瑟，“数万人族就这么给屠光了，数万人啊......”

    思齐心有戚戚焉，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所以在那锦城外你向那女子的弟弟要粮一万石也是存了早些屯粮的念头？”

    “屯粮自然是要屯的，只是一万石哪里够做什么，也只是顺手为之的一步闲棋罢了，那时候也料不到回了趟离城之后就要往苍颜来安家，”洛川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自出了中京城一路走来直到现在，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身处这样一个大时代，有多大能力享多大自由，如今的我们还差得太远太远......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那天下大事离我们还是很远，眼下我们要做的就只是拿下这苍颜罢了。”

    思齐有些讶异的看向洛川，“你决定了要......拿下苍颜？那位二公子......”

    “路要一步步走，太远的事情以我们如今的高度是看不清的，”洛川神情淡然，声音里却透着些寒意，“本就是要回来看他最后一舞，既然那么想让我拿下苍颜......那就拿下它来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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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四章 夏宫微凉

    永昌郡的首府叫做益城。

    所谓损益，盛衰之始也，可见当初为这座城定名的人还是存了很多心思的。

    永昌郡西北与安陵郡相接，东南与南夷隔山相望，地势狭长，东南半部多山川河流，西北半部却多平原，这座益城便恰好处于当中，既不缺山水荫泽，又不缺沃土耕种，承接南北，是毫无疑问的核心大城。

    处于益城最中心位置的，便是永昌郡太守的府邸——夏宫。

    夏宫占地极广，城墙高耸，将这一处所在的内里与外部完全切割开来，是座城中之城。

    夏宫的前半段殿阁不多却个个开阔，气魄极大，后半段则刚好相反，房舍密集紧凑，略显压抑。

    这一日，夏宫后段的一处偏僻静谧的院子四周戒备森严，院子里，一站一坐两个人。

    坐着的是个锦帽貂裘的威严老者，他身姿魁伟，一双大手捧着个温手的暖炉，好像普通人捧着鸡蛋一般，嘴角挂着笑意，眉毛却仍旧天然的倒竖着，眉心几道竖纹极深，显然已经是多年习惯之下沟壑难平，“子安的军队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沔水，再有两日应当就到益城，”回话的正是站着的中年人，只见他一身青色的书生长袍，头戴高冠，面容清朗，长须鬑鬑，若不是此刻弯曲的腰身，倒有一些清贵气质。

    那威严老者的笑容浓了些许，“这个速度应当是接了太守令一刻都没有耽搁的，子安领兵我还是满意的。”

    “是，我们的人回报情况如您猜测一般，子安将军接了太守令立刻便开始整军，同时快马传信于其他两位将军调整南部战场布防，次日便亲率前军北上了，”中年书生笑呵呵的躬身道，“子安将军治军领军的才能是极好的，如今若是再评那当世十大名将，子安将军应当榜上有名才是。”

    威严老者的笑容更甚，伸手点了点那中年书生道，“子安多年领兵在外，不想竟能得你这么高评价，也是不易了，”他摇了摇头道，“只是想上那十大名将的榜单谈何容易，相比那些人来说，他还缺少一些光辉灿烂的战绩。”

    中年书生的腰弯的更深了一些，“如今这世道，只要安安心心的跟着太守大人，哪里还能少得了光辉灿烂的战绩。”

    威严老者不置可否，而是斜了那中年书生一眼问起了另外的事情，“你这次入宫来，是繁星那里有什么话传回来了？”

    “正是，”中年书生从怀里取出个细长的铜管放在石桌上，随后又熟练的在老者眼前验了封蜡打开铜管，取出其中的纸条递到威严老者面前，“今天才刚收到密信，其上封了半根发丝，属下便一刻不敢耽搁的送了过来。”

    威严老者伸手拿过那纸条展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将纸条递给身边的中年书生，“你怎么看。”

    中年书生接过纸条飞快的扫视完毕后沉吟片刻，一边小心的观察威严老者的表情一边斟酌着字句道，“云公子遭遇刺杀的过程我先前已经于您报过，根据那时候的情况看刺客应该不是南夷的人，也不是那返乡质子的身边人，只是这一次那质子南下安然返回离城，背后似乎有广郡云百楼的影子......”

    威严老者点了点头，“广郡云家自然是巴不得我永昌郡和离郡打起来才好。”

    那中年书生眼珠子一转应和道，“太守大人说得对，如若那云百楼此次派出的刺客真的得手，那个返乡质子就成了洛天恩唯一可以选择继承太守之位的儿子，且不说那小儿有没有本事撑得起偌大一个离郡，单说我永昌郡就第一个难以容他，到时候无论我永昌郡与离郡会不会打起来都不复当前友好态势，得了渔翁之利的总还是他广郡，”他看一看威严老者的表情后继续道，“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次云公子有天神护佑安然无恙，属下也已回信斥责了七水的失职，再往后想在云公子身上动心思怕就不能了。”

    “云儿的安危是眼下一切事务之中的重中之重，其次就是与离郡各方战场将军们的结交，洛天恩此次南北军调换的大动作我总觉得有些针对我永昌郡的意思，难道......他猜到了什么？”威严老者脸上的笑容去的一丝也无，显现出来就像怒意勃发。

    “不可能，”中年书生斩钉截铁的道，“这一次的事情属下筹谋已久，其以多个随机事件串联而成，是任谁都难以追根溯源的神仙局，他至多可以怀疑，却绝对无法断定。”

    威严老者点头，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洛天恩调两支精兵北上甘原和上原，对着我永昌郡北部地域，我便也调了子安的军队北上，姿态上只是个稍稍防备的架势，也说得过去，”他停顿下来又是好一阵沉思后才继续道，“等到云儿顺利登位，三支精锐强军齐出，小小一个安陵郡......”

    中年书生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威严老者忽的又问，“我听说繁星往离郡南部战场和西部战场都送了东西，偏偏漏了新的甘原和上原军主将？”

    “是，”中年书生行礼后道，“按照七水的回报，小姐的意思是这赵家的叔侄俩和洛家关系甚深，送礼过去反倒生分了。”

    “哼，”威严老者冷哼一声怒道，“那南部战场的陆东风她怎么又送去最大的那一份？”他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小院内踱步，好一会儿才猛的停下，“等到云儿顺利登位......就让七水带繁星回来。”

    中年书生一惊，却只是唯唯应是，好一会儿才瞅准了一个老者怒意稍歇的空档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可以缓一缓，或者先问问小姐......和云公子的意思？”

    威严老者斜了中年书生一眼，吓得后者连忙低下头去，他又转身在院内走了两个来回以后才道，“我这个女儿从小就不是个能老老实实听话的，总要鼓捣出些幺蛾子，但这一次事关重大，不能让她由着性子来，云儿那边初登大位我自然会派得力的人手去辅佐他，有我这个外公在还愁他坐不稳那离郡太守的位置？总不能是个离不开妈的孩子。”

    中年书生忙赞太守英明。

    威严老者却忽的再次开口，语气缓慢而寒冷，“我听说......繁星还派了人往苍颜去了？”

    “是，”中年书生连忙道，“说是要给那个质子找些不痛快。”

    “可我怎么听说......派出去的人要翻过群山去那西夷？”威严老者的声音缓慢低沉，有十足的压迫感。

    中年书生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属下不知！”

    威严老者沉默好半晌，等这院子里的气氛降到冰点才再次开口，“你应该知道，”他缓缓走到那中年书生面前俯视着他的后背道，“记住，繁星可以发发疯，你的人，七水的人，不能！”

    “是！”中年书生咚的磕出一个响声。

    “起来吧，”威严老者重新坐下，“繁星信里说想要让我动一动安阳郡南面的那颗钉子，这倒是个好点子，云儿即将登位，我们又想动一动那里，就要给南夷的狗东西们找点事情做，你去安排。”

    “是！”中年书生应了一声，见威严老者不再说话，才起身倒退着离开小院。

    等到小院重归寂静，威严老者才将手中的暖炉丢到石桌上，冷冷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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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五章 美人心思

    河内郡首府，怀城。

    住在怀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座城市最繁荣的街区里有个八层的小楼叫做观云楼，是座底层宽大，越高越窄小的奇楼。

    观云楼有观云楼的规矩，平民不得登三，商贾不得登六，任你是富甲一方可以在怀城多么受人追捧，只要没有权贵家的身份，就别想去这座城内最高之楼的顶层去俯瞰怀城内景。

    久而久之，这座已然矗立在怀城十数年之久的名楼就成了一种标杆，一个人上得几楼就代表其人在这怀城可享有几等的身份，倍受追捧。

    这日，观云楼最顶层的位置被人包场，宽敞的空间内，就只有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对面坐了两人。

    一人白衣白袍，皮肤白皙，通体上下不见一点杂色，眉目可亲，样貌极美，正是洛川曾见过一面的广郡美人云百楼。

    另一人洛川也有一面之缘，正是那日入城时曾在怀城城门处远远瞧着过的金甲骑士中领头的那个，此刻他正穿着如同那日一般耀眼的金甲，双腿分开姿态豪迈的坐着，一手握着刀柄一手叉在腰上，略有些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外远处的风景。

    云百楼看一眼桌对面的男人，一手举起茶杯另一手极自然的将耳畔一缕乱发束到耳后，“然之兄，上次与你见面谈起的那件事情，不知道太守大人是何态度？”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骑士眼神飞快的在云百楼的脸上一扫，又飞快的移开，继续去看窗外的风景，声音豪迈的道，“这一次我回去与父亲大人说了之后他便着人去查，果真如百楼所说，离郡和永昌郡都有调精锐的南军北上，以安陵郡那些缺乏安全感的军方将军的个性，大概十有八九也要陈兵边境......”他啧啧称奇之后第一次正式看向云百楼，“父亲大人的意思是......确实是好机会。”

    云百楼粲然一笑，没有急于开口，坐在他对面的金甲骑士则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将目光转向窗外，神态稍显狼狈，他不禁轻咳了一声继续道，“父亲大人一向是欣赏百楼你的，对你的提议也颇为赞赏，只说这件事由你来操办他是放心的，在这件事情上，河内郡必与广郡一心，你有什么需要我们自会全力配合。要是那三个穷郡真的能打起来，咱们三个郡就可以趁势断了给他们的供粮，要知道如今的粮食可是一天比一天金贵了。”

    云百楼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低头问道，“关于断了给三穷郡的供粮......也是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觉得粮食本应该用在更合理的地方罢了，一年又一年把粮食给了那群穷鬼，他们也不过是据城而守，南夷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金甲骑士嚯得起身伸手一指东北方向，“百楼你定是知道那山北郡的事情，北夷南下了！”

    “北夷南下，只三天就攻占了山北郡大半个北部地区，尤其是那座边城，就因为我人族军士据城守了几个时辰，北夷破城之后就将城内百姓一个不剩的屠光了！而后更是一路南下逼近同城，如果同城再被他们攻下，中京城不都有危险？”他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站定，然后一拳砸在桌上怒道，“何等张狂，何等张狂？！那群妖狗如此凶残不仁，我等自当组成诸侯联军讨伐之，我已经向父亲大人进言，让我领军随同江州各郡勤王军一起北上，大军远征自然是要耗费不少粮草的。”

    “然之兄忠勇非凡，实在好气魄，”云百楼肃然起身朝那金甲骑士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却叹息一声道，“然之兄心系天下，以我人族为先，小弟我的眼光却只是在这西南汉州一地打转，注定是及不上兄长，只愿将这西南的局势整理得安宁些，也好让兄长在外征战没有后顾之忧。”

    那金甲骑士眼睛一亮伸手拍在云百楼的肩膀上，“百楼，你能这么想，为兄实在是感动，”他又抬手在云百楼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如今吕祖仙逝，四夷蠢蠢欲动只以为我人族无人庇佑，可他们大概忘了，我大鼎的江山本就是从他们的妖族老祖宗手里头一点一点抢过来的，如今缺了个吕祖我大鼎的军队就可欺了？”

    他抬起手来在空中用力的挥舞了一下，“荒谬！就让他们来，只是个有来无回罢了，大世将至，正是我辈儿郎名动天下的时候，”他认真的看着云百楼，目光温柔，“百楼，待我百战归来，你我二郡大可以更进一步联合，到了那个时候，管他离郡还是永昌郡，更不必说小小一个安陵，哪里还能在你我兄弟二人面前趾高气扬，供粮？供给他们那些穷鬼草包，真真是不妥！”

    云百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去，“百楼静等兄长凯旋之日......”

    那金甲骑士重重的点头，再看一眼云百楼低眉顺眼的盛世容颜，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云百楼则来到床前，倚窗而立，微笑着看楼下那金甲骑士翻身上马，回首与他对视一眼后疾驰而去。

    等到那人走远，云百楼才来到这一层楼阁深处，早已有人生起火盆，他将身上最外层那件雪白干净又价值不菲的披风解下来丢到火盆内，火苗瞬间蹿升。

    他就这样站着，隔着那火焰与对面跪坐在地的女人说话，“在他身上种下的手脚成了么？”

    跪坐在地的女人撩开头上的褐色兜帽，露出一张清新怡人的姣好脸蛋，只是那眉宇之间似乎总是蕴着愁绪，她抬着头，看着云百楼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爱慕，声音柔软的好似初采的棉花，“成了......”

    “很好，”云百楼冲着那跪坐的女人微微一笑，“在这样的蠢货身上费这么大功夫，他可千万别把命丢到山北郡去......”

    跪坐在地的女人看着云百楼的目光都痴了，只是她的思维似乎仍旧清晰，“这河内郡太守......真的会派兵北上勤王？”

    云百楼点了点头，“这个蠢货虽蠢，却也没有蠢到将他老爹的真实意图一股脑告诉我的程度，只是说实话，这对蠢货父子的心思实在也不难猜，”他有些无趣的嗤笑一声，“江州那边是一定会组成联军北上的，那这对父子上赶着派兵凑上去能图什么？不过是求一个给人家当狗的机会罢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美人，眼眶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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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六章 西北为棋

    怀城，观云楼顶楼。

    云百楼绕过那火盆走到跪坐在地的女人身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擦拭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瞧你，怎么又流泪了。”

    那跪坐在地的女人似乎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到，瞪了瞪眼睛之后更是泪如泉涌，起身跪着往云百楼身边挪了挪，却最终没有碰到他的衣服一角，“奴家......奴家只是感恩能追随公子，此生......无憾了......”

    “说得什么糊涂话，你我都还年轻着呢，谈什么此生，”云百楼伸手虚点了一下那女人的鼻尖，“快，说说正事，既然那位河内郡太守大人也有此意，那么这一局棋就可以落子了......我们到现在还是不能查出来河内郡安插在永昌郡军方的钉子是谁吗？”

    跪坐在地的女人擦了擦泪水摇头道，“只知道必然是永昌郡军方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身边的重要人物，否则十几年前那一次事件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让他们做成了，河内郡方面对此人是极为看重的，保护得很好，之后几次算计永昌郡太守的动作都没有用到这颗棋子。”

    云百楼低头沉吟片刻后道，“这人.......希望他能给我多一些惊喜，”他看向跪坐在地的女人，“让那位安陵郡太守动一动，他等这一天怕是也好久了。”

    跪坐在地的女人痴痴的看着云百楼的笑脸，“那位安陵郡太守想要的是一场可控的战役，恐怕不能做到公子期望的程度。”

    “自然不能，”云百楼笑着看向火盆中渐渐弱小的火势，“只是在这安陵郡，我自然还有我的后手，下棋嘛，就要一步步的走，有来有往才好些，否则这西南汉州一地就太无趣了。”

    “永昌郡那边也是让河内郡的那颗钉子先手？”跪坐在地的女人问道。

    “当然，”云百楼站起身俯视那火盆中变幻不断的火焰，“如果那人不能给永昌郡北军更多影响，就由我来给那里点一把火，如果那人能够让我满意......”他冷笑一声道，“我就再下点本钱让离郡也卷入进来，”他呵呵的笑着，表情有些陶醉，“越乱越好......”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笑容虽然仍在，眉心处却聚成个疙瘩，“洛天恩，这个人近期的动作有些问题......我觉得有很大的问题，但却没能完全想明白，”他的笑容渐渐去了，只留下嘴角的一点点，“他让洛川去了苍颜，让洛云接了离城守备军监察，摆明了继承者给所有人看，看起来也似乎明明白白，让北军南下，让南军北上，将两个贪财的北部将军置于南军掌控之下，又让精锐南军守住北面和西面的门户......应对这乱局虽算不得上策却也似乎不是下策，中规中矩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

    跪坐在地的女人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云百楼才从那种思考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恢复笑容，“让离郡的人给我盯死了离郡轻骑，就算这个一向保守示人的书生真的城府深沉到骗过所有人，离郡轻骑都是他想做任何事情最先会动的最锋利的那把刀，这把刀不动，离郡四方大军就不会动，就算这把刀动了......我布下的大局也足以兜得下他这把刀，西南汉州可能出现的一切力量尽在我眼下......谁也不得解脱......”

    “是，”跪坐在地的女人柔柔的应道。

    “洛川呢，他怎么样？”云百楼问道。

    “这时候，应该要到苍颜境内了吧，前些时候在甘原与我们的人见了一面，要钱要粮很不客气，按照回报的信息来看，他是想要在苍颜安家了，”跪坐在地的女人抬眼看了看云百楼，“公子......很看重他？”

    云百楼嘴角一翘，不置可否，“苍颜是个好地方，只要他不把那里彻底折腾烂了，那就是一处桃源之地，洛天恩最终仍旧还是让他去了那里，没有辜负我一番安排......虽然......但我还是要借一借你的名字，”他抬起手像是自言自语，拇指和食指轻轻一碰又分开，“就借这么一点点。”

    跪坐在地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派人去找那位大概已经可以下床的离郡二公子，”云百楼笑意很浓，“告诉他，他远在苍颜的亲兄长，那个从中京城返乡的卑微质子，拥有他心心念念的那把......诸侯之剑......！”

    跪坐在地的女人微顿了一下问道，“直接去找那位离郡二公子？”

    “当然，”云百楼随意的摆了摆手后转身往窗户边走去，“既然上一次巧合之下等同于和暗中之人联手都没有杀掉他，一时半会儿的再派谁去都很难再次接近到他身边，他背后的蠢女人还是没那么蠢的，我也懒得为了一个离郡小孩子再去布局，找个人直接去见他好了，就说......那句话是我要告诉他的......”

    “是，”已经起身跟随云百楼走到窗边的女人已经重新将褐色兜帽罩在头上，人也没有出现在窗户范围内，小心的隐藏了自己的身体，“公子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女人已经确定，是河内郡粮商殷家的长房长女，名叫殷花语。”

    “哦，是她，”云百楼哈哈的笑了一会儿之后低声道，“这个能让我记住名字的商人之女，竟然险些死在汉江之上被当做龙王祭品，真是......也好，”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她如今在哪里，我要见她。”

    “就在怀......”女人微微一顿，两只拢在衣袖之中正在上抬的手微微一顿，宽大的褐色袍子似乎也随风动了一动，然后又是一松，继续道，“就在怀城，我尽快安排。”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后面的事情变化会比较快，”云百楼缓缓转过身来，片刻后，一个白袍黑脸的矮小老汉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来，“怎么样？”

    那矮小老汉先是看了一眼云百楼身边的女人，稍稍移动脚步离得远了些，然后才朝云百楼一礼，“回公子的话，魏长河没有接咱们的帖子，带着那位小公子晏拙离开怀城，返乡了。”

    “你见到晏拙了？”云百楼微微皱眉。

    “没有见到，”矮小老汉又飞快的补充道，“魏长河的人拦住了我，我想着出发前公子说要客气些，也就没有用其它的法子硬去见那位小公子，看着他们离开了。”

    云百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看窗外，笑容清淡，“总要有这样的对手，下棋才有三分乐趣嘛，只不过魏长河......你还能撑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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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七章 乱世难测

    从怀城南下至安阳郡，是必须要经过雅河的。

    河内郡沃野千里靠得也就是汉江与雅河两大水系的支撑，一南一北，覆盖了河内郡大半的土地。

    这一日，一支车队行至雅水河畔的渡口排队登船，车队规模不大，前后四五十名骑士环绕着五六量马车，马车样式统一，车厢顶上统一悬挂了安阳郡的青色军旗，以示其归属。

    正数第二辆马车内坐着一老一少正隔着棋盘对弈，老人一身富贵黑袍，微微佝偻着身子，年轻人穿着白袍，神情淡漠，捻着黑子在唇边，有些犹豫不定，正是洛川曾在怀城门口的酒楼上见过一面的安阳郡贵人。

    老人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棋盘，发出沉闷的声响，“拙儿，下棋首重心定，若是不能将心放在这棋盘之上还如何落子啊？”

    那年轻人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将手上的棋子随意丢到棋盘上，“确实，此时此刻拙儿无法静下心来与外公下这盘棋。”

    老人一笑，伸手从那棋盘上一颗颗的取回白子放回棋盒中去，“这也想了几天了，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年轻人轻蹙眉头，让那张冷淡的脸有了些人味儿，他也学着老人的样子将黑子捡回棋盒中，只是动作要轻快了许多，“前些日子拙儿也与不少河内郡的公子官员们接触过，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商贾铜臭味，哪怕是那位整日里披了金甲四处招摇的四公子，也不过是借着军方的名义做买卖的市侩角色，河内郡重商抑武到了这种程度，盛世年景自然是各方座上宾，如今乱世......免不了极为被动。”

    老人不言不语，只是捡棋子。

    年轻人继续道，“河内郡太守拙儿未曾见到，但听众人字里行间的意思，这位太守大人年纪虽然大了些身体也不算好，但到底不是蠢人，所以才会趁着乱世微乱之时就往江州那边递了善意，如今北夷入侵山北郡，江州各郡多有派出联军北上的意思，他们想趁机再往上靠一靠也是应有之意，只是我却觉得既为西南汉州一郡......河内郡这一步叛出去往东靠的棋，实在走得太过凶险了些。”

    他眉头皱得越深，“河内郡地势平坦面积极广，是西南汉州面积最大产粮最多的后勤之地，每年往三穷郡的边军供粮他们一郡之数就要超过我安陵郡与广郡之和，如果他们真的倒向江州，恐怕就算我安陵郡与广郡愿意挤出更大份额的供粮也难以支撑三穷郡那庞大数量的边军，一旦将三穷郡逼反，广郡自然不可能去挡那三郡兵锋只能依附，四郡东进，怕不等河内郡做那江州第七郡，就要从这西南汉州除名了，如若江州再伺机出兵西进，河内郡免不了被打得支离破碎，说不定就是千里良田尽荒芜的惨状，届时他们这些河内郡权贵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筹码，不就是真正的寄人篱下？只是真若如此，我安阳郡也无法独善其身......”

    老人已经将白子全都放入棋盒，闻听年轻人一席话，便笑着将手中的棋盒晃了晃道，“下棋，黑白对弈，只盯着自己的棋是下不赢的，更何况......这盘棋上不止两人落子？”

    年轻人盯着老人放回桌上的棋盒沉思。

    老人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你呀，总是盯着西南汉州这一方天地，河内郡固然地属西南汉州，可沿着汉江雅水上下游这数百年的经商往来，河内郡与江州各郡的利益牵扯包括姻亲联络早已密不可分，比之与西南汉州的其它五个郡要亲近的多，因此乱世将至，如河内郡这么大的肥肉放在那里，如果必须要选一边站队的话，他们该选哪边？”

    老人看一眼沉思的年轻人之后又替他捡起黑子来，“再说南夷，如若像你所说，河内郡投了江州悍然断了三穷郡的边军供粮，只要提前稍稍往南夷透一些消息过去，三穷郡怕是想要发兵讨伐还来不及动作就要被钉死在边境线上，南夷和他们战了几百年，哪里不知道斩断三穷郡与河内郡的关系有多重要？一旦他们下了死手，南夷耗得起，三穷郡能耗得几时？况且，三穷郡内部你当是铁板一块？我们离开怀城之时广郡云家的那个小子递了帖子来要见你，你以为所图何事？”

    他冷笑一声后摇了摇头，“我安阳郡虽说被好事者划归到三富郡的行列里，可说到底我们也是边郡，离郡和永昌郡若是遭了劫难，我安阳郡能独善其身？所以，我才替你拒了那张帖子，这件事，你得想得明白。”

    年轻人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抬头又问，“武州两边局势听说也颇紧张，大概是无力入局我西南汉州的，可外公为何不提西夷？就算群山闭锁，可一旦南夷和离郡以及永昌郡动了真格的，西夷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老人摇了摇头，“西夷分南北，北支以白虎玄狼为尊，天性凶残，却也偏偏对上了武州那帮莽人，连年大战自是无暇多顾，南支狐族一脉却是老夫多年来看不真切的，据说那里是四夷之中与人族国度最为相像的一处，近年以来又最是安稳，真说这天下大乱他们亦不入局我是不信的，可非要我说出从哪里入局......老夫实在难猜，”他看一眼年轻人有些讶异的表情微笑道，“你瞧，外公又不是吕祖，哪里会未卜先知？先前一番推断也不过顺着你那一句‘如果’往下胡诌罢了，这天下大势自有天下人共推之，从来不以一人一地之变化为轴，一兵一卒都有可能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起始点，谁又能说得准呢？视野更开阔些，看得更多想得更多，也不过是在一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更容易做出正确的判断罢了......”

    话音刚落，老人便即转身撩开车帘，从外部一个躬身行礼的骑兵手上接过一封信来，看了几眼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去了，直到冷若冰霜，看得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一阵心惊，他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外公如此失态。

    老人将那封信递给年轻人道，“看看吧，方才所讲，这便是一例了。”

    年轻人接过信来一看，时长淡漠得不见一点变化的表情便立刻阴沉下去，继而骇然，“这......！”他手上用力竟将那信纸捏的皱起，“南夷......怎么会攻破了我安阳郡的第一道防线？！！！”

    老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南方。

    冷冷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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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八章 苍颜剑宗

    洛川一行西进至西澜峡谷的军镇之时，一支自太明城北上的南部战场的精锐前锋便也到了。

    那一行队伍以步兵为主，甲胄齐全装备精良，兵器铠甲之上磨损的痕迹十分明显，没有谁觉得那些痕迹让士卒显得狼狈，反倒更加映衬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上下肃杀。

    刀枪如林，血旗如幕，即便那支队伍已然离开很久，坐在马车上安静看着的洛川仍旧难掩心中的震撼。

    确实如老车夫所说，这，才是离郡真正的百战精锐。

    车队重新上路，一路无话，过了长长的西澜峡谷，眼前便又是逐渐开阔的平原地貌，天地之神奇便是如此。

    苍颜城位于苍颜盆地中央，过了西澜峡谷沿着宽敞的官道一路往西就会抵达，可洛川一行的车队却分成了两路，一路五十血骑护送财物去苍颜城，另一路随他和绝美女子以及望川剑修的三辆马车往南去。

    南面，有大陆五大名山之一的，苍颜山。

    沿着山脚官道一路南下，官道渐渐窄了，地势渐渐高了，沿途山势趋于陡峭，村落人口却反倒越发密集，直到行至那座名山脚下，人口汇聚竟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

    镇子名叫青崖镇，不像洛川一路所见那些近山的小镇，这里四周不设城墙，反倒像是平原地带的村落一样开放，一座座房屋依着山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势建造，白墙红顶，远远的看着十分打眼。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里的人们一个个都有些出尘气，哪怕是农夫打扮的路人，行走间也微微的抬着下巴，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看到洛川这样一支骑兵车队到来也不能让他们稍稍侧目，实在是一路走来都没见过的光景。

    车队没有经过任何查验直接就深入镇内，完成了一些基础的补给之后便横穿而过，直奔远处的苍颜山门。

    苍颜山的山门颇有气势，原本是一块半数埋在地下的椭圆形巨石，露出地面的部分足有二十余米高，被人从中一剑劈成两半，一面写了个巨大的“苍”字，另一半则写着“颜”，想要上山，就要从这块被劈开的巨石中间经过，那一线天般的厚重压迫感，使得每一个途径之人都要生起敬畏之心。

    来到山门前，两名望川剑修便迫不及待的去到那处山门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着，时不时还探讨几句，好像颇有感慨。

    洛川则来到居中的第二辆马车边撩开车帘问里面的绝美女子，“仙女姐姐不随我们上山看看？”

    安静看书的绝美女子头都不抬的道，“有什么好看。”

    洛川只好作罢，扭头招呼老车夫和思齐一起，又示意高大的血骑百将洛长恭带十骑随行之后便当先往那山门内走去。

    “两位前辈，之前说这苍颜山上的苍颜剑宗算是望川支脉，不知道究竟有何渊源啊？”洛川走到那巨石山门内，学着两个望川道士的样子伸手在那石壁上摸了摸问道。

    “渊源还是极深的，这苍颜剑宗的开派祖师正是师尊他老人家的首徒，如今的苍颜剑宗掌教，则是这位吕祖首徒的首徒，”长相凶恶的道士朝洛川笑一笑解释道，“据说一身修为早已入了上三境，实力深不可测。”

    洛川则立刻脸色古怪的看向身边的两个道士，“世人都知望川山上有三千剑修，剑修均为吕祖弟子以师兄弟相称，那这位苍颜剑宗的掌教岂不是......？”

    长相凶恶的道士脸上略略有些尴尬，“虽说望川剑修同门之间向来以师兄弟相称，但实际上因为实力和入山时间相差较大，像我们两个这样如何算也只是中等的，事实上对许多师兄都执晚辈弟子礼，这苍颜剑宗虽说也属望川支脉，但毕竟是实打实自立了门户的，对于那位掌教真人我等自然应当以晚辈之礼敬之。”

    洛川点了点头，与众人一同缓缓上山。

    上山路上不乏行人，有的衣着朴素大概就是山下小镇上的人家，有的则服饰华美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有的结伴而行缓缓上山，有的三三两两陆续下山，再加上爬山爬的累了坐在一旁石阶上休息的，一下子就让洛川有种前世旅游的感觉。

    “这苍颜山上香火旺盛啊，”洛川几人被血骑隐隐护在其中，一边负手登山，一边打量行人，看得出来多是上山敬香的，他抬头看了看隐约可见的峰顶道，“承得了仙气，载得住人气，难怪这苍颜山气运绵延不绝。”

    老车夫嘿然一笑道，“苍颜山弟子修行讲求入世出世，每年都要派年轻弟子下山历练，数百年行侠仗义自然也会在这苍颜留下些神仙名气，可不就不缺香火，不过我的一位老友却曾说过，这苍颜山弟子多以入世观出世，实在是身在人间心却不在的典型。”

    洛川有些讶异的看了老车夫一眼，这样的评价不含一字嘲讽，却实实在在说尽了不认同，要知道全天下的人大概都听过望川吕祖的那句“上山修道，下山修真”，实打实修的是入世人道，他不露痕迹的去看身边的两个道士，没有看出丝毫异样。

    一路上山，走了好些时候才到了一处山顶平台，再穿过一座极雄伟的门楼，真正豁然开朗，三面殿阁围拢出一处平整的石板广场，广场之上烟香环绕，一众信徒正冲着南方正殿虔诚跪拜。

    洛川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四下打量了片刻然后往正殿后绕去。

    果然，绕过前方广场就到了一处清净之地，一片小了不少的广场上，除了清扫的小道士外没有一个香客。

    “这位客人......”一个想要上前询问的小道士被血骑一把推开拦在外面，他看一眼人人皆覆面甲的彪悍血骑显得有些惊慌道，“这位客人，这后山不许随意出入的！”

    “不打紧，”洛川摆摆手示意血骑不必为难那小道士，又温和的冲他笑笑，“我在这里等人，小道长放心，我们不会乱闯。”

    小道士看这做主的年轻人眉目清秀又语气温和才稍稍放下心来，却仍旧倒拖着扫帚跟在众人身后。

    洛川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走到后广场的边缘，两手往那栏杆上一拍，俯视一眼悬崖后抬头去看远处那座绝峰！

    那座比之此处山顶高了何止一筹的山中之山！

    在那绝峰雪岭之上，一座金顶大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蓝天映衬，和着四周云雾，一派神圣气象。

    “住在这种地方......”洛川喃喃自语，“也太不方便了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蓝色光芒从那金顶之上飞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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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五十九章 道似无情

    苍颜山。

    一道蓝光从金顶之上飞射而来，最终悬停在洛川一行前方十数米处的半空，光芒之中却是一柄淡蓝色飞剑，上面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道！

    只见那女道身穿浅淡天蓝的缥缈道袍，顶上青丝束成单螺，极随意的插了一根木钗，身后长发随风而动，秀眉杏眼，唇若樱桃，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让这一幅御剑临空的画面有一种只可远观的十足仙气。

    女道扫视一眼众人，随后将视线定格在一脸笑意的洛川身上，冷淡的面孔之上不见丝毫情绪，“苍颜剑宗掌教，请离郡公子一行上山。”

    洛川看向眼前女子，微微颔首示意后声音温和道，“有劳仙子带路。”

    女道面无表情的与洛川对视片刻，一摆衣袖落在众人不远处的道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径直往后山走去。

    洛川扭头看看安静跟在自己身边的思齐，见她只是微微皱眉盯着那女道的背影沉思，不由得心情大好，“走吧，好好逛一逛这名山，仙家福地可不是总能来的，”他一边往那女道的方向走去，一边冲着身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压低声音道，“这位仙子可真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

    长相凶恶的道士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也不尴尬，就那么背负双手四下里张望起来，一行人真真悠闲的好像游玩士子。

    从前山出来一路下行，走了好一段并不算深的林中山谷才重新往上走，到了后山，林间道路就不像前山那样宽敞，一路走来不过是一两米宽的石块小道，有些地势稍稍平坦的干脆就是泥土碎石的山路，比之离郡古道的山路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谷内树木茂盛，高山松林，冷木云杉，即便入了冬，那一颗颗大树仍旧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再往高去，树木就渐渐稀疏起来，直到临近那苍颜主峰，四下里棕灰深褐才让人生出些西南荒莽的印象来，望着远处雪峰金顶，让人感慨非凡。

    山势陡峭，山路越发难行，好在一行人中即便是最弱的血骑也有一境武夫体魄，虽说身披骑士铠甲稍稍累赘了些，倒也不至于难以前行。

    女道一言不发的带路，众人一言不发的赶路，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赶到位于山腰处的宗门所在，这里向阳一面依山而建了不少殿宇楼阁，其中几座位于最高处的，已经是悬空而建的空中楼阁，说不上气势十足，却与四周景物颇为融洽，并没有因为人工痕迹而破坏了山体之美。

    一众建筑群里最显眼的自然是居中的主殿。

    主殿极高，殿前极阔，登上几十级台阶后洛川一行才真正看到那殿内景物。

    只见那大殿之中十分空旷，深足有二三十米，殿内最中央的位置供奉有一尊巨大的雕像，站在殿门前竟只能看到半身。

    殿前没有人守护，女道便带着众人直入殿内。

    入殿之后才发现，那高大的足有十数米的雕像刻画的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老者，老者眉目深沉，无悲无喜，一手结起剑指印，一手平举，其上一柄飞剑直指天穹，气势迫人。

    在那雕像之下，三个穿着朴素道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注视着来人。

    女道走到那三人身前行了一礼后站在一旁等候。

    洛川则将目光从那巨大雕像之上挪开，在三位老者身上一扫后躬身行了个晚辈礼，“晚辈洛川，见过三位真人。”

    在他身后，老车夫与思齐同样行晚辈礼，十名血骑齐刷刷行了个骑士礼。

    “不必多礼，”出声的是三位老者里位置居中的一位，那声音中正平和，听不出半点苍老的意味，“洛川公子近些说话。”

    洛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三位老者不过数米之后停下，仔细去看，才发现眼前的三个老者实在是像得过分。

    一样的朴素装扮，一样的发饰高冠，一样的白眉长须，一样的面沉似水。

    长相普通，眸内蕴光。

    如果非要在那三人中寻找一点区别，那就是居中老者眉心位置有个颇为显眼的黑痣，位置不偏不倚，颇为神妙，在他左手边老者背了一柄通体赤色的飞剑，即便飞剑入鞘，仍然剑气迫人，而在他右手边的老者则手拿拂尘，看起来最是清淡。

    洛川在看三位老者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被这样三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道人冷脸注视，就算以洛川两世为人的经历也不免有些紧张。

    似乎是看出洛川的不自在，居中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不必紧张，”他看一眼殿内四周缓缓道，“公子远道而来，按理说让你在这里站着也非待客之道，但苍颜剑宗立教之初便定了规矩，吕祖像前众生无座，于是便就如此，公子莫要以为老道三人为难于你。”

    “晚辈不敢，”洛川又一次抬头看一眼那巨像，不知道是雕像的工匠技艺超凡，还是他这一世对那位人道巅峰的吕祖实在崇敬，从刚才进门时开始他就始终有一种注视着这雕像一直看下去，看清每一点细节的念头，“不必说晚辈对吕祖发自内心的敬仰，就是三位前辈当前也本不该有晚辈的座位。”

    居中老者开口说起另外的事情，“公子自中京城返乡一路上的遭遇太守大人已经着人送来信报，虽说苍颜剑宗向来不理俗世，但毕竟涉及入境大妖，苍颜剑宗理当给公子一个交代。”

    “前辈不必如此，晚辈虽说愚钝，但此中事由还能判断一二，哪里能怪罪苍颜剑宗，说到底还是晚辈身份特殊罢了，”洛川坦诚道，“此次冒昧前来拜山，也不过是因为受封苍颜县守，觉得赴任之前若能与前辈等一晤，请教一番，大概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公子被封苍颜县守的事情老道等人也已知晓，”居中老者面上始终不见变化，只在声音里隐约能听出一股和气意味，“苍颜一地县守之位空悬已久，确实需要一位有胆识魄力的贵人来此，只是老道向来也能理解太守大人的难处，如今，太守大人舍得让公子前来，实在不能更好。”

    洛川略一沉默后直接问道，“前辈以为晚辈该当如何？”

    居中老者同样的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老道不知，公子应当问计于太守大人，苍颜剑宗自当支持。”

    洛川苦笑道，“不瞒前辈，晚辈久居中京城，此番回来也只见了太守大人两面便急匆匆来苍颜赴任，原本想着干脆做个富贵闲人，却又想为百姓多做些事情，既想在苍颜做事，便免不了需要前辈和苍颜剑宗......鼎力支持！”

    “鼎力支持......倒也并非不可......”居中老者一言说出，洛川倒还没有什么反应，站在老者两边的两个老者却齐刷刷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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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章 你道如何

    苍颜剑宗，主殿。

    随着居中老者一句话说出，大殿之中便彻底静了。

    洛川回头看一眼面有惊色的老车夫，余光便也将在场众人的表情看了分明，上首背剑和手拿拂尘的老人尚且能够不动声色，原本将洛川一行带到大殿后便候在一边的年轻女道已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上首居中的老者。

    于是洛川便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收敛了笑容，肃然朝那居中老者行了一礼后缓缓道，“恳请前辈教我。”

    “谈不上指教，只是有些话想问公子，”居中老者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继续道。

    “前辈请问，”洛川十分恭敬。

    居中老者盯着洛川的目光中似乎有光华流转，“公子可知自古以来人族与妖势不两立所谓何来？”

    洛川一惊，电光火石间下意识便想到了苍颜山脚下仍旧在等着自己的绝美女子，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晚辈曾看过人族史典，据传自远古诸神造物以来，人族因先天弱小而为众妖奴役吃食，直至三皇现世，人族才开始真正崛起，与天下万妖争天地，于是战争不止杀伐不断，自此人族与妖族敌对的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居中老者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公子以为人族与妖可有共存共进之可能？”

    洛川略一沉吟道，“共存......晚辈大概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即便内心再厌憎也不得不承认，四夷万妖与我人族已然共存数千载，如今妖族再难灭我人族，我人族也无灭杀万妖之能力，便不得不在这世上共存，只不过若有一日我人族强盛如天，这共存于天地的规则就该由我们来定，万妖俯首尊帝旨，宇内六合唯圣意，如此便也绝了天下纷乱，天地大同了，至于说共进......很难。”

    在场众人听了这一番话无不悚然，一个个看着洛川的眼神就像在看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怪胎。

    这世界上人人都知道人族与四夷征战千年，可任谁来说都是与天下妖族势不两立，哪有不得不共存这样的说法？谁可以如此轻描淡写说那帝旨圣意？更不必说那话语末尾的两个字，惊得思齐都忍不住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

    三位老者一言不发。

    直到身边的老车夫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洛川的胳膊，他才苦笑一声再次开口，“前辈莫怪，晚辈从小就是这样的古怪性子，一番童言稚语当不得真。”

    居中老者却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这摇头是在否定什么，“世人都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道如何？”

    洛川深深看一眼居中老者，然后叹息一声抬头去看吕祖雕像，这一番诛心又刺骨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他已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吕祖一剑拒万妖，独镇中洲三百载，亿万人族因此安度一生，这一番功德造化晚辈每每想起都心向往之......”他回望那居中老者一字一顿道，“我所向往，前辈与亿万人族亦向往，那妖呢......？！”

    居中老者的眼睛眯了一瞬，一刹那，在众人眼中，天地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洛川却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继续道，“吕祖所求，天下人族皆太平，可若这天地之间有大道，大道之下众生太平，不也应了吕祖所求？又或者，不也应了人族与妖族所求？”他摇了摇头，“晚辈是人，晚辈也没见过几个妖，可无论是人还是妖，生于天地必有所求，晚辈以为，众生所求大同之处，或许就是大道了吧......”

    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大殿之中的年轻人身上。

    好一会儿，居中老者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不再如最先一般温和，听不出悲喜，“洛川公子......好大志向......”

    洛川笑容更苦，“前辈，晚辈向往，可晚辈大概是做不了那么大事情的，夸夸其谈简单，实际做起来，恐怕一个苍颜县守晚辈都不见得能做好。”

    居中老者再次摇头，“老道先前说过，要我苍颜剑宗对公子鼎力支持并非不可，现在，老道仍是如此。”

    洛川傻笑着摆手道，“晚辈一句无心之言，前辈不必当真，晚辈方才仔细想来，苍颜剑宗既然修出世之道，晚辈确实不该有太多世俗要求打搅前辈们修行。”

    居中老者没有理会他拒绝的意思而是继续道，“公子可以考虑一下，老道启明子既为苍颜剑宗当代掌教，一句鼎力支持就不是虚言，若公子能经过老道一次考验，老道本人亦可为公子……下山一次。”

    “师兄......！”

    居中老者身边的背剑老者急呼出声，却被他一抬手拦下，他只是盯着洛川双目再次问道，“公子......可愿接下老道一次考验？”

    被居中老者盯着的洛川几乎笑不出来，“前辈，晚辈不过是......”他看一眼居中老者又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挤出个笑容，“前辈可否先说是什么考验？否则若是让晚辈与这里的任何一位前辈切磋比斗，那晚辈是万万不敢的。”

    “自然不是比斗，”居中老者面色不变声音却再次温和了一丝，“老道只需公子往后山困龙谷走一趟，替老道与谷中那位贵人说一句‘地天泰’。”

    “不可！”洛川还未回话，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老车夫便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喝道，继而上前两步对居中老者郑重行礼道，“掌教真人千万勿要恼了我家公子，他年轻气盛出言无状，都是我的过错，掌教真人既有明言要告知困龙谷内的贵人，罗江愿为真人传话，只是我家公子.....是万万不可入那困龙谷的，请真人看在太守大人和洛家先辈与苍颜剑宗两百年的香火情上，饶他一次！”

    洛川愕然。

    那居中老者仍旧只是盯着他看，根本没有去看老车夫的意思，“即便不看太守大人与洛家的情面，老道也不可能不顾规矩强迫一位太守公子入困龙谷，老道已经说过了，这是一场考验，是否接下这考验，全凭洛川公子自决。”

    老车夫闻言一把将洛川拽到自己身边，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肃穆态度盯着他低声喝道，“还不快谢过掌教前辈大度，然后我们就此告辞下山去！！”

    洛川却微笑着拍了拍老车夫的臂膀，扭头去看上首居中的老者，“这困龙谷中莫不是真的困了一条龙？前辈，晚辈此行可有性命之忧？”

    “洛川！！”老车夫怒喝出声，伸手就要去拽洛川的衣领，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飞出去，在他身后，刹那拔剑的思齐亦被一股巨力压制到动弹不得，而那十个血骑之中，除了为首的洛长恭还能站立之外，其余人等竟都跪地难起！！

    两名望川剑修对视一眼，背后长剑出鞘寸余便被压回剑鞘，顺带着压弯了两个道士的腰！！

    “定无性命之忧，”居中老者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洛川抬头盯着那吕祖巨象哈哈大笑。

    “那么......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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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一章 道心凡心

    苍颜山连绵数百里不绝，只是那连绵不绝的起伏，似乎都只是为了拱起这一座苍颜主峰。

    主峰四面一切山体，都只是绿叶。

    山峰唯主峰一枝独秀，山谷却并非如此。

    洛川一行上山经过的前山与主峰之间的峡谷本就是一步一景的上佳去处，眼下绕过主峰一路下行的峡谷山道就更是非凡。

    其险，胜过绝壁开凿的离郡古道，其幽，胜过京州散关外密谷深林。

    洛川跟着那位极有仙气的年轻女道行走其中，初时还有些观景的心情，越往后就越有些莫名的紧张感，仿佛这一条似乎永远都走不完的下行山道，这一条越往下走越不见天光的石阶，最终通往的必是阿鼻地狱。

    他不由得往那女道身后靠了靠，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米缩小到不足两米。

    他有些后悔，自己上山前应该带上那柄虽然祭炼得不够成熟但到底锋利无匹的飞剑，如果那样心绪不宁的自己大概还能多一分胆气，好过此刻两手空空，他冲前方的俏丽背影笑着开口，想籍此打破眼下莫名的心绪困境，“这位……仙子姐姐，这困龙谷下到底困着什么东西？”

    那打从初见面时打过招呼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道头也不回，一言不发。

    洛川稍稍有些烦躁，他向来是不忌惮复杂事务的，因为越是复杂的事情对他而言往往越容易理出头绪，哪怕是人心人性，往往也有迹可循，可他却很反感无厘头的简单事务，就像眼下苍颜山上上下下这些冷面孔，所言所行似乎都只是随心随意，没有逻辑可言，没有道理可讲。

    或者道理上本不该如此，他们却偏就如此，叫人大伤脑筋。

    “仙子姐姐，”他有些不死心的开口试探，“我看自出了主峰直到这里也没有遇到一个岔道路口，如果这困龙谷只需沿着这条山道一路走到头的话，仙子姐姐就不必把我送到终点，我自己去就是了，不必连累了你。”

    女道仍旧不言不语，只是冷着脸回头看了洛川一眼，那眼神中所包含的除了一贯的冷漠之外，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洛川趁势又快走了两步，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在这山路上，这个距离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撞作一团的，“仙子姐姐，掌教真人说我此行必无性命之忧，真人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只是莫非这困龙谷中机关重重，又或者设有迷阵，我只要进入其中就不得脱困？”他似乎忧心忡忡的叹息一声，“我自己困在其中倒也罢了，不过是在中京城做了十几年质子之后又换了个地方被困着，早也习惯了的，可江伯和思齐他们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他们见我不归硬要闯入进来可怎么办？”他伸手拉扯了一下身前女道的衣袖一角，“仙子姐姐，到了那时你可一定要拦住他们！”

    女道微微皱眉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衣袖，最终轻叹一声回头继续赶路，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一些，“既然现在担心，先前又何苦答应要来这困龙谷……”

    洛川心中一喜，面上却是越发的忧愁，苦笑一声道，“仙子姐姐可知道如今就连中京城里都已然入了大妖？”他微微偏头看一眼前方女道微动的侧脸，“皇后……哦，如今应当叫做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一声令下，中京城里的质子们纷纷返乡，世人都说质子返乡天下大乱，我们这些返乡的质子什么都不做也要背上天大的骂名，好像这一切的坏世道都是我们这些被困在中京城里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无人问津的质子们搞出来的，更何况我曾亲眼所见，有人族高手要杀那返乡质子，救下他的却是个大妖，仙子姐姐，你说这世道怎么能说得清？也难怪掌教真人会要疑我。”

    “掌教师尊……他必有他的道理，”女道有些犹豫道。

    洛川这才知道，眼前看着极年轻的女道竟然是苍颜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自然，来这苍颜山之前江伯就和我说过苍颜掌教真人修道修身，一身实力深不可测，是真真正正的世外高人，这样的真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他笑容苦涩道，“不过是为了苍颜乃至于离郡万千子民的安泰考虑，要试我一试罢了，仙子姐姐你先前说我何苦答应真人的考验，可我若是不答应，那不论是你们苍颜山，还是离郡百姓，都会知道我这个离郡质子经不起一试，甚至会说我不敢受这苍颜掌教真人一试，那我还怎么说得清？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与妖族有染的流言蜚语！”

    他一字一顿正色道，“可我是离郡太守之子，是洛家男儿，纵是一死也必须一试，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他盯着那女道的侧脸一笑，“何况掌教真人还说了不会死。”

    “死自然是不会死的，可这困龙谷……”那女道止步转身看着洛川欲言又止，眼神移向山谷丛林，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洛川道，“这困龙谷中困着一位曾经的太子！”

    洛川悚然一惊。

    即便如今的大鼎王朝皇室已然疲弱不堪，但八方诸侯之中仍没有谁家的公子能被叫做“太子”。

    这西南边陲的苍颜剑宗，就算是望川支脉，也不应该胆大到禁锢一位真正的太子！

    尤其是这位太子还是“曾经”的太子，那就意味着这位太子竟从担任太子之时一直被禁锢至今，一位合理合法的帝位继承人竟被强行剥夺了皇位？！！

    “这……”洛川一时语塞。

    女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看一眼四周后低声道，“这困龙谷是一处玄奇之地，除了这位曾经的太子，历史上还有不少游历至此的太守公子，一入山谷便不愿再出，甘愿在此避世修行终了余生，十分诡异，久而久之，才有了这‘困龙谷’的名号！”

    洛川内心震撼，脸上表情便有些复杂，倒也与此时想要表演的角色心境相契合，他有些茫然失措的坐到石阶上看一看四周风景，然后叹息一声感激的看向女道，声音平静，“多谢仙子姐姐相告，原来如此……”他忽的来了兴致一般豪迈大笑，“将与一位太子结伴而居，倒也符合了我的身份，只是掌教真人如此……”他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绕过那女道独自往前走去，双手背后，高昂起头颅，“罢了罢了，既然掌教真人疑我，那试一试我到底不如困我入谷更加稳妥，既如此……就这样吧。”

    在他身后，那女道冷淡的脸孔上冰雪消融。

    挣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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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二章 补道之心

    苍颜后山，深谷。

    深不可测。

    山间古道之上，洛川一边往那幽深之地走，脑子里一边飞快的转着念头。

    事实上他答应苍颜掌教的考验自然是在赌的，既然那位掌教真人说他性命无忧，那就不是要考验他的力量，他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此行所去要赌的不过是智慧罢了，而他对自己的智慧，非常迷信。

    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神奇玄妙的世界上，不但有修炼者练气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还有困龙谷这样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所在，若是赌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地球人，在这里的表现真的就能强过大鼎王朝一个真真切切的太子？！

    他有些心里没底。

    若是他能过此关，那好处大到难以估量，江伯曾与他多次说起这苍颜剑宗，不但是望川支脉，与望川剑修天然相亲，而且本身实力一样深不可测，即便放眼整个西南汉州类比所有仙门，苍颜剑宗也是稳入前二的超然存在。

    若是洛川身后有了这样一个超级宗门的鼎力支持，那不必说坐稳苍颜县守一职，就算做得再过分些，那位必将继承太守之位的二公子都要投鼠忌器难以动他，毕竟，苍颜剑宗的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那位多少年不曾下山的苍颜剑宗掌教，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外人难以揣测的，而他，愿意为通过考验的洛川下山一次！

    可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他便真的要和一位曾经的太子在这黑暗阴森的绝谷之中避世一生？！

    就算这苍颜剑宗看在洛家的情面上，一辈子少不了他的吃穿，可真真被困在一座山谷里一辈子不得出，那可比困在一座巨大而繁华的中京城里做质子难过得多得多……

    逃？！

    洛川摇了摇头，且不说江伯等人还被困在那座大殿，逃离是不可能的选择，就说要逃，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身后那个默默跟着的女道心思也很难确定，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她虽然看着极年轻，但能够御剑飞行至少都是道四境以上的水准，实力上也不是自己可以匹敌，更何况自己上山时蠢到连柄剑都没有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恼怒于那位苍颜掌教，就算他知晓了自己身边有妖相助，也不能就此断定什么从而针对自己设下死局，何况自己明面上作为离郡太守公子的这一重身份可是如假包换，如此设计自己，苍颜山一脉日后与离郡洛家相处总要留下些难解的疙瘩，他到底图什么？

    至于说那处玄之又玄的困龙谷……作为一个现代人，虽说经过了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让他多少信了一些东西，可看得见摸的着的气理解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各种功能神妙的阵也可以理解，这气运一途却实在是难以揣摩，他只是觉得，难道这一处困龙谷中存在什么扰乱人心智的神奇阵法，可以在一些人入谷之后开启，以便摄人心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若是这苍颜剑宗真的敢在这山谷中布阵，以算计一众公子太子，恐怕那位高居望川的吕祖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

    一边乱糟糟的想一边走，很快林中的光线就已经极暗，丛林深深，让洛川有种进入山洞的错觉。

    “喂……”身后传来女道似乎有些虚弱的声音。

    洛川止步，回头去看，只见那年轻女道盘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之上，腰身笔直，但满脸是汗，脸上不见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而是一副挣扎痛苦的神色，她有些疲惫似的盯着洛川艰难开口，“你……不要再往下走了……不要去那困龙谷……下山……快下山去吧……”

    洛川一惊，这才发现身后女道的异样，几步跨到她身边飞快询问道，“你怎么了？！”

    女道紧咬下唇摇了摇头，脸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她看着洛川的眼神里有挣扎亦有决绝，“苍颜乃…….出世之地……不该以此手段……陷离郡公子于绝地……”她面色有些凄然的回头看向苍颜主峰，“师尊……乃出世高人……定不会于你一……俗世公子为难……”

    洛川微微张了张嘴，知道大概是自己先前一番半真半假的试探性言语，竟惹得这出世不深的女道道心不稳，因为师门作为与内心道义冲突而近乎走火入魔一般，连忙开解道，“你莫要多想，我答应入困龙谷自然也是有些私心的，况且吕祖不是说过上山修道，下山修真，苍颜掌教以入世观出世多年，此举定然还有深意，说不定就是我洛川的另一番造化机缘。”

    不料他越是开解，那女道越是觉得师尊所为有错，映衬着自家修道之路都似有了瑕疵，以她一颗纯澈非凡的玲珑道心哪里容得下这等瑕疵，一急之下竟张嘴突出一口血来，“我且问你……你可曾悖逆人族？！！”

    洛川心里苦笑，心想这苍颜山一脉莫不都是些傻子，都这种时候了，从他嘴里得到这种真假不知的话来又有什么用，可他看到那女道眼中凄凉复又有些冰冷的意思，便只好应道，“生而为人，终身不悔，怎会悖逆人族。”

    那女道便笑了，一张本就极美的脸上泛起的温柔远比冷若冰霜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气打动人心，“如此……你便走吧……若是师尊问起……我便说是我逼你离开的……怪不得你……”

    “你……你怎么就轻易信我？”洛川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觉得这苍颜山上处处古怪莫名其妙，但看着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确实想通了一些关节，“你现在如何了？不然我先送你返回主峰大殿吧？”

    女道看着他叹息一声，而后面色渐趋冷淡，“……我从修道第一日起，便知道此路坎坷……只以为提剑出世便是斩断了俗世种种……却不想……终究是放不下……”

    “放不下一人一地，是放不下，若放不下天地苍生，何尝不就是放下了？”洛川也跟着叹息一声，“天地万物运转有法，舍得之间自有定数，天道有缺，人亦有缺，有缺补就是了，今日你若可以补上自家的道心，明日说不定就能替这苍颜山补道，百年之后，说不定就多一位女真人为天地补道，此间舍得不就合乎了天道？”

    女道一愣，看向眼前年轻人的眼神便越发的复杂，“你……真是个怪人……”

    嘴上说着话，她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初见时不曾有的颜色。

    洛川稍稍安心，“你可好些？”

    女道缓缓闭目，冷漠点头道，“你走吧......”

    洛川说了声好，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却转身又往山谷下走去，“你在这等我，等我将三字转告那人，再回来与你一同回主峰！”

    “你……”女道一惊，脸上原以冰冷的表情又有松动，继而看着那年轻的背影有些犹豫道，“你不怕……？”

    洛川停下脚步回头冲女道一笑，“我既说了为天地补道的话来，天地既然也听到了，那它们不得对我格外的好些？”

    他哈哈大笑着走了。

    却留年轻女道独坐石阶……

    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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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三章 困龙谷底

    一路下山入谷，洛川其实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那些玄而又玄的鬼话骗一骗那个入世不深出世也不深的年轻女道倒还可以，让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家伙打心底里相信天地大道会钟爱于他那就是扯淡到极点的事情。

    气运这种东西太过玄幻，反正就算他被选中穿越重生，他也不觉得自己就是特例，他一样会流血受伤，一样会死于剑下，既然如此，那个诡异万分的困龙谷，如果弄不清它的神异之处所在，那他就一样会被困在其中一辈子出不来。

    只是路已走到这里，似乎除了走入那谷真真闯上一闯以外，就没有更好的路子可走。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

    随着他的步行深入，他心底里原本一点紧张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甚至于，在那光线斑驳的阴暗林中小路上，他的内心开始不受控制的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似乎山道两侧的森森树木都开始失去颜色，变得灰败，仿佛路边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像地狱门前的守卒，而他，则成为那个被万千妖鬼注视着的有罪的灵魂，孤独的走在接受审判的路上，又或者一步步走向断头台。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催动体内的气按照窍穴路线流转，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气让他稍显僵硬的冰冷四肢舒服了不少，一股股暖流由内而外涌遍全身。

    然后他才诧异的发现，这一处通往神秘困龙谷的山路之上，天地之间玄妙能量的浓郁程度堪称惊人，比之苍颜山主峰那样的洞天福地恐怕都不遑多让！

    他一边下行，一边抬手往道旁一棵树上虚空一按，手掌上赤色的光芒一闪，随即在空中托出一个极浅淡却肉眼可见的手掌虚影，一闪而过，落在那棵两米开外的树干上，烙铁融冰一般嗤啦一声响，在那树干上留下个隐约焦黑的掌印！

    洛川讶异的站在原地，闭目片刻之后又自睁开，喃喃自语道，“好一处修炼之地......”他皱着眉头又往下方深谷瞧了瞧，一路下行到这里，按照他的估计，眼下他所处的地方水平高度已经低于苍颜山下的青崖镇，再往下走，就是这一处群山之中的绝对洼地了。

    他深呼吸一口，强行按下内心深处越来越不安的感觉，继续下行。

    山路蜿蜒，等到洛川终于走下陡坡步入缓坡的时候，四周景物又有了令人惊奇的变化。

    只见山路两旁原本高耸入云遮盖了大半天光的丛林巨木渐渐稀疏，虽然因为山谷太深已然看不见日头，但光线反倒比先前强了许多。

    树木渐少，花草渐多，等到洛川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视野开阔的谷底草原，他仍旧身处一处缓坡之上，却能够清清楚楚的俯瞰整个山谷。

    四面山坡花草茂盛，谷中微风暖意如春，两条溪水于谷底汇成湖泊，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地景致清晰如画。

    而在那湖边一条溪流入水的地方，几座样式古朴风格却不尽相同的木屋比邻而建，一个延伸至湖面之上的简易码头末端，系着两三搜小小的木船。

    洛川看了看脚下石块铺就的道路尽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脚迈入。

    诡异的是，当他一只脚实实在在踩到那谷中草地上的时候，原本一路之上萦绕他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那些他原本担忧的，困惑的，恐惧的，愤怒的......

    连同那些他穿越而来这个世界后所见所闻的一切不平，甚至他前世所见所闻的种种苦难，他的苦难，和别人的苦难，都在这一步迈入以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就像一个通体灵魂都得到了净化的凡俗之人，一刹那得窥仙光！

    通透！！

    他甚至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诧异至极的回望了那条阴郁来路一眼，又回头看看眼前的明媚山谷，心想莫不是这地方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绝世异宝，或者天地生成的绝世福地，竟然能涤荡人心底的尘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哪里是什么困龙谷？！

    他大步往谷底木屋的方向走去，精神清明更胜入谷之前，连带着脑子里仍旧转着的念头都通畅了许多。

    在这个世界，无论人族还是妖，甚至是妖物，一路修炼至道路尽头的少之又少，每一重境界都可以看做天地，不得通天之道者，终其一生困于某处便是常态，而这其中除了自身资质的限制以外，外物的影响同样巨大，尤其是修炼之地，浓郁的能量、丰富的宝药物产、震撼人心的奇景福缘都为修炼者所渴求，是以洞天福地历来是万族强者必争之地，千古以来围绕洞天福地的战争死伤不知凡几。

    可眼下这一处困龙谷，如果真的能让修炼者宁心静气洗涤灵魂，仅凭此一条就足以跻身天下洞天福地前十之列，更何况这里的能量浓郁程度丝毫不弱于苍颜山主峰？

    然而这样一处修炼圣地，苍颜剑宗竟弃之不顾？还是说那湖边木屋之中就住着苍颜剑宗的潜在力量，同时以其困住那位曾经的太子？

    他一路走到那几座木屋木墙外十数米，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好像这一处山谷木屋全不设防。

    他小心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然后绕过木墙来到一座木屋临湖一面的院门前，发现院门紧锁，铁锁都锈迹斑斑，门前道路也以荒草覆盖，于是便往其他几处看去，只有一处门前清理的干净，透过木墙隐约可见院内还种着些蔬菜似的。

    于是他便走到那处院门外轻轻敲了敲，“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他踮了踮脚往院子里看了看，果然有人种下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院内陈设也没有蒙尘，显然还有人住，便又提高了些嗓音道，“前辈，晚辈洛川，奉苍颜剑宗掌教真人之命，特来转告前辈一句话，求请前辈一见！”

    “姓洛？”

    一个声音自洛川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惊得他连忙转身，只见他身后三四米的小路上正站着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人，他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一头黑发胡乱的束在脑后，袖管裤管卷起半边，露出其下黝黑的四肢，大概是看到洛川惊疑不定的表情，来人笑呵呵的举了举手中提着的两尾青鱼道，“你倒是来得巧了，刚钓到两尾青玉，这可是你在外面难得吃到的好东西，来来来，进屋坐着，等我将这两条鱼炖上咱们再慢慢聊。”

    这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洛川身边走过，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进屋去了。

    只留下洛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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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四章 前朝太子

    困龙谷底，木屋小院。

    洛川坐在木屋前一个颇为舒适的小木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熟练的杀鱼生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两条鳞片清亮的青鱼处理好，前腌后煎，小火慢炖，等到盖上锅盖，那鱼的香味已经和着葱姜调料的味道稍稍溢了出来。

    中年男人这才拿过灶头的抹布擦了擦手，随手拿过一把椅子坐到洛川对面来，笑呵呵的问道，“先前你说自己姓洛，可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什么人？”

    洛川起身行礼后恭恭敬敬道，“晚辈洛川，正是离郡太守洛天恩的长子，久居中京城内，近日才得以返回离郡。”

    “哦？”中年男人颇为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后问道，“最近一些时日倒是没有人来和我说起外面的事情，难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离郡太守竟然......”他看向洛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顺便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知道，既然你是质子，按理说除了发生那样的事情以外，还是不得返乡的才对。”

    洛川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家父仍健在，”他重新坐下，“前辈，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人，许多事情晚辈也只是听人说起，简单来说，吕祖仙逝，继而皇帝陛下驾崩，太子殿下过于悲痛随陛下去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懿旨恩赐一众质子返乡......继而是......”他看着脸上渐渐失去笑容的中年男人飞快道，“继而四夷异动，大妖飞临中洲，前些时候听说北夷已然攻破了山北郡，边城数万人族惨遭屠戮......！”

    他盯着眼前中年男人脸上的每一点变化，说到这里时便就停下不讲了。

    中年男人沉默半晌，然后复又淡然的笑着看向洛川，“这些就是苍颜掌教派你来告诉我的事情？”

    洛川摇头，然后看向这山谷，天色渐渐暗了，这座白日里美若仙境的山谷就静的有些荒凉，他回头看向中年男人道，“前辈，这山谷之中就只住了你一个人？”

    “可不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嘛，”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往木椅靠背上一顶，只用椅子两条后腿支撑着，他翘起个二郎腿摇摆着脚脖子，“放心，那位苍颜掌教让你传话的对象必然是我，”他伸手指了指洛川来时的山路方向，“喏，不就是从那下来的嘛，这座山谷四面绝壁，也就那么一条路，那条路呢，只能通到这一处所在，而这一处所在呢，又只有我一个人，错不了。”

    “那前辈您......”洛川犹豫一下还是没问出那个问题，而是转述道，“苍颜剑宗掌教真人让我和前辈说三个字——‘地天泰’。”

    “地天泰？”那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挠了挠头皮后笑道，“这个老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幅故弄玄虚的做派，他自然是知道的，我既然在这山谷里待了这么些年，不破上三境是不会走的，所以你既然是离郡太守家的公子，那让你来说什么屁话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伸手指了指洛川笑道，“让你入这山谷本身！”

    洛川低头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直接问道，“前辈，既然这山谷之中也没有苍颜剑宗派人看守，那条山谷小道就算有什么玄机，以前辈的神通自然早已能够御剑飞行，为何......不能离开？”

    “不能离开？”那中年男人呸了一声道，“你道我是不能离开？只是不愿意罢了，”他的声音不羁之中又有一丝不屑，“你既然跟我说了那些话那自然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就是个曾经的太子，当初呢，自然是有几个王八蛋设计让我走进这山谷，但步入这谷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如果我想要在修炼一途登顶巅峰，就只能在这谷内......”

    洛川瞬间震惊，那中年男人则好像在怀念着什么东西，“那时候这谷里还住着个老东西，只是如今也已死了，我给他收得尸，按照他的想法拿火烧了往这湖里一撒，死得干干净净，也挺好，”他叹息一声后看着洛川笑道，“世人只道这山谷有邪性，无论公子太子入了谷内都不想走，但其实他们不知道，不是这谷里有什么东西困住了我们，而是这谷里藏着于你我而言独有的天大福缘，这种福缘，非你我这样的人不可得罢了......”

    洛川心底电光一闪，一个念头飞快划过。

    那中年男人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后嘿然一笑继续道，“看你这模样，入谷之时也是有所体会的吧，”他似是回忆的道，“像你我这样的天生贵人，多数是天赋平平的，就像天生一世，打开一扇门便关上一扇窗，可在这里，我的境界一日千里，初时我只以为找到了一处修炼契合之地，直到中途离开，才发现一旦离开这里所修之气便如竹篮盛水一般无法抑止的外泄......”

    洛川惊骇异常，明面上却只是微微皱眉。

    “此后只得回来，然后，每破一境，我便出谷一日，确实如那老东西所说，境界越高，对体内真气外泄的掌控力便越强，大概入了上三境，以其境界和特性而言，再出此谷便无此祸根了，”中年男人笑着叹息一声，“天道天道，精妙如斯啊......”

    “那前辈......”洛川犹豫着没有开口。

    “有啥话就直接说，到了这山谷里就是自己人，你道我平常面对苍颜剑宗那些送东西下来的小家伙也似今天这样话多？”中年男人撇了撇嘴后仍旧是极自然的笑，“那老东西和我说，这山谷之内事实上也算一脉相承，几百年下来可以作一派了，我原本觉得这话太过扯淡，可在这里待得久了，和这座谷羁绊愈来愈深，也就真的一点点认同了他的想法，我们这些人若不是因为这羁绊，出了这谷说不定还要互相算计不死不休的，可既然来了这里，就是放下了那些东西。”

    “前辈为了这谷内机缘，竟愿意放弃......放弃帝王之位？”洛川问道。

    “帝王之位？”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道，“说起来我是这大鼎帝王家的太子，但论及实权，哪怕当初吕祖仍在，我登基之后又能掌握这天下几何？实在也比一些强郡太守强得有限，更何况......”他似乎回忆起一些不堪的事情，用力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你既然是个‘大公子’那自然也有兄弟，你能不懂？我本就对那皇位兴趣不大，否则又哪里能轻易受他们算计，只是......无趣罢了......”

    “想来......如果当初是我做了那皇帝，如今死在中京城里的，就是我和我的儿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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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五章 卜近天机

    苍颜山主峰。

    主殿之内已然没了老车夫等人的身影，背剑的和手持拂尘的老者也已不在，只留下眉心有痣的苍颜剑宗老掌教孤零零立在大殿中央，面对着巨大的吕祖雕像，两眼微闭，呼吸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高大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老掌教身前一米，朝着巨像恭敬行礼，而后才转过身来冲老掌教笑笑，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脸孔，“启明掌教，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客套都不会，”老掌教睁开眼睛，始终寒冷僵硬的脸上竟有了一丝冰川解冻的迹象，“那人果真来了离郡？”他顿了一下又问道，“苍颜？”

    原本笑意盈盈的道袍中年人却收敛了笑容，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里似乎滴入浓墨，盯着老掌教的眼睛起了涟漪，“你怎的竟会道心不稳？！”

    老掌教脸上那一点称不上笑意的笑意重又消失，他摇了摇头道，“前些时日卜了一卦......”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那道袍中年人便有些怒道，“怎得又卜什么卦！”

    老掌教沉默半晌后道，“中京城里质子还乡的事情一出，我心底里便很是有些不宁静，直到前些时候离郡质子返程途中遭了南夷大妖截杀，没有得手，我的心里反倒更加不安，于是便卜了一卦......”

    道袍中年人微微皱眉，一样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所卜为何，卦象怎样？”

    “所卜一人，卦象大凶，”老掌教声音低沉。

    道袍中年人讶异道，“就是那返乡的离郡质子？”

    老掌教点了点头，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后老掌教才又开口，“此人今日前来苍颜山见我......我使他往后山谷中去见一人......”

    道袍中年人瞪了瞪眼睛，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难怪你道心如此，就算那卦象大凶，其中玄机定也是难解难测的很，你怎知道不是因你强加干涉才扰乱了他的运数，最终导致大凶？”他又叹了口气看向老掌教那张冷面孔，“你啊你啊，师兄当初就说你最是执拗，如今道行至此仍旧是这么个脾气......”

    老掌教摇了摇头又道，“占卜当晚，我于冥思之中入梦......”他抬头看着那道袍中年人，止不住的微微皱起一丝眉头，“梦中见那质子身后妖气冲天，而在他身前......血色如海！”

    这一下就连那道袍中年人都有些吃惊的追问道，“以你的道行，于占卜当晚冥思入梦？！”

    老掌教肃然点头。

    道袍中年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难怪，难怪......”好半晌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问道，“二十年前有一只狐狸入了离郡，据说和现在这位离郡太守有些纠缠？”

    老掌教再次点头，满脸冰霜，“那女子难明难测，是我此生唯一一个丝毫看不清楚的角色，大概是狐族老祖在她身上种了东西......那件事情之后，我曾有意下山寻她一寻，只是还未成行就听离郡老太守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已身死，洛天恩也便回了正途，之后便是离郡太守大位更迭之难，此后多年离郡风调雨顺，也就淡了心思，如今......洛天恩的儿子身上又缠了妖气！！”

    道袍中年人若有所思道，“方才我上山前，曾在山下小镇看到一个小狐狸......”

    老掌教嗯了一声，“离郡质子能够安然返乡大概就是她的缘故，那事情之后，我曾让启星子往离郡古道走了一遭，那一战应当是极凶险的，可就算如此......”

    道袍中年人沉默半晌，然后开口道，“困龙谷......并不是能困住所有公子贵人的......”

    老掌教点头，“困龙谷中之人对苍颜剑宗多有敌视，但即便如此多年的邻居做下来，我也大概知道些那其中的事情，”他抬头看向道袍中年人，“以大道为饵，天下几人......可不入彀？”

    “原来如此......”道袍中年人道。

    “困龙谷确实并非能困住一切入谷贵人，但历史上仅有的几个出谷之人，要么最终返回谷中终老于此，要么......就我所知，大概就只有师尊当年偶遇之人走脱，可是就算那人，最终离世也要遗言葬回谷内，”老掌教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就算这一趟入谷之行不得将其困在谷内......多年之后他如若化魔化妖登顶天道......他的道心深处也必有这一处纰漏缺陷无疑，届时......届时......！！”

    道袍中年人深深看一眼对面的老掌教，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却惹得对方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了好了，我已知晓，”他看向后山某处，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稍后我走之前会去那里悄悄看上一眼，既然已经如此，这个离郡的返乡质子就无论如何都要在我的视线之内了......尤其那人出山之后真的如你所料来了离郡......！”

    原本稍稍止住些咳嗽的老掌教苍白的脸色竟又有些微红，“他没有来苍颜？！！”

    道袍中年人缓缓摇头，“只入离城，未至苍颜。”

    “怎么会......怎么会......？”老掌教喃喃自语。

    “你不必多想，那人精于捭阖纵横之道，即便师尊在时也难以算到他的想法，称其渺渺，只能以力压之，如今......我且再跟他一段时日，看看究竟如何吧，”道袍中年人道。

    “所以你也要入离城？”老掌教语气中似乎有些疑惑，“如今西南汉州不稳，最新的消息称南夷已在安阳郡动了手，可在离郡和永昌郡方面反倒一点动作也无，这让我有些疑虑，永昌郡没甚变化倒也罢了，如今离郡太守洛天恩大举调兵南部战场竟连一丝战意都无，十分诡异，你可以去见那洛天恩一面，也好当面提醒他多注意些南面的变数。”

    “何止是南面，那人布局天下唯恐不乱，如今第一站到了离城，风平浪静就只能是表象，洛天恩那里我会去见上一见，只是大概不会在那里久待，以我猜测，那人是要入南夷的......我不会去南夷之地，确认他去了南夷我就得去西北往昆仑山走一趟，那个老家伙也不甘寂寞重新出山了，还有......其他几人也都必要见见......”道袍中年人道。

    老掌教蓦的抬头，继而又缓缓低下，“不论如何，人族必须永昌......”

    道袍中年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拍了拍老掌教的肩膀。

    随即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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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六章 下山入世

    困龙谷内。

    洛川一步步走回到山谷边缘和山道相交的地方，驻足良久。

    等到夕阳已去，等到天色大黑，天地间再没有一丝清明的时候，他才猛地一步踏出踩在那山道石板之上。

    一刹那，仿佛前世记忆一般，那些入谷之时被他清清爽爽抛弃的一切负面情绪又都回归，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他心头。

    配合着四下里幽然森森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让洛川的灵魂上竟似蒙了尘。

    他另一只脚也踏上石板，站在那里回身去看身后山谷，一样的漆黑，只是在那黑暗之中，一点如同烛光般的微弱光芒孤独的点缀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在这山谷内一入一出不超过两个时辰的行走，就似乎已经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一些应该挺宝贵的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反倒得到了一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十分难受。

    他催动体内的气，在抬起的右手之上聚起一团虚无但散发微微红光的火焰，照了照脚下的石板路，又照了照四周，再次回头看一眼那漆黑之中的微光，一转身大踏步往山上走去。

    他上山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返回了女道盘膝之地。

    等他靠近到女道身边，借着手中火焰的微光，才看见那女道脸上隐约的惊诧之意，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瞧，这困龙谷困不住我，大概说明我果然不是什么真龙，我就说嘛，区区一个苍颜县守，哪里配和一位曾经的太子比邻，也太折损了人家的身份。”

    女道大概仍旧有些不适，所以起身的速度很慢，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洛川的脸上，渐渐趋于平静，只是声音仍旧有些无力，“我辈修道之人应当明白，对天地立誓要慎之又慎，因为天道无情，你上我苍颜山连番语出惊人涉及大道，日后行事便需依此而行，尤其是你此番狂言之后竟真的走出困龙谷，没有人能说得清这其中的天地羁绊有多深......”

    洛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先前从这里离开时说过的话，哑然失笑，随即看见那女道肃穆冰冷的脸孔后才又正色道，“多谢仙子姐姐提醒。”

    女道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个遍，犹豫之后又问道，“你......真的见到了那人？”

    “自然，”洛川不以为意的笑一笑平静道，“这位老农打扮的前朝太子还请我吃了炖鱼，说那名为青玉的鱼有多么多么珍贵，他又多么多么大方，怎么也是曾经做过太子的人，那架势倒像是拿了龙肝凤髓来款待我一般，实在有趣。”

    “那青玉是困龙谷湖中独有的奇妙鲤鱼，数量极少，据说其中承载了气运的鱼儿一朝跃出水面就可以成蛟化龙的，作为食材而言确实极为珍贵，”女道面无表情的看着洛川的眼睛问，“你......没有丝毫不适？”

    “有一点，”洛川看到面前女道的脸上表情又似动容，便补了一句，“那鱼挺大，吃得有些撑了。”

    女道终究还是苍白了脸色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洛川，好一会儿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默默的转身率先往山上去，也不见她动作，四周丝丝缕缕的水汽就凝聚到她的头顶上方一尺的位置，化作一个可以散发纯净蓝芒的涌动水球，让这一方原本漆黑的山间古道变得好像海底世界般梦幻。

    而在海底行走的女道，便似那海神之女。

    洛川散去了自己手上光芒微弱的火焰，小跑几步跟在女道身后一米处，“仙子姐姐，那困龙谷中的湖里，可有青玉最终真的成蛟化龙的？”

    “没有，”女道头也不回的道。

    洛川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否则吃了人家的子孙说不定还要倒些霉来。”

    女道无言以对。

    两人便就这样一路上山，洛川扯东扯西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女道时不时的回复一两个字，有些时候根本懒得说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返回了那座主殿。

    偌大的主殿之中唯有苍颜剑宗老掌教一人，面朝吕祖雕像背对着大门等候。

    女道仍旧是走到老掌教背后默默行礼后站到一旁。

    洛川则收敛了笑容冲着那老掌教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前辈，晚辈幸不辱命，已将那‘地天泰’三字告知了困龙谷内的贵人。”

    “知道了.......”老掌教也不回身，仍旧只是背对着两人，他抬起头望向那巨大雕像，即便借着大殿内的烛火之光也看不清那雕像的脸孔，“他可有说什么？”

    “那位贵人说他不破上三境不会出谷，”洛川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以为如何？”老掌教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来。

    洛川低着头，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好一会儿才抬头斟酌着道，“晚辈听说中京城那边新帝已然登基......晚辈到底对天下大势理解不深，但想来这位贵人如若此刻出谷......大概也于我人族并无太大益处吧......”

    老掌教微微点头，沉默半晌后道，“公子下山去吧，老道答应公子的事情自会做到，望公子以我人族亿万子民为重，勿要令洛家先辈失望......”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不敢或忘，”洛川行了一礼后又抬头去看那老人背影，“前辈，晚辈的随从们......？”

    “他们无碍，稍后自会见到，去吧......”老掌教道。

    洛川再次行礼，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犹豫。

    等到大殿之内只剩下老掌教和女道两人，老掌教仍不回头，“前些天离郡太守洛天恩曾密信为师，求为师与苍颜剑宗支持这位洛川公子，曾言若为师有所疑大可以试他一试......如今为师仍旧有疑，却不能做毁诺之事，你随他下山入世走一遭吧......”

    “是，师尊，”女道没有丝毫质疑躬身行礼。

    老掌教终于回过身来看向自己最后一个弟子轻轻叹息一声开口道，“当初为师让你斩断俗世一切情义上山，如今又要你重新下山再入红尘......你可怨恨......？”

    “徒儿不敢，”女道犹豫片刻之后抬头对上老掌教的眼睛，却看到对方如同自己一般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惊了，“师尊您......？”

    老掌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个细微的笑容道，“不打紧，我知道你有诸多困惑，但眼下为师还不能说，你只需随他去，替为师......看看他......”

    女道微微皱眉，“只是看看？”

    老掌教点了点头，“只是看看，他需要你出手的时候，若不违背我苍颜剑宗道义......便帮上一帮......”

    女道点头，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同样的，没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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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七章 两剑归心

    苍颜山。

    洛川走出大殿，沿着来时的路一路下山，还没有走出很远，就看到几道细微几乎不可查的金色光芒从大殿内飞出，有的落在苍颜山某处，有的则射入苍炎山脉某个方向不见踪影，等他又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飞回大殿的御剑光芒，竟有数十之多，这才实实在在有些明白了苍颜剑宗四个字的分量。

    明白了这一座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苍颜山上，那位老掌教的一句鼎力相助意味着什么。

    他止步回望，只见那位脸色苍白的女道正朝他缓缓走来。

    “师尊让我随你入世，”她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一块刻着个硕大“颜”字的金色令牌，那令牌不知道何种材质，在这黑夜之中竟能自然发出淡淡金芒，“就在今日，苍颜剑宗将鼎力支持离郡公子洛川的掌教令谕将由内而外，传至山上山下所有苍颜剑宗门下弟子手中。”

    洛川看着那枚一望而知不凡的令牌，又侧头去看远处一片黑暗之中只是微微透着些微弱光芒的大殿，一个个想法起起伏伏，“仙子姐姐随我一个区区苍颜县守入世......委屈了。”

    女道只是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洛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洒然一笑背着手往山下去了，这一次，仍旧在头顶上凝聚了一团蓝色水球的年轻女道，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下山，或许是漆黑的夜色让这座名山失去了白天的壮美颜色，洛川两人走得很快，等到两人回到前山的时候，一个赤甲的英气女子便几个起落从远处跃至洛川面前，正是思齐，“公子没事吧？！”

    “没事，”洛川对思齐笑一笑后看向紧跟着快步走来的老车夫，看到后者愠怒的脸孔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有些歉意道，“江伯，我没事。”

    老车夫罕见的怒哼了一声，然后还是上前两步，抓起洛川的手臂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处，冷眼看着跟在洛川身后的女道，好半天才重新收回手问洛川道，“那困龙谷......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困龙谷就是一处上佳的修炼之地，隐于苍颜山之后，也确实是隐居避世的好地方，只可惜我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劳碌命，”洛川笑着伸手握了握老车夫的手臂，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女道，“苍颜剑宗的老掌教是守信之人，这不，就让这位仙子姐姐随我入世，鼎力相助还果真是鼎力相助了。”

    老车夫再次看那女道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则看向老车夫身后的两名望川剑修道，“两位前辈可曾见到两位的师兄？”

    “没有，不过.......”方脸道士欲言又止。

    洛川有些讶异的看了方脸道士一眼后转向长相凶恶的道士，“万松前辈，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摆了摆手道，“我们两人虽说没有见到那位师兄，却也可以说是见过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被折叠成长剑样式的纸条往空中一丢，伸手打了个法决，那长剑样式的纸条上蓝光一闪舒展开来飘向洛川，“公子请看。”

    洛川接过那纸条，只见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留在离郡”。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两个望川道士，“这是两位前辈的师兄留下的字条？”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了点头。

    “苍颜可不就是离郡？”洛川笑着上前几步将那纸条抵还给长相凶恶的道士后看向那方脸道士诚恳道，“五溪前辈，如果眼下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倒不如随我去那苍颜城，我虽只是个新上任的县守，但想来太守大人为我置办的宅子还是足够宽敞的，更何况咱们既想要在这苍颜边地保一方子民安泰，总也少不了斩妖除魔的事情，到时候还想仰仗两位前辈多多相助！”

    方脸道士点头道，“如此也好，”然后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向身边的师兄。

    长相凶恶的道士此刻却满面肃容看向洛川，“公子，原本连苍颜剑宗的掌教都愿意以一宗之力鼎力支持公子，我师兄弟二人与公子共患难一程自不应该二话，但......老道仍想多问一句。”

    洛川同样肃容以待，“万松前辈请问。”

    方脸道士扭头看向师兄。

    长相凶恶的道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洛川的眼睛，“苍颜实属离郡边地，若西夷东来如同那山北郡边城......公子当如何？”

    “万松前辈，洛川是苍颜县守，”洛川一字一顿道，“若守不得这一地百姓，苍颜县守便死于苍颜罢了，这有什么好说。”

    长相凶恶的道士面色肃穆，伸手到身后轻抚一下剑柄剑穗，然后正一正衣襟朝洛川躬身一礼，“若如此，望川剑修秦万松，当死于县守身前！”

    方脸道士一愣，随即同样躬身一礼，“理当如此。”

    洛川忙上前将两位望川剑修扶起，然后叹一口气，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回头去看那苍颜山主峰雪顶之上，在月光下仍旧显出金芒的建筑，“如果天下五州多如此，妖族想要入境肆虐便也极难吧......”

    始终跟在洛川身后不言不语默默看着一切的女道突然开口，“苍颜剑宗最新消息，南夷北上，攻破了安阳郡第一道防线。”

    众人齐齐一惊。

    洛川看一眼身后女道微微皱眉，“安阳郡......？”

    老车夫则追问了一句，“可知是安阳郡东线还是西线？”

    “西线，”女道言简意赅。

    老车夫沉吟片刻后对洛川道，“安阳郡西线是那位怀城酒楼上老人驻守多年的山林地区，设有多重防线，如果只是被攻破第一重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他颇有些忧心的看向东方，“我曾听他说起过安阳郡南部防线的事情，他说那一段防线半数山林半数平原，山林不失则平原无碍，山林若失......则平原军镇第一道防线便也只能弃了，后撤并依河而守，局面就极为被动了......”

    洛川点了点头，“江伯不是对那老人颇为推崇嘛，既是十大名将那就应当不俗，只是......”他看向东方，随即又扭头看向西方，“世道变了，当四夷真的有胆量也有野心入境杀人以后，每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就都变得有可能了，苍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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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八章 双井小城

    苍颜城位于苍颜盆地中心，是苍颜地区最大的城市。

    但从苍颜山直通苍颜城的官道是不存在的，想要从苍颜地区东部前往苍颜城绝大多数情况都要经过一座名为小镇实则已经是一座小城的地方——双井镇。

    双井镇距离苍颜城并不远，只有几十里的距离，这里不但有整个离郡最大的铁矿山岭，还有放之整个西南汉州都算最大的盐湖，可谓得天独厚。

    这一日，双井镇东城门外行来一支队伍，以装备到面甲的十名血色铁骑护卫，持太守令无需排队即可入城，引得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窃窃私语，不知道那几辆宽大的马车里坐着的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尤其是其中最为高大宽敞的一辆，实在气派的紧。

    车队入城之后一路赶往商业区。

    双井镇的商业区由四条宽敞的大街以“井”字形组成，分别是以粮食蔬菜等农牧产品为主的新水街，以服装布匹等日用品为主的童家巷，以酒肆青楼为主的烟柳巷和铁木陶瓦一类工匠铺子为主的花语巷，其中最为宽敞的新水街和花语巷相接之处扩出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成了闲时小贩摆摊，用时府衙公示的小城里最热闹的去处。

    车队缓缓前行，小城内一切行人均要远远的避避，一行就这样在小城众人的注视下停在小广场一角，在花语巷这一头最大的那家两层铁匠铺前停下。

    驾驭着最宽大马车的老车夫最先跳下车来，冲血骑为首的高大男人道，“就是这里了，他们家的铁匠铺子后院挺大，你们将马匹都牵到后面去歇一歇，都是老朋友了，”他又转身对载了绝美女子和两名望川剑修的马车车夫道，“你们也驾车去后院等候吧，我和公子进去一叙很快就走。”

    为首的高大骑兵行了个骑兵礼后翻身下马，当先往铁匠铺后院大门里去了，一个尚有些婴儿肥的黑胖铁匠铺伙计刚跑出门来，看到眼前这十个只能看到眼睛的血色骑兵，顿时就吓得不敢动弹，哪里还敢去拦。

    “小墩子，还不快给几位军爷带路去后院刷洗马匹，愣着干什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那铁匠铺里传出来，随即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胡子都乱七八糟的老汉便拎着个铁锤从屋里走出来，一脚踢在仍旧站在铺子门口发呆的小胖伙计屁股上，把他踢得蹦跳起来。

    那小胖伙计手忙脚乱的跳下台阶来，一边连声的应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跑到高大骑兵身边带路往后院去了。

    然后那拎了铁锤的老汉才看向老车夫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前些年听说你跑到中京城里去厮混，没想到竟然还知道回来？”

    他正要再损那老车夫几句，却看到从他身后马车上跳下来的一男两女，便就住了口，只是往那三人身上仔细的打量。

    老车夫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苦笑道，“你瞧，在晚辈们面前还是给我留些面子，如今我也老了不是，”他又凑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道，“我这次真真得了些上好的材料，这不就直直往您老这里来了。”

    “哦？你小子从中京城得了些宝贝？”铁匠老汉和老车夫说着话，但眼睛却仍旧只是在马车边那年轻人身上打转，“你这老小子哪里来的晚辈......”他又往后院的血骑身上一扫眯了眯眼道，“.......是他？”

    老车夫回头看一眼洛川，点了点头。

    洛川已然走了过来，见到铁匠老汉恭敬行了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铁匠老汉神色一正还了一礼道，“小老汉不过一个小城铁匠，当不得公子如此大礼。”

    “走吧走吧，都是自己人在这铺子前头如此不是让旁人看了笑话，”老车夫扫了一眼四周行人的目光后扯着铁匠老汉的胳膊就往铁匠铺里走去，明显是真的熟悉。

    铁匠老汉却用力挣了挣怒喝道，“谁跟你是自己人，又想凭白让老汉给你卖力气，没门！！”

    洛川一笑，与思齐和年轻女道两人一同入了铺子。

    进入铺子才发现，这里内部颇大，占据了整个街角的门面里，墙壁货架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各种铁器，数量最多的自然是各式的农具工具，也有铁锅菜刀一类的日用品，还有大大小小的铁条胚子，样式繁多，反倒是洛川原以为应该占了多数的武器一类只是偏居一隅，零零散散少得可怜。

    再往里面走，才是巨大的火炉和锻造区域，两个粗壮的汉子正叮呤咣啷的敲打着，看到思齐和年轻女道这样的靓丽女子从旁经过时那敲打声才弱了些许，等到几人通过那里往后面去了，打铁的声音才又重了起来，比先前更加响亮。

    一路穿过铺子门面七拐八拐绕到铺子后面，又从那里的楼梯上了二楼，洛川才发现这处铁匠铺二层竟装点的颇为雅致，不但面积不小干净整洁，还摆放了许多看着就很舒服的桌椅，或一桌两椅或一桌四椅，散落在各处，好像这里是售卖家具的木匠铺子一般。

    老车夫拉着那铁匠铺老汉来到二层窗前的一处大桌旁坐下，又冲洛川几人招了招手后对铁匠老汉道，“我这次得了的宝贝可了不得，是一头六境毒蝎的尾针和内丹，”他伸手从怀中的贴身包裹里小心翼翼的将这两件物品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怎么样，成色如何？”

    听到老车夫的话，不光是铁匠老汉颇为讶异的看向那用布包裹着的物什，就连思齐和年轻女道都凑到桌旁去看，只有洛川笑一笑走到窗边，将窗户撑开一角俯视这个繁荣的小城市场，看着那些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想着事情。

    “唔......”铁匠老汉捏起那颗淡绿色的珠子看了看，又用一种质地奇异的布料垫着将那漆黑毒针反复看了几遍才认真点头道，“还真是质地上乘的毒蝎内丹与尾针，尤其是这根尾针，看这纹理繁复说不定还有些其它的功用......”他抬起头瞥一眼老车夫道，“十几年不见，你小子这运气倒是好过从前太多。”

    老车夫嘿嘿的笑着，然后搓了搓手送到口边喝了口气道，“如何，能否锻造出一根极品飞针来？”

    铁匠老汉哼了一声将那毒针放回桌上斜着老车夫道，“能倒是有些可能的，只是真想锻造出一根极品飞针来光靠这两样主材可远远不够，就算老汉我不问你要那工费，这些辅材的钱总还是要你来出的，另外......”他扫了一眼窗边的洛川后看向老车夫道，“这种飞针太损阴德，如果真的成了，你打算......给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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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六十九章 苍颜三蛆

    双井镇，铁匠铺二层。

    老车夫又在怀里掏了半天，比之先前更加小心的拿出另一个包裹，打开布袋后里面竟是个看起来晶莹剔透好像红宝石一样的东西，只是凑近了看，才能看到那色泽鲜艳的球体内里，是缓缓流淌仿若活物一般的液体，老车夫伸手点了点那红色物体对铁匠老汉道，“六境蜈蚣的火毒原液，为了得到这个东西，我可几乎是丢了半条命在那离郡古道上。”

    “离郡古道？”铁匠老汉不由自主的又看了那窗边青年一眼后才凑近了仔细看看那红色毒腺，“两个六境妖族，就算你小子把一整条命都丢在那里也拿不下这几样东西，”他从二层某个储物柜子里翻捡出一个琉璃瓶子，小心的将那毒腺之中的赤红色液体挤入瓶内后收好，又将那毒蝎尾针和内丹收起来以后才重新坐下对老车夫道，“此次回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这根飞针吧。”

    老车夫笑着点了点洛川道，“陪同公子前来苍颜赴任，这次来了大概就不走了，在苍颜城安家，苍颜城离这里近的很，等飞针出炉开锋我再派人来取。”

    铁匠老汉默默点头看一眼洛川后对老车夫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这种剧毒飞针太损阴德，就算给谁祭炼了，不到万不得已也最好不要动用。”

    老车夫不以为意道，“妖族以此阴毒玩意对付我们的时候就不损阴德了？”他看铁匠老汉还要再说就摆了摆手道，“晓得了晓得了，我自己留着用可好？”

    铁匠老汉这才点了点头，“你用可以，否则老汉不费这功夫也罢。”

    老车夫无奈的苦笑，“我用你就不怕损了阴德了？真是......”

    就在老车夫还要再说上几句的时候，窗外忽的传来混乱不堪的喧闹声，尤其是那女声惊鸣，夹杂在一片物件撞击车马改道的声响中，由远及近，显得异常紧张。

    “发生了什么？”老车夫诧然看向铁匠老汉，发现后者也一样皱眉摇头后起身来到洛川身边从窗户往下看去。

    只见小广场上原本摆摊的小贩们一个个匆忙收拾起货品来，几个妇女摊位上的主家更是神色慌张，只跟身边熟识的小贩打个招呼，竟就连摊子上的货品都顾不上收拾就拣选着附近的小巷小跑着逃了！

    然后远处道路上便响起马蹄声，有人闹市驰马，一边飞奔一边急切的呼喊着，“闪开闪开！注意，闪开！”

    路上行人不由得惶惶然远远避开，几个脾气大一些的年轻人还想咒骂几句，抬眼看到那远去一骑身上穿的衣服后便讪讪然闭口了。

    “这人......是个苍颜的官吏？”洛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老车夫点了点头，“看服饰，应该是苍颜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苍颜司农一脉向来名声不好，只是没料到十几年后差到如此地步，竟让双井百姓怕到望风而逃！”

    “她们怕得可不是什么司农官下面的官吏，”仍旧坐在桌边的铁匠老汉脸带嘲讽的看一眼窗外道，“你可听得外面的人说些什么？”

    老车夫皱眉倾听，好半天才有些疑惑的道，“似乎是说什么东西来了？”他回望那铁匠老汉，“总不会是什么妖物？”

    “双井镇哪里来的妖物，”铁匠老汉看一眼不显喜怒的洛川的侧脸轻声道，“她们说的是，骨蛆来了。”

    “骨蛆？”老车夫显然没有明白意思，“跗骨之蛆？”

    “差不多的意思吧，”铁匠老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鹅蛋大小的浅色雨花石，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摩挲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这些年苍颜别的什么出彩的东西一样没有，却偏偏出了个闻名离郡的三蛆，其中这骨蛆好色如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洛川表情不变，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看着下方乱糟糟的场面，好一会儿后轻声道，“去喊长恭上来。”

    同样待在洛川身边的思齐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动作飞快，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洛长恭便上了楼来，以他的身形尺寸放在这铁匠铺二楼竟显得有些局促，他躬身朝洛川行了一礼后干脆也不直起身子，就这样弯着腰听命。

    洛川却只头也不回的说了四个字，“血骑待命。”

    洛长恭一言不发咚的一声行了个骑兵礼后转身大步下楼。

    此时楼下广场上的骚乱已经渐渐平息，原本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集市，如今只是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小贩避走太急来不及收拾太好的杂物外，再没有一个人。

    广场周边的商家也多关了门，只有花语巷这边的工匠铺子多还能开着，却也没人敢站出来瞧热闹，一个个躲在屋子里冷眼旁观，气氛诡异。

    过了很久，城门主路那边才传来车架碾在石板路面上的声音，不一会儿，一队十几个穿着衙门服饰的佩刀衙役便护卫着一辆极宽敞的马车驶入广场。

    那马车由两匹纯白良马牵引，宽大得几乎算是一个缩小版木屋的车厢通体赤红，车帘帷幔却是明黄色，再加上车轮及车厢上的金丝图案点缀，一望而知富贵奢华，张扬到了极点。

    一行车马沉默行至广场，一个不知从广场外哪里小跑进来的衙役来到那马车外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马车便缓缓停在广场上。

    不一会儿，广场西面一条小巷内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个寒冬季节里仍旧只穿着短裤背心的年轻人，只见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脸方眉重凶相十足，在他手里抓着一个人的脚踝，将那人倒拖在地上拽着走，只留下石板广场上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笑眯眯的白发老人，老人却不佝偻，身材骨架一样宽厚，只是不像年轻人那样穿短裤背心，而是套了厚厚的大袍，此刻正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男童，另一手拎着个身型纤细的女子。

    男童只穿着冬天内里打底的衣衫，一张小脸冻得通红，此刻正一边擦拭泪水一边被拖拽着前行，他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一双眼睛慌乱的四下里瞧着，一会儿看看被老人拎在手中的女子，一会儿看看四周，间或瞅一眼脚下的血迹和前方被拖拽的男人，眼神就像触电一般弹开。

    两人拖着像是一家三口模样的三人来到那马车旁丢下，然后便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好半晌，才有一个声音从那马车内传出，缓慢而阴狠，“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脑后长了反骨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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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章 稚子血衣

    双井镇，广场上寂静无声。

    只有广场中央小男童趴在那纤细女子身上压抑着哭泣的些许声音。

    马车上的人不下来，四周的衙役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眼前两大一小三个人的眼神冷漠的好像在看三条野狗。

    男童的哭声和摇晃没有让那女子醒来，另一边满面血污的男人却身体颤了颤，悠悠然转醒，他先是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天，艰难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之后，才看清了眼前那辆赤红色的马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要挣扎起身，随即又像是认命了一般泄去全身的力气，烂泥一样躺倒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仰头低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马车中似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继而那道阴狠的声音再次传出，“好？好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压抑了怒意，“陈恕......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作为？！”

    那血污满脸乱发披散的男人笑着咳嗽了几声，又自咳出了血来，他也浑不在意，只是笑，“待我不薄......却待他人太薄......道不同罢......道不同......”

    “道不同？”马车中的人似乎怒极，车厢震动之下金色的厚厚车帘一掀，走下一个身着暗红色锦袍的肥硕男人，男人半白的头发束入高冠，两撇低垂的眉毛之下一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此刻正外冒寒光，只见他快走几步一脚踩在地上男人的一条小腿上怒喝道，“当初我擢升你入司农府衙作副官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我送你苍颜城内府宅婢女和钱财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现在......”

    肥硕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听到那男人虚弱的惨呼之后笑着咬牙道，“现在在老子面前说道不同？！”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痛得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血污灰尘混在一起十分狼狈，再不见先前纵马入城时的姿态，但只是惨呼片刻之后，他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我死......府宅婢女......原封不动还于大人......三年来，大人赠我十七次钱币财物......悉数存于府中库内......未曾动用一文，也都......也都一并还于大人......”

    肥硕男人死死盯着面前形貌凄惨的男人，气得眼皮子直跳，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好，好好，你道与我两不相欠？如此，我就能放过你那一家老小吧？”

    地上的男人微微一动，没有言语。

    肥硕男人却盯着他紧咬的牙关冷笑道，“我最是记仇你不知道？如今我一手提拔的副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叛我，你那一家老小若是平平安安的活着......”他的目光从在场的衙役们脸上扫过，惊得众人齐齐避开视线，“那往后，谁还把我这司农官放在眼里？！”

    “县丞大人......”地上的男人压低声音飞快道。

    “别给我提他！”肥硕男人冷哼一声蹲下身子低声道，“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了那个外来的和尚？！”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缓缓道，“我现在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看到一家老小的凄惨模样，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砍了你的四肢将你丢到司农府衙大堂里去，大概......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你这样的蠢材了吧......！”

    地上的男人死死瞪着肥硕男人，忽的张嘴咬了过来，却被一只脚踩在地上，任凭他双目赤红也动弹不得。

    肥硕男人稍稍消了些火气，起身看一眼踩着地上男人的年轻壮汉道，“不要让他死了，但也不能太舒坦，”看到年轻壮汉点头后转身对另一边守着的白发老人道，“让那女子醒来。”

    另一边同样壮硕的白发老人笑眯眯的走向地上的女子，却被她身边哭得睁不开眼睛的男童拦住，那男童浑身颤抖着，头也不敢抬起，想要伸手去推眼前的白发老人又似乎有些不敢，一双小手在半空中飞快的摇摆着，嘴里说着“不要不要”，最终仍旧是一步步退回到地上女子身边，身子一歪倒在女子身上，转身叫喊了几句娘亲无果之后回头冲着那白发老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你不要碰我娘亲，你不要过来......小心我爹回来打你，你小心我爹回来打你！！”

    白发老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随意的挥一挥手，那走路尚且不算多么稳当的男童便被一巴掌拍飞出去三四米，口中鼻中涌出血来，和着眼泪鼻涕流到洁白的衣衫上，吓得孩子两只手僵在半空，手足无措的哭......

    白发老人蹲下身，伸手在地上女子的脖颈间几个位置点了点，女子便猛地深吸一口气醒转过来。

    那女子只一醒来便飞快的扑腾了几下，口中喊着“我的孩子”，一扭头看到不远处兀自哭泣的男童满头满脸的血渍，便尖叫一声冲上去抱住哭了起来，一双洁白的纤纤素手飞快的将孩子下巴上的血污擦掉，然后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白发老人，继而看向那个被人踩在地上的男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仍旧站在赤红色马车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肥硕男人，擦了擦眼泪恨声道，“司农官大人，上次我家夫君已经和您说过，我家夫君和盐铁官大人系出同族，您就算瞧不上我家夫君官微人轻，也总要给盐铁官大人这位直属太守大人管辖的同僚一些颜面吧？！”

    肥硕男人却只是嘿然一笑道，“盐铁官大人的颜面自然是要给的，但......”他阴鸷一笑声音森寒，“盐铁官大人的清誉更要维护！！”

    女人一愣。

    早已等候在一边的衙役中为首的一个中年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声音传遍广场，“大胆刁妇，我司律府衙已查明你与夫君勾结西夷妖寇证据确凿，特来缉拿，如今你家夫君外逃不说，你还要将那勾结妖寇的罪名攀扯到盐铁官大人的头上，实在是罪加一等！！”

    “冤枉！！我们一家自甘原迁来双井镇不过一年，都未曾见过什么妖族，哪里来的勾结一事？！”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冤，另一边为首的衙役却根本不去理会，只是摆了摆手喝了一声“拿下！”

    几个衙役闻言立刻往上冲去，却不约而同的一愣。

    因为从小广场一角一处铁匠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极稳极沉，继而，声震广场！

    十个面上覆甲的血色骑兵疾驰而来，只从铁匠铺后院奔出至广场的一小截距离便已有冲锋之势！

    而那为首的高大骑兵，正长枪前指！

    杀意！！

    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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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章 稚子血衣

    双井镇，广场上寂静无声。

    只有广场中央小男童趴在那纤细女子身上压抑着哭泣的些许声音。

    马车上的人不下来，四周的衙役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眼前两大一小三个人的眼神冷漠的好像在看三条野狗。

    男童的哭声和摇晃没有让那女子醒来，另一边满面血污的男人却身体颤了颤，悠悠然转醒，他先是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天，艰难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之后，才看清了眼前那辆赤红色的马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要挣扎起身，随即又像是认命了一般泄去全身的力气，烂泥一样躺倒在冰冷的广场石板上仰头低笑，“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马车中似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继而那道阴狠的声音再次传出，“好？好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压抑了怒意，“陈恕......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作为？！”

    那血污满脸乱发披散的男人笑着咳嗽了几声，又自咳出了血来，他也浑不在意，只是笑，“待我不薄......却待他人太薄......道不同罢......道不同......”

    “道不同？”马车中的人似乎怒极，车厢震动之下金色的厚厚车帘一掀，走下一个身着暗红色锦袍的肥硕男人，男人半白的头发束入高冠，两撇低垂的眉毛之下一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此刻正外冒寒光，只见他快走几步一脚踩在地上男人的一条小腿上怒喝道，“当初我擢升你入司农府衙作副官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我送你苍颜城内府宅婢女和钱财的时候你不说与我道不同？！现在......”

    肥硕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听到那男人虚弱的惨呼之后笑着咬牙道，“现在在老子面前说道不同？！”

    被踩在脚下的男人痛得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上血污灰尘混在一起十分狼狈，再不见先前纵马入城时的姿态，但只是惨呼片刻之后，他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我死......府宅婢女......原封不动还于大人......三年来，大人赠我十七次钱币财物......悉数存于府中库内......未曾动用一文，也都......也都一并还于大人......”

    肥硕男人死死盯着面前形貌凄惨的男人，气得眼皮子直跳，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好，好好，你道与我两不相欠？如此，我就能放过你那一家老小吧？”

    地上的男人微微一动，没有言语。

    肥硕男人却盯着他紧咬的牙关冷笑道，“我最是记仇你不知道？如今我一手提拔的副官在众目睽睽之下叛我，你那一家老小若是平平安安的活着......”他的目光从在场的衙役们脸上扫过，惊得众人齐齐避开视线，“那往后，谁还把我这司农官放在眼里？！”

    “县丞大人......”地上的男人压低声音飞快道。

    “别给我提他！”肥硕男人冷哼一声蹲下身子低声道，“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了那个外来的和尚？！”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缓缓道，“我现在不杀你......我要让你活着看到一家老小的凄惨模样，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砍了你的四肢将你丢到司农府衙大堂里去，大概......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你这样的蠢材了吧......！”

    地上的男人死死瞪着肥硕男人，忽的张嘴咬了过来，却被一只脚踩在地上，任凭他双目赤红也动弹不得。

    肥硕男人稍稍消了些火气，起身看一眼踩着地上男人的年轻壮汉道，“不要让他死了，但也不能太舒坦，”看到年轻壮汉点头后转身对另一边守着的白发老人道，“让那女子醒来。”

    另一边同样壮硕的白发老人笑眯眯的走向地上的女子，却被她身边哭得睁不开眼睛的男童拦住，那男童浑身颤抖着，头也不敢抬起，想要伸手去推眼前的白发老人又似乎有些不敢，一双小手在半空中飞快的摇摆着，嘴里说着“不要不要”，最终仍旧是一步步退回到地上女子身边，身子一歪倒在女子身上，转身叫喊了几句娘亲无果之后回头冲着那白发老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你不要碰我娘亲，你不要过来......小心我爹回来打你，你小心我爹回来打你！！”

    白发老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随意的挥一挥手，那走路尚且不算多么稳当的男童便被一巴掌拍飞出去三四米，口中鼻中涌出血来，和着眼泪鼻涕流到洁白的衣衫上，吓得孩子两只手僵在半空，手足无措的哭......

    白发老人蹲下身，伸手在地上女子的脖颈间几个位置点了点，女子便猛地深吸一口气醒转过来。

    那女子只一醒来便飞快的扑腾了几下，口中喊着“我的孩子”，一扭头看到不远处兀自哭泣的男童满头满脸的血渍，便尖叫一声冲上去抱住哭了起来，一双洁白的纤纤素手飞快的将孩子下巴上的血污擦掉，然后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白发老人，继而看向那个被人踩在地上的男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仍旧站在赤红色马车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肥硕男人，擦了擦眼泪恨声道，“司农官大人，上次我家夫君已经和您说过，我家夫君和盐铁官大人系出同族，您就算瞧不上我家夫君官微人轻，也总要给盐铁官大人这位直属太守大人管辖的同僚一些颜面吧？！”

    肥硕男人却只是嘿然一笑道，“盐铁官大人的颜面自然是要给的，但......”他阴鸷一笑声音森寒，“盐铁官大人的清誉更要维护！！”

    女人一愣。

    早已等候在一边的衙役中为首的一个中年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声音传遍广场，“大胆刁妇，我司律府衙已查明你与夫君勾结西夷妖寇证据确凿，特来缉拿，如今你家夫君外逃不说，你还要将那勾结妖寇的罪名攀扯到盐铁官大人的头上，实在是罪加一等！！”

    “冤枉！！我们一家自甘原迁来双井镇不过一年，都未曾见过什么妖族，哪里来的勾结一事？！”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冤，另一边为首的衙役却根本不去理会，只是摆了摆手喝了一声“拿下！”

    几个衙役闻言立刻往上冲去，却不约而同的一愣。

    因为从小广场一角一处铁匠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极稳极沉，继而，声震广场！

    十个面上覆甲的血色骑兵疾驰而来，只从铁匠铺后院奔出至广场的一小截距离便已有冲锋之势！

    而那为首的高大骑兵，正长枪前指！

    杀意！！

    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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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一章 血骑之血

    双井镇，广场之上响起战马蹄声！

    身型极其高大的洛长恭带领十人血骑一线冲锋，他长枪前指气势惊人，直指车队一行之中站在马车旁呆立当场的肥硕男人，面甲之下声音不似以往清灵，而是低沉肃杀，“刀！”

    “呛！！”

    其后十骑整齐抽刀，杀意凛然。

    “凡抵抗者......”洛长恭眼神清明，声音覆盖全场，“一律格杀！！”

    “是！！”

    血骑渐近，这一边一帮只敢在平民百姓面前跋扈的衙役早已吓傻，一群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短裤背心的年轻壮汉，只见他身体前倾仿佛任由躯体坠落，却在几乎贴到地面上的一刹那用力一蹬，整个身体便好似炮弹一般射出！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石板立刻裂成蛛网！！

    可就站在他不远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的白发老人一愣之下脸色大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急切而惶恐的喊道，“不可！小心！！”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洛长恭已然闪电般刺出一枪！

    这一枪借着战马前冲之势，快得惊人！

    可已然跃至洛长恭战马前数米位置的年轻壮汉却更快，他右手如电于一刹那握住长枪，正要借这一握之力凭空再拔高几寸身形跃上马背，却见那长枪之上忽的绽放出火焰般的赤芒，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赤芒将他一双催碑裂石的大手炸得四分五裂，看着那赤芒洞穿他的胸膛，又在那长枪一震之下，整个身子都被抛到半空！

    那一刻他才想起师傅曾与他说起过的事情，武道之上仍有道！

    死不瞑目！

    洛长恭看都没有看被他随手杀死又丢到一旁去的年轻壮汉，只是一夹马腹从那为首衙役的身边掠过，一枪指向目眦欲裂直冲而来的白发老人！

    在他身后，小跑过来的为首衙役伸出双手横眉竖目正要怒喝出声，就被一骑长刀划过脖颈，带起一篷鲜血一颗头颅！

    白发老人怒而不疯，身型极快呈“之”字前行，飞快逼近洛长恭战马！

    洛长恭目光平静长枪改刺为扫，长枪之上火焰绽放四五米，一扫之下广场石板仿若泥捏的一般碎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而那白发老人却未被扫中，只见他身形一矮复又一弹，以一个超过年轻壮汉不知几何的速度射至洛长恭战马前，怒吼一声，一拳砸向马腹！！

    可不等他蓄力一拳碰到马身，就听“嗖！”的一声，一道赤色的光芒自洛长恭身侧激射而出，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空中划过微小弧度，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般穿过白发老人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在那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通透血洞，带着他的尸体跌飞出去五六米！！

    白发老人仰面朝天瞪大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再也呼不出来！

    洛长恭战马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停留，两枪一剑杀两人，一拉缰绳牵引战马越过自己先前劈开的沟壑，而后战马疾驰几步在那似乎吓傻的肥硕男人面前直立而起，吓得后者瘫坐在地！

    洛长恭横扫全场，声音冷淡，“降！”

    “降！！”

    十名骑兵将在场众人包围起来齐喝震天！

    一众早已吓傻的衙役立刻丢掉手中腰间刀剑，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洛长恭翻身下马，还在天空中盘旋的赤色光芒嗖的一声没入他身侧剑鞘之内，他手上用力，将长枪插入脚下青石板内，从战马一侧抽出长刀，一把抓住战马边肥硕男人胸前衣襟将他往广场中央的一处高台上拖去。

    被洛长恭一拖那肥硕男人才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挣扎一边嘶吼道，“你们是谁？！我是苍颜司农官刘明正！是离郡太守亲封的正官！你们是谁？敢闯我苍颜杀我官吏，要造反不成？！！”

    洛长恭理都不理，将那肥硕男人拖到高台边上，像丢个破麻袋一样将那一堆肥肉丢到高台上去，直摔得那人吐血不止！

    “你要怎样？！你敢怎样？！”那肥硕男人顾不得擦拭鲜血看向洛长恭的铠甲面具，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吓得抽搐了一下，随即声音似乎都尖锐起来，“你们......你们是......离郡轻骑？！！”

    洛长恭跃上高台，那肥硕男人吓得连连蹬腿，庞大的体型在那高台上挣扎着后退，果真就如一条肥蛆一般恶心，“即便你们是离郡轻骑也没有资格杀我？！”他一边尖叫着一边飞快的扫视四周，却什么有用的人都看不到，“将军，这位将军，你们是随南部战场太明军北上而来吧？我主管苍颜军部分后勤供粮，你们真杀了我到了太明军那边也不好交代！！你们不能杀我！！”

    洛长恭上前两步一把握住肥硕男人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仿佛那一身肥肉半点分量都无，他看都不看那肥硕男人眼中的恐惧与哀求，在无数躲藏起来的人们目光注视下朗声道，“奉新任苍颜县守，即离郡大公子洛川，令！”

    声震长空，四下无声。

    他停顿片刻，环视四周，将手上的肥硕男人又往高提了提，“苍颜司农官刘明正，目无律法，欺上霸下，贪财受贿，强占民女，证据确凿斩立决！！！”

    话音刚落，便将那肥硕男人往地上一掼，不管他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长刀一挥，干净利落的砍下一颗肥硕的人头！！！

    寒风吹过，一众匍匐在地的衙役心中冰冷似铁，连哀嚎求饶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头死死的抵在地上，身体抖得好似鹌鹑。

    洛长恭横刀立在高台之上一挥手甩去刀上残血，“其余人等，一律押送回苍颜城司律衙门，受审！！”

    十名血骑轰然领命，从战马行囊里取出绳索将一众衙役绑了。

    洛长恭跳下高台走到那仍旧委顿于地又目光呆滞满脸血污的男人身边为他把脉，而后招手唤来一名血骑，“找辆马车，带他一起走。”

    血骑领命而去，洛长恭起身要走，却又回身走到那一对呆若木鸡的母子身前，吓得女人连忙将儿子护在身后，却见他只是摘下自己身后血色的披风，一弯腰为母子俩披上。

    继而转身，大步离去......

    在他身后，抱着儿子的母亲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广场四周的围观者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走出商铺，他们行出小巷......

    他们看着那个从街角铁匠铺中走出来的年轻男人上了马车。

    看着四辆马车在一众血骑的护卫之下驶离双井镇。

    在那马车之后......

    无数百姓。

    伏跪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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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二章 有人做局

    双井镇距离苍颜城其实不远，一日的功夫也就到了，但洛川一行在双井镇到底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便就在中途唯一的驿站又歇了一晚。

    驿站内小吏不多，但驿站本身占地不小，又因为地利因素，时常会有些赶不及入苍颜城或双井镇的商队会在这里借宿，是以这驿站内的小吏们便也赚得一些外快，一个个肥头大耳，办起事情来却颇为圆滑，眼看着新来的这一队人马不但由数十装备极其精锐的骑兵护卫，还拿的出好些年没见过的县守令，立刻便将原本想要住下的商队都赶了出去，将自家女眷住着的干净屋子都腾了出来作为车队中人的临时住所，可谓殷勤到了极点。

    洛川也没有客气，只等队伍安顿妥当之后，便与江伯一起去看那名被安置在单独房间内的男人，不料思齐回屋修炼，那位下了苍颜山就好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反倒跟了来，洛川想了想便也随她。

    推开房门，其中是个还算干净的屋子，屋子里简简单单的布置，像是最简单的客栈房间一样，此刻的房间内床铺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缠了不少纱布，眼下夕阳仍在，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和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道，让那个外伤颇多的男人看起来更加凄惨。

    洛川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伸手往下一按阻止床上男人想要下床行礼的意思，“不必多礼，躺着说话就好。”

    那男人便靠坐在床边，这一下动作就让他疼的咧嘴，只是看见洛川明显有些拘谨，有痛也不敢发出声来，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开口问道，“您......真的是新任的苍颜县守以及......大公子？”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笑道，“这些赤甲红袍的骑兵隶属于离郡轻骑，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号称血骑。”

    那男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眼眶微红的看着洛川，声音有些哽咽，“下官苍颜司农副官陈恕，谢县守大人救命之恩！更谢县守大人为苍颜百姓除害！”

    说着就又要起身下拜，被老车夫一把按住摇了摇头。

    洛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贼居于庙堂，本就是太守家的过失，如今不过是亡羊补牢除去了一条骨蛆就值得谢了？”他摆了摆手不悦道，“说正事。”

    那男人一惊，随即低低的嗯了一声。

    洛川正色道，“关于今日双井镇司农官的事情，我要听你所知道的全部过程。”

    老车夫面无表情，一旁的女道却扭头看了洛川一眼。

    那男人再次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这位司农官刘明正是离郡权贵世家刘氏的旁支子弟，已经在苍颜做司农官近十年，前些时日，下官随刘明正依照惯例往苍颜山去送礼......”他停顿了一下，看洛川和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道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道，“返程时刘明正的马车颠簸之下意外坏了一支车轮，好在距离双井镇已经不远，就一路拖到城内花语巷维修，下官等得无聊便去小广场上询问这边的粮盐市价，小贩说不清楚价格变化，一旁正在买粮的女子便给我解释，不料......”

    他抿了抿嘴继续道，“不料就在此时，刘明正的家奴管事跑来喊我，正巧便见到了那位女子......”他咬了咬牙，“那家奴管事本就是刘明正做恶的爪牙，见那女子相貌出众当下便留了人纠缠，自己立刻回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刘明正想要向往常一般软硬兼施强掳了那女子，好在那女子的夫君及时赶来，他本身就是盐铁衙门里的小吏，又和盐铁官同姓据说有些关系，刘明正有所顾忌便就退走了，下官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没想到......”

    “......没想到刘明正昨日刚刚回到苍颜城今日便要再来双井镇，下官得知消息已经有些晚，想着定与那位女子有关，便骑了马绕道小路抢先一步到了双井镇，循着那小吏的名字好容易找到那女子住所，还未来得及与她们母子逃出巷子便被那一老一少两个壮汉认了出来，后面的事情县守大人便都看见了......”

    洛川表情不变，想了想问道，“可知刘明正回到苍颜城之后见过何人？”

    男人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道，“下官不知，只是看今日情形，见过那位司律官大人是一定的，两人所在家族本就是世交，是以......”

    男人话没有说完，洛川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问，“那位女子的夫君昨日还在，今日如何不见了？”

    男人下意识的摇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忍不住长长的“嘶”了一声，而后发觉失态才连忙忍痛答道，“下官不知，下官入城时已远远瞧见了司农官一行车队，是以有些慌张，找那女子家又费了些时间，就没来得及问她。”

    洛川点了点头后冲着男人温和一笑，“陈恕，你是平民出身吧。”

    “是，”男人飞快道，“下官是清水城人，父辈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城内一位都尉府上做工，下官便出生在那都尉府，长大些做了都尉家少爷的伴读，也便识得字读了些书。”

    “好，好好将养身体，他们说你的伤势不算重，等过些时候我要去清水城，你可以随行，”洛川起身摆手示意男人不必行礼，便与老车夫和女道一同出了门。

    只留下屋内独处的男人，坐在床边怔怔出神。

    出了门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老车夫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自然是蹊跷的，”洛川笑着对迎面走过冲他行礼的血骑抬手示意免礼，“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车夫皱眉沉思了片刻后抬头问道，“苍颜城里有人......动了手脚？”

    洛川点了点头，“虽说还不能最终确定，但十有八九是那个人了，”他忽的扭头问另一边安静跟着的女道，“话说，这苍颜有每年往苍颜剑宗送礼的规矩？”

    “没有这样的规矩，”女道冷着脸开口道，“但确有这样的事情。”

    洛川一笑，“既然不是规矩就好办了，因为我既然来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就不会有了。”

    女道不置可否。

    洛川往前走了两步后忽的又扭头笑着问了一句，“这个陈恕明显是见过你的，难道说在苍颜山上负责收礼事宜的就是你的人？”

    女道微微瞪眼冷哼一声，“自然不是！”

    洛川哈哈大笑，有些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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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三章 小小明镜

    苍颜城是一座大城。

    虽然苍颜盆地的面积要比甘原盆地小上不少，但这座位于盆地中央的大城却比那座甘原城大得太多，说它是苍颜地区的唯一核心没有半点水分。

    大城只有东西两门，城门不相对，道路不直通，城内军民混住公私交错，布局看似凌乱，实则遵循军事优先的原则设计，可以使各处城墙在遭遇袭击时获得最短时间的最大支援。

    但这座数百年来始终保有军事化防御态势的大城，历史上其实从未被攻破过。

    也正因为数百年的太平，哪怕苍颜地处边境被西夷势力隔着群山隐隐包围，这座居中坐镇的大城仍旧孕育出了极度的繁荣，人口极多，商贸往来频繁。

    这一日，苍颜城内处处鸣爆竹，市井百姓压抑着喜色奔走往来，彼此相告之后又是更多的爆竹声响起，一片节日氛围。

    临近东城门处的一个歇脚酒铺里迎来了一老一小两个客人，老的白发白须，衣着简朴，灰布草鞋，手持木杖，但精神看起来极好，也不佝偻，见了谁都笑脸相向。

    身边跟着的孩子是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童子，穿得颇为朴素，生得却粉嫩白皙，尤其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似乎充满好奇，只是两撇浓眉总是微微的皱着，不但没有增添半点成熟气，反倒让人生起可爱怜惜之感，引得路边的妇人们频频来看。

    老人选择了酒铺里最靠边的一张空桌，安顿那童子坐下后自己坐在他对面，然后冲酒铺里正朝他们走来的豆蔻少女温和一笑道，“孩子，给老汉我来一壶最便宜的米酒，再给他来一小碗清汤面。”

    少女哎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

    童子看都没看那少女，只是看向街角几个喜形于色的路人，等那几人离去之后才回头问那老人，“老祖，今日非年非节的，一路行来大家却都高兴的很，是为何故？”

    老人也朝四周几个巷子里私语的人们看看，笑道，“死了个脏官，百姓自然高兴。”

    童子却更是诧异，“既然高兴，又何必躲躲藏藏？”

    老人叹息一声道，“死了一个脏官，其它脏官尚在，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庆祝。”

    童子似懂非懂，只是皱着的眉头更深，“等我长大，杀尽了这天下赃官污吏，叫我中州百姓日日如同今日！”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正直直朝他走来的锦衣华服中年人，不等那人开口他便先将声音送入他耳中，“你家老师近来可好？”

    那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态不凡十分贵气，此刻见酒铺老人抢先发问，也没有过多诧异，只是默默走到老人身边，一边看向他处一边轻声道，“家师安好，一鸣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过，再见到先生定要代他问好。”

    老人微笑点头，“如今行过几州几郡了？”

    那中年人蹲下身来，也不在意华贵的衣袍因为这一下动作沾到地上尘土，“等从苍颜离开再去一趟离城，就算是走完三州十八个郡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老人又问。

    “从广郡坐船，顺雅水而下直入江州，”中年人坦荡直言。

    “好啊，好啊，”老人笑着抬手捋了捋胡须，“如今的京州成了四困之地，确实不看也罢。”

    “最终还是想要再回去看看的，但一鸣也明白，如果到了那时条件已不允许，那么就不再去了，”中年人回道。

    老人这才扭头又看了这中年人一眼，说了句“大善。”

    这个时候，先前跑回到酒铺里去的豆蔻少女端了面条和酒水正走出来，那中年人便缓缓起身看向城门处，口中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道，“先生安好，一鸣拜辞。”

    说完也不等老人回话，便一挥袖袍转身去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富贵人家与市井小民起了些冲突拂袖而去一般。

    那少女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即才紧走几步上前来将面条和米酒放下，然后压低声音对老人道，“老爷爷，我看那人颇为富贵，您和孙子还是早些吃完了快出城去吧。”

    老人抬头认真看一看那少女，只见她眉清目秀，虽不施粉黛不着华衣，却仍旧有股干净脱尘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少女见他没有丝毫急切的意思反倒有些着急，她把面碗送到童子面前，又给他取出筷子递到手上，露出个笑容柔声道，“小弟弟，天色不早了，赶快吃完面陪爷爷回家去吧。”

    不料那童子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清汤寡水的面条，迟迟不动筷子。

    少女便小跑着回到铺子里，不一会儿跑出来的时候就拿了几片腊肉偷偷摸摸放到童子碗里去，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虚了一下后伸手捏了捏童子的脸蛋，然后回头对那仍旧笑意盈盈的老人道，“老爷爷，我看那华服男子并未出城，你们早些出城也免了些麻烦不是？”

    老人仍旧是点一点头。

    等到那童子好容易皱着眉将那一碗面条吃了个七七八八，老人才将手中的酒碗放下，然后喊来了回到铺子里忙碌的少女，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小铜镜。

    老人用那镜子照了照自己，然后伸手在镜面上一点，在少女看不到的方向上蓝色的光芒一闪而后消失，再看那镜子便比先前清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满意的点一点头将那镜子交到少女手上道，“这面镜子，你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在一支赤甲骑兵护送的车队入城时，将它交给那支车队里的年轻公子。”

    说完，也不管那少女摆手拒绝便将那镜子与饭钱一并放到桌上，牵起仍旧皱着眉头的童子往城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该见得人见过了，又听了这满城的喜庆鞭炮，是时候回家了......”

    一旁的童子闻言顿时蹦跳起来，“真的？太好喽......！”

    老人走得十分稳当，童子却开心的蹦跳着，渐渐汇入人群不见了。

    只留下那个仍旧站在酒铺门口的少女，捧着那面雕纹精美一望而知珍贵的铜镜，不知该如何是好，等到酒铺里的娘亲忙不过来喊了第三声，她才“哎”了一声，将铜镜塞入怀中，转身入了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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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四章 直入府衙

    洛川一行是在入驻那座驿站的第三天才启程离开的。

    离开之时，早已得知双井镇那边传来消息的一众小吏，便在驿站外道路两侧跪着为洛川送行。

    在距离驿站不远的村子里，直至这一天清早，仍有百姓燃放爆竹的声响。

    车队一路往西，官道宽大通畅，很快，这一支由五十精锐血骑护送的车队便抵达了苍颜城外，坐在车队最宽大马车中的洛川掀起车帘想要去看远处的青色城墙，却看到城门外官道上，仍在排队等候入城的队伍里，百姓们伏跪一地，不由得叹息一声重又将车帘放下。

    一边的思齐见他兴致不高，便有些诧异的道，“公子这是怎么了？”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后放下车帘道，“百姓感激公子为民除害不是好事？我看车队前后那些血骑都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荣耀得不行的样子。”

    洛川摇一摇头后道，“只是感慨百姓们的善良罢了，”他看了眼思齐懵懂的表情，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便不由得又说了一句，“为官之人便只是给了他们如此一点点希望，就能获得他们如此多的敬畏，”他看向车窗却并不掀开车帘，“他们想要的其实很少......”

    思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公子觉得斩了那骨蛆是件小事，可对于苍颜百姓来说，却是十数年无法得解的顶天大事，更何况公子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苍颜城的方向，“喏，这城里不就还有两条蛆虫等着公子去砍头吗？到了那个时候，公子一力肃清三蛆，苍颜百姓头顶上的乌云便就散去了，还能多听两次鞭炮！”

    “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川斜了她一眼道，“在那双井镇，适逢其会当场撞见那厮为恶，咱们借着新任县守上任之威顺势斩了他也说得过去，如今大概半个苍颜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城里头那两条蛆虫岂有不知的道理？既然他们知道了，又怎么会留太多作恶的把柄让我们去抓。”

    思齐瞪了瞪眼，随即一拳敲在大腿上道，“早知道那一日从双井镇出来就该连夜赶到苍颜城，这一下反倒麻烦了，”她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抬头问道，“所以公子又在那驿站之中等了一晚是在等什么？”

    洛川一笑，“自然是要等各方都做足了反应......要知道，长恭刀斩骨蛆之时，说得可是新任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的名号！”

    思齐一愣，然后便又低头沉思话里的意思去了。

    洛川也不管她，只是感觉外面光线一暗，知道是车队驶入了城门洞内，没一会儿光线复明，车队行驶了没几步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洛川稍稍掀开些门帘问老车夫道。

    老车夫点了点前方道，“有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哦？”洛川有些意外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女，只见她一身青色棉袄，脸蛋圆圆满脸稚气，眼下只是跪在血骑面前都要吓得颤抖，却仍旧高高举着双手，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铜镜，挡在道路中间，只把她那一对没见过太大世面的爹娘惊得磕头不止。

    血骑的坐骑骨架极高，全身覆甲的骑士居于其上，让人只能仰望，在他们面前，街道之上伏跪于地的三个平民渺小的好像蝼蚁。

    血骑为首的洛长恭翻身下马走到少女身前接过那铜镜翻来覆去的看着，“你说有个老人家让你将这铜镜交于一位公子？”

    “是......”少女看一眼身前的高大骑士，只觉得不远处的城墙都没有他更雄壮，声音便更加低不可闻，“给我镜子的老人家说......他说要给赤甲骑兵护送的车队里一个年轻的......公子......”

    “你且等等，”洛长恭低头看一眼少女，转身大步走到洛川的马车边将铜镜交给老车夫后对洛川道，“那女子说有个老人家让她将这镜子送于公子，我看这铜镜似有异样......”

    “自然异样......”老车夫伸手往那铜镜之上一点，蓝光一闪而灭，他也不给洛川而是一翻手收到了自己袖子里。

    洛川看一眼四周，不少百姓已然在路边跪了挺久，一个个好奇的抬头望来，“先带上那姑娘一家回府，不要耽搁了今日要做的事情，”他看向洛长恭补充了一句，“不要吓着她们。”

    洛长恭行礼应是，转身离去，不一会儿，车队重又行动起来。

    在满城百姓明里暗里的关注之下，这一支车队行驶到城市中心的府衙大院门口并直直闯了进去。

    苍颜城的府衙大院内部占地极广，一入院门左侧依次为司农、司库、司律三大衙门，眼下这三座衙门前并无衙役，右侧则是县丞与县尉衙门，眼下已经有人听闻外院声响从两座衙门独立的小院里出来，看着眼前这一支车队神色各异。

    再往里走，正对着的一处与外部有围墙院门隔绝的，则是独属于县守的大院，院门修得极其气派，金瓦红漆，此刻却被一个巨大的铜锁锁着，门前石阶上都生了杂草，显然是多年未开的光景。

    洛川仍旧没有露面，洛长恭御马上前一刀斩断那内院门上的铜锁，将院门推开，一行人马便施施然驶入其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从那内院之中传出鼓声，只听那鼓声不同于司律衙门前那罕有人敲的登闻鼓，而是低沉厚重，如同响起在人们心底的山谷回音，声音传出很远，令闻者心惊。

    县丞县尉两大府衙门口早已堆挤了一些人，只是一个个看着那一处院门敞开的内院，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直到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男人从县丞府衙内走出，一众衙门官吏才醒过神来一般纷纷行礼。

    那中年人站在县丞府衙门前看向内院，“诸位同僚，既然已经听闻那内堂鼓声，还不尽快肃整衣冠与我同去拜见新任县守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非常，一众县丞府衙小吏齐声应是，衣冠整齐的便就跟在他身后列队，个别的则告罪一声后飞快跑回院内取回衣冠又小跑着出来。

    不一会儿，县丞府衙院门前已集结了所有的官吏，随着为首中年男人走向内院。

    而在不远处县尉府衙院门前的小吏们则听得呆了，机灵些的转身便往自家府衙内小跑着禀报，反应慢些的也连忙回去取了衣冠，三三两两的往内院赶去。

    那一座久未有人进入的内院，顿时便满是人气。

    只是每一个步入其中的官员，踩着院中厚厚的尘土，看着院中严阵以待的血色骑兵以及被他们看管着的一个个捆得好似粽子的衙役，都要生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情绪。

    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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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五章 黑鼓三响

    苍颜城，府衙内院正中的议事大殿前，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广场。

    此刻的广场四周由血骑守卫，大殿的门敞开着，黑洞洞的，没有一个人进入其中，因为就在那大殿门口，台阶之上居中摆了一把太师椅，一个身穿离郡县守官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在他左侧，依次是披挂了裨将铠甲后显得年轻威武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老车夫罗江，以及血骑百将洛长恭和站在最后特意套上屯长披风的红甲女子思齐。

    在他右侧则孤零零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只见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头黑发束之高冠无一缕垂落，颌下有须增添三分威严，此刻只是眼睑下垂，安然肃立，正是先前县丞府衙院门前带领一众小吏率先入了内院的中年男人。

    此刻院中已然站了四五十人，只是除了县丞府衙一众官吏齐齐整整列作两排之外，就只有一旁的县尉府衙官吏能来足半数，另一边为三司衙门所留的空地上，三个衙门加起来就只来了不足十人。

    “咚！咚！咚！”

    又是沉闷得压着众人心跳的三通鼓响。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摈住呼吸，在四周血骑的注视之下，就连低着头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的勇气都欠奉，而且这种压抑感，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穿了三司衙门小吏官服的人们才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跑进内院，他们喘着粗气小跑着，一进门看到眼下的阵势却纷纷止步，惊疑片刻之后才敢死死压制住喘息的声音，低着头弓着腰小心翼翼的挪到自己衙门所属的位置站定。

    洛川仍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声，只是静静的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惊得内院一众三司衙门后来入院的小吏心惊肉跳冷汗连连。

    直到这个时候，高坐殿前台阶之上的洛川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的扫过眼前院内的数十人，最后落在县尉府衙一众官吏中为首之人脸上，只见那人抡眉竖目，须如箭矢，生得一副凶恶长相，比之跟随洛川的望川剑修秦万松犹有过之，身型魁梧不似凡人，肌肉虬结撑得那一身官服好似内里套了铠甲一般，他缓缓开口道，“县尉大人且上台来。”

    那魁梧汉子抱拳行礼，然后憨厚一笑上台来，洛川这才发现他一条腿似乎不便，行走之间一下一下的歪斜。

    魁梧汉子上了台阶又冲着洛川行了大礼后才起身往老车夫等三人那边看一看，犹豫一下站到洛川右侧那中年男人身边，闭口不言。

    洛川缓缓起身走到台阶最前沉声道，“我离郡，是边郡！”

    一语既出，四下无声。

    洛川一顿之后继续道，“那些前人拿无数性命换来的铁血规矩，如今已然被一些人忘得干干净净！”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大殿门边的黑色巨鼓，提高了音量喝道，“在我离郡境内，每一位县守府衙均悬黑鼓，所谓何来？！”

    内院之中无人敢出一声，只能一个个将头压得更低，静听台上那人训诫。

    “一鼓至，二鼓急，三鼓危！”洛川沉声道，“如今三鼓已尽，县守府衙内官吏来了几何？！”他目光一凝怒喝道，“若是西夷已至，怕是这苍颜城丢了半壁还有府衙官吏在家中安睡吧！！”

    没有人胆敢回话。

    洛川背负双手在台阶之上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头也不回的问道，“县丞大人，苍颜一地三司主官可在？”

    站在洛川太师椅右侧的中年男人躬身行礼道，“回禀县守大人，苍颜三司主官之中......尚未有一人到场......”

    广场之上，隶属于三司的小吏们一个个惊出冷汗，凌厉寒风一吹之下身子便不自觉的发抖。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了双井镇的事情，也当然看见了广场一角那些被捆绑了的司律衙门里的衙役。

    洛川冷哼一声又问道，“那如今在场的三司众吏之中，职司最高的正职是谁？”

    中年男人扫一眼三司所属官吏的位置后摇一摇头，“三司之中在场众人皆为副吏。”

    “哦？”洛川冷笑道，“莫非我苍颜一地日常事务繁杂的三司衙门里，竟然不需要一位正官坐职就可以将一应事务运转圆融？！”

    中年男人抬头看一眼洛川的背影后缓缓道，“除去为战区供粮之类的优先要务，其它一应事务确实无需三司正官......便可运转圆融......”

    话音一落，就连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魁梧汉子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洛川缓缓转身注视着中年男人，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眯眼冷声道，“县丞大人想要本县守夸你管理有方？”

    中年男人低着头，沉默一瞬之后俯身跪了下去，“卑职不敢，三司所属确在属下职责之内，如今三司正官不尊铁规、无视尊上，卑职亦有责任。”

    洛川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小广场上一众官吏，“本县守赴任苍颜，特意着人提前往府衙内递了消息，虽说本县守因为一些事情在双井镇......”他扫视台下众人，却无一人胆敢抬头看他，语气便不由得越发森寒，“......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到底是持了太守令赴任一方的主官，且黑鼓三响，三司之中仍无一个正官赶来，一个‘无视尊上’的罪名大概不足以形容！”

    广场之上针落可闻。

    “更何况，本县守尚未赴任就在那双井镇遇到一事......”洛川冷声笑着，“亲眼所见那司农官刘明正带着一群司律府衙的衙役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知法犯法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是以......本县守便斩了那刘明正的狗头，带了这十几个司律衙门的衙役回来......”他停顿了足够久的时间后才缓缓问道，“我倒要问一问那个纵下行凶与司农官有所勾结的司律官，以及那个藐视太守威严的司库官，在他们的眼里还有太守大人吗？还有离郡律法吗？！”

    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县尉大人，不知你和你的县尉衙门，是否愿意与本县守一道捍卫太守大人威严与我离郡律法威严？！”

    那魁梧汉子单膝跪地一拳砸在胸口竟大大咧咧行了个军礼，嘿嘿一笑大声喊道，“为县守大人分忧，卑职义不容辞！！”

    “好！”洛川不动如山，“将三司主官家宅封禁，司律官、司库官押送司律府衙候审，三司正官一律传召上堂，胆敢阻挠执法乃至违令不尊者......”他的声音冷过冬日寒风，“......以谋反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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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六章 刀锋利否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

    思齐将大殿的窗户全都打开，原本显得有些昏暗的殿内有了些亮光。

    洛川也不去上首高处那布满灰尘的厚重椅子上坐，只是背着手在大殿内游逛，而后停在一个柱子旁，似乎在欣赏柱子竖匾之上的楹联。

    在他身后，是亦步亦趋低头跟随的儒雅中年人，苍颜县丞。

    此刻的洛川哪里还有殿外台阶上训诫众官时候的怒意，悠然闲适的仿佛这一座尘土满堂的大殿是他居住已久的旧阁书楼一般，“县丞大人，郡丞大人在我入苍颜之前曾与我说，如果你不能为我所用就贬你回离城做个看门小吏，不必就地斩了你，这让当初的我很是不解，心想我洛川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如今又做了你的上司，再怎么样面子上总应过得去，哪里用得着动刀动枪的呢，如今再看，却是你那位做了三朝文官之首的老师颇有些先见之明......”他侧了侧头看向身后的儒雅中年人笑道，“我这把刀......可还锋利？”

    语气轻柔好似开玩笑般，始终跟在洛川身后的儒雅中年人却叹息一声缓缓跪地，“绝世锋利。”

    洛川眼睛一亮，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说了三个“好”字，“难怪他们会发配你来这苍颜，泽言，你做这苍颜县丞多久了？”

    跪在地上的儒雅中年人直起上半身答道，“七年零三个月。”

    “七年零三个月，”洛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才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去看地上的儒雅中年人，“我初入苍颜便听说了那苍颜三蛆的事情，你以为如何？”

    儒雅中年人既不起身也不伏跪，就像是跪坐于地一般，在这尘土满地的大殿里，竟也有几分名士洒脱的意味，他声音平静嗓音温和，“十六年前太守大人初登大位，南夷将一整个离郡搅和的支离破碎，一场由内而外的大战打下来，离郡三大盆地之中处境最好的，反倒是偏居一隅的苍颜。”

    他似乎完全没有回答眼前年轻人问话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东西，洛川却听得认真起来。

    “那时节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找不到几处安宁的所在，道路崩坏，房舍倒塌，民众混乱，秩序不存，权贵士族都以来苍颜做官为美差幸事，可没两年，聪明些的便品出了不同的味道，因为如今的这位太守大人，眼睛里没有苍颜，”儒雅中年人脸上有了笑容，“那一年，太守大人走遍了离郡除苍颜以外的每一城每一镇，但凡能安一地子民者，皆授以大权，无论出身如何，往后晋升可谓极速。”

    他嘴角微微一翘，“所谓上行下效，太守大人摆明了首重民生重建之事，一些个权贵士族便就心领神会，将自家着意扶持的嫡子长孙往那战后清苦的地方一丢，再借着些家中实权从上往下着落些好处，甚至不惜从家族里往外掏钱掏粮，那些饱经战火摧残的地方百姓自然好过一些，太守大人也不吝惜，一口气将那几个腹中空空的贵家子一个不落的封官封爵，其它权贵士族便都红了眼......”

    “苍颜无事，苍颜便也无功，权贵士族的嫡系子孙眼看着捷径就在眼前，谁还肯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儒雅中年人声音仍旧平静，内里却隐隐有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可苍颜无功，却是那些年里最能出产钱粮的安稳地方，权贵士族们哪里能一直从家族里往外掏钱掏粮没个尽头的，有出就要有进......于是这苍颜便成了权贵旁支里市侩之人的最佳舞台，那些本就无望于离城官道正途的旁支子弟，谁有本事从这苍颜之地给家族输送足够多的财物，谁便是家族的功臣重臣，甚至于年终祭祖的排位座次都能较之一些嫡系子孙更高些......”

    儒雅中年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继续道，“司农、司库、司律所谓三司衙门，是一地之内掌管民生具体事务的重要所在，却又不是县丞这般的一地主官要官，钱财事物必要经手，大责大担却落不到他们头上，自然是这些承载了家族使命的旁支子弟们的首选去处，这些年来，其中每一个职司的正官位置上都要坐着一方家族的代言之人，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整体去看又牢不可破，早已是利益相关自成一体，县守大人问我三蛆如何，便是如此，百姓只知那贪财好色的三司主官，却哪里知道，三司正官之中，哪里有一人非蛆？”

    洛川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到此处才开口道，“若真如县丞大人所言，这苍颜三司就算是烂到了骨子里，离郡朝堂上下大概任谁做了县守都掀不翻这三座代表了离郡大半个朝堂家族利益的大山头，坐了这个位置反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太守大人拉出来砍了头，当了过去十数载荒唐的替罪羊......”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这些年过去，太守大人早已将一整个离郡掌握圆融，绝无可能瞧不见苍颜这满地的污秽，只是相较而言，将重心放在了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的恢复生产之上，可以对苍颜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甚或本就是......”他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却正好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睛，便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来，“如今离郡盆地和甘原盆地已然复见繁荣，为苍颜一地除去病疾之事便理当提上日程，是以才有公子此行坐得这县守之位......”

    洛川一笑看向儒雅中年人问道，“双井镇里你将那一颗肥硕的猪头送到我面前，我便砍了，一刀下去轻轻松松得了这苍颜一地至少三四分的民心，而且砍得舒服至极，实在是笔赚得不能再赚的买卖，所以那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他收敛了笑容走到儒雅中年人面前蹲下，语调森寒道，“这一次你以此为凭看似与我推心置腹，字里行间却将整个三司正官一股脑推到我面前，若我这一刀轻轻松松砍下去，离城那边大概就要有半个朝堂的人想要我死......”

    儒雅中年人便也笑着对上洛川的眼睛道，“县守大人，离城那边，洛云公子已然是离城守备军监察......”

    洛川笑容不变，“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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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七章 一分余粮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之中一片静谧。

    良久，一跪一蹲对视的两人中，儒雅中年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县守大人，为苍颜一地洗净官场，是明面上无人敢于质疑的大功，虽说将朝堂之上大半权贵都得罪了个干净，于大公子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二公子既然已是离城守备军监察，那么太守大人的意思便很明白，有了这一桩事情，他日大公子回到离城，二公子也能安心给您一世富贵......”他面色肃然道，“您万不可辜负了太守大人的一片苦心，再斩二蛆之时......便不要再提大公子的名字了......”

    “你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敢掺和夺嫡之事，还敢揣摩太守大人的心思，啧啧，”洛川站起身来坐到距离最近的椅子上，也不管那尘土会弄脏他的衣服，他只是舒服的坐在那里俯视跪坐在地的儒雅中年人道，“只可惜，你那个历经三朝郡丞的老师，和你的想法却大有不同，”他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袖道，“他说，我不仅要在苍颜站稳，更要在苍颜......站牢！”

    儒雅中年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异样神色。

    “哦，差点忘了，”洛川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一弯腰递到儒雅中年人手上，“你家老师让我把这封信捎给你，”他直起身子，看着对面的儒雅中年人拆掉信封飞快读信，又自开口，“双井镇一事由你促成，我只当你是算计那头肥猪，可今天，我原本想着二鼓一毕，那两个缩头缩尾的蛆虫自然仍不愿来，但那些三司正官里头总该有些耳目灵通又胆小怯懦些的会赶来，毕竟黑鼓三响，就算那位离城的二公子将来计较起来也有说辞，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三司正官出现，你在这里头动得手脚就是赤裸裸的算计本县守了......”

    儒雅中年人一边看信一边头也不抬的听着，额头之上微微见汗。

    “未见面时，你想借本县守这把刀将这苍颜一地的官场肃清干净，便可以放开被锁了七年又三个月的手脚施展抱负，我可以不怨你，但如今已然见面，本县守也已经掏心窝子给你交了底，再有此类算计......”洛川也没有趁机居高临下去瞥一眼那信上内容而是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继续道，“你是聪明人，事不过三的道理应当明白。”

    儒雅中年人将手中的信纸重新折叠后收入信封装到袖子里，然后俯身一拜，“卑职明白。”

    “我想你没有完全明白，我不会贬你回离城，更不会越发的架空了你，相反......”洛川再次背负双手俯视儒雅中年人，“我还要真真正正的重用你！”

    “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去审那两蛆并一众三司正官，我要看到一个圆满的结果，同时我要让苍颜百姓都知道大公子洛川之名，”儒雅中年人俯身未起，洛川一字一字继续道，“而后你可以带着那一批多是平民出身的三司副官，将这苍颜治理好，”他深吸一口气道，“泽言，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宏愿要你去实现，只有一点要求，万一这苍颜哪一天也要沉沦于这乱世之中，至少百姓们家中能比现在多一分余粮。”

    洛川说完，也不管仍旧跪地的儒雅中年人自顾自往大殿外走，不料在他身后，儒雅中年人直起上身也不回头，就那么瞪着眼前的椅子问道，“县守大人想要那三司正官如何？！”

    洛川止步，同样头也不回的道，“依离郡律法，以你手中所有的证据，该免则免，该杀......则杀！”

    儒雅中年人又道，“如此，那三司正官包括三位主官的职位便要空缺大半了！”

    “空缺便暂时空缺着，你不是说，少了那一众正官三司一应事务仍可以运转圆融吗？”洛川一笑，“再说了，既然那些平民出身的副官一个个有能力在头顶上坐着个脏官的情况下仍能做好各项事务，他们便就也有能力去做那正官，再过几天我就要往清水城去一趟，那个被我从双井镇带回来的司农副官告诉我，那里有一块大好的土地无人开垦，我有些诧异，想去看看，”他大步往殿外走去，声音在殿内回荡，“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好，他就是苍颜近百年历史上第一个平民司农官！”

    儒雅中年人一惊，扭头去看时，却看到一个仙气不凡的年轻女道自然而然的跟到洛川身后，不由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袖中那封信，一时间怔在原地。

    洛川却不管身后那人的惊诧，只是偏了偏头问那女道，“仙子姐姐见过你那位师兄了？”

    女道点了点头，一边跟着洛川往马车处走一边看向乱成一团的府衙外院，“这么大动静？”

    洛川耸了耸肩嬉笑道，“谁知道这苍颜城，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不弄出点大动静，用不了多久便又是个原封不动的模样，我如今得了苍颜剑宗的鼎力支持，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大刀阔斧的多砍些人头下来。”

    女道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洛川的侧脸，“苍颜剑宗的鼎力支持可以让某个范围内的某些人有所顾忌，在其他的方面就能力有限，你要明白。”

    “我自然明白，”洛川仍旧是没个正形的样子，他回头看一眼，发现女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后似乎还有些失望，“只是在你说的其他方面里，有些东西就从不能两全，我既选择了让这苍颜百姓满意，那些站在百姓对立面上的人，就注定要不满意才对。”

    女道沉默。

    洛川回到马车边，正要取笑一下已经脱去铠甲换回粗布下人衣裳的老车夫，却看到思齐带了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只见来人一身服饰与洛川在离城那座洛府所见的官家钱忠相同，甚至于就连身高长相都颇为相似，若不是来人额头上没有那道三角形伤疤，他都要以为就是那位钱管家从离城跟来了苍颜。

    “公子，这位钱管家说是来自洛府，要为我们带路回府呢，”思齐走到洛川身边禀报道。

    “哦，钱管家可认识离城的钱忠？”洛川问道。

    “认识，小人钱贵，钱忠正是家兄，”同样叫做钱管家的中年人恭敬行礼道。

    “还真是兄弟，难怪长得这么像，只是相比起你哥哥来，你这个弟弟反倒显得老些，大概也是吃过些苦的吧，”洛川随口寒暄了两句。

    “小人与兄长也多年未见，但想来公子说得没错，小人只是凡人，家兄虽说修炼天赋平平，但到底还是一名修炼者，显得年轻些也是正常，”钱管家笑呵呵的道，“公子，咱们是直接回洛府还是有其它要去的地方？”

    “回府，”洛川笑笑，正要上车却忽的止住动作回头看向钱管家问道，“你说......你和兄长多年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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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八章 神秘铜镜

    和离城那座洛府不同，苍颜城的洛府坐落在距离苍颜府衙不远的一条富贵巷中。

    平日里这座富贵巷多数时候是少有行人的，除了不时进出的富贵人家的马车，平民小贩们根本不敢轻易涉足，就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其中的贵人就要大祸临头。

    今日的富贵巷却热闹的很，一队队官兵出入其中，一座座官家贵人的府邸被生生砸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个被捆了手脚拖拽着，狼狈不堪，在他们身后，女眷下人们慌作一团哭喊声不绝于耳。

    四下里远观的平民们兴奋不已，想起那一队血骑护卫的车队，想起府衙内传出的三声闷雷，想起那颗远在双井镇被砍下来的头颅，只觉得苍颜城这一片天都明朗了许多。

    就在众人看热闹看得活计都不做的时候，那一支由血骑护卫的车队出现在街角，于是官兵百姓包括那些被捆绑了手脚的官吏都不得不跪地让行。

    车队停在富贵巷深处的一座宅子前，不一会儿，包括血骑在内的车队众人便都移入院内，街巷里的一切才又重新生动起来，只是不论原本凶恶的官兵还是尖叫厮闹的妇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惊扰了那个院子里的什么人。

    洛府大宅不新，却很干净，亭台楼阁院内陈设的风格与离城那座洛府十分相似，都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宁静意味的简约之风。

    洛川行走其中，与当初行走在离城那座洛府内的心境又自不同。

    当初于那一处洛府，只是旅人过客般的心态，再加上那一座城和那城里无数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让他即便躺在洛府床上都睡不安宁，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他走到宅院后方的花园池塘边，在一处凉亭内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看着池中锦鲤往来游弋，竟就那样发了一会儿呆。

    “思齐，这个家......你可喜欢？”洛川仍旧盯着那池子问道。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思齐看一看四周后点了点头，“只是这宅子实在太大了些，我们这些人全都住下也仍旧太空了。”

    “万松前辈和五溪前辈可安顿好了？”洛川又问。

    “钱管家说为两位前辈准备了一处安静的偏院，离咱们的主院很近，”思齐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女道，“苍颜山这位仙子则在另一侧的偏院，都是出了小院便至花园的好住处。”

    “不必了，就在你们所在的主院里随便给我寻一个房间就好，”女道冷淡道。

    洛川终于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女道，“仙子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下山前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可是叮嘱过一定要盯紧了我？莫非......”他看了看女道的表情继续道，“莫非怕我打着苍颜剑宗的旗号胡作非为？”

    女道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师尊只说，让我替他看看你。”

    洛川诧异道，“只是看看？”

    女道瞥了他一眼，“只是看看。”

    洛川一笑便也不再多问，他看向不远处被洛长恭和老车夫带着走来的一家三口，正是初入城门时拦路送他一面镜子的人家。

    只见那一对中年夫妇小心翼翼的跟在洛长恭身后，低着头弯着腰，走在平坦的石板路上都走不安稳，要互相搀扶着些，跟在他们身边的穿着青色棉袄的少女则稍稍好些，时不时还敢抬头看一看这府上风景，只是一双手死死拽住衣角，显然也很紧张。

    “公子，三人带到，”洛长恭行了一礼后侍立在凉亭一边。

    洛川则笑着冲三人挥了挥手道，“不必紧张，来，坐着说话。”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中年汉子抬头看了洛川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哪里敢坐。

    洛川也不为难他们，他已然见识过了这个世界等级是如何森严，太过亲近只怕反而会让对方更加不安，他从老车夫手上接过那面铜镜一边查看一边问那青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小人名叫囡囡，”少女抬头，发现对面那位好看的公子没有看她，便没有那么紧张，顺势就往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子脸上瞧，只觉得一个英气十足一个仙气十足，都似画上走下来的人物，不由得就多看了几眼。

    “囡囡，你说有个老人家让你将这铜镜给我，能给我详细说说过程吗？”洛川仍旧低头研究那面镜子。

    少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大概是前天晚些时候，有一位老人家带了孙子到我家酒铺里来，老人家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米酒，给小孙子点了碗最清淡的面条，”她瞄了一眼洛川发现他并无反应之后似乎多了几分胆气，声音也大了些，“等我把米酒和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老人家和一个穿着很贵衣服的贵人起了点冲突，贵人有些恼怒的走了，我就劝那老人家赶紧吃喝完了早些出城嘛，万一那贵人喊了人返了回来，老人家和他家孙子就不好过了......”

    思齐有些喜欢眼前少女便弯了弯嘴角，另一边的女道则看向湖面。

    洛川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然后老人家就是不走，他家小孙子也不吃那面，我想着他大概嫌弃那面寡淡，我小时候也是这般，就回去偷偷......”少女小心的看了眼身边始终低着头的爹娘后，冲着正看向她的洛川比划了个往碗里添了些材料的动作，“然后他家小孙子也就多少吃了些面条，我本来回去铺子里帮娘亲去了，老人家临走结账的时候就又喊我过来，拿出这面镜子和一些银钱放在桌上就走了。”

    “不是说让你交给我吗？没有说话就走了？”洛川问道。

    “对对，是说了话的，他说这面镜子我可以自己用，也可以交给赤甲骑兵车队里的公子，”少女看着洛川，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洛川笑道，“那你干嘛不自己留着用？这面镜子可值不少钱呢。”

    少女张了张嘴，有些犹豫道，“那老人家又没有少了我家的酒钱，我不能要人家的镜子......而且我看他家里应该也颇穷苦，喝最便宜的米酒不说，给自家小孙子都舍不得点碗打卤面，这面镜子一看就不便宜，对他来说一定也是要紧的东西，他既然想要将这镜子交给公子又不能亲自送，说不定就是身上的银钱用光了没法继续待在城里，只好求我帮忙，我虽......”她抬头看看仍旧站在亭子一角的洛长恭后喃喃道，“我虽也有些怕的，但到底得把镜子交到公子手上才好......”

    洛川点了点头，“既然你最终将这面镜子交给了我，那我便要赏你些东西才好，”他将铜镜轻轻放在桌上抬头问那少女，“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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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七十九章 修气修神

    苍颜，洛府凉亭。

    洛川笑容温和的看向少女，少女则有些慌乱的连连摆手道，“不能要不能要，本来就是那位老人家要给公子的东西，公子若是觉得这铜镜值些钱，就派人出城寻一寻那位老人家吧，我看他也挺瘦弱，还带着个小孩子入城出城的，公子把钱给了他们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洛川点了点头，“那位老人家我自然会派人去寻的，但你帮他将铜镜交给我也是一桩功劳，这样吧，思齐，你带囡囡一家去找钱管家，从咱们那批运来入库的货物里拿一匹上等布料以及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再找辆马车送他们回酒铺。”

    思齐点头应是。

    另一边囡囡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父母拽着一同跪倒在地，便也就随他们一起叩谢。

    等到思齐将一家三口带走，老车夫才坐到洛川身边，伸手点了点那铜镜道，“铜镜之内含有一道温润水气，气倒不强，却自成体系运转不休，仿若这铜镜之中刻有阵法，但奇异的是......”他将那铜镜拿起来又看了看然后递给视线望来的年轻女道，“奇异的是无论这铜镜外部还是内部都没有任何阵法刻印......”

    洛川看向老车夫有些奇怪的问道，“离郡古道一战，我曾见江伯双手结印，继而天地水气化而为阵，不也没有依靠任何刻画的阵法？”

    “那不一样，”老车夫皱眉摇头，“我曾与你说过，修道一入六境则可谓之通神，对气的理解和运用更加深刻，便可以短暂牵引天地间的气化作阵法，但这种牵引不能持久，想要做到这铜镜之中的事情是绝无可能的。”

    年轻女道将那铜镜贴到眉心闭目感受片刻后点点头道，“师尊应该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洛川连忙追问道，“这苍颜一地还有能与掌教真人一较高低的高人？”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如他们那样的高手或隐于世外，或行走人间，这天地虽大，纵是四夷之地他们也大可去得，是以这天地之间究竟有多少高人，又身在何处，实在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她低头看向洛川平淡道，“只是无论那位高人是谁，这铜镜于你都应当是一桩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机缘。”

    “可方才江伯说过这铜镜之中的是一道水气啊，”洛川不解道，“我是纯粹的火属体质。”

    年轻女道再次摇了摇头，“修道下三境，引气、融气、炼气，修道中三境，分神、凝神、通神，师尊曾说，下三境修气，中三境修神，你如今修气圆满到了气满而盈的地步，缺的不是气，而是神，这其中的道理玄之又玄，即便是我当初破境之前师尊也没有太过具体的指点，只说......感受天地之时，要更细心些。”

    老车夫闭口不言，他本是洛川从小修炼的启蒙者，但论及授业，他自知无法与那位深不可测又为一宗掌教的老人相提并论，洛川本身天赋惊人，但却硬生生在三境的位置上卡了十年，他虽不说，但哪里没有想过是自己能力不足才耽误了他的修行？

    洛川只是皱眉沉思，便也没有注意到老车夫的异样，“也就是说，即便我是火属体质，仍可以从这面铜镜之中水气的运转上体悟到破境所需的神意？”

    “有可能，”女道点了点头，抬起手又看了看那铜镜，“这面铜镜之中的水气运转轨迹颇为玄妙，其中神意极其细致，说不得你可以水悟火。”

    洛川没有理会女道那句“说不得”，而是随口问道，“方才仙子姐姐说下三境修气，中三境修神，那么，上三境便是修灵了？”

    “四境都未破谈什么上三境，”年轻女道开口训斥，然后将手中铜镜放到桌面上，却也仍旧告诉了他答案，“师尊曾说，上三境修的，是道，他说若可入九境便是悟得一道。”

    洛川点了点头，其实思绪仍旧在那“修神”二字之上，他继承了这个世界洛川的一切记忆，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他不能说是鸠占鹊巢的穿越灵魂，更像是两个世界洛川的融合体，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个世界的洛川花了多少时间枯坐修炼亦或冥想破局，却始终找不到一条通往四境的登天之路，那种望天兴叹的感觉实在让人绝望。

    眼下的他却似乎得到了一个方向，他拿起桌上的铜镜喃喃自语，“更细心些么......”

    老车夫看一眼年轻女道后叮嘱道，“这铜镜之中的水气不会永久存在，从我拿到它开始便始终关注着，以它的消散速度来看，再有三五日，其中的水气便要大不如前，十日之后便要细若游丝无甚价值了，所以这几日你要尽可能多抽出些时间来体悟修炼才行。”

    洛川低头想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一来司律府衙那边审出个结果来总也还需要时间，二来，也要给消息传到西面一些时间......”他扭头看向铁塔一般立在亭中一角的洛长恭道，“长恭，那个陈恕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当初下手的武者有些分寸，内里的伤势其实不重，只是皮外伤较多，短时间疼得厉害看着吓人罢了，再有几天功夫，除了脸上身上大概仍有些难看，行动倒没什么问题了，”洛长恭答道。

    “能否骑马？”洛川问。

    洛长恭沉吟道，“大概可以，但应该不会好受。”

    “这点苦都受不了的话，就不要想做平民出身的司农官，”洛川笑着看向返回凉亭的思齐，“送走了？”

    思齐点了点头，“送走了，老两口欢天喜地的。”

    “那少女呢？”洛川问道。

    思齐回忆了一下道，“那少女倒没说什么，一路上有些沉默吧，怎么了？”

    洛川摇了摇头，“这铜镜于她们一家自然不过是个铜镜，于我而言却可能是一桩千金难求的修行机缘，五十两银子和一匹布哪里能还的了这份人情，只是人心难测我便有意再多看看，如果那少女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善良，那我不介意送她一份更大的富贵。”

    “你总不会......要娶了她吧？”思齐瞪大眼睛。

    洛川哈哈大笑，“真要嫁给了我，那是富贵还是灾祸都说不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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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章 灯火人心

    夜幕降临，洛府不再如过去的十数年一般昏暗寂静，几个小院都有了灯火。

    洛府分前后两院，前院之中除了会客的厅堂以及饮宴之类功能场所之外，也包括护卫及下人居住生活的院落，后院则纯粹是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院落，再加上一个位于后院外围，将所有院落围拢在其中的环形花园，既具有相当的私密性，又将一大片空间利用得极好。

    洛川居住的主院位于后院当中的位置，院中屋舍便有十数间，即便将这一座主院之外的建筑全部去除，也算是富裕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可见这一条富贵巷里住着的人是真富贵。

    与主院相隔了有一些距离的一处偏院里，只有居中的一个屋子亮着，屋里桌边坐着个借了灯火读书的绝美女子，她一手托腮，美得让人只是看着都要生出些安宁闲适的意味。

    可惜这一幅美景被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打断，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进来。”

    本就没锁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两个人，却是一脸小心的洛川和如影随形的老车夫。

    洛川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外，然后将房门轻声关上来到绝美女子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小声道，“仙女姐姐，下了苍颜山以后你传信于我说得那个跟踪者......可还一直盯着？”

    绝美女子抬头好笑的看了洛川一眼后又自低头看书，声音没有半点刻意压低的意思，“在盯着。”

    洛川一惊，不由得看了看四周，就连站在他身后的老车夫都皱眉凝神，想要感知到些什么。

    “别担心，不在这小院附近，”绝美女子仍旧显得轻松道，“我知道他一直跟着，他也知道我知道他一直跟着，这里毕竟是苍颜，只要我低调些不做什么，他便也应该知道保持该保持的距离不要真的激怒了我，”她停顿了一下问道，“找我何事？”

    洛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自打从苍颜山下来他就有些刻意的避着眼前的绝美女子，如今有事又屁颠颠的跑了来，“仙女姐姐，既然到了洛府，自然要来看看您这住得是否合心嘛......”

    绝美女子再次抬起头嘲讽的看了洛川一眼道，“说事情。”

    “仙女姐姐料事如神，确实有一件小事......”洛川赧颜一笑，然后手脚麻利的将那柄铜镜双手托到绝美女子面前，“是想要姐姐帮忙看看这铜镜，是位不知道根底的高人托人转赠的东西，毕竟事关修行不可不慎，就想着让仙女姐姐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绝美女子接过铜镜随手掂了掂，神色便郑重了许多，双手合握闭目感应了片刻后才睁开眼有些诧异道，“这东西......有点像是一些人族高人为弟子传道解惑时会用的‘拾巧’，”她将铜镜重新递还给洛川后神色便平静如初，“人与妖不同，妖以气修身，人以气修神，虽说越到了高处越要殊途同归，但到底走过得路是不同的，可问题是，修身一事往往看得见摸得着，修神之事就玄了一些，人族又天生杂念丛生，一万人读同一本书都要读出一万种想法，是以传道就要困难许多。”

    她伸出一根润泽的手指点了点那铜镜，“于是便有了多种派别，有的派别讲求寻先人步履，你去过的苍颜剑宗便是此类，有的派别则更随性些，只将自身感悟示于后人，悟得什么都看各人缘法，这拾巧便是这一派别的手段之一，将自身对气的理解运用到极致，然后浓缩于一物之中赠予后人琢磨，”她看向洛川声音郑重，“前辈馈赠也是福缘，但你要明白，别人的道就是别人的道，你可以博采众长，却不可描头画角，你的道......只能自己走。”

    洛川与绝美女子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便也笑一笑将那铜镜捧在手中，“反正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修炼宝贝嘛。”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洛川后重新低头看书，“这位高人大概是知道些你当下处境的，这面铜镜之中蕴含的气聚而有形，又细腻非常，你要好好去感受一番，你卡在三境巅峰十年，无论是气的累积还是对气的操控都算不错，说不定就是缺少了某些感悟，这面铜镜，便可以真的成为你的一面镜子，照一照那过往十年与你朝夕相伴的气，或许便有收获。”

    洛川却叹息一声道，“真要如此，我便欠了那位面都没有见过的高人一份好大的人情，天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还上......”

    绝美女子嗤笑一声道，“于你而言看似大恩，于那人而言也不过是随手施为的闲手，以那人的能力自然可以让那铜镜之中的气凝实更久，但我看那气已然有些溢散的痕迹，最多也就几天的光景了，所以就像你顺手丢给路边乞儿的铜钱，还指望他将来如何报答你不成？”

    洛川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么一件前辈晚辈之间隔空馈赠的雅事，到了眼前的绝美女子面前怎么就变得如此粗俗不堪，但他显然也没反驳上一句的想法。

    低头看书的绝美女子忽的开口，“我要走了。”

    洛川一怔，随即便也了然，她自然是要走的。

    隔着桌上灯火，四下里有些暗。

    绝美女子看洛川不说话，便抬头对他笑笑，“本来将你送到离城便要走的，如今又一路同行到了苍颜城，总不好继续耽误下去，”她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些感慨，“一路行来我都看着你，从看似满脸满心的无所谓，到如今多了牵挂多了许多想做的事情，似乎从中京城走出来，你才慢慢找到自己在的意义，我很高兴。”

    洛川看着这个似乎了解又似乎迷雾重重的谈不上陌生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就有些鼻头发酸，他仰了仰头大笑道，“我可是公子洛川，好容易才降生这个世界，自然是有许多大事要做的！”

    “或许是吧，”绝美女子只是微笑着轻轻点头，然后低头看书，“我应该会在西固关外停留些时日，如果你愿意，到那里再道别吧。”

    洛川起身就往外走，“当然，不去西固关瞧瞧，我还做什么苍颜县守，”他头也不回的道，“西固关，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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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一章 天经地义

    在洛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洛川没有睡觉。

    他只是双手捧着那铜镜，以一个打坐冥思的方式枯坐一晚。

    他也没有按照江伯的建议，调动自己体内一丝一毫的气去与那铜镜之中的水气激烈碰触以观其意，他就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按照这个世界的洛川童年时候那一抹模糊又深刻的记忆，以一种近乎睡眠的，脑海中一片清明的方式，去硬生生“看”那铜镜中的一切。

    那种感觉很玄妙。

    就好像前世的他第一次站在壶口瀑布，看着那混沌的河水带着奔涌咆哮的气势扑面而来的震撼，就好像这一世的他第一次走出中京城，去到那条宽不见彼岸的汉江之上，感受那无穷量的江水不可阻挡东去万里的力量。

    他手捧着巴掌大的铜镜，却好像疲弱稚童小心翼翼托举着一条大江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仅仅只是一夜之后，他就疲惫得好像多日不眠不休，只想要躺倒在床榻上一觉睡个几天几夜。

    但他没有这个时间。

    起身，洗漱，又将脸泡进冰凉的水里沁了沁，继续穿上那一身郑重其事的官服，出门往苍颜府衙去。

    随行的除了老车夫和思齐以外，还有代师看人的年轻女道，以及洛长恭的三十血骑。

    一行出了洛府，洛川掀起窗帘往外看去，富贵巷已然恢复了平静，除了几户人家大门前多了些官兵把守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车队驶出巷子进入主街，苍颜城的繁荣便映入眼帘。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商铺里人们进进出出，街边小贩仍旧叫卖着新鲜出炉的早点。

    洛川远远便瞧见其中一个围了两三个人的摊子上，一个小贩将鸡蛋灌入饼里，那熟悉的模样一下子就让他回到了那个世界的早晨，便催促着老车夫将马车停到那里，自己跳下马车就往那边走。

    不料四周早已看到那些显眼血骑的百姓哪里会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不等他靠近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洛川的思绪这才回到眼前，一边感叹昨晚一夜的劳神疲惫，一边声音温和的对四周百姓道，“起来吧，都起来，这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他看四周百姓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只能无奈的快步走到那卖饼的小贩摊子旁道，“师傅，快，给我来一套灌饼带走啊。”

    那小贩只觉得出了幻觉，等到洛川第二次喊他才一个激灵爬起来，一边不住的弯腰行礼一边手忙脚乱的做起饼来，原本熟练的可以同时摊上三五个饼都不在话下的他，如今手抖得只做一个都有些困难。

    “思齐，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这东西可好吃，”洛川笑着用肩膀顶了顶旁边一脸警惕的思齐，又扭头看向另一边面无表情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要不要？我请客。”

    年轻女道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看那街边简陋铁板之上的灌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那我来一个试试，”思齐点了点头看向四周道，“公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洛川敷衍的点了点头，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个灌饼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一口就咬在饼上，舒服的哼哼着，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冲小贩嘟嘟囔囔道，“师傅，再来两个。”

    那小贩连连点头，又做了两个灌饼弯着腰递给思齐。

    洛川伸手在怀里摸了摸，然后有些尴尬的看向思齐。

    和他一起长大的侍女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小贩摊子上。

    小贩见状浑身颤抖的越发厉害，只是仍旧小跑着过来将摊子上的碎银恭恭敬敬的递向思齐颤声道，“大人，小人哪里能收......哪里能收您的银子......”

    洛川一边嚼着灌饼一边伸手将他捧着银子的手往回推了推，“怎么不能收，吃了你的饼就得给钱，天经地义的事情，放心收着，”说完也不管小贩回应便转身往马车边走去。

    那小贩抬起头急道，“大人，大人......这......”他看向四周同样抬起头来的百姓，急的脸色通红，“这.....这三个饼也不值这么多钱哪！”

    洛川一手拿着饼啃，另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下次我还来的，就当是预付给你的好了。”

    车队缓缓驶离，只留下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百姓，看着那远去的车队，议论不休。

    坐在车厢中的洛川不管这些，他只是小心的将最后一口留着浓郁蘸酱的灌饼塞进嘴里，一边擦手一边舒服的靠到车厢一角的软垫里，然后重新拿起那面铜镜放在胸口，喃喃自语，“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吃到这种东西......”

    坐在他身边吃饼的思齐耳力上佳，“这饼说好吃倒也还可以的，但要说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大概就算不上了吧，我就更喜欢中京城那家老字号的王家包子铺。”

    洛川笑笑不置可否，闭目感悟铜镜内的水气去了，直到马车再次停下，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从那种玄妙的感受中醒来。

    思齐用丝巾在他额头上轻轻擦了擦，“不然就在马车上多歇歇再下去吧。”

    洛川摇了摇头率先下了马车，大步走入议事大殿一旁的偏殿。

    偏殿之中早已有府衙仆从从里到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应坐垫及榻上的织物都换了新的，两个婢女模样的丫头原本在议事大殿里等候，看到洛川一行进了偏殿，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跟了进去，一进偏殿冲着主位上的洛川就跪，其中一个看起来尤其白皙的丫头轻声道，“县......县守大人，县尉大人安排我们两个在县守府衙这边侍候......您有什么吩咐就喊我们，”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后又低头道，“奴婢名叫露水，妹妹叫做涟漪。”

    “露水、涟漪，没想到县尉大人还是个雅人，”洛川冲着两人点点头，看到她们穿得不算厚实，估计是一大早就在议事大殿里候着，手都冻得发紫，“着人去弄些炭火来，这屋子里太冷了些。”

    两个丫头起身，低着头倒退着离开。

    洛川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思齐，慢慢的，是不是我也会变成高高在上凡事都要人伺候的角色......”

    “公子本就是该被人伺候着的贵人，下面的人能遇到公子这样的主子，被记挂着关照着，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思齐理所应当的道。

    洛川却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应当，”他却也没有在这个挑战这个世界价值观的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拍了拍椅子扶手道，“去喊......县尉大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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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二章 县尉刘三

    县尉，是一县之中主掌府兵的重要角色。

    日常民事多由苍颜司律府以及各城司律府的衙役们处理和判决，但若涉及修炼者或妖物，以及民间大姓之间的械斗之类，就必须要县尉府出动府衙官兵来应对解决了。

    如果有县尉府衙仍旧解决不了的难事，便会由县守报至各方战场的将军，由各方军团派人解决。

    所以苍颜县尉府与西部军团历来关系不浅，这一任的县尉刘三金更是西部军团将军一力举荐的，在西部军团内当过斥候军候的狠人，其人治军极严，据说上任之初，这个瘸子一个人一匹马就闯入了府兵军营地，将当日负责守营的百将从女人的肚皮上拽下来，拖到营地广场上当众抽了几十鞭子，其后又一口气斩了三个不尊军令的兵痞，这才让原本对外外行对内内行的苍颜府兵有了些规矩，往后数载，每日里操练不停，被官兵们背后叫作“刘三操”。

    可百姓们却看得明白，那些往日里懒洋洋软绵绵或者干脆顶了个大肚腩的官兵，有些不一样了，就说那城门口的守卒，无论冬雪夏伏的守在那不动如山，那模样，看起来比眼前厚实的城墙还要让人更心安几分。

    县尉府衙与县丞府衙相邻，但实际上刘三金却很少待在这里，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吃住在府兵军营地，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同操练，是以虽然日子没有前些年轻松，官兵们也便渐渐接受了这么个有些怪的大人。

    但从前些天开始，刘三金每天天不亮就到了县尉府衙里待着，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连那些平日里看一眼都觉得心烦的兵书都能耐着性子看上些。

    这一天，正要看完一部兵书最后几行的县尉大人被门外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却没有丝毫动怒，而是飞快的合上书快步走到房门前，整了整衣冠之后才打开门，笑呵呵的与眼前的英气女子并行，“思齐屯长，县守大人昨日回府住得如何？府上可还缺些什么？”

    “多谢县尉大人关心，洛府上一应俱全，县守大人住得习惯，”思齐面无表情的寒暄。

    县尉大人看到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反倒有些亲近，“思齐屯长可是被编入了血骑？”

    “没有，”思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色铠甲，不仔细去看确实与洛长恭他们的红色制式骑兵铠甲有几分相似，尤其她那一袭挂了屯长肩章的赤色披风，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思齐只是公子的侍女。”

    县尉大人哦了一声，两人便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来到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县尉再次正了正衣冠才大步而入，只是看了一眼上首的洛川，便干干脆脆的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卑职刘三金见过县守大人。”

    “县尉大人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几步将县尉大人扶起来，往偏殿座椅上一引道，“咱们坐着说。”

    县尉大人笑呵呵的“哎”了一声，然后走到那座椅旁，朝旁边坐着的老车夫行了个军礼道，“刘三金见过裨将大人，”看到老车夫摆手后这才坐下，只是身型笔挺，对站回到洛川身后的思齐和仙子般的年轻女道视若无睹，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

    洛川回到上首座位上坐下，一边将放在桌上的铜镜握在手里把玩，一边笑着对县尉大人道，“我听江伯说，昨天县尉的府兵行动干净利落又颇为稳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县尉大人之功本县守会如实向太守府汇报。”

    县尉大人立刻就起身抱拳行礼道，“卑职只是按照县守大人吩咐做了些分内的事情，绝不敢称功劳！”

    洛川挥手示意县尉大人落座，然后温和道，“好了，县尉大人放轻松些，我已经听江伯说过了你和苍颜军赵将军的关系，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与你客套就直接问了，三司两名主官外加一众正官一夜之间多数都下狱受审，他们反应如何？”

    那县尉大人听到洛川这话果然便放轻松了许多，呵呵笑着落座道，“县守大人放心，您早些时候便已经传了书信来，卑职若是还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就该去将军大人那里自裁谢罪了，”他正了正神色后道，“司库官李道行还好，他背后的家族实在算不上如何了得，大概这些年作威作福也有了些心理准备，乖乖就范下了大牢，司律官林肃则有些麻烦，林家家主如今就是离郡掌管刑律的那位大人，我们去林府抓人是事先就已布置好的，却还是险些被他金蝉脱壳逃了，好在卑职在城门处增设了一道关卡这才挡下了他，可卑职听说......他在司律衙门里引用律法为自己开脱，县丞大人也未必能将他怎么样。”

    县尉大人看到洛川只是一笑之后继续道，“其它的三司正官，除了几个家族里仍旧手握朝堂实职的以外，其余的一些连县守大人赴任的事情都还不知，卑职的人上门时他们一头雾水难免会有些闹腾，但都无碍大局，咱们苍颜的三司，那在老百姓看来几乎可以等同于蛆虫本身，眼看着这些蛆虫衙门里的官被卑职的人抓了，私下里庆贺都来不及，也就不会发生什么不稳的事情，至于说他们往家族里送信的仆役......卑职按照县守大人的意思，也都找了些由头暂时扣下了，相关的家族府邸一样派了人去守着，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谁都走不脱。”

    “很好，”洛川一双手在铜镜上轻抚，声音平淡，“苍颜一地的百姓这些年为离郡的修养恢复是有大功的，如今，既然各处恢复的已然不错，便也该轮到我们为苍颜百姓做些事情，这些蛆虫捞去家族的钱财我不管，可他们留在自己府上的东西......等县丞大人那边定下罪来，该收缴的就都要收缴回来，想来那位司库官掌管着的苍颜府库已经空虚多年了......在这个过程中，县尉大人，你的兵仍要如昨日一般干干净净的才好。”

    “卑职明白！”县尉大人起身行礼。

    露水和涟漪两个丫头刚刚从屋外抬了个火盆放到偏殿里，骤闻县尉大人一声喝，吓得差点将火盆打翻，一阵手忙脚乱。

    “公事说完说些别的，”洛川走到那火盆边伸手烤一烤火，挥手让两个婢女先出去，“赵将军......如今可还在苍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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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三章 一门三将

    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

    洛川站在火盆边烤火，县尉大人正襟危坐道，“赵将军早些时候就已经不在苍颜了，”他起身同样走到火盆边与洛川隔着火盆烤火，声音压得更低，“公子应该已经知道咱们离郡军方的南北大调了，这一次的动作实在是大得吓人，咱们苍颜军属于最先接到太守令和军务处军令的军团，赵将军第一时间便带着万余精锐赶赴甘原盆地边军驻地了，等到咱们苍颜军都到了那里，甘原军的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开始组织南下，拖拖拉拉的，卑职只是看了从甘原返回来的信息提及都觉得来气，怪不得太守大人说他们是老爷兵。”

    “我到苍颜的时候，太明军团的前锋队伍已经到了，算起来，他们那边动身的时间应该与苍颜军差不太多，”洛川没有在意县尉大人称呼上的变化，同样压低了些声音问道，“以你的估计，苍颜军和太明军彻底完成防务交接要多久的时间？”

    县尉大人摇了摇头道，“防务一时半刻还是不会交接的，苍颜与甘原不同，西固关一线是抵御西夷的大鼎边境线，此次军务处的调令也只是令调三万精锐换防甘原，苍颜的西部战区本就是五万人的大军团，调走三万，剩余的两万人短时间虽说轮值的辛苦些却也不会使原本的防务出现什么问题，等太明军团北上的三万人熟悉了西部战场的事务再行轮替，这都是赵将军临走前就定下的事务，至于说太明军什么时候能熟悉战场完成轮替，就要看这位陈将军带兵的本事了，毕竟从太明一路北上又西进到西固关，按照他们如今的进度来说已经算是急行军了，以卑职估计，最少最少也要再有十数天的时间才能有太明军的人走上城墙吧。”

    “也就是说，往后这西部战场上仍旧会留有赵将军的两万......旧部？”洛川抬头看了县尉大人一眼问道。

    “是，”县尉大人面色严肃道，“赵将军麾下本有四大裨将，此次调往甘原，赵将军只带走了两位，仍有两位将留守西部战场，其中就包含了最为赵将军倚重的赵轻侠赵裨将，”他往火盆的方向又靠了靠以更低的声音道，“原甘原军三万人有两万五千人南下，其余五千人将被赵将军收编，原上原军三万人同样有两万五千人南下，从百通军调令领三万精锐北上代领主将的裨将正是......”他看向洛川停顿了一下重点说了五个字，“赵贵赵裨将。”

    以洛川如今的修心功夫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内心的情绪更是惊涛骇浪不足以形容，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县尉，思绪却纷繁杂乱，一时间根本理不清楚。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老车夫也已经走到火盆前来，面色严肃的盯着火盆之中的火焰，“赵将军如今人应该在甘原城？”

    “应该不在，”县尉大人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老车夫，“赵将军亲率先锋军前往甘原时途径苍颜城，曾特意见我一面，说他应该会秘密回一趟离城，短时间内应该见不到公子，因此才让军团方面不断传递最新消息给我，由我......”他看向洛川，“转达于公子！”

    偏殿之中一片寂静，良久，洛川才再次开口问道，“赵将军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县尉大人点了点头，“赵将军说......公子在苍颜，可以安心。”

    洛川沉思片刻，笑着拍了拍身姿雄武的县尉大人的肩膀，“三金兄弟，过几天我要往西去清水城，再到西固关，苍颜城这边后续的事情你要盯着些，辛苦了。”

    县尉大人立刻跪倒在地行了大礼，“刘三金定不负公子所托！！”

    洛川便又将他拉起来勉励了几句。

    等到面色泛红好像喝了几斤醇酒的县尉大人离开偏殿许久，洛川才稍稍从沉思之中醒来，他与老车夫一样盯着眼前火盆里的火焰喃喃道，“江伯，你曾说过甘原赵氏是军方大姓，有文武双全的赵无忌在苍颜为将，麾下族弟赵轻侠勇冠三军......这个赵贵？”

    老车夫深深皱眉，“赵贵是赵家第三代里最出彩的一个，应该要叫赵无忌叔父的吧，此前一直在百通军里做都尉，不料这一次竟升了裨将还北上驻守一地......”

    “一门三将，分守三大战区，江伯......”洛川眼神复杂，“那位一贯求稳的太守大人......疯了不成？”

    老车夫无言以对。

    “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洛川深深叹息一声，不愿再在自己的那个想法上深入，他回头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年轻女道，坐回到上首自己宽大的椅子里问，“仙子姐姐，你临下山前，掌教真人可有什么让你转告于我的？”

    年轻女道闻言摇了摇头。

    洛川便又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思齐在耳边轻声提醒，“县丞大人到了，在偏殿外等候。”

    “好，让他进来，”洛川斜靠在椅子上让自己尽可能的舒服，两只手把玩铜镜看向偏殿大门。

    儒雅中年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很不规矩的年轻人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隔了一天，他再见这位年轻公子的时候，便觉得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卑职木泽言，见过县守大人。”

    “泽言不必多礼，你我往后打交道的时候会很多，你总是这样拜来拜去的，那要浪费多少时间？”洛川笑着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你我相处有话直说，说完就去做，把时间花在更加值得的事情上多好。”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坐到与老车夫相对的另一边椅子上，手中举起一卷东西道，“这是昨天连夜审案的初步卷宗，请县守大人过目。”

    思齐将那卷宗接过来递到洛川手上。

    洛川展开卷宗，只见开卷第一行便醒目写着“苍颜司库官李道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折合银钱之数以数十万计，证据确凿，按律应判斩刑，家产充公，子女妻眷贬为奴婢......苍颜司律官林肃，以权谋私，包庇罪犯，按律应判去职，家产充公......”

    “骨蛆李道行敲骨吸髓自当判斩刑，可黑蛆林肃却只能是去职？”洛川皱眉道。

    儒雅中年人点头，“林肃其人行事颇为谨慎，不似司库官李道行那般贪得无厌，也不似司农官刘明正那般嚣张跋扈，少有留下把柄于人的，同时此次大概早先就已经得到县守大人将来赴任的消息，早已将一些可能的物证和人证一同销毁，昨日我特意叮嘱县尉大人要抓的几个林府的下人竟一个都不在苍颜，或早已秘密返回离城，或干脆就失足落水死了，单以律法行事难以定其死罪......”

    “若是......”洛川抬头去看儒雅中年人道，“以其它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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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四章 水难至清

    苍颜县守府衙，议事大殿偏殿。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那卷宗。

    另一边的儒雅中年人低头沉思，半晌后抬头，没有回答洛川的问题反而问道，“县守大人以为卑职对三司其它正官的初步处置是否妥当？”

    洛川头也不抬道，“多数正官只是免职，部分罪行重些的也只是罚没家产，只有个别为虎作伥的判了斩刑，县丞大人这份判决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儒雅中年人并不急着继续开口，而是耐心的等洛川后面的话。

    “只是其中几个连我都听过的姓氏，所处位置又是往来钱粮的重要职司，这几个人是像林肃那条黑蛆一样把屁股擦得干净，还是泽言以为其身后家族不动为宜？”洛川将卷宗放在桌案上抬头看向儒雅中年人。

    儒雅中年人坦然回望，“正如县守大人所想，一来这几个出身不俗的旁支子弟做事确实不算张扬，二来您若想在苍颜站牢......朝堂那边也确实不能得罪干净，”他起身走到洛川身边指了指桌上卷宗内的一个名字道，“窦炳章，司库府衙内的一个主笔官，本是个钱粮入库复查校对的小官，可毕竟是钱粮入库出库交接环节不可少的职司，司库官李道行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就绕不过这个人，是以每次动作，总要提前借些为窦府长辈贺岁之类的名头送上一份好处，窦炳章便对他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如今审判，他一个主笔官既不是决定出入库钱粮数目的主官，又不是实际操作钱粮动作的实吏，但凡问起一概回以不知二字，都不能判他个官官相护隐瞒不报的同犯之最，只能判个失职不查，免职就算是重的了。”

    “窦炳章的窦姓县守大人应当听过，他的祖父就是离郡朝堂上排名第二的文官，主掌司吏衙门的朝官窦秋实，负责各地官吏考评，是实打实将人情脉络遍布一郡官场的实权人物，窦氏一门又是近两百年代代有出朝官的权贵世家，窦秋实本人更是在如今的太守大人还是公子之时便就交好的近臣，极受器重......”儒雅中年人语气平静面上不见半点表情，“所以卑职也没有为难这位司库衙门的主笔官，只是例行审问之后，当日便放他回府，责令其闭门等候判决结果。”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儒雅中年人便继续道，“县守大人熟悉的其它几个著名姓氏的旁支子弟也大抵如此，家族里一个个只给他们讨了职级不高却职司关键的小吏正官，依靠着背后的家族势力和朝堂上的关系，三司主官见了他们都要客气三分，如今县守大人要彻查三司事务，他们多也恭恭敬敬的配合着，该提供的旁观佐证一样不少，该认的自家罪责多也并不避讳，”他又伸手在那卷宗上轻轻的点了几个名字，“说到底，朝中的那几位大人都是聪明人，一切作为不过是顺着太守大人的意思在做，顺势而为又拿捏得好分寸，吃像不算难看不说，还都早早做足了后手准备，只等着太守大人一朝做了决断，不论来的人是不是大公子，他们便都要将手缩回去的，至于说那三条蛆......”

    儒雅中年人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幽幽道，“大概本就是为县守大人留着......立威用的......”

    洛川终于放下手中卷宗，笑着看向端坐椅上的儒雅中年人，“既然本就是留着让我立威，只判他林肃一个免职抄家是不是不够分量？”

    儒雅中年人看一眼洛川后低头道，“林肃的父亲林济台是朝会之上为数不多手握权柄的大员，是执掌一郡司律府衙的主官，性格极其强势，做人极为刚硬，卑职所在的木家与林家历来交好，是以在明面上证据不够的情况下卑职不能判得更重了。”

    “泽言，你觉得林家为什么要将这个林肃推到苍颜三司主官的位置上？”洛川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既然朝内其他大员能够看得清苍颜的局势，知道早晚会有今日之事，一个个就只占着些不轻不重的坑位占些便宜，那为什么他林家就偏偏就要出这个风头？”

    儒雅中年人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大概.....是利益足够大，而凭恃又足够多吧......”

    洛川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毕竟人家就是做司律事务的，真要让咱们在他们家那一亩三分地里刨出些大的纰漏来把人砍了，那林家的饭碗也该端不住了，”他随手将那卷宗拿起来递给思齐，“泽言，就按你的初审卷宗来判，而后张榜公示，尤其是那几颗要砍掉的脑袋让司律衙门那头看紧了，上报郡丞府衙之后于闹市广场公开处斩！”

    儒雅中年人从思齐手中接过卷宗，肃然行礼之后退出偏殿。

    等到偏殿大门关上，思齐才有些郁郁的开口道，“那条黑蛆当真斩不得了？”

    洛川冷笑一声道，“这位县丞大人不是说了嘛，明面上证据不足，单以律法行事我们斩不得他，”他手握铜镜起身在偏殿内绕着火盆踱步。

    儒雅中年人来了以后就一声不吭的老车夫开口道，“那林家子弟在朝内为官的不多，但在各个地方任要职的却不少，说起家族影响力来实在是朝堂之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就算是三朝郡丞的公孙错都要避他三分，是以才有了这位县丞大人所说的，林济台极其强势又极为刚硬的八字点评。”

    洛川冷哼一声，“极其强势极为刚硬？若是他林济台奉公守廉，铁面护法，那他这份强势刚硬倒是美谈了，可他将亲儿子都丢到苍颜来成了一条百姓皆知的大蛆，虽说不是嫡子，却也足以显示那份跋扈之心，若是到来苍颜之前，我大概也没信心轻易就能斩这黑蛆，但现在......”

    老车夫看一眼洛川，然后低头闭目养神。

    思齐则只是看着，没有再说什么，在她身边的年轻女道则仿佛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洛川踱步半晌忽的停下，看向老车夫，“江伯，等判决公示以后让那些人动手，让他们做得干净一些......”他看了眼老车夫冷声道，“三司里的其他人且不论，这三条蛆都得把人头给我留在苍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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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五章 花语万春

    苍颜城是苍颜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荣的城市。

    但这种繁荣是建立在庞大人口之上的熙熙攘攘，而非如锦城怀城那样建立在庞大金钱货物流通之上的纸醉金迷。

    所以单论商贾车队的数量和质量，苍颜比之广郡南部的绣城都远远不如。

    可这一天，苍颜城的东城门外却迎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数百辆满载货物的牛车一字排开在城门口，成了这一天苍颜城最大的新闻。

    车队入城，单单只是检查便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把排在商队后面的入城百姓急得不行。

    好容易等到商队获准通行，车队才缓缓行进起来，一路来到苍颜城最大的商业街区，又在这边最大的粮商铺子掌柜的带领下来到苍颜城一角的粮仓内停下卸货。

    与车队一同入城的十余辆载人的马车也跟到了这里，等到那铺子掌柜冬日里忙的满头大汗，安顿好了事情小跑着来到为首的马车旁候着，为首马车的窗帘才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薄施粉黛也掩不住稚气的美丽容颜，她美目流转看向不远处粮仓缓缓道，“只这一处粮仓？”

    那满头大汗的掌柜脸上堆起笑来，点头哈腰的道，“回小姐的话，还有一处，但规模上要更小一些，只能容纳至多万石粮食。”

    那美丽少女摇了摇头，“两座粮仓加起来不过容纳三四万石粮，远远不够，”她的视线第一次落在那掌柜的脸上，“三个月内，我要足够存放三十万石粮食的安全的仓储之地，如果你能做到，你就有资格参与我殷家未来三十年的兴盛大计，如果不能......”

    那身型微胖的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一个响头，“小姐放心，小的定能完成您交代的事情，如果不行，小姐到时候砍了小的头颅也绝无二话！”

    “我要你这颗头有何用，”美丽少女仍旧是轻声细语的说这话，“记住，你不是在为我拼命，你是为了你那两个儿子和远在锦城的私生子拼命，如今这世道，想让他们三个都活得像个人，你就得有好大一份家当才行。”

    “是，小姐......”那微胖掌柜咚的一声又磕了个响头，然后将头抵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

    “好好做事，殷家若有谁忘了你的功劳，我殷花语会记得，”美丽少女放下车帘，车厢内轻轻响起他的声音，“去富贵巷，洛府。”

    马车外，跪在地上的微胖掌柜浑身一震，一言不发。

    十数辆马车缓缓穿过半个苍颜城，最终停在洛府门前。

    守在门前的血骑早已将一行拦下上前盘问，却见为首的马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人皆是相貌俊美气态富贵的模样，血骑便也客气了几分。

    那美丽少女看一眼门匾之上“洛府”二字，然后才面朝两名拦路的血骑微微一福，声音柔柔的道，“请问军爷，这里可是离郡大公子洛川的住所？”

    其中一名血骑回道“正是。”

    美丽少女微微一笑道，“那就劳烦军爷代为禀报，就说公子侍女殷花语求见公子。”

    两名血骑对视一眼，随即便有一人快步入府禀报，另一人则朝那美丽少女点一点头，再看一眼她身边相随的年轻男子之后才返回府门前站定。

    不一会儿，一袭赤甲的英气女子思齐便从门内走出来，看到美丽少女时仍旧不免有些惊讶，走到她面前看一眼那十数辆马车神色有些复杂道，“你还真的来了。”

    “公子于奴家有救命之恩，当初花语便曾誓言为公子做奴婢，如今按照公子所说已经了却了家中该做之事，自然要回来公子身边侍候着以报大恩，”美丽少女颇为亲近的走到思齐身边问道，“思齐姐姐，公子可在府上？”

    “在倒是在的，只是......”思齐看向眼前年轻男子以及那十数辆马车道，“你这阵势，莫不是带了亲人家眷一起来投公子了？”

    “哪里有那么多亲人家眷，这里面便只有弟弟万春一个亲人，其它的多是些多年来用惯了的仆役下人罢了，”美丽少女轻轻挽起思齐的小臂道，“我只带弟弟一起去见公子，然后听从公子的意思再安顿他们在苍颜城落脚。”

    思齐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却只得被眼前的美丽少女稍稍拖着往府内走去。

    一路深入府中，美丽少女四下里看着，嘴上不时与思齐闲话几句，一会儿说这前院厅堂倒也气派，一会儿又说后院的屋舍稍稍密集了些，一向不善于交际的思齐时不时应和两句。

    直到快要到了洛川这些天最爱的那处湖边凉亭，美丽少女才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仍旧四处打量着，好像要一口气将这座自己将要生活在其中的府邸看够。

    到了凉亭，思齐自然走回到洛川身后的位置站定，那从头到尾活泼异常的美丽少女则安静下来，她扯了一把始终跟在她身后的弟弟，两人冲着厅内的洛川跪倒下去。

    “殷花语与弟弟殷万春见过公子，”两人深深一拜以头点地，“多谢公子成全，让花语得以返乡处理完娘亲.......娘亲的后事......”

    “起来吧，”洛川受了两人一拜然后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来亭子里坐下聊。”

    美丽少女“哎”了一声拉着弟弟进了凉亭，将弟弟按在距离洛川最远的下首位置坐下，自己则站到洛川面前一侧的位置，与思齐距离颇近，却与另一边的年轻女道隔开了些。

    洛川笑着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坐在那里颇有些不自在的年轻男子道，“殷万春，可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带来了那一万石粮？”

    “带来了，”那年轻男子起身冲洛川一拱手认真道，“此次前来苍颜我们一共运来两万石粮，此时正在我殷家驻苍颜城的铺子所属粮仓卸货暂存，只等公子说明去处，便可以将两万石粮全部送上！”

    “哦？”洛川似笑非笑的看向那年轻男子道，“当初我问你要一万石粮你尚且为难犹豫，如今两万石粮食都能说送就送了？”

    年轻男子有些犹豫道，“当初殷家其实出了些状况，否则在救姐姐回家这样的事情上，万春哪里会舍不得一万石粮......”

    洛川点头，“那既然已经救回去了，让她在家做个大小姐多好，何苦又送她回来为婢？”

    年轻男子低头，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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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六章 落地生根

    苍颜城，洛府后花园。

    凉亭之中一阵沉默，良久，那仍旧站着的年轻男子才抬起头直视洛川，“原本......万春是死都不愿姐姐来离郡的......”

    洛川把玩着手里的铜镜，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年轻男子，不说话。

    “但姐姐不同意，”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后呼出声来，似是一声大大的叹息，他不去看美丽少女的眼睛，只是死死回望洛川，“以我原本的性子，这种事情上哪里会管她愿意不愿意，只觉得将她留在殷家留在河内郡，才是对她最大的好，公子要粮一万石，我便给你两万，甚至三万四万，只要换她自由。公子救了她一命没错，可......她是我的姐姐，娘亲死后，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要粮......有何用？！”

    他双眼有些赤红，“但姐姐不同意，她说河内郡不是久留之地，她说要将殷家一分为二，让我带上那一半来离郡另立门户，我从小就信服姐姐，她说这样是对的我就愿意这样去做，可我却仍旧没想着将她送回你这里来，只觉得到了离郡我便先来找你，只要公子开了价，我便拼着舍了大半个家业也要为她买回自由......”

    他第一次看向那美丽少女，眼泪横流，却仍带笑，“可从怀城出来，我才慢慢发现我错了吧，离开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姐姐反倒开心了很多，到了甘原，得知公子成了苍颜县守，一入苍颜便砍了一个贪官的脑袋，她一个人躲在马车里抱着枕头笑，我才觉得，大概真的是我错了，她是想来公子身边的，此前，她和我说了好多道理，我都没太听，可那天，我决定带着半个殷家来苍颜，”他看向洛川，缓缓跪倒在凉亭内，“公子，殷家分了家，殷万春得了三十万石粮和十万两银，如若公子愿娶我姐姐为妻，殷万春愿赠粮二十万石银七万两，作为姐姐嫁妆！！”

    凉亭里一片寂静。

    美丽少女仰着头流泪，思齐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洛川起身走到年轻男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他笑着指了指美丽少女道，“你呀，就算想把你姐姐嫁出去也多少和人家商量一下不是？那么大一份嫁妆说送就送，难怪你姐姐不放心，要带你来见我。”

    年轻男子一愣，随即看向美丽少女，却见她只是红着眼睛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不说话。

    洛川起身，指了指美丽少女身边的思齐道，“你瞧，我也有个姐姐，但她从小就只说自己是我的侍女，我就想着，侍女就侍女吧，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做男人的，只要给她们扛起来一片天，这片天底下她们就能自由，能找个满心如意的郎君，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他蹲下与满脸鼻涕眼泪目瞪口呆的年轻男子一般高，“你姐姐多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在我们家当侍女是怎么回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替她担心，所以，安安心心的将你那半个殷家搬到苍颜来，有你姐姐在我这个苍颜县守的家里头照应着，还愁你殷家不能在苍颜落地生根？你和你的殷家过得好了，你姐姐便也有了那片天。”

    年轻男子呆愣愣的从美丽少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美丽少女一巴掌轻轻抽在年轻男子的脑袋上道，“还不拜谢公子大恩！”

    年轻男子这才恍然大悟般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之后却仍旧看向姐姐，“可你......”

    美丽少女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柔声道，“没有公子，我早已经死在那汉江里了，哪里还有你我今日啊......”

    年轻男子抿嘴不语，然后又看向洛川，“公子，我姐姐聪慧贤良......”

    美丽少女又是一巴掌拍在年轻男子的脑袋上，这一次是实打实用了些力气的，“入城时不是听说这富贵巷里有几户官家要卖院子吗？你不赶紧去看上一看，难道要跟着你来的家里人一直住在铺子里？”

    年轻男子点头称是，又看了洛川一眼后，这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告辞离去。

    洛川笑着坐回椅子上，看着远去的年轻男子对美丽少女道，“你有个好弟弟啊......”

    美丽少女站在亭子口对远处又自回头的弟弟挥了挥手，等到年轻男子出了花园不见了，她才回到洛川身边跪下，“弟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很，今日的事情让公子为难了......”

    “起来吧，你既真心投奔我，便不需要这些虚礼，”洛川饶有兴致的看向那美丽少女问道，“不过我倒很好奇，以你的性子不应该会让你弟弟这个愣头青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那么按照原本的剧情应该如何？”

    洛川说了起来美丽少女便也就起来了，听到他的问题少女脸带笑意，“我让他以那两万石粮开头，再以一路所见所闻为由说些对苍颜如今商业环境的看法，最后货真价实的与公子做一桩买卖，以半个殷家落户苍颜为凭，换公子对殷家实打实的支持，如此一来，殷家便就能稳稳的落地再图生根了。”

    洛川点了点头，“苍颜是离郡一隅，也是西南汉州一隅，四面环山，只靠着一道西澜峡谷与外界相通，外面的商贾不屑进来，里面的商贾难以出去，只说商业倒也真的算是闭锁之地，你将半个殷家迁到这苍颜，不怕最后彻底困在这里？”

    美丽少女自信摇头，“我要让那半个殷家将根扎在苍颜，却没有说要让殷家的商业网络缩回苍颜，此次分家，我让弟弟放弃了三富郡里的所有耕地和绝大部分房舍产业，却要了殷家过往三年的全部存粮和大半的流动资金，放弃了三富郡里的大部分商铺，却要了三穷郡全部的商铺，只要这一张网仍在，殷家就仍是三穷郡排的上号的商贾，至于说苍颜的商业环境......”她停顿了一下道，“我娘亲曾经说过，这世间便是四夷之地也有商机，只是人们没有能力建立一条安全的商路罢了，苍颜也是一样，等到公子在这边彻底安顿下来，万春那边也将殷家的事务处理平顺，奴婢便往这苍颜境内四处走走看看，既然这苍颜过去百年足够封闭，那便也意味着可能的商机会足够多。”

    “好，”洛川双手枕在脑后看向湖中锦鲤，“让你弟弟动作快一些，这离郡，不可能等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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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七章 仓廪为重

    苍颜城里寒意渐浓，清晨街道之上多是黄叶铺就。

    清冷的日子里，富贵巷却多了些往来的车马行人，有人搬离，有人入驻，也有些曾经没多少人敢于问津的院子，彻底被官兵封了，只知道自那一日起，除了送粮送菜的以外就再没有人出来过。

    那一行从富贵巷出来的由血骑护驾的车队仍旧走过繁华的商业街，但这一次，苍颜城的百姓们就只是避让于道路两侧低头静立着，因为前几日，已经有县丞府衙的官差特意来这些街道附近宣读了县守令，只要县守大人不下马车不露面，苍颜城百姓便无需跪拜。

    起先百姓们仍是跪习惯了，可经不住县丞府衙的官差一次次的来宣读劝说，慢慢的也就不跪了，到底冬日里的石板街道是真的凉。

    马车驶入府衙，与洛川初来时的冷清模样不同，先是府衙内外驻守了不少官兵，然后是如今的三司衙门，虽然少了主官正官，但一众副官做起事来反倒更少了些掣肘，过去应由一应主官批复的事务一律临时收归县丞大人处置，于是原本中间隔了条宽阔主道的几乎要生出野草的道路上便多了不少往来的官吏，热闹了许多。

    洛川一行来到县守府衙内，他已经有些习惯于在议事大殿旁的偏殿处理事务，除了大殿与偏殿之外的府衙内，两进十数间房屋和一个不小的花园他连去都没有去过。

    洛川等人进了偏殿，原本待在偏殿里的露水、涟漪两个小丫头就来到偏殿外相邻的一个房间内等候召唤。

    洛川仍旧一身官袍坐到主位之上，只是才在这里待了几天他便有些腻烦这些硬邦邦的椅子，思齐便又着人按照他的心意赶制了几套厚厚的软垫，将整个椅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洛川的坐姿就越发的随性起来，不是盘腿就是斜倚着，似乎就是不能端端正正的坐着，思齐说了他几次没有什么用便也懒得再说了。

    思齐和年轻女道都是习惯站在洛川身后的，老车夫便将洛川右手边的座位占了。

    今日与以往不同，同来府衙的多了一个衣着华美的美丽少女，她没法站到洛川身后和那两位争抢，便只好稍稍远一些，站在洛川一侧。

    这么一来，洛川便被三个风情各异的美人围拢，看起来像是艳福不浅的样子。

    不一会儿，司职县丞的儒雅中年人便进入偏殿，仍旧如往日一般坐在洛川左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步履稳定姿态轻松，对洛川身边的三个美人视若无睹，“县守大人，卑职前日已将三司两名主官及一众正官的审判上报郡丞府衙，县丞府密折批复到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圆形的竹筒递给思齐。

    思齐上前接过竹筒，手指一动让那竹筒在她手中飞快的飞旋了几圈，然后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竹筒屈指一弹，竹筒中央的封泥便簌簌落下，再一旋，从其中取出一张卷了多层的丝绸文书，上面写着，“太守令：苍颜县守洛川可批复斩刑！”

    洛川将那短短一行字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轻轻叹息一声，将那丝绸文书交由思齐递还给儒雅中年人，“既然如此，一应判决结果今日便可以公示出去，然后......该查抄的查抄，该发配的发配！”

    儒雅中年人接过那丝绸文书看了一眼后便收回袖中，对于其中的内容没有半点反应，听到洛川的话他起身回了一礼后便又坐下，“我会去请县尉大人那边派遣官兵协助查抄府邸事宜，相关钱物财货一律纳入府库，司库衙门那边原本负责仓储防卫的衙役我都清退了，在新的衙役到位之前还需要县尉大人那边的协助。”

    “这些事你去找刘三金商量，我这边没有意见，”洛川随手挥了挥问道，“司库衙门里应该有财物仓库与粮仓吧，粮仓可储粮几何，如今又有多少粮食在库内？”

    儒雅中年人道，“财物仓库就在司库府衙较大，且分库分区，此前不能说空无一物也差的不多，此次查抄应当能填上不少，具体数量还要看那几家在苍颜的底子有多厚了，粮仓不在府衙中，分布在城内几处角落，此外，苍颜城外还特意筑有一座仓城，全部加起来可储粮三十万石，是苍颜地区最大规模的粮仓，由于西部战场军粮转运的缘故，城外仓城的储粮倒是没有人敢随便动的，城内的储粮则......实在也是这些年苍颜风调雨顺，否则，就会出大乱子。”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一指身边的美丽少女，“她叫殷花语，她有个弟弟叫做殷万春，是河内郡巨商殷家的话事人，如今带了半个殷家来到苍颜城落脚，因为之前的一些缘故，殷万春欠我一万石粮，如今已经运抵苍颜城，泽言之后见见这个殷万春，将那一万石粮储入城内粮仓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引得儒雅中年人看过来之后才再次开口，“我有两位朋友近期会运两批货来苍颜城，其中若有粮食便就一同入了城内粮仓，若有其它货物.....泽言便从府库之中给我划出一个区来单独存放。”

    “这几批特殊的粮食和货物......卑职该如何入账？又该如何拨取？”儒雅中年人问道。

    “除去后面一批若有存在的货物需要我回来看过以后再记录入库外，粮食随你怎么记都好，总归是入了苍颜府库的东西，至于说如何拨取，你一个世家出来又做了七年县丞的人，来问我一个返乡质子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洛川斜了儒雅中年人一眼道，“我呢，负责让这府库之中的钱粮多起来，你负责让他们花在该花的地方，为官一任，不就是造福一方？不过说起来下一步倒真有一处大概用得到，只是毕竟还未去亲眼见过尚不能断言。”

    儒雅中年人抬头看一眼洛川问道，“可是那......西洛河谷？”

    洛川点了点头，将手中铜镜放到桌上问道，“泽言也知那西洛河谷？”

    “自然知道，”儒雅中年人深深看一眼洛川道，“那司农副官陈恕是清水城人，知道那西洛河谷也是正常，只是这些年来没有人动过那一处地方，还是有一些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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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八章 西洛河谷

    苍颜县守府衙，偏殿内被炭火烤得颇为温暖，太阳渐渐升起，屋子里的暖意就更足了。

    儒雅中年人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县守大人应当知道，我苍颜盆地有一条洛河自北向南纵贯而下，其中便也途径了我苍颜城，但或许是盆地之内多雨水的缘故，每到雨季河水就要泛滥，我苍颜城相对位于中上游一段倒也还好，下游河谷则多受洪水侵扰，加之那一大片土地地势平坦，洪水一旦来袭相邻的土地往往也难以免灾，久而久之，那一大片河谷及附近的不少土地都没有了人烟。”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继续道，“大概也就是十数年前离郡动荡的时候，苍颜南部发生了一场地震，这条洛河便因此改了道，倒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水淹村镇的情况出现，改道之后的河流一头扎入了山区，反倒在那山林谷间找到一条通路顺流而下就近汇入了苍江，将原本属于河道的那一大片河谷地带空了出来，往日里饱受洪水侵扰的相邻土地便也因此安全了。”

    “这对于苍颜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这苍颜一地民多地寡，不少村落的土地收成早已支撑不了过多的人口，临近几座城镇的还要好些，若是偏远些的，一些人家真要是生了多余的孩子，免不了还要假手族人偷偷丢到山里去......”儒雅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沉，“多了这一大片的土地出来，就等于多了不知道多少肥沃的耕地，多了不少人的命，可自那以后十数年，这里都没有迁入一个村落，原因很多。”

    一直安静听着他说话的洛川，手上把玩铜镜的动作稍稍一滞，“不患寡而患不均？”

    儒雅中年人点了点头，“这算是原因之一，苍颜各地民间多以姓氏为凭聚居，其中又以李、张等十八大姓人口最多，这一处如今被叫做西洛河谷的狭长地带面积广阔，历史发展也较复杂，十八大姓之中有七个都曾有族人先后在此生活过，交错纵横是笔本就算不清的糊涂账，如今洛河改道空出了大片沃土，这七个大姓自然都想要争得大份，因此事往我县丞府不知道递了多少申请书信，其中不少还是朝中大员寄来的......麻烦还不仅如此，十八大姓中的其它姓氏大族虽说历史上与这块土地没有太多渊源，可毕竟被河道占据多年，那些所谓渊源自然也算不得多么牢固，这些大姓大族之中不乏所居之地贫瘠早已无力养育族人的，或者人口过多房子都开始盖到农田里的，怎么看也都是理由充分当予以一片耕地的，可地就那么多，分给谁其他人能都安好呢？”

    “除此之外，和我离郡的地税律法也有关系，”儒雅中年人看一眼洛川轻轻叹息道，“离郡是边郡，所以离郡需要养活的军队数量极多，单只以离郡一郡之地的产粮很难供应得上，因此粮食就成了历任太守治理的重中之重，与粮食直接相关的便是土地和税率，在离郡，除了甘原盆地内少数的土地封予一些于离郡立有大功的世家之外，其余所有的耕地都归太守所有，一应农民可以认为皆是太守雇农，这其中，耕地数量太守府一律登记在册，除去这些耕地之外，私垦荒地都是大罪，同时，税粮又与耕地面积挂钩，这十数年里，甘原和离郡盆地农民因战后重建多用十税一甚至更低的税率，唯独苍颜，以八税一的重税维持至今，这且不说，垦荒不同于耕种旧田，初始的一两年往往投入大而收获小，如若仍以此税率待垦荒之田，那第一批迁徙去往西洛河谷的百姓能养活半数都算幸事......”

    “是以，想要将那块土地顺利的利用起来，首先必须要太守府批地入册，丈量之后以实际可耕之地照实纳入官田，而后由苍颜府衙统筹调配，使得十八姓氏尽皆认同不去暗中使坏，最后，”儒雅中年人看向洛川，“还要为垦荒之人谋一个至少一年的较低的税率，这其中的每一项都并不简单。”

    洛川低头沉思片刻后道，“让太守府来人丈量土地相对而言应当不难，此前可有做过？”

    “有，但不行，”儒雅中年人回道，“我来之前刘明正便上报做过此事，只是几次主持分封土地都弄得民间怨气颇重，他也知道轻重，干脆就放下不管了，我来之后曾看过此前丈量土地的文书也去西洛河谷实地看过，能耕之地根本没有那份文书上报的那么多，有些地方或者开垦难度过大，或者根本风险极高，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也都与好地一同纳入官田，实际上那些土地没办法产粮却要承担赋税，无形之中便等同于更加抬高了好地的税率，这也是当初各大姓闹得最凶的原因之一，如此垦荒哪里还有活路......”

    “我来之后便又报了郡丞大人重新丈量一遍，但在刘明正的参与下，丈量结果比之前也好不了太多，我便干脆叫停了后续事宜，”儒雅中年人低下头去，“前些时日得知县守大人将要赴任，我便第三次上报郡丞府衙再次派人来此丈量土地，如今......既然那刘明正已然伏法，此次单就丈量土地一事大概确实不难。”

    洛川笑着看了儒雅中年人一眼，却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什么，“既如此倒也好了，替我告诉那位将从离城来苍颜丈量土地的官吏，让他照实做事，否则就算我饶了他，这苍颜的百姓也饶不了他，”他重新把玩起手上铜镜道，“泽言，在那西洛河谷最好的一块地旁找一个地势稍稍高些的地方，将那十八大姓里能做主的老头子请过去，我去与他们见上一面，我曾听陈恕说过，这西洛河谷是如今苍颜盆地里最大的一块未开垦荒地，却不是唯一的一块，我既然来了苍颜，就绝不可能让这边荒地空着另一边却饿死了谁家小孩的事情发生，税率什么的我来想办法，世道已然如此，就不必在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上多做纠缠。”

    儒雅中年人起身行礼。

    弯腰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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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八十九章 洛河改道

    苍颜城的夜，起了风，寒意便越发的重。

    可苍颜城却热闹的不行。

    富贵巷以外的多数区域又开始放起炮来，此起彼伏，噼里啪啦个不停，富贵巷里同样喧嚣，一些被官兵封了多日的府邸重归自由，便一个个把大大的灯笼挂在门口，红彤彤的，另一些被官兵封了的府邸则更加热闹。

    有妇女孩童的哭闹之声，也有官兵出入翻箱倒柜的声响，一箱箱财物被搬上车架运往司库府衙，仿佛永远都搬不干净。

    富贵巷的富贵，可见一斑。

    洛府是这巷子里最为平静的一家，将府门一关，外面的一切都与这里无关。

    只是第二天清晨，洛府才重新醒来，前院后院各自忙碌，等到太阳稍稍升起于地面的时候，一支由集结齐整的百人血骑护卫着的车队便驶出洛府大门。

    马车只有两辆，一辆仍旧是老车夫驾车，坐着洛川、思齐和永远冷着脸的年轻女道。

    另一辆则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驾车，其中坐着方脸道士常五溪。

    车队驶出富贵巷，一路往西，沿途街道两侧，百姓纷纷跪地。

    车队行驶缓慢，等到了一处街巷的时候，另外一骑在经过检查之后加入车队中来，正是洛川曾在双井镇救下的司农副官陈恕，起初他只是跟在队伍末尾，然后就被洛川着人喊到马车边问道，“伤势如何了？”

    陈恕在马上行了一礼，随即又觉得自己处在比县守大人还要高的位置有些不妥，便翻身下马牵马跟在马车边，“回县守大人的话，卑职的伤势已经好了，昨天还回了衙门一趟，将此前卑职绘制的苍颜地形图带了出来，”他将背在身后的一个长条竹筒解下来递给洛川道，“卑职此图以山河为骨，以城镇村落为肉，以道路分割耕田而成，其中图实之处为已然丈量记录入府库的耕田，以虚线框起或以虚线围点的位置是卑职以为可以开垦为田的荒地。”

    洛川接过竹筒将其中的地图展开，地图很大，完全展开几乎要占大半个车厢的空间，但相比较他前世见过的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地图而言，眼前这一张仍旧显得粗劣不堪，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以眼前男人的凡人之身来看，这幅地图背后所花费的心血简直不可想象，“我听县丞说起过司农府衙本就有苍颜一地的耕地绘图，为何要耗费如此辛苦重新绘制此图？”

    “回县守大人话，司农府衙之中确实有苍颜一地的耕地绘图，但却只是各自分散，或以一城为中心，或以一镇为中心，因绘图分率不同，各图纸难以拼接使用，其中多有重复或空缺的，难以将苍颜全貌展示清楚不说，也不利于司农府衙后继官员了解各地准确情况，”陈恕看向洛川认真道，“卑职初入司农府衙时便遇到这一问题，于是趁着司农副官本就需要深入各地检查农耕的机会，反复验证测绘并结合司农府衙内本身已有的地图综合绘制，绘制多张之后最终成了此图，而后数年卑职持此图再出城时，反复验证基本确定不会有太大误差。”

    洛川点了点头，思齐也瞪大眼睛好奇的在那地图之上找寻着自己已经走过的地方，车厢一角往往总是沉默着的年轻女道却开口了，“这张图与我苍颜山所存地图中的苍颜一地相差不大，除了河流和山脉走势的细微之处有些差别外，城郭村镇的位置基本一致。”

    “哦？”洛川诧异的看了年轻女道一眼，“苍颜剑宗有一副绘制齐全的离郡地图？”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不是离郡，而是整个西南汉州。”

    洛川顿时眼睛一亮，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猜到他心思的年轻女道一句话噎了回去，“那图苍颜剑宗也只有一份，就挂在师尊的房间里，平常人就算是苍颜剑宗的弟子都见不上的。”

    洛川低头看着横在车厢内的苍颜地图，好一会儿之后才指着地图上某处问道，“那洛河就是从这里改了道灌入了苍颜山脉？”

    陈恕踮着脚将脑袋凑到洛川车厢窗户旁往里看了一眼道，“对，说是改道也不全对，其实算是洛河的一次分流，原本洛河流至苍颜山脉附近便折向西，去了如今的西洛河谷，在那一片荒野上分分合合最终汇入苍江，十数年前一次地震之后，洛河便在这一处分流之地叉出了一条道路，河水之中十之八九都汹涌往东入了苍颜山脉，然后一路往南汇入苍江，卑职曾多次去那里看过，新的河道似乎更深，尤其进入苍颜山脉峡谷后流速快了许多，反倒是原本的河道如今大半干涸，却也仍有一些水系枝杈流经，是以周边土地质量还是很高的。”

    “洛河改道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可还曾有发生过？”洛川皱眉问道，“我听县丞说苍颜地区雨季里洛河下游多有洪水危害，如今又是如何？”

    “卑职曾查过司农府衙的文书记录，历史上洛河不曾发生过有记载的改道，至于说雨季洪水，如今洛河下游部分地区也还时有发生，但因为这次的改道，无论发生的频次还是洪水的程度都比旧年弱得多了，”陈恕有些费力的伸手进入车厢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都点了点，“这几处河槽较浅，但我与当地一些老人聊过才知道似乎如今的河水水位要较洛河改道之前浅些，如若未来能有余力沿河槽低矮处稍稍筑些堤坝，水患说不定便能根治。”

    “事情要一件件来做，河堤之事不是小事，眼下一来入了冬，二来要等泽言那边腾出手来，也还不是时候，”洛川仍旧将手指点在洛河改道的位置问道，“我担心的，是这处洛河改道的地方，会不会又改回来。”

    “这个卑职确实不敢断言，但此次洛河改道至今已有十数年，确实不曾有再次改道回来的迹象，”陈恕皱眉沉思之后斟酌着语句道，“卑职也曾想过这一问题，但多次去那处查看后仍觉得可能性不大，一来洛河本就是自北而南的走势，原本往西不过是被苍颜山脉阻了去路，如今在山脉之间寻到一处路径，比往西去自然更顺畅些，二来卑职粗略探测发现，那一处洛河分流处以东的地势确实要稍稍低上一些，只是之前河水未能漫过河槽，否则往东入山确实合了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以如今的境况来看，除非彻底堵死改道之后的主流，河水才会重新大量倒灌入那西洛河谷，否则即便再次改道，十有八九也仍是要往苍颜山脉里去。”

    “那倒真的是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自然抉择，只是......”洛川低头盯着那地图，喃喃道，“真的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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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章 龙王搬山

    血骑车队缓缓驶出西城门，西行不到一公里，便到了洛河畔。

    洛河自北而来，相比较洛川当初南渡的汉江而言，眼前的大河也确实只能算条小河，但即便如此，河宽也近三百米，放在洛川前世来说，又是一条不小的大河了。

    官道尽头，是一座足有八九米宽的石桥，即便是洛川所乘的宽大马车也能在桥上轻松并排行驶。

    石桥高于水面四五米，桥基如同船型，桥洞同宽，间隔却不算很远，让整座桥看起来十分稳当。

    洛川掀开车帘去看，仍旧跟在马车边牵马而行的陈恕开口为他介绍，“这座石桥名叫平安桥，据说当初修建的时候足足花了十三年，期间还有部分位置动用了不少修炼者才搭建起来，”他说起这桥的历史隐隐有种赞叹，“苍颜城所在的这一段算是洛河整个苍颜段最窄的位置之一，水流倒也不算太快，河槽又深，多年来不曾发生过称得上水患的事故，石桥始终平稳的很，是洛河以东和洛河以西最重要的通道。”

    洛川点头。

    车队越过守桥官兵上了桥，洛川才看向表面平静的大河问道，“供给西部战场的军粮也是要走这座石桥的吧？”

    “是的，”陈恕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后方，那些曾面向车队下跪行礼的百姓仍旧没有全部起身，“军粮周转线路上苍颜城一地最重要的仓城在河西，从广郡来的和甘原那边来的军粮都要经过这座石桥运抵那里存储。”

    洛川点了点头对陈恕道，“上马吧，后面的路还长，”他放下车帘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一点一点的看过去，十分仔细。

    车队过了桥，一路南下，行进速度颇快，除了正午时稍稍停在一处驿站简单吃过中饭，队伍便又出发了。

    等到日头西斜快要落山的时候，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行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安营扎寨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再次上路。

    在正午来临时便到了那处洛河改道的岔口。

    洛川下了马车，在老车夫和洛长恭等几个血骑的护卫下来到河畔一处高地的时候，陈恕已经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壮年庄稼汉等在这里。

    那老人头发花白年纪不小，远远的看到洛川一行走来就已经拉着壮年汉子一起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洛川走上前去将老人搀起来，惊得那老人一双昏黄的眼睛瞪大了看他，“老人家不必担心什么，我只是让陈恕将你请过来给咱们讲讲这处改道河口的事情，毕竟你们久居此地对这条河的了解多一些。”

    老人连称不敢，被洛川扶起来以后又自己往后退了两步，被随他前来的壮年汉子扶住，这才弯着腰开口道，“大人有什么尽管问，小老儿知道的全都说给您。”

    洛川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河流分叉口，在那里，一路南下的河流主体明显折向了微微偏向东南的方向，水势汹涌可见浪涛，另一边相比之下细小了数倍的河水则划过一道弧线后向西流去，“这一处洛河改道的分流之地，改道之前十数年与改道之后十数年有哪些变化？”

    老人顺着洛川所指的方向看去，沉默回忆着什么。

    洛川也不着急，只是看着远处的河流等待。

    好半天后老人才像是从回忆中惊醒，一看眼前的景象顿时有点慌，觉得自己怠慢便要再跪，被陈恕扶了一把道，“老人家直说就好。”

    “哎，哎，”老人连忙点头躬身道，“大人，小老儿不知道说这些是不是妥当......”他又看了洛川一眼后才犹犹豫豫的道，“咱们这边其实距离山区不远，老人们传下来的说法有一个叫做‘龙王搬山’，就是说这些山头，一座座的其实是在动的，只是动得极慢极慢，咱们普通人感觉不到罢了。”

    洛川回望过来，明显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

    老人见此反倒没先前那么紧张，说话也利索了不少，“但小老儿其实是有些感触的，只是不常与人说，就像这洛河改道，小老儿尤记得小的时候，河水不疾，尤其不在雨季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就喜欢在河里玩耍，咱们住在河西，大人们不让往河东去，说那头的河岸高些，万一力竭了又爬不上去，再想游回来肯定得被河水卷走，可这些年吧，就有些不同了.......”

    老人似乎有些疑惑的看向远处的河道，“尤其是前些年一次地龙翻身，轰隆隆的吓人，大半夜的村里头的人们都跑出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老儿担心河道出问题就跑出来看，也是在这个地方，就看见河水哗啦啦往南去了，那时候再看吧，就觉得这河东的河岸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咱河西的河岸要低得多，那河水改了道也没淹了太多地方，就那么进山了，从那时候小老儿就算想明白了，老人们一辈辈说得那龙王搬山恐怕是真的，那么大一片河岸，这头有山压着那头也有山压着，说变低就真的比这边低了，这哪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可不就是龙王老爷们在搬山么。”

    洛川回头去看那河流分叉处，从自己所处的河西这一处高地俯瞰，河东地势确实要显得低缓一些，“河水改道之前，如今那河道的位置是怎么个模样？”

    “回大人的话，也是种田嘛，”老人指了指那水流湍急的河道两侧，“大人您看，河东那头如今不也是好地，老百姓要吃饭的，虽说那附近还是有些危险，哪天碰上雨季说不定就给冲没了，但到底仍是官田，总有日子过得差一些的敢壮着胆子去种地，总好过进山里......”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又一次跑题，这才连忙道，“原先那河道所在的地方地势确实低一些，毕竟是连着山里头的，河东那边村子里头的猎户们当初都是走那条线进山的，那边的地里时不时也会闹野猪，反正从来也不算好地。”

    “河水改道之前如果发了洪水，就应该是咱们河西这头淹得多些？”洛川问道。

    “可不是，”老人叹了口气道，“有些年份水小，多半是咱们这头淹得多，东面淹得少，但要碰到上游水大的时候，两边谁也跑不了，不过相对来说还是河东那头好一些，那时候他们那头的水就愿意顺着那块地往山里头流，所以倒霉的一般是咱们，只不过这些年河水改了道，洪水也少些，就算有也是漫了他们那头，咱们河西反倒成了好地，还是得记着龙王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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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一章 黄昏袭杀

    洛河分流处，高地。

    老人已经在那壮年汉子的搀扶下离开了，颤颤巍巍的。

    洛川一行却仍旧在高地上看那河流分叉处。

    洛川再次伸手指向那处分叉口，对身边的陈恕道，“你看那原本折向西方的河道之中已经积了不少泥沙浅滩，日积月累，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条支流就要彻底断了，”他的手指顺着主流折向南方的方向一划，“这一处河道按照那老人家的说法，反倒是越来越深，只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次洛河改道不但给西洛河谷空出来一大片耕地，更是有可能根治了这洛河下游的水患问题，过些年等我们腾出手来，将这洛河下游几个地势低矮的地方筑起些河堤来，那才算是百姓可以安居的时候。”

    陈恕看一眼洛川的侧脸，心头火热，重重的点头。

    “可不能只看我，这是咱们要一起努力的事情，”洛川忽的扭头看他，笑着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然后指了指脚下，“等到那一天，我掏银钱在这个地方修个亭子，等你我再来这里，还能看着河水顺流喝上一杯，想想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说完，他又扭头看一眼那河流分叉处，转身迈步而去。

    在他身后，陈恕双手握拳看了那分叉的河流许久，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车队西行，等到官道到了尽头，后面的路便坑坑洼洼不好走了，洛川干脆将车架寄存在官道尽头的村镇里正家，自己几人也都骑马前行，速度便就更快了几分。

    前世的洛川是不会骑马的，这一世的洛川久居中京城马术也实在不行，但到底还是会骑的，老车夫自不必说是骑术精湛的高手，思齐从小就爱骑马骑术自也不错。

    令人意外的是年轻女道和两个望川道士，竟然也都骑得稳当，尤其是那样貌出尘的年轻女道，骑在马上仿若与马融为一体，极其和谐，让洛川大开眼界。

    天色将黑的时候，一行人马堪堪临近目的地。

    那是一座设有城墙的村镇，虽说那城墙只有四五米高，但应对野兽或是盗匪之类已经有了不错的防御能力，更重要的，是那巨石为基的城墙可以在洪水来临时给这附近的人们一个躲避之所。

    镇子名叫临水镇，是一个有着七百余户人家的大镇，据说当初洛河未改道时这里几乎成了空城，如今却又重新繁荣起来，只是这种繁荣，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离郡是边郡，所以对百姓的人丁户籍管制是相对严格的，苍颜同样如此，一地之民想要迁移至另一地，如果没有足够的原因和当地府衙的批文，私自到了目的地居住是可能会被府衙拘押问罪的。

    眼下这座临水镇中的大多数百姓都是这样的违律移民，多数是在别的地方待不下去的百姓为了求存偷偷跑来就不走了。

    远远的瞧见那一座镇子的时候，洛川才稍稍舒了一口气，骑马赶路这半天的功夫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两条大腿内侧磨得生疼，老车夫就骑马奔行在他身侧，向他递来一个问询的眼神，洛川还来不及回一个笑容，就看到老车夫猛地扭头看向远处！

    只见那一座镇子里飘起一股黑漆漆的狼烟！

    那狼烟笔直的探向天际，直到飘起很高才缓缓散开，在红蓝各半的天空中化成一朵黑漆漆的云！

    “妖物？！”洛川微微皱眉问道。

    老车夫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道，“这里已经算是苍颜地区腹地，和苍颜山脉之间隔了偌大一个西洛河谷，怎么会有妖物跑到这里来作乱......？”

    没有人能够回答。

    洛川回头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三骑问道，“两位前辈还有仙子姐姐，三位的伤势......？”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我没事。”

    长相凶恶的道士也摇了摇头道，“已经好得多了，对付一两头苍颜腹地内出现的妖物应该不成问题。”

    洛川点头后又再摇头，“事出蹊跷我们还是要小心些，”他看众人神色郑重了一些才对队伍最前方的高大骑兵百将喊道，“长恭，加快些速度，再派两个兄弟提前去侦查一下，小心些。”

    面上始终覆甲的高大百将点一点头，好像机器人般毫不迟疑的执行军令，几个手势之后，前队两骑脱离本阵疾速奔向远处，其它骑兵则随着前队缓缓加速。

    片刻之后，先前离开的一骑飞奔而回，在与队伍前端的高大骑士交换了几个手势之后毫不停留的一掠而过，来到队伍中间与洛川等人并行，“城墙破碎一角，妖物已然入城！”

    洛川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话，原本跟在他身后一骑的年轻女道便已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射向远处的镇子，只几个眨眼的功夫便落入城内！

    继而轰隆隆的爆响声从远处传来，连续的光芒乍现在愈发黑暗的夜色里更加显眼。

    “那妖物实力不弱，”方脸道士皱眉看向长相凶恶的道士，“师兄，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长相凶恶的道士点一点头，方脸道士便化作一道蓝芒同样射入城墙内。

    长相凶恶的道士用力夹了夹马腹，战马加速追到距离洛川更近些的地方道，“稳妥起见，稍后公子与血骑就留在城......”

    他的一个“外”字还没有出口，变故陡生！

    就在一行人马提起速来冲向小镇的时候，原本就坑洼的地面上忽的炸起一团黄色的光，那黄色的光芒带着厚重的泥土从地面突兀的隆起，将其上的一名血骑连人带马击飞到半空！！

    而就在那遇袭血骑身后不过三四米的位置，骑术不精又来不及反应的洛川稍显强硬的拉了一把缰绳，却让本就惊慌的马匹失去了重心扑倒在地，身在其上的洛川只来得及脱开脚蹬，双手在马背上一托，想要从那诡异的黄色凸起上方跃过！

    “小心！”

    “当心！！”

    老车夫一闪身脱离马背，再出现时已在半空，他一只手将洛川夹住，另一只手虚空结印，身在半空依然能够弯腰蓄力，拧转身体，以手印为拳，带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蓝色波纹砸向那黄色凸起！

    长相凶恶的道士则策马避过那凸起，背后长剑出鞘化作一抹蓝光闪电般刺入那黄色凸起之中，看似柔和但实际上极其锋锐的剑气将那黄色凸起一分为二！

    带起一道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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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二章 野猪妖物

    道路之上，泛着黄色的诡异大地被长相凶恶的道士横斩而断！

    而后老车夫至上而下的蓝色波纹好像不是虚无缥缈的印记，而是重若万斤的巨石一般，直接就将那凸起于道路之上的土堆砸回地面，连带着将那一处所在方圆三米的大地都硬生生压低了一丈！

    老车夫借着那一压之力拔地而起，一柄铁剑自战马上飞起，化作巨大的蓝色光芒托在他的脚下，两人就这样站在半空不再落地。

    而在那圆形的大坑四周，原本飞奔前行的一百血骑已经在洛长恭的带领下呈圆阵，远远的将那大坑围绕起来。

    思齐和陈恕被裹挟其中只能顺势而行，前者一双美目却只盯着天上。

    “那个骑兵怎么样了？”洛川看向不远处的荒野上一动不动的一人一骑，问身边的老车夫。

    老车夫看都没有看那里一眼，只是低头扫视着那一处大坑附近的一切，随口道，“一境狮虎之力，又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四境强者一击，刹那之间就已经死透了，”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那一下本来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或许是因为那两个道士从骑兵队伍上方飞掠而过的气势惊扰了地下那人对气的感知判断，这才出现了一些偏差，否则那一击若是真的击中了你的坐骑，就算你......恐怕也至少是重伤的下场。”

    洛川点了点头，将视线从不远处战死的血骑身上挪开，扭头看向远处的临水镇，“那边还没有结束，”他微微皱起眉头终于看向脚下，“你怀疑地下还有别人？”

    “应该没有了，发动袭杀的那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老车夫和仍旧在地面上疾驰掠阵的长相凶恶的道士交换一个眼神，载着洛川缓缓落回地面，“你的坐骑大概也不行了，你先和我同乘一骑。”

    他将洛川扶到马背上，然后跳上马背疾驰向前。

    洛川扭头，一百血骑已然变阵，重新围拢着他们这一骑两人呈护卫阵型，他冲那为首的高大百将喊道，“长恭，留下几名兄弟，务必带上那名战死兄弟的遗骨！！”

    不远处高大百将点一点头，一挥手，两名血骑脱离本阵绕向后方。

    一行百骑狂奔前行，只一会儿便到了那临水镇小城门前，洛长恭隔着老远便喊道，“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率血骑驰援临水镇，先前已有两名同行者先一步入城斩杀妖物，快快打开城门！”

    那声音响彻荒野，城墙上下一阵忙乱之后将城门打开，百人精锐血骑鱼贯而入，惊得四周拿着些劣质砍刀亦或木叉长毛的乡勇百姓战战兢兢。

    不少拿着些包裹逃到这边来逃命的百姓更是四散躲入房舍院中，不敢出来。

    血骑毫不停留，以洛长恭为箭头，直指仍旧传来爆破声的方向，片刻功夫便赶到了那一处战场。

    那是一处紧邻城墙的角落，四周的城墙坍塌大半，临近城墙的房屋院落也破碎散落成一地狼藉，附近的大地更是高高低低，好像凝固的波涛。

    场地之中一头似乎像是野猪的巨型妖物正斜斜的倚靠在破碎的半截城墙里，足足有十数米长的庞大身躯遍布伤痕，鲜血横流，两根半米长的獠牙各自断去一截，一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虐，正死死盯着奔袭而来的血骑，浑身上下黄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得四周环境同样明灭不定。

    在它对面朝向城内的方向上，两间破损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正是先一步御剑飞来的年轻女道和方脸道士，两人呈掎角之势，将那妖物入城之路堵死，听到身后血骑到来的声音也不回头，只是手上掐诀，两人身前相似的蓝色光芒便再次飞射而出。

    只见那两道光芒如同两尾游鱼，在空中旋转交错，一头一尾直指那野猪巨兽！

    两柄飞剑携着数米长的蓝色剑芒，疾刺！

    那野猪巨兽一声戾鸣忽的挺起身来，在它脚下大地如同流水般起伏，黄色的光芒之下泥土飞快的升起就要化作一个蛋壳状的防御将它整个身子围拢其中。

    就在那黄色光芒笼罩的泥土就要合拢的一刹那，似乎有些来不及的两柄飞剑之中，属于方脸道士的那一柄蓦的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原本数米长的飞剑剑气，忽的激射而出幻化作数十米长的剑芒，那剑芒刹那之间便透过尚未合拢的泥土防御，将躲闪不及的野猪巨兽身体一侧一前一后两条粗壮的腿齐齐切断！！

    那野猪巨兽庞大的身躯顿时一歪，吃痛之下更是戾鸣如鸡，其声震颤全城！

    也就是那一歪一痛之下，野猪巨兽原本将要合拢护住全身的已经快要成形的球状护盾迟滞了一瞬！

    原本从野猪巨兽后方射来的另一柄带着蓝色剑芒的飞剑贴着那球状护盾掠至上空，划过一个微弱的弧度之后，从那尚未合拢的缺口处直刺而下！！

    刺人耳膜的尖声戾鸣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方脸道士看一眼不远处的年轻女道，一掐法决将仍在半空盘旋的飞剑收入背后剑鞘，几个起落跃到共乘一骑的老车夫和洛川身边问道，“刚才有感知到你们来的方向有气的波动，难道还有其他的妖物袭击？”他扫一眼四周后诧异道，“师兄呢？”

    “是一个四境刺客，已经死了，万松道长正在那边盯着，看有没有后续的其它刺客去那一处现场勘查，”老车夫回道。

    方脸道士点了点头，目光在洛川身上扫了一遍。

    洛川则在看不远处正一点点龟裂剥落的球状护盾问道，“这头野猪妖物要有五境的实力吧？可有妖丹？”

    “妖物怎么会有妖丹，”思齐面无表情的驱马来到洛川身边，同样在他身上打量了半天才松了口气，“以后都不要坐什么马车了，你先等骑马的功夫到位了再说！”

    洛川冲思齐耸了耸肩后肃然道，“骑马就骑马吧，如果今天仍旧是坐车，那一下可能还真就要实打实的受了，只是可惜了我的战马......”他回头看一眼城外遇袭的方向，然后又回头看向球状护盾溃裂后露出巨大身躯的野猪巨兽，“这东西的肉......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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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三章 浮萍生根

    临水镇的夜，一片狼藉。

    原本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的血骑忙碌了一个晚上，才让小镇上惶恐不安的百姓们相信再也没有什么妖物能在今晚入城。

    等到心里各自有着各自惶恐理由的百姓返回家中，洛长恭才将这小镇名义上的负责人带到洛川面前。

    只见来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生得壮硕，头发和胡须都好像钢丝一般立着，两道眉毛自然而然的竖着，一看就是性情火爆的厉害角色，只是此刻在一众精锐血骑和几个神仙般飞来飞去的人物注视下，显得过于拘谨，一双粗糙的大手绞在一起，如同他的眉。

    洛川正蹲在那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巨兽前，用自己的漆黑长剑劈砍那野猪巨兽残缺不全的獠牙，一顿叮呤咣啷之后，在那獠牙之上留下些微不可查的刻痕，他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回头对那中年人笑笑道，“这东西的牙还挺硬，”他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长剑锋刃，一边又问道，“你是这临水镇的里正？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连忙跪下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名叫张自飞，是......不是这临水镇的里正。”

    “哦？”洛川看向洛长恭，看到后者点头后了然道，“没有府衙正式的文书，却做着里正该做的事情，对吧？”

    “是......是，”那壮汉将头压得更低，心一横声音反倒比先前还大了几分，“大人，小人也没有打着里正的名号作威作福，只是这临水镇如今人口越来越多，免不了邻里摩擦之类的麻烦事，小人便多是作那居中调和的角色，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给小人一些面子，这临水镇......实打实都只是些求活的小人物，就算把这几百户人家的底子都翻出来，也翻不出几两油水钱。”

    “我入城前看到镇子四周的土地都已经被开垦了出来，如今这里的土地如何，收成又如何？”洛川冲不远处的陈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听。

    那壮汉似乎有些惊异于洛川的问题，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开，好一会儿才结巴道，“收......收成？”

    已经来到洛川身边的陈恕接过话题重复了一遍道，“县守大人问你这里的土地收成如何？”他看那壮汉仍旧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便补了一句，“县守大人这次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西洛河谷的问题，要让百姓可以来这里耕种生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

    那壮汉眼睛瞪得更大，深吸了一口气后冲着洛川重新拜倒诚心磕头，“多谢县守大人，多谢县守大人......”

    “好了好了，”洛川抬头去看，东方已然微微有些光亮，“时间不早了，我们时间不多，你捡重点来说。”

    “哎！”那壮汉直起身来仍旧跪着，声音洪亮，“大人，初到此处垦荒之时那条洛河的水还没有如今这么小，却也不再如以往那些年传说的那么多洪水泛滥，这临水城周边的土地都还是极好的，如今过了垦荒的艰难时候，虽说河水似乎越发小了些，土地收成反倒高了些，十几亩地养活一家人仍是可以的，但如果......”壮汉飞快的瞥了一眼洛川神色后低声道，“如果那税......就还得更多一些二十亩也差不离，垦荒初年还要再多些。”

    洛川不确定这个世界“亩”的概念，于是看向陈恕。

    陈恕点头后凑到洛川耳边低声道，“这个产量基本上与我司农府衙的推算相当，他没有说谎。”

    洛川点头后又问道，“如今临水镇有多少户人家？”

    “七百一十二户，不，”那壮汉看了眼四周的残破模样道，“大概还有七百一十户吧......”

    “你姓张，可是十八大姓中的张？”洛川问。

    壮汉犹豫半晌，终究是点了点头，看洛川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苦笑一声道，“不敢欺瞒大人，小人本是那大姓张家的张，当初在那边日子虽也算苦，但到底一家人还能活，我爹时不时入山打猎有了收获我和姐姐还能有肉吃，只是......后来爹没了，我还小，家里的田地财物就都给族里一些人占了，我娘和姐姐都嫁了他人好歹也能活命，我就只能跑出来，后来跟着一个光棍儿来到临水城才有口饭吃，再后来，光棍儿也死了，我就自己给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做事，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也就活下来了......大人如果非要说我是十八大姓的张家人，我还是认的，但说到底......就是个流民吧......”

    “这临水镇如今的百姓，不都是流民嘛......”洛川轻轻叹一口气，然后起身到那壮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有流民，是我苍颜府衙的错，不是你们的错，去告诉这临水镇的流民，既然这临水镇养活了他们，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了，没谁能把他们赶走，但户籍记录还是要有，过些时候，会有更多吃不上饭或吃不饱饭的百姓搬迁到这西洛河谷，到时候，会有府衙的官吏来给你们入籍迁籍，至于说土地......我不敢说给你们多大的承诺，但一份能够养活你们这几百户人家的正经官田可以给你们，从今以后，不必再担心哪一天就有人来把你们的田收了，我苍颜的百姓，人人都可以光明正大做人。”

    “当真？！”那壮汉一句话说出口便犯了忌讳，只是惊喜之余也顾不上那些，看到洛川点头后一个响头就磕在地上，声音都微微哽咽，“小人代临水城七百户人家叩谢大人恩德，叩谢大人恩德！！”

    “起来吧，让老百姓吃得上饭算个P的恩德，”洛川转身看向那头野猪巨兽，“这头猪是个五境的妖物，我听他们说这东西的肉可是极品，我会让血骑带走一些，但估计还会有不少剩下，你找人处理一下然后分给镇子上的孩童和年轻人，”他笑着回头看向那个再次目瞪口呆的壮汉道，“要说清楚，这倒不是我偏心孩童和年轻人，而是年纪越小的孩子吃了这妖物的肉越有可能突破成为修炼者，这是那位斩杀此妖物的苍颜剑宗的仙子告诉我的，对，就是她，希望下次再来这临水镇的时候，你的镇子上能出现几个货真价实的修炼坯子，到了那个时候，我就送你这个里正一份大大的好处，怎么样？”

    壮汉闻言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又冲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年轻女道磕了个头。

    于是，那年轻女道的脸上，就又有了一丝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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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四章 你若离开

    西洛河谷是一片狭长的罕有人烟的荒野的统称，但事实上，它并不是一条峡谷。

    这里地势平坦而开阔，即便是当初那条大河流经之时也多有分叉支流，如今，那些曾经的支流大多已然干涸，只有少数的河道仍旧有溪涧小河静静流淌，润泽着四周的土地。

    西洛河谷地势居中的一大片平原地带，有一座凸起的小山。

    或者只能算是个视野不错的小丘，此刻的小丘之上陆续聚集了几十号人，这些人有老有少，除了几个看起来年纪过于大的只是被一众晚辈围绕着静坐于一旁的草席上以外，其余的一些年长的则纵横交错挤作一团，倒也不至于动起手来，但那一副副脸孔几乎要贴到另一方的脸上，唾沫星子能溅一脸，吵得个面红耳赤，气氛热烈。

    年轻些的晚辈多数没有插嘴的资格，但只是在一旁听着都要红脸瞪目，紧握双拳，恨不得冲上去加入战团将那些面目可憎的老人打翻在地。

    此时日头当空，可冬日里的阳光给不了人们太多的温暖，一些体格瘦弱些的老人即便穿了厚袄仍旧不顶事，还要再披上一层薄被才能暖和些。

    吵吵闹闹好一阵子，这边年纪最大的几个老人里看起来面相最凶的一个才缓缓开口，“行啦......”他的声音并不高，也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两节雪白的长眉挑了一挑，似乎已然怒极，“也不是吵了一天两天的事情，虽说今天各家话事人难得的聚到一起，可都不是小孩子了，以为吵赢了嘴上的功夫这地就能分给谁家不成？！”

    那一边原本火热的场面才稍稍冷却一些。

    另一边，一个与天生怒相老人遥遥相对的同样是白须白发的一个老人，脸型狭长，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也是天生的不悲不喜，闻言便也开口道，“安静些，一切只等那位县守大人到了再说。”

    那边几个本已吵出了真火的老人愤愤然哼了一声返回到自家的草席上坐了，只是坐在那里仍旧瞪眼朝远处的几个老人瞧着，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等到两边的老人都撤离了场子，最后留在场内的几个老人才消停下来，看了看不远处一个独自坐在草席上眺望远方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又自指着几个坐回草席之上的老人骂骂咧咧的指点了一会儿后才返回自家的草席上坐下。

    十八个草席，无人缺席。

    场面没有清冷多久，一众年轻些的便扭转了身子诧异的看向远处，继而是耳目清明的老人，直到在场的人中耳力最差的也感知到地面的震动扭转头来，远处那一线血色已经驰马奔上山丘。

    如同一道血色的城墙，将在场众人围拢其中！

    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公子当先下马，大步而来。

    其余除了几个跟随其后一看就各有不凡的人外，百人血骑无人下马。

    一众老人连忙起身，冲着那年轻人就要行拜礼，却听那人远远的便摆手笑道，“免礼免礼，诸位老人家都是洛川的爷爷当太守时候，就带领一大家子人为离郡效力的前辈了，如今年纪大了还要拜我这个晚辈，不合适！”

    一众老人闻言相互看了一看便也就熄了拜倒在地的意思，在他们身边年轻些的可没有这般待遇，一个个跪地行礼。

    洛川大步走到十八个草席中央最大也最特别的那个前面，一转身对在场的一众老人家拱了拱手，“诸位前辈，这天寒地冻的晚辈还把诸位请到这荒郊野外来受冻，怎么说也是晚辈的不是，原本出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恰好前天到了那临水镇，适逢一头五境妖物侵犯，便顺便将它宰了，”他朝洛长恭的方向挥了挥手，十八名血骑便下了马来，各自手上提了仍旧泛了些血色在外的包裹递给十八大姓随行的人手中，“据说这妖物血肉最补气血，便赠予诸位前辈，还望笑纳！来，咱们坐下说话，你们也都起来吧。”

    洛川当先坐下，思齐与年轻女道站在他身后，老车夫和陈恕，以及两名望川剑修分列两旁。

    一众老人家面面相觑，然后相继谢恩落座。

    洛川看众人坐下，便就率先开口道，“诸位，晚辈今日邀请大家到这西洛河谷一聚，意思大家也都明白，就是要集合诸位前辈家族的力量将这块地利用起来，晚辈是很直接的性子有些话不吐不快，这苍颜一地，一边放着那么多沃土荒废着，一边又是那么多人挤作一团甚至要饿死了谁家的孩子，实在是混账的很，晚辈也没有多余的意思，说这些话就是要给这一次十八大姓的会盟定一个基调，那就是扫清这西洛河谷为百姓所用的一切障碍！”

    他扫视全场，目光真诚而强硬，“那些曾经敢于阻挠这件事的蛆虫，我来杀，那些曾经无人敢做的决定，我来做，那些曾经纠缠不清解决不了的利益牵扯，今日解决，”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铿锵决绝，“诸位前辈，请畅所欲言！”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

    十八大姓一众坐在草席之上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反倒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些的随行者们一个个眼睛明亮，气喘如牛。

    老人们不急，先前一番话似乎显得有些急躁的洛川竟也不急，这一座土丘之上的众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一个坐席位置极靠前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才拱手行礼后第一个开口，“大公子敬安，小民王建优，乃王家长房长孙也是此次王家的代表，小民此次一路西来曾听闻大公子于双井镇广场斩了强抢民女的司农官刘明正，于苍颜城将贪污甚巨的司库官李道行及罪行昭昭的三司正官斩于闹市，又将处法不公的司律官林肃等去了职，如今的苍颜府衙官吏肃明，苍颜百姓无不欢庆，称颂大公子恩德，小民相信苍颜在大公子的带领下必将愈发繁荣，只是......小民亦有些担忧......”

    洛川面色平静的看着那中年书生，“担忧什么？”

    那中年书生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咬牙行礼道，“苍颜能拨开云雾见天明全靠大公子一人，若是哪天大公子离开苍颜，我苍颜百姓......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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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五章 初年免税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

    中年书生一言问出，洛川面色不变，四周草席上的老人们则彼此交换着眼神，各自流转着心思。

    这一问，看似与此次十八大姓会盟以及这西洛河谷的归属没有半点关系，但实际上却问到了极其敏感又极其关键的一环。

    洛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到在场众人四顾之后重新将视线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才再次开口，他看着中年书生满脸真诚，“建优，自入苍颜以来我所行之事全凭本心，原也只是为太守大人补缺清漏，但一路所见百姓欢欣，你亦如此说，那便也应该是真的，这至少证明我做的事情没有错，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从草席之上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众人，“我所向往者，不仅仅是清除官场积弊，而是这官场之内可自行清洁，分权而立，彼此监督，哪里生了蛆便立有所觉及时清除，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苍颜百姓之安乐亦是如此，建优说苍颜可拨开云雾见天明全靠我一人，我不赞同，我或许可以是那个开辟出一条新路的先行者，但不可能永远是这条新路的维护者，这路，要靠你们来走，也要靠你们与我共同守护，我曾听人讲，人当自救，而后他人才能救之，就是这个道理，至于说我什么时候会离开苍颜......？”

    他回身望向那似乎有些惶恐的中年书生笑道，“我若不想离开，谁都不能让我走......！！”

    中年书生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便露出越发惶恐的神色，跪坐草席之上一拜到底，“如此，便是我苍颜百姓之大幸，公子所行之路，王氏必誓死维护！”

    其它草席上的老人闻言同样震惊，只是多数还能维持面上平静，只有那天生怒相和长脸的两个老人看向中年书生陷入沉思。

    洛川摆了摆手道，“建优，你和王氏能有此心我记下了，但事关西洛河谷这一大片沃土的长久归属，还是要各家议一议，注意，我要的是长久，所以此非一人可以决之。”

    那天生怒相的老人看一眼长脸老人后开口问道，“公子敬安，公子所说所行，老朽喜之敬之，可这西洛河谷开荒一事却实在并非易事，初时两年......不好过啊......”

    洛川转向那天生怒相的老人道，“您老可是李氏族长李亭玉老先生？”

    天生怒相的老人两道竖眉挑了挑拱手行礼道，“老朽正是李亭玉，当不得公子的先生二字。”

    洛川笑着摆了摆手，“您老当初孤身一人将四境妖物引入山林十日浴血而还，晚辈如今虽也是三境修炼者，想一想这样的壮举仍是胆寒，区区先生二字前辈自然当得，”他正了正神色道，“开荒之难晚辈知晓，先前去那临水镇已经了解过情况，垦荒初年二十亩养一户人家，次年便好得多，第三年便有余，老先生所担心的是税赋吧，我呢，在中京城做了十六年质子，这一次还乡没有向太守大人提过一个字的要求，如今我用这十六年，换苍颜一地垦荒官田的初年免税......老先生以为可否？”

    不说那些跟随而来的年轻些的随行者，就是草席之上的一众老人听闻此言都不禁动容，天生怒相的老人在身边年轻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起身，“无论公子最终是否能求得这一年免税，老朽都替苍颜百姓，谢过公子恩德！”

    天生怒相的老人这一拜，其它众人便也都齐齐下拜。

    洛川一言不发受了众人这一拜之后，才上前将那天生怒相的老人扶起来，又在老人粗糙如树皮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就算有些许恩德，受了诸位前辈这一拜也就扯平了，”他示意众人起身后肃然道，“因为后面要谈的事情总归不能感情用事，这西洛河谷就这么大，各家各地当分几何？”

    一众老人被搀扶起身后便也不再坐回草席而是围绕洛川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洛川只好再次开口道，“诸位，十八大姓都是我苍颜百姓，说句实在话，谁在这西洛河谷安家对于苍颜县守来说都是一样，但我不同，我希望，这苍颜一地不再有婴儿因为养不起而被丢到山里去，不再有孩子因为吃不饱去啃树皮，”他沉声道，“诸位，我知道大家都是十八大姓的大家长，为各自的家族谋利益是第一优先的事情，我尊重也认同，但这一次，诸位，就这一次，有资格参与这一次十八大姓会盟的诸位，我敬大家如敬苍颜百姓家长，请以那些不得不被舍弃掉的孩子们为先！”

    与天生怒相老人相邻的长脸老人缓缓开口道，“公子先前说，要为苍颜一地的垦荒官田免税一年，这苍颜一地的荒田......可包含他处？”

    “自然包含他处，”洛川转身看向那长脸老人，“您老人家是张家的族长张园老先生？”

    “当不得公子先生二字，老朽正是张园，”长脸老人躬了躬身道。

    “先前我去临水镇，那里的里正就是您张家的子孙，当初没了依靠便跟着人跑出来到了这里，张家都是如此，其它大姓也都好不到哪里去，您老的意思我也理解，”洛川转身问道，“哪位是陈家、崔家、蔡家的族长？”

    三个老人闻言抬了抬手。

    洛川走到他们身边道，“我知道你们三家都是就近开垦了几处面积不算太小的荒田的，”他看三个老人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便笑着摆了摆手道，“不必多心，你们垦荒是为了多养活一些人，我哪里不知道你们的辛苦，但那些荒田产量超过半数都要交到刘明正的手上，剩下的又能养活多少人？”他沉声道，“如今，我斩了刘明正，还要让那几处荒田变官田，既是官田，该交多少税粮就是多少，多出来的那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三家都在苍颜东部地区，与这西洛河谷相距甚远，就不参与此中分配，如何？”

    三个老人哪里还不知道好坏，原本来时一颗悬着的心一瞬间提起来又呼啦一下落地，霎时间便老泪纵横拜倒在地。

    洛川又将他们三人扶起来，看一看四周一众老人道，“还剩十五家，咱们一家一家的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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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六章 天地人间

    西洛河谷，无名山丘有了名字，会盟山。

    冬天日短，此时日已西斜，会盟山上一众老人陆续在年轻随行者们的搀扶之下离去，洛川一一与之交谈之后目送离开，等到最后一个老人也走得远了，洛川才返回到自己那一块蒲团之上一屁股坐下，伸了个好大的懒腰之后才打着哈欠道，“江伯，咱今晚就在这会盟山凑合一晚，如何？实在是不想再骑马返回临水镇了。”

    老车夫笑呵呵的应了。

    思齐却随手捡了个草席拉到洛川身边坐下，“就是你骑术不精，否则这才多少里路就不行了？真要是打起仗来，连续几天几夜的行军之后还要血战一场，那怎么受得了？”

    “我又不是将军，我堂堂苍颜县守可是文官，”洛川不屑的切了一声，然后也不管那地上灰尘直接就躺倒了休息，将手枕在脑后，“陈恕，你说折腾了这么一回，那十八大姓真的能按他们说得那么去做？这些大姓家族里关系也应当十分复杂才是。”

    不敢像思齐那样扯了草席坐在洛川身边的陈恕只敢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闻言躬身行礼道，“回县守大人的话，咱们苍颜一地最重尊长，这些族长们在家族之中多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如今又各自带了相对满意的好消息回去，服众应当不难。”

    “那就好，”洛川盯着天上的云彩喃喃道，“我可是还答应自掏腰包在这会盟山上修建一座功祠的，就算看在祠庙里将会刻上的十八个名字，他们也该尽心才对，否则我的银钱不是打了水漂？”

    站在不远处看那四周荒野的年轻女道闻言回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长相凶恶的道士却开了口，“公子切不可如此轻言，这祠庙一事于民间百姓来说是极要紧的，可不仅仅是名位之争，更是福泽气运与整个家族息息相关的大事，如今这西洛河谷的荒野十有八九会化身良田，无数的百姓会迁居此处，这些百姓一旦安居，定会感念今日会盟之恩德，这会盟山上的祠庙香火鼎盛，天长日久，不但其中供奉之人必然福寿非凡，就是这会盟山说不得都要抬高几分。”

    洛川有些想笑，却见几个道士满脸肃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认错，“是，这座祠庙事关一地人心气运，确实是件大事，”他坐起身来看了看长相凶恶的道士，然后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哎我说两位前辈和仙子姐姐，要不然我把你们的名字塑像也都立起来，如果将来这里香火鼎盛，于你们而言不也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仙缘？搞不好你们一下子突破到上三境，我身边岂不是多了三位超级高手？”

    年轻女道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道，“非我之功，勿贪其名。”

    “这怎么能说诸位无功呢？那十八份送出去的妖物肉不就是诸位之功？再说了，诸位随我来此见证了这一会盟，也是大功德嘛，”洛川盯着年轻女道的后背道。

    “公子还是不要如此了，这天地气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只要公子顺天而行气运加身，我等修道之人如若常伴左右，就算想要不沾些功德都不可能，就算是入世修身的大机缘了，”长相凶恶的道士笑呵呵的道。

    洛川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些有门有派的修道之人确实天生适合玩些虚的玄的，他扭头看向陈恕拍了拍身边的地面道，“陈恕，来坐。”

    陈恕闻言连忙小跑着过去，一屁股坐到洛川身边满脸严肃。

    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恕，明天我们继续往西去，过清水城而到西固关，你就不必跟着了，如今这一场会盟结束，后面司农衙门里就要忙碌起来，很多事情还需要有人主持，你瞧，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此次回去，你就是苍颜一地的代理司农官了，我待会儿写一封信给泽言，后面的事情他知道怎么做。”

    陈恕闻言翻身起来冲着洛川大礼参拜，“陈恕，谢县守大人知遇之恩，此生此命......定不相负......！！”

    洛川却一巴掌拍在陈恕的肩膀上怒道，“什么狗屁的定不相负，老子喜欢女人！”

    陈恕抬起头来，原本已经泛红的眼睛盯着洛川，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洛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叮嘱道，“记住，你是我提拔的平民司农官，不但要是苍颜无数平民百姓的一面旗帜，也必须是这苍颜府衙官场上最干净的一面旗帜，你需廉洁自守，你需勤政爱民，先前我曾允了那十八大姓中的几家可以推荐成才的后辈入三司为吏，这些人可都是会盯着你的，”他轻叹一声道，“陈恕，你刚才说定不负我，我想说，这不难的，我要你不负这苍天大地，不负这百姓人间，这，很难......”

    陈恕目光坚毅，用力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又行一礼道，“县守大人，既然明日陈恕不能随您西行，那么卑职现在就回苍颜城，卑职定要让这西洛河谷，早日尽是良田！！”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话，转身小跑着去远处骑了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洛川起身，一直沉默注视着那一骑孤零零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才长长的叹一口气，“思齐，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是玩弄人心的腌臜货，没有这些可亲可敬又清清白白的人可爱啊......”

    已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思齐同样看着远方，只是听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才诧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既然这些可亲可敬又清清白白的人们愿意敬你爱你如对神明，你又怎么会是玩弄人心的腌臜货？公子，思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这天底下愿意为了一己之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多得是，可愿意为了苍天百姓做一点点事情的人却不多，你做了，也做到了，就不愧天地不愧人间吧。”

    洛川一笑看着思齐道，“看看哪，只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就连当初的傻白甜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他轻轻抬手像是要替思齐捋顺乱发，却趁势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了一记脑瓜崩，然后得意的哈哈大笑着跑开。

    思齐吃痛之下哪里还不知道上了当，气恼的哼了一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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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七章 就这样吧

    离城，太守府宫的一座偏僻殿宇门窗紧闭，其中光线便也极差。

    偏殿之中摆设极其简单，显得空旷有余，没有生气。

    上首高处只孤零零摆了一张雕龙的椅子，其上坐着个疲惫的男人，除他之外，这一处偏殿之中再无一人。

    他就那样斜倚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昏睡了好久，然后才一个恍惚回过神来，他有些干渴的咳了几下，身后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便走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人影递上一杯水来。

    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接过那水，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一饮而尽。

    喝过那水之后，他的精神便明显好了许多，他抬手伸了个懒腰后笑道，“宛若新生......”

    那影子沉默的接过水杯收好，一言不发。

    男人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鬓角轻抚了一下后叹息一声，“这些天变化有些大了，如今说我惹了风寒身体不适倒还说得过去，再过些天......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影子仍旧一言不发，如同真的鬼影一般一动不动。

    “我倒忘了，和你聊这些东西确实难为了你......”男人自嘲一笑后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眉眼之中的平静仿若古井，只是问出下一句话前仍旧犹豫了许久，“之前我一直没有问，苍颜那边......怎么样了？”

    影子黑漆漆的斗篷之下传出声音，竟是个极其冷硬无情的女声，“大公子入困龙谷出，苍颜掌教传令全宗鼎力支持，双井镇斩刘明正，苍颜城斩李道行，林肃去职返乡途中为安陵郡死士所杀，赴西洛河谷会盟十八大姓族长，垦荒初年免税，将于会盟山建功祠，如今往清水城去，欲往西固关。”

    男人越听嘴角笑意越浓，直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声音在荒凉偏殿之中显得过于寂寥，他就那么笑了半晌，才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真是好笑，想不到那个被我丢到中京城去不闻不问的大儿子，竟能做到如此，竟能做到如此啊......”

    他又笑了半天，才又问道，“陈敬之到了哪里？”

    “陈敬之率尾军殿后，应当会先大公子一步抵达西固关，”影子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悲喜，好像机器傀儡。

    “赵无忌呢？”男人又问。

    “赵无忌已返回甘原数日，如今甘原一应军务布防之处均已由西军掌握，平原诸城，尤其是那几家，尽在其掌控之中，”影子道。

    “好，”男人点了点头，仰头沉思片刻后道，“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个东西的缘故，或是其他，我觉得我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只是时间不够了......”他低下头将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在腿上轻轻拍打，“南面？”

    影子稍微停顿，“该杀的人已经杀了，该整理的也已经在整理。”

    男人脸上有了温和的笑容，“东风和天语做事我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只是......若他容不得......又当如何，又当如何啊......？”

    影子沉默不语。

    “就这样吧，能做的都做了......”男人便又有些自嘲的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宫那边......如何了？”

    “除了赵无忌和赵贵方面，苍颜和南面的事情我都动了手脚，她们那边的消息会滞后很多，但即便如此，如今也该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到了后宫，那里还没有什么动作，”影子道。

    男人笑容玩味，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世界上最蠢的人，就是蠢而不自知，就凭你，也想垂帘......？”他冷哼一声后道，“上次刺杀云儿的人确定是安陵郡和广郡的人？”

    “从获得的各方面的信息来推断应当如此，但无确切证据，”影子道。

    “这种事情我哪里需要什么证据，”男人扭头第一次看向影子，神色郑重，“大公子和安陵郡当无太大关系，但......云百楼？”

    影子第一次开始了长时间的沉默，而后竟似乎有些不确定的道，“云百楼从未去过中京城，大公子在中京城也从未接触过广郡方面的人，但大公子返乡之时确实与云百楼见过一面，此后大公子返乡，云百楼是实打实出了力气，也付出了代价的，如今大公子入了苍颜，云百楼送钱送粮已至苍颜城，”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那柄上乘飞剑，亦是云百楼所赠。”

    “什么剑？”男人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柄漆黑长剑，品相极佳，可能是为极品，”影子道。

    “云百楼......赠剑？”男人似乎对这件小事颇感兴趣，只是想了一会儿便也丢下，“云百楼如今仍在河内郡吗？”

    “不能确定，”影子顿了顿又道，“不能确定。”

    男人笑了，“不能确定就不能确定吧，这个总是鬼鬼祟祟的小东西，天生奇途，不能以常理度之，只是猜还是能猜到一些，如今安阳郡那个局面十有八九是永昌郡孟家的老匹夫动了手脚，以云百楼的性子这时候还能在河内郡待着才是怪事，”他沉吟片刻后自语道，“孟子安的队伍往更北方去了？”

    “是，”影子多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愿讲。

    “安陵郡......”男人摇了摇头沉吟半晌，“没想到到了如今这幅局面，区区一个偏居一隅的安陵郡倒成了关乎全局的一步大棋了，云百楼方面还是要盯紧一些，如果他出现在了安陵郡......就让安陵郡的那几个人去死，”他温和淡定的脸上忽的露出一抹狰狞，“他云百楼想要我三穷郡乱起来好往东去吃那块肥肉，我就给他一个三郡一体的大危局面，看你如何应对......你派人找到云家的人，告诉他们，我洛天恩......活不了几天了！”

    “是，”影子没有丝毫犹豫。

    “想要做的那些事情没时间做了，但必须要做的事情却也差不多了，老天待我......算是不薄了......”男人用手摩挲着面前的精美桌椅，手指从那雕琢细致的镂空处缓缓划过，“让银匠......入宫来吧，”他抬头再看一眼那斗篷下的人影，露出个温和的笑容，“等到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你就去苍颜......”他声音很低，却有种发乎于心的真诚，“父亲当年待你过于苛刻，我待你也不够好，他是月儿的儿子，应当比我们都更善良些，这个儿子，我欠他很多，欠他娘亲很多，如果可以，你替我......待他好些......”

    “去吧......”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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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八章 各自思量

    离城，太守后宫的听雨楼上，传出丝竹之声。

    三层之上，桌前对坐着一对母子。

    年轻的公子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嘴唇略略缺些血色，披着厚厚狐裘的身躯微微蜷缩着，一只手撑了脑袋在桌子一边闭目养神。

    红衣女子则面朝大湖，轻轻吹着笛子，那声音温婉柔和，让人听了舒服的想要冬眠。

    年轻公子闭着眼睛，嘴里却呢喃着开口道，“母亲......”

    红衣女子中断了笛声目光温和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嗯？”

    “你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年轻公子同样语调轻柔，说出口的却不是一个疑问句。

    红衣女子沉默半晌后轻轻一笑，“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没有一些秘密呢，”她伸手轻抚年轻公子的头发道，“你只需要知道，母亲不会害你。”

    年轻公子没有回应母亲的话，而是呢喃着说起另外的事情，“最近几天，孩儿听说了不少事情，有人来告诉我，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兄长，那个如今应该在苍颜城里过富贵日子的兄长，拥有那把诸侯之剑，我初时很生气，觉得他凭什么敢拿那柄诸侯之剑？但后来，听两个宫廷侍者议论起父亲身体不适和其它的一些事情，才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简单，这离城......是要发生一些事情了吧.......”

    红衣女子轻抚年轻公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收回，“是啊，冬天来了，是该发生一些事情了......”

    “母亲.......”年轻公子睁开眼睛，看向红衣女子的目光里有些疲惫，也有些许惊慌，“孩儿去打听了一些，不少朝臣都在偷偷议论.......议论父亲的身体，我觉得这很不好，父亲应该做些什么，让那些该死的狗东西永远逼上嘴，他应该......”

    “好了，”红衣女子略有些严厉的喝止道，“你父亲自然有他的打算，哪里轮到你来教他怎么做事？”

    年轻公子有些不服气的将头转向大湖的方向，“孩儿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要去离城守备军，去做一个监察该做的事情。”

    红衣女子想了一会儿后道，“也好，坐我的那辆马车去吧，不要骑马。”

    年轻公子站起身原本想要拒绝，回头看到红衣女子的表情，就把原本冷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红衣女子看着楼下那辆马车渐渐远去，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满脸冰霜的起身对那黑衣男人低声喝道，“苍颜那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黑衣人对上那红衣女子似要喷火的双眼，有些躲闪的低下头去，“在关键性的一个位置上的人死了，往来传递信息的速度便迟滞下来，越过那个位置，上下游人员好不容易才重新接上头......”

    “那个孽种到底如何了？！”红衣女子上前两步一伸手抓住黑衣男人的胳膊，摇晃了两下。

    黑衣人抬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道，“那孽种处理掉了苍颜三蛆和三司衙门里的一众权贵子弟，大得民心，”他又叹了口气，看到红衣女子怒意勃发的样子低下头去，“他还得到了.......苍颜剑宗的支持......”

    “什么？！”红衣女子几乎压抑不住声音尖叫起来，她强忍着摔东西的冲动走到窗前动作轻柔的将那窗户关上，然后缓缓坐回到座位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三条蛆本应由云儿亲自发出太守令来斩的，这倒也罢了......苍颜剑宗疯了不成？竟然支持一个被发配到苍颜的孽种？！”

    黑衣人低头不语，红衣女子一只握住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如果苍颜剑宗支持那个孽种，那就算云儿做了太守，也不能轻易动他，不对，这里面哪里不对.......”她将另一只手的食指弯曲了咬在嘴里，刹那间便有血迹顺着她的唇流下，她却仿若未觉，“苍颜剑宗与离郡太守府历来相互礼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洛天恩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为了那个女人生的孽种，去求苍颜剑宗庇护于他？！为什么，凭什么？！”

    她似哭似笑，面容微微扭曲，“你当初给她名分，让她的儿子做了嫡长子，我没有反对，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你让他去苍颜，我也没有阻拦，我想让你安安心心的死，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繁星，苍颜剑宗虽然势大，也不可能同时对抗离郡和永昌郡两郡的意志，等到......”黑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红衣女子打断。

    “等不到的，你不明白，靠等，是永远等不到尽如人意的，”红衣女子扭头看向黑衣人，白皙的脸上，红唇鲜血看起来格外醒目，“七水，先前派去西夷的人.......也死了吧......？”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太守大人派去苍颜的人，也死了。”

    “全都是废物，”红衣女子笑道，“西夷，只有西夷，既然他苍颜剑宗想要掺和进这件事情，那就让西夷成为他们的对手！”她喃喃自语似的道，“我要用一个苍颜，来给苍颜剑宗和那个孽种陪葬......让九珠去，从苍江逆流而上虽然凶险，但以他的实力应当可以做到，找到西夷能够做主的人，告诉他们，云儿成为离郡太守之日，就是苍颜一地归属西夷之时！！”

    “不行！”黑衣人一惊，“上一次若不是有九珠在云儿身边，他的性命都保不住了，你让九珠去西夷，云儿的安危怎么办？洛天恩快要撑不下去了，如今就算天上的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的命，云儿的安危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云儿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你以为一个九珠就能让云儿绝对安全？”红衣女子道，“等云儿在守备军那边漏了脸，就让他留在洛天恩身边，一刻不得离开，也算最后尽一尽孝道，这个时候，有哪里能比洛天恩的身边更安全？别忘了，他的身边可是有个真正的影子......”

    黑衣人无言以对，半晌之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太守大人......不希望你这样......”

    红衣女子忽的哈哈大笑着，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黑衣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我那位父亲希望我如何我还不知道吗？他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听从他的指令......活得像他养得一条狗！”

    黑衣人微微皱眉，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红衣女子冷笑了一声后继续道，“那个孽种在苍颜杀了三蛆，又将一众权贵子弟赶了出来，将满朝文武权贵得罪了个遍，那我们这段时间就有事情做了，让这些对那孽种生有怨气的人都站在我们的船上！如今洛天恩要死，各种猜测在群臣之中飞快传播，他们也都需要一颗定心丸，我们，就给他们这颗定心丸......”

    黑衣人点了点头，“太守大人那边......要不要传消息回去？”

    “当然传啊，”红衣女子一笑，“就告诉他，洛天恩有意将太守之位传给那个孽种，看他还会不会阻我派人去西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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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九十九章 将军敬之

    一条洛河将苍颜分为东西两半，而清水城，就是苍颜以西平原地区最大的城。

    清水城的四方又以四座规模不小的镇子环绕，人口便因此愈发有了集中化的趋势，在这苍颜西部，任谁家的姑娘能最终嫁到清水城去，都是件值得全村人羡慕的喜事。

    可洛川却没有在这座城里多待，只是前一日抵达，借着一位城尉官为儿子娶媳妇的宴席，和一众清水城的府衙官吏们见了面，安抚了一番，便就在第二天一早启程往西固关去了。

    一路疾行，太阳仍在半空的时候一行人便已经赶到了西固关外。

    西固关，是离郡最西，也是整个西南汉州最西面的一个点，在这里，绵延不绝的山脉断开了一条弯弯曲曲却始终相连的峡谷，峡谷的一头是苍颜乃至整个西南汉州西部最重要的门户，峡谷的另一头则是西夷东部的大门。

    人族在峡谷的这一头最窄也最险峻的一段，依着两侧高耸的山峰筑起足有二十余米高的厚重城墙，再经过一代代的加厚处理，那城墙本身已然可以看做是一处山体。

    妖族在峡谷的另一头一样筑有城墙，于是两段城墙之间的峡谷，就成了数百年少有人临的荒野。

    洛川一行纵马而至西固关外三里处止步，已经可以看到西固关那高耸的城墙，“怪不得这座城墙脚下就是镇子，实在是瞧着这座城墙就能给人厚重的安全感啊......”他扭头看到不远处三岔路口的亭子里有六个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他的老熟人李牧。

    此时的李牧正态度恭谨的跟在其余五人身后，为首当先一人看着很是年轻，身材高大，披挂银甲，背后赤红色披风十分醒目，但更吸引人们目光的则是他的一双眼睛，仿佛鹰隼一般锐利，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要产生错觉，只以为自己盯着一根指向自己的箭矢一般！

    在他身后跟着的四人同样都是银甲，只是身后披风为黑色，四人各有特色。

    两个跟随为首之人更近的身材都壮硕得夸张，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倒竖，大冷的天仍旧裸露着半条胳膊，另一个稍微白些也只算是古铜色，脸上坑坑洼洼，除了伤疤还有不少痘印，看起来颇为狰狞。

    有这两人跟在身后，那为首之人便就更显得英俊了许多。

    再往后的两个让人看着就要舒服的多，一个已是中年虽然披甲却也续须，浓眉大眼，脸方唇阔，银甲之下是青衫，颇有些儒将风范，另一个年纪要更大一些，气质稍稍冷冽，眼眸狭长，颧骨略突，但行走间颇为稳定，让人难生恶感。

    洛川翻身下马，就那么毫不尴尬的拍打了几下大腿之后才笑着迎了上去，遥遥的便挥了挥手问道，“可是陈敬之陈将军？”

    那六人中为首的英俊男人止步原地站着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陈敬之，见过公子！”

    在他身后，两个黑脸大汉对视一眼后同样行了军礼，其中黑脸大汉自称“裨将冯进魁”，而长相狰狞的一个自称“裨将何若熊”，实在是人如其名。

    再往后的两个大步上前与两个黑脸大汉齐平，同样肃然行礼，有些儒将风范的中年人自称“裨将赵轻侠”，气质冷冽些的自称“裨将李中阳”。

    最后才是李牧，只是他已经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陈将军，诸位将军，不必如此，”洛川快走几步用手托起为首将军陈敬之的手臂后道，“我虽也是洛家人，但如今到底是苍颜县守，与诸位将军不过是一地同僚，没有从属权责，诸位向我行礼洛川当不起。”

    陈敬之抿嘴点头算是回应了洛川的善意，然后冲站在洛川身后的老车夫点头示意，然后目光扫过其余众人，尤其在那年轻女道和两名望川剑修身上略作停留，却也只是再次点头示意。

    有兵卒牵了马匹过来，陈敬之便与洛川等人一起上了马，向着远处的城墙方向慢行，“敬之自太明城一路北上，到了甘原时就已听百姓谈起公子之名，皆是敬美之词，”他冲洛川一笑，“而后入了苍颜才知道，公子来此不久就能得民心至此，实在是顶着压力做了几件大好事的，敬之敬之。”

    洛川摇了摇头道，“充其量不过是些纠错之举罢了。”

    陈敬之又再看一眼洛川，然后才笑着低头摇了摇，“公子是从西洛河谷来？”

    “是，”洛川脸上有了些笑意，“陈将军虽才入苍颜，消息就已经颇为灵通了。”

    陈敬之摇头道，“只是因为赵将军将一整个斥候体系都留给了我罢了，否则我初来苍颜必然是聋子瞎子，”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问道，“我听赵裨将说起过西洛河谷的事情，他说若是能解决那里的问题，公子在苍颜一地的民心名望将至空前。”

    洛川却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而是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城墙感叹道，“难怪这西固关外不过几里的地方就能有百姓聚居，实在是这座城墙给人的安全感太重了，”他扭头去看身侧骑在马上极自然的陈敬之笑道，“陈将军，我离郡百姓想要的东西其实不多，你守得他们安全，我让大家吃得饱饭，如此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方乐土了，”他再次远望那城墙，“可乱世将至，要保住这一方乐土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陈敬之微微抱拳在马上行了一礼道，“还请公子赐教。”

    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脸裨将冯进魁不屑的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远山。

    “赐教谈不上，但可以与陈将军说说我的想法，”洛川点头回应后略一沉吟道，“军伍之事我不了解，但太明军和苍颜军都是离郡精锐，想来内外无虞，只想说说军粮，我来时已经问过县丞，如今的西部战场并没有太多存粮，数万军卒每日的消耗都不是小数字，却全靠一条补给线和苍颜城外的仓城储粮，在过去也就罢了，如今大妖已然能够飞临中京城，小小一个苍颜城外的仓城又算什么？西固关，必须要有自己的储粮之地。”

    陈敬之看向洛川的目光微微有些诧异，“各处战场的储粮与补给向来是各地府衙负责的事情，公子确定......要让西部战场自行储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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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章 安心于此

    洛川一行距离那座西固关越来越近。

    “我很确定，”洛川回望陈敬之一笑道，“陈将军想说的话我明白，由苍颜府衙负责大军后勤粮草供应的意义我也知道，但如今这世界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仍旧固守规矩一成不变是不行的，”他又指了指西固关的城墙道，“这西固关距离苍颜城三百里有余，就算信息传递够快，增派粮食从苍颜城到这里急行军也要至少三天，其中坎坷又是变数，我倒不是让苍颜军一下子修筑起足以存储十万石的仓城，但三万石是怎么都要的，只在西固关城内原本储粮的仓库基础上扩建，我会让司库府衙的人来指导扩建，粮食要存储得好，不能让将士们为吃饭的事情忧心。”

    陈敬之默然点头。

    洛川继续道，“仓库扩建好之后，我就会让苍颜城外的仓城调粮将它充满，以后若无紧急情况，往来运输的总量就还是照旧，西固关这边总将新粮入库将旧粮取出，如此轮替之下仓库之中总有半月以上的余量，倘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将士们也好安心对外。”

    陈敬之又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从太明北上之前，今年从三富郡补给我离郡的供粮便已经陆续到了，粮食质量比往年大有不如，多数库中接收到的已经是下等的陈粮，吃倒是还能吃，只是不能存储太久，陆将军往太守府宫递了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应，但我到了苍颜时发现这边的供粮仍旧如往常一样都是上等的好粮，公子可知道其中缘由？”

    洛川摇了摇头，“不能确定，但多少能猜到一些，”他苦笑道，“陈将军知道我从中京城返乡之时遇到过妖族袭杀的事情吧？”

    陈敬之嗯了一声，随即抬手对后方众人做了个手势，几个裨将和李牧便都缓了坐骑的速度往后面去了，洛川便也回头对跟着他的众人点头示意，除了老车夫仍旧跟在两人身后以外，就连思齐和女道还有两名望川剑修都与血骑一起落在后面，只是远远的跟着。

    洛川这才继续道，“那一次险死还生，如今回想起来，能够平安回到离郡还是多亏了广郡公子云百楼的帮助，但他能帮我自也是有所求的，如今我到了苍颜，既然三富郡供粮最终都要集中到广郡分发，若只苍颜一地军粮上佳，背后十有八九就有这个人的影子。”

    陈敬之微微蹙眉，“云百楼？”他沉思片刻后问道，“他想公子与离城方面离心？！”

    洛川点了点头，“明面上看大概也就这样吧，只是我听说这个人心思深沉，眼下才刚回到离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敬之点头又自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可知敬之是平民出身？”

    “听说过，”洛川没有过多的言语。

    陈敬之伸手抓住被风吹到身前的红色披风一甩手丢到身后，“敬之北上之前得到太守大人两封密信，一封与晋升令一同交到我的手上，其中写了一些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字，”他没有看向洛川而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道，“另一封，由陆将军私下里交给我，那信的内容陆将军看过，信上只有一句话......”

    洛川仍旧一言不发的看着陈敬之，后者两只手抓紧缰绳，终于平静回望，“太守大人信上说我陈敬之，此后余生便只有一主，其名......洛川！”

    洛川微微皱眉，“这封信是太守大人写给陆将军的？”

    陈敬之被眼下情境中洛川的这一问问得有些懵，好在他也非常人，一刹那便已恢复常态道，“是。”

    洛川仍旧皱眉沉思，陈敬之便也沉思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陈敬之才再次开口道，“公子......不惊讶？”

    洛川似乎回神，轻叹一口气后道，“惊讶的事情多了，便也就没那么惊讶了，”他看向远方喃喃道，“当初他说让我来苍颜，我便就来了，他让郡丞告诉我可以安心，让苍颜剑宗给我支持，如今......一时半会儿的，我大概真的可以安心在这苍颜住下了。”

    陈敬之看着洛川的侧脸，没有说话。

    洛川出神似的想了好一会儿事情才回头对陈敬之歉意一笑，“陈将军，我往常也不是会经常这样走神的人。”

    “敬之明白，”陈敬之点头后伸手拉扯了一下战马缰绳后又道，“公子，我领军进入苍颜时曾从那西澜峡谷经过，那里地势狭长，两侧山岭高耸险峻，若是在那峡谷中合适的位置筑有一道城墙，哪怕是仍旧低矮的城墙，再结合两侧山岭布防，足以让数倍于我的军队难以攻克......只是修筑城墙一事还要太守府方面点头，其中消耗人力物力也是不小，并非易事。”

    “我明白敬之的意思，只是此事不急，”洛川回给陈敬之一个笑容道，“让你一个常年在南部战场上领军厮杀的人来主动跟我说出口这些话，难为你了。”

    从头到尾都显得沉稳从容的陈敬之有些惊讶的看向洛川，洛川点了点他的双手，“那根缰绳都快被你捏烂了。”

    陈敬之一怔，随即赧然一笑，倒也算是洒脱。

    洛川看着西固关的城墙道，“苍颜一地北、西、南三面，翻过群山就是西夷之地，东面只有西澜峡谷一条路连通甘原，哪怕短期内南北军方乃至朝堂之上都有人替我们说话，日子久了还是不行，苍颜......看起来是一块死地。”

    陈敬之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肃然倾听。

    洛川没有说完先前的话题，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敬之，陆将军于你应该有知遇之恩吧。”

    陈敬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数年前，离郡之中南夷肆虐，我家所在的村落也遭了灾，太守大人领兵驰援，亲手从废墟里将我和母亲拉了出来......而后便跟了与太守大人一同领兵而来的陆将军，一路走到今天。”

    洛川点了点头，而后叹一口气道，“如今北夷南下肆虐山北郡，南夷北上攻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西夷与西北武州各郡从未真正止戈，东夷虽说暂时平静，暗地里说不得也要动些手脚，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乌云漫天，更不必说这西南汉州一地之内，各郡勾心斗角从未停歇，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陈敬之道，“山北郡当下消息不通情况不明，安阳郡却是早已向西南汉州其余各郡求援了的，只是我离郡南北军大调一时间无暇他顾，永昌郡和安陵郡内部也是调兵不停，广郡惯常袖手旁观，河内郡却是宁愿调兵北上驰援山北郡都不愿给南面的邻居支援一兵一卒，眼下冬季，南夷内部各方势力之间也需做好协调，等到明年开春，只以安阳郡一地之力恐怕根本难以抵挡......”

    “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洛川自语，“可天下大势倾轧之下，匹夫之勇又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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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零一章 军阵杀气

    洛川一行畅通无阻入了西固关。

    西固关不仅仅是座军镇，也可以算是一座小城，刚一入城便是商业街，其中商贾小贩往来不息，小小一条百米长街上，竟还有几座酒馆花楼，实在已经算是生活气息足够浓郁了。

    洛川骑在马上被一众将领骑兵环绕其中，想要看到些路边小贩售卖的商品还要侧身偏头，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巷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与他对视一眼后转身进入小巷不见了踪影。

    他往道路另一边的铺子里看去，稍稍凑近些问陈敬之道，“我看西固关内颇为自由，若是有妖族进入其中如何分辨？”

    陈敬之回头看了眼赵轻侠，后者向洛川抱拳行礼后道，“回公子的话，您看这西固关内道路弯曲环绕颇为不便，其一是为防城破之后巷战制造的防守便利，其二则是......”他将后面的话直接送到洛川耳中，“其二则是这道路之下刻有镇妖法阵，这法阵是由望川剑宗的前辈高人所设，不但能让侵入西固关中的妖族原形毕露，还能压制其体内妖气的运行，裨益守军，”他将声音重新外放道，“是以妖族若想潜入西固关而不暴露是不可能的。”

    洛川点一点头不再问话，一行很快来到一处围墙，相比较入城时的低矮城墙，这一座城墙要稍稍高上几米，城墙向南北两边延伸开去，将小城分为东西两半。

    东城如同寻常小城，西面则严禁百姓靠近，管理极严，是独属于军队的禁区。

    一行直入西城，陈敬之带着洛川直接往演武场去。

    演武场位于那座高耸的城墙之下，洛川等人到时那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一众甲胄在身的精悍步兵分区成阵，正喊声震天的操练阵型。

    只见演武场上烟尘四起，一股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气势直冲霄汉！

    “军队演武，首重军阵，”陈敬之伸手点了点距离众人最近的一支大概由百人组成的战阵为他解释，“公子你瞧，这座便是由一百名拥有一境狮虎之力的武者悍卒组成的枪盾阵，以一境武者成阵，元气凝实，聚而不散，具有较好的防御之力，既可为枪，亦可为盾，是我离郡南部战场用得最多的军阵。”

    他又伸手点了点距离众人最远的一支千人规模的大阵道，“那一座便是由千人精锐组成的神矢阵，其以一名四境剑修为阵心，引导千人之气入阵，杀伤力惊人，传闻我大鼎建国初年便是以这神矢阵为最强，曾有十万悍卒成阵而斩九境天妖的传说，虽说其中不免夸大，或是其他战阵之外的因素，但也多少能形容此阵之强了。”

    洛川默默点头，内心之中则是震撼莫名。

    在真正亲眼见证眼前一幕之前，他其实是有些困惑的，在这样一个可以修道至御剑飞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于那些立于山巅如苍颜剑宗掌教一般的强者而言，所谓军队悍卒不过蝼蚁一般举手可灭，为什么大鼎边境还要耗费那么庞大的财力养着数百万计的人族大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军队不但可以攻城略地震服百姓，还可以在正面战场之上组成战阵硬撼强者，以量变引发质变，用另外一种方式阐述了强大的意义，是四夷大妖绝对难以忽视的力量。

    “敬之麾下如今有精卒五万，能否组成那万人大阵？”洛川好奇问道。

    “整个西南汉州可成万人大阵的军队也不过两支，其中就有咱们陆将军麾下的黑风军，”跟在两人身后的黑脸裨将冯进魁大大咧咧扯着嗓门道，“公子想要咱们也成那万人阵，得再给咱们五万精兵还差不多！”

    就骑马跟在黑脸裨将身边的长相狰狞的裨将何若熊一拳打在他胳膊上，冲他摇了摇头。

    陈敬之只是微微皱眉，头也不回的向洛川解释道，“万人成阵所需修炼者的数量太多，其中每一处关键位置都需要至少四境的强者镇压，以我们当下的情况只是以千人阵为主，辅以百人阵穿插，实际在战场上运用得当已然能够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骑兵可能成阵？”洛川又问。

    “可以成阵，但对骑兵的要求就太高了，整个西南汉州能够成阵的骑兵数量也不多，公子身后这支血骑就是其中之一，”陈敬之道。

    “哦？”洛川回头看了一眼，对冲他点头的洛长恭笑了笑，“敬之，我们去那座城墙上看看吧。”

    陈敬之点头，一骑当先并未下马，而是绕过演武场，从城墙边一座极宽的之字形缓坡骑马上去，等到一行人去到那城墙之上，才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墙要为骑兵单独设置通道，因为那城墙之上实在太过宽敞了！

    甚至与其说那是一道城墙，倒不如说那是一座削平了的小山更为妥当，这座城墙之厚足有几十米，城墙两侧与崖壁相接，百人骑兵踏足其上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拥挤不安，反倒觉得开阔畅快，想要在这一处空中广场上纵横驰骋一番。

    洛川却对这座城墙没有太大兴趣，他只是在看西面的峡谷荒野，开阔而荒凉，残破的兵戈车架散落其中，蒙上厚厚的尘土，薄雾弥漫，有风自西方来，带着轻轻的泥土味，没有一点衰败的气息。

    “日复一日站在这样的城墙上看外面这幅景象，慢慢的人心就会变老吧，”洛川喃喃自语。

    不料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轻侠却是个耳目灵通的，闻言笑道，“公子所言与赵将军所说极像，当初赵将军也说这数十年无战事的西固关会把军队里的新兵蛋zi磨成老兵油子，所以咱们苍颜军可能是离郡内巡守群山猎杀妖物最勤快的一个了。”

    “这是好事，过去的十数年没有战事，往后的十数年却不可能没有，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何况猎杀妖物也是造福一方百姓，”洛川冲赵轻侠笑笑，“可见赵将军的心里是有百姓的。”

    赵轻侠微微躬身。

    陈敬之没有继续去聊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刚才听罗裨将说起公子往西洛河谷去时遭遇袭杀，想来公子不日回返苍颜城也还是有些危险，且苍颜城作为军粮存储转运之地，只以苍颜郡尉一支甲胄都未知是否齐全的官兵守卫实在单薄了些，是否让李都尉及所部常驻苍颜城？”

    黑脸裨将冯进魁与一旁的何若熊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两人身边不远处的赵轻侠与李中阳看不出喜怒。

    李牧再次单膝跪地聆听军令。

    洛川摆了摆手道，“敬之，这苍颜一地如何布防是你的事，不要单独为我做些什么，要为这一地百姓考虑，你的心意我已明白，放心，他能信你，我就信你。李牧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也是平民出身，在你这里才能让他最好的发挥，跟着我有什么用......”

    “轰隆！！”

    洛川话音刚落，西固关城内便远远传来爆炸声！

    继而是呼喊、鼓鸣。

    火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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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零二章 夜幕来袭

    黄昏。

    西固关东城区多处起火，不是偶然。

    就在那高耸城墙之上的洛川一行俯视全城自然看得清楚。

    此刻洛川身边已然没有了陈敬之和他的亲随裨将冯进魁以及何若熊，赵轻侠、李中阳和李牧三人却仍旧留在这里，与老车夫等人一起围绕着洛川。

    “这西固关内常有妖族进来捣乱？”洛川注视着城内的几处火光，和从西城内快速集结后分头东进的精锐悍卒，眼瞳之中星芒点点。

    “不会，”回答他的是裨将赵轻侠，“西固关已经十数年没有战事，过去十数年间，就算有妖族作乱也不会选在西固关内，毕竟这里于他们天生的压制十分不利，这一次......”他看了一眼洛川的侧脸后低声道，“说不定与公子到来也有些关系。”

    “应该与西军换防南军北上有关，要是为我而来，半路截杀就是了，何必等我到了西固关再动手，”洛川视线之中东城起火点越发的多了起来，他的目光却反而看向西城，“赵将军何时返回甘原？”

    赵轻侠看了眼四周，除了血骑遥遥将众人围拢在内以外，就只有跟随洛川而来的一众亲随，缓缓开口道，“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返回了甘原。”

    洛川点一点头，“很多事情还是要见了赵将军问过之后我才安心，我不会在这西固关久留，我会尽快再去一趟苍颜剑宗，让赵将军与我在苍颜山一叙吧。”

    赵轻侠点了点头，“属下会将公子的话尽快告知赵将军。”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东城区边缘再次爆发战斗，巨大的声响一瞬间传遍全城，继而一道青色的微光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射入天际！

    就在洛川惊讶之际，始终和两名望川剑修一道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道忽的低喝一声，手掐法决向天一指，那道青色的微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之后竟直直朝她而来，最终落在她的手上，化作一柄小小的银色匕首！

    年轻女道在那匕首之上某个位置一点，匕首剑格之中便弹出一张细小的纸条，其上只有一个字——“援”！

    年轻女道微微皱眉对洛川道，“苍颜剑宗同门求援，我去看看。”

    洛川点头，年轻女道背后飞剑在空中一旋，化作一道蓝芒载着她飞向匕首升空之处。

    不等年轻女道飞远，又一道蓝色的微光自东城外的某处射入天际，那模样看起来与先前的青色微光如出一辙！

    “竟来了这么多妖？！”老车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西面，城墙之外荒野无声。

    “太明军的人和来犯妖族对上了，”一旁始终不曾说话的裨将李中阳突然指着远处开口道。

    洛川顺着李中阳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之中，一队数百人的兵卒呈半圆形围拢，手中劲弩直指屋顶之上一个周身笼罩在青色雾气之中的人影，弩箭一根根只要射入人影之中便就消失不见，人影则在屋顶之上辗转腾挪，疾速往城外逃去。

    “两位裨将也回军中坐镇吧，李牧留下带我去敬之安排的住处即可，在这西固关军营里我一定是安全的，”洛川冲赵轻侠两人道。

    李中阳没有言语，赵轻侠抱了抱拳之后，两人便一同下了城墙。

    等到身边只剩下自己人，洛川才重新将目光投入城内，西城内一片肃杀宁静，东城内则热闹非凡，刀兵爆破之声四起，“江伯，你说赵无忌其人绝对可以信任，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可以，”老车夫斩钉截铁的道，“当初夫人于我二人有大恩，夫人出事以后就是我二人将你救了出来，我选择留在你身边，赵无忌这些年则始终没有放弃对那些人的调查，几次触及关键处，几乎身死，如果说这离郡之内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话，我觉得就是他赵无忌！”

    洛川轻轻摇头，“赵无忌这个人可以为调查当年的事情去死，不代表他可以带着整个赵家毫不犹豫的选择我，要知道，选择我就意味着站在了大半个离郡的对立面，赵轻侠会怎么选，赵贵会怎么选，整个赵家会怎么选，最后，可能才是他赵无忌要怎么决定，”他低声道，“如今的离郡外忧内患，一旦我与洛云再隐隐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原本要借着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势头以安阳郡为突破口的南夷，恐怕立刻就会调转头来猛攻离郡，这一次的猛攻必然与十数年前不同，吕祖仙逝，四夷一旦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真正的你死我活的局面，离郡......绝不能成为南夷的第一选择，否则刚刚经历权力更替的离郡，就要大难临头了，可......”

    老车夫无言以对。

    洛川狠狠握了握拳喃喃道，“这种时候，你让我完全相信这个身后没有家族牵绊的新贵陈敬之，都比让我信他赵无忌更加容易，这，难道就是你如此安排的原因......？”

    众人无声。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自打与洛川再见就没一句话言语的李牧低声开口道，“公子，要不咱们先回军营住处？”

    洛川笑了，转身指了指西面城墙外已然漆黑的荒野对李牧道，“你担心有西夷大妖冲上城墙来杀我？”

    “呸呸呸，说得什么晦气话！”思齐有些生气的拉着洛川往城墙下走去，“我觉得李都尉说得有道理，你这个公子在这种时候站在城墙上吹风只会给城墙上下的将士们额外带来压力，就算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也不要在这添乱。”

    洛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便也就顺从的往城墙下走。

    李牧紧随两人身边为他们带路，“这位陈将军和冯、何两位裨将，显然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各级军官士卒面对突发情况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是苍颜西军没法比的，另外，这位陈将军治军极严，效率极高，只来了西固关几天的时间，便已将整条苍颜西线的防务事宜了解的七七八八，如今新来的上明军已经能与苍颜西军做防务轮替，前天一支巡守山林的上明军百人队首次入山就深入百里斩了一头二境妖物回来，百人队无一人折损，战斗力之强经验之丰富令人惊讶。”

    “赵轻侠和李中阳也这么认为？”洛川问道。

    “赵裨将属下见得少些，其人喜怒不形于色比较难猜，李裨将是属下的直属上司，见得多些，他这人话少但很务实，说起这位陈将军时也是称赞过的，”李牧道。

    洛川点头，一行人很快便赶到陈敬之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是一处腾空的百人队军营地，一百血骑居于外围层层环绕，洛川居中住下也更安全。

    走到居中的小院门口后洛川止步回头对李牧道，“好了，你去李裨将那边待命吧，”他伸手握住李牧的臂膀道，“我先前不让陈将军把你调到我身边，是想让你在西军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更危险，你不要怨我。”

    李牧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公子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怎么会有怨言，只是公子能有此言......李牧虽死无憾！”

    “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洛川将他扶起来道，“你要活着，我们都要活着，咱们还要让更多人活着，少了谁都不行！”

    “是！”李牧一拳用力砸在左胸，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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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零三章 她的家乡

    洛川所在的房间，是个极宽敞的屋子，有厅堂有卧室。

    洛川坐在桌边举着茶杯想事情，老车夫和思齐便也就只是坐在那里陪他，好一阵沉默之后洛川才忽的回神，一口将杯中已凉的茶水喝尽，然后笑着对思齐道，“如果就在这苍颜安家，怎么样？”

    “挺好啊，”思齐点了点头道，“你总说天下要乱了，可除了山北郡确实惨了些，就是被攻破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如今不也没有怎样，不是说还有位了不得的将军在那边守着嘛，所以有些时候我会想，或许这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乱起来，如果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这苍颜也是极好的事情。”

    “天下要乱，可如何乱，何时乱，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能够知晓，更不必说左右了，像北夷那样试探都不试探一下就贸贸然闯入山北郡的反倒好办，大家把手里的牌摆在明处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倒也爽快，一时一地的得失都可以不去算，麻烦还是其它几个方向，想不清，看不透，手头上的信息太少太少了，”洛川叹息一声道，“大势关乎大局，大局关乎局部，局部关乎细节，我苍颜一地至多算是整条西部防线上的一处细节，大势大局看似遥远，但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在大局已定之前找到最好的破局之路，等到大势席卷而来，只凭我们手头的这点力量，就算该信任的人全都信得过，也不过杯水车薪难以改变什么。”

    他指了指西面又指了指南面，“无论是西夷还是南夷，真要以一方妖族势力的力量攻破我人族某条防线上一处细节，谋划之下何其容易，只是他们还在等，或者是等人族内部起了纷争的时机，或者是等手上筹码准备万全的时机，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收益罢了，否则你当我离郡两边之地，既要防备南夷又要防备西夷，真的比山北郡好上多少？”

    思齐皱眉沉思。

    老车夫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好我们能做的，剩下的确实要看天......”

    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院外四方便传来打斗声，他嚯得起身，继而又缓缓坐下，“秦万松和常五溪与人对上了！”

    洛川神色肃然，“竟然敢深入到这里......”他忽的想起白天入城时曾看到的身影便皱起眉头，然后他和老车夫以及思齐一起看向窗前。

    一个身型窈窕的白衣人影正轻轻关上窗户，然后转身来到桌前坐下，摘去白纱露出一张绝美容颜，她笑着看向洛川道，“你来得有些迟啊。”

    洛川皱眉看向窗外，“外面的动静全都是你弄出来的？”他扭头看向满脸笑意的绝美女子微怒道，“以你的手段有一万种方式可以与我相见，何必如此？！”

    绝美女子也不动怒，只是抬手理顺了耳畔一缕秀发道，“如果只是我要和你见上一面，我自然懒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如果是有些人想要见你，若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反而就真的麻烦了......”

    洛川一愣，问道，“谁要见我？”

    绝美女子看向洛川，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转而满脸严肃的道，“你母亲的......外公！”

    思齐惊讶的瞪大眼睛，另一边的老车夫却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来，“不行！！”

    绝美女子眯了眯眼睛斜着脑袋看向老车夫笑道，“你说什么？”

    老车夫咬了咬牙道，“洛川如今的身份处境，怎么可能去见那人！”

    绝美女子嘿然一笑道，“你果然还是知道不少事情的，”她不再理会老车夫而是扭头去看洛川，“原本我等不到见你就要走了，但家里面突然传信给我，让我带你回家去见那位大人，与消息一同来的还有一支家里面极少动用的力量，就是如今在城里折腾的那些人，你要明白，如果这支力量想要动你，就算你一辈子躲在这军营里都难保一定安全，所以你应该明白家里这次要带你回去的决心。”

    见洛川不语，绝美女子便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不知以何种材质做成的信递给他道，“信里说了，只是见一见你，如果时间紧凑些一来一回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再加上这一场夜袭和后续与苍颜军在山林里的追逐打闹，天底下所有人都只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西固关的得失上，没人会注意到你在军营里闭关修炼了几天的事情。”

    洛川展开那信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看向老车夫道，“江伯，你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是吗？”

    老车夫看一眼绝美女子后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有说。

    “知道她身份的人，有多少？”洛川又问。

    老车夫皱眉低头，好半天才抬起头道，“死了的不算，活着的这离郡里一只手都未必凑得齐，至少赵无忌就应该是不知道的。”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又将手中那信看了一遍，还是不语。

    绝美女子忽然开口问道，“那面镜子已经失去效果了？”

    洛川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绝美女子又问，“还是丝毫都没有突破的迹象？”

    洛川这才抬头看向绝美女子道，“那镜子内的气细腻灵动，确实让我对气的理解又有不同，”他伸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赤色的光芒如同焰火在空中一闪而逝，“只是突破与瓶颈，还是没有任何感觉，”他看向绝美女子问道，“仙女姐姐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绝美女子停顿了一下道，“你九岁三境，纵观人族历史都只寥寥数人有此天赋，可自那以后十年不得寸进，你缺的不是气的积累也不是对气的理解，问题应该在于......”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道，“血脉。”

    洛川皱眉道，“仙女姐姐是说......那个人有能力替我解开这血脉上的问题？”

    “我不确定，”绝美女子摇了摇头，“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解决你身上的问题，他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做到的人之一。”

    洛川沉思片刻后叹一口气对老车夫道，“江伯，我总还是要去那里一趟的。”

    老车夫深呼吸一口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绝美女子看向老车夫，洛川则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如果你离开这里，就没有人会相信我还在这里，如果是那样，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思齐一愣，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老车夫深深皱眉，一只大手伸在半空，好半天以后，才低头点了点。

    洛川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困龙谷都困不住我，不过是去她的家里看一看，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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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零四章 南疆阴雨

    离郡南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山内多古树，树冠高大而密集，林中地面便只有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青苔之类可以活得好些。

    入了冬，天气渐渐凉了，尤其是今天这样阴云密布的天气，哪怕此处山林中草木仍旧绿意十足，光线晦暗之下看着也有些压抑。

    丛林深处有一棵高大古树，最高处的枝杈高出林海一大截，细如柳枝的枝杈上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布袍中的人，他的身形颇为壮硕，此刻坐在那枝杈上却好像没有一丝重量一般，随风摇摆，远远看着，就好像一块黑色的粗布被风吹到枝头一般。

    那黑袍人坐在那里看向北方，看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有些乏了，就那么施施然躺倒，两只手背在脑后，细小的枝杈便也就那么撑住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赤红色大袍的人影才落在他身边一棵树上，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北面看了一眼，然后才抬头去看那枝杈上的黑袍人，“喂，团枭老儿，你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这里离他们的前方营地可没多远了，你不怕被对面的老不死发现了？”

    黑袍人头都没有侧一下，冷哼一声道，“老子会怕他？让他发现了又如何，有种弃了那营地跟老子在这丛林里头兜上几个圈子，哼，倒是你小子，竟然也敢跟着老子跑到这里来，胆量见长啊。”

    那红袍人闻言又缩了缩脖子，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北方看了看，干笑道，“如今两方对峙，他离郡倒也不好主动挑衅吧......”

    黑袍人嘲讽的笑了笑，没有理他。

    红袍人一跃来到黑袍人近前，坐在一根稍稍粗壮些的枝条上，将整个顶部树梢都压得歪斜了起来，他压低声音问道，“团枭老儿，这一次北上......是要动真格的了吧？”

    “自然是要动真格的，”黑袍人稍稍侧头斜了红袍人一眼后道，“连那个从来不参与北上事宜的日月湖都派出了不少高手，万毒宗、幽谷、血泉山、雾岛，只要你能喊得上名号的南疆势力，这一次算是真真聚齐了。”

    红袍人啧啧称奇道，“如此一来，就凭眼前这几个郡的边军就绝无可能阻挡南疆北上了啊，”他摇头晃脑的看向北方，这一次目光中倒有些怜悯，“可惜了这么多人类，若是落在我万虫谷手里还算好的，若是被幽谷和血泉山的人圈养了，那真是......不过，这参与的人多了，好处分的也就少了啊。”

    “参与的人多了，主攻的方向也多了，这一次可不是过去那些年的小打小闹，就是江州那边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被纳入主攻方向，只等哪里一朝突破，后续援兵就会源源不断的涌进去，”黑袍人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后道，“只看谁家先突破了，谁家便就能喝那头汤罢了。”

    红袍人眼睛一亮，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黑袍人道，“如今这人族的南部防线上，最有可能被攻破的仍旧是已然丢掉了第一道防线的安阳郡，其次既然日月湖松了口也愿意放开北部地盘让咱们过，那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也是极好的选择，最后就算这几条好路子都给万毒宗之类的势力抢了，再不济也能回咱们经营已久的永昌郡边境上占便宜，你何苦选了这离郡？”他看向北方，“有那陆东风守在这，怎么样都未必能占了好处啊。”

    “陆东风？”黑袍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后道，“如今这几个郡一字排开，看起来确实是这离郡最难啃，所以别的地方都被各方势力打破了头的争抢，像你说得那安阳郡或者柳林、清州两郡，直到现在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但这离郡却早早就定了，我占了一方，另一方让万毒宗的一个老狐狸占了，你当我们俩是傻子？非要等其它方向破了我们再跟着进去喝汤？”

    黑袍人坐起身来看向红袍人道，“实在是这离郡保不齐就要出大事罢了，”他扭头看向北方，“永昌郡的那条老狗出了大价钱请我去杀那个返乡质子，是为了让他的外孙少一个争夺太守之位的对手，但我直到任务失败返回万虫谷才觉得其中有些不妥，如今那离郡太守还年轻的很，那老狗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就算那条老狗真的是一条疯狗，他也不敢这么干，尤其是吕老头死了，咱们明摆着是要去中土耍耍的，他敢在这时候得罪离郡？”

    他回头看向红袍人，黑袍之下的苍老容颜上有些兴奋的光泽，“再来看离郡的动静，南军北调，北军南下，原本靠着永昌郡的两支军队换上了精锐的南军，就像两根箭矢直指永昌郡腹地，逼得永昌郡不得不也调了精锐北上，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难道只是因为一个质子？尤其那质子已经好端端的回了离城！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永昌郡的那条老狗，当初在请了我们去刺杀那质子的同时，也安排了后手想要连那离郡太守一起宰了！！”

    红袍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这......！”

    “不敢置信吧？”黑袍人畅快的笑着，刻意压低了的笑声仍旧惊得近处几只鸟儿惊慌飞起，只是还不等它们飞入高空便一个个身体僵硬坠落下来，“起初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直到万毒宗的老狐狸站出来也选了一条离郡的方向，我就觉得十有八九这离郡和永昌郡方面是真的要出大问题。这一次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被破，我万虫谷是出了大力气的，但如果我要去争柳林郡和清州郡，安阳郡那边的好处就有点悬，可我偏偏选了看起来最难啃的离郡，其它几方总不好在安阳郡那边再把我万虫谷挤出去，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离郡......说不得也会是最先被突破的口子！！”

    红袍人张着嘴看向北方，漆黑的眼睛里竟也有了些涟漪，“虽说离郡仍旧比不上安阳郡和江州那两个郡富饶，可人口却是实打实不少的，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若是被我万虫谷独占......”

    “独占是不可能独占的，真要是咱们率先攻破了防线，分得一处靠近山林的好地方却不难，”黑袍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去了，他看向北方的目光有些寒冷，“只要你离郡真的乱起来，就算将这一批人手全都填进去，我也要给后面的妖族大军打开一道口子，”他抬起手来，看着少去两指的位置喃喃自语，声音冰凉，“银匠......”

    天空阴沉，冬日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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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行千里 第一百零五章 八方落子

    安陵郡以西，隔着群山与西夷相望。

    安陵郡以东，则是广郡。

    安陵郡与广郡相交于平原地带，平坦的土地被整齐的田垄切成一块块的方田，几乎分不清彼此。

    安陵郡首府叫做柔城，有一条笔直通往广郡首府锦城的极宽阔的官道，又是依河而建，是水路陆路都很便捷的交通枢纽，柔城也变成了安陵郡毫无疑问最为繁华的核心大城之一。

    此刻，安陵郡往广郡的宽阔官道上行驶着一队骑兵，足有两百人的骑兵装备极其精良，却只护卫着孤零零一辆马车。

    马车之中坐着两人，一个一身雪白装饰却作男子打扮，正是云百楼，另一个是浑身灰褐色打扮脸上愁眉不展的女人，与云百楼熟悉些的就会知道，此人是为数不多可以走近他半步的心腹中的心腹。

    马车颠簸，低眉顺眼的灰袍女人手上捧着的茶杯却并不摇晃，仔细去看才会发现那茶杯根本没有被她拿在手上，而是凭空悬浮于她手心之上半分的位置，没有光彩气象，就好像那杯子天生就可以漂浮一般。

    云百楼随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仍旧在手中那封书信上，微微皱眉，直到将那封信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才轻轻叹息一声将那信往窗外一丢，“原来如此，竟然是他要死了。”

    女人仍旧微微低着头，看都不看被云百楼丢出窗外的信纸，只是随手挥了挥，好像赶走车内的一只苍蝇一般，窗外的信纸却像着了火一般一刹那焦黑碎裂，被风吹散，“消息是离郡太守府方面直接传出来的，虽说离郡朝野内外也都在暗地里偷偷议论这件事，但消息真伪难以验证。”

    “自然是真的，”云百楼从车厢内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软垫上拿起一块紫气氤氲的翡翠在手里把玩，翡翠之上雕刻了一头霸气十足脚踩祥云的麒麟瑞兽，“必须承认我有些小瞧了这位书生气的离郡太守，没想到临死之前，他竟有胆量将一手明牌亮给我看，啧啧，”他微蹙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些，不但没有给他好看的脸孔上增添些戾气，反倒让他看起来越发娇媚，“只是这样一来，这一局棋里就再也不能没有那个人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女人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轻声提醒道，“先前的紧急密报里说，苍颜的门户西固关遭遇妖族袭击，那个人早就已经身在局中了，而且从昨日才收到的苍颜其它方面的消息来看，他本身也不是甘于寂寞的人。”

    云百楼一笑，没有去接这个话题，“永昌郡那边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公子回到广郡，永昌郡北部的三支军队就都会有所动作，一支佯攻安陵郡南部军镇甘水关，另一支则直接越过甘水奇袭川城，都如公子计划的一般，但第三支有些变化，”女子越说语气里森寒的气息就越浓，说了几句之后她才似乎惊觉不妥，连忙又改回柔和娇憨的语气，“应该是河内郡在永昌郡军方的那人动了手脚，公子原本计划让他们去攻离郡上原军在山谷前线的军镇，他却自作主张改成了去动甘原的门户，真是该死......”

    云百楼看向窗外，“原本若是洛天恩没事，他永昌郡北军跃过上原的口子主动去攻甘原就是给永昌郡掘坟，一旦将离郡这头老虎放出山来，那无论对我广郡还是河内郡都不是好事，但洛天恩要死，永昌郡只会比我们更早得到消息，如果将这件事考虑在内，那这么做倒也讨巧，离郡权贵的老巢尽在甘原，若是甘原有危，那位即将登位成为新任离郡太守的二公子，就算有意给他的亲外公开脱都扭转不了朝堂人心，只是.......洛天恩一定会在离郡北地留有后手......”

    他沉思片刻后道，“讨巧终究是讨巧，为了给这个蠢货擦屁股，就不得不去算计算计那个人了，洛天恩留在北地的后手不论是什么，都不能让它顺利落地，离郡......要多花些心思了。”

    女人又抬头羞羞怯怯的看了云百楼一眼。

    好一阵沉默之后云百楼忽然道，“将永昌郡三支军队的行军计划密传一份给安陵郡南部战场的将军韩丰。”

    女人一愣，随即点头问道，“详尽计划还是？”

    “越详尽越好，”云百楼笑道，“韩丰是个狂妄的蠢货，你若不给他一份详尽的计划，他十有八九是宁可信其无的，而且.......即便我们给了他这一份详尽计划，他也不一定能赢得一场漂亮仗。”

    女人又问，“安陵郡太守那边需要送去一份吗？看样子他是要在这一轮乱局之中动手谋夺一些实打实的兵权的，若是韩丰也在他的筹划范围内的话，后续永昌郡与安陵郡的战局就要由他来主导了。”

    “他做不成的，”云百楼手上把玩翡翠麒麟的动作慢了下来，“安陵郡有名无实的太守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他们家往前数三代哪个不想谋得一些实打实的兵权，谁又成功了？他爷爷和太爷爷阴谋算计都玩不过当时的军方权贵也就不去说了，他爹装疯卖傻了一辈子，图穷匕见时倒是险些成功了的，可最后又怎么样？”他摇了摇头道，“还是格局太小，只论一城一地之得失，早晚也只是别人家的手下棋子，他也一样，只盯着安陵郡那一亩三分地能成什么事？”

    “安陵郡太守的人也去接触过那个人，”女人看向云百楼的眼神里有仰慕，有敬畏，也有微不可查的笑意。

    云百楼指了指女人笑道，“如此我就说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格局好了，”他的笑容渐渐淡了，“这两个人大概都是命中注定了要在泥潭里挣扎的，旁人想把他们拖上岸看来都不成啊......”他忽的跳转了话题，“我写给陆东风的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另一封公子让离城方面截获的假信也已经被他们截去了，”女人道。

    云百楼点了点头，“既然洛天恩要死了，那就再送一封假信去给那位云二公子，注意，不是给那位云二公子背后的蠢女人，而是给到云二公子自己的人手里。”

    “明白，”女人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从传回来的消息看，南夷这个冬天的动作有些大，安阳郡那边已经多次递求援信给到锦城太守府，都是安阳郡太守的亲笔信，可见的确态势危急，一旦安阳郡被破......”

    “一旦安阳郡被破，你就会知道这天要塌了的事情，总有个子高的必须要站出来顶上，那些平日里藏头露尾的世外高人们都该坐不住才对，山北郡如今不就是个反复拉锯的结果？”云百楼掀开车帘去看外面阴沉沉的天，“哪个下雪的冬天能不死人呢......饿死或者被妖族杀死，还不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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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零六章 青城名山

    青城山，是天下十大名山之一。

    不同于苍颜山于群山之中一览众山小的超凡气势，青城山是突兀起于平原大地之上的一座绝峰，是除非登顶山巅，否则从大地之上任何地方去看，都不得不仰视的高耸之山。

    苍颜山多云雾环绕，青城山却万里无云。

    这一日，一道浅淡的蓝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青城山外十里处的宽阔道路之上，惊得道路上往来的行人商贾纷纷跪地，他们将头和整个上臂一起贴服在地面之上，恭敬得无以复加。

    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白衣出尘面容绝美，男的身背长剑英俊挺拔，正是洛川和绝美女子两人。

    洛川先是看了眼远处竖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峰，以及那巨峰脚下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城墙，然后扫视四周地面上的行人，微微皱眉，“原来青城山下竟有一座如此规模的人族大城。”

    绝美女子根本不去理会四周场面，只是一挥手将一枚冰晶般透亮的小巧飞剑收入袖中，而后又取出一枚雪白的令牌挂在腰间，这才冲洛川招了招手往远处巨峰的方向走去，“快些赶路，我们时间不多。”

    洛川看一眼已然走远的绝美女子，又看看四周仍旧不敢将头抬起分毫看他一眼的行人，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路直行，道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行人尽皆跪伏于地行叩拜大礼，两人行走其间引发的动静比之帝王出行尤有过之，简直要被这一方世界的凡夫俗子引为神仙一般。

    走得近些，洛川才能看清那巨峰脚下的城市近景，城墙高耸足有五丈，通体由青色的巨石组成，城外有护城河，河宽数丈，河水清澈似是活水。

    城门处有不少士兵守卫，检查极严，可腰间悬挂了一块雪白令牌的绝美女子根本视而不见，就那么施施然带着洛川走了进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密密麻麻伏跪于地的身影，无论军民。

    城门正对的是一条笔直指向远处巨峰的宽敞大道，绝美女子所过之处仍旧是毫无例外的人仰马翻，城内众人，无论是贩夫走卒，亦或者官吏富贾，一个个拜得诚心诚意，一些狂热些的甚至热泪盈眶，就在那青石板上将头一下下的磕出血来！

    洛川跟在绝美女子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穿过闹市，两人便又来到一座城墙大门前，仍旧是畅通无阻，这一次绝美女子却没有带他穿过去了事，而是领着他登上这一处比之外城墙还要高上几分的内城墙，然后指了指城墙内外道，“这座城墙分隔内外，城墙外，是环绕青城山而建的青城，城墙内，则是......”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则是我狐族祖地，青城山！”

    洛川往城墙外看去，房屋楼阁布局紧凑，行人车马往来密集，完全是人族世界的常见景象，转身往城墙内看去，其中却是绿树成荫花草茂密，期间飞鸟虫鸣，一副天生自然的仙家气象，一墙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这条大道通往半山处的祈天殿，每逢初一这一处城门便将大开，无数子民顺序而入，在祈天殿叩拜之后从侧山而下，千年不绝，”绝美女子指了指城门下那条通往青城山上的足有五六十米宽的道路，声音清灵，“石阶有九处平台，祈天之人每登一处平台则叩首九拜，这九九八十一拜所拜之天，不是苍天，而是九圣之一的天狐先祖，在这一方世界，狐族，就是亿万子民的天。”

    洛川内心波澜起伏，只是不语。

    绝美女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下了城墙，走上那一条通往祈天殿的大道。

    一路拾阶而上，等到了最后一层广场，洛川便看到了那祈天殿的样子，不同于人族世界的殿阁那般宽大，这座祈天殿高耸如塔，面朝众人的一面完全敞开，让身处一座广场之上的所有人抬头即可看到殿内那座巨大的雕像！

    那是一座由一块雪白巨石雕刻而成的巨大仙狐雕像，只见那狐撑起上身，双眼微眯仰望天际，身后九尾巨如浮云，气势凌天而姿态悠然，实在是让凡人仰望心惊的卓然气质。

    绝美女子躬身行礼，洛川便也随之拜了一拜。

    再往后便没了路，绝美女子仍旧驾驭那柄飞剑化作巨大的剑芒，载着洛川与她一同直直向青城山顶飞去。

    飞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临近山顶，直到这里，洛川才又在这一处绿水青山之间找到了人工建造的痕迹，一座座房屋楼阁有大有小，以一种异于人族的格外圆润的风格成型，却不会连成一片，只是散落在山间林里，彼此相望又好像各自独立，十分自然。

    绝美女子落下剑光，落地之处已经有两人在等候，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是个身穿青衣的中年女子，眉眼极媚，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丝毫媚态，反倒显得有些出尘，看到洛川两人到来也只是冲着绝美女子微微点头。

    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型魁伟的精壮男人，男人大概二三十岁，肌肉虬结，此刻正恭敬的跪在中年女子身后，头也不抬，双手恭敬上举一个托盘，盘内放有一块青色令牌。

    “内侍长，怎么是您亲自在此等候？”绝美女子看都不看中年女子身后的男人，只是摘下自己腰间的雪白令牌丢到那盘内，再伸手一握将那枚青色令牌摄入手中，看向中年女子疑惑道，“可是有什么吩咐？”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洛川，原本古井不波的脸孔上呈现复杂神色，“他就是心月的孩子？”

    绝美女子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点了点头。

    洛川扫了眼地上跪着一动不动的男人后冲眼前的中年女子行了个人族晚辈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中年女子脸上的复杂神色越发浓郁，以至于叹息一声道，“好，好，该是这个样子......”她抬了抬手，一枚水滴般的淡青色灵石悬浮于她掌上三分处，“天狐令，千雪与......洛川，入风兮崖洞。”

    洛川看向绝美女子，后者却只是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点头应是，伸手接过那枚青色灵石，拉着洛川转身就走。

    御剑临空，往后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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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零七章 风兮崖洞

    青城山占地不算太大，却极高。

    后山密林之中有一处凹陷之地，清泉飞瀑，水落成潭，泉水清澈，潭不见底，在那水潭旁不远处的崖壁之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极其巨大的岩洞，其深不知几许，只是洞口可闻风声。

    绝美女子与洛川御剑而来就落在那崖洞口上。

    洛川皱眉看着眼前黑洞问绝美女子道，“仙女姐姐，不是要见那个人嘛，他不会就在这洞内吧？”

    “自然不在，只是天狐令的掌控者神算天机，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绝美女子看一眼那崖洞没有贸然进入的意思，反倒盘腿席地而坐，开始闭目调息，“一路飞回青城山我的消耗有些大，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且等等。”

    洛川转身看了看四周后看向绝美女子问道，“我们必须要进入这风兮崖洞？这其中会有危险？”

    “必须进入，”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闭目解释道，“先前我和你说过这青城山乃是我狐族祖地，但事实上却并非狐族的发源祖地，狐族起源于中土青丘，自太古而至上古，繁盛数千载，直至上古末期由天狐先祖诏令天下狐族尽归西南青城山，这里才成为天下狐族共尊的祖地，后历中古、近古而至如今，这风兮崖洞就是天狐先祖的坐化之地，是数千年来狐族最神秘的绝对重地，”她睁开眼看向洛川，“自中古时起，至今三千载，得令而进入过这风兮崖洞者，不足百人。”

    “进入过的不足百人之中，有多少人平安出来？”洛川问道。

    绝美女子微微蹙眉斜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闭目调息，“只有七人不曾出来，至于说平安，凡进入风兮崖洞者，无论境界高低，尽皆受伤不轻，只是从这里出来众人多少皆有获益，以后让他们说出其中经历，多数却也说不清楚，是以才说这风兮崖洞最为神秘。”

    “既然是如此玄妙的狐族宝地，能够进入者都应该是狐族天才，何以叫我一个资质平平的外人进入其中？”洛川看向那黑漆漆的崖洞，心底有些不可言说的抵触。

    绝美女子头也不抬的道，“你是她的儿子，就算只继承了她十之一二的天赋也不至于资质平平，至于说外人......”她停顿了一下道，“这一座风兮崖洞也不是第一次有外人进入，何况你本身还有一半的狐族血脉。”

    洛川默然，盯着那漆黑崖洞沉思了好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绝美女子身边，将身后长剑摘下来放在身边，“那你恢复得快些，总不能在这青城山上耽误太久，一旦西固关那边穿了帮，我这个只有一半狐族血脉的半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你们狐族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了。”

    “不也挺好，”绝美女子嗤笑道。

    洛川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地上尘土直接就倒在那里枕着双手闭目养神起来，悠然得好像接下来只是要去游览山水，“先前那个内侍长身后的，是个人族吧？”

    绝美女子嗯了一声。

    洛川睁开眼睛看天，青城山上的天与人族世界的天，一样，“说起来你们狐族圈养人族的手段，和我在书上看到过的四夷之地的描述有些不同，就像这青城，人族不但可以商贸往来，还可以为官为吏，除了那一地的磕头虫之外，我真以为自己到了人族的哪州哪郡，不但如此，你们竟还允许人族修炼，就不怕哪一天他们开了窍干脆反了或者逃了？”

    绝美女子仍旧闭目调息，只是嘴上还能说话，“青城以西距离最近的人族领地不就是你家苍颜，这千百年来可曾听说有我狐族领地的人族大批往你苍颜逃的？这其中一方面自然是逃离反叛翻越群山本就凶险万分，另一方面，也是他们不想，”她哼了一声继续道，“我狐族领地之内风调雨顺也无战乱之忧，人族安乐多能暖饱，你自己也曾说过人族百姓所求不多，冒了那许多风险跑去你人族世界所求为何？十有八九也不过换个地方挣扎求存罢了。”

    洛川竟无言以对。

    绝美女子继续道，“至于说允许人族修炼，狐族领地之内不禁人族习武，却禁人族修道，习武一途始创于大鼎开国之时，可以让天赋差些不足以修道的人族转而利用元气增强体魄，一下子就为人族增加了无数下三境修炼者，这才成就了大鼎横扫天下的大势，可习武一途终止于下三境，根本没有通天之路，天赋再强的人一入武道也就如此了，于我狐族而言民间多了些下三境的人族武者又能如何？反倒是运用得当的话，这些强大的个体一样可以助力我族管理和提升军队战力，何乐而不为。”

    洛川轻轻嗯了一声道，“数千年下来，狐族在这一方天地有了传承不绝的大规矩，外人哪怕是人族正统的帝王在这里的百姓看来也与天命无关，此间人族已经离不开狐族了，相比起我从书上读来的其它妖族圈养人族的手段来说，狐族确实高明了太多太多。”

    “归根到底，是天下万妖仍旧没有正视过人族罢了，”绝美女子声音淡漠，“近古之前，万妖纵横于世称霸天地数千载，上古九圣，中古妖皇，乃至于其它天妖传说何其之多，人族兴起才不过九百年，除了只有人族自己尊奉的天地人三皇以外，为万族认可的强者数百年来也不过一个吕玄，哪怕大鼎强盛之时确实无一族可以与之比肩，但让各大妖族承认曾经弱小不堪的人族已然强盛于万族之上还是太难。可狐族不同，天狐先祖于数千年前就已为狐族定下如今的立族之本，数千年过去，早已融入狐族子孙血脉之中，你说此方天地之中的人族已经离不开狐族，我狐族何尝不是已经融入了此方人族之中，彼此气运缠绕数千年，还有谁能说得清这其中的因果呢......”

    洛川坐起身来看向面前的风兮崖洞，“这位天狐先祖，果真数千年前就从万族之中选中了人族？都说这位天狐先祖算尽古今，总不会是真的吧......”

    绝美女子一睁眼，一口气呼出，将她面前三米的地面尽皆封冻！

    她起身看了洛川一眼，挥手取出青色晶石往面前崖洞方向一推，青色的光芒于空无一物的山洞前遇阻，而后青光一闪，晶石无声无息的落入洞口内，低空旋转。

    绝美女子当先迈入洞中，收起晶石，回头看向洛川。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将长剑重新背在身后，一步迈入洞中。

    洞口青色光芒一闪，从外面再看时，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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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零八章 天狐谶语

    青城山巅常年积雪。

    在每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那一抹于青天映衬之下的纯净洁白，都能让所有仰望山峰的人心生神圣之感，继而慨叹自身的渺小不堪。

    没有几个人知道，青城山内，别有洞天。

    山内一处不知名的所在，光芒绚烂，雾气弥漫，玄妙得气息笼罩其间，处处透着仙家气象。

    那是一个圆锥形的巨大的神奇空洞，四面皆为光洁如镜的奇异的淡蓝色晶石，那仿佛天然而成的形态上看不出丝毫切割的痕迹和裂隙，不知来源的光芒起于其中又终于其中，让那晶石镜面看起来明亮透彻，又不至于刺人眼眸。

    流水自顶部来，顺着晶石镜面流向地面，丝丝缕缕，无声无息。

    而那地面则根本难以看清，雾气蒸腾，在四周隐约的蓝色光芒照射下，显现出变幻的颜色。

    洞天正中，是一个稍稍凸起于地面的石床，石床之上横卧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妇人，只能从那一头垂落却顺滑的银丝上隐约觉得上了些年纪，但看那身段却又难以确切。

    在她身后不远处跪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她微微低头，长发过腰，柳眉凤目，穿着剪裁修身的礼服，看起来毫无媚态，反倒透着一股格外明显的冷意，天生上位者的距离感表露无疑。

    水汽蒸腾，雾气氤氲。

    “来了......”那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开口，声音明明明朗清晰好似年轻少女，那缓慢沉重的气息却像是迟暮老人，她轻轻抬手，蓝色晶石东方的位置上便显露出一副隐约的画面，画面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二人正御剑于天。

    然后，一个身影便忽的出现在那画面之前，身着青衫，头戴高冠，双手负后，背对众人。

    晶石画面之上，绝美女子与洛川一路进入青城，而后登山的过程丝毫不落，直至两人先后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画面才终止于那一方山谷之中的瀑布水潭边。

    那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再次开口，“他很聪明，很像心月......”

    青衫男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那晶石之中的山谷瀑布，一动不动。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抬了抬手，将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原本我对那第三个锦囊之中所指之人是不是他一样有些疑问，如今看见了他，我倒多信了几分，若真的是他，对他对心月还是我狐族而言，都是幸事。”

    那青衫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好似钟鸣，悠扬清朗，“锦囊所言高深莫测，毕竟事涉天机，就算是先祖也不能过分明言，如果只看字面意思，十有八九是要出错的，当年妖皇太一的事情便是明证。”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似乎点了点头，“‘万古之才，起于烈火’，当初，第一个锦囊里的这句话确实怎么都联想不到那时的妖皇太一身上，毕竟那个时代英才齐出，能够被称作‘万古之才’的实在不少，但如今在第三个锦囊的描述却几近无疑，‘血脉稀薄之人’难有其它人选。”

    青衫男人不动如山，“‘血脉稀薄之人’确实可以解读为狐族血脉稀薄之人，但又何尝不可解释为天狐先祖之神圣血脉稀薄之人？”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轻轻叹息一声，“若真如此，如今的狐族之中遍地都是那‘血脉稀薄之人’，这一个锦囊又能有什么用？朝暮，心月之事我知你意难平，但如今之世，大乱之局已定，围绕那人族中土恐怕要有百年纷争，这且罢了，九圣遗脉之中青龙与火凤两族这些年的作为更是时常令我心神不宁，我狐族......需要谨慎应劫了......”

    青衫男人沉默半晌，然后缓缓开口，“且看他能否真的从那风兮崖洞之中得到‘圣血’吧。”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没有了言语，站在她身后的中年妇人则轻声开口，“师尊曾与我说起过，那风兮崖洞自两千多年前妖皇造访之后......便已‘魂去血枯’，如今不论去者是否为那‘血脉稀薄之人’，又哪里还能再生‘圣血’？”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轻轻扭动了一下头颅，洞天之中弥漫的雾气便好像活了一般，化作无数狐尾朝天摇摆，“先祖之心，难明难测......当初先祖将逝于风兮崖洞，先辈们欲封其冢，她曾阻之，然后说出一句谶语，那谶语的上半句，便是‘魂去血枯’......而后妖皇太一机缘之下得入风兮崖洞，先辈们便觉得那一整句谶语全然便应验在他身上，可如今最后一个锦囊打开，其中又见‘圣血’二字，如若这风兮崖洞之中仍有‘圣血’，两千多年前的一场变故便不能算是真的‘魂去血枯’，那么......那后半句谶语十有八九还要应验在我们这个时代啊......”

    中年妇人一惊，凤目之中青色光芒忽明忽灭。

    青衫男子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屈指一点，一道赤色光芒射入面前的晶石镜面，那一刹那，看似硬如金刚的晶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继而又缓缓平复。

    青衫男子飞快掐指，随着他手指飞快的移动，整座洞天都随之震颤，一道道赤色光芒刺入晶石，让整个洞天染上淡淡的火色！

    片刻之后，青衫男子摇了摇头，仍旧背负双手轻声道，“即便在那风兮崖洞之中，仍旧看不清他的命数，只觉得混乱不堪，其乱如麻，间或闪过的一些画面更是匪夷所思，不似此间，莫名其妙......”他微微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只觉得血色密布，众星陨落......如若他真的得了‘圣血’......”

    横卧在石床上的妇人沉默良久，然后也捻动手指飞快掐算，洞天之内雾气鼓荡，晶石之上水流逆行，片刻之后她也停下，“如若他真的与先祖锦囊有关，他的命数就不是我等可以算出的了。”

    青衫男子又自沉默。

    而后在他身边便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那女人生有一双狭长凤目，明媚而张扬，哪怕她双唇紧闭，也不能让人生出太多距离感，只觉得一股亲近自然的意味扑面而来，一如她那一身极其简约的紫色衣衫，“若他取得‘圣血’，我可以随他入中土。”

    青衫男子轻轻摇头，“我知道你真正执念的是什么，但我还是要说，不行。”

    身型纤细的女人微微低头，而后消失与冬天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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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零九章 天水蛟龙

    青城山以南数百里，有一条大江，名为天水。

    天水自北而来，水域覆盖大半个狐族领地，而后流入离郡与狐族相交的群山之中，继而折向南方，于南夷大地之上一分为三汇入南海。

    天水大江水量极大，支流极多，是大陆西南方向最重要的江河，与中土大鼎的汉江、怒江同为大陆三大水系。

    天水一名出自狐族，在人族世界，人们往往称之为苍江。

    这一日天色晦暗，天水之上波涛汹涌声浪如潮。

    远观水面之上不时激起数米的大浪，远处起伏之中，一叶小舟仿若寒风之中的落叶，被江水浪涛推得飘来荡去，看起来十分危险，却又总能在临近翻船的刹那扭转过来！

    舟上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看不清头脸的纤细人影，也不见他持桨操舟，那小舟就能在水流疾速的天水江面之上飞速逆行，左冲右突，十分灵活！

    忽然，原本激射逆流的小舟猛地往左侧一斜，一道水柱就在它原本前进的路上突兀炸开，水浪冲天而上二三十米，继而轰然炸开！

    那小舟本已躲开水柱突起的所在，却仍旧被那气势波及剧烈的波动起来，江面水浪本就汹涌，两相碰撞之下小舟立刻便翻了！

    舟上的黑衣人影来不及反应便落在水中，下一刻水面破开，那人影脚踩一道蓝色剑芒飞射而出！

    可还不等他飞上高空，就见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水轰然爆开，一颗足有四五米长似蛟似龙的巨大凶兽头颅，正破开水面张开大口朝他疾速咬来！！

    一人一兽之间十数米的距离于那蛟龙而言几近于无！

    眼见那蛟龙一口就要将眼前的渺小人类连人带剑光一口吞下，那纤细人影似是终于觉察了身后的异象，剑芒蓦的增长数丈！

    那蓝色的剑芒仿佛被水气稀释一般变得浅淡，可那浅淡的剑气仍旧于刹那之间撞在躲闪不及的蛟龙口中，在那里激起一蓬血花！

    蛟龙吃痛之下一声嘶鸣，巨大的头颅条件反射般的避向一侧，一口咬空！！

    纤细人影见状哪里还不知道机会难得，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脚下仙剑之上，原本显得有些浅淡的蓝色剑芒蓦的缩短了一半，剑光色泽却重新凝实，原本就已经极快的御剑速度立刻又增长了几分，化作一道光芒射向天水江岸！

    可就在他才刚提起速度的一刹那，脚下江面再次炸响水波声，一条足有两米粗七八米长的蛟龙之尾撞出水面，好像皮鞭甩尾一样，以一个纤细人影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侧面拍打在那剑芒之上！！

    蓝色剑光立刻爆碎成点点星芒！

    完全没有防备的纤细人影被拍得横飞出去坠入水中！！

    那蛟龙仰天嘶鸣一声后，一跃一冲重新没入江水，可就在它没入水中的一刹那，另一边的水面上却再次飞出剑光，蓝色剑芒明灭变幻仿佛随时就要消失，而爬在其上的纤细人影脸上的黑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惨白得不像话的女性脸庞，她眼神迷离精神恍惚，却仍旧驾驭飞剑贴着江面往岸边飞去！

    在她身后，那蛟龙再次撞破水面，又嘶吼着冲入水中，一截截布满鳞片的身躯在江水之中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拱形，以一个甚至要超过此刻飞剑的速度快速追来！！

    等到那女人的剑光距离江岸不过百米的时候，蛟龙已经追至女人身后十数米，再有两个起落则必将其吞入腹中！

    女人艰难的回头一望，沉重的眼皮重重合上，精神失去牵引的一刹那，剑光消散，仙剑坠江，女人便也朝着水面砸去。

    就在她的身体将要触及江面的一刹那，一道青色的光芒自江岸远方射来，在她身体之下一撑，然后便以一个远超先前剑光的速度将她送到江岸一边。

    原本已经距离那女人只有数米的蛟龙怒意勃发，飞快的掠至那江岸方向，却在江岸边上停下，巨大的头颅高出水面五六米，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就水平躺在那江岸边上的女人，口中发出震颤的低鸣！

    好一会儿后，它抬头看一看远方，身躯却缓缓退向江水之中。

    等到它的头颅都要没入水中的时候，一道足有二十米长的青色的巨大剑芒才破开天上灰败的云层，带着无与伦比的沉重气势斩落而下，正正落在先前蛟龙与那女子之间的河岸边，将大地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个穿着青衣华服的女子自九天之上坠下，最终飘飘然落在那露出大地仍有十数米高的青色剑芒之上，只见她眼眸狭长，嘴角带笑，微微昂着头颅俯视那江水，缓缓蹲下嘲笑道，“你这条小蛇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儿，若是真的敢将那颗丑陋的头颅探上岸来，本姑娘非要将你扒皮抽筋让你生死两难......”

    她嘴上说着寒意森森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却反倒有些玩笑般的戏谑，她又低头看向青色剑芒后面那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纤细女人喊了一声，“喂，再要装睡，本姑娘也扒了你的皮？”

    原本躺在地上好似死尸的纤细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上半身刚想要说些什么，一口血水便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几声之后一抬头，眼前便已经是那青衣女子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如今那人族世界已经敢往我狐族的领地上派间隙了？”青衣女子脸上仍旧是那似冷似嘲的笑意，她盯着纤细女人的眼睛阴沉道，“将你来我狐族的所有意图告诉本姑娘，本姑娘说不定赏你一个痛快，否则......”

    “在下奉离郡太守夫人之命，来到狐族是为求见狐族长老，有一件于狐族大利的事情要向狐族长老禀报！”纤细女人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飞快道。

    “狐族......长老？”青衣女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大概就是你所说的所谓狐族长老，但我有些没有耐心听你长篇大论，”她伸出一根手指往纤细女人的头上一点，一道凝实的青光便环住那女人的脖子将她整个提了起来！

    纤细女人费力的挣扎着，一张原本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上诡异的又积了些血色，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青色的光环拖拽着往江水边去，无力而绝望。

    然后，那青色光环消失不见，青衣女子又自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咳嗽不止的她问道，“你还真有这么档子事情要跟我说？再给你一句话的时间，别让我耐心耗尽......”

    纤细女人艰难得道，“太守夫人愿将......愿将整个苍颜.......赠予狐族，以换取狐族......对二公子成为离郡太守的支持！！”

    青衣女子冷笑道，“太守夫人？将整个苍颜赠予狐族？我狐族若要取那区区一个苍颜，还需要你们赠予？”她起身一跃而至那十数米高的青色剑芒之上，在凌厉寒风之中望着东方喃喃自语，“不过......我听说你去了人族世界久久不归似乎就是为了这离郡的什么人......那我就有必要给你找点乐子了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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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章 七具尸体

    风兮崖洞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山洞。

    只是宽大得有些过分，洛川二人行走其中好像树洞里的蚂蚁，渺小不安。

    洞内四周看似水润光滑却又凹凸不平，就像洛川前世见过的万年钟乳石山洞一般，只是没有了那些滴答万年而成的钟乳石柱，只在四周圆弧形的墙壁上形成些水流痕迹。

    空旷无声。

    洞内无光，走在前面几步的千雪挥一挥手，丝丝缕缕的森寒之气便在两人头顶上方一米的位置凝聚成一个硕大的冰球，冰球之中蕴着一团灵动蓝光，光芒透过冰球为原本黑漆漆的山洞罩上一层冷色的光。

    一路下行。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没有谁能在这样神秘而未知的空旷古洞里大步疾行。

    洛川将体内的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运至眼部，他的眼瞳之中便开始闪烁星芒，这是这个世界的他年幼时便发现的秘密，这种仿若天赋一般的对气的运用方式能够让他的双目拥有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不但能够看得更远更真切、观察事物更加细致，还能在黑暗之中让他拥有寻常人白昼时的视觉水准，可这一次，在这个神秘的山洞里，他曾经运用到几乎成为习惯的这一天赋技能竟然莫名失效！

    他不由得反手摸了摸后背长剑的剑柄，而后靠近到绝美女子身后一米，然后他就发现身前的绝美女子忽的止步，“怎么了？”

    他将头从绝美女子肩头探出去，只见前方黑暗之中，在微光的照射之下隐约可见三个黑漆漆的巨大入口并列在那里，“这......狐族典籍里可有记载过眼下这种情况应该走那一条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圣息之地，怎么可能会有此类记载，”她走到那三个洞口近些的地方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后道，“不然我们两人各自选择一条？”

    “不行不行，”洛川连忙道，“我本来就是被你骗来狐族见一个人的，莫名其妙跑到这种地方来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再分头行动若是碰上什么机关障碍，我不得白白死在这里给那位天狐先祖陪葬啊，这里虽是宝地，可我又没什么所求，跟着你走就是了。”

    绝美女子扭头冷着脸看了洛川一眼道，“你身上也流着狐族的血，在这风兮崖洞再敢对天狐先祖言语不敬，我就真的让你留在这里.......！”

    “好吧，”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手指向眼前三个黑洞中的一个道，“如果仙女姐姐你对这三个洞没有什么想法，那就走这个。”

    绝美女子顺着洛川的手指去看，只见他所指的是三个山洞中最右侧的一个，这个洞口相比较其余两个要更大一些，她略一思量便点头向那里走去，“如果你真的怕死，就跟紧一些。”

    洛川撇了撇嘴，但仍旧听话的紧跟了上去。

    这个山洞看起来与先前所走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往前深入了百来米，就渐渐能够听到水声从前方传来。

    两人不自觉地都加快了些脚步。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水声渐渐清晰，直到某一处所在，两人便发现了声音的源头，一处山洞壁上的破口中汩汩的涌出泉水，水流顺着光滑的洞壁流到底部，而后又顺着倾斜的山洞往深处流去，日久天长，已经形成了一条固有的河道。

    “有具尸体......”洛川忽然指着山洞前方泉水边的一个位置沉声道。

    绝美女子微微皱眉，伸手一指，一道淡蓝色的光球便飞到洛川所指的事物上空，将那一片黑暗驱离，照亮了一具巨大的骨架，从形态上来看，生前应该至少有四五米长，“是狐族先辈的遗体，”她看向四周的黑暗，闭目感应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气的波动，所以可能是这泉水有问题，你的那颗石珠戴了吗？”

    洛川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石珠道，“戴了。”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离我近一些，我们离那条河远一点。”

    洛川点头，然后跟到绝美女子身后半米。

    两人放慢了速度贴着一侧山洞壁前行，可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第二具尸体，这一次，就在短短十数米的位置上，便聚集了整整六具尸体！

    “仙女姐姐先前说，进入这风兮崖洞的人里面只有七个人没有出来......”洛川伸手碰了碰绝美女子的胳膊轻声道，“不然我们现在返回去另选一个山洞进入吧？”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此刻选择回头，将会面对的是更大的风险，你忘了先前那一具尸体了？”她注视前方目光坚定，“天狐先祖不可能在这风兮崖洞里放三个洞口还让人反复选择，也不可能放置一条必死之路在这里，往前走，我们活着离开的机会才更大。”

    绝美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就继续往前走。

    洛川微微皱眉，他对狐族包括那位天狐先祖的了解太少，更多的理性判断根本无从谈起，他有些忧虑的跟在绝美女子身后半步，在经过那六具尸体所在区域时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这六具尸体从骨骼大小来看明显不如先前第一具那么巨大，如今太多年过去，尸骨早已干瘪，四散开来的乱骨难以看清具体形态，不能给出更多的判断依据。

    他有些讨厌这种局面。

    两人经过六具尸骨所在的区域，再往前走了几米，山洞里忽的凭空生出浓雾来！

    那雾从无到有只用了一刹那的功夫，从有到布满整个山洞同样只是眨眼的功夫！

    等到洛川反应过来伸手去抓前面的绝美女子时，竟一把抓了个空！！

    一瞬间，洛川便全身冒出冷汗来，这......难道是个局？！

    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立刻便否定了绝美女子给他设套的可能。

    他伸手往一侧的山洞壁去摸，一样摸了个空！！

    四周雾气仿佛随风而动，渐渐流动起来，而随着那雾气的流动，天空之中一点点明亮，光线透过雾气隐约显现斑驳光影，仿佛他此刻并非置身山洞，而是雾气弥漫的丛林之中！

    雾气，丛林？！

    洛川觉得有些恍惚，这让他有种来到这个世界后极少见的愤怒，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光线，一个念头被从无尽的愤怒之中放大！

    离郡古道！！

    就好像做了个噩梦之后猛然惊醒，他的记忆开始陆续回归！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想起自己从中京城返乡......

    想起自己渡过汉江，想起自己见到那个男身女相的云百楼......

    然后他们分头南下，自己和江伯等人选择了离郡古道......

    而后，他们遭遇了袭杀，自己在袭击之中陷入昏迷......

    他觉得自己仍旧有些晕眩，然后天旋地转之中，他察觉到自己浑身剧痛，正被一个人背在背上于丛林雾影之中狂奔......

    他睁开眼睛费力的喃喃出声，“思齐......”

    背着他的英气女子扭过头来露出已经被血和泪浸满的脸颊，惊喜的道，“公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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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离死别

    洛川醒了。

    但他只是略略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就觉得自己和没醒也没有太大区别，他浑身是伤，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不痛！！

    他艰难的回忆起当前的处境，恍惚中，他不由得想要记起些先前梦境中的片段，在那梦中，他似乎梦到些自己回到离郡之后的事情。

    但随即他便猛地摇头，将脑海中残破得不成画面的梦境完全遗忘在脑后，因为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分心！

    他艰难的呼吸着，雾气中蕴含的毒性刺激得他喉头干涩，一张嘴就又是一口血喷在思齐肩头！

    思齐蓦的止步惊呼出声，“公子，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一用力将余下的鲜血咽到肚里，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后艰难道，“江伯和仙女姐姐怎么样？两名望川前辈呢？！”

    思齐看到洛川能够说话，心里多少就踏实了些，她看一眼四周，然后瞅准一个方向继续飞奔，“千雪姐姐和江伯正在与三名妖族强者周旋，两名望川剑修前辈则......则已然仙逝了......！”

    洛川心头大震，于是便又咳出血来！

    他知道是他先前赌的那一把谋划出了问题！

    当他知道古道之上，暗中实际上有三个六境的妖族强者伺机而动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一行已然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他们一方有六境巅峰强者绝美女子千雪，有六境强者老车夫江伯，两人虽同样受到雾中毒气的影响，暂时压制毒气抵御三位六境妖族强者的进攻还是可以，但时间一久，胜利的天平必将倾斜向妖族一方。

    而想要破局，靠自己和思齐两个下三境修炼者显然不可能，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两名五境的望川剑修，能够在三位妖族强者意料之外的情况下，暴起一击，或抵挡片刻，为千雪或者江伯赢得一线破局的时机！

    原本，两名望川剑修想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压制雾中毒气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三个六境妖族强者显然不会蠢到浪费时间等待两名剑修恢复过来再动手，但洛川脖子上的祛毒圣物石珠的存在成为了对手绝无可能知晓的一步意外好棋！

    于是，洛川装作怯懦的样子去到两名望川剑修身旁，暗地里将那颗祛毒圣物的石珠贴合在两名剑修身上助他们迅速压制雾中毒气。

    等到两名望川剑修祛毒完毕，将气运遍全身却引而不发的时候，破局的机会来了！

    两个六境妖族分别与千雪和江伯纠缠着的时候，第三个在暗处隐藏的最深的六境妖族悍然出手，逼得江伯拼着内伤强行抵挡，原本与江伯纠缠着的六境大妖便获得了一个斩杀洛川的绝好时机！

    两名望川剑修若能拼得抵挡下这一招，另一边始终为了防备这一情况而刻意留手的千雪便获得了一个抽身而出全力斩杀其中一个妖族强者的机会！！

    洛川在赌那颗石珠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帮助两名望川剑修压制住雾中毒气的影响，也在赌恢复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两名望川剑修可以抵挡下那跨境界而来的一击！！

    可直到此刻他从昏迷中醒来，才知道这一赌是他输了！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那道二十余米长的赤色光芒从天而降，带着无匹的威势瞬间便破碎了两名望川剑修的蓝色剑光，继而那赤色光芒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偏折......

    洛川用力咬着下唇，即便思齐的奔跑颠得他內腑剧痛也压制不住他此刻内心的挣扎怒意，他知道，在那道赤色光芒临头的时候，两个望川剑修大概就已经知道自己抵挡不了，他们只是选择用自己的命去为他和思齐赢得一线逃生的机会！！

    “轰隆！！”

    一声声似乎越来越近的爆响声从身后传来，将洛川从沉思之中惊醒。

    “不要再往来路跑了，”洛川咳了两声后道，“离郡古道之上没有生机，我们......往那条峡谷大江走！”

    思齐一惊，“离郡古道尚有路走，往那峡谷大江走可就是绝路了！！”

    洛川摇了摇头道，“听我的，信我......”

    思齐一咬牙，转身就往东折去。

    山林之中极难行走，原本背着洛川奔行速度都要极快的思齐渐渐慢了，直到某一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精气神，直直的扑倒在地，即便她仍旧费力的转过身将洛川抱在怀里，那一点冲击力还是震得洛川吐血不已。

    “思齐......你怎么样......？！”洛川感到头脸一片温热，他费力的抬起头，却看到思齐的头颅飞离身躯，滚落到几米外的灌木之中，一双明媚靓丽的杏眼之中满是迷茫，而她的身体，还在死死的抱着他，只是渐渐冰冷僵硬。

    “啊......啊......！”洛川目眦欲裂，只觉得体内气机都要将他的胸膛炸裂，可那激荡的气息只是将他本就受伤不轻的內腑震得越发严重！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来，盯着不远处树梢上，一个全身笼罩在绿色袍子下的人影，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臣服于我主，待为我主完成那件事，你就可以不死，”那绿袍人身上同样有着不少伤口，却没有一处可以致命。

    “臣服你吗......！”洛川咬牙嘶吼。

    绿袍人桀桀的笑着，“不必急着回答，只要我主要你做的那件事你做得够好，这样的女人多得是，说不定有一天你还可以......”

    绿袍人话音未落，身型便猛地拔高飞入天际，就在他身躯飞离的一刹那，一道凝实的蓝色剑光一闪而过！！

    紧随那剑光而来的，是浑身浴血的老车夫！

    只见他一个起落来到洛川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就飞身往东逃去！

    “江伯，思齐......思齐......！”洛川死死盯着思齐的尸体发疯一样的喊，可老车夫两个起落之后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活着，她才没有白死，”老车夫看都不看身后，只是抱着洛川飞逃！

    在两人身后，绿袍人紧追不舍，嘴里不断的说些试图激怒老车夫的话，却不能动摇他分毫！

    洛川则已然疯了。

    远处隐约已有涛声，绿袍人似乎有些急切，不再仅仅追踪于两人身后百米，而是一个闪身靠近到老车夫身后十数米的位置，双手一合，十个指甲脱体而出，而后飞快凝合成为一道微小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绿芒！

    激射而出！

    直奔老车夫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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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路可逃

    离郡古道旁的丛林之中。

    一道凝实的蓝色剑气与一条微不可查的细小绿芒撞击在一起，竟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冲击力，那恐怖的能量漩涡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植物搅得稀烂！

    “轰隆隆！！”

    爆响过后一片狼藉的场地边缘出现人影。

    绿袍人衣袍破烂单膝跪地，头上脸上满是绿色的血液，笑意狰狞！

    另一边，老车夫身躯佝偻的护着洛川，左胸衣衫破碎，露出一道圆形的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始终被他夹在右臂的洛川则只是吐了几口血，没有让伤势加重太多。

    “你们跑不了的......”绿袍人桀桀怪笑着，丝毫不理会从口中溢出的鲜血，一双眼睛之中，竖瞳微缩，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就在他消失后的一刹那，他先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一个蓝色的阵法，随即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蓝光没有击中绿袍人，这边老车夫却仍旧吐出了好大一口血，但他理都不理，扛起洛川飞身往东逃去！

    雾气弥漫，风声灌耳，洛川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已经麻木了一般，没有太多知觉。

    老车夫身型急速，绿袍人鬼魅般紧随其后，好像一个甩之不掉的尾巴，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千雪姑娘那边似乎也出了问题，没有按照先前和我说的计划返回，如果这个混蛋始终这么跟着，我们谁都跑不了，”老车夫一边飞身躲闪过一次自后方射来的攻击之后飞快道，“你现在可不可以自己跑？”

    洛川皱眉闭目，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糟得多，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一眼满头满脸都是血迹的老车夫道，“我跑不了，放下我，你走，然后为我报仇......”

    老车夫嘿然一笑，低头看着洛川的目光中有些慈爱的东西，很浓，“如果你跑不了，我走了有什么用，我活着或者我死，都只是为了你能活，”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追来的绿袍人低声道，“我用飞剑将你送到某处绝壁之上藏起来，然后我往其他方向逃，你屏息凝神，或许我们都可以逃过一劫......”

    洛川沉思之后点了点头。

    然后，四周丛林树影忽的消失不见，老车夫已经带着他奔出树林地带，“小心些，前方是大江峡谷，我现在就送你......”

    “嗖！！”

    老车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划破雾气的赤色光芒洞穿了胸膛，即便以老车夫的实力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机会！！

    一矛穿胸，将老车夫钉死在大地之上！！！

    洛川呆愣愣的看着老车夫近在咫尺的脸，那一刹那似乎时间流速都变得慢了，他看到老车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为狰狞，继而是无力和担忧，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洛川，仿佛良久，才终于无力的低垂了头颅，松开了双手！

    洛川从老车夫的怀里坠落，摔在冰冷的石块之上，他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握住那根将老车夫钉死在地的长矛，心脏疯狂的跳动，有一种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愤怒，与绝望！

    他嘶吼着，抬起头，瞪着一双血红的双目，看着那道光射来的方向！

    在那里，平地而起狂风！

    原本笼罩天地的浓雾被强劲的风卷动着抛向高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阳光便重新洒落大地，照在洛川的脸上，带给他深秋难得的暖意。

    可他的心却冰冷到了极致。

    因为他看到半空之中，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毛皮大氅之中的健硕人影遮蔽了日光，只见他目光似蛇，唇薄似蜥，右手之上戴着个灰色皮质的手套，而左手......则拎着绝美女子千雪的脖子！！！

    从天而降！！

    “你就是洛天恩的长子？”灰袍人影落在距离洛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头，左手随意的一挥，绝美女子便被丢垃圾一样丢到洛川身前。

    洛川费力的爬到绝美女子身边，伸手在她脖颈处一探，冰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没有理会远处树枝上的大妖，只是伸手替绝美女子闭上双眼，而后整理了一下她微微褶皱的衣襟，低吼着将她的尸体拖拽到老车夫的尸体旁。

    又忍着剧痛扶着那根长矛站起身来，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握住长矛，怒吼着，一点点将那长矛从老车夫身上拔出！

    然后便噗通一声躺倒在两人中间，仰头看着天空，听着脑后峡谷传来的波涛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被大妖停留的大树下，已然多了一个绿袍人和一个红袍人，两人只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树枝上的大妖则颇为好奇的看着洛川做完一切，眼眸之中没有丝毫不耐之色，“洛天恩的儿子，离郡公子，不应该屈辱的死在这里，如果要像这几个蝼蚁一样，那就太可惜了。”

    洛川冷笑着一言不发。

    树枝上的大妖看似是个脾气极好的，他勾了勾手指，被洛川拔出来以后丢在一旁的长矛便闪电般倒飞回他的手中，他随手将那长矛旋转起来，在几根手指之间飞快的旋转着，“我们没有想要太过为难于你，只是想让你在离郡的南部战场上，帮我们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他完全不在乎不远处洛川的态度，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你只要在返回离城之后往百通城去一趟，其它的事情我们就都会替你安排好，你不需要做什么，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只要跟着他们走就是了，等到.......等到那时，我们不但不会伤害你分毫，还会给予你在人族世界绝不可能拥有的权力，凌驾于所有其他人类之上的权力，甚至远远超过你的父亲洛天恩，如何......？！”

    “听起来还不错，”洛川再一次起身，声音嘶哑，他将老车夫和绝美女子的尸体拖拽到那大江峡谷的绝壁之前，然后丢了下去，“能够活着，谁愿意死呢？”

    大树之下一绿一红两个妖族对视一眼，又抬头看看树枝上的大妖，没有动作。

    树枝上，大妖眉头微微皱起，“洛川，死亡，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轻松的事情，死亡，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你......可要想明白！！”

    洛川转过身来面朝树枝上的大妖笑道，“你死过吗？”

    大妖不语。

    “我死过，所以......”洛川轻蔑的举起手来竖起一根中指哈哈大笑，“就凭你也配和我谈死亡？！”

    他向后一跃，直坠峡谷，在他头顶下方，波涛汹涌的江水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看到峡谷上方只有一线的天空中蓦的闪过赤色的光芒，那根曾经将老车夫钉死在石崖之上的长矛再次飞起，这一次直落峡谷朝他而来！

    仿若一道闪电！

    洛川轻轻哼了一声，笑着闭上眼睛，可就只是一刹那，他便再次睁开眼睛，瞪得老大！！

    自打再次醒来于这离郡古道之后，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的闪过！

    他终于想明白了出自己始终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然后，他面目狰狞的盯着那杆闪电般刺来的长矛！

    一伸手！

    握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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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天狐古币

    峡谷一线天，大江波涛汹涌。

    长矛飞射而来速度快到老车夫这样的强者都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可身在半空的洛川，稍稍拧转了身型，心中念头大起的一刹那，伸出右手一把就握住了那根长矛！！

    那一瞬间，天空之上原本的洁白云彩化作赤红，身下的大江浪花撞击出一片支离破碎的黑暗！

    洛川笑了，他的身体似乎漂浮在半空之中，这个世界的一切景象变得缓慢，他眼睁睁看着视线所及的边缘开始崩塌，就像新鲜的水彩画被丢到了江水之中，在水波的冲击下失去颜色，继而破碎不堪......

    他闭上眼睛，内心却无法安宁，那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触，远不及那几个本以为在这幻境中死去的人还活着的事实，更叫他庆幸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刹那，他的思绪回归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于黑漆漆的山洞之中，原本绝美女子用于照亮四周的淡蓝色光球不见了，他便只能看到一两米内的范围。

    他没有贸然点亮光芒，而是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山洞石壁，确认自己回到现实之后，才抬起左手，在那里凝聚出一小团虚无的火焰，而后抬起右手凑到左手边摊开，却是一枚青铜短刀形状的古币！

    他将那古币翻过身去，只见其上刻着一个狭长而妖的古字“狐”！

    他左手屈指弹出一点赤色的气落在那古币之上，仿若泥牛入海，一刹那消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动静，微微皱眉，正要再次动作，却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山洞河边，绝美女子熟悉的身影之上忽的亮起极其浅淡的蓝色光芒！

    而她的身影，则一点点挪向那条诡异至极的河流！

    洛川顾不得此地是否还有其他玄机，快步跑到绝美女子身边一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身周那看似浅淡的蓝色光芒摊开，掌指之间还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他低头看一眼微微受创的左手，而后凑到双目紧闭的绝美女子面前喊道，“千雪，千雪！这是幻阵幻觉，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绝美女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周身的气溢出的越发明显，淡蓝色的光芒照得方圆数米明亮清晰，仿佛一刹那间将所有石乳封冻成冰！

    洛川微微皱眉，眼看着绝美女子又自迈出了一小步，他情急之下不由得再次伸出左手去推，这一次直接被震退三四步，“千雪！！你是青衣女冠，区区一座幻阵......”

    洛川话音未落，就看到双目紧闭的千雪那光洁的额头一侧蓦的出现一道伤口，赤红的血液顺着她好看的脸颊滑落，最终滴在她洁白的衣衫之上！！

    可洛川没有看到任何兵器出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的流淌，就仿佛那道伤口本就存在一样！

    “千雪！！”洛川有些急了，他眼看着第二道第三道血槽凭空出现在绝美女子身上，看着白衣染血走向那条神秘河流，一咬牙将赤色的气运至双手往她双肩处一推，“赶紧给我醒来啊！！！”

    只见他双手之上仿佛握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焰几若实质，火势冲天足有两米高，带着灼人的气势扑向身型娇柔的绝美女子，仿佛一刹那就可以将眼前美人燃烧殆尽！

    可就是那样的两团火焰，在接触到绝美女子身外蓝光的一刹那，便好像烛火撞于冰山，刹那间消弭不见，洛川的双手再次贴上那薄薄的光芒，这一次被震得倒退出七八步远，嘴角溢血，险些就要掉到身后的河里！

    可他的眼睛却是一亮，因为原本被他抓在手上的那枚刀型古币不见了，此时此刻，正贴在千雪肩头！

    那小小的一枚古币，却好像有千斤重量，压得千雪都不由得弯曲了双腿全力支撑！

    “千雪，快快醒来！”洛川趁机吼道，“一切幻境皆为虚无，我们仍旧在那风兮崖洞之中，快快醒来！！”

    仿佛是洛川的呼喊起了作用，又似乎是那枚古币真的镇住了什么，原本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眠之中的绝美女子面容开始挣扎，身躯之上光芒颤动，良久，她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无形的气机四射开来！

    原本正缓缓朝她靠近的洛川立刻就被那股气机扫中，就像是被球棍击中的棒球，一下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崖壁之上，而后滑落在那河流之中！！

    他吐了一口血，正想要挣扎着从那小河之中站起身来，就感觉被什么人一把抓着飞起又落下，狼狈的咳出几口鲜血之后一抬头，看到了千雪那张绝美的脸，“你......总算醒了......”

    绝美女子一边环着洛川的头在怀里，一边伸手为他把脉，好半天才舒展开眉低头看他，“伤的不重，”她将那枚刀型古币放回到洛川手中后扭头看向那条小河，“我原以为这条小河之中会有奇毒，却不料，这条河才是天狐先祖为我们这些闯阵的后辈留下的一线生机......”

    洛川感觉体内气机动荡烧得他火辣辣的疼，感觉呼吸之间都有了血腥味，闻言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等你迷迷糊糊走到......走到那河里......身上早就给什么东西割得七零八落了，还一线生机......”

    他这一说话就又咳了起来。

    绝美女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能这么快破去幻阵，还能从那阵中取出天狐古币，我没想到......”

    “天狐古币？”洛川先前咳了些残血出来，又喘了几口粗气后感觉舒服了些，可以直起身体，他摊开手露出那枚古币问道，“是个宝贝？”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初狐族决定迁往青城山，又要聚人族而成国度，天狐先祖为定一方气运，便要求这一方国度未来只能统一使用狐族的文字与钱币，为定钱币样式亲自铸就刀型祖钱九枚，这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它不是法器，但对我狐族来说却更加意义非凡，十分珍贵。”

    “既然如此，那还是交给你好了，”洛川伸手将那古币递到绝美女子面前。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又将它推了回来，“这枚古钱自然是要交回给狐族的，但由谁来交却不一样，既然古钱是你从幻阵中拿到的，就该由你来交，”她站起身重新召唤出一团散发光芒的冰球照亮山洞，“既然过了幻阵这一关，应该就可以见到天狐先祖的圣躯了......”

    洛川闻言一震，“不会再有其他难关？”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不屈之人，可见圣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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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狐圣躯

    山洞之中，两人只是微微休息片刻便再次前行。

    不同于来时紧贴山洞一侧，这一次反倒是沿河而走了。

    “先前从幻境之中惊醒，我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气势，一击之下将你撞飞，”绝美女子一边走在前面探路一边头也不回的道，“若是换做其他的人族三境修炼者，哪怕是剑修，在那么近的距离受到那样一击也要毙命当场，同样的情况，就算换成人族三境武者，恐怕受伤也不会比如今的你轻上太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又道，“原本在人族世界的时候我便觉得你本该早就突破进入四境，在三境卡了十年大概与你体内的血脉有关，如今只是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你有苦修而来修道之人三境的真气，又有接近妖族血脉天然而成的三境妖体，两者虽说最终殊途同归，但殊途就是殊途，不做抉择哪里能够入得四境。”

    洛川想了想道，“妖体不是我能选的，修道却是我可以求的，如若这世上没有双全之法，也只能选择舍弃妖体，只是......”

    绝美女子摇了摇头道，“妖体天成，哪里能够说舍弃就舍弃的，等到离开这风兮崖洞之后看那位大人有没有暂时压制妖体的法子罢了。”

    洛川点了点头。

    绝美女子却忽的换了话题问道，“我很好奇......天狐先祖的幻阵举世无双，哪怕过去数千年，以你三境的修为境界而言也绝难感受得出真假，你是如何发现身处幻境之中的？”

    洛川耸了耸肩道，“只凭感受自然绝无可能，只是觉得其中人物事物发展得有些不合常理，幻境从离郡古道开始，此前的记忆全然复刻了我脑海中真实的记忆自然没错，可从两名望川剑修一剑被斩开始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奇怪，我虽确实难以判断两名剑修前辈的深浅，却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被那一剑就双双斩杀了的程度。”

    他笑了笑继续道，“这且还好，再说幻境里的‘思齐’背着我逃命途中，我曾主动说服她换个方向往东逃，其实心底多少有了个万一的计划，之后妖族强者突现杀了‘思齐’立刻就斩断了我东逃求生的希望，可等江伯出现将我救走之时，这个本该对东逃计划毫无所知的‘江伯’，竟然毫不犹豫就带着我往东逃，为我续上了东逃那一线希望，直到大妖出现杀了‘江伯’，我心中的那一线希望才彻底泯灭，如此往复玩弄心智的手段确实很强，至少当时我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可......当我将‘你们’的尸体都丢到江里自己也往下一跳的时候，天地之间一刹那，那句话便跳进了我的脑海......”

    绝美女子甚至好奇的转过头来问道，“什么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洛川笑道，“这是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的句子，想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便将幻境之中的一切诡异之处串联起来，想明白了一切，再去回想那幻境之中只以为是‘梦境’的真实记忆，取回真实记忆的那一刻一切都明了了，既然这幻境世界的一切都是基于我的记忆而生的，那我醒于梦中，梦中一切便皆随我心，”他摸了摸手中握着的古币道，“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幻阵之中竟有实物，现在想来，幻阵有灵，以一个世界来观我，我既不屈，那柄长矛刺来就不该是为了要我的命，而是......点醒我吧......”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那样的绝境之中，仍旧想明白这其中的每一件事，单就心智一途，你就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强得多了，”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我也于那幻境之中见绝境，却没有如你一般勘破真实，只觉得拼尽一切手段杀到那人身前三米，哪怕死在那里也可以往他衣袍之上溅几滴血来......”她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语，“然后我便在那绝境之中听到你的声音自九天之上来，如今想想，若不是有你相助，哪怕最终我能走到那小河之中惊醒过来，说不得也......所以谢谢你了......”

    洛川一怔，抬头看了眼绝美女子的背影长发，“仙女姐姐一路护送我从中京城到离城，又一路相随到了西固关以至于今日，我都没说谢谢，这点小事何至于言谢。”

    绝美女子回头一笑道，“我在幻境之中听到你可不是这么喊我。”

    洛川呐呐道，“那情急之下自然......”

    “既然那么叫过了就那么叫吧，名字本就是给人喊的，”绝美女子忽的停下步来，深呼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前方给我极大的压迫感，应该......就是天狐先祖的坟冢之地了......”

    洛川抬头去看，只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是隐隐从那洞窟深处传来的气息，确实让他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仿佛前方的黑暗之中下一秒就会飞出绝世凶兽一般，他不自主的将手伸到脑后握住了飞剑剑柄。

    “走吧，跟紧我些，”绝美女子抬步向前，反倒没有了先前那样的谨慎小心，看起来舒适自然，只是姿态中没有了一贯的骄傲气息，显得谦卑而恭敬。

    洛川自然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一点都不敢落下。

    又走了百多米，绝美女子才再次停步。

    洛川探过绝美女子的肩头往前看，只觉得在那浅淡的蓝色光源的照亮下，隐约可见前方是一个极其巨大完全不可见其全貌的山体内的空洞所在！

    两人所处的山洞已然不小，可于那巨大空洞而言，就像是房间一隅的鼠洞一般！

    绝美女子极其肃穆的整理衣衫，而后郑重至极的拜服于地。

    洛川有些别扭，但想想这个世界的洛川身上毕竟流着一半的狐族血液，眼前这位天狐先祖可以算作自己的半个祖先，想到这里便也就没有扭捏，一样跪地行了大礼。

    等到两人站起身来，空洞之中便有了些光明，那光似从虚无中起，射向四方，并不强烈，更不刺目，柔和的好像天空落羽，只堪堪将那巨大空洞照亮些许，隐隐约约，似真似幻。

    然后洛川两人便能借着那一点光明看清那空洞全貌。

    只见那空洞如同被一道无与伦比的龙卷风侵蚀千万年而生，呈现出环绕而上的圆柱形的山体空腔，四周洞壁不再是石乳形态，而是粗狂的岩石，一层层一圈圈盘旋而上！

    洛川两人站在洞底抬头仰望，只觉得壮观至极。

    可更令两人心惊的，则是头顶那空洞之中，一道半隐半现又嵌入山体之中的......

    庞大而缥缈的......

    天狐圣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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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色漩涡

    天狐圣躯，其巨如山，缥缈似水。

    洛川惊叹出声。

    那巨大的山体空洞之内，先前只以为如同龙卷风一般的山体形态，此刻看来却更像是固化而成的深海漩涡，漩涡之中，一个不知其巨大几许的天狐游弋其中，露出一肢半爪，又或者半截尾巴。

    当这一切生动的景象被瞬间固化，当无量的海水和缥缈的仙狐刹那化为岩石。

    就成了眼下这幅堪称神迹般的天狐坟冢。

    洛川抬着头注视着头顶上的一切，呆呆的，良久不能出声，直到身边的绝美女子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传来，才将他从莫名的思绪之中惊醒。

    他看一看身边同样出神的绝美女子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又抬头去看那神圣一幕喃喃道，“我们闯过了幻阵，也祭拜了天狐先祖的圣躯，现在可以原路返回么？”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风兮崖洞是狐族的绝密重地，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机缘试炼之地，每一个能够得到机缘进入其中的人，都要尽力去寻找与自己有缘的天狐遗物。”

    洛川抬起手中的古币问道，“那我岂不是已经得到了？”他握紧手中的古币向绝美女子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他顿了顿道，“千雪。”

    绝美女子笑着回望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们都要去寻，既然上头的大人物们决定此次入风兮崖洞的是你我二人，我们就都有可能得到天狐遗物，我不清楚为什么，但知道每一个从风兮崖洞中得到天狐遗物的人似乎都于整个狐族关系甚大，而你手中的天狐古币虽说也属于天狐遗物，却不是被算在其中的，所谓有缘的天狐遗物，从来都特指法宝法器！”

    洛川诧异问道，“像我这样最多算半个狐族人的外人，如果在这风兮崖洞得了天狐遗物的法宝法器，难道还能带走不成？”

    “自然可以，”绝美女子肃然道，“历史上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外人里最著名的自然就是两千多年前那位威压整个中古的妖皇太一，他年轻时曾进入过风兮崖洞，在这里获得了一缕天狐先祖的残魂意念，之后机缘坎坷数百年，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天地至尊，可你当他年轻时就有实力瞒过整个狐族进入风兮崖洞又悄然离开？”她抬头看向天狐圣躯，“不过是天狐先祖临终时曾有遗言，往后数千年，凡有机缘入这风兮崖洞者，所得一切皆为其个人所有，而狐族将这遗言遵守了数千年罢了。”

    洛川随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头顶圣躯，只觉得似乎越发巨大了些。

    “走吧，到了这里就应当没有了什么危险，你我可以分头去寻，各凭机缘，”绝美女子回望洛川一眼后往石壁一侧走去，然后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尽量......往上爬，”然后便选择了一条“漩涡”的起点，沿着那石壁波涛往上走去。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选择了相反方向的一处“漩涡”起点，往上攀爬。

    先前受了绝美女子的气势一撞，他虽说伤得不算太重，如今也能正常行动，但攀爬绝壁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紧张，尤其是随着攀爬高度增加，他每迈出一步都极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从边缘掉下去，那即便以他的妖族体魄大概也是有死无生的下场。

    越来越高，洛川再抬头时已经找不到千雪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只有身侧的石壁和另一侧的悬崖包围着他，于是，他有些担心稍后返回说不定比上来更难，他一只手扶着石壁，渐渐也就真的没有了太多寻宝的心思，只是看着半空中那越来越近的庞大圣躯，想着自己要近距离看到一位传说中上古九圣之一的遗体，心中便也有了不少期待。

    渐渐近了，按照洛川选择的“漩涡”路线，他要路过一个明显是天狐妖尾凝化而成的巨大化石，他走到那巨大化石之前，微微行礼，然后低头钻了过去，只是钻过去的时候伸手在那狐尾化石上轻轻一托，等到钻过去以后，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先前那一下条件反射般的动作，竟就等于亲身接触到了这位数千年前纵横天地的天狐圣妖的圣躯妖尾，不由得愣了一愣！

    他回过神来连忙又是一礼，而后赶紧转身往前走了一截，躲到了一个微微凹陷回去的山体之中，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才自嘲的笑了笑，面对这个世界那些如同仙神的传说中的存在，实打实见过之后，两世为人的自己仍旧不免惊惧，如果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连中京城都没有出过的那个洛川来了，不知道会是如何模样。

    他一边想着那样的场面，一边不经意的转身往背靠着的这一处山体凹陷处看去。

    只见那凹陷的粗糙不堪的山体形态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破损，而从那破损之处看进去，似乎有一面琉璃般光华润泽的镜子！

    他不禁心头一动，将眼睛凑上前去往里一看！

    那光滑如镜的平面竟不是一面镜子，贴近了看，觉得十分透亮，只是光线太差看不清楚。

    他又往那石壁破损处靠了靠，闭上一只眼睛，将另一只眼睛几乎贴到那镜面之上，然后，他便看到了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在那透明平面以内，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型晶体！！

    那巨大的球型晶体四周泛着微微的天青色的光芒，而在那晶体中央，一道狭长的巨大竖瞳正死死的盯着他看！！！

    那一刹那，洛川完全忘记了呼吸！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否凝固，只知道在他的身上，一切的时间流逝都强行终止了！！

    他觉得那个巨大的眼瞳正在注视着他！

    甚至移动了一下？！！

    他的心脏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若是那个巨大的眼瞳的主人，那个已经死去数千年的九圣天狐，还活着的话......！！

    他一动也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的瞳孔之中跳动起一抹血色！

    那血色初时只有米粒般大小，可似乎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便如天地般庞大，一瞬间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继而，那血色狂涌而来！

    以山呼海啸般的无匹气势，卷起无尽血浪，扑向洛川！

    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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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妖冢山崩

    绝美女子千雪在那“漩涡”山壁之上的前进速度极快。

    她一边快速向上攀爬，一边四下里打量。

    事实上数千年一来，一波波进入过风兮崖洞的同族人走出这里后都会被问及此间经历，但慢慢的人们发现，这其中的结果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还会彼此矛盾。

    例如那三个必然会出现在那里的三岔洞口，有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期，同样选择进入了同一个洞口，最终的遭遇却全然不同。

    有的和他们一样遇到幻阵，有的则是冰冷深潭，有的遇到洞内狂风，有的则干脆走进了死胡同......

    真正见过天狐圣躯的，寥寥无几，而就是这寥寥几人之中，只有两个获得过天狐遗物。

    一个在天狐圣躯一条妖尾化石的顶部，一个在山壁上部一个莫名凸起的石台上。

    全部都在巨大空洞的上半部分。

    她一边在崖壁之上飞掠，一边往上看，此时的她已然经过了两条张扬的狐尾化石，在她头顶上的就只剩下两条指向天际的小一些的狐尾化石，她又往下去看，已经看不见洛川的身影，她微微皱眉，自己先前曾暗示他尽量往上爬，但看他的架势似乎并不着急，十有八九是要与这一桩天大的机缘失之交臂了。

    她多少有些怨念，只觉得这家伙怎么就不够珍惜，这风兮崖洞，哪怕强如当年的她也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这里，曾经获得过天狐遗物的两人，最后成就又都是何等不凡，想到这里她不禁叹息一声，然后专注凝神往上飞掠。

    忽的，她止步于某处，只觉得整个山体空洞似乎都在刚才震动了一刹那！

    然后，她一步迈到“漩涡”石壁的边缘，瞪大眼睛往下方看去，只见巨大却有些昏暗的空洞之中，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下而上映照开来，像是一股似真似幻的血浪，冲击波一般一浪接一浪的荡漾开来！

    穿过山石，穿过她的身体，仿佛清风拂面，又最终消散无形......

    千雪抬起白皙的手掌看了看，先前血浪冲击而过的时候，她只觉得仿若全身的血液都随之荡漾了片刻，那种酥酥麻麻，好像羽毛划过耳畔的感觉，让她想起几乎记忆不起来的童年时光......

    继而，又是一下空洞山体的震动将她从回忆之中惊醒！

    这一次真实无比，没有任何虚幻的感觉，她立刻便明白，十有八九是空洞下方的洛川触及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顾不上再去寻什么机缘，而是干干脆脆的一跃而下，身型犹如旋风之中的落叶般飞快的旋转！

    等到了那血浪泛起的大体上的高度，那柄匕首大小的晶石飞剑才蓦的飞出，也没有激起巨大的剑芒，只是静静的撑在她的脚下，一席雪白衣衫翩翩落下，让她看起来仿佛凭空而立的仙子。

    千雪举目四顾，没有发现洛川的影子，又闭目片刻，一睁眼驾驭了飞剑往某个山壁之上稍稍凹陷了的所在飞去，只一落地，就不由得身型一歪，因为这巨大的空洞内第三次震动再次传来，仿佛巨人擂鼓，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相比较前两次震动而言，这一次的震动幅度明显更深！

    千雪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将似乎陷入昏迷的洛川夹在怀里，飞身一跃，晶石飞剑在她脚下化作淡蓝色的剑芒，载着两人往下方疾飞而去！

    两人身在半空，那空洞以越来越快的频率又自震动了两次，等到第六次震动时，千雪已经驾驭飞剑飞回到来时的山洞之中！

    接着，是第七次第八次，直到第九次震动，身后竟传来轰隆隆的山体倒塌之声！！！

    千雪忍不住骇然回望，只见身后那条通往天狐圣躯所在之地的山洞不断倒塌，仿佛被天神从外部挤压山体一般，在一股无可抵挡的伟力之下，那山洞极其“自然”的被封闭起来！

    千雪忍不住将飞剑的速度催至极快，很快便离开了那一截山洞，返回到风兮崖洞最初始的山洞之中，她有些喘息得回望过去，就见自己退出来的最右侧的山洞在一阵颤动之后彻底被山石封死！

    震动停止，万物无声，若不是此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千雪大概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就因为自己两人的入洞，竟导致狐族传承数千年的风兮崖洞......没了......？！！

    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洛川，一时间心绪复杂，不知道再出崖洞之时，两人将会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被封闭得根本看不出原来痕迹的第三个洞口，转身御剑离开。

    她有些心绪不宁，御剑速度就不太快，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山洞外飞去，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瞬间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按照她们来时的路程估计，即便她此刻有意减缓了飞剑的速度，也早就该飞到洞口，可如今却仍然身在黑漆漆的洞中？！！

    她飞快的抬手，六个淡蓝色的冰晶光球飞向六方，只一瞬间她便惊得浑身冰凉！

    因为六个淡蓝色的冰晶光球很快便触及了六方边界，并照亮了这一片小天地！

    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身在原本的山洞之中，而是不知何时，不知以何种方式来到了一个方圆数十米的狭小的神秘空间之中！！

    在这狭小空间的边界，仿佛水流于琉璃之外般，不断的流转变幻，将边界之外的黑暗世界荡漾得朦胧不清。

    而在这狭小空间的内部，则是茅屋池塘，奇草异香，一副舒适至极的田园景象。

    千雪仍旧一手夹着洛川站在飞剑之上，不敢落地，她死死盯着那座茅屋轻声道，“有人在吗？”

    四下无声。

    等到千雪忍不住想要落在那茅屋之前的时候，茅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其中走出一个壮硕而修长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着金色华服，头戴精雕高冠，腰挂玉佩，足踏云纹，富贵非凡，与此地的田园风光实在极不相衬，但他行走之间仿佛才睡醒一样呵欠连天的模样，倒又与那懒散农夫有几分相似，惫赖至极。

    可无论此人如何模样，千雪都只觉得恐怖，以至于她都无力继续驾驭飞剑立于半空，而是几乎身不由己的落在地上，低下头去......

    因为她无论如何用力，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孔......

    因为她只是猜，就猜到了眼前之人是谁......

    一个原本无论如何都绝不该出现在此的人物.......

    一个又似乎理所应当，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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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冰火相容

    神秘空间内。

    金色华服的男子理都不理不远处落地的千雪两人，只是自顾自走到茅屋外一张躺椅上一屁股坐下，随即又觉得不够舒服，干脆躺下摇晃起来，舒服的哼哼了几声后才像是终于想起来当下还有两个不速之客一般随口问道，“狐族的？”

    声音清朗，却不浑厚。

    千雪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两人来自狐族。”

    “嗯？”那金色华服的男子随意的伸出一根手指，空间之中被千雪放置到六方的六颗冰晶光球便突然消失，空间一暗又一明，那六颗光球便已经出现在他的手指上空，围绕着他的手指盘旋，“你抱着的不是个半妖嘛。”

    千雪一惊，随即回复道，“他的母亲是狐族之人。”

    金色华服的男子一屈指，那六颗冰晶光球便发出咔咔的声响，包含其中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竟似被封冻住了一般，继而火从中起，一团比之先前明亮了不知多少倍的火焰在那冰晶之中熊熊燃烧，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共存一处，却无比的和谐，火不能融冰，冰也不会灭火，神异非常。

    然后，那男子一弹指，已然融为一体的六颗冰晶火球便飞到这一小片空间的顶部，仿佛太阳一般将这里照耀得十分明亮，他随意的将左手手臂搭在额头上问道，“是他，得到了她的血？”

    千雪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晚辈不知，只是崖洞之中的异象应该......应该与他略有关联。”

    金色华服的男子微微抬起右手掐指计算，嘴里喃喃着些谁都听不清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站了起来，在千雪的眼中，这个前一刻还惫赖闲散的男人，就在站起身来的一刹那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如同山岳巨峰，那种感觉，就像她童年时第一次被带到青城山脚下仰望山岳时的感受，震撼而惊恐！

    男子伸手掏出一个圆形的足有拳头大小的赤色珠子，往前一送，那珠子便飘到千雪面前，“原本应该给他的，但既然他只能算半个狐族之人，那这珠子就送给你了。”

    千雪一怔，顺从的将那珠子托在手上，正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回到那黑漆漆的山洞之中，眼前哪里还有什么茅屋和金色华服男子的身影，只觉得先前一幕好似梦境，如若不是手中那一颗赤色的珠子仍旧给她沉甸甸的触感，她都要以为自己再一次陷入幻阵之中。

    或者，那真的是幻阵？

    自己只是机缘之下获得了又一件天狐古币一样的遗物机缘？

    她摇了摇头，重新将晶石飞剑召唤出来化作剑光，载着她和洛川飞速离开山洞。

    这一次异常顺利，只片刻功夫她们便已返回，她掏出那枚青色晶石往山洞口一推，那晶石竟直接穿越过去飞到洞外的山谷之中！

    千雪有些震惊，控制着飞剑的速度往前腾挪，果然如同那青色晶石一般飞了出来，再回头去看，那狐族重地风兮崖洞就似完全不设防的野外之地一般，让她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继而，天空之中传来闷雷之声，她这才发现外界已经是乌云密布，往常一年都难得见到一次的阴雨天气悄然而至。

    随即她便有些震惊的看向胳膊上夹着的洛川，只觉得他体内的气机疯狂的运转，与外界的气相冲相撞！

    她立刻落在山谷潭边将洛川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自己走到他身边五米处护法。

    洛川体内的气机与外界气机的摩擦越来越激烈，直到某个时刻，仿佛两者的角力到了某个临界点，他体内的气机猛然一冲，赤色的虚无火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气势惊人！！

    千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诧异到了极点，然后猛地抬头，惊骇得瞪大双目。

    “咔嚓！！”

    九天落雷，一道幽蓝颜色的电光，带着无匹的威势直坠而来，指向洛川！！

    不等千雪做出任何反应，那幽蓝色的电光便被青城山外一道泛着灰白微光的护罩拦下！

    那幽蓝电光连接在灰白护罩上的一瞬间，天地之间架起桥梁！

    仿佛无尽的雷火沿着那已然架起的桥梁疯狂坠落，一刹那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天地！！

    灰白的护罩之上起了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去，十数里内的许多百姓亲眼见证了那神迹般的一幕！

    然后，电光消散，护罩消失，天地之间恢复如常，然后便是震天的雷声响彻四方......

    雷声落下，洛川才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之中，一抹血色的竖瞳一闪而逝，却恰好被不远处的千雪看在眼中，不禁呆了一呆。

    洛川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死死握在额头，好一会儿才回忆起空洞之中发生的故事，然后便飞快的看了看四周，最后将震惊的目光投注在千雪身上，“这里......我们出来了......？！”

    千雪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她看了看天空中仍旧密布的乌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洛川则翻身起来，原本在山洞中受千雪气势一冲受到的伤势似乎都好得差不多了，他活动了活动手脚诧异道，“发生了什么？”

    千雪摇了摇头，“发生了太多......”

    “咦？”洛川忽的有些疑惑的抬起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张开五指，又重新握住，之后念头一动学着望川剑修的样子掐起一个剑诀，那柄始终被他背在背后当普通长剑使用的极品飞剑“呛”的一声便冲天而起！！

    洛川瞪大眼睛，看着那柄在自己意念所指之下在半空中急速飞掠的飞剑，好一会儿才扭头去看身侧的千雪，“这是......”

    千雪看一看半空中那柄异常敏锐也过于气势雄浑的飞剑，又看看身边的洛川，目光复杂，“你已突破三境，晋升四境了......”她停顿了一下后扭头看向青城山主峰方向低声道，“不仅仅是修道真气入了四境，就是你的妖体......”

    洛川惊喜交加，不由得回头去看那身后的山洞，百感交集，他扭头看向远处三道飞来的剑光，神情恢复平静，心中的疑惑却反倒更多。

    三道剑光飞入山谷，最终停留在半空之中，居中的一个正是先前入洞前见过一面的被千雪叫做“内侍长”的中年女子，在她两侧的则是两个没有见过的与她服饰相同的年轻女子。

    中年女子仍旧目光复杂的看了洛川一眼后才对千雪道，“正宫之主，要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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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宫之主

    青城山的弧顶建筑连成一片的区域有三处，居于最高位置的一处建筑最少，其下两处则数量极多。

    洛川仍旧站在千雪的飞剑剑光之上，两人一剑跟随前方三剑，最终落在最高一处建筑群里位置最高的三座大殿之一。

    三座大殿规模相当，只是风格上大为不同。

    居中一座通体采用洁白的石材，建筑风格趋于柔和，在石柱石门的位置上多有雕花装饰，让整个建筑看起来像是仙女寝宫一般。

    居左一座通体采用青色的石材，建筑风格则冷硬得多，不但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弧顶之外就再没有一丝弧度，连石柱都是方形，十分规矩。

    居右的一座则更加另类，通体采用黑灰色的石材，即便建筑风格上也多有柔和之处，看起来却比其它两座大殿看起来更为森冷，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不想进入的所在。

    洛川两人此次被带往的是居中的大殿。

    千雪跟随前方三人一起按落剑光，却主动退后一点与洛川并行，一边走一边为他解惑，“狐族有二祖三宫四殿，二祖多数族人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四殿虽是狐族最高战力的一部分，但其中多数并不参与狐族具体事务，真正统领狐族及狐族国度的就是三宫，其中这正宫又是三宫之首，统领一切狐族国度内外事务，正宫之主即如同人族皇帝一般尊崇。”

    洛川微微点头，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先后来到白色大殿之前，没有如人族世界一般的繁复检查和通传过程，在内侍长等三人的带领下，洛川两人直接就进入了殿内。

    但洛川只是不经意间与大殿一角的几个女性护卫之一对视一眼，便从其中感受到了极沉重的压力。

    这大殿之中，个个都是高手！

    洛川收回视线将头颅微微低垂，跟随众人一直走到大殿深处才停下脚步。

    千雪和内侍长等三人行礼，洛川便也朝着上首行了个人族的礼节，顺势往上看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正看过来的威严凤目，一惊之下连忙又将头低下。

    “心月之子，洛川？”上首传来女声，带着沉颠颠的分量落在洛川心头。

    洛川没有抬头，只是恭敬道，“晚辈正是洛川。”

    上首传来脚步声，然后就见那穿着白色与金色相间的华丽礼服的妇人走下台阶，挥手让内侍长三人退下后径直走到洛川身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当初，我狐族最年轻的青衣女冠去往人族历练，没想到竟一去不回，如今，更是连身在何处是否身死都不知道，离郡的那个洛天恩......可能给我狐族一个交代？”

    只一句话，洛川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是没有显露在脸上，“洛天恩确实应当给狐族一个交代。”

    华服妇人眉毛一挑笑着看向洛川继续问道，“自你与这一代青衣女冠进入风兮崖洞之后，那里便发生了些不可逆转的变化，先祖坟冢永久封闭......”她盯着洛川的表情忽然喝道，“你做了什么？！”

    一声怒喝，带着无匹的威势，一刹那便压得洛川弯下腰背，即便按照千雪所说他如今已有不凡妖体也根本没有丝毫没作用，几乎要被压得跪下！

    在他如今极其灵敏的感应之中，这大殿里的天地之气如同怒海翻涛，在灰败的天色映衬下如同末日景象。

    洛川紧咬牙关，浑身冒汗，一字一顿道，“天狐先祖算尽古今，如此安排自有深意......晚辈这样的蝼蚁哪里能对风兮崖洞做什么？！”

    沉重威压瞬间远去，洛川却几乎力竭摔倒，只是他身型一晃之后又自站定，抬头去看，只看到自己身前两米的华服妇人已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得到了什么？”华服妇人问道。

    洛川翻手取出那柄刀型古币捧在手心往前一递，“天狐先祖古币一枚。”

    华服妇人微微侧头，洛川手心上的古币便飘飘然飞起落在她的手中，“还有呢？”

    洛川微微皱眉，“虽说晚辈在天狐先祖的圣躯之地还见到了些其他异象，但所得之物确实再无其他。”

    “如若没有得到其他，你如何调和得体内血脉与真气，以至于突破至四境并且引落天劫？”华服妇人声音冰寒，冷淡至极，“天劫落在我狐族护山大阵之上，等同于我狐族为你挡下了这一劫，你可知这其中我族气运消耗几何？！”

    洛川一惊，随即在入了大殿之后第一次看向身旁的千雪，却看到后者皱眉点头，可到了这种关头他却反而笑了，脸上神情看起来比先前还要轻松几分，不见半点怒意，“狐族为晚辈挡下天劫之恩，晚辈永不敢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此恩。”

    “哦？”华服妇人仍旧没有转身，只是声音仍旧冷淡，“我听说南疆万妖已然陈兵于群山之侧，其中不但有万毒宗之类南疆北部的宗门参与，更是连雾岛和日月湖都加入其中，人族国度南部防线势必无法抵挡，尤其现今大鼎皇室权威旁落，各地州郡又不能一心，防线一旦被破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离郡一地与南疆妖族数百年血战，积怨最深，必遭针对，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化作焦土千里无人，你一个离郡公子身陷其中生死难测，又拿什么来回报我狐族？”

    洛川直起腰背，笑容不变朗声道，“离郡一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步骑精锐三十万，若说人族国度南部防线有一处最能坚守则必是离郡，假若南疆妖族能够万众一心齐攻离郡，那我自认以离郡一地确也抗衡不得，但若不能，则我离郡必定无忧，更何况.......”他同样盯着华服妇人的侧脸道，“如若我离郡南部战场失守，则妖族蜂拥而入，甘原苍颜必不能守，南疆万妖一旦占据离郡，苍颜一地便成了南夷直指狐族核心腹地的一把尖刀......当然，南夷之流虽残忍凶恶远胜我人族，但想必也应该不会轻易招惹狐族才是。”

    华服妇人面容上不见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南疆万妖北上中土，人族国度南部防线将会如何不是纸上论道，说不得其中一人一地之得失就可以牵动整条防线的变化，你这个离郡公子虽说算不上一个好的说客倒也不差了，只可惜，离郡公子终究只是公子。”

    洛川笑容一收肃然道，“若宫主前辈相信晚辈报恩狐族之言非虚，倒不如索性再帮得多些。”

    华服妇人脸上笑容越浓，“凭什么？”

    “就凭......”洛川双臂一摆好似拂去身前尘埃，“就凭，洛天恩要死了！”

    华服妇人回头看他......

    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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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枚素心

    从通体洁白的狐族正宫大殿走出来以后，洛川才发现自己内里衣衫已然浸透。

    寒风一吹，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

    他一边保持面容上的平静跟着千雪走，一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那座来时觉得似乎有些小的建筑，如今看起来却觉得有些大了，连带着再看那宫殿内外的一个个护卫都觉得越发高深莫测。

    “为什么狐族看起来女人多男人少呢？”洛川似乎无意的问道。

    走在洛川身边的千雪没有言语。

    洛川也没有继续去问。

    两人从白色大殿内走出，也没有绕什么圈子，直接就往比邻的另一座青色大殿走去。

    相比较白色大殿里里外外的高手护卫们来说，青色大殿就随意的多了，除了门口坐着个有些年纪的老妇人外，就再没有其它的人。

    老妇人坐在摇椅之上，头发全白但仍旧整齐的梳理好，扎成好看的样式，一身灰袍洗的发白，但只是看着就觉得干净舒服，她的椅子旁边摆了几个食盒，三条毛茸茸的幼小火狐正低着头在那里吃着，其中强壮些的一个时不时还要用屁股挤一挤其它两个，看起来颇为可爱。

    千雪带着洛川走过来的时候，那老妇人只是抬头说了声“回来啦”，然后就不再理会，任由两人走进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青色大殿之内。

    青色大殿之中似乎比白色大殿还要空旷些，没有摆放过多的物件，看起来极简约，大殿深处的高位上同样摆放了大殿之中唯一的一把华丽座椅，只是上面没有坐人。

    洛川有些诧异的扫视了一下空旷无人的四周问道，“难道那个人是这青宫的什么人？”

    千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只是带着他默默的走到距离那华丽座椅十米的位置停下，安静等待。

    等了不知多久，直到洛川已经将大殿内包括顶部的图绘都看完以后，再去看那上首的华丽座位时，才惊讶的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只见她身穿紫衣，怀抱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微微抬着下巴，就用那一双狭长的双目斜斜的看着洛川。

    洛川眼角余光看到千雪好似木头一样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刚经历过白色大殿那位喜怒无常的老女人后，自己实在不敢对眼前之人放肆，就主动行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紫衣女人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缓缓起身，然后，下一个刹那便出现在洛川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直到这个时候洛川才发现，眼前女人竟然足足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

    她就那样冷淡的俯视着洛川，好一会儿才道，“心月......是我的弟子。”

    洛川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他没有从眼前女人身上感受到半点气势压迫，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半点情绪波澜，她就像是一块冰，万年不化的坚冰，这种冰冷并不让洛川感到冰凉，但他仍旧低下了头，“三岁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了......”

    大殿之中，一阵沉默。

    然后洛川就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肩头，他抬头去看，对上的仍旧是紫衣女人那淡漠的眼神。

    “我看着她长大，如果不是生死大事，她绝不会离开三岁的你半步，”紫衣女人的神情似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一毫的变化，好像寒风吹过冰山，吹起丝丝缕缕的寒气，“她从不欠任何人任何事，可无论因为什么，她在你身上还是亏欠良多，我是她的师傅，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洛川不禁动容，脸上却只是挤出个笑容道，“如果她可以养我却离我而去，那是她欠我的，但如果不是，那就不欠，”他看向跑到他脚下摆弄他衣袍一角的小狐狸低声道，“如果她还活着，那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如果她已经去世，那应该给我交代的人就都得给我一个交代，您是她的师傅，但这件事情既然从头到尾发生在人族世界，那您就也不欠她的。”

    紫衣女人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极轻微的笑了笑，伸手在洛川头上摸了摸，喃喃道，“心月的孩子啊......”

    紫衣女人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先前你去过她那里了，有些事情我不想管，但你的事情不同，如果你留在青城山，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到你。”

    洛川摇了摇头，“在苍颜，有我的亲人和朋友，我想有个家，我想我家里的人们都可以平安幸福，”他自嘲一笑道，“在如今这样的世道想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好像有些难，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必须要去做的，先前正宫之主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想让一些人活得像人，就得有撑起一片天的力量，我现在还没有，但我想试试。”

    紫衣女人偏了偏头看向白色宫殿的方向，仿佛视线可以穿过所有建筑直接看到那里的人，她就那样安静的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的摇了摇头，“你想要做的事情很难，很难，人族天下三十六郡，离郡还是太小太小了......如若顺利，那是你和她的事情，我不过问，如若不顺，你便来青城山找我。”

    紫衣女人说着，翻手取出一枚薄薄的蓝色晶石玉佩递给洛川。

    洛川接过玉佩一看，只见其上刻着两个字“素心”，他抿一抿嘴，然后笑道，“多谢前辈！”

    紫衣女人微微点头，“你此行来到青城山，你虽未见到心月的外公，他却已经见过你了，你来之时他曾有过一次卜算，只说现在见你反而于你不祥，也就罢了，”她弯腰重新将那小狐狸抱起，原本淘气的小狐狸被她一抱就乖巧起来，只是一双水晶般的眼睛一直盯着洛川看，“虽然她已经问过，但我还是要再问一次，风兮崖洞之中，你是否得了‘圣血’？”

    洛川有些迷惑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有些不确定的道，“我曾于风兮崖洞之中看到天狐先祖的眼睛，然后其中便激荡起滔天血色，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只是出了风兮崖洞之后我便莫名其妙突破瓶颈进入四境，大概那血色于我确实是一份天大机缘，至于前辈所说‘圣血’，晚辈确实不知。”

    “你且去殿外等候，千雪稍后送你下山，”紫衣女人再次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天下大势如此，狐族必将落子，但你......不是狐族的棋子，你要记住这一点。”

    洛川点头，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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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青城月 第一百二十章 必杀之局

    青宫大殿之内，只剩两人。

    抱着狐狸的紫衣女人，和恭敬站在她身后的千雪。

    “详细说说风兮崖洞内的事情，”紫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大殿一角，冲突兀出现在那里的正宫之主点一点头。

    “是，”千雪目不斜视，飞快的将进入风兮崖洞之后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两人在洛川的建议之下选择了右侧山洞，发现洞内暗河如何谨慎前行，之后陷入幻阵被洛川救醒，再到最后圣躯空洞的虚无血浪，以及自己意外闯入神秘空间以及那颗珠子，没有任何隐瞒。

    紫衣女子手里拿着那颗赤色的珠子，不禁微微皱眉，而后又郑重其事的将它递到已然走到她身边的正宫之主手里，“似乎......是一颗龙珠？！”

    身穿华丽礼服的正宫之主闻言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确实是颗龙珠，一颗顶级的龙珠，而且......其中似乎还有东西！！”

    紫衣女子闻言扭头问千雪道，“你说进入了一片奇异空间，空间之中有个穿着金色华服的惫赖男子？”

    千雪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确定道，“起初是极惫赖的模样，但后来......极尽威严，”她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紫衣女子一眼小心的说道，“宫主，那人莫不是......？”

    “不是，”紫衣女人斩钉截铁的道，“如果是他，如今的世界怎能是这个样子。”

    千雪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颗珠子有些蹊跷，先留在我这里，过些日子再给你，”正宫之主说完，也不等紫衣女人和千雪回应，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你说洛川从幻阵之中清醒的时间比你还早，不但如此还勘破了幻境，从幻境之中取出一枚天狐古币......”紫衣女人无声叹息，“原本，我不愿意接受他与正宫之主的那一场交易，但既然他能勘破天狐幻境，说不得也有他的一番思量，就随他去，不过......”

    她转过身来看着千雪，声音平淡一如初见洛川之时，“‘圣血’一事与天狐先祖锦囊有关，关系极其重大，两位老祖都极为重视，绝不能有丝毫差错，我们必须确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圣血’，所以我需要你继续跟在他的身边一段时间，一来当然是确定此事，二来也盯着些正宫那边的动作，让他们不要做得过火，我既然已经给了他那枚玉佩，那不论正宫之主最终选定了哪位殿主去那离郡走一遭，多少也就该有些顾忌。”

    千雪听闻紫衣女人说及“天狐锦囊”之时便是一惊，随即听到其它便就只是点头，“遵令，”她随即又有些疑惑道，“只是那‘圣血’到底是何物，我又该如何确定洛川是否真的获得此物？”

    紫衣女人摇了摇头，“关于此事天狐先祖留下的锦囊及谶语极少，且相关的几句之中大半尚未解开，但参照几个获得过天狐遗物的情况来看，有几点是共通的，其一便是天赋提升，眼下来看洛川真气妖体双双进境看似就是天赋提升的明证，但因为他卡在三境时间太久，一朝突破也就难说一定，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其二则是天赋技能，此一项异变为那妖皇太一所独有，据传那妖皇太一乃是金乌一族，先天极火，天生便与灵魂一脉相冲，可他在机缘下得入风兮崖洞之后，便得了一项‘魂技’，我族历代先辈根据天狐谶语推测，其必与天狐先祖圣躯有关，因此，若洛川此后体现出原本并不具备的神异技能，则他极有可能便真的得了‘圣血’，”紫衣女人看向千雪郑重道，“最后一项，则是玄之又玄的感应。”

    “你亦是天狐遗脉，虽说数千年过去，体内的天狐血脉已然稀薄，但如果洛川真的得了天狐‘圣血’，一旦‘圣血’异变或许便有感应，”紫衣女人伸手摸了摸怀中狐狸的毛发，舒服得小家伙眯上眼睛，“说来说去，也都有主观的成分在其中，这里面的分寸就要你来把握了。”

    千雪肃然点头，“遵令。”

    紫衣女人低头去看怀中狐狸，声音微微柔和了几分，“最后的最后，事关心月......”

    千雪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紫衣女人抬头看她，面色也同样柔和了几分，“你与心月亦有极大渊源，想必对她的事情也颇挂心，当初因为吕玄仍在，狐族不愿也不能做的过火以免招惹上那个煞星，以至于心月早已失踪于人族世界我们却不得而知，等到知晓消息再有动作之时便已迟了......”她脸上忽的闪过杀意，“但这些年下来我也多少有些所得，尤其是这些天，我曾让草儿往离郡及西南汉州其它各郡走了一遭，可以确定，当年之事或与洛家传承之事有关！！”

    千雪一愣，随即握拳道，“洛天恩？！！”

    紫衣女人眼神冰寒，点了点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洛天恩身处其中都应当是知情者，只是从他之后十数年的动作来看，又似乎并不知情，但，我不信他！”

    紫衣女人声音同样冰寒，“先前正宫之主和我说，洛天恩要死了？！”

    千雪点了点头，“只从洛川返乡一事来看，恐怕十有八九便是如此，洛天恩大概已经在安排后事，只从这一点来看，他对洛川还算不错，为了让他能在苍颜安心住下，做了不少事情。”

    “哼，那是他心中有亏，”紫衣女人冷冷道，“如果可以，在那洛天恩死前见他一见，这其中会有些风险，但师尊如母，你就说是我要你去见他，想来他也不敢过于隐瞒，我要知道心月生死，我要知道对心月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遵令！”千雪用力点头。

    “对于洛川......”紫衣女人的声音复归平静，“他在人族世界长大，也更认可自己是人族一员，这没什么，但你要让他明白，他的亲人不止在苍颜，如若有一天......”她这一次真真实实的叹息，一只手不自觉的在雪白狐狸柔顺的皮毛上划过，视线越过大殿，看向青城山以南的远方，“这一次南疆万妖北上，不似以往，那一线山林之间势必血流成河，不分胜负，只分生死，南北两边都早已入了必杀之局，暗中落子之人多不可数，洛川对正宫之主说南疆众妖不会想要与我狐族为敌，这便还是看得浅了，你要让他更清醒些，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如今，一切便都说不准了......”

    “乱世之中，哪里有人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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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指残霞

    西固关，军营地，晚霞漫天。

    银甲陈敬之大步行走，身边除了十数名传令亲兵之外，就只要裨将赵轻侠和跟着自己从太明北上的裨将冯进魁。

    陈敬之一边疾走一边低声问道，“城外情况如何？”

    皮肤黝黑的壮汉冯进魁瓮声瓮气的道，“分散布防于城外人数不足百人的烽燧以及游骑斥候都已经撤回来了，各方面人员战损倒是不大，只是伤者不少，西夷这帮混账东西说不定就等着咱们把人撤回来呢，将军，咱们要不......”

    陈敬之一抬手，冯进魁后面的话便生生咽回肚子里，“赵裨将，你怎么看？”

    赵轻侠跟在陈敬之左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一言不发，听到陈敬之问话这才不急不缓的回答道，“这样的情况在往年的西部战场上没有出现过，这一次西夷出动的妖族强者数量极多，点对点的厮杀我们不是对手，除非我们将军阵各处的好手打散重组成多个小股队列，否则想要将烽燧据点全都抢回来是不可能的，可若不抢，这一条西部战场的防线就算是从线变成了点，各个大的防御据点之间沟通联系不便，一旦某处遭遇西夷大军突袭，周边据点驰援不及的情况下，防线便有可能出现缺口。”

    陈敬之点了点头追问道，“赵裨将以为我们需要精挑军中好手组成多支强者队列重新将各个防御据点连成一线吗？”

    “属下以为不可，”赵轻侠摇了摇头，“西部战场防线看似极长且极连贯，但其实还是以几个军镇为核心的点状防御策略，军队驻扎或是粮草补给的线路都是以这几个军镇为目标，军镇之间的防御据点不过是散落于军镇之间的触手，以便更好的应对平日里试图越境的少量人或者妖。如今，这些触手被迫收回，看起来或许有些憋屈，但实际上却不影响西部战场整条防线应对妖族大军入侵的防御能力，若是我们将军阵之中的好手都挑出来组成一支支散落的队列，反倒会直接降低整支军队的战斗力，一旦西夷大军此刻强攻某一处军镇，那便真的有些麻烦了。”

    走在陈敬之另一边早已听得不耐烦的冯进魁顿时有些恼了，忍不住道，“说挑出来好手组成队列的是你，说不能挑出好手组成队列的也是你，赵裨将，你到底要咱们怎么办？！”

    陈敬之微微皱眉扭头看了冯进魁一眼，后者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谁也听不到的话，扭过头往远处看去了。

    陈敬之也不理他，只是回头冲赵轻侠歉意一笑道，“赵裨将不必理他，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军镇外围的据点短时间都可以放弃，只需组成一到两支有高手坐镇的骑兵队伍每日里往返各个军镇，保证军镇之间信息通畅便不会耽误防线大局，赵将军经营西部战场多年，想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皆有后手，敬之初来，还需赵裨将多多指教。”

    赵轻侠微笑站定回了一个军礼，“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将军‘指教’二字。”

    陈敬之也是一笑，回身拉了赵轻侠的胳膊一把道，“公子那里如何了？”

    陈敬之这随手一拉多少有些出乎赵轻侠的意料，他微微一愣之后便也就与陈敬之并肩行走，“罗裨将这几日不眠不休守在公子门外，跟随公子而来的望川剑修以及苍颜道士也都聚集在那院子前后，除去那支血骑之外属下还往那院子周边布置了一些人手，安全上当无问题。”

    陈敬之点了点头，“公子如今也才十九岁吧。”

    “是啊，”赵轻侠轻轻感慨，随即笑道，“若是这一次公子真的能够突破这一处大瓶颈成就分神四境，那六境通神也便是可以想象的事情，我离郡已经多少年不见六境的......公子了。”

    “如今乱世，离郡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强势崛起的洛姓强者，”陈敬之看似十分随意的道，“但不论公子这一次是否可以突破那一处大瓶颈，他在西夷来犯之际与苍颜军一起死守西固关的事情，苍颜百姓都应当知晓。”

    赵轻侠嗯了一声道，“不是每一个公子都敢站在边境之上为百姓守国门的，将军所言轻侠一定安排妥当。”

    “军中亦是如此，只是要更自然些，我想......”陈敬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院子，在那里，剧烈的气势波动仿若近距离燃放的火焰般灼人气海，他立刻便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对冯进魁道，“阿魁，带武卒出军营地，我担心东城会出问题。”

    冯进魁喊了声是，然后便嘿嘿笑着跑开了。

    陈敬之两人也不理他，直奔那座院子，只一进入其中，就看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有老车夫罗江和思齐，有两名望川剑修，有血骑百将洛长恭，以及苍颜剑宗的女道士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苍颜道士的中年男人。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座屋子外，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陈敬之两人让传令亲兵守在院外，自己走到老车夫身边，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也就在那里等着。

    屋子里的赤色光芒越来越盛，灼热的气息让院子里的空气都有些摇摆。

    可还不等屋子里的动静弱下来，西固关东城的方向便遥遥传来爆炸声，金戈交击之音若隐若现，让院子里的气氛又凝重肃杀了几分。

    陈敬之与赵轻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便悄悄离开院子。

    “陈将军，是否需要我等出手？”站在年轻女道身边的中年道士看了看东方后扭头问陈敬之道。

    陈敬之回以微笑，摇了摇头。

    中年道士便不再多言。

    又是片刻功夫，屋子里的赤色光芒蓦的一收，原本有些灼热的院子立刻便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寒气浸透，思齐瞪大眼睛看向老车夫，可不等她问出什么，便又猛地扭回头去，死死盯着那座屋子！

    一股比之先前更加炙热的气息冲天而起，却不似先前那样狂躁不羁，而是聚拢不散！

    一道锋锐无匹的赤色剑光炸破屋顶，直指天空足有五六米高，继而飞天而去，斩破一抹残霞后复归于小院上空，剑光之中，一柄漆黑长剑嗡鸣不已，宛若有灵！

    思齐一把抓住老车夫的袖子喜极而泣。

    另一边，一张脸始终如同万年冰川的年轻女道，绽放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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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两种决绝

    西固关，东城内最宽敞的一条道路上已然混乱不堪。

    数百精锐悍卒密密麻麻列阵于道路两端，举盾持矛稳步逼近，两侧房屋之上一个个手持弩箭的射手隐蔽于砖瓦烟囱之后，伺机射出角度刁钻的箭矢。

    而被军队围困其中的是三个舍命往内城冲锋的妖族。

    他们一男两女，全都披着肥大宽松的斗篷，此刻却已经残破不堪，血迹斑斑。

    寒风吹过，掀起斗篷的帽子，露出其中似人似狐的诡异脸孔。

    忽然，其中看似男性角色的狐妖侧身避开一根从背后射来的箭矢，在那箭矢错身而过的瞬间，他飞快的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赤色光芒闪过指尖，那根箭矢便以远远超过来时的速度射向对面屋顶上的射手，那人似乎已然察觉不妙想要往身旁的高墙后面躲避，却根本来不及，直接就被那箭矢穿透了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飞去，落于一处院落中。

    狐妖看都没有看那一击的结果，只是一俯身往前冲去，在他身后，两名看似女性角色的狐妖紧随其后，以一个三角形的姿态朝着街道一端的军阵冲去！

    一刹那，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三个狐妖！

    三个狐妖疾速前行之中仍旧可以扭动身体躲闪过大多数的箭矢，实在避不过的便让过要害任由箭矢穿过身体，丝毫不会因此而减缓脚步！

    十数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只见为首男性狐妖双手齐出，指如精铁长钩往前方一抓，十道数米长的赤色光芒仿佛十道绝世长枪，一刹那便击穿了厚重的盾牌，将十名前排持盾士卒钉死当场，他嘴角带笑，十指一挑，十名穿着厚重铠甲持有重盾的士卒就好像十团棉花一样被抛向军阵后方！！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女性狐妖也没有丝毫犹豫，各自祭出一柄小巧飞剑，寒光一闪便将三四个躲闪不及的士卒头颅齐齐斩落！

    就在三人破开军阵即将冲入军阵内部之时，军阵一角三名悍卒突然暴起，三杆钢枪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刺出，在三个狐妖旧势刚落新势未起的关头，从毫不起眼的角落指向三人身侧！

    为首的男性狐妖下意识便往前挪了两步，躲过一杆钢枪刺击的同时，一抬右手，一道赤色的只有半米长短的光芒从他袖中闪出，一掠而至那悍卒身前，将他钉死在身后墙壁之上。

    那悍卒口中鲜血狂喷，却仍旧瞪大眼睛，将那长枪再次往男性狐妖所在的方向一刺，却已然无力绵软，被男性狐妖随手拨开。

    可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狐妖反应就要慢上一线，只是仓促止步往后退了一步，只这一步，就让两人陷入险境，因为不仅先前那两杆长枪震颤着枪头如影随形的跟来，四周军阵之中不知从哪里射来数根角度极其刁钻的箭矢，直指两个女狐妖的要害之处！

    两个狐妖只好再退，身上却仍旧不免增添了新的伤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伸出双手与对方食指相扣，就在两人十指相扣的一刹那，两人口中各自溢出鲜血，汩汩不绝。

    于此相对的，则是两人周身的气势融为一体，就像一道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将四周射向两人的箭矢激荡开来，两人的短小飞剑则夹杂其中，不断的探入四周士卒军阵之中，每一次光芒闪烁，都要带起一颗人头，短短片刻已有十数人死于当场！！

    另一边已然深入军阵之中的男性狐妖回头看向两个女性狐妖的方向，似有怒意，那怒意随即便化作狐狸模样的脸上一个微微勾起的狰狞笑容，一俯身再次疾行深入军阵十数米，十道赤色光芒横扫劈砍，光芒纵横之下，盾断甲折，五个人族士卒当场死亡！

    街道两旁，增援的兵卒越来越多，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渐渐在十夫长百夫长们的指令下形成军阵，气势凝结，挤压得三个狐妖两处战团越发狭窄，此消彼长之下，结局已然注定。

    街道尽头一人骑在高大战马之上，皮肤黝黑，头发倒竖，正是如今的苍颜军裨将冯进魁，在他身边两骑坐着的，看铠甲服饰一个是年纪不小的有些驼背的都尉，另一个则是极年轻的军候。

    只见那年轻些的军候看着远处的街道战况冷哼一声道，“那三个畜生急了，如果这样打下去，他们的妖气可支撑不了多久，三个中三境的畜生竟然真的舍得将命丢在这西固关里，”他将视线看向城内其它方向低声，“应当另有所图。”

    原本在陈敬之面前显得颇为急躁的冯进魁此刻却没有半点急切的模样，而是稳坐马背注视战局，一言不发。

    那年纪大些的都尉开口道，“西固关天然压制一切妖族，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光明正大往里杀，自然是要以死来吸引我们更多注意力，好为他们的其它同伴创造更有利的条件，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想要以此颠覆西固关就太过可笑了。”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他们身后的苍颜军营地内，一道赤色的光芒冲天而去，然后又落回营地之中，三人扭头去看，冯进魁这才嘿然笑道，“竟然还真的突破到了分神四境......”

    “裨将大人说谁突破到了分神四境？”年轻些的军候好奇问道。

    “一个能让这些妖族拼死而来的人，真是有意思，”冯进魁重新将视线投到战场之上冷声道，“不必管这三人，和其它方向的队伍一起，全部做出回防军营地的姿态，”他嘿然一笑，“我让你们再藏......”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他便瞪着眼睛回头看向军营地的方向，只见十数道各色的光芒从先前赤色光芒冲天的方向激射而来，仿佛彩虹挂空，又像流星落雨，“疯了不成......！”

    “先前裨将大人所说之人竟要过来了？！”年轻些的军候已然猜到了些什么，回头去看那一道道光芒的眼神就有些震惊。

    冯进魁一巴掌拍在身边年纪大些的都尉身上吼道，“娘的，老驼子，让所有的人都给老子往这里来！！”

    一条胳膊都给拍麻了的都尉哼都没哼一声转身拍马就走。

    年轻的军候则没有动，他就那样看着远空的一道道光芒飞掠而来，落在眼前战阵的屋顶之上，那里有他仰慕的将军陈敬之，有望川剑修，有苍颜道士，而所有的这些人，都只围拢在一人身边。

    那人凤目剑眉。

    气势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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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子同袍

    西固关，夕阳西下，街道之上已然尽是血色。

    两个女性狐妖浑身染血几欲跌倒，冲入军阵之中的男性狐妖也已经满身血污，四周士卒们踩着袍泽的尸体跨步而上，气势雄浑，尤其在陈敬之出现于街道一侧的屋顶观战之后，士卒们的战意便高昂到了顶点，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由守转攻，将三个狐妖的生存空间压榨得几近于无。

    两个女性狐妖率先顶不住那攻势，其中一个身型一软，立刻便将另一个强弩之末的一同拉倒，就在那气势龙卷消散的同一时间，数支箭矢便齐刷刷钉入她们头颅！

    两个女性狐妖哀鸣一声，体内光芒如雾气爆散开来，下一刻雾气散开，原地已是两个撑破衣衫的巨大狐狸！

    士卒们毫不惊讶，只是如同机械般踩着那两具狐狸尸体走过，重新融入围拢男性狐妖的军阵之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屋顶之上，洛川面无表情的看着街道内的一切，右手结印，被他背在身后的黑色飞剑立刻出鞘悬停于他头顶上空，红色的光芒如同真实的火焰般附着其上，他右手往前一指，黑色飞剑之上的红色火焰便暴涨而成五六米的赤色剑气，一闪之下进入战阵之中，从天而降直指困兽犹斗的男性狐妖！

    那男性狐妖本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刹那却又似乎重新燃起斗志，仰天长啸，浑身的妖气剧烈波动如同炎浪，波涛汹涌！

    他十指如钩，无视四周刺来的长矛，只是不管不顾的抓起两道巨大的赤色光柱，往从天而降的飞剑之上一托！！

    “呛！！”

    金铁交击的声响传遍四周！

    数杆钢枪深深刺入男性狐妖的身体，那狐妖却毫无知觉般不管不顾，只是双手托举消耗着那飞剑之上的剑气！

    他口中涌血，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屋顶之上的洛川，疯狂的喊叫，“没有人能阻挡我狐族复兴于中土，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话语停顿片刻，因为更多的长矛疯狂刺击了数次之后终于刺破他的胸膛要害，他笑容依旧癫狂，只是声音变得虚弱不堪，“我狐族......复兴......于中土！！”

    他一边吼出最后两字，一边将双手往两边一分，原本在他手上的两团赤色光柱化作一道环形冲击波将四周的士卒撞飞出去！

    天空之中的飞剑便再无阻碍，一落而下，将那男性狐妖斩成两半！！

    洛川指诀一收，黑色飞剑便化作一道赤虹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之内，只是它似乎意犹未尽，即便入鞘之后仍然震颤不已，隐隐有红芒透出剑鞘之外！

    老车夫看一眼洛川身后的剑鞘道，“这剑鞘远远配不上它。”

    洛川则看向四周，围绕这一处战团，四周街道之上已然爆发战斗，这一次不仅仅是狐妖，还有穿着农人打扮的人族武者从各方赶来加入战团，齐齐往这里冲杀！

    “四方士卒已然合围此处，这一支包含冯进魁亲军在内的数百人士卒足以抵挡来犯之敌至四方援兵到来，这一次混入西固关内的奸人武者数量虽说不少，来犯狐妖的实力也颇不俗，但末将仍有把握将他们尽数留在西固关！”陈敬之一边向洛川解释着什么一边冲着不远处的冯进魁做了个劈砍的手势，冷酷决绝。

    冯进魁一拳敲在左胸铠甲之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随即露出狰狞笑容转身拍马而去。

    “留是自然要都留下的，但为了留下他们要死伤多少苍颜军的士卒，这是一个问题，”洛川没有去看陈敬之，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几处战团，翻手到身后轻抚那飞剑剑柄，神奇的是，原本如何都不肯安分的飞剑在他一抚之下竟就安静下来，“敬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着苍颜将士如何为我赴死的，”他向四周众人一拱手道，“诸位，可愿与洛川并肩一战？！”

    “自然，”站在年轻女道身边的中年道士大笑拱手，“苍颜山灵云子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自己便唤出飞剑往一处战团杀去！

    “灵云道长好侠气，”洛川对众人一笑道，“诸位，且看谁人立得今日最大战功！”

    话未说完，他便翻手从背后抽出那柄黑色飞剑当做寻常宝剑般握在手中，就那样沿着屋脊飞快奔行，直直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处战团奔去。

    在他身后，老车夫和两名望川剑修如影随形。

    年轻女道则没有跟上，而是看向陈敬之与苍颜军中的数名高手，伸手点了点另一个方向的战团，而后御剑飞走。

    陈敬之默默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离开，看着他跃下某处屋脊加入战团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众人道，“传令各军向公子所在战团聚拢，那里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一众军中悍将沉默着行礼离开。

    等到屋顶之上只有他陈敬之一人时，他才缓缓抽出腰畔那柄许久不曾出鞘过的长刀喃喃道，“已经多久没有用刀取过战功了啊......公子，今日最大战功，便由我陈敬之来拿吧！”

    说完，身型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冲入一处战团的洛川却发现自己这一次大概真的有些冒失，因为只在看见他出现的一刹那，对面的三个女性狐妖便发了疯！

    她们喊叫着“斩洛川头颅，吾辈子侄皆封侯”，聚集起所有的力量朝着他直扑而来，这一刻，无论是狐妖还是她们带来的人族武者，一个个悍不畏死，一次次，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取同伴可以踩着自己的尸体往前再走一步！

    完全疯狂！

    而这一边，军阵之中的军官士卒哪里还不知道“洛川”为何人，因为街道狭窄而有些紧凑的阵型越发集中，原本操演时流畅的军阵反倒运转不灵，被三个女性狐妖打头的敌人攻入阵中！

    军阵被迅速挤压，苍颜军士卒就不断阻挡在洛川前方的道路之上，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长城！！

    一时间血肉横飞，尸横于街！

    洛川前路被阻，很快便被攒动的人头挡住视线，微微皱眉之际，身后常五溪已然跃上两侧屋顶，飞剑化作剑芒疾飞而去！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一样跃上屋顶，却仍旧不忘回头嘱咐一句，“公子且在后方御剑为我二人掠阵，”说完再冲始终跟在洛川身后半步仿佛普通农人一般的老车夫点一点头，然后才御剑向前。

    洛川还来不及回应，就被四周的持盾士卒一圈圈围拢起来，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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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巷道血战

    天色渐渐黑了，西固关街道之上刀兵之声仍旧不绝。

    围绕洛川而成的战局已经趋于混乱，围剿与反围剿呈现局部交错的复杂态势。

    洛川和老车夫被一名百将和他手持厚盾的士卒部下死死围拢，并裹挟着靠向一处街角，以远离前方疯狂突进的妖族队伍。

    可还不等众人靠到那处街角近前，道路一侧原本紧闭门户的店铺便猛然炸开！

    一团足有十余米直径的巨大火球凭空而生，只一刹那便将那店铺撑爆，焚毁，继而带着炙热的烈芒冲着洛川等人而来！

    一众士卒惊而不惧，那名年轻的百将更是一把将洛川拽到身后，冲着那火球举起盾牌，一步踏前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同生！”

    一众士卒齐齐举盾，“共死！！”

    洛川一瞪眼想要说些什么，老车夫已然叹息一声一步跨出，只一步，他人便已到了众人头顶，那柄被他随手握住的铁剑上包裹了深沉的蓝色，在那巨大火球面前渺小的，好像篝火前的牙签一般！

    举剑，下劈！

    那铁剑之上原本沉寂的蓝色刹那间化作一条瀑布，直接便将那气势十足的火球切成两半！

    可一击建功的老车夫却忽的面露惊色，回头对洛川等人喊道，“小心！！”

    “轰隆隆！！”

    一声巨大的爆响带着无匹的冲击力，从那火球断裂之处传来！

    洛川和一众围拢着他的士卒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直接撞入道路另一边的商铺之中！

    洛川暗觉不好，身在半空便一拧身，只一落地，就借着店铺之中的黑暗与烟尘，折向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飞快的隐入杂物之后的黑暗之中，眼眸里星芒点点，一言不发的注视四周！

    只见原本围拢着他的士卒们一个个受伤不轻，就是那已入三境的年轻百将都挣扎着一时难以起身！

    店铺外打斗声越发剧烈，老车夫江伯应该是被妖族拖住了，那么......

    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血迹，下一个瞬间，瞳孔微缩！

    黑暗之中，一个似乎挣扎起身的士卒，踉跄着摸到另一个受伤不轻的士卒身边，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抹了对方的脖子！

    洛川一惊，若不是自己已然进入四境而且妖体初成，先前大概也要落在被人抹了脖子的士卒附近难以离开，那此刻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他一手握着那柄狭长的漆黑飞剑，另一手掐了剑诀，躬身而立，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将第二个士卒脖子割断的身影，等到店铺外又是一声爆响，那身影摸到第三个士卒身边举刀之时，洛川动了！

    只见那漆黑的长剑之上不曾附着半丝半缕的真气，黑暗之中仿若无影无形，在略显空荡的店铺内划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直指那身影的后心！！

    黑暗之中那身影似乎仍旧能够感知到危险，就在漆黑长剑临身前的一刻，身型猛地往侧方一避，堪堪错过了背后的破空一剑！

    可还不等他站稳身型，黑暗之中便燃起赤色的光芒！

    那身影回望之时，就看到洛川已然靠近到他身前两三米远，右手握住先前一击无功的那柄长剑，炽热的光芒正从那剑上发出！

    洛川沉声一喝，漆黑长剑之上的赤色光芒猛然暴涨，一剑下劈！！

    四五米长的赤色剑气破开屋顶，破开店铺，在店铺外的长街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长坑！

    可他处心积虑的这一剑仍旧没有斩到那人！！

    洛川想都不想赤色剑光再次包裹在长剑之上，一剑将身侧的店铺墙壁劈开个缺口，就要从这缺口逃到街道之上。

    可还不等他靠近到缺口近前，那道在他偷袭之下不见踪迹的身影忽的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洛川倒提的长剑就势往上一撩，却被两根精钢铁钳般的冒着青色光芒的手指捏住！

    果然是妖！

    洛川心中一沉，长剑之上赤色的光芒暴涨，那道身影手指上青色的光芒同样暴涨！

    洛川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狭长眼眸，看不到对方面甲之下任何的表情。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无匹的巨力击飞出去，撞破店铺另一边的墙壁落在店铺外的一条巷道之内！

    碎石尘土落在身上，洛川有些虚弱的眯着眼睛，看着那道穿着苍颜军士卒铠甲的身影手里提着年轻百将的脖子，从自己撞破的店铺缺口内走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那他丢到一旁，接着双手之上青色光芒暴涨，将从巷道外冲进来的几个士卒的身体洞穿。

    他俯视着洛川，用十分年轻的女声轻轻道，“再见了......”

    “你认识......”洛川声音虚弱，疲惫不堪的问道，“......一个叫做千雪的人吗？”

    那道身影已然指向洛川头颅的右手微微一顿。

    然后赤色光芒再起！

    漆黑长剑从三四米远处的废墟之中射出，仍旧从背后指向那道身影的心脏，速度极快！！

    那道身影惊怒之下仍旧从容，只是微微侧身，激荡着青色光芒如同幽冥鬼火的右手，反向朝后十分写意的抓向那柄飞剑！

    可就在她将要抓住那柄飞剑之时，却忽的强行放弃了一切动作，身型一矮，极其狼狈的往左前方的地面扑去！

    闪烁着赤色剑芒的长剑掠过她的肩头，带起一蓬鲜血！

    而她却不管不顾，在地上飞快的翻滚一圈后落在巷道不远处，一双眼睛惊骇的盯着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手握长剑站在巷道之中的那个人，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爪印颇深，全是鲜血，“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洛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沾满血迹的手握住那柄细长飞剑，十分滑稽的挽了几个拙劣的剑花，“那边的战斗接近尾声，你走不了了。”

    说话间，巷道之中店铺破口处已经涌出一个个士卒，他们将洛川一层层护在其中，挡在他与不远处那人之间的狭长巷道之中。

    “我没说过自己要走，”那身影声音低沉，全身上下散发出青色的光芒，仿若通体燃烧着地狱魔焰，“可你如果认识她......”

    那身影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些让身处军阵护卫之下的洛川仍旧感觉到深深寒意的青芒便如同幻觉一般消散一空！

    因为一只纤纤玉手仿佛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身影看着眼前绝美女子的面容，目光中似是震惊，继而茫然，最终化作空洞虚无......

    而那绝美女子的目光，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看着巷道之中某处阴影......

    满心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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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于忧患

    巷道之内。

    一个绝美女子单手提着一个穿了士卒铠甲的身影吊在半空，一群士卒紧张的围拢着她小心戒备，她却始终没有看那些士卒一眼，只是盯着巷道之内的某个阴影，若有所思。

    年轻女道御剑而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然后她便看到士卒围拢的军阵之中那个大口吐血的身影，连忙御剑落在他身边问道，“洛川，你怎么样？！”她回头看向始终淡定的绝美女子，“是她......伤了你？！！”

    洛川一边吐血一边伸出沾满了血的手摆了摆，“是她救了我......”他又咳嗽了好几下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身边仍旧紧张不已的士卒百将道，“我没事，”他指向巷道废墟某处，“去看下那边的百将兄弟怎么样了，还有店铺里，一些兄弟受了伤。”

    那百将听到洛川口中“兄弟”二字便是一愣，然后肃然点头，行礼而去。

    洛川接过年轻女道递过来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将丝巾收起来，示意仍旧戒备的士卒让开一条道之后他才能走到绝美女子身边，“有什么不妥？”他顺着她的目光往那阴影里去看，什么都没有发现。

    绝美女子自然是千雪，直到此刻，她才将视线从那一处阴影挪开，回头看向洛川的眼神极为不善，“初入四境，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苍颜军无数普通士卒在这里搏命沙场，我这个四境的公子却躲在军营地里像什么话，况且自来到这个世界压抑得久了，总是会有些......”洛川讨好的笑了笑，随即转移话题道，“江伯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在打？”

    千雪看都不看将她和洛川围拢起来的士卒，只是扫一眼始终跟在洛川身边冷眼看着自己的年轻女道，然后再次看向巷道之中某处阴影皱眉道，“若是不在这西固关内，他和那妖谁胜谁负都还两说。”

    年轻女道听她说出“那妖”而字时，古井不波的脸孔上顿时闪过异色。

    千雪立刻笑着回望那年轻女道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后再次回头去看阴影。

    “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身边没了你总觉得很不安全，”洛川仍旧是讨好的笑脸。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其他情况的话会在你身边待一段时间，”她又看向那年轻女道，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的人可以继续跟着我。”

    年轻女道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千雪又看了看洛川，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师尊只是命我跟着他，其它的事情，不该我管。”

    “你倒也算识趣，”千雪仍旧笑着看向她，“会有人去苍颜山上见那老道士，他知道的不少，却也不多，如今的世界，这天下没有多少地方是我们去不得的。”

    年轻女道恢复淡然的表情回望道，“或许是吧，苍颜剑宗和你们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很多事情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理会，如果你不干涉他的选择，我就不会多问和多说一句，还是那句话，师尊只是命我跟着他，那么我就只是跟着他。”

    千雪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年轻女道，而是看向洛川，“城内战事收尾，西夷众妖伏诛已是定数，你应该先回军营地，”她看向四周道，“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话音未落，她便蓦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巷道尽头，然则只是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身影，仿佛前一刻看到的只是残影幻觉。

    洛川微微皱眉看一眼巷道阴影，侧了侧头问年轻女道，“各处战团情况如何？”

    “我来时只大概看了看，除了罗裨将那里以外，其它各处战事确实临近尾声，各个街道上的士卒队伍都在往这边赶，”年轻女道看了眼千雪离开的方向道，“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洛川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我只知道若没有她，我绝不可能从中京城平安回来，”他看向年轻女道笑问，“她很厉害，对吧？”

    年轻女道神色肃穆，“极其厉害。”

    洛川笑容更甚，“那么，既然她都说这里有问题，我大概就真的不该在这里久留，”他看向返回到他面前行礼的百将问道，“大家怎么样？”

    “公输百将伤得重些，但因为救治及时应该还能活，其它人除了两个伤势不算太重的以外，余下的恐怕都......”那百将看着洛川有些为难道，“公子，这里实在不宜久留......”

    “明白，战事收尾，我再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我会回军营地，”洛川面色严肃，扫视巷道内一个个士卒后忽的一拳敲在左胸，“同生！”

    四周士卒条件反射般一拳拳敲击在胸口，“共死！！”

    继而，是远远近近，更多的声浪此起彼伏，不知激荡了多少人心......

    没过多久，老车夫阴沉着脸出现在洛川身边，一言不发。

    洛川便在百余名掀开面甲的士卒护卫下与浑身浴血的陈敬之汇合，他笑着看向陈敬之道，“银甲染血的敬之少了三分儒将风采，却多了七分铁血气质，这样很好。”

    陈敬之肃然点头，“公子今日给敬之上了一课，苍颜需要的应当是这样的陈敬之。”

    洛川摆手道，“我不过是胡闹罢了，军中无小事，轮不到我瞎操心，今日之事已经是给敬之添了不小麻烦，这我是知道的。”

    陈敬之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公子受了伤。”

    “伤得不重，”洛川无所谓道，“我的一位朋友出手击杀了那个袭击我的妖，不过她说这西固关里还有些其他问题，就匆匆的走了。”

    陈敬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头给身边的冯进魁递了个眼神，后者行礼而去，他这才又回过头来问洛川道，“经过今日一战，妖族此番前来是冲着公子布局已然确定无疑，虽说今日一战妖族损伤不小，但前前后后仍有许多蹊跷之处，公子还是先在西固关再住些日子吧？”

    洛川点了点头，“苍颜城那边我不担心，有县丞在一切事务应当都能运转自如，只是西固关经此一战，百姓们难免会有些恐慌，西夷毕竟与我离郡相安无事已有十数载，这一次来犯还是太突然了，满城百姓的情绪要安抚好，往离城去的捷报也要大张旗鼓的传。”

    “是该如此，公子放心，”陈敬之道。

    洛川看向漆黑一片的西固关东城区，“天色已晚，百姓却不敢点灯，这一夜，不知又能有几人安睡......”他叹息一声道，“也好，也好，乱世将至，早些忧患的人们大概才能活得更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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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秘女人

    西固关的夜，宁静的吓人。

    洛川所在的小院附近多了许多士卒守卫，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房间里，灯火明亮，老车夫江伯正一手拿着个盒子，一手往露出上半身的洛川身上涂抹药膏，一边抹着一边埋怨道，“听你这么说起来，那妖大概也要有五境的实力，虽说应该还比不上秦万松和常五溪那样的五境，但也不是初入四境的你可以匹敌，既然你先一步藏了起来，明明可以趁机逃出店铺外面却非要和她硬拼，实在是匹夫之勇蠢不可及！”

    老车夫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就有些重，疼得洛川龇牙咧嘴，却还是咧嘴笑道，“江伯你不是说过嘛，境界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太过大意，上三境的绝世强者也有可能被下三境的蝼蚁杀死，我和她最多不过差了一境，偷袭之下还占了先手，总还是有一点机会的，”他语气平静的道，“那时候，她正躲在黑暗之中一个个的割断我苍颜士卒的脖子，你要让我躲在暗处看着或者干脆逃了，我做不到。”

    老车夫叹息一声，手上的动作便柔和起来，“我倒不是让你见死不救做个懦夫，只是......”他又叹息了一声，“如果今天你死在了那里，就算这西固关的士卒都活下来，这一战也是我们输了啊......”

    洛川摇了摇头，恰好此刻房门被从外面打开，思齐带着蒙了面纱的千雪走进来，他便就势转移了话题问千雪道，“怎么样，是哪里有问题？”

    千雪走到桌边坐下，等思齐将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以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追随一点气息出了城，然后就跟丢了，”她摘掉面纱面色凝重的看向洛川和老车夫道，“今日在那一处店铺巷道，我其实早就到了只是没有现身，但就在那狐将要杀你的一刹那，我出手前隐约感知到还有另一个气息一闪而隐，那气息......极强！”

    洛川等人都是一惊，千雪的实力有多强他们自然都清楚，被她称作“极强”的人，便只能是......

    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西固关虽说是离郡西北的门户重地，这一次的狐族异动也很突然，但因此便要请动那样的存在坐镇还是不太可能，”她看向千雪疑惑道，“难道是......狐族的人？”

    “不可能，”千雪十分肯定的摇头道，“就算在狐族，那样的高手也是有数的，青宫之主......谁？！”

    千雪忽的柳眉倒竖，一步跨到洛川身前，浑身上下气势暴涨，死死盯着房屋角落的阴影处，在她袖袍之下，一柄晶莹剔透的晶石飞剑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时隐时现！

    老车夫第一时间便放下手中药膏，一柄铁剑自床铺飞掠到他身前，他皱眉看向那阴影处，刚要出声，便惊骇欲绝的发现那里真的现出了一个身影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下的身影修长的女人，她就那样一点点走出黑暗，露出一张没有半点表情的惨白脸庞，五官小巧看起来秀气而温婉，步伐轻盈没有半点响声，她就那样飘然而来，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你们拼着一死，也阻挡不了我取他性命。”

    那声音淡漠而平静，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千雪一言不发，只是气势越发凝实，老车夫则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既是人族强者，为何要杀我人族公子？！”

    那女人冷淡的转了一下眼球斜看了老车夫一眼道，“与西夷勾结者，人人得而诛之。”

    老车夫冷哼一声，身前铁剑上蓝色光芒渐渐深沉。

    门外传来士卒军官问询的声音，屋内谁都没有回答。

    “无事，”自神秘女人现身后便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洛川先是大声回应了屋外的士卒，然后缓缓起身看向那女人道，“你......是太守府宫的人......？”

    那女人第一次将视线投在洛川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两天前来到这里，你已经不在，直到今天才悄然回返，你去了哪里？”

    洛川神情越发凝重，两个人答非所问各自说着自己的话，“洛天恩已经......撑不下去了？”

    那女人面无表情，另一边的老车夫和思齐则已经惊讶的扭头去看洛川，只有千雪仍旧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一动不动。

    僵持半晌，那女人才终于再次开口，“你怎么知道？”

    洛川坐回到椅子上，神情有些复杂，“先前千雪说你曾在巷道之中泄露气机，以你的实力若想杀我多得是机会，那一刻才想出手的话，十有八九是和千雪一样，是想救我而非杀我，”他喃喃自语，“我曾听闻如今三十二郡诸侯，真正的话事人身边都有上三境高手或明或暗的辅佐，若非如此他们也坐不稳当那把椅子，洛天恩身边自然也是有的，如今......”他有些说不下去。

    那女人却再次开口，“你去了狐族？”

    一句话惊得千雪、老车夫和思齐三人纷纷变色。

    洛川却只是笑了一下，也不去看她，“我去了我娘亲长大的地方。”

    那女人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他在你身上投入很多，期望很大。”

    “凭什么？”洛川笑容有些冷淡，只是仍旧低着些头，“有人跟我说，若不是生死大事，我娘亲绝不会丢下年幼的我不管不顾，可他呢？他也有一个天大的不得已？”这个世界洛川童年的种种遭遇涌上心头，他甚至有些恍惚，究竟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占据了这个世界洛川的身体，还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吞噬了那个世界洛川的灵魂？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那女人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伸手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包裹和一封信，“他让我给你一些东西。”

    老车夫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洛川，上前几步从那女人手中接过包裹和信，低头一看，信封之上写着“吾儿亲启”四个字，他将那信递给洛川道，“是他的字迹......”

    洛川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接过那信，又将信封之上的四个字反复的看了几遍之后，才缓缓拆开信封，看那信纸之上不多的一些字，将头压得更低。

    只一会儿，便有水渍浸润墨汁。

    老车夫则拆开包裹，看到几个被随意包在其中的物品，震惊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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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线生机

    次日，天晴。

    西固关军营地的演武场，高台之上洛川与陈敬之并排而立，除了洛川身边的老车夫之外，就只有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陈敬之再次回头仿佛不经意般扫了那神秘人一眼后，压低了声音对洛川道，“从军务处传来的消息看，南部战场上已经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接触战了，这一次南夷方面出动的人手较之往年多了太多，再加上我和赵贵各自带了两支精锐队伍北上，反倒换了原本的甘原和上原军南下顶替，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得远，南部战场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蛇虫鼠蚁不耐冬季严寒，虽说南部战场那边气候要稍稍温和一些，但冬天到底是冬天，南夷发动大规模战役的可能性不大，南军的这个冬天难过是难过了些，但撑下来不难，难的是明年春天，”洛川眉宇之间亦有些忧虑，“还有粮食，如今从三富郡来的粮食质量已然不行，离郡储备仓的粮食向来是以新换旧，如此才能存得久些，如今这样怕是早早就要动用储备仓的根本，那三郡里有些人恐怕动的就是这个心思。”

    陈敬之同样微微蹙眉，“那三个郡本也不是一条心，如今安阳郡南部第一道防线被破，按照军务处的情报，即便是冬季里，安阳郡南部第二道防线上也承受了远超往年夏季的压力，很明显南夷是在以攻代守，死死拖住安阳郡在第二道防线上，让他们不可能趁着冬季反抢回第一道防线的控制权，安阳郡方面已然给包括我离郡在内的西南汉州各郡都递了求援的文书，可时至今日没有一家拿出一兵一卒，如此一来，明年春季一到，安阳郡第二道防线必破无疑。”

    他叹一口气继续道，“安阳郡地势平坦，少有关隘，如今的安阳郡在魏长河的主持下，以元河为凭修筑第三道防线，元河以南的百姓已经在往北迁徙，大片的沃土十有八九是要让给南夷了，更可怕的是，依河而守对水军的依赖性很强，这却不是安阳军擅长的领域，这第三条防线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久，一旦元河一线再破，整个西南汉州乃至江州的平原腹地就算是向南夷打开了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洛川摇了摇头，“江州富贵和平了太久，又觉得有雅河和上云山脉一线可以据守，不见得对于安阳郡三道防线被破的遭遇有多强烈的痛感，广郡和河内郡同样在雅河以北，水军又都不弱，虽说唇亡齿寒的道理都懂，却也未见的真的会给安阳郡太多助力，各怀鬼胎罢了。”

    陈敬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安阳郡若破，南夷长驱直入人族平原地带不说，还会对我离郡和永昌郡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尤其是永昌郡，面对东、南两个方向的压力恐怕难以抵挡，西南汉州便有可能被南夷横腰斩断，再分而吞之。”

    “西夷恐怕也会入局，我离郡若同样在南线和西线承压，就算仰仗地利防守，恐怕也难以持久......”陈敬之扭头看向洛川，“公子以为......我离郡可有破局之道？”

    洛川回望向他笑道，“敬之，陆将军可有破局之道？”

    陈敬之一怔，随即摇头道，“敬之自入苍颜之后，便不再与陆将军有过联系，不知陆将军对局势如何看法。”

    “那便替我问问，”洛川看向演武场上的军阵气势，声音有些沉，“昨夜，我收到太守大人寄来的一封信，也知道了许多不曾想过也无从知晓的事情，如若太守大人推测无差，这西南汉州大概确实在劫难逃，我离郡却仍还有一线生机，虽说那一线机会不但要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些运气，却也实打实是我离郡一地能做到的极致了，可......若不止是我离郡一地呢？”

    陈敬之又是一震，看向洛川的目光有些异样。

    洛川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言语，“我曾见河内平原稻田如海，我曾见广郡商路贸易不绝，我曾见永昌村落炊烟袅袅，我曾见离郡老幼安乐于乡，我西南汉州沃野数千里，百姓数千万，怎么就要交由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去糟蹋？”

    “敬之，替我问问人族名将陆东风，就问，我西南汉州千万百姓，可还有一线生机？！”洛川转身就往高台之下走去，只留下陈敬之一人，在高台之上，不知想些什么......

    等到走得远些，老车夫才低声道，“你曾在河内郡首府怀城见过魏长河，他亦是人族十大名将之一。”

    洛川双手负后放缓了脚步，“我从不怀疑魏长河有极大的格局和智慧，可即便天时地利都站在他那一边，他也很难阻止如今的南夷大军从安阳郡北上，除非他身边站着的，是留仙吕祖。”

    老车夫皱眉道，“南夷若集中兵力和强者攻打安阳郡一地，那除非吕祖重生否则没有人能挡得住，可从如今的境况看，南夷并没有放弃攻入离郡和永昌郡的打算，如若南夷将兵力和强者分散于整个南部防线，则安阳郡未必不能守住第二道防线，如若第二道防线被魏长河守了下来，离郡和永昌郡或许就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了。”

    “有可能，但很难，那需要他魏长河打出一场震古烁今的大胜来，可你别忘了，他只是一个名将，却不是一位明主，安阳郡太守也能和他一样孤注一掷追求毕其功于一役？”洛川摇了摇头道，“只看如今从安阳郡来的供粮也一样是下等的陈粮，就知道那位安阳郡太守胸襟大概也就如此。”

    老车夫顿时无言以对，半晌之后也只是一声叹息。

    洛川却也没有心思去理会江伯对那位异乡好友命运的慨叹，因为此刻的他何尝不一样在命运的漩涡中挣扎而不能自已？

    他穿过演武场，没有回到那座小院，而是径直出了军营地来到东城区，身后除了老车夫与神秘人之外还跟了洛长恭的一支三十人血骑，人人步行，却也没有什么人会靠近。

    他走过长街，看着昨天还血肉横飞的街道已经被清洗干净，他走过巷道，残破的墙壁仍旧残破，可四下里的碎石连同血迹都已不见。

    他走上西固关的城门楼，看着城下有的人离开，却也有的人到来。

    他觉得自己要做的那个选择，大概也和这些人家想了一夜的决定一般，不过是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赌在一个选择上罢了。

    至于这选择到底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只能，且行且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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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抉择之难

    西固关一战之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虽说仍有不少百姓战战兢兢，但已不至于困守于自家宅院不敢出来，毕竟如今西固关大捷的消息大概都已经传遍了半个苍颜，西固关内外也已经再无战事。

    洛川便在这样的氛围中离开了西固关，仍旧是以血骑为主的百人队伍，和来时一样。

    陈敬之只带了冯进魁和赵轻侠两位裨将一路送到长亭之外便就分别，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一抹血色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只是一边驾驭了战马跟在队伍之中行进，一边想着些事情，直到抵达最近一处驿站停马休息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将马匹交给思齐带走，自己则和千雪一起走到驿站外的官道上，没有率先开口。

    千雪扭头看了洛川一眼问道，“你想好了？”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起来仿佛并不相关的事情，“和你一起离开中京城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世界就算再复杂，也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事到如今才知道，开路搭桥远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事情，因为你无法预知结果，有些选择就成了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千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洛川自嘲一笑看向千雪，“还记得尤在锦城时，我曾说要看看他这最后一舞，我原本以为不过是中规中矩，一如我认为的他的人生，可谁能料到，他竟演了这么大的一场戏，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而不自知，我曾经以为的正确，我曾经以为的谋算，甚至我曾以为极高明的他人落子，在他这一场大戏面前都如稚童舞剑一般，可笑。”

    “我只能接受，却也不想就那么接受，”他的眉心纠结一如他此刻的内心，“我并不恐惧，千雪，我并不恐惧，只是有些怀疑，我不知道那个选择，是因为我的心里真的装着百姓苍生，还是一步步走到今日，在无数人的跪拜和赞誉声中，那悄然滋生的野心......”

    千雪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洛川，在后者诧然回望的时候洒然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只需要知道你最终是否做了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做好它，”她飒然而去，并不回头，“和那些已经入了苍颜的人打完招呼以后，我亲自回一趟老家将你的条件告诉她，然后很快回来找你。”

    洛川点了点头，前方便已经没有了千雪的身影，他就那样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默立良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冰凉的声音。

    “她是云月的继承者？”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川身后。

    洛川点了点头。

    “你相信她胜过相信你的父亲，”女人的声音仿佛机械一般没有感情，“这不对。”

    “在此之前，许多的人我都能轻易相信，但从今往后，让我相信任何人都变得困难，”洛川转身看着身后女人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眼睛，“就像此刻，我将生死放在你的手上，可我不相信你。”

    洛川转身就往驿站内走，却被身后的女人喊住。

    “洛川，”女人思考了挺长的时间后才缓缓道，“你可以相信我。”

    洛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在他身后，女人又道，“他让我照顾好你。”

    洛川这一次没有停留半步，径直走入驿站之内，呼喊了一声便上了马匹，带着并没有修整太久的血骑继续赶路，无人质疑。

    一路向东，强行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洛川一行便赶回了苍颜城，及至此时，从西固关一路疾行报捷的骑兵队伍也才刚刚离开苍颜城不过两天。

    边关大胜的喜悦已经能够从这座城市的变化中明显感知，于是，当那一支代表了洛川的血骑返回苍颜城的时候，所有的百姓便都觉得异常踏实，他们伏跪于地，跪拜不已。

    洛川却没有回县守府衙，而是直接回到了洛府大院。

    大院之中一切如常，只是在院门之外迎接他的不是洛府管家钱贵，而是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少女殷花语。

    洛川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洛长恭后大步入府。

    殷花语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客气，没有看洛川身后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一眼，就只是轻轻巧巧的跟在洛川身边温声道，“已经让管家在宴会厅安排了饭菜，血骑那边也从酒肆饭庄订了饭菜稍后就会送过来，”她稍稍凑近到洛川身边低声道，“有两位客人已经在府内等了半天，来自军方，覆面甲，说是与公子有约，我不确定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让任何其他人接触，全程只有我自己与他们沟通，安排在客房一座偏一些的小院里，现在还在等。”

    洛川点了点头，回身与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个道士，以及年轻女道等人打了个招呼以后，转身就往客房区域走去，殷花语自然而然的领先半步领路，一路上没有多问半个字。

    等到到了小院，洛川让思齐和殷花语一起在门口等，自己只带了老车夫江伯和黑色斗篷的神秘人进入其中。

    小院之中没有人，石桌之上摆放着茶具茶杯，杯中茶水仍满，只是已经凉透。

    洛川径直走到正中的厅堂外轻轻叩门，很快房门就从内部打开，开门的是个身材魁伟的大汉，足足比洛川还要高出一个头，原本宽大的房门被他堵在那里立刻显得狭小，他身穿银甲，白色披风，脸孔之上覆了一张银色面具，面具呈怒目像，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洛川直视那银甲大汉的眼睛问道，“可是赵叔叔到了？”

    那银甲大汉看了看洛川身后两人，随即让开房门，低头行了个军礼，“末将陈少雄，见过公子。”

    “搏命将陈少雄，果然生得雄壮，”洛川随手在那银甲大汉的胳膊上一拍，率先走进房间，然后就看到了桌前那个已然起身摘了面甲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眉目中正，唇厚须长，若不是那一道纵贯额头的伤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还能多几分儒雅气质，同样的银色铠甲白色披风，却穿出了沉稳如渊的感觉，让与他目光相对的人不由得生出些紧迫感，他就那样微微笑着看向洛川，眼神中的东西十分柔和。

    洛川却在看到他面孔的那一瞬间便惊讶出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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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局如何

    苍颜城，洛府。

    客房之中洛川与来访客人以及老车夫三人落座桌旁，那体型魁伟的银甲大汉和全身覆盖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女人则退到厅堂之外。

    “当年你还小，大概也只记得每年过年，都会有个糖葫芦叔叔来家里看你，后来你大了些，他就再没有来过，即至去年你都还曾问起过他，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到底他当时的身份已然有些不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车夫江伯给来访的客人倒上茶水，扭头对洛川道，“如今你知道了，那个让你骑在脖子上玩耍的糖葫芦叔叔，便是他赵无忌了。”

    洛川只是看着赵无忌回忆，童年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又似乎过于清晰，“当年的糖葫芦叔叔，也老了许多......”

    赵无忌冲洛川笑笑，也不顾及什么身份，就那样自然而然的伸手在洛川头上摸了摸，一如他小时候，“我们老了，你也大了，没有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我有点遗憾，可看着你从中京城回来又一路从离城去到西固关，有觉得欣慰，我没有想过罗江能把你教的这样好，如今就算去见夫人，赵无忌也可以坦然许多。”

    “这些年他没有来看你，可你在中京城修炼所需的材料和其它的一些东西，多数也都是他从离郡偷偷派人送来的，”老车夫指了指门外，“就说门外那个傻大个，你是第一次见他，他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只是当初各自身份不同，我没有与你明说罢了。”

    洛川脑海里过往的画面顿时丰富起来，只觉得感慨万千，便举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笑道，“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原本陌生的离郡都有了几分熟悉感，挺好。”

    赵无忌忽的抬手指了指门外，“我见过她，”他停顿了一下后看向洛川肃然道，“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你已经都知道了？”

    洛川便也从回忆之中走出来，脸上仍旧能够保持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老车夫叹息一声道，“在他小的时候我就总会有看不透他的感觉，如今他竟要死在我的前头，我却仍旧看不懂他，”他摇了摇头又自深深叹息一声，“如今的离郡，多事之秋啊......”

    赵无忌没有理会老车夫的感慨，只是仍旧看向洛川，“若你只是想待在苍颜，赵叔叔拼着一个赵家的没落都会护你周全，若你有心去扛那一杆大旗，赵叔叔和整个赵家便做先锋，无论是谁，哪怕是陆东风或者南夷万妖，咱们也可以去与他们掰掰腕子。”

    老车夫看向赵无忌，然后举起茶杯，仿佛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洛川则仍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他拿起茶杯往赵无忌并未拿起的茶杯边缘碰了碰，问道，“赵叔叔可知我娘亲是哪里人？”

    赵无忌看向洛川的目光不变，只是眼皮微不可查的跳了跳，“知道。”

    老车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又倒了一杯茶水喝尽。

    洛川将茶杯送到嘴边抿了抿，“我去娘亲的老家看了看，”他冲赵无忌灿烂一笑继续道，“山美，水美，那样的地方养育出我的娘亲，那个我早已记不清长相的女人，应该符合我对娘亲的一切想象。”

    赵无忌和老车夫沉默不语。

    洛川继续道，“山北郡破了，北夷南下屠城灭寨，无数人家的小孩没了娘亲，运气好些的逃出来，断壁残垣里每天一睁眼就是生死之难，运气不好的自己也成了妖夷的口粮，倒也一了百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童年很惨，如今却不觉得，也不敢这么觉得，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离郡，发生在我眼前，我该怎么办？”

    “我不是喜欢路到穷途才去思量的人，”他将茶杯放下，缓缓的，轻轻的，说着些话，“我总觉得，老天爷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要做些什么的，天下将乱，四处烽烟，无数的人族将陷于血与火的苦难之中，我就躲到苍颜群山以里的小天地里闭上眼睛过日子？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就做点什么，管他做完之后是力挽狂澜还是只砸起一点水花，管他呢，既生为男儿，何惧带吴钩，兵行三万里，剑气满中洲，这样多好。”

    他站起身来笑着看向桌前两个男人道，“洛天恩希望我去做的，我会做，他没有指望我能做的，我也会做，他不会想到我要做的，我还会做，”他往茶杯里倒满茶水，冲南方一举，“我不是从小生活在他身边的洛云，我没有守住洛家九百载基业才是唯一正途的想法，也不会想着糟蹋了它，但若只是守着一个九死一生的惨淡路子走到尽头，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懂这个世界的许多规矩，我也不想守着那么多死规矩去死，我只想走最短的路，做最大的事情，谁拦在那条路上，我们就杀谁。”

    老车夫怔然无语，赵无忌却笑了，他举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公子觉得那最短的路，要从哪里走起？”

    “安陵，”洛川低头与赵无忌对视，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对方意料，“我知道一条最短的路，直通安陵！”

    “广郡云家布局安陵郡已久......”赵无忌话一出口便就停下，脸上第一次将诧然的神色显露无遗，他飞快的将洛川先前所说的话语中几个关键的点连成一线，随即脸上诧然的神色更甚，“我在来苍颜的路上才得知消息，永昌郡北军奇袭安陵郡南部军镇川城和甘水关，我甘原天门山口也有永昌郡北军袭扰......”

    洛川点头，“所以，广郡那位酒色财气样样不漏的太守大人和他的儿子，根本没有把安陵郡作为乱世之中第一手落子之处，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东面，不是安阳郡就是河内郡，恐怕很快就要出些问题了，”他眼神冰凉，“安阳郡原本怎么看都该是西南汉州最大的局外人和旁观者，如今一条防线崩溃，满盘皆输，被动的局面一时间难以扭转，广郡和河内郡确实有可能生出些别的心思，尤其是广郡，我是见识过那位云公子的，能镇得住他的广郡太守，不可能缺少野心和魄力......如今的山北郡首府同城里，那个传承了九百年的姜姓太守可是实打实的退位让贤给了山南郡的姬家，三十二路诸侯如今只有三十一了，诸侯之战，已然开启......”

    赵无忌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沉思良久后才看向洛川道，“我尽快赶回甘原，只等你西面的消息确定，尤其是南下离城大局一定......”

    “大局？”洛川肃然摇头，然后看向南方，“洛天恩这最后一局，从那两支北军南下的时候开始，大局......就已经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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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章 老木新芽

    赵无忌原本想着当日往返，可却一直待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才和洛川从小院里出来。

    洛川和老车夫等人一直送两人到一处僻静的偏门外停下。

    已然重新覆上面甲的赵无忌看起来多了些铁血煞气，只是声音虽还沙哑，却依旧温和，“回吧，不要送我，”说着便要抬起手来往洛川头上去摸，却只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喊住已经走下台阶的赵无忌，“赵叔叔，”他看到他停步回望，才收敛了笑容，缓缓道，“谢谢你。”

    赵无忌大步而回一只大手用力按在洛川头上，晃了晃，“你娘亲当初救了我的命我都没有说谢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又用力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大步而去，翻身上马以后他猛地拨转马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

    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便一夹马腹与陈少雄两骑飞奔而去。

    “这个背影，到有了几分当初与他初识于洛水河畔的感觉，”老车夫江伯感慨完一句之后自己也笑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江伯当初不也挥舞着马鞭和我说‘谁说我老了’？”洛川仿佛不经意般问道，“江伯，你说咱们能成么？”

    “能，”老车夫也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天当助你。”

    “果然人人都是爱听好听的话，”洛川哈哈笑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吧，花语，不是说咱们的县丞大人也等了我一个晚上嘛，去见见他。”

    同样在那小院外和思齐一样守了一个晚上的殷花语没有丝毫困倦的模样，闻言俏生生的“嗳”一声后跟了上去。

    洛川一行穿过些偏僻的院子，来到县丞木泽言等候的一处偏厅，打开房门的时候，正襟危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儒雅中年人立刻便睁开眼睛，显然并没有睡去。

    一夜无眠让他双眼泛红，精神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不先回去休息，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早起再来就是了，”洛川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行礼，一边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道，“我离开也没有多久的时间，苍颜的事情都还顺利吧？”

    “苍颜事务一切顺利，司农府衙主官到位，又是陈恕这样平民出身的角色，一众司农府衙副官们热情的不像话，事务进展快的惊人，如今已有第一批百姓前往西洛河谷，明年秋天，那里应当已经是丰收景象，”木泽言咳嗽了一下，从殷花语手中接过茶水润了一下嗓子后冲她点头致意，然后才继续道，“司库府衙正官缺失之后，一众副官少了掣肘，又有了扶正的希望，短期内干劲十足没有任何问题，司律府衙则稍稍忙碌些，三蛆既去，不少陈年旧案就要重审或改判，如今已然挤压了不少，卑职也只能尽力而为，一时半刻却是清理不完的。”

    洛川这才知道眼前这儒雅中年人的疲惫恐怕不是一夜无眠的缘故，柔声勉励道，“已经很好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要完全消解自然也不是一日之功，百姓们只要看到日子有了越过越好的盼头，就总还是有很多耐心的。”

    木泽言点了点头，笑容一闪而逝，“再就是双井镇的问题了。”

    “双井镇？有什么问题？”洛川不解道。

    木泽言没有盯着洛川的眼睛，“双井镇有铁矿盐湖，是苍颜一地资源最为丰富的所在，但一直以来，由于盐铁之于离郡的重要性，加上盐铁两行一望而知庞大的利润，历任盐铁官都由离郡太守亲自认命，可......这样有权有钱的权贵，自然是不会待在双井镇的，至于说铁矿盐湖经营如何，是否最大化利用，自然是一概不知的，这其中稀里糊涂的东西太多，太过可惜......”

    洛川微微一笑道，“泽言，我只是个小小的苍颜县守，难不成还能把那盐铁官也如刘明正之流一般砍了或者免了？更不必说将铁矿盐湖收归苍颜管辖了，你应该知道，这两样东西如果归了苍颜府衙，天长日久只怕会是更大的问题。”

    木泽言也是一笑，“县守大人说得是，是卑职思虑过浅了。”

    “哈哈哈，你不是思虑过浅，而是思虑过多，”洛川笑着起身去到殷花语亲自更换了炭火的火炉边烤手，“你家老师又给你写信啦？”

    木泽言毫不避讳的嗯了一声，“恩师说他已从太守大人那里请了旨令，要让我回离城。”

    “那苍颜怎么办？”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太守大人已为苍颜择了一位干吏名叫苏章，此人泽言也是知道的，为人正派，以民为本，想来县守大人应该十分喜欢，”木泽言缓缓道。

    “很好，”洛川仍旧是自顾自的烤火，“苍颜一地经此一变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有这样的人来治理是好事，郡丞大人让你回去给了什么样的位子？以县丞之位升迁回到离城，合适的位子可都不是轻易能空出来的。”

    “恩师只是让我回离城，并未安排任何官职，”木泽言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洛川的背影。

    “哦？”洛川转身回头与木泽言四目相对，笑意不减，“你家老师这个人哪......对你木泽言是真的好，令人羡慕。”

    “卑职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木泽言仍旧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模样。

    洛川笑了，笑了一会儿后还是坐回到他面前的那张椅子上，“你这样的聪明人，但凡你家老师信里写了一星半点的意思，你就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不用那么急着回去离城，等那位苏章苏大人来到苍颜城，把各项事务都交接清楚之后再走。”

    “大人放心，卑职自会如此，”木泽言起身行礼后道，“陈恕这些日子多数时候都在外面，他想要借此机会将其他的几块荒地划归良田，所以没法来见大人，大人若有什么话要告诉他的，卑职可以转达。”

    洛川一笑，“泽言，就这么想知道一个答案？”他回到炭火边烤火，“你的老师有他自己的打算，你想改变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按照他说得去做，那大概就是对你而言最好的安排，你可别......让他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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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舍得羊毛

    苍颜城洛府，花园凉亭里，洛川和老车夫对坐饮茶。

    茶杯之中水汽蒸腾，洛川的思绪却有些远，等到凉亭外传来女子的笑声才忽的回神，扭头去看，只见殷花语掩嘴轻笑，思齐却笑得大开大合，不由得也就有了些好心情笑问道，“聊什么这么开心？”

    思齐笑了一阵后才走进亭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刚想要说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着差点把茶水都喷出来。

    殷花语见状走到思齐身边，有些嗔怪的拍打了一下她的胳膊。

    思齐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说不说，我不说的。”

    洛川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追问，而是扭头看向老车夫，“江伯，你说我们是等西固关的人来了一起走，还是先一步往甘原去？”

    “既然已经在这里见过了他，那便不急着去甘原，他既回去，甘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老车夫看起来对赵无忌信心十足，“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就忍不住想对甘原一众权贵小城动手脚了。”

    洛川不置可否，“赵家本身不就是甘原权贵家族里声威最隆的几个巨头之一嘛，你说赵叔叔舍不舍得让赵家也出点血？”

    “既要沙场流血，又要家族流血，你也不能可着一家来不是？”老车夫斜了洛川一眼。

    洛川哈哈笑道，“我曾听过一个笑话，说一个农妇偷主人家的羊毛，但却只会可着一只羊薅，没几天就把那只羊薅得光不溜秋，被主人家发现了一顿好打，可我不是那农妇，整个甘原权贵加起来也算不得半个主人家，我还真想看看赵家舍得从自己身上薅下来多少羊毛给我，否则，后面的好处我怕他们拿不动啊......”

    老车夫看了眼洛川，没再说什么。

    洛川却反过头来盯着老车夫玩笑道，“江伯，大好的机会，你们罗家是不是也带头多薅点出来？”

    老车夫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罗家是罗家，我是我，我这种早就被打出家门的不肖子孙哪里有本事让罗家薅什么羊毛出来，更不必说那些晚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由着本心去吧，我从来不信什么长辈荫泽，那种东西能顶什么用？”

    “还是能顶很多用的，江伯，等我到了甘原，罗家人只要不傻，就都会凑上来与你这个长辈多亲近，”洛川对人情世故看得很透，只是说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他扭头看向始终站在亭子一角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道，“来坐嘛，喝杯茶水，”说完又冲殷花语也招了招手，“都坐啊。”

    殷花语微微一福，然后迈着小碎步就坐到了思齐身边。

    神秘人则似乎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坐到洛川身边的空位上，却也没有喝茶，一动不动的，好像一座石雕。

    “花语，你弟弟殷万春那边怎么样了？”洛川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挺顺利的，”殷花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河内郡那头毕竟占了便宜，所以巴不得我们赶紧走，上赶着就将粮食财物送了过来，有钱有粮又有县丞大人出面支持，殷家要是还不能在苍颜站稳脚跟，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她语气轻快心情颇佳，“除此之外，除了距离远些的安陵郡，离郡和永昌郡大部分殷家铺子的掌柜都陆续来到苍颜见了我，这些掌柜多数还是与我娘亲有些情分的，当初山高路远他们能跑到这边来替殷家守着铺子，如今万春来了他们又能这样扶持，已经是极其难得。”

    “也就是说，还有一些铺子的掌柜没有来，”洛川问道。

    殷花语点了点头也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数量不多，也都可以理解，毕竟舍了三富郡的耕地和资产，说是带出来半个殷家，实际上在很多人看来自然是算不得半数的。”

    “你列一个单子给我，我可以找人替你去见见那些铺子的掌柜，保证从此以后他们不敢有半点异心，”洛川一边喝着茶一边无所谓的说着话，“但我要你从殷家的买卖里脱身出来，殷万春不小了，该让他承担的事情就要让他承担，当初你带他来见我，我跟他说他的殷家过得好你便有了一片天，但你我都很清楚那是戏言，只要你在我的府上过得好了，他和殷家就只会更好，你能理解这一点并且把府上的事情打理的很好，我很满意，但这还不够，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那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都很难给你的东西。”

    殷花语缓缓起身，拜倒在洛川身侧，然后低着头道，“花语来离郡之前，广郡公子云百楼......曾找过我......！”

    “哦？”洛川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诧异神色，只是淡淡的道，“他说什么？”

    “他说若我殷家可以在苍颜站稳脚跟，则未来他可以让殷家复兴于广郡锦城，”殷花语没有抬头。

    洛川笑笑，“原来是张空头支票，我这位便宜兄长还真是小气，不过倒也难怪，毕竟一个苍颜县守也不值得更大的手笔了，”他扭头俯视美丽少女的后背，声音依旧平静，“你可知道，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此时此刻说出来，都要让我对你的信任落至冰点。”

    “知道，”殷花语仍旧只是跪着，“可若不说，公子对花语越是重用，花语和整个殷家未来可能的结局就越是凄凉......”

    洛川一边盯着少女，一边沉思，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他还说了什么？”

    殷花语不假思索的道，“他说苍颜是个好地方，说我一个女人敢在这种时候带着半个殷家迁往离郡是很不容易的，还说河内郡殷家旁支的那些人，早晚还会有求到我门下的时候，其它的还有些家长里短诸如万春是否与谁家订过亲和我是否许过人家之类。”

    洛川认真的听着，等到殷花语全部说完又问了些更加细节的对话，才停下喝了口茶，“花语，信任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我仍愿意在你身上一赌，因为若是错过此时，恐怕你以后做得再好再多，也难再如今日一样，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品茶闲聊了......起来坐吧。”

    殷花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回到桌边，只是低着头想着些什么事情。

    思齐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才仿若惊觉般回神，然后冲着思齐笑笑。

    洛川则只是盯着自己的杯子，喃喃自语，“我本来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既然如此，便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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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躲不过

    洛府，练武场。

    洛川正与方脸道士常五溪御剑切磋，老车夫和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正在一旁观战，更远些的地方则站着年轻女道和神秘人，一个面色如冰，一个戴着面具，仿佛两尊雕塑。

    只见洛川与常五溪相隔十米，一道赤色一道蓝色两线光芒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反复碰撞，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光影绚烂煞是好看。

    可两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望川道士常五溪双手负后写意风流，洛川则双手掐诀聚精会神，双眼死死盯着场中两道光芒，一眨不眨。

    然后，常五溪便往前踏了一步，天空之中，蓝色光芒的速度便快了一分。

    洛川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咬牙也往前迈了一步。

    常五溪眼睛一亮，又往前踏了两步，蓝色光芒的速度骤然加快，赤色光芒一击之下，蓝色光芒已然能够往返两击！

    一时间蓝光大盛，将赤色光芒的活动空间挤压回到洛川身前两三米。

    洛川却仍旧往前迈了一步，额头上汗水流到眼睛里都不敢眨一下。

    常五溪神色肃穆，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指天空之后，手掐剑诀缓缓落回胸前。

    不远处蓝色光芒的速度又自快了三分，将那赤色光芒压制到洛川身前身后不到一米的范围！

    只见那赤芒之中一柄漆黑的细长飞剑已然清晰可见，洛川再难保持双手掐诀的姿态，飞剑的速度立刻便慢了一筹！

    眼见着蓝色光芒临身，他却动了。

    他一步迈出便拉开与那蓝色光芒之间的距离，同时屈指弹在倒飞而回的漆黑飞剑的剑柄末端，原本已经显现出疲弱态势的赤色飞剑忽的剑光大盛，竟将气势如虹的蓝色光芒逼退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他便已俯身向前疾冲向对面的方脸道士！

    常五溪表情郑重，将另一只手也从背后抽回，双手掐诀，形态变幻，刹那间换了三个手势，然后往前一推！

    被击退了一瞬的飞剑立刻回归又重新绽放出迫人的蓝芒！

    与此同时，洛川脚下凭空翻滚起一朵似真似幻的蓝色浪花！

    洛川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被那浪花击中，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力，只好像一脚踏入沼泽泥潭一般，难以发力！

    他立刻察觉不好，双手掐诀，始终跟在自己身侧的漆黑飞剑光芒大涨，可还不等他蓄力完成，天空之中那道蓝色光芒便已落下。

    一闪而过，击破赤芒，斩断他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苦笑着冲方脸道士拱了拱手，“多谢五溪前辈想让，洛川输的心服口服。”

    方脸道士却摇了摇头满脸严肃的走到洛川身边道，“你初入四境能有这样的能力实在令人惊讶，我若不用全力，想要赢你并不容易。”

    “正是，”一旁观战的秦万松也颇为感慨的道，“你对气的掌控之精准娴熟，实在不像一个刚入四境的修炼者，气息的流转速度更是十分惊人，比之许多入了四境数十年的老人都不差了，”他看向身边的老车夫道，“前辈以为如何？”

    “我只觉得他与真正的五境强者之间差距仍旧太大，若是下次再遇到五境的妖族强者，还是趁早找机会逃命更好，”老车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道。

    秦万松也不尴尬，只是呵呵笑着点头附和，“这是自然，修道九境，每一境之间的差距都如鸿沟天堑，无论是气的积累还是气的强度，亦或者气的流转和对气的掌控，差距都还是巨大的，以公子之尊轻言冒险确实不妥。”

    洛川点头，然后有些疑惑道，“五溪前辈，先前我被你法术所阻不能靠近你身前，可假若你我本就距离很近，然后暴起一击，你又该作何抵挡？”

    方脸道士本在距离洛川三米开外的地方，可闻言一步跨出就来到洛川身侧，洛川只是肩膀动了一动，没有躲过常五溪握在他肩膀上的右手，“修道之人并非没有近战反应能力，只是相比较同境的妖族而言要差上不少，但若对上低了一个境界的妖，即便是近战一场也未见的会差太多。”

    秦万松看了眼老车夫江伯的脸色后笑着补充道，“不错，修道之人每一次境界的提升，都伴随着气对身体本源的改造，无论脏器之坚固，或者力量之增长，以及神识之敏锐，变化都是极大的，可修道之人毕竟不同于妖族对身体修炼更加重视，与一些先天便肉身强横的古妖异种更是没法比，是以近战是与人对敌尤其是与妖对敌之时的大忌，无疑。”

    洛川点头，却看到不远处的神秘人轻轻摇头，便对两个望川道士拱手道，“今日多谢两位前辈指点，以后晚辈定当多多请教，先前与两位前辈说过咱们得回一趟离城，两位前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便与花语说，她会叫人准备妥当。”

    “我们两个道士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倒是出发前可以去苍颜城里的书铺转转，或许能淘到些意外惊喜，”秦万松说着便与常五溪一起走了。

    年轻女道见洛川看她，冷着脸扭头看了眼不远处那个让她始终看不透彻深浅的神秘人，也转身离开。

    那神秘人这才走到洛川身边道，“修道切磋，看望川道士，战阵搏杀，可以找他，”她指了指老车夫，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用那冷硬的声音道，“真正的战斗，要看那个女人，刺杀之道，我来教你，”她回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老车夫，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躲不过的，只能更强。”

    她一番话说得简短而突兀，洛川却听得明白，于是重重点头。

    神秘人又道，“离城，乱了。”

    洛川闻言不由一怔，神秘女人的话题转换之快，让他都有些反应不及，继而是一惊，“他已经......？”

    “还没有，”神秘人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是各种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各种消息......出了离城？”洛川皱眉问道。

    神秘人点头，“权贵之家大都有自己传递消息的快捷路径，此次离开离城之前我奉命斩断了大半，但各地顶尖的家族应当已经得到些零散的消息，猜得到。”

    洛川沉思片刻后又问道，“民间呢？”

    神秘人摇头，“应当不知。”

    “那就好，”洛川道，“权贵家族的消息路径不要再管，他这一局本就有筛选的意思在其中，如今有些消息也不怕他们知道，但，不许有任何诏令离开离城以外二十里！”

    神秘人问道，“若诏令确实是太守的那封诏令呢？”

    洛川面色冰寒，“一样，不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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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车辙滚动

    当一支风尘仆仆的苍颜军出现在苍颜城外的时候，久未见过如此阵仗的苍颜百姓竟有些惊恐。

    只是当他们看到那一支血骑护送着几辆马车出了城又汇入那一支队伍之后，便知道大概是那位走到哪里都有故事的公子县守又要做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军以骑兵为先，步兵其后，行进速度很快，以至于洛川的马车行于官道之上都显得颇为颠簸。

    仍旧是那辆极为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除了洛川之外还有思齐和殷花语两个女人，赶车的仍旧是老车夫江伯。

    血骑队伍融入大军不久，前军之中便有一骑飞奔而来，洛长恭认出是李牧便也就没有阻拦，打过一个招呼便放他进入队伍之中。

    李牧驱马来到洛川马车旁翻身下马，牵了马匹走在车窗旁唤道，“公子。”

    洛川掀开帘子一看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敬之还是派了你来？”

    李牧苦笑道，“陈将军说此番公子南下军务混杂，身边没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难免吃亏，所以就让我来了。”

    “怎么，我们家罗裨将在你们眼里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么，还用你们操这份心，”洛川瞪了他一眼道，“我离开西固关前不是和你说过，此番你要去立实打实的战功军功，不要来我这里蹭这分可有可无的功劳，敬之让你来你就来，你不会撒泼打滚，就是去敬之门口跪他三天三夜也得求着留下啊，笨！”

    李牧面色更苦，只好呐呐的道，“陈将军毕竟是属下的将军，这......”他看向洛川讨好的笑笑，“而且公子此番南下局势确实不算明朗，各种风险也是不小的，属下在这里也多了一重保障。”

    洛川叹了口气低声道，“李牧，我实话和你说，南下离城我虽没有绝对的把握，却也有些信心，可北面的事情就真的没有多少把握可言，多方局势瞬息万变，尤其是那几个已然落子颇多的，天知道他们会留下哪些后手，我们此番三分出其不意，七分仍是行险，一旦何处受阻说不定就是满盘皆输......若是这一局赌赢了，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输了......”他抿了抿嘴唇后看向东方，“你与我一同去甘原，然后便带着队伍之中的两千骑兵悄然返回去，敬之既没有将你计算入出兵的序列，那你就可以是一支奇兵，这一战，不仅为了我和离郡，也是为整个西南汉州从战略上赢那一线生机，绝不能输......！”

    李牧神情肃穆，没有大声附和亦或行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此次出来之前，曾听陈将军在军议上说起，首批出兵者都要留下遗书，我当时不在其中就觉得有些遗憾，如今公子让属下回去，那属下今日便可留下遗书，真要是死在北面战场上，我的儿子也应当荣耀。”

    “轻言生死的将军可不是我认识的李牧，”洛川摇头道，“你应当打最聪明的胜仗，活最多的士卒，李牧，我曾说过你须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将军，才不负了这个名字，可别忘了。”

    李牧嘿嘿一笑，重重点头又“嗯”了一声，“公子且先歇歇，我去前军。”

    说着行了个军礼之后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洛川一直没有放下窗帘，直到看着远去的李牧被血骑的身影遮挡，也不曾挪开视线。

    “这一支李牧带出来的骑兵，很不错，”老车夫江伯的声音从马车前传来。

    洛川一笑，“当然，他可是李牧，”他放下车帘躺回到车厢角落，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只是躺在那里，望着车厢顶部发呆。

    一路疾行，直到夜幕降临，一行军队才在一处官道旁的小丘之上安营休息。

    洛川等人所处的帐篷在营地正中，除了帐篷以外还有些空地燃起篝火。

    思齐和花语忙着烤些吃食，洛川则与老车夫江伯一起盘膝坐在篝火之前，江伯腿上放着那柄朴素的铁剑，洛川腿上放着那柄华丽的细长飞剑，以一种相对玄妙的方式作人剑锻炼。

    始终站在距离洛川不远处的神秘人，盯着洛川的飞剑看了一会儿后，扭头去看西方，一身雪白衣衫的千雪在洛长恭的带领下来到核心营地。

    她先是与神秘人对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洛川身边坐下，“她同意了。”

    洛川睁开眼睛扭头看千雪，神色有些复杂，“答应的很干脆？”

    千雪点了点头，“很干脆。”

    洛川沉默半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一时间想不透彻，”他重新闭上双眼试图与双膝之上的飞剑产生联系，但许久都是徒劳，只好重新睁开眼去看眼前的篝火，有些灼人，“离郡......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没有人能够回答。

    神秘人缓缓走到洛川身边蹲下，“苍颜剑宗。”

    洛川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好多念头，原本脑海中一张完善了七八分的大网瞬间破败不堪，只一刹那他便汗透衣背！

    他飞快的扭头去看那神秘人，只看到后者平静回望的目光。

    神秘人又道，“北夷南夷，望川剑修。”

    洛川这一次摇了摇头，然后在众人讶异的目光注视下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这一步，不但不会吸引来更多的望川剑修前辈助力，说不得原本一些想要来的倒要走了......”

    不远处同样围拢篝火打坐的秦万松和常五溪对视一眼问道，“为何？”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今这个世道，能看清大势人心的毕竟少之又少，能有几人知道我放着稳稳的路子不走非要求险的这一步棋是为了什么？”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谋一国者不足以谋一地，不谋千古者不足以谋一时，眼下这一步，其中得失我还想不透彻，但该做的事情必须做，该冒的险也必须冒，南夷北上，时不我待了......”

    洛川低着头想事情，篝火边众人便都不语，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头看向一边烤着一根鸡翅一边看他的英气女子，“思齐，我需要你和花语替我去一趟苍颜剑宗，帮我转告那位苍颜老掌教一句话，现在就走！”

    思齐看向篝火一边始终安静坐着一言不发的年轻女道，然后与身边的殷花语对视一眼后起身行了个军礼，“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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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剑修说客

    西澜峡谷，黄昏临近。

    一支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苍颜军在此安营。

    洛川没有理会军营事务，只是与老车夫等几个队伍中可以御剑的强者一起飞至山巅，俯视整条峡谷，萧瑟而荒芜。

    冷风吹过，良久无声。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反倒是两个望川剑修里向来话少的方脸道士常五溪，“公子可知如今离郡之中有多少望川剑修，他们又都身在何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看一眼师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洛川被常五溪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回头看着他极其肃穆认真的脸疑惑道，“望川剑修以护佑人族为己任，据说如今的山北郡就有数百人，眼下南夷陈兵南部防线大战一触即发，那想来也有不少人会来离郡吧，至于说他们身在何处......”他看一眼常五溪后问道，“苍颜剑宗？”

    “自是其一，”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其二则为离城，其三才是南部战场和苍颜边境。”

    “无论在苍颜城还是西固关，我都没有见过其它任何一个望川剑修，”洛川诧异道。

    常五溪点了点头，“公子那日说起望川剑修，却不认为其能成为助力，这一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与公子说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向师兄秦万松，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万松冲常五溪点了点头后道，“三千剑修下望川是师尊的意思，但师尊却没有给出统一的安排，只说各凭机缘，以我们对师兄弟们的了解，大体上会分作三类人，”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类，潜龙在渊，如公子第一次见面时所说，这些人不会轻易入局，如今自是蛰伏某处，以待局势明朗再做选择，第二类，快意恩仇，我辈剑修宁折不弯者何其多也，既然仗剑下山，自然是哪里有妖便去哪里，若是以往，大概也就这两类人最多，可如今......且与公子说说这第三类吧，这一类人，如今就在诸侯家。”

    “诸侯家？”洛川有些疑惑，“各郡太守府？”

    秦万松指了指自己和常五溪道，“以我和师弟的性子原本大概也是第二类人，如今却也算作了第三类，其中缘由自然有与公子一路同行的情谊在，但若公子不是生在诸侯之家，我二人即便与公子交好私下里可以性命相托，在这天下将乱的时代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寻一处直面妖族的战场，然后哪一天死在那里也便不负望川了。”

    “万松前辈的意思是，吕祖所说‘各凭机缘’，这机缘竟在诸侯之家？”洛川越发诧异。

    秦万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笑不语，另一边方脸道士却瞪了瞪眼睛，一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洛川抬头看了看红彤彤的半边天，喃喃自语，“如此一来，便是往这中土大地之上又添了一把火啊......”

    秦万松和常五溪肃然无言。

    洛川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又问道，“真如两位前辈所说，那晚辈此次兵出苍颜，而后若是有所建树，将会有不少望川剑修结伴而来？”

    秦万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按理说就是只看机缘。”

    洛川回头去看秦万松，知道他有话没有说完。

    秦万松看一眼仍旧以洁白面纱遮挡了绝美容颜的千雪，又看看老车夫以及不远处仿若凡人一般几乎隐于黑暗的神秘人和年轻女道，“如今公子身边不缺守护之人，往后一段时间又大多是处于大军之中的，安全无虞，我二人留在公子身边用处不大。”

    他抬手笑着示意正要开口的洛川听他说完，“公子不必着急，我二人当初既已选择追随公子便不会离开，这些时日我与师弟见公子时常忧虑，觉得若是能为公子多寻来一些助力，日后遇到事情便也多些余地，这几日我二人便计划了一番，觉得望川剑修之中还是有不少与我二人交好的师兄弟的，若是他们知晓公子自出中京城以来的种种，说不定就可以来到咱们离郡诚心辅佐公子，若是遇到其它同门，一样也可以招揽一番，既然说各凭机缘，那我二人便将我们的机缘讲给他们听，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机缘了。”

    洛川闻言半晌不语，然后整了整衣襟，面朝两个望川道士一揖到底。

    秦万松与常五溪同样肃然，受了那一揖，等到洛川起身，两人同样冲着洛川一揖。

    洛川不等他们弯腰便一手一个托了起来，“两位前辈此去，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当初曾与质子洛川一路相伴生死的，此生也就只这么几个人了。”

    “南夷北上之时，我二人必回公子身前，”秦万松伸手在洛川胳膊上拍了拍，又与老车夫和千雪等人点头示意后，转身化作一道蓝芒往南而去。

    常五溪朝着洛川以及众人用力拱一拱手，然后召唤出蓝色剑光，追着秦万松去了。

    洛川走到山巅崖畔，望着两道蓝光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五溪前辈是最不善也不喜与人交往的，就算我们曾同生共死，平日里在园子里单独碰上十有八九也要偷偷避开，如今为了我竟要去四下里寻人做说客，这其中的为难不足为外人道......”

    “万松前辈看起来温和平静，性情圆融得全不像个方外之士，可我却知道他心底那份傲骨远胜凡俗，一颗修道之心最是坚诚，可如今入了凡尘去做说客，哪怕对方都是同门师兄弟，为了将人请来说不得也要低头说些好听的话......”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远空残阳，“他们俩平日里默默跟在我身边，从中州到西南汉州，从离郡再到苍颜，远行千里无怨无求，是被我忽略最多的，如今一去，我才记起他们的好来，想要承诺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江伯......”

    “记着就好，望川剑修的眼睛里只有吕祖，一心为天下护道太平，你如今又能承诺什么？”老车夫打断洛川的话，一只大手用力在洛川肩膀上拍了拍，“你当初与他们初遇时说过，天下兴亡一肩担之，如今没有忘了那句话，还敢妄想着为整个西南汉州赢出一线生机，无论最终成与不成，他们两当初都没有跟错人。”

    “天下大势变幻莫测，只论成败不论英雄，他们有没有跟错人如今说来还太早了，但......”洛川面容渐渐坚毅，“眼前这条小沟渠，谁也不能阻止我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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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传位于他

    离城，太守府宫。

    一座偏僻殿宇之中，一如往常般黑暗。

    黑暗之中，一个佝偻消瘦的人影正高坐上首的位置不停的咳嗽，好一会儿之后，似乎才咳得尽兴，他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一面洁白的丝巾，擦了擦下巴，又折叠两次，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案几，尤其在一本翻开来的书本上仔仔细细的擦了好几遍，才停下来看向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

    “银匠，自己拿把椅子到上面来坐，我现在说话有些没力气，坐得近些还能多说几句，”佝偻人影冲大殿中央的中年汉子招了招手，然后又捂着嘴一顿咳。

    中年汉子从大殿角落里捡了把有些灰尘的椅子，也不去清理它，提着椅子走上台阶，来到佝偻人影近前一侧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佝偻人影又咳了半天，然后像先前那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有些畅快的笑了笑对中年汉子道，“她和我说，这么咳只会让我的身体越快吃不消，但这么咳却真的很爽，我就想吧，反正她也走了没有人再说这样的话，那就还是舒服些好，我这一辈子，还真没由着自己的性子做过几件事，不是顾及这个，就是顾忌那个，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顾忌那么多真的只有个屁用，如我现在这样全然放开了手脚，很多麻烦的事情一刀下去，反倒让更多的事情变得顺畅，你说有趣不有趣？”

    中年汉子就好像泥塑石雕一般端坐不动，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看起来比面前病入膏肓的佝偻人影更像个死人。

    “有些冷，银匠，弄点火来吧，”佝偻人影搓了搓手道。

    中年汉子一招手，大殿一角一个同样沾满了灰尘的火盆便飞入他的手中，他将那火盆放在佝偻人影面前，再招手，角落里一把椅子便无声无息支离破碎成一片片废柴落在他手里，被随意的丢到火盆里当了柴火，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似乎凭空就弄出一团火来，不一会儿木头便熊熊燃烧。

    “好好的一把檀香木椅子，罢了，有些好东西，与其丢在角落里吃灰也不如就烧了......”佝偻人影将手伸到火盆旁烤着，不管那烟气，只是盯着火苗发呆，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找到焦距，“银匠，我其实算运气不错的了，他们给我下的毒不是当场就会要命的那种，虽说也确实算是无药可救的剧毒......却还是给了我这么长的时间，该知足了......咳咳......有时候想起来，若是当初直接就毒死了，那这离郡......恐怕就真的麻烦了......我啊，想做很多事，能做很多事，也确实做了一些，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看不到结果了......”

    他又出神了一小会儿后回神自嘲道，“我以前......咳咳......我以前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很在意很在意，如今回头想想，所谓盖棺定论，大概只有棺材板盖上的时候才能有人给你的人生一个评价，那些曾经你以为重要的，你曾无论如何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在他眼里全不重要......”他哈哈的笑着指了指面前案几上染了血的书本，然后看向中年汉子道，“能给我的人生作这个评价的，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呼吸之中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可他觉得还是舒服，他的手在那本书上摩挲着，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他亲手写上去的，可今天却染了血，他有点遗憾，染了血就有点脏了，“他小的时候，我天天抱着他，亲他，怎么都亲不够，月儿就会说我把脏兮兮的口水都抹到孩子脸上了......”他哈哈的笑着，就又止不住的咳嗽着，用手去捂，血就顺着指缝流出来，“可后来......后来我把他孤零零送到了中京城当质子......十六年啊，银匠，我这个亲生父亲，把他送去中京城......咳咳咳......十六年啊......”

    “十六年里我没有见过他一面，只能从暗部给我的文字里一遍遍的想，他大概已经满城的疯跑了吧，他换了几颗牙了？他也会在那座大城里遇到喜欢的人，那个隔壁清州郡的质子还会不会冷言冷语的欺负他？”他语气有些急促的一连说了一大串话，然后便又咳嗽着，咳嗽着，“我知道他怨我，恨我，从他前些天见我的时候喊我太守大人我就知道的，可我还是爱他，他的样子像我，更像极了他的娘亲，像极了......”

    “......我只是看着他，就会想起那年冬天，一如今日......就在那苍颜城外洛水之畔，我洛天恩用尽了一生的好运气，才遇到了他的娘亲......”他颤颤巍巍起身，已是泪流满面，只是看着西北方向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我没有本事护住她，后来，又没有能够让她的儿子在身边长大，我洛天恩要死了，我自认此生不负离郡不负洛家，却负她母子太多......太多......”

    “如今，我要将一整个离郡都完完整整的交给他，大概所有人都要以为我疯了，少数聪明些的说不定会以为我在还这份债，可实际上全都不对......”他手上用力拿起案几之上的那本书，在空中晃了晃，“这份债不但没有还上分毫，反倒......欠的更多了......”

    “我终究，还是不负离郡不负洛家的......”他转身往台阶下走去，走出两步就又停下，转身将手里那本书丢到了火盆里，“银匠，拿着桌上的太守印玺出城去吧，将那印玺亲手交给他，交给这离郡未来的主人......”

    银匠一言不发起身拿起桌上用精美木匣装着的印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进那火盆之中，将那本烧去了小半的书又拿了出来，下一刻，消失在大殿之中。

    洛天恩没有回头，只是缓慢而坚定的走出大殿，在一众宫廷侍者的簇拥之下去到了太守府宫最中央也是最大的殿宇内，坐在唯一的宝座之上。

    他的唇角仍有血迹，他的指缝间仍有血迹，他的华服衣袍之上，仍有血迹。

    那血迹，就像是一根根钢刺，扎在大殿之下所有朝臣们的眼里心里，无比惶恐。

    洛天恩却笑了，他声音微微沙哑，缓缓道，“我要死了......”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一众朝臣们惊得呆了。

    洛天恩笑着抬了抬手，稍稍有些混乱的场面便重归寂静，“我要死了，有些人给我下了毒，我知道是谁，却也没有必要再追究什么......”他再次抬了抬手示意一众朝臣肃静，“我已立下唯一遗旨，为离郡找到了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来做太守，那人年仅十九岁，便斩苍颜三蛆，赢一地民心，胜西夷妖寇，可谓人杰......”他看向已然呆若木鸡的洛云，“他的名字叫做洛川......”

    一众朝臣彻底哗然，无数的情绪在大殿之内流转。

    洛天恩冷眼旁观，缓缓起身，大殿之内便再无声响。

    然后老态龙钟的郡丞走出队列，伏跪于地，“臣公孙错，谨遵太守旨令，将迎公子洛川，登临离郡太守之位！”

    继而，是郡尉，和一众重臣，最后，是所有人。

    当朝堂之上再无一人站立时，洛天恩起身，悄然离去......

    只留给自己，一个绝不回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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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欠你

    洛天恩重回到了那处冷冷清清的大殿之中，他将所有宫廷侍者都赶出门外远离大殿，便又畅快的咳嗽起来，咳得吐出好些血，溅到身前已然燃尽的火盆内。

    然后，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型纤细穿着红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不急不缓的将大殿的门重新关上，袅袅的走到洛天恩的案几对面，距离他不远不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干枯的身体和衰败的容颜，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变幻，既像伤感，又像快意，像愤怒，又像决然。

    她从怀里抽出仍旧带着些体温的手帕想要递给嘴角满是鲜血的男人，却在看到后者嘲弄的眼神后缓缓收回，“云儿从小跟着你，他崇拜你，处处学你，他以为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他就可以接过洛家的家业，像你一样打理好它......可你让他失望了......”

    洛天恩微笑不语。

    红衣女人脸上神色恢复平静，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也逐渐冷漠，“就在今天，你让他知道你真的要死了，他很伤心，然后，你让他知道他这个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儿子，在你心中的地位原来远不及那个刚从中京城返回不过见过几面的杂种，他越发伤心，他跑去我那里哭诉，觉得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家抛弃了他，他最尊敬的父亲......也抛弃了他......”

    她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平淡的表情，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终于再难抑制，她伸手抓起面前案几之上的书卷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怒吼道，“凭什么？！”

    她粗重的喘息着，将案几之上的所有物件疯了一样的推到地上，“当初我嫁入你洛家，我太守夫人的名分还没有传诏天下，那个早已死了的贱女人反倒先一步成了‘夫人’，我忍了，为了你，觉得没必要和一个死了的人计较，只以为做完了这一切你就该踏踏实实的归了心，不料你仍是那般待我，我哪里配不上你，还是哪里对不起你？！”

    她似笑非笑状若疯狂，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温婉的模样，清秀的面庞都有了几分狰狞，“你不给我，你不给我的儿子，我就自己拿，”她缓缓平静，站直了身子俯视仍旧端坐在宝座之上的男人，“你要将离郡，将洛家数百年的基业交给一个软弱无能的质子，你愿意，你被那个贱女人迷昏了头，可这离郡四方千万百姓没有疯，朝堂之上的重臣四方军伍之中的将军没有疯，他们不会同意，你洛家的列祖列宗更加不会同意！”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心中有着癫狂以外的奇异快感，过去的这些年里，她总要在他面前做出柔弱的模样，哪里会有今日这般，可快感之后的，仍旧是那深深的恐惧，“今天走上朝堂的人，他们会老老实实待在府上，等着我和云儿逐个拜访，离城守备军在紧急事态下将一律听从云儿这个正牌监察的命令，离城不会乱，你的遗旨也不会发出去，”她环顾四周的黑暗悠然道，“既然我说完这些话，暗部的人还没有将我击杀当场，那么就说明你果然将他们中的顶级强者都派去城外了，只要这离城仍旧是云儿的，名分大义就是云儿的，太守之位......也将是云儿的！”

    洛天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第一次开口，“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咳咳......是什么让你非要坐在我的对立面上与我下棋......”

    红衣女人俯视着他嫣然一笑，灿若桃花，“不就是因为想要获得你的爱嘛......夫君......”

    洛天恩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抬起华服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然后缓缓坐直了身体，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散发开来，不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就连声音都不再苍老，“客观的说，你孟繁星是聪明的，只是格局不够开阔，但这也怨不得你，毕竟永昌郡你那个喜怒无常的爹没有给你更大的舞台，我这个优柔寡断的夫君更加没有给，原本这些都不打紧，你是太守夫人，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上分寸拿捏得当便也就是了，可你偏偏不肯，想要掺和到更多大事上......因为月儿的事情我对你多有歉意，于是你一次次逾规越矩我都忍了，甚至你和那个孟七水......”

    红衣女人听到此处不由得浑身颤抖，一双玉手死死握紧拳头，“闭嘴！！”

    洛天恩一笑置之，仍旧继续道，“我觉得恶心，但看在云儿的面子上却也懒得与你计较，与我而言你本就是当年不得已的选择，你觉得不顺心不满意，那就由着你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害我，”他脸上仍旧在笑，只是笑容渐渐变冷，“我确实从不爱你，但在孟七水的事情之前，我从来都很敬你，敬你是云儿的母亲，即便是那之后，我也不曾亏待了你，仍旧要你风风光光做太守夫人，可既然如今已然如此，这些事情就都不说了，只是，想要让我将离郡交给你这样一个蛇蝎妇人的儿子，绝无可能，即便我杀了你，也不可能，因为......”他慨然叹息道，“我不知道那个被你带大的孩子，是不是也和你是一样的人，一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人......”

    红衣女人有些失魂落魄的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原本，不想让洛川继承什么太守之位，这于他而言不是好事，但既然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成了我唯一的选择，如今看来，大概也是最好的选择，”洛天恩一笑，缓缓闭上眼睛，“你觉得我欠云儿的欠你的，你错了，除了云月和洛川，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欠云儿的人是你，是你疯疯癫癫又自以为是的孟繁星，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会是更好的模样，所以......滚远些吧......”

    红衣女人泪流满面，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忽的面目冰寒，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就是欠我的欠云儿的，你觉得你要死了就可以耍赖不认？”她冷冷的注视着那个看似闭目养神的男人道，“将离郡轻骑的虎符交出来，我便保你洛家数百年基业平稳无虞，否则的话，不但离城庙堂内外血流成河，我还要将你洛天恩的尸骨喂了狗，将你洛家的离郡拱手让给西夷！”

    “虎符？我儿洛川会拿给你看的，”洛天恩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喃喃道，“至于我的尸骨，随你怎么处置，可你的尸骨......必将与孟七水葬于一穴，永世不分......”

    红衣女人，浑身颤抖，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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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府宫内外

    从大殿中出来的时候，红衣女人已然恢复了往常雍容华贵的仪容姿态。

    只是眉宇之间有些愁绪，她招手唤来不远处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语气凄然道，“太守大人......逝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流下泪来，只是看着四周一众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宫廷侍者，这才强打起精神来道，“都起来吧，夫君在世时于诸位多有恩赐，如今他走了，还请忠于夫君忠于洛家的诸位齐心打理好他的后事，切不可让宫廷内外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才好，”她面容哀戚的低头与等阶最高的宫廷侍者对视，“云儿以监察之职，已经去城外招离城守备军入城维护宫廷内外治安，在云儿带兵入城之前，曹大侍长可要守好内廷，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任何岔子......”

    被称作曹大侍长的宫廷侍者只是与红衣女人对视了一个刹那，便一个激灵重新跪倒下去高呼道，“曹士清谨遵夫人旨令，这就命人封锁内廷各处门廊，没有夫人的旨令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随意进出......”

    “好，”红衣女人哀伤之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曹大侍长对两代太守大人的忠心，我会详细告知云儿，想来他也会感激曹大侍长此刻的忠义担当......”

    “小人自小侍候于太守府宫之内，这都是小人应做的本分事，夫人与公......与主上尽可以去处理大事，府宫内廷绝无可能出任何岔子，”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将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没有丝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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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红衣女人这一次在好字之上刻意加重了几分力道，然后也不理会跪拜在地的众人，转身上了几个精壮汉子抬起的轿子，往太守府宫外的方向小跑着离去。

    等到这一处宫殿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的声音，那宫廷侍者中的领头人才稍稍抬了抬头，就那么低着头扫视一下周边无人，缓缓抬起头，确认四周确实无人之后才缓缓起身，往府宫外的方向看了看，又沉默着回头看了看那座被关上了门的大殿，好一阵思索后冲四

    下里仍旧跪着的一众宫廷侍者道，“都起来吧。”

    一众宫廷侍者这才敢站起身来，只是没有谁敢抬头直视这位曹大侍长。

    曹大侍长扫视四周，又是一阵沉默才伸手指了指其中两个宫廷侍卫道，“曹满、曹富，你们两个去内廷四处门廊走一趟，让所有大门通通关上，将今日不当值的宫廷侍卫也都喊起来，持刀披甲守在门外，没有夫人、主上或者本大侍长的命令，就算是前廷的高大侍长也不许入内！”

    两个宫廷侍卫深深的弯腰行礼称是，然后转身就跑，尤其是那个叫做曹满的看起来年轻些的，更是疾奔而去，无声无息却速度惊人。

    曹大侍长看着两人远去之后，才再次开口对在场的其它宫廷侍者道，“从现在起，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得离开这座大殿半步，就当太守大人仍旧在此修养一般，但不得轮值，太守大人已逝的消息也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一律杖毙，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一众宫廷侍者连忙又再跪下。

    曹大侍长挥手让一众宫廷侍者进入那座宫殿之后，自己则走到那殿前台阶处坐下，一边敲着自己发酸发胀的双腿，一边看着远处府宫之外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却说那红衣女人一路出了府宫，早已有一队百人的宫廷护卫骑马列队等候在这里，双方也没有什么交流，那百人骑兵便护卫着轿子前进。

    今日的离城大街之上少有行人，无声的压力已经笼罩这座城市上空数日之久，百姓们一个个关门闭户谨守不出，街道就显得过于清冷干净。

    这一队百人骑兵的队伍行走其间，马蹄踩踏在石板之上的声响异常响亮，给本就肃杀的城市又增添了三分铁血气氛。

    寒风凌厉，天阴无雪。

    百人骑兵队一路直行来到距离太守府宫并不很远的一处巷子，这一处巷子较为宽敞，巷子两侧是一个又一个高大的门廊院落，贵气逼人。

    此刻的巷子却显得拥挤，因为早已有一队队离城守备

    军的士卒堆挤其中，将一整个巷子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骑兵减速，从守备军让出的通道里一路深入巷子，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座看起来并不过分富贵出奇的门厅前，轿子落地，红衣女人弯腰走出轿子。

    她看一眼四周士卒之后，冲不远处等候在此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之上的洛云招了招手，后者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身下马来到红衣女人面前，陪着她一起去敲那院子的大门。

    只轻轻敲了三下，大门便从里面打开，开门的老汉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便一言不发的将大门打开，任由为首的一对母子带了身后十数名士卒打扮的人闯入府中。

    红衣女人一行一路深入内院，没有遇到任何人任何形式的阻拦，极其顺利的便在身后一名宫廷侍者无声的指引下来到一处小院，推开院门，就见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一身缟素，正端坐与正厅前的石阶之上，满面怒容的盯着红衣女子身侧的洛云看。

    本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洛云一见那老人怒目看来，哪里还敢与之对视，连忙低下头，甚至有意无意的往红衣女人背后躲了躲，一言不敢发。

    红衣女人微微皱眉，然后一笑看向对面的老人道，“郡丞大人，我家夫君还没有死，你就穿成这样，可是要诅咒我家夫君早死？”

    那一身缟素的老人正是离郡郡丞公孙错，只见老人缓缓起身道，“夫人何以知道我这身衣服是为太守大人而穿？不过是为了一个让我老头子心生敬意的年轻故人而穿罢了，”他指了指院子一角一副普通松木制成的棺材道，“我还为他备了一副棺材，当然，若是最后轮不到老朽替他收尸，那这副棺材也可以用来装老朽的尸身，不算浪费！”

    红衣女人笑容不变，“郡丞大人哪里的话，您老身子骨还健朗的很，哪里需要这种东西，倒是您老那位年轻的故人，既然人家自有儿孙，也确实轮不到您老替他收尸。”

    老人冷笑一声再次看向红衣女人身后的洛云厉声道，“二公子今日来老朽府上，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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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忠者死国

    郡丞府邸。

    老人一身缟素站在庭院之中怒目而视。

    红衣女人母子站在小院门口进退不得。

    尤其是那洛云，听得老人质问，呐呐不得出声。

    红衣女人脸上笑容渐冷，“公孙错，孟繁星以礼相待，你不要得寸进尺，多为你身后整个公孙家考虑考虑，一大把年纪了，何必意气用事？”

    她看老人没有说话，神色便也缓和了一些，“云儿年幼之时你曾做过他的启蒙老师，也曾教过他以洛家基业为重，以离郡百姓为重，如今，洛家又一次走到新老交替的路口，你何不再次挺身而出，扶助你年幼的学生登临太守之位，让洛家与公孙家再续百年君臣之谊，岂不是恩荫家族造福子孙的天大好事？”

    老人一言不发。

    红衣女人继续道，“如今的离郡外忧内患，西夷扣边西固关，苍颜军孤立无援，南夷进逼南部战场，太明、百通两地大军日夜不敢懈怠，就连北部甘原军都不知因何缘故与永昌军有了摩擦，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夫君的身体却先一步支撑不住，离城无主则整个离郡群龙无首，朝堂内外混乱不休，若是不能及早有一位熟悉离郡事务的人选继承大位，洛家数百载基业可能毁于一旦不说，离郡千万百姓也有覆灭之灾，十数年前那一场灾祸尤在眼前，若是今日之事不能尽快解决，一场更大的灾祸便就不远了！”

    老人终于抬了抬眼皮看向红衣女人道，“夫人分析的没错，所以若想离郡早日安宁，离城早日有那名正言顺的新主，就该遵照太守大人的意思，尽快恭迎大公子洛川返回离城登位，否则节外生枝，夫人怎知离郡六方将军三十万大军千万百姓可以归心？”

    红衣女人眯了眯眼睛道，“我家夫君被妖人所害，英年早逝已是离郡之殇，如今弥留之际意识不清又受奸人蛊惑废弃祖训更是离郡之难！郡丞大人既然身为两朝元老，能不知道历任太守登位之前都要做离城守备军监察一职？我家云儿在夫君清醒之时受封离城守备军监察职位，如今夫君意识不清竟又改立他人继任，以郡丞大人之智慧担当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

    ！”

    她不等老人回应便斩钉截铁的道，“此事必有奸人作祟，云儿既为离城守备军监察，理应招守备军入城勤王，铲除奸佞，让离郡离城回归正途！”

    “夫人以为六方大军与千万百姓可欺？”老人嗤笑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他看向洛云缓缓道，“二公子可还记得小时候背过的这句话？可还记得老朽曾教过你，倒行逆施者，其当如何？！”

    “公孙错！”红衣女人怒喝一声，身后宫廷侍卫打扮的几人“呛”的一声抽刀出鞘，却被她挥手拦下，她深吸一口气后仍旧压抑了怒火声音尽量平静的道，“先前那一份太守遗诏已然被我派人追回，离城之事就在离城解决，你以郡丞府衙的身份另拟一份遗诏然后传令四方府衙及六方军营，而后于明日一早召集群臣入太守府宫拜见新主！如此，则此前种种我一概既往不咎，此后你仍旧是离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丞，公孙家族仍旧是离郡往后百年第一权贵家族，否则......”

    “否则如何？”老人笑问。

    “否则我夷你三族，上至老叟下至孩童，一个不留，”红衣女人语气森寒的指了指院子里的松木棺材，“就凭这区区一副棺材，够装几个人？！”

    老人哈哈大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蔑的点了点红衣女人和她身后的洛云豪迈道，“孟繁星，想要杀我这个老头子你尽管来杀，想要夷我公孙氏三族也尽可以去甘原试试看，洛云，你母亲弑杀亲夫在先，你弑杀师长在后，你们母子大概也就可以名留青史了，哈哈哈......”

    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不足巴掌大的青色玉质印章，狠狠将印章正面砸在面前的石阶上，直接将那印章砸碎了一角，碎片无数，“你们没有太守印玺，就想着用我这郡丞印章哄骗天下人，如今这郡丞印章也没了，你们要用谁的名义来伪造太守遗诏？！洛云！你篡位矫诏是为不忠，悖逆先尊是为不孝，弑杀师长是为不仁，愚弄天下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其当如何？！其当如何？！！”

    红衣女人怒不可遏，犹豫再三之后冷冷道，“杀了他！”

    “不可！”原本躲在红衣女人身后已然被眼前老人骂的惊惧不已的洛云一把拉住红衣女人的衣袖道，“母亲真要我作那弑杀师长之人么？！”

    《控卫在此》

    “弑杀师长？！”红衣女人一把甩开洛云的手怒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若当上太守，谁能说你弑杀师长？！不能为你所用之人留他何用，不如杀了，以免他蛊惑群臣后患无穷！”

    洛云死死盯着红衣女人的脸，呆若木鸡。

    另一边两名宫廷侍卫已经上前将老人按倒在地，那老人仍旧笑声不绝，“哈哈哈......蛊惑群臣？老朽早已将你母子二人的嘴脸写入书信传遍朝堂内外四方重臣，有本事你们就将这离郡的大臣们杀个干净，有本事你们就......！！”

    声音戛然而止，鲜血飞溅，一颗苍老的人头咕噜噜滚到红衣女人和洛云身前，脸上仍有笑容，死不瞑目！！

    洛云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连往后倒退了两步，被一名宫廷护卫扶住才没有摔倒，他看向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又触电般飞快的挪开视线，心脏狂跳，脑海里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红衣女人则已经走到那摔去一角的郡丞印章边将它捡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问始终跟在身边的一个宫廷护卫道，“可还能够修复？”

    那宫廷护卫将印章拿在手中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章面破损有些严重，想要修复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事情，不过倒是可以找城内玉器匠人连夜仿制一枚，虽说肯定与原件有些区别，但这种时候外人哪里有机会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道，“尽快将全城的玉器匠人全都请到府宫里来，不光要仿制这枚郡丞印章，那枚不知去向的太守印玺也要试着做一下，另外，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枚虎符找到，此前不久他还曾用过，应当还在太守府宫内，”她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洛云微微蹙眉道，“等到离城朝堂众臣拜过新主，十道遗诏传遍四方，就没有谁......能阻止云儿成为离郡太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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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三十九章 鸟雀不归

    离城，阴沉的天气压不住街道巷陌的铁蹄声。

    位于城市中心地带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区如今空空荡荡，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上时不时走过一队队披挂整齐的士卒，原本大门常开的恨不得将商品摆到街上的铺子，如今一个个关门闭户，一丝光亮也不想从店铺里透出。

    仿若死城。

    处于商业街中心地带的万花楼也不例外，门窗紧闭，即便夜幕降临也没有一点光亮从紧邻街道的楼阁里传出，死寂一片。

    只有被四周楼阁包围着的后院里一间间的房屋内才有微光，仿佛多点一根蜡烛都会让他们感到更加不安。

    后院居中的一间屋子明显要更大一些，其中却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明，可一片黑暗之中却一站一坐了两个人。

    “又没有返回信息？”坐着的人开口，只听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莺清啼，十分动人。

    站着的人点了点头，一开口也是好听的女声，“应该是离郡暗部动得手，这一次事态看起来非常严重，大概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恐怕大半个暗部都返回了离城，锦儿，我怀疑这万花楼也已经不安全，今晚我们便撤出离城，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返回广郡吧。”

    坐着的被叫做锦儿的女人微微摇头，起身后踱步至门框边贴耳上去听了听，然后才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压低了些声音道，“老头子今晚会来，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再说。”

    那站着的人似乎一惊，“老头子今晚要来？！”她有些担忧似的看了看屋外的方向，走到锦儿身边的座椅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道，“现在的离城四下里戒备之森严超乎想象，离城守备军的人似乎全都涌入城中，这种程度的宵禁你怎么还让老头子来万花楼？！万一他暴露了，我们也就完了！”

    她握着锦儿的双手微微用力，“说不定现在他就已经被抓起来严刑拷打，那么......”她看向四周的黑暗，有些恐惧的缩了缩脖子，“说不定此刻暗部的人已经在这万花楼里......”

    “别自己吓自己了，竹儿

    ，暗部如今大概忙得很，不可能像平日里那样眼线密布盯着这座城......”锦儿的声音少女感十足，此刻轻柔起来一样有种让人难以抵挡的韵味，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抱住竹儿的腰肢安抚道，“此前我没有与你说起，公子前几天辗转送来消息说洛天恩或许将死，我当时就知道这消息必然无错，只看离城近些时日的紧张气氛就知道了，直到今日，守备军进驻离城，离郡朝臣府邸那头又弄出那么大动静，想来洛天恩此刻已然死了！”

    “洛天恩死了？！”被叫做竹儿的女人又是一惊，“所以你今日一次次想要传出去的消息就是......洛天恩的死讯？！”

    锦儿点了点头，“朝臣府邸那边大军围困，我们暗地里布下的棋子也便没法把消息传出来，我只能根据表面上的情况来分析，再结合暗部近些时日对离城内各方势力暗谍网络的疯狂狙杀，结论大概错不了，”她偏了偏头将脸顶在竹儿的头顶喃喃道，“这样的消息太过紧要，必须要第一时间传于公子知晓，否则的话......”

    被锦儿抱在怀里原本有些恐惧的竹儿闻言便挣开她的怀抱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出城，老的路子走不通，我还可以去试试其它几条没有趟明的路，我和她们不同，如果是我的话很可能就冲破暗部的封锁出去了，离城这么大，各方势力的谍子如今都要传消息出去，就算他暗部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密不透风！”

    “一切等老头子来了再说，如果他那边有其它的办法将消息递出去就最好不过，”锦儿起身拍了拍竹儿的脑袋柔声道，“就算是最差的结果，我们谁都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也有其他的办法，我和老头子的上级平日里与公子方面的联络以五日为一个周期，若是连续两个五日没有信息递过去，那要么是离郡的暗部一举将我和老头子的上级这两个线头一并斩了，要么是他们将我和老头子下面十数条联络线一并斩了，这两点的可能性都非常低，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事态非常严重，我和老头子的上级一同选择隐了，以公子的智慧，结合此前洛天恩将要死去的消

    息，必然就能猜到结果。”

    “如此一来岂不是......？”竹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锦儿抬起的一根手指挡住了嘴唇。

    只见锦儿一步跨出便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房间面朝后面街道的墙壁前，贴耳在墙壁上倾听片刻之后，飞快的转身进入一旁的衣柜之中关上柜门，一片漆黑里，她付下身子跪伏在衣柜地板上，贴耳在地面，然后极其小心的伸手往柜角处一扣一拉，竟缓缓的将一块长条形的砖石抽了出来，露出一个狭长的黑洞！

    她又将耳朵凑到那黑洞前听了听，然后便一动不动保持那伏跪于地的姿态安静的等，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部忽的传来破空之声，继而是四周士卒的呼喊和奔跑声！

    锦儿一惊，伸手就要将那长条形的砖石塞回去，却终于还是犹豫了刹那，又自等了片刻！

    然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近在咫尺似乎只是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仿佛有人将一个装满沙子的破布袋丢在锦儿身侧的墙壁外一般，惊得她心脏狂跳！！

    “等一等，这位将军，等一等......！！”一个嘶哑的声音极其痛苦的喊道，“我是太守府宫的人......我是太守府宫的人！！”

    锦儿原本就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她极其小心的重新拿起那长条形的砖石想要将它复原的时候，一个细小的纸团从那空洞之中滚了进来，她理都不理那纸条，飞快而又准确的将那砖石塞回原位并重新锁死，然后便一动不动的听着一墙之隔外面的声响。

    有哀嚎，有怒骂，继而是刀兵之声，大概血肉飞溅......

    等到外面的喧嚣彻底远去，世界重归平静了好一会儿，锦儿才蹑手蹑脚的从衣柜里出来，抬手阻止了竹儿靠近的意思，一个人走进房屋角落一个漆黑而封闭的更衣室内，点燃一支蜡烛，凑近了看那一团血迹斑斑的纸条。

    只见纸条上只有一行仓促写就的血色小字。

    “......天罗地网，鸟雀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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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章 甘原权贵

    甘原盆地中央的位置属于甘原城，甘愿城北十余里，便是甘原军最大的驻军营地，这里地势开阔，紧邻官道，道路通达。

    今日，这一处平日里军事管制极其严格的军营地大门外，迎来一波波衣着富贵的访客。

    其中年轻些的大概也有四五十岁，年纪大一些的更是白发苍苍，走路都要下人搀扶着，有稍稍熟悉甘原一地权贵阶层的人就会知道，这其中的每一个被仆从下人围拢的角色，都是跺一跺脚整个甘原乃至于半个离郡都要颤一颤的大角色。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代表身后一个庞大的家族，数百年来彼此姻亲关系不绝，更是让这些家族无形之中多了一重血脉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这个年代，王侯将相，皆有定数，而眼下这一波波的老人家，就是整个离郡权贵家族的代表。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都需要在今日亲自赶来甘原军营地，哪怕舟车劳顿也不能有多少怨言，因为此次发出邀请的人，正是如今甘原驻军将军，也是甘原赵氏的门面人物，赵无忌。

    如今的赵家与以往又有不同。

    数月以前，赵无忌虽同样贵为将军，可毕竟驻守苍颜，于甘原权贵而言，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如今却从那边境流放之地回来率军镇守甘原盆地，一应权贵的根本小城全都处于其直接管辖与威慑之下，地位自然不同。

    更不必说赵无忌的侄子赵贵升任裨将，临时作为主将领兵北上驻防上原，他的堂弟赵轻侠同样作为裨将留守驻防苍颜，赵氏一门三将，分属离郡北部三大战场，说如今的赵家是离郡军方第一世家，恐怕就连公认的大陆名将陆东风都不能说个不字，可谓权势滔天。

    如今，新官上任的赵无忌要在军营地内召集甘原一应权贵家族的话事人一聚，虽说人人都知道免不了受那下马威，却谁都不敢真的不来，若是因此惹得赵无忌心生芥蒂，自己家族往后数十年的日子恐怕就要难过了，一番权衡之下，便是年迈如谢家老祖都愿意亲自前来，给足了赵家面子。

    赵无忌也不是嚣张之辈，这一天大早便与其亲信裨将沈诚一同守在军营地外的官道凉亭，算是极客气的待客之道，同样给足了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的面子。

    等到赵无忌一路寒暄着将最后一位重量级家族话事人请入军营地由一名都尉领着去了高台，这才回过头来对身后的沈诚道，“公子他们到了哪里？”

    沈诚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汉子，身材不甚高大，身型却很壮硕，眼睛小小，满脸伤疤，看着有些恐怖，只见他抬头看了看正午的日头道，“暗部的人刚才来过，说步卒行进速度慢些可能还要一点时间，公子会领骑兵先行赶到此处，算一算路程应该快了。”

    赵无忌点了点头，“各家的话事人到得差不多了，我们去高台等，今天这一场阅兵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诚嘿然一笑，本就狰狞的脸上越发吓人，“小子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要和永昌郡真刀真枪干上一场的消息，也知道今日表现最好的队伍有望成为先锋，一个个兴奋的要命，这些天不要命的训练士卒，将军放心，断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赵无忌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今日过后，和永昌郡一战的消息就会在某个范围内渐次传开，公子会亲口允诺一众将士以战获封，老伙计，开疆扩土，千年一遇之功就在眼前了......”

    首次听闻此说的沈诚不禁怔然，随即就连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将军，此言当真？！”

    “我骗你作甚，”赵无忌仍旧没有任何表情，自顾自往高台方向而去，“你我都清楚，今日之公子就是明日之太守，这个尚未登位便敢图谋布局悍然踏入诸侯之战的公子，其成就只怕不可限量，我辈武人生于乱世却可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敢拼命的人，就有未来。”

    沈诚闻言重重点头，眼睛都有些放光，看着赵无忌坚定如山的背影才渐趋平静，只是面容愈发肃穆，“将军，此番大战，我等必死战以为将军立不世之功，到了那个时候，离郡第一名将就不再是那陆东风吧！”

    赵无忌回头瞪了沈诚

    一眼道，“说得什么胡话，稍后公子到了你给我好好管住这张嘴，否则等我抽你鞭子的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这张老脸留面子！”

    沈诚闻言丝毫不恼，反倒笑呵呵的点头道，“将军放心，咱老沈的嘴笨自己也是晓得的，到时候一定不会乱说，一定不会乱说。”

    赵无忌又自瞪了他一眼后才伸出手将肩头被风卷起的披风甩开，让一众亲兵在高台之下守候，只自己和沈诚两人登上高台。

    高台之上，一众已然落座的权贵家族话事人看到赵无忌登台纷纷起身，好一通寒暄之后赵无忌才与众人一并坐下，却偏偏没有坐高台之上最中央也最是醒目和独特的宽大椅子，而是与众人一样坐在了那把椅子一侧的普通椅子上，隔着那宽大椅子和另一侧的谢家老祖宗笑着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惹得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奇诡。

    好一会儿闲谈，直到冬日里的太阳晒得人们都想要小憩片刻的时候，远处军营地外才传来些不一样的声音。

    马蹄声。

    起初，那马蹄声还如蚊蝇环绕耳畔。

    继而，当高台之上耳朵最不灵光的老人家都听到了那沉闷的震响时，被打造得坚固异常的高台便有些微微的颤动！

    然后，人们看到军营地大门外越来越近的烟尘气，等到马蹄声如雷入耳，众人视线之中演武场之外便冲进来一支骑兵！

    只见那骑兵为首百骑一片血色，其后骑兵两千人人披甲，姿态如龙！

    他们就那样冲入场中，围拢场内不动如山的步卒方阵环绕一周，收尾相接！

    然后，为首的一百血骑便脱离队伍冲向高台，在高台之下轰然止步，动若惊龙，静似长虹，震撼非常！

    《剑来》

    直到这个时候，高台之上一众权贵家族的话事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落座的赵无忌和两位裨将沈诚、陈少雄已然起身，便也跟着起身站立，一边交换着眼神一边看向高台之下。

    在那里，一个面容肃穆的年轻人翻身下马。

    大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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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遗诏军心

    甘原，军营地。

    演武场内，两千骑兵围拢圈出一个巨大的方形场地，场地之中，三万余士卒装备齐整，肃穆如万古不移的大山。

    全场寂静，气氛肃杀。

    洛川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步步登临高台，在江伯和李牧等数人身前，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成为唯一移动的焦点。

    他就那样从容不迫的步入高台，不理会在场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的复杂目光，也不理会赵无忌和两个裨将肃穆行礼的身影，只是大步走到高台中央唯一空缺的宽大椅子上坐下，目视眼前那支大军平静道，“诸位请坐，赵叔叔，开始吧。”

    赵无忌右拳重重敲在左胸钢铁铠甲之上又行了一个军礼后大声称是，而后转身走到高台前方，从怀中取出一根金色卷轴高高举起，他将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本将甘原将军赵无忌，并离城将军秦敖、太明将军陆东风、百通将军洛天语、苍颜将军陈敬之、上原主将赵贵，奉离郡第四十一世太守遗诏！”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数万士卒寂静无声，身后高台之上却有了细微的动静，他嘴角冷笑稍稍提高了嗓音喝道，“尊奉原苍颜县守离郡大公子洛川，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一语说罢，赵无忌猛地一个转身，面朝洛川端坐的方向单膝跪地，一拳砸在左胸铠甲之上，“臣赵无忌携甘原全军，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侧，沈诚与陈少雄一左一右单膝跪地，同样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演武场，“拜见太守大人！！”

    在三人身后，高台之下，骑兵下马，士卒下跪数万人呼喊之声震动霄汉！

    “拜见太守大人！！！”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一众权贵话事人似乎被眼前急转的场面震得惊了，又像是被数万士卒冲天的气势所压迫，一个个站不起身！！

    反倒是坐在距离洛川最近椅子上的谢姓老汉，在没有仆从下人搀扶的情况下第一个站起身来，朝着洛川的方向缓缓下跪，用苍老的声音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而后，是反应机敏些的大姓权贵下跪高呼“拜见太守大人！”

    继而是高台

    之上所有人！

    跪伏于地！！

    直到此时，洛川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没有急于让众人起身，而是走到单膝跪地的赵无忌身畔，双手负后俯视台下数万士卒，体内真气一刹那涌遍全身，继而沉入丹田，道出一句军令，“立！”

    数万精卒得令起身，高台之上一众权贵话事人便也随之起身，只是没有谁敢落座，只能默默的低头站在那里，各自思量。

    沈诚和陈少雄起身之后退到高台内里，赵无忌却站在洛川身侧只是落后半步，如同护卫。

    洛川不动不摇，声音如钟，传遍演武场，“将士们，如今乱世，离郡亦危，南夷陈兵于我境外蠢蠢欲动之际，永昌郡竟不顾外敌，不顾两郡数百年情义，发兵袭扰我甘原边境，杀我甘原士卒，从背后给了我们一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我离郡三十万精锐，一兵一卒皆为洛川袍泽，袍泽之仇岂可不报？！守护四方此为我等职责，入侵之敌岂可不杀？！将士们，举起你们的长刀告诉我，甘原强军，敢战来敌否？！”

    数万士卒拔刀出鞘的声音如同天怒，“战！战！战......！”

    洛川右手一抬，做出战阵之上主将止戈的手势，演武场上渐归平静，等到再无一点声响，他才重新开口，声音由低到高由慢到快，震撼全场，“此战，震慑八方宵小！此战，扬我离郡军威！此战，各军头功者，赐土封贵！阵斩敌将者，赠田赐姓！攻城先登者，赏金晋职！功冠百人者，军功翻倍！”他用力将右手往空中一挥，“天佑离郡，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数万士卒喊声震天，极度狂热的氛围之中，洛川平静返回宽大座椅之上落座，等到演武场士气稍稍平息，赵无忌才开口喝令，“太守巡军，操演万舞，起！”

    高台之下，各级军官呼和着，数万士卒如水般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军阵。

    没有了先前的喊声，只有数万人奔行之间大地的震动之声！

    尘土飞扬！

    声若闷雷！

    然后

    ，毫无征兆的，数万士卒齐齐高举战刀战盾，一声呼和，“战！！”

    继而是刀盾交击的钢铁之声，“呛！！”

    如此往复，震撼人心。

    洛川静静的看着台下军阵万舞，内心之中仿佛有无数团火焰在燃烧，那一刹那，只觉得天地之大无所不能，随即又被理智压下，他微笑着侧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赵无忌道，“赵叔叔，看过如此强军，我便可以安心南下离城了，只是不知道哪位倒霉的都尉将随我南下。”

    “陪同太守大人南下离城登位亦是我离郡六军的职责所在，是天大的功勋荣耀，怎么能叫倒霉蛋呢，”坐在洛川身边的赵无忌恭敬道，“这一次甘原军随太守南下就让沈均去吧，他是沈诚这个老家伙的侄子，军功人品都是过关的，但困于军伍里的一些规矩，如今还是个军候。”

    “慢慢的大家就都会知道，我是个不怎么循规蹈矩的新太守，给武人战场，给文人舞台，只要有才华就可以施展，要那么多规矩能在乱世里给我离郡带来盛世不朽？”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身后已经站起身来的裨将沈诚，在他紧握双拳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拍了拍，“年轻人崛起，老将军能战，如今的离郡可能就是最好的离郡，我看沈裨将不老，此战若得头功，我就让人在天门山口，为你沈将军立一块碑，让必将从此走出这群山环绕天锁之地的离人都知道，给他们开路的的人，叫作沈诚！”

    本已有些激动的中年人胡须都有些颤抖，一言不发扑通一声跪倒在高台上沉声道，“沈诚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沈家......我......”他憋了半天满脸通红说出两个字来，“死战！”

    洛川点一点头忽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转过头去看坐在自己另一侧闭目养神的谢姓老人，“谢老先生以为，我甘原军将士如此，可得胜否？”

    一众甘原权贵家族的话事人们飞快的交换眼神，然后将视线落在那谢姓老人的后背。

    谢姓老人却好像大梦初醒般睁开眼睛，看向洛川的方向费力的睁了睁，问，“新太守欲以此战......得什么呢？”

    高台之上，一刹那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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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戏谋心

    谢姓，是大鼎王朝顶级的诸侯大姓之一，但离郡的谢氏，却只是江州谢氏的分支，一个早已不可能认祖归宗的背离分支。

    同时，这一支谢氏也是离郡权贵圈子里的后来者，因为他们不是九百年前追随洛家打江山的那一批人的后代，三百多年前才迁居离郡，因家风纯正家学渊源，一代代子孙入仕从商皆为上品，一点点积累硬是成为离郡权贵之中地位极高的一家，被视为新兴权贵家族的代表，可以与离郡一众老牌权贵分庭抗礼。

    眼前这位看着快要入土的老人谢鲲鹏便是谢家如今的族长，是曾经官至离郡司吏主官的两朝重臣，他的儿子谢无伤是如今离郡的司库主官，这谢氏一门父子，两入离郡朝堂作五司主官，在整个离郡的历史上都是绝无极罕见的，这也是当朝郡丞公孙错所在的公孙家代表都要坐在这位谢姓老人下首位置的缘故。

    可这位一向以性情圆融智慧通达闻名的老人，先是在如今这一场从无先例的军营登位之礼上率先跪拜了新太守，又在那位年轻的新太守表达善意之后开口质询，一番操作看得众人云里雾里，让如今的局面看起来更显朦胧。

    听得谢姓老人谢鲲鹏的问话，洛川也不惊讶，只是极认真的看了看对面老态龙钟显得有些瘦弱不堪的老人反问道，“谢老先生以为，洛川如此，想得什么呢？”

    谢鲲鹏哦了一声，随即好像答非所问般缓缓自语道，“老太守以文治国十六载，外不穷兵，内不独裁，离郡恢复生产休养生息，终有了如今的繁荣气象，可最后这一局棋，却是出人意料的以武定国，六军既定，则乾坤大定，外敌不可轻辱，内患旦夕可平......新太守以为如何？”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是四下里多少人听得心头一紧，便只有自家知道。

    “先前谢老先生已然说了，出人意料，”洛川答道。

    谢鲲鹏又自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若是连新太守都觉得出人意料，那这一局棋大概便也出乎天下人的意料，老太守为离郡百姓免除了一场如同十数年前一般的灾祸，在这乱世之中，以一个难得平稳的方式完成了突兀

    的新老太守交替，如今老太守选择的新太守，想反其道而行之？”

    谢鲲鹏开口之后始终没有说话的赵无忌，扭头看了那老人一眼。

    洛川微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走得更远些罢了。”

    谢鲲鹏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然后也笑了，同样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志存高远是好事，是好事啊......”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们老了，原以为守成有余，进取亦有余，如今想来，年少轻狂最得意的时候，脑子里也不过装了一个离郡罢了......如今这个世道，大概是个更加鲜血淋漓的惨淡世道，眼睛里只有离郡的话，离郡的百姓就要吃苦头，人们都说老太守运气不好，接手的离郡是数百年来最差的一个离郡，如今他交给你一个繁荣的离郡，可我却觉得，你的运气可能更差些......”

    “太守大人先前问我这个老头子，甘原将士可得胜否，老头子不懂军事，不能胡言，”老人摇了摇头道，“但老头子知道此战无论胜负，我离郡的家底都承受得起，无论胜负，我离郡的新太守都必须亮剑，这柄剑，若斩得了外敌人头，也斩得了自家黑手，老太守那一局以武定国，才算是完美收官了，只是......新太守想走得更远，那思虑也需更远些才行。”

    洛川也不去看四周投来的复杂目光，只是看向谢鲲鹏认真的点了点头，“谢老先生今日教诲，晚辈洛川铭记于心。”

    “这哪里能算什么教诲，”谢鲲鹏摇了摇手叹息一声道，“老头子老了，登不了朝堂，也上不了战场，可我谢家还有几个儿孙尚算成才，我会给他们写封信，告诉他们，他们若能为太守大人尽忠效死，便算是对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尽孝了......”

    洛川肃然，“晚辈听江伯提起谢老先生，曾言老先生深明大义是离郡柱石一般的人物，如今一见名不虚传，想来谢家的儿孙也当是忠孝人杰，晚辈明日便南下离城，等到再临甘原时，可以与谢老先生煮酒一壶，以论天下。”

    “煮酒一壶以论天下......”谢鲲鹏在身后两个仆从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他紧了紧

    身上的衣袍，不顾洛川阻止坚持向他行了大礼之后道，“太守大人好豪气，谢鲲鹏在甘原恭候圣驾。”

    说完，又冲高台之上一众权贵家族的话事人抬手一礼，转身下了高台，走了。

    高台之上，越发寂静，只是不等其他人有任何反应，坐在谢鲲鹏旁边的公孙家话事人便起身朝着洛川一拜，头也不抬的道，“公孙家族长大人在离城等候太守大人归位，公孙家世代忠诚，子孙万代愿为太守大人江山社稷效死！”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其它各个家族在场之人也便有样学样，一个个跪拜行礼，诚恳表态。

    洛川没了先前巡军阅兵时的冷硬姿态，笑容和煦的将高台之上一众权贵家族话事人扶起来，在高台之下震天的军阵万舞声中，与他们一一交谈又逐个送走，尤其是包括公孙家在内的窦、周、陈、林等几个大姓，更是热络非凡，仿若彼此间不是今日才刚见面的陌生人情，而是早就上恭下敬相处了十数年的君臣之谊一般。

    等到高台之上再没有一个甘原权贵，只剩下洛川和赵无忌，两人才重新走到一起。

    洛川脸上的笑容减淡，盯着高台之下仍旧热烈的军阵万舞问赵无忌道，“赵叔叔，今日这一场戏，你觉得咱们可以得几分？”

    “七八分吧，”赵无忌看向远方，几辆最后驶出军营地的马车也已上了官道，“谢家的老头子今天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不错了。”

    洛川点了点头，“谢氏父子一门两重臣，格局魄力自然都是不小的，如此一来，即便将来谢无伤入不得我眼要退下来，我也要给他谢家的其它年轻人留一条通天之路，若是他们家的年轻人真的可堪一用，再给他一个五司重臣亦无妨罢......”

    “林家的人，今日有些过于安静了......”赵无忌仿佛不经意道。

    洛川再次点头，眼神冰寒，“此战不许丝毫差错，所以这颗藏在背后并不安分的钉子，赵叔叔便替我拔了他，”他声音平静，“这么一场好戏，只得七八分我可接受不了......就用一个林家，补齐其他人心底那最后的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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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点连成线

    甘原军营地的夜，气氛始终火热。

    大鼎立国九百载，富贵的富贵，贫贱的贫贱，这是根本定数，富贵人家逐渐没落的故事多，平民人家富贵的事情却少得很，就算一代人里侥幸出了个从军兴起的人杰，也至多不过三代就要泯然众人，想要踏足真正的权贵圈子，全凭投胎。

    可如今，这位新太守给了所有离郡士卒一个大大的希望，从军不再只得军功晋职光耀一人，而是可以赠田封土恩荫子孙万代，如今的权贵为什么可以长盛不衰，即便连着几代人出不了人杰仍旧可以富贵绵延？靠得不就是田地传承，这是一个家族得以成为权贵的根本。

    现在，他们也有机会获得这个根本，数百年来第一次，怎能不叫他们彻夜难眠。

    唯一所需的，不过是军功，不过是足够多的军功罢了......

    洛川所住的区域位于军营中央，灯火通明，看起来平静异常，巡守的士卒一层层包围着，固若金汤。

    等到洛川与赵无忌完成长谈将后者送出院落之后，他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对始终跟在身后的老车夫道，“江伯，你说这个点了，军营里还有饭吃么？”他叹了口气道，“要是思齐在这，肯定能给咱们备着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按照时间算，她们应该已经到了苍颜山，只是此番请求毕竟不合苍颜剑宗出世修行的根本，即便那位掌教碍于当初的承诺应允，往后你也还是要亲自再去一趟才好，”老车夫喊来一名在不远处戒备的血骑吩咐他去找些饭食来，随即又有些不太放心想要亲自去，却被洛川拦下。

    “江伯，往后咱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事必躬亲哪里做得来，小事情就让下面人去做吧，”他拉着老车夫的胳膊上到院落之中一处凸起的石台，然后就一屁股坐在那石台边缘，看着小院外的军营道，“今日这一场戏，谢鲲鹏这位老人家将一众权贵想听的不想听的都讲了个清清楚楚，绝大多数甘原权贵只要不是脑子不正常，就都知道怎么取舍抉择，可只是这一番取舍还不够，远远不够，我想

    要走得更远，离郡想要走得更远，甘原这个在未来可能越来越重要的中转之地，就必须稳如泰山。”

    “甘原于离郡而言本就是极重要的地区，”老车夫道，“不过甘原军有赵无忌镇守，你应该可以放心。”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洛川摇了摇头，“甘原军有赵叔叔自然很好，可苍颜军还有赵轻侠，上明军还有赵贵，离郡北部三大战区都有赵家的人坐镇，眼下来看自然是稳妥过渡的好选择，长远来看却不行，这一点我清楚，赵叔叔也清楚，所以前些天在苍颜他离开的时候，才会说凯旋之宴当在离城，言外之意便是此战过后，他便要舍了甘原将军一职，来离城进军务处了，以他的才能年龄资历功勋作个郡尉，恐怕其它几个将军也不会有太多怨言，往大了说，这是那人为我这个新太守稳定新朝留下的一步好棋，往小了说，也是为赵家谋得一个不至于鸟尽弓藏的上等做法，赵叔叔认了这份心思，我就还是感激的，只是如此一来，”洛川看向老车夫道，“这甘原将军一职，就会空下了。”

    老车夫叹息一声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当初做个裨将就不算如何驾驭自如，年轻时候还有几分傲气和委屈，现在想来，想要做个独当一面的将军，以我的才能确实差些意思，如今你要去离城做太守，前面几年肯定不容易，按理说你张了嘴，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但这将军一职......我怕反而耽误了你的事情。”

    洛川笑道，“到底怎么安排也还要看这一战能打成什么样，一地将军这样的好处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在你江伯的头上，你就愁成这样，说出去了别人还不得把咱们俩笑死，”他哈哈笑着，“再说了，如你所说也就是最开始的几年，等我手头信得过的人慢慢多了，就还是要让你回我身边养老的嘛，你养我小，我就得养你老。”

    老车夫笑着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行吧，那江伯这些天再把那些积了灰尘的兵法书拿出来看一看，说不定也能有些别样的心得。”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另一侧安静蹲

    着的黑影，问道，“怎么样？”

    黑影看向南方，女音清冷，“周、陈、公孙等几个老牌大姓，各自发了机密信函给离郡各地做官的子弟，内容都暗地里验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窦、谢两家更谨慎些，派了快骑传信，速度慢一些但相对稳妥，为免暴露没有派人去验。”

    洛川看一眼远处本想要靠近过来，最终却又扭头走开的年轻女道，沉吟不语。

    老车夫看向洛川道，“从今日高台上的表现来看，窦、谢两家应当是态度最坚决明确的，如今大势在我们这边，这两家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尤其是那谢鲲鹏，连我都有些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谢家自谢鲲鹏始一直人丁不旺，他的儿子谢无伤生子本就极晚，唯一的孙子谢清源多年前得了恶疾将死，幸得一位奇人相救，才算保住了谢家的香火传承，可那位奇人施救之后却飘然而去，他们一直不知道那位恩人是谁，”洛川盯着远处军营的目光有些木，“直到前些天，那人发了一道太守密旨到谢府，谢鲲鹏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位于他谢家有大恩的奇人，正是我洛川的亲生母亲......”

    老车夫一愣，随即又是一声长叹，他抬头看了看当空明月，“难怪你让赵无忌找他来演这一场戏，难怪他......唉......”

    “是啊，是啊......”洛川也抬头去看那一轮明月，“自打回了这离郡，好像身边一下子多了好多她的故事，她就好像一个真正的人间仙子，来去无踪，救了这个人，又救了那个人，最终却救不了她自己......”

    老车夫看向洛川，想要转移话题，“那无论如何，谢家都应当是稳妥的，窦秋实又是那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当无问题，如此一来，六军安定，文臣归心，明日南下离城大局确实已然难改了。”

    “离郡的这一盘棋都已经被那人布置到如此地步，自然难改，难测的只是我那节外生枝的一盘大棋罢了......”洛川扭头看向北方，“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老天爷，你要我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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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多方博弈

    永昌郡，夏宫。

    前殿最大的宫殿之中，一身赤红色厚重冕服的老人满面红光的接受群臣跪拜，等到一众臣子跪下良久，他享受足了那大殿之内长久的寂静之后，才让众人起身。

    他就那样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众朝臣低着头退去，至始至终，没有一人胆敢抬头与他对视哪怕一瞬。

    他冷哼一声，张开双臂，转身之时将那大大的袖袍甩得发出一声响，这才施施然往殿后走去，在他身边，一众小心侍候着的阉人低着头弯着腰，簇拥着他，彷如一群蚂蚁拱卫蚁后一般。

    出了大殿，一个青衣书生便跟了上来，一众阉人看到来人熟练的让开一条道来，让那书生可以靠近到居中老人近前，只是与那老人之间仍旧隔了个年纪不小的阉人，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说话。

    “甘水关一线首战大捷的消息你知道了？”老人看都不看那青衣书生一眼，面带笑意看向前方，只是那眉宇之间的竖纹太过深刻，即便脸上带笑的时候都不曾抚平。

    青衣书生一边快步行走跟上众人的步伐，一边弯腰行了一礼道，“知道了，恭喜太守大人北上大军取得首胜，只是......”他抬头飞快的瞅了一眼老人的表情变化，刚想要说出口的一句话便又咽了回去。

    老人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下文，便微微蹙眉道，“只是什么？”

    青衣书生看了看四周的阉人，还是压低了声音道，“属下还是稍后再与您细说吧。”

    老人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就那么停在原地，仍旧没有回头，只是空气都似乎因为这一下动作而凝固了一般，“说！”他伸手指了指四周的阉人，“你以为本太守身边的近人还有外面派来的奸细不成？！”

    一众阉人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也不说话，只是不敢起身。

    青衣书生腰身弯的更低，只好开口道，“太守大人与子安将军等人原定的计划是佯攻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军镇群，而以其东部重镇川城为主攻目标，如今川城这最是出人意料的一役寸功未建，反倒是甘水关方面传了捷报回来，此间只怕有些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老人反问，他微微侧头斜眼瞧着青衣书生，“战场之上形势变化何其之快，若前军主将只能依计划行事那才是大大的坏事，北渡甘水奇袭川城是好计，但大军渡河一事仍旧难免泄露痕迹，本就是个万一的事情，如今大军围城久攻不下也是正常，只要他安陵郡大军仍旧以南部群山的防线为主，不敢放弃甘水关一线的布局，

    拿下川城就是早晚的事，反倒是我永昌郡北部一路往西直至甘水关，一马平川，如今多年没有战事的甘水关一线守卒既然暴露破绽，佯攻变主攻也是应有之事罢了，只不过取得一个微不足道的首胜，算不得什么。”

    “是是，”青衣书生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如今离城方面平稳顺利得过分，天门山口与甘原军做戏的一场摩擦也完全在计划之中，属下就有些隐隐的担心，此战安陵郡原以为十拿九稳，反倒出了计划之外的变故，属下担心此战背后广郡是插了不少手的，毕竟云家在安陵郡方向同样经营日久，川城又属我等三郡交汇之战略要地，万一.......”

    “哼，”老人有些不悦的冷哼一声，回头瞥了那书生一眼道，“书生谋国便总是畏首畏尾，我已派人将洛天恩死亡云儿登位离郡太守的事情告诉了云百楼，云百楼那个娘们儿立刻便吓得跑去了怀城，如今还在河内郡境内，广郡大军更是集结于东部要与河内郡第二波北上援军一同往常州去，想与我永昌郡挣安陵归属，我怕他云三山没有那个胆气，如今这西南汉州的大势已然在我，何须如此小心？！”

    说完，也不理那青衣书生，转身就走，一众阉人小跑着追了上去，浩浩荡荡往后宫去了。

    只留那青衣书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怔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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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内郡，怀城通往广郡的宽阔官道上，仍旧是两百精锐骑兵护卫着的孤零零一辆马车里，云百楼笑眯眯将一张纸条丢出窗外，“这个韩丰，本事不大，胃口倒真的不小，看样子想在甘水关吃掉永昌郡一支精锐不说，还想就势拿下永昌郡最北面的粮草军镇，这是把孟子安当无脑蠢货了。”

    马车之中与他相对而坐的灰袍女人本来正用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望着车厢一角发呆，闻言问道，“要派人去提醒一下韩丰？”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不必了，看看韩丰能不能真的能吃掉永昌郡一支精锐也好，虽说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拿下永昌郡最北面的粮草军镇，更不可能以此就断掉孟子安的粮草和退路，但若说会因此大败亏输丢了甘水关我还是不信的，以韩丰那骨子里的怯懦劲儿，十有八九早给自己留好了退路，只要输得不会太惨，那有这一败不是坏事，省得将来我腾出手来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家的斤两，”云百楼云淡风轻，“川城才是重点，绝不能让孟子安攻破川城，让那一位去川城坐镇吧，必要的时候，让他出手杀了孟子安身边那个藏头露尾的随

    军侍女。”

    灰袍女人闻言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等看到后者回望过来，便温婉又惹人怜爱的一笑，“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少做为好。”

    “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想要让他出手，他的安危与我们的后续布局息息相关，”云百楼停顿了一下又问，“我关心的还是离郡，离城方面已经挺久没有消息传来了，十有八九，洛天恩已经死了。”

    灰袍女人眼神木然，少见的蹙眉，“如若他真的死了，离城那边传不出消息也属正常，天门山口那边离郡和永昌郡的军队都在默契的控制着摩擦程度，没有半点升级矛盾的意思，尤其是赵无忌，我们留在他军中的两颗棋子还没出手就被他拔掉了，”她的眼神瞬间闪烁惊人的冷厉杀机，“着实该死......”

    “这大概就是洛天恩让赵无忌来守甘原的理由吧，洛川呢？”云百楼问道。

    “他在西固关里突破至四境分神境，亲身陷阵与西夷一战，负伤退敌，”灰袍女人略微抬头看一眼云百楼道，“依照公子先前的吩咐，我们将传言夸大了不少，借由广郡商铺商路，已然将这位洛川公子的英名以及他肆意僭越的事情传遍了大半个离郡，一旦离城那位二公子登位，绝难容之。”

    “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凭这么点时间，即便有我们在背后帮他，想要将苍颜经营成铁桶私地还是不太可能，让苍颜的人留意着些他的安危也就是了，”云百楼道。

    灰袍女人则摇了摇头，“洛川如今不在苍颜，应该是去往甘原找赵无忌了，此前公子不是查过赵无忌曾暗中往中京城输送财物么？难道不会是和这位洛川公子......？！”

    “自然就是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真的敢去找赵无忌，如此一来，他难道是想南下逼宫么......？”云百楼脸上笑容灿烂，只是忽的，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一变，“不对......”

    他飞快起身从身侧书架上取出几张地图反复的勾画着，然后重新坐回坐垫上喃喃道，“洛天恩，你难道竟会如此选择？！你应该不会如此......”他飞快掀开车帘冲马车旁的骑兵喊道，“急行军！”然后回头对灰袍女人郑重道，“所有计划提前，我们必须要抢出一点时间了，否则......”他看向南方，“如果最坏的那个结果万一出现，我怕手头会没有好牌可打，那......可不行啊......”

    灰袍女人温顺的点头，悄悄看向云百楼的眼神，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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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兄弟同墙

    安陵郡，西隔群山与西夷相交，北临汉江与西北武州的青郡相望，东北一面连接广郡，东南一面比邻永昌郡，整体版图像个指向东方的桃心。

    桃心的尖端是川城，是安陵郡指向广郡与永昌郡的交界之地。

    桃心的上半部分土地相对肥沃人口相对集中，是一众中小城镇围绕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格局。

    桃心的下半部分地势偏高，没有一个超级大城作为核心，多是一个个的军镇小城围拢规模中等的城市的格局，这些军镇不但为安陵郡大半个西部防线提供军队，也肩负着面向永昌郡的防御任务，虽说安陵郡北富南贱，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却始终由南部或西部军阀家族出身的大臣把持，便也与此相关。

    安陵郡与永昌郡的边界，基本以甘山为线，这条狭长的山脉高耸密集难以翻越，横亘在两郡之间，却在山脉两头留下两处巨大的缺口。

    安陵郡在甘山东北的缺口建造了一座大城，就是川城，而在甘山西南的缺口建造的，是以甘水关为核心的一系列依托地形而生的军镇！

    甘水关背靠甘山而建，面向甘山以南的缺口平原，紧邻甘水源头，是地理位置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这里城墙厚重而高耸，守军居高临下，无论投石机亦或者弓弩箭矢，都能发挥出超出想象的威力，想要正面强攻，只怕难如登天。

    可来犯之敌若想绕过甘水关西去安陵郡腹地，则更加不可能，这一片山地地形并不算开阔，大军深入，一旦被前方一座座互为犄角的军镇阻挡，唯一的后路又必然处于甘水关大军的直接覆盖范围，因此，甘水关可谓必争之地。

    以甘水关为核心，有三座规模不小的军镇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围绕甘水关而建，分别是居于甘水关西方的西宁关，南方的南山关和东方的东旭关。

    西宁关与南山关两座军镇与甘水关有数十里距离，东旭关与甘水关最近，只有十里，是三座军镇中与甘水关联系最紧又支援最快的一座。

    可就是这座距离最近的第一关卡，却被永昌郡的一支突兀来袭的精锐骑兵轻易破开，军镇易主，本是防御永昌郡而建的军镇，反过来成了永昌郡最好的前军营地。

    此刻的甘水关城墙之上，站着两个身披甲胄将军模样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个子不高，身型圆润，一套大概是特制的巨大铠甲套在身上仍旧显得紧凑，头盔呈微微的锥形，堪堪可以将那张硕大的脸庞挤入其中，于是那五官便就显得拥挤，“永昌郡的那支骑兵全都进驻东旭关了？”

    站在胖子身边的却是个身型魁梧的汉子，一身重甲披挂在他身上仿若没有重量一般，一举一动都显得轻松写意，五官更是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对漂亮的眉毛，甚至还有修剪的痕迹，看起来英气勃发，“自然都进去了，东旭关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明知道咱们必然要反攻的，他们怎么可能还在城外旷野上安营，傻子都知道要据城而守。”

    胖子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斜了魁梧汉子一眼，看得后者一阵发毛。

    “哥......你别这么看我，”魁梧汉子有些扭捏的看向城外喃喃道，“瘆得慌。”

    胖子冷哼一声骂道，“我平日里总是叫你多读书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只知道泡在女人的肚皮上，到了要真刀真枪沙场上见的时候，那些娘们儿教给你的东西能顶用？”他扭头看向东方，“记住了，骑兵骑兵，能战于野的才叫骑兵，下了马背上了城墙的，还能叫骑兵？”

    魁梧汉子瞪了瞪眼睛也看向东方，“哥，你的意思那东旭关是你故意丢给那支骑兵的？”他有些惊骇的看向身边的胖子，“可东旭关里三千士卒，却是实打实的交代在那里了啊......！”

    “三千士卒，还是我特意调换的三千新卒弱卒，换他永昌郡三千精锐骑兵，这笔买卖还不划算？”胖子指着东方笑道，“道尔，那可是三千匹上等的战马，就算再往那东旭关下扔五千条人命我都在所不惜，更何况我若想取东旭关，旦夕可取，拖到今日不过是等他永昌郡的援兵到来罢了。”

    魁梧汉子眼睛一亮，“哥，你是想围点打援？！”

    胖子又斜了他一眼道，“难为你还知道围点打援，只不过还是想得太浅了，老子要想围死一座孤城里的三千精锐骑兵，得往那东旭关下丢多少士兵，还得不管不顾的投入兵力修筑长围？那不是围点打

    援，那是给对方的援军送里应外合的绝佳战机！”

    魁梧汉子哦了一声不再吭声。

    胖子看了看那魁梧汉子，忽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尔，过去这些年，为兄从未如此苛责于你，只是觉得太平盛世一如往昔，你如母亲所想可以做个富贵将军快快乐乐的一辈子也就是了，可如今太平不再，西夷发了疯，前脚去攻那离郡西固关不成，如今又陈兵于我安陵郡西线，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不但如此，永昌郡野心勃勃发兵而来，这里面能没有广郡的份儿？实在可谓祸不单行......”

    他看那魁梧汉子被他说得有些消沉，便又有些舍不得过于责备，本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重重一拍，“当然，有风险便也就有机缘，都说乱世出英杰，谁也不知道我韩家会在这乱世之中遇到怎样的机缘。”

    他意气风发的指了指东面，“这东旭关里的三千战马不就是我们的第一大机缘？我韩家在安陵郡南部盘踞数百年也才攒下两千骑兵的家底，如今若是有了这三千战马，顷刻之间便能拥有四五千的骑兵，再加上我韩家数万精锐士卒，在这乱世之中也可算作一方不可忽视的力量，我可以盯着永昌北部的战局静观其变，也可以回头谋取春阳城，一切自决，哪里还用再看柔城脸色......”

    他看到魁梧汉子的眼睛越瞪越大，不由道，“怎么，觉得柔城里那个太守不可轻辱？”他摇了摇头缓缓道，“过去自然是不能也不敢的，可如今......西面防线上的死老头被西夷困住脚步，东面川城被围生死难料，我南部将军韩丰若击败了正面来犯之敌，挥军北上协防春阳城不是理所应当？！”

    “哥，你不是说要攻下永昌郡北部的粮草军镇么？”魁梧汉子惊讶道。

    “不过是说给有心人听的东西罢了，咱们若真的动了永昌那个疯老头的北部军镇，那才是沾上了天大的麻烦甩都甩不掉，你要明白，相比较那些虎豹豺狼来说，韩家充其量是一条小犬罢了，”胖子嘴角带笑冷冷道，“不过永昌郡北部也不是不打，只是......必须要让离郡的人也掺和进来才行，如今这世道，水不浑可不好摸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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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见故人

    洛川从甘原南下很急，巡军第二天天不亮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李牧和两千骑兵已经悄然离开，除了洛川和赵无忌少数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支骑兵去向何处，以至于半个甘原的权贵家族都因此惴惴不安。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川就那样在苍颜和甘原数千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前往离城。

    大军急行，所过之处的百姓知道老太守故去，大军之中的就是新任太守大公子洛川，便也没有多少惊慌之感，尤其是年轻些的，反倒觉得这位刚从中京城返回离郡，就斩了苍颜三蛆，又战西夷而大捷的公子，大概就是老太守突兀离世后可以继任的最好人选。

    只有年纪大些的人们才会隐隐的担忧，担心离郡一地刚刚在那位仁厚老太守的治理下恢复起来的繁荣，会在这一次新老太守交替之际，再次如十数年前那般化为幻影。

    大军南下到了下山镇的时候，便与一支从东面上原城赶来风尘仆仆的五千人队伍相遇。

    两支军队都是离郡精锐中的精锐，行军之际布有四方斥候，大军相交之前自然早已通了信证，等到两方大军合为一处，这一次甘原随军南下的军候沈均便领了一个高大精悍的男人来到洛川的马车前拜见。

    看见就坐在马车外和老车夫并肩而坐闲谈着的年轻男子时，沈均已然有些习惯了，第一次见到洛川的高大男人却是狠狠一愣，被沈均拿胳膊肘碰了碰才猛的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上原军都尉范辉，拜见太守大人！”

    马车停下，洛川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单膝跪地的高大男人身边敲了敲他的肩甲发出当当的响声，“起来吧，范都尉。”

    高大男人应了声“是”之后起了身，只是站在距离洛川这么近的位置似乎有些紧张，眼睛不敢直视洛川不说，整个身躯也挺得笔直。

    洛川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大男人的身高回头对老车夫道，“江伯，你瞧咱们军中的轻壮将领，个个都如长恭般高大魁伟，只是瞧着就让

    人心里踏实，”他笑着又用力在那高大男人胳膊上拍了一下，“赵贵那边准备的如何？”

    高大男人闻言又是一愣，嗯啊磨蹭了两声以后憨厚一笑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咱们和赵裨将在百通的时候，南夷时不时就要来边境上撒野，咱也猜不准他们啥时候搞事情，就都得常年准备好了，如今虽说才到上原，但相对来说环境还是好了不少，给咱们适应准备的时间就都充裕，太守大人尽管放心。”

    “范辉啊范辉，不了解的人恐怕还得被你这张粗人的脸给骗了，不过我喜欢，”洛川转身坐回到老车夫身边，用脚踹了踹马屁股，马车便又重新走起来，沈均和范辉就得跟在马车边走着，“这一次随我南下离城时间比较紧，但十有八九没有多了不起的硬仗要打，赵叔叔和赵贵让你们两个来，你们不要有怨气，在这种事情上，他们那种家族出来的到底还是比你们看得远一些，你们或许觉得跟着我走这一遭即便得了功劳升了军职也比不了战场上的军功扎实，但其实不然，他们是替你们考虑了很多的。”

    沈均和范辉闻言身子一正便就立在马车边行军礼，“属下不敢！”

    行完礼，一看马车走远了，又得小跑着追上来，沈均是个不善言辞的，范辉却讨好的笑着道，“太守大人，您说的道理咱们也都懂，虽说此番......军功是诱人了点，但要是能一辈子跟在太守大人您身边，就是做个太守府宫的守门人范辉也乐意啊。”

    洛川从老车夫手上抢过马鞭来一鞭子就抽在范辉的铁甲上，吓得后者一哆嗦，“赶紧滚蛋！刚说你范辉是个聪明人，这马屁就拍得如此没有水准，此番南下若有战事，你上原军要是拖了本太守的后腿，我就留你范辉在离城守备军里任职，一辈子都别想去赚军功了。”

    “太守大人放心，此番南下若有战事，范辉和上原军必立头功！”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看见洛川的鞭子又扬了起来，转身一溜烟便跑到血骑人马后面不见了。

    “瞧着挺笨拙的样子，没想到这身法还当真不俗呢

    ，”洛川对老车夫道，“我原以为百通城出来的悍卒应该各个都是铁血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般，真是......”

    “百通那地方血腥气重，士卒确实多是铁血的模样，但到底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闻多了血腥味变得弑杀，有些人却变得越发开朗起来，我当初在百通还是个兵的时候，就有这么个嘻嘻哈哈的百将，如今想来，甚是怀念啊......”老车夫从洛川手里接过鞭子甩了甩，颇有些感慨。

    洛川没有理会江伯回忆往昔，而是扭头对仍旧老老实实跟在马车边的沈均道，“你也回军中指挥吧，不必总是来我这里候着，我能有什么事，此次行军赶得这么急，士卒们多少会有些疲惫，你要多看顾一些才好，另外苍颜军的几个军候那里你也照应着些，他们和你算是旧时同僚，应当不会陌生。”

    沈均立定行礼，然后离开了。

    老车夫看了眼沈均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可没一会儿，沈均就又跑了回来，跟洛川行了个军礼之后肃然道，“回禀太守大人，前方官道旁有一辆马车和主仆二人，那有些书卷气的主家直言太守大人名讳，并说与您有旧特来拜会，属下就派人将他们留下了，您看要不要见见他们？”

    “与我有旧？”洛川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边与马车并行的神秘影子，然后冲沈均道，“请过来吧。”

    沈均行礼离开，洛川则扭头看向仍旧带了面具的神秘影子，“来人你认识？”

    神秘影子摇了摇头，“两个六境。”

    洛川哦了一声道，“那你待会儿可要离我近些。”

    神秘影子看了他一眼，随即真的走到马车边上，几乎贴在洛川身上，反倒把他弄得有些尴尬。

    不一会儿，沈均便带了一个中年人来到马车近前，只见那人丰神俊朗，气态不凡，虽然风尘仆仆，眉眼间的神采依旧不减半分，见了洛川也不行礼，只是随性的拱了拱手道，“洛川公子，数年不见，您已贵为太守，可还记得我这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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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枚黄石

    官道之上，大军急行。

    队伍之中，被百人血骑护卫着的几辆马车缓缓行驶。

    洛川仍旧坐在老车夫身边，笑盈盈的看着来人拱了拱手，却也没有半点让马车停下的意思，“原来是苏先生，当初洛川在中京城时整日里无所事事又无人问津，苏先生是少有的曾主动来访又送礼请客的大方人，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气质潇洒的中年人也不尴尬，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背着手跟在马车边上走，距离洛川不远不近，也丝毫不觉得怠慢，笑道，“太守大人不必客气，一鸣当初去那中京城送礼，所有质子都有份，至于说请客吃饭嘛，最终不还是太守大人付了钱，算不得是我请客。”

    洛川哈哈大笑，然后问道，“苏先生此次来找洛川，是有什么可以教我？”

    “确有一事，也谈不上教，只是想与太守大人做一笔买卖，”中年人微笑回望。

    “哦？”洛川颇有些兴趣道，“以苏先生大才，莫非这些年竟做起了商贾营生，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你知道，当初在中京城时我就总想着做点买卖，赚钱这种事情真是谁都喜欢的。”

    “我这笔买卖若是折换成银钱，恐怕真的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中年人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道，“一鸣此来，要向太守大人求得一个在离郡上得了台面的官职，然后......去为太守大人谋得半个安陵！”

    洛川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道，“苏先生莫非是喝了酒来的？我一个才从中京城返乡的质子，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这离郡太守已然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如今连离城的大门都还没踏进去，先生就说要为我谋什么安陵，要知道我离郡与安陵郡世代交好，谋得安陵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两地百姓还不要骂我这个屁股还没坐热的太守大人数典忘祖嘛......”

    “正是为了不让两地百姓骂太守大人数典忘祖，一鸣问太守大人要这个官职才理直气壮些

    ，如今常州山北郡姜家从诸侯大姓里除名，可天下人没有谁会骂姬重心坏了祖宗规矩，为何？”中年人自问自答，“因为那姜家守不得疆土在先，自愿退位让贤在后，姬重心亲自领兵北上与北夷战于同城以北，聚联军以抗外夷，谁还能说他的不是？归根到底，他是占了大义的名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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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脸上仍有笑意，却似乎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以我观之，不过成王败寇罢了，若不是姬重心兵强马壮事实上占了那仅剩半数的山北郡，姜家岂会让贤，不说那大义名头，就说聚联军以抗外夷，难道那姜家太守做不得？至于说百姓民心，自然是为强者尊的。”

    “太守大人何必考我？”中年人哈哈笑道，“太守大人初入苍颜之时，一鸣恰好游历至西固关，闻得太守大人一入苍颜便斩了三蛆，整个苍颜都喜庆的如同过年，如今再临离郡，自北而南一路而下，沿途所闻无不是太守大人于西固关斩杀西夷大获全胜的故事，若说重民心尊民意者，太守大人可比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书生强了太多。”

    他不等洛川答话便继续道，“北夷南侵，给了姬重心一个千载难逢的大义契机，如今西夷据说陈兵安陵郡西线，但到底没有攻破进来，太守大人需要的大义不能在此，而是兄弟帮扶，”他飞快道，“天下诸侯皆是一家，尤其是相邻州郡，自是兄弟之邦，临郡太守之间更是血脉相连，往上数个几代必有姻亲，自古以来，兄弟之邦都有帮扶之义，如今安陵郡太守为一众武将架空，太守旨令不出柔城，值此西夷来犯之际，离郡太守与安陵郡太守既亲如兄弟，出兵帮扶震慑军镇自然是理所应当。”

    洛川笑容减淡，“所以苏先生此来，是为洛川寻一个出兵北上的大义？如果是这样，那洛川多谢先生好意，此番返回离城稳固了局势，若南夷不侵西夷不来，洛川自当考虑先生建言。”

    中年人摇了摇头仍旧谈笑自若，“太守大人不必急着赶我走，一鸣先前已经说过，此来相见太守大人，是要为太守大人谋

    半个安陵的，光靠大义哪里值得半个安陵，”他一挥衣袍将身前的灰尘扫落，姿态逍遥，“我与安陵郡南部将军韩丰有旧，与安陵郡西部将军柳飞絮亦有旧，此二人志向不大，才不算疏，若是生在往年，不过就如韩柳两家其它先辈一样过完一生，可生在此时，想要好好的活着就不容易了，我......是要去给他们一条生路的。”

    “苏先生，你觉得你我之间的交情好到一见面我就要送你一顶大大的官帽子的程度吗？”洛川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我不过一饭之缘，我若只凭你一番话就送出一顶重臣的帽子，此后你消失无踪，或是一败涂地，我不就成了全天下人最大的笑话？苏先生，你赌得起，我可赌不起。”

    中年人再次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当初一顿饭的时间确实太短，都没来得及告诉您，我苏一鸣的老师名叫谢黄石，您说此时此刻的自己输不起，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表情认真的看向洛川，伸手从自己的怀里郑重其事的掏出一枚色泽淡黄的椭圆形鹅卵石，其中一抹稳定不散的黄色光芒，好像生生不息的天地闭环，只是看着就让人生出永恒玄妙之感，“我自离开老师那里开始，从未向任何外人说起过老师的名讳，也从未向任何外人说过我是老师的学生，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他将那鹅卵石往前一送，那石头便好像一根鸿毛般飘飘忽忽飞向洛川，“太守大人需要一次大胜赢得一个最完美的开局，我苏一鸣也需要一个舞台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不是谢黄石的弟子，苏一鸣，就该是苏一鸣。”

    神秘影子一伸手，将那鹅卵石握在手中，冲洛川点了点头。

    洛川伸手接过那枚鹅卵石，在其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温润柔和又沉重如山，极其诡异的矛盾感仿佛错觉一样反复刺激着他的灵魂，“苏先生，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名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么......”他抬头看向中年人肃然道，“你想要做我离郡的......什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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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地娇人

    苍颜剑宗，后山大殿之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

    山顶刚刚飘了一层雪，给殿宇楼台之上铺了一层白色，远远的瞧着就越发仙气。

    山间小径之上，也没有人去扫雪，一个挎着篮子的美丽少女行走其间显得有些狼狈，只见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着，时不时还要用手扶着山石台阶，一双白皙的玉手早已冻得通红。

    她却浑不在意，一路坎坷去到大殿之前，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纤细的脚印，最终停在一个石雕一样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面前。

    “思齐姐姐，已经两天两夜了，既然那道士还是不愿意开门见你，何不按照公子的意思将那最后的条件提出来，想来他们定然......”美丽少女正是殷花语，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拍打着英气女子身上的积雪，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倔强跪着的英气女子打断。

    “不行！那个条件是他当初拿命......换来的，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换了？！”独自跪在雪地里的英气女子自然是思齐，只见她浑身落满积雪，露出铠甲之外的头脸和手已然冻得青紫，一双没入雪地的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仍旧撑在大腿上的双臂却不住的颤抖着，“他让我在这里跪三天......三夜，我就跪三天三夜......大不了我洛思齐......这条命给他，但他......必须让启星子下山！！”

    说到最后，她已经在喊，只是声音有些无力。

    一向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殷花语听着思齐说话，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在这山顶风雪天里不吃不喝跪三天三夜，根本不可能！”

    她伸手死死握住思齐的双手，原本以为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冰凉，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冰凉，她跪在思齐面前与她相对，声音轻柔道，“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在这三天三夜里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你死了，你就不算跪满三天三夜，他们就还是不用下山，那些道士修得是出世之道，就是无情绝性的，他们就是要你死，你死了他们也不会下山，你还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吗？！”

    “不还有你嘛......”一张脸早已冻

    得麻木僵硬的思齐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她冲殷花语笑笑，“妹妹......如果我最终没有挺过三天三夜......就死在这里，你就去和苍颜掌教......提了公子那最后的条件做交换，三天的时间我们可以等......再长的话，就要耽误他的大事了......”

    她的神情逐渐坚毅，深呼吸一口气后再次将体内刚刚生成的一点真气运遍全身，可还不等那一点点火星般的能量在体内运行一周，便被天地四周无尽的冰寒驱散，她好像泄了一口气，又好像获得了一点暖意，再次看向殷花语，“你瞧你......人们都说男儿膝下才有黄金......我一个女儿家，跪一下就跪一下吧......你哭什么......”

    殷花语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就走，“我不管，我叫血骑来把你带走！这天下的事尽是他们男儿家的事情，他们一群男人都做不到如此，我们女人何必如此？！”

    “不行......”思齐一把抓住殷花语的手，“我的弟弟洛川和我说过，他说......这天下......女儿家和男人本也没什么区别......你可能觉得为了这么个小事搭上一条命不划算......但我觉得划算，自打他入了离郡，我又帮到他什么了......？”她稍稍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用手拉了拉殷花语的手，“你看，我是修炼者......区区三天三夜，算什么......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暖和了一些......？”

    “傻瓜，傻瓜！”殷花语重新跪下将思齐的手抱在自己怀里，“明明有轻松的路走，非要这样，非要这样，你们真的都是傻瓜......”

    思齐也没有太过挣扎，只觉得胳膊上传来的暖意好像冬日里的阳光，她扭头看向紧闭的大殿，喃喃道，“总走轻松的路是不会成长的......他说过，他说......我当成长......”

    殷花语，咬牙不语。

    大殿之中，两个朴素装扮的道士并肩站在巨大的吕祖雕像之下，两双神韵内敛的眼睛盯着大殿之外的地方，仿佛能够穿过一切阻碍，看到那两个风雪之中看似柔弱的女子。

    良久，背后背了一柄赤色飞剑的老道缓缓开口道，“师兄，我还是下山走一遭吧，既然那位新任的离郡太守大人要做那样的事情，有我在，至少那一路大军主将的安全也多了些保障，”他叹了口气道，“一旦踏上那一条路，对这位年轻的太守来说，也就没有退路可走了......”

    “不急，”被老道叫做师兄的自然就是苍颜掌教，只见他面无表情，仿若真正的石雕泥塑，“说好了三天三夜就是三天三夜，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背着飞剑的老道看了苍颜掌教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殿之外，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的道，“师兄觉得这个女子......与我苍颜有缘？”

    “没有，”苍颜掌教仍旧是不含丝毫感情色彩的模样，“吕祖仙逝之前的那句话，你我自然都是知道的，在诸侯之战这件事情上我和他的想法不同，如今四方妖族已然开始布局，拖得越晚妖族布局越深，与其如此，倒不如早些开始，假若我等亦能入局才是更好，只是，约定既然已成约定，我等也不能随意破坏，你此番下山，如非必要不得主动出手，除非安陵郡的那两人想要逆势搅局，此外......我知道新太守还有些其它的安排，如有其它情况，只要不影响大局......就不必惊讶。”

    背了飞剑的老道颔首称是，也没有多问太多细节，只是再次看向大殿外的方向，“师兄，既然这女子与我苍颜无缘，您又本就允我下山，为何......？他既然让这女子代替他上了苍颜山，想必就是极在意的人，咱们今日如此折辱于她......难免为我苍颜一脉留下些万一的祸端......”

    “她与我苍颜无缘，她背后那人却与我苍颜有大缘，今日一跪哪里是折辱于她，而是......”苍颜掌教话音未落，就见大殿之外微微亮起红芒，即便是他也不禁为之颔首，“只用了两天两夜便能如此，也算得上一块良才了，既然如此，启星子，你今日便下山去吧。”

    背了飞剑的老道闻言向苍颜掌教稽首一礼，而后大殿门开，一道绚烂的赤色光芒冲天而去，在空中微一盘旋，便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往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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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疆血战

    大鼎王朝最南面的郡，是离郡，离郡之中最南面的大城，是太明城。

    流经太明地区的有一条河，名叫难沱河。

    难沱河起于苍颜山脉，向南穿过整个离郡盆地，经过太明城后折向西南，进入群山峡谷之中，最后汇入苍江。

    难沱河水量不大，水流不急，等到旱季水浅之时，两岸百姓之中水性好些的还会游水横渡，是离郡境内最为温驯的一条河。

    此时，就在难沱河下游某个数条峡谷交汇的宽阔地带，正发生着一场规模很大的战斗！

    处于战场核心的，是一支数千人的人族军队，只见他们以中央阵旗为心，组成一个个百人的军阵，军阵彼此相邻，环环相扣，正极其艰难的运转着。

    一股股庞然的气势在军阵上方凝聚又消散，看起来如同风中烛影，飘忽不定。

    因为军阵外围，无数的野兽正疯了一般冲向那军阵外围，用牙齿咬，用爪子抓，甚至用头顶，用身体撞，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军阵外围一圈早已血肉横飞，依然无惧无畏。

    杀伤力更大的，则是其中夹杂的个别妖物，它们有的体型巨大远超野兽，浑身散发着各色的光芒，一个冲锋就能在完整的军阵之中撞破一道巨大的口子，有的则体型娇小，在本就混乱的战场上能够造成的杀伤往往更大。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妖物强大，但却没有智慧，混混沌沌全凭本能行事总是满身的破绽，更可怕的则是隐于野兽群中藏头露尾的妖，他们大多擅长形体变化，藏身于大型野兽之后，借着野兽冲锋破阵的势头精准而犀利的刺杀，往往就能将一个军阵里最关键的几个军官击杀，大阵便也就岌岌可危了。

    战斗从最开始接触，到进入白热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一方数量众多明显占据优势，另一方身临绝境除了拼死别无他法。

    很快，军阵之中便有两道飞剑光芒亮起，剑光起初只有丈余长，可只冲天而起的刹那，便似乎引动了军阵上空缥缈虚无的气势，无形之气立刻得到牵引，丝丝缕缕加持到那飞剑之上，让飞剑光芒暴涨到三丈、六丈乃至还要更长！！

    就在那剑光增长之际，南方一处山林之间飞出十数道光芒，游鱼一般掠过那两道越来越庞大的飞剑天柱，一次次的摩擦撞击，每一次接触都要消减掉军阵上空一股无形的气势。

    一时之间，竟让那两柄巨剑不再增长！

    于是，巨剑便也就不再拖延，而是随着两声怒喝直直向北一冲，撞开所有游鱼光芒，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野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就连

    其中一头巨象般的妖物都没能阻挡剑光分毫，被一击破成两半！

    “向北，突围！”一声怒吼过后，军阵如水般流动，往剑光破开的缺口处挤去。

    可就是这一挤，军阵上空凝聚的气势便越发的稀薄惨淡，两柄飞剑光芒减弱，四处游鱼般的剑光直直朝军阵之中落去，只是几个起落之间，便带走了大量的士卒性命！

    人族军队不得不止步于此，再次聚阵固守，两柄飞剑这才重又凝聚了巨大剑光，只是比之先前弱了不少，这一次，两道剑光大概自知已入绝境，不管不顾便朝游鱼剑光出现的位置劈砍而去，足有近十丈长的剑光却被三道冲天而起的妖气震退！

    已然死伤超过半数的人族军队士气顿时跌落谷底，一刹那，隐于野兽群中的妖族却似乎更多了数倍，不断的现身于军阵之中制造杀伤，让情况雪上加霜。

    可就在妖族军队加大了攻击力度，一边倒的屠杀人族军队想要尽快结束战斗的时候，更南方的三条峡谷之中突然传来震天的军令声，如同天神开口！

    “将军令！”

    “此战不留活口，杀无赦！！”

    军令过后，三支如同从天而降的万人军队洪水般涌来，冲天的气势压得那一片天地为之变色！！

    原本散出游鱼的山林之中，十数道光芒顿时四散飞逃，却被万人军阵之中飞出的巨型飞剑围追堵截，最终斩落凡尘！！

    大军如潮，一切野兽妖物的抵挡都是徒劳，除了少数野兽和小妖遁入山林之外，一切都没有逃离，一如那句军令，不留活口......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高大山头上，一支全身黑甲背后黑色披风的精锐士卒结阵守护着当中几人，其中为首的是个长相普通也没有披甲的中年男人，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看着远处摧枯拉朽的战斗，平静的好像一个富贵地主在检查自家地里的收成一般，站在钢铁军阵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是人族公认的大陆十大名将之一，离郡战神，陆东风。

    “父亲，此番大捷之后，今年冬天咱们太明当无大战了！”站在陆东风身边的，是个身披明亮银铠，站在那黑甲军阵之中一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他一样长相普通，属于放在人堆里都难以辨识的模样，不高不胖，不矮不瘦，此刻正看着远处的战场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下去厮杀一番，“南夷小贼以为我太明军少了陈叔叔，此番又北上了一支军队就可以轻辱，却不知只要父亲还在，就没有他们撒野的时候！”

    “铁山，你今年多大了？”陆东风

    仍旧看着战场，平静问道。

    被叫做铁山的年轻人一愣，然后便知道面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是生气了，便有些小心的答道，“父亲，铁山今年二十一了......”

    “你可知那位新任的太守大人，今年多大？”陆东风不等他说话就伸出两根手指道，“比你小了两岁，”他重新将手拢回袖子里，“这些天，关于这位新任太守大人的事迹已然传到太明，你应该也都听过了，你觉得如何？”陆东风问。

    年轻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眼前的男人，他自然是又敬又怕的，“他......太守大人年少有为，天纵之资，是不错的......”

    “比起从小与你交好的云二公子如何？”陆东风又问。

    年轻人一惊，这次就不敢再说一个字。

    陆东风缓缓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年轻人，语气轻柔而缓慢，“天恩走了，说实话父亲也没有多少心理准备，可已然如此，活着的人就得往前看，”他语气平静目光更平静，“若是你的那位好友云二公子当了新太守，我陆家虽说被供起来也一样有些麻烦，但到底有更多回旋的余地，可现在，是这位大公子登位，而且人还未到离城，就布下了如此一个大局，从北到南，从庙堂到民间，环环相扣，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当真了不得......”

    年轻人瞪大双眼抬头看向陆东风，却看到一向对他没有太好脸色的父亲竟然温和的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以为眼下这一仗是父亲主动想打的？”他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我，会将这一战拖后到明年开春，但......新太守大人有令，我就必须要打这一仗，不但要打，要打得惨烈，还要打得干脆利落，否则当咱们的太守大人携北方首胜之势来太明的时候，就是父亲解甲归田养老之日了......”

    “父亲不怕回去养老，征战南疆这么多年，歇歇也好，父亲怕的是你和陆家会受牵连，所以你应该明白今日父亲一番话的意思了吧？从现在起，你要低调些也小心些，无论做事还是说话，都要多想一想，”他神情严肃的用那根手指点了点年轻人的心，“更不要有一星半点的额外想法，否则那就不是牵连的问题，父亲今日就把话和你说明白了，就算我陆东风发了疯真的想要扶那位二公子登位，也绝无半点胜算，你可以小看洛川甚至小看天下人，但绝不要小看了天恩，他是个好人，但你若真的要毁了他想保护的东西，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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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章 兵临离城

    洛川带着苍颜、甘原和上原三路联军南下到离城外十数里的时候，来自百通和太明的近万人队伍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布置出一个足够两三万人驻扎的营地规模。

    北军抵达营地的时候，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已经与一众军候在营门口等候，等到军候们领了北军各部去往对应位置安营，由一百血骑护卫着的洛川的车架才缓缓驶入营地大门。

    马车停下，已然是一身铠甲装束显得颇有些威严的罗江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车厢帘子掀开，洛川一弯腰跳下车架。

    还不等太明和百通的两位都尉上前行礼，马车厢帘又自掀开，走出来两个容貌气质都极出尘的女子，一个蒙了面纱，绝美容颜仍旧隐约可见，一个则穿了浅蓝色缥缈道袍，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位一路北上辛苦了，叔父与陆将军可好？”洛川一边伸手替老车夫将挂在铠甲上的血色披风摘下来抹平，一边问两位都尉道。

    两个都尉对视一眼，还是由年长些的中年人率先行礼开口，只见他眼神明亮，双眉如剑，短须齐整，声音洪亮，“属下百通都尉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洛将军一切安好，只是感伤于兄长离世，近来喝酒的次数明显多了些......”

    洛川闻言回头仔细看了那中年人一眼，语气复杂的道，“你......就是谢清源......”

    那中年人抿了抿嘴，看向洛川的眼神反比之先前柔和的多，只是仍旧又行了一个军礼，“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原名谢清源，年少时有一位恩人救过属下一命，她曾说我天生亲火，从那以后属下就只叫谢炎炎了！”

    “好，谢炎炎，我记下了，”洛川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为老车夫整理铠甲的手很慢，“父亲去世，叔父自然难免悲痛，但喝酒过多还是伤身，他在百通多年征战落下不少病根，此番回去以后叫他少喝些酒，攒着，等我明年开春去了百通，陪他喝。”

    中年人深深看一眼洛川的背影，行礼应是。

    然后站在他身边年轻些的一个都尉才挺直了身子行礼道，“属下太明都尉宁安康，拜见太守大人，陆

    将军不算太好，他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专注之人，可近来大家都能看出他时常走神，相比以往沉默的多了，只是大家也没法多说什么......”

    洛川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宁安康，“我虽才回离郡不久，也没有见过陆将军，却听过了他太多的故事，他是有大勇气的男人，总会好起来的，”他走到宁安康面前伸手握了握他的臂膀，“南夷陈兵边境，陆将军应该是最有压力的，离城则是如今的模样，我又在北面折腾出些事情来，他不免忧心太多，此番回去替我告诉陆将军，我是洛天恩的儿子，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好像有些强人所难的感觉，那就改一改，就说我希望，他可以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我，就这么说。”

    听得这么一番话的宁安康只觉得压力如山，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好多的猜测，一时间脑门上就渗出汗来，但仍旧记得行礼称是。

    “你们两支军队北上绕过离城扎营，离城守备军方面有什么反应？”洛川也不理会宁安康抬手擦汗的动作，问谢炎炎道。

    谢炎炎微微皱眉沉声道，“离城守备军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没有派任何人马前来交涉，”他看向宁安康，欲言又止。

    宁安康自然明白谢炎炎的意思，接过话题道，“离城守备军裨将陆银宝是陆将军的晚辈，属下初到离城范围便派了斥候入城，将陆将军的亲笔信送入城中，但......”他也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包括太明军送信的斥候在内，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出城......”

    “知道了，”洛川也不意外，只是笑着回头对老车夫道，“罗裨将，这一处联军大营里的军务就交给您老，营地布置得扎实些，防备着可能的偷袭，入城之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说，我等血骑稍稍修整，就要去那里走一趟了。”

    老车夫肃然站定行了个军礼，“罗江，遵太守令！”

    洛川又冲谢炎炎和宁安康道，“你们听罗裨将的，别看他已离开军队多年，当年可也是我离郡一员虎将，莫要小瞧了他。”

    “属下不敢，”谢炎炎和宁安康二人连忙行礼

    。

    洛川再和罗江说了几句之后便在血骑的护卫下，与千雪和年轻女道二人一起往军营内走去，“千雪，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要去一趟离城，如今离城虽然封城，但以你的实力应该很容易进去。”

    千雪摇了摇头直言道，“已经没意义了，原本是想去找他问问关于心月的事情。”

    洛川一怔，随即恢复笑容，“即便你见到了他也绝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因为如果他想要说，我就应该知道了，如今这样，自然是他不想让我知道，就更不必说你们了。”

    千雪想了想，点一点头，“接下来你要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年轻女道便也冷着脸道，“我也去。”

    洛川摇了摇头，语气夸张的开起玩笑，“我要是去那种地方都要带着你们这样的美人，那不得让人家瞧不起了？再说了，那种满眼看过去都是精壮爷们儿的地方，真让你们去了也不合适，万一看上了哪个，我这个新鲜出炉的太守是赐婚还是不赐婚啊。”

    年轻女道脸色阴沉，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旁。

    千雪却仍是笑眯眯的，伸出纤纤玉手在洛川肩膀上一拍，仿佛帮他拍去肩头的灰尘一般，轻描淡写。

    洛川却脸色一变，只觉得那一刹那，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冰河里一般，寒彻骨髓，被拍到肩膀的那条胳膊立刻便麻木到走路摆手都做不到的程度！

    好在那寒气只一刹那便消失无踪，他体内前一刻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的火系真气猛地爆燃开来，几个呼吸之后才将全身的寒气逼出体外。

    “小朋友，如果突破到四境让你头脑发热，我很乐意多帮你降降火，”千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一眯，好像一弯明月，让洛川都不由为之一呆。

    于是千雪便再次伸出手指在洛川胸口点了点，那里立刻便衣衫结冰......

    洛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再去看时，就只能看到千雪潇洒的背影，“趁着还没被那个苏一鸣要回去，这段时间多把玩一下那枚黄石吧，相比起曾经让你爱不释手的那面镜子，这才是真正算得上宝贝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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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离城将军

    北军进入军营地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与他的一百血骑便出营而去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九十九骑，因为还有一骑的骨灰，在年轻百将洛长恭的怀里。

    洛川这一次没有被血骑护卫在阵列中间，而是一骑当先与洛长恭并行为整支队伍打头，只是在他身后的一骑之上的，是全身漆黑又蒙了黑色面甲的神秘影子。

    影子骑马的姿态极其诡异，似乎不会有丝毫颠簸，就好像她本就是长在马鞍之上的一团轻飘飘的棉絮，与马匹完美贴合，既让人觉得极度的不合理，又让人觉得特别自然。

    奔行于血骑之中，洛川骑马的姿态就成了另一个突出的点，因为相较于血骑一个个精湛到堪称人马合一的骑术，他就显得过于拉垮，只是他骑在马上的模样十分自信，便也让人看着不那么尴尬。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

    很快，一行便可以遥遥看到离城，只是没有走上进城的官道，在距离这座大城百余丈的位置绕到环城官道上，在城墙上一众士卒的注视之下往西边去了。

    自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扭头去看那离城一眼。

    离城往西十数里便是离城大军的营地，数万精锐士卒驻扎于此，守卫着首府离城的同时，也在距离离郡四方最近的支援位置上。

    可这座城的名字却叫做骑兵城，因为在这座城里，有一支离郡用以震慑四方的战略力量，闻名天下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的骑兵，来自于太明、百通、苍颜三军之中的百战精锐，经过层层选拔之后才得以进入，离郡轻骑的装备，历来是整个离郡最好的，离郡轻骑的待遇，历来是整个离郡最高的。

    轻骑之中，又以五百血骑为最优，只看洛长恭一行的素质便知道了，百人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不是修炼者，最差的都是沙场百战的一境武者，将这样一支百人骑兵放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骑兵奔行，速度极快，但一行人却在距离

    骑兵城十里的位置停下，因为官道一旁静静等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银色重甲，后披血色披风，身型魁梧，面容沧桑，短发微微卷曲，眼睛里血色密布，就那么满身疲惫的孤零零站在道边，看到洛川一行在他面前停下，才一拳敲在左胸上，单膝跪地道，“末将秦敖......拜见太守大人......”

    “秦将军怎么在这里？”洛川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男人，“如果父亲给我的信中没有玩笑的话，按照他的安排此刻秦将军应该并离城军一万精锐坐镇联军大营才对，还是说这骑兵城里出了什么变故，让秦将军抽不开身？”

    “不敢欺瞒太守大人，离城军确实出了些问题，按照前任太守大人的意思，陆银宝应当提前完成离城守备军的驻防轮替率军返回骑兵城，由末将调遣其它裨将领兵换防离城，但陆银宝不但违抗末将军令，还私自封闭离城自守，末将恐其惑乱军营，便只得日夜坐镇骑兵城，以待太守大人及各路援军齐聚离城之时再领兵出城与太守大人会和，”被喊作秦敖的将军也不起身，仍旧保持着跪地行礼的姿态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洛川语气平淡，仍旧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秦将军，我相信父亲的眼光，他信得过秦将军，我就也信得过你，可那陆银宝毕竟是你离城军的裨将，他敢不尊军令私自封闭离城，还敢将本太守拦在离城之外，你觉得他和一支离城叛军......该如何处置？！”

    那跪地不起的将军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颤，随即立刻沉声道，“陆银宝身为军中重臣却谋逆反叛，其罪当诛......其三族！”

    “秦将军，我一直听罗裨将跟我说，你是个忠诚且实诚的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洛川笑了几声后才缓缓道，“陆银宝当诛无疑，诛三族却是过了，且不说其他，只说太明军陆东风陆将军第一时间派兵北上护持洛川登位之功，我就不可能诛陆家三族，大不了是个功过相抵罢了，再者说，陆

    银宝说到底还是你离城军的人，我若真的诛了陆银宝三族，将至你秦将军一家......于何地？！”

    秦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洛川声音转冷，“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诛陆家三族，这样既对得起陆东风一世忠勇，也保得住你秦将军一家上下一百二十一口性命，”他冷哼了一声道，“秦敖，我要去骑兵城带走离郡轻骑，你速派一万离城军精锐往联军营地去，听罗裨将军令行事，至于说陆银宝......”

    《剑来》

    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我不想让这个人活到我入城之时，既然是叛军逆臣，那么我便没必要听他说任何一句话了，秦将军，这点小事，你应该还办得到吧？”

    “末将谨遵太守令！绝不会让那叛军逆臣阻碍太守大人入城！”秦敖双膝跪地，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好，如若秦将军能做到如此，本太守就将此战头功记在你秦家头上，我听说秦将军从军多年劳苦功高，父亲却连一块小小的田地都舍不得封赏，这不对，本太守比他大方，等到此间事了，就在甘原寻一处田地封予秦家，秦将军一家老小便也不用总是飘在离城，有了田地封赏，秦家便也有了真正传承的根基，可以迁往甘原过富贵日子了，”洛川看似随意，实际上说话之时却死死盯着秦敖的后背，一点些微的动摇都不放过。

    秦敖忽的抬起头来又是一记重重的响头磕在地上，“末将拜谢太守大人恩德，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洛川一言不发，就那样又死死盯着秦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后，才忽的一夹马腹，领着一百血骑风驰电掣般离去，荡起漫天的灰尘落在秦敖的铠甲之上。

    秦敖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良久，等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他才缓缓起身，先是看了眼洛川一行所去的骑兵城方向，又触电般飞快的收回视线，低头沉思片刻，再扭头看向离城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满满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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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零之约定

    以五百血骑打头，当五千离郡轻骑带着震颤大地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掠过离城的时候，离城守备军的士气便坠入了谷底。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维系着他们让他们死守离城的理由破碎了。

    每一个仍旧站在城头上的士卒心里都有一个声音，他们，不是在守护新太守，不是在抵挡城外叛军以待援军，反而，他们自己才是叛军。

    因为离郡轻骑从来都是只属于历任太守一个人的军队，只有洛家的传承虎符或太守本人亲临才可以调动，否则即便是加盖了印玺的太守令旨或者哪怕离城沦陷，都绝对无法令其离开骑兵城。

    这是洛家先祖定下的规矩，九百年不曾更改。

    而现在，那枚于洛家而言至关重要的象征身份的虎符，就在城外那人的手中......

    离郡轻骑进入大营后不到两个时辰，老车夫罗江便来到军营地最中央的巨大帐篷里找到了正在一张巨大军用地图前发呆的洛川。

    “你见过秦敖了？”罗江大步流星的进了大帐内，开门见山的道，“离城军方面来了一万人，领军的两个都尉曾经做过我的部下，也都是性子耿直的货，如今年龄也不小了，秦敖竟舍得将这种大功让给他们两个老人？”

    “这才说明咱们秦将军是真正的聪明人，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嘛，”洛川一笑，“如今我做了太守，就算把洛天语这个亲叔叔和赵无忌这个干叔叔加在一起，也没谁比得过咱们罗裨将更得我心，秦将军能在这个时候送了一万精锐给你，这是多划算的一笔投资啊。”

    “一万精锐给我？”罗江一愣，随即便有些了然的瞪了瞪眼睛，“你是说......？！”

    洛川这才回头冲着他点点头，“此间事了之后，我要让这一万精锐随你去甘原，江伯，我要这一万人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让他们往东他们就往东，你让他们往西，他们就往西。”

    罗江咂摸了一下这其中的意味，然后皱着眉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要先入了离城。”

    “大局已定，如果那个女人没有彻底疯了，就有人得

    乖乖把城门给我打开，”洛川扭头继续去看他眼前的地图，“麻烦的是怎么样从这一支联军中挑出一万精锐留守离城，再把此刻驻守离城的一万五千守备军混编到联军之中，由各支队伍带回给他们的将军。”

    “更换守军之事也是必然，只是留守离城的军队要以苍颜、甘原和上原军为主吗？”罗江问道。

    “不动北军，还是以南军为主，”洛川摇了摇头叹气道，“此次北方一战关乎离郡往后的气数以及西南汉州生机大局，必须尽上全力，南夷之事既然还能够拖到明年开春，反倒还有余地，只是......洛天恩为了这一番快速定鼎离郡的布局，将南北五军大调本就是伤了南军根本的，就算陆东风和洛天语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之才，精锐悍卒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如今又要往南军之中掺水，虽说只有一万人，多少也还是冒了风险的，只求......只求这离城守备军的战力，能如当初离开中京城时候的那些士卒一样，不要差得太多罢......”

    罗江点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神秘影子忽的出现在大帐之中洛川身侧，随即，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大帐门口处，出现了一个短衣粗服打扮工匠模样的中年汉子，只见他手里随意的提着个破布袋，一脸憨厚笑容的看向洛川问道，“你就是洛天恩的儿子，洛川吧？”

    洛川与身边的影子交换一个眼神，然后缓缓转过身，看了眼那个工匠打扮的中年汉子，然后视线便落在被那人随意拎在手上的破布袋上，“银匠......”

    那中年汉子伸手挠了挠头，然后笑着将手中的破布袋丢向影子，“洛天恩让我在城外等你，然后将这东西交给你，交给离郡未来的主人。”

    影子接过那破布袋，然后将其中的太守印玺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洛川。

    洛川却看都不看那印玺一眼，只是盯着中年汉子，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问道，“他死前......还说了什么？”

    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只是看了眼洛川后道，“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的呢，我这十几年见他

    时听他说过的话全都加起来都不如那天说得多，只是他没让我告诉你，我想他也不想让我告诉你吧......”

    他搓了搓手，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本烧掉不少的本子来，走到洛川面前，将那本子递到洛川手上，“这本书，我每次见他的时候都会摆在他的案几之上，最后这一次，他把它丢到火盆里了，我觉得有些可惜就捡了回来，你可以看看。”

    洛川接过书本，立刻便看到了书本上面的血渍，他微微皱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大鼎历八九四年腊月十四，川儿离家十二天，仍不能寐，中州多雪，川儿康健否......”他皱眉更深，哗啦啦往后翻了好多页才停下，“大鼎历八九九年六月初三，暗部言川儿额角多了伤口，罗江匹夫，何人为也......？”再往后，“大鼎历九零零年十月十一，川儿入三境，对月狂饮三百杯，见你，复又见你，醉了，真的醉了......”

    “多谢你给我送来的东西，”洛川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双手握紧，转过身去面对那巨大的地图，“银匠，我听他说......你是离城的守护者，非离郡兴亡或上三境事务不可轻动，如今，我有一事，事关离郡兴亡，想请先生出手相助一次。”

    银匠看了看洛川仍旧有些微颤的衣角，收敛了笑容点头道，“好。”

    洛川一顿，“先生不先问问所为何事？”

    银匠摇了摇头，“太守已然说过了，事关离郡兴亡。”

    洛川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中年汉子，只觉得那张没有了先前憨厚笑容的脸上，有种钢铁般坚硬的色泽，“请先生北上甘原找到赵无忌，不要让他被敌方上三境强者所杀！”

    “太守所谓敌方，是人？”银匠问道。

    洛川点了点头，“或许来自永昌郡，或许来自安陵郡，又或者......是广郡和河内郡。”

    小书亭

    银匠看向影子，“你应该让他知道什么是零之约定。”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木然摇头，“于我而言，零之约定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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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结束开始

    次日天明时分，离城城墙之上就起了骚动。

    因为城外大军集结，数量惊人。

    尤其是那一支游走于步兵士卒方阵之前的精锐骑兵，和骑兵中五百抹面上覆甲的血色，好像死神的镰刀一般，震撼着城上每一个守军的心灵。

    五千离郡轻骑，以血骑为首，五百血骑，又以打头一人为中，只见那人浑身上下的铠甲泛着些比血骑血甲更加深沉的颜色，其上密布的纹理如同阵法，血盔赤羽，披风如钟，再加上胯下一匹通体赤黑不见一根杂毛的上等战马，端的是英武不凡。

    在他身侧，一个全身黑衣的神秘影子不见脸孔，一个全身甲胄的裨将腰杆笔直。

    在他身后则是两个美人，一个头戴白纱，白衣如雪，一个天蓝道袍，冷若冰霜。

    正是洛川。

    他看了眼远处的离城城墙，稍稍偏头问身边的神秘影子，声音因为面甲的缘故显得有些瓮，“昨晚那些纸条传单雪花一般散到城墙上，就没激起半点水花？”

    “未见于明处，”神秘影子看向城头道，“我告诉过你，那人曾将你派人屠杀守备军的谣言散布得到处都是。”

    洛川点了点头，“既如此，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失之东隅，未知不会收之桑榆，秦敖的人怎么说？”

    神秘影子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正午之时，北门将开，南北道路通畅，东西都尉俯首。”

    “两个都尉？”洛川冷哼一声，“我还真有些高看了他......”

    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身后同样覆甲的高大男人，“长恭，今日你我便比上一比，看谁斩首更多！”

    就跟在他身边的罗江斜了他一眼道，“太守大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狮子搏兔尤尽全力，若是如此情势之下都要阴沟翻船，可要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洛长恭看了眼罗江，没敢接这个话题。

    洛川也不尴尬，冲罗江一笑道，“自然，此前就说好了的，今日一战洛川就只是血骑一员，还是要服从罗将军军令的，罗将军大可放心。”

    罗江看一眼神秘影子，又冲洛川身后的白衣女子道，“有劳千雪姑娘，他若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姑娘只管出手教训就是。

    《最初进化》

    ”

    千雪白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有些尴尬，装作抬头查看日头的模样道，“江伯，时间快要到了吧，你还要返回中军坐镇，可莫要耽误了军机才好。”

    罗江回头警告性的看了洛川一眼，然后拨转马头往后方中军而去，很快，便有军旗传令各方，大军前行。

    阳光斜照，却已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候。

    离城北门缓缓打开，继而，刀兵之声响起于城门洞内，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离郡轻骑四大军候沉默的一个手势，五千骑兵动了！

    前一刻还如同冬日赏景般缓慢踢踏的战马，一刹那便由慢而快，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仿若浪潮一般扩散开来，越来越快！

    冲锋！！

    并不熟悉离郡轻骑规矩的洛川只是微微一滞，便被几十名血骑超到身前，将他围拢在百人骑兵军阵之中，一股仿若实质的气势如龙卷风般在他头顶上形成！

    好似刹那天阴！

    在那龙卷风的中央，身型高大的洛长恭右手一抬，一道赤色的光芒自他身侧激射而出冲天而起，与那气势合而为一，只是引而不发，如毒蛇含信！

    洛川不由目瞪口呆，回头瞪了洛长恭一眼，“居然还特么耍赖......？！”

    ————————————————————

    离城北部战火起时，太守府宫之中却静谧如夜。

    宫廷侍者们一个个低着头，走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府宫正殿内此刻门窗紧闭，大殿高位那把独属于太守的金灿灿椅子上坐着一个腰背挺直的少年人，他身穿华服，目光炯炯，看着空无一人的殿堂，好像接受朝拜的帝王一般，满面红光。

    忽的，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少年正要发怒，却见来人一身红衣，便只是柔声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红衣女人缓缓关上殿门，一步步走到上首高处，眼神中满是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云儿，娘亲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少年一愣，有些惊恐又似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视线低垂，只是看着自己的靴子发呆。

    红衣女人抬手轻轻抚摸少年的头发

    ，动作轻柔，“脱掉这身衣服随娘亲回后宫去吧......”

    少年摇头笑道，“母亲，事到如今，再做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我大开宫门跪在地上迎那杂种进来，他就能放过我？”

    他的肩头微微有些颤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还不如就死在这里，死得像个离郡太守！”

    红衣女人缓缓蹲下身子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凭什么对你怎么样呢？”

    她用手抚摸了一下少年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如今各方大军围城，娘亲自然也想明白了你父亲最后这些时日的布局算计，娘亲一介女流，输给自家夫君也没什么丢人的，输了就输了，可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被你的疯娘亲裹挟其中不得解脱罢了，你有什么错？！你没有错，记住，我的儿子，你没有错。”

    少年呆呆的看着红衣女人，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衣女人目光越发柔和，“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他能让离郡六方大军乖乖听那人的话，再在离城留下后手让我们无法阻止他传位之事又有何难？他把一整个离郡都给了那人，却偏偏将一座孤零零的离城留给了我，不过是想要我自己选一条路罢了......”

    “我没有选择遵循他的遗诏，便是选了一条死路，死便死吧，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我若仍是坚持打碎了半个离城，那便是要加上你的性命孤注一掷去赌秦敖那个万一了......”红衣女人笑着摇头，“事到如今，娘亲不敢赌了，女人嘛，或许终归是没有他们男人那么狠心的，娘亲认输了......”

    “娘亲......”少年早已泪流满面，“娘亲，我们走好不好，云儿可以不要这离郡的任何东西，我们走，好不好？”

    “傻孩子，从娘亲选择不遵遗诏那一刻起，我便走不了了.......”红衣女人也流下泪来，只是没有理会，仍旧笑着替少年擦去泪水，“可你不一样，无论你的父亲如何怨恨我，他到底还是爱你的，他不会伤害你......既然所有的错都只在娘亲，娘亲死了，一切就也都结束了......”

    “我的儿子......答应娘亲，你要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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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你一眼

    太守府宫，夜深已眠。

    湖边独立听雨楼，寒风吹尽枝头叶，一片萧索景象。

    后宫早已不负往昔热闹景象，一众宫廷侍者和宫女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一座听雨楼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人伺候。

    红衣女子独自一人在湖畔走了走，似乎有些无趣，便返身上了听雨楼，仍旧在她最喜欢的位置，打开门窗看那大湖之上起微澜。

    良久，才有一个宫廷侍者小跑着从远处来，几个年轻些的守在下面，只有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上了高楼顶层，看一眼那临湖的背影之后小心翼翼道，“夫人......太守大人已经回了后宫，如您所说已经派人‘看守’起来了，洛氏的先祖牌位也都......”

    他抬头又看了眼那不动不摇的纤细身影小声道，“也都请到府宫前门的城墙上了......”

    “从今天起，云儿就不是什么太守大人了，也从未当过什么太守大人，告诉下面的人，想活命，就记住这一点，”红衣女人语气平静，没有回头，“府库书籍还要多久才能搬到这听雨楼中？”

    “回夫人的话，府库书籍数量太多，一时之间......一时之间......”年长侍者嗫嚅着说不下去。

    “那就挑拣府库最深处的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就这样吧，”红衣女人仍旧温和。

    “是......”那年长侍者正要行礼里去，却被红衣女人叫住。

    “老曹，”红衣女人道。

    “夫人，老奴在，”年长侍者回过身来行礼。

    “此番没有送你一场富贵反倒可能让你跟着受了牵连，是我对不住你，”红衣女人第一次回头，看向年长侍者的眼睛微微泛红。

    “夫人不能说这样的话，”年长侍者闻言立刻跪在地上，将头抵在木制地板上颤声道，“当初若不是夫人，老奴就算能留着这条贱命活到今天，也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为了夫人，为了云公子，老奴......”他重重的磕了个头，“老奴死亦无妨......！”

    红衣女人上前几步亲手将他扶起来，“想不到如今走到最后，身边就只有你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年长侍者，“待会儿你拿着我的印玺回前宫，等到洛川攻入府宫就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如此，云儿就可性命无忧，老曹你也是大功一件......”她双膝跪地双眼死死盯着年长侍者，“云儿......就拜托你了......”

    “夫人怎可如此，夫人怎可如此.....！”年长侍者惊得连忙去扶，却怎么都扶不起来，只好用膝盖跪着往后退了数步，朝着红衣女人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信封塞入怀中，转身小跑着下了高楼。

    等到几个侍者远去，红衣女人才缓缓起身来到门窗旁，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楼下，已经有不少侍者抱着一摞摞书籍往听雨楼内跑，一时间这一处安静的天地便被打破了，乱七八糟。

    一个黑衣人忽的出现在高楼顶层，走到红衣女人身后两米，缓缓的有些压抑着怒意道，“繁星，为什么不跟我走，你为什么......不信我？！”

    红衣女人头也不回的嘲讽道，“信你？信你的智慧强的过洛天恩，还是信你的人强的过暗部啊？”

    黑衣人猛然一滞，一时间被噎得无话可说，憋了好久仍是愤愤难平，“太守大人已然增派了人手来，我若说与暗部正面硬撼一场有些过于自负的话，乔装打扮后送你和云儿返回永昌郡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你们随我回了益城，凭那死人或者凭那杂种又能把你们怎么样？！所有的账，我们都可以慢慢找他们讨回来！！”

    “七水，你还是没有明白，无论是我父亲还是你，你们所有人唯一算计到洛天恩的就只有利用了我给他下毒一事而已，除此之外，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丝毫侥幸了，事到如今，你让我将云儿的性命再赌到你们这些人的身上，那我倒不如就去赌洛天恩给云儿留下的一线生机上，”红衣女人冷笑道，“洛天恩直到死时，仍旧是个做事留有余地的好人，不说做丈夫，只说做父亲，他是顶好的了......”

    那黑衣人眉毛皱成一团，低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缓缓开口，“繁星......云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红衣女人忽的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传到高楼之外，让一众运送书籍的侍者把头埋得更低把腰弯得更曲。

    “孟七水啊孟七水......”她扭转身来满面嘲讽的看向黑衣人藏头露尾的脸，“你一个没爹没娘孤零零长大的野孩子，原来也做过自己的儿子可以当上离郡太守的美梦啊，哈哈哈......”她微微抬起下巴藐视那黑衣人冷冷突出三个字，“你也配......？！”

    她眼含笑意斜了黑衣人一眼后坐在了那把临窗的椅子上，“我恨洛天恩，恨他心里只有那个贱女人，可直到他死，我仍旧敬他，敬他像个真正的男人，”她伸出右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语态温柔至极，“那年，他来益城看我，说要带我走遍这个天下，然后娶我，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满满一座星河，我信了，我等他，可等到他再来说要娶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了光芒，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他在洛水河畔......变了心.......”

    她语速极缓，凄楚萧然，“我输给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贱女人，成了那个贱女人之后他续弦的第二个妻子，那个女人的儿子成了大公子，哪怕他被丢到中京城当质子，我还是恨......”她抬头看向七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利用你罢了，孟七水，我需要你是我的人，而不是孟啸天的狗，我能靠什么，不过就是这具身体，反正......他也不喜欢......”

    “何必心口不一？繁星，我为你几次赴死，你不可能.....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意外的并不难看的脸，那样子清秀干净，哪怕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你说过......你......说过的......”

    “我试过，七水，但我真的不喜欢，”红衣女人脸上不见悲喜，只是扭头去看那座湖，“一个女人的心，真的不大，当她心里装上一个男人，大概就再装不下其他人半分了吧......七水，我不爱你，也不恨你，非要说点什么的话，那就是，我感激你，就这样吧，把你的脸藏起来，如果你有命逃出这座离城，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就去试着杀掉那个孽种吧，如果有一天你杀掉了他......我便是身在地狱，也会真的认认真真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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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府宫高墙

    听雨楼起火了。

    只片刻的功夫便已经火光冲天，谁也无力阻止火势的蔓延，尤其大半个后宫的宫廷侍者甚至侍女都被调往前宫的情况下，那把火就只会将那一座高楼和其中的一切，烧成灰烬。

    那火焰过于惊人，以至于半个后宫的人都看得见，那浓烟过于浓密，整个离城的人都知道太守府宫着了火。

    可谁都没有心思细细思量。

    因为战马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比之那无关痛痒的事情要让人心惊的多！

    离郡轻骑入城了。

    洛川随着血骑当先冲过城门和瓮城两道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战大局已定。

    他立刻就失去了与洛长恭一较高下的兴趣，只是骑在马背之上，于上下颠簸之中重新审视这座大城。

    道路平整而宽阔，商铺林立种类齐全，只是没有了百姓行人。

    初入离城时那一副繁荣景象，经过这一番劫难之后，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重现于眼前，又或者经此一役，就再也不见了。

    血骑冲阵，离城守备军北门守军仓促增援而来的士卒根本不能稍稍挡其锋芒，只在血骑一冲之下便被撞得支离破碎！

    凶悍些的士卒尤在军官们的督战之下奋死前冲，心里有些其他盘算的士卒却已然悄悄退到道路两旁，只在骑兵通过的时候象征性的递上一矛一枪，不能给骑兵通行带来多一点的阻碍。

    骑兵直冲而过，除了最后千骑留在城门内做了几个来回的冲杀为后军步卒守住城门以外，其余四千只是化作四支钢铁洪流，一路高喊“太守返城，轻骑剿逆，投降不死，百姓无事”，踏遍了大半个离城。

    为首一支由五百血骑和五百轻骑组成的千人骑兵队只是一路直冲，击溃三支于主道之上试图阻拦的守备军阵之后，直接杀到太守府宫门前广场。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

    洛川抬头看那府宫城墙之上，一个个宫廷侍女好像寒风中的鹌鹑，低垂着头颅瑟瑟发抖，而在她们手中，一个个书写了洛氏先祖名的牌位直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了

    一切的尊严，他不由微眯双眼喃喃道，“孟繁星......难怪人们都说你是个蠢不可及的毒妇......”

    “我去，”神秘影子道。

    洛川摇了摇头，“今日之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不知道会在日后被传成什么模样，且先看看她要如何。”

    果然，没过多久城墙之上就冒出一个人来，正是被红衣女子称作“老曹”的宫廷大侍长，只见他将身子躲在一个侍女背后，只将头露出外面尖利着声音喊道，“苍颜县守大公子洛川，老奴奉太守夫人之命来此问你，你不在你的苍颜好好待着，率军攻入离城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规矩？！”

    “洛川奉太守遗诏登位继承第四十二世离郡太守之位，返回离城却遭叛逆阻挡，只好带兵入城，如今太守印玺与离郡轻骑及各军虎符皆在我手，你与身后一众宫廷侍者亦要谋逆不成？！”洛川一手高举太守印玺，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离城中央传出极远。

    城墙之上的宫廷大侍长闻言瞪目，他干脆从侍女身后走出来指着洛川的方向怒斥，“夫人奉太守大人......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一声惨叫，那年纪不小的宫廷大侍长颤抖着低头，却看到胸前半截利刃，他满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身后一人，已然无法调动真气将声音传遍四周，“曹......曹满......我以父子之礼待你，你因何......？”

    “自古以来先忠后孝，孩儿不能看着义父假传太守大人遗命，坏了离郡数百年传承的规矩！”那被叫做曹满的宫廷侍者身材高大，一边说话一边将捅入宫廷大侍长胸口的狭长匕首抽出来，躲过身后一记绵软无力的劈砍之后，将匕首轻轻刺入那人的胸膛，“新任太守大人既有太守印玺又有离郡轻骑虎符怎么可能造得假来？我等内廷之人只有恭迎新主的份，但有违逆，按内廷律当诛三族！！”

    “曹贵，曹贵......”那宫廷大侍长缓缓倒地，一边口吐鲜血一边伸手抓向被曹满杀死的侍者，却最终只是无力的垂下，忽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费力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染了血的信封，想要

    将它递给曹满，“你杀我，我不怪你......看在你我往日情分......将这封信，交给......交给洛川......”

    曹满略一犹豫，还是伸手取过那封信装入怀中，回头去看时，已有一队宫廷侍者从不远处的殿宇之中杀出，其中还有不少前宫的宫廷护卫，虽然人数上占据劣势却一路势如破竹杀到府宫门前，尤其当先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宫廷侍者，更是周身上下金光闪烁，一柄短小飞剑每一次闪烁都能带起几颗头颅，一时间压制得守城一方无力反扑。

    曹满看一眼城墙之上与自己拉开些距离，积威之下又不敢贸然对自己这个“弑父”之人出手的宫廷护卫与侍者，怒喝道，“怎么？一个个都是无牵无挂没有亲人在这府宫之外的孤家寡人？！事到如今，还要违逆新主而听那恶毒妇人的言语？！”他伸手一指后宫那处已然烧得塌了的听雨楼，“那毒妇已然死了，你们还要用全家人的性命替她陪葬？！”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话刺得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呆愣当场，曹满见状又上前一步怒斥道，“你等受曹士清蛊惑，不明就里之下为那毒妇所利用不是大罪，可如今已然明晰一切仍要执迷不悟就是大罪了！聪明些的就随我杀下城墙助高大侍长一臂之力，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家性命，若是还要待在这里的，就等死吧！”

    说着，也不理会城墙之上众人，握紧手中匕首几步迈出直接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另一边城墙之上的宫廷侍卫们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个举起武器高喊着些莫名的东西一股脑杀下城墙。

    直到此刻，那些被逼着拿了洛家祖宗牌位的宫廷侍女们都不敢从城墙边缘下来，只是一个个低着头，仿佛这世上的一切纷扰就与她们无关了一般。

    府宫外，洛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府宫城墙上的变故，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用只有影子、千雪等几个靠近的人才能够听到声音缓缓吐出四个字来，“真是闹剧......”

    年轻女道拽了拽缰绳，面无表情。

    千雪却偏头看了看洛川的侧脸，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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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生不宁

    太守府宫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将城内临散反抗者清理干净的离郡轻骑已经汇聚到府宫门前的广场上。

    等到城墙上拿了洛家祖宗牌位的侍女们一个个被宫廷侍者不言不语的扶着下了城墙，府宫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众衣衫上染了血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在领头的宫廷大侍长的带领下，弯着腰迈着碎步小跑着来到洛川身前一丈，匍匐在地行了大礼。

    “老奴高士贤，率一众前宫侍者及护卫，拜见太守大人！！”为首年纪大些的宫廷大侍长一边匍匐于地，一边对着面前的石板大声唱礼，恭敬以极。

    洛川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视线游走，在一众宫廷侍者中找到了先前在城墙上出手惊人的年轻侍者，然后才对眼前的宫廷大侍长道，“高老，当初我初入府宫是你给我领路，如今我再入府宫又是你给我开门，咱们俩是不是有些缘分？”

    为首的宫廷大侍长闻言急忙将头一下又一下不停的磕在石板地上，“主上何等身份，怎么能喊小人那样的称呼，小人万死不敢受，万死不敢受啊......！”

    “好了，起来吧，”洛川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如何，只是声音已经带了些不悦的意思，“祖宗牌位可恭请回了祠庙？”

    高士贤闻言立刻便不敢磕头了，飞快起身，目光不敢直视洛川，只是微微抬起看向洛川的马头位置，让他可以看清自己的脸上表情，“回主上的话，已经由那些侍女原封不动的请回祠庙了，一应牌位没有第二人沾染，此事完成，这些侍女将全部封入陵寝，陪侍洛氏先祖左右......”

    洛川闻言，抓着缰绳的手猛地握紧，却没有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是侧了侧头对洛长恭淡淡道，“五百血骑随我入宫，离郡轻骑在这里等罗裨将。”

    高士贤飞快抬头看了洛川一眼，一边侧身让到一侧一边小声道，“主上，前宫血迹尚未......”

    “本太守一路踏血而来，你当我见不得？”洛川冷哼一声冲面前的宫廷侍者和护卫道，“都起来吧。”

    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这才

    起身，一个个低着头让到高士贤身后。

    洛川驱马上前几步，忽的又拽住缰绳扭头看向高士贤，“老高随行，今日府宫拨乱反正一役你和你的人是有功的，此间事了，你要给我一个单子，有过之人该罚，有功之人更是该赏，一个不能落下。”

    “小人遵令！”高士贤笑呵呵的跑到洛川马前，伸手从他手上接过缰绳为其牵马。

    洛川便也由他，只是回头看向千雪，“上次来时你没有进宫，此次再来又是这么个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你好好逛逛这一座太守府宫，虽说比不上......但也到底是处难得来的地方。”

    千雪摇了摇头，“眼下的离城需要你做的事情很多，想这作甚。”

    洛川也学着她的模样摇了摇头道，“眼下的离城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我擅长的，但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大概也已经到了离城外，”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兴致不高，“不知道他会不会怨我......”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五百血骑缓缓驶入府宫大门，入眼便是一片血色，不少宫廷侍者正飞快又无声的将一具具尸体拖拽到府宫院墙的角落里，还有不少人正看押着卸去兵刃的宫廷侍者和护卫跪在广场道旁，等候发落。

    洛川没有去看四周景象，只是骑在被高士贤牵着的高大战马上当先往前方正殿而去。

    就在他的马匹将要走过那一片跪在地上的俘虏区域时，两个距离最近的宫廷侍者打扮的男人忽的弹射而来，就好像两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速度惊人！

    他们手中各自握了一个纸包，还不等靠近到洛川身前一丈便各自一捏一掷！

    两个纸包爆散开来，其中一红一粉两种粉末在空中融成一片，继而仿若水入滚油般爆炸开来，散作漫天的白色雾气，顺着风向直扑向洛川！！

    正在给洛川牵马的高士贤想也不想直接一跃而起挡在洛川身前，全身金色光芒化作一片幕墙。

    可这幕墙没有挡住那雾气分毫。

    因为就在他跃起的一刹那，一座横在他和雾气

    之间的淡绿色法阵凭空而生！

    那法阵形态复杂，好像一张浓缩到极致的山川地理图，又像是加速了无数倍的雨后青藤，飞快的蔓延生长，只一刹那便扩大数倍，像是一个吞天的包裹，将那雾气连同两名刺客一同困在其中！

    两名刺客想要逃离，却发现那绿色包裹仿佛蛛网一般将他们的身体粘在其中，动弹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雾气扩散到他们身上，一阵阵嗤啦啦的刺耳声响和刺耳的尖叫声里，两个宫廷侍者模样的人便化作两具黑漆漆黏糊糊的焦炭，被一点点缩小的包裹捏成一团丢到远处的府宫角落里，即便如此，那漆黑的尸体划过石板，仍旧将石板腐蚀得坑坑洼洼。

    影子收回看向刺客的视线，两名宫廷侍者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起落掠至那死尸面前处理起来，动作娴熟的很。

    “小人处事不周，还请主上责罚！”高士贤看都不看那两个宫廷侍者的模样，连忙匍匐在地。

    洛川身后，千雪始终盯着高士贤的视线这才缓缓挪开。

    “起来吧，”洛川将缰绳重新交到恭顺起身的高士贤手上，“老高你是聪明人，几个来回的功夫就应该大概摸清了我的脾性，我不喜欢身边人总是跪啊跪的，麻烦，”他指了指远处那刺客的尸体道，“这两个人很好，我才一入太守府宫便来提醒我不可得意忘形，如今我的这颗人头越发值钱了，从此往后，这样的刺客大概也只会越来越多吧，”他低头看向高士贤，“他这十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高士贤微微低垂着视线点了点头，“虽说咱们这太守府宫历来防备森严规矩极多，但时不时也会有些脏东西进来能够打扰到太守的，小人原以为至少咱们宫廷侍者和护卫的群体还是干净的，如今想来......实在是愧对老太守大人对咱们的好了......”

    “不过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罢了，”洛川看向面前的大殿道，“老高，既然我如今已然到了这府宫之内，就派侍者去各位朝臣大人们府上通传一声吧，总归......是要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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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率由旧章

    宫廷侍者传令的速度快，一众朝臣们赶来的速度更快。

    所以，当他们陆陆续续踏入那座往日里熟悉万分的府宫大门，看到殿前广场上一众侍者正在无声忙碌着泼水擦洗石板上到处都是的血迹时，仍旧不免有些心惊。

    怀着些惴惴的心思一路走到大殿前，没有谁的脚印能够没有一点血色。

    大殿内外没有由往日一般的金甲护卫守着，而是换成一个个身披血色铠甲无法看清面容的精锐骑兵，高大威猛又挺拔如峰，窒息感扑面而来。

    大殿的门紧闭着，所有的朝臣在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安抚下在殿外集结，等到最后一名应该到的也都到了，守护大殿的血骑才让开一条道路。

    殿门打开，所有的朝臣低着头依次迈入其中，脚底血迹未干的几人行走之间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粘连感，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之内，哪怕是这一点点些微的异响都显得过于刺耳。

    朝臣归位，大殿内仍无声音。

    直到武将序列排位第一的老人缓缓拜倒，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一众朝臣才都跟着拜了下去。

    然后，大殿之内便又没了声音，好一会儿，坐在上方太守宝座上的洛川才开了口，“起身吧，诸位大人。”

    “谢太守大人，”这一次朝臣们的声音才算有了整齐的意思。

    洛川有些不习惯坐在高处居高临下与人说话，却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微微皱眉看着台下一众低垂视线的朝臣，“诸位大人近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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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朝臣多少有些意外洛川这个开场白，不由得偏头侧目，彼此飞快的交换个眼神，只有排位靠前的几个更加稳重些，没有太大动作。

    洛川不管他们的小动作继续道，“接到父亲遗诏传位于洛川之时，我还身在苍颜西固关，击退西夷之后便一路率军急行赶回了离城，可到底仍是迟了，不但让离城百姓受了惊吓，也让诸位朝臣遭遇禁锢，这些，父亲有责任，我亦有责任。”

    朝臣之中胆子大些的已经敢抬头偷看洛川的神情，看到的却是一身血色的铠甲，不由得心惊。

    洛川语速渐快，语调也渐渐高了，“但父亲如此安排也是一片苦心，如今西夷入侵，

    南夷备战，他不忍十数年前离郡动荡之灾再现，便只好先定六军以安四方，再定朝堂以安全郡，如今，离城经历一番波折却没有太过损耗根本，涅槃重生只在朝夕之间，六军安定联合于此，四方不敢轻辱，百姓无需恐慌，这便都是父亲一番谋划良苦用心的成果，诸位大人皆是深受父亲信任的离郡栋梁，希望大家可以齐心协力，为父亲最后的这一盘棋做好收尾。”

    文臣序列第一人出列躬身行礼朗声道，“太守大人放心，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托！”

    随即，一众文臣齐齐出列躬身行礼，继而是一众武官躬身行礼，“我等必不负老太守期望，不负新太守所托！”

    “好，”洛川看似有些感慨，声音提高了不少，脸上笑容也更灿烂了许多，“离城被困这些时日里，离郡各方官员与离城失去了联系，今日，内外大定，逆贼伏诛已是定数，明日开始，府衙各处便都重新运转起来，洛川本不是治政的行家，但父亲既然为我留下诸位肱骨，那便率由旧章，洛川只是要与诸位明言一句。”

    他停顿片刻俯视一众朝臣重重道，“如今的离郡需要诸位大人出力，往后的离郡，还是需要诸位大人和诸位大人所在的家族长久的支持，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如此而已。”

    “太守大人圣明！”一众朝臣齐声道。

    洛川喜形于色，两手抬了抬大声道，“今日便到这里，诸位大人且先回府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便让这离郡重回正轨。”

    “谨遵太守大人令！”一众朝臣躬身行礼后缓缓后退。

    洛川看着朝臣队伍最前方的几人道，“郡尉大人，五司四位大人以及监察官大人留一下。”

    六人闻言行礼留步。

    等到朝臣一个个退走，大殿的门重新关上，洛川才在那六人的余光注视下，从宝座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开门见山道，“几位大人家族那边的来信都收到了吧？”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仍旧是文臣序列第一人躬身开口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族内家书已经收到，太守大人在北面的谋划，我等也有了些猜测，只是具体如何，限于离城前些时日的情况，我等还

    不甚明了。”

    洛川“嗯”了一声后双手背后一步步走下台阶，原本有些不合礼制一左一右站在太守宝座两边的千雪和年轻女道没有动作，只有一道神秘影子突兀的出现在洛川身后一步的位置，让大殿之内一众大臣心中惊讶，便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我返回离城时候开始，父亲大概便已经开始了这一局棋的谋划，让太明的陈敬之北上苍颜，苍颜的赵无忌东入甘原，百通的赵贵北上上原，原本和永昌郡方面有些不明不白的钟闲和杜如山南下，如今大概已经被陆东风和洛天语斩了......”洛川笑着看向一众离郡重臣，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变化，“六军都稳稳的交到我的手上，离郡四方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唯一在离城留下点隐患，还被公孙错这个老人家拿命给堵上了，相比较十几年前那一次拖泥带水的权力交接，他做得确实好了太多，完完整整一个离郡，就这么一口气交到了我的手上，却没说希望我替他做点什么，一点都没有说。”

    洛川抬起双手，两手空空，又仿佛千斤之重，“可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去了那个世界，也可以挺直了腰杆给洛家的先祖们说，瞧，我洛天恩没有选错了人吧！”

    “父亲是个保守的人，将祖宗基业看得很重，在他登位的那个年代这也没什么错，可到了如今还这样想就不行了，”洛川重新背起双手在几个大臣之间走动，几人便也只好微微躬着身挪动着，始终面朝这个年轻的贵人，“南夷要和我们玩真的了，我们不能让山北郡那样的惨状再现离郡，光靠半个太明军和半个百通军显然不行，甚至加上如今身在离城或者苍颜剑宗的那些剑修，还是差得远，如果不能将至少半个西南汉州拧成一股绳，明年春天开始的这一战我们就算撑得再久，最终还是会被拖垮，赢不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平静的与一众年长重臣对视，缓缓道，“从我南渡汉江开始，西南汉州的各方势力便都想在我身上算计出些好处来，如今，父亲用一局好棋将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里拔了出来，还顺带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开局先手，我若还不敢反过来算计算计这些人，那他......”

    “该多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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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更像他

    日渐黄昏，离城便又恢复了安宁，除了大街小巷仍有全副武装的士卒不时经过，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痕迹，仿佛已如往昔。

    离城太守府宫早已恢复平静，除了行走其间的护卫和侍者们少了许多也谨慎了许多以外，一切看起来似乎与往日没有了区别。

    前宫大殿之中燃起灯火，一众朝堂重臣坐了椅子环成一个半圆，洛川则在一面被挂起来的巨大的西南汉州的地图面前讲着些什么。

    “第一阶段大体便是如此了，只是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具体情况如何，要看前线将军们的动作，”洛川随手将手中涂抹了半天的漆黑木炭丢到大殿地上，一边接过高士贤递给他的湿毛巾擦手，一边对一众朝臣道，“所以，诸位大人，我需要钱粮，需要整个离郡飞快的动作起来，为我离郡打赢这至关重要的一仗做好后方保障。”

    一众重臣盯着地图沉思良久，谁都没有急于开口。

    盏茶的功夫之后，已然是在场众人里最显老态的郡尉说话了，嗓音嘶哑，满面疲惫，“敢问太守大人，奇袭之下北上一事或可建功，然则永昌郡势必反扑，安陵与广郡也绝不可能无所作为，一旦我离郡陷入北部战场泥潭无法自拔，明年开春南夷北侵便难挡了，更何况西固关一战之后，太守大人以为西夷莫非已无隐患？”

    他缓缓闭上眼睛道，“老朽知道，太守大人才刚登位，已然决断之事不该质疑，但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仅钱粮而已，望太守大人......三思......”

    一众文臣视线低垂，余光却都落在擦手的洛川身上。

    洛川没有丝毫不耐或者厌烦，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到老人全都说完这才声音柔和的道，“左老大人一心为了离郡，所言之事也都是正理，只是其中有些洛川还是要掰开了再说几句，首先，关于西夷，西固关一战伤敌之余也有自损，但归根到底我认为它称得上大捷，因为这一战，我们让西夷明白，离郡不但难啃而且无味的道理，促使西夷将目光投向了更北的地方，只是西夷若要他顾，苍颜这把直指其心脏的尖刀反倒成了后顾之忧，这，才是我要借道而对方亦允之的根本原因，可这种话诸位应该知道，出了这座大殿，便谁都没有听到过。”

    洛川面色肃然，仍旧将擦完手

    的湿毛巾随手丢到身后的大殿地上，“此次出兵，永昌安陵势必反扑，这本是应有之义，不彻底将他们打服后面的事情也就不必说了，只是凭几方势力各怀心思的安陵郡，或者一腔怒火说不定要烧坏了脑袋的永昌郡太守，有能力让我离郡轻骑陷入北方战场的泥沼之中不可自拔？”他平静的与重新睁开眼睛的老人对视，“绝无可能。”

    老人微微皱眉，“所以太守大人所虑变数，仍是广郡云家......”

    “自然，只是这点疑虑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我听说西北武州金城郡已经忍不住对临郡下手了，西南汉州太过安静才不正常，若是没有父亲这一局，左老大人以为，谁会率先为这西南汉州的局势添一把火？”洛川问道。

    老人颔首，“既然如此，老朽便没有任何理由拖太守大人的后腿，军务处这些年攒下的一些军需老底今晚便可批复，拿出一半运往北军，”他叹息一声看向北方，“老朽......也曾是甘原军出来的兵，没想到在死之前还能看到甘原军兵出天门山，死而无憾了......”

    洛川仍旧满脸严肃，扭头看向五司的四个主官中看起来年纪最小，也是五官样貌最为出众的一个，问道，“谢大人，离郡府库之中钱粮应当充足，支撑这一战有余吧？”

    “回太守大人的话，离郡府库之中钱粮从来不算充足，但支撑大人所说第一阶段当无问题，”被叫做谢大人的正是离郡司库官谢无伤，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只是各处司库府兵没有什么战斗力，最多可以将粮草运至离郡边境，若要他们在战时运粮出境，说不得反而会耽误事情。”

    “赵无忌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粮草运至三军营地即可，尤其是甘原，要多一些，”洛川又看向谢无伤身边胡须半白的两人，寿眉长长的是离郡司农官陈雨，眼睛小小的是司户官周仲青，“陈大人，乱世已至，司农一事便是关乎一地长期生死的大事，过去有人在这方面动手脚中饱私囊便也罢了，从今天起，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下面分属各地的所有人，谁再敢在粮食的问题上伸黑手，别怪我砍他们的脑袋。周大人，战事一起，士卒折损在所难免，就算可以降卒混编入伍，比例也不可太高，离郡户籍之上可堪补作兵员的最大人数和区域分布要尽快整理出

    来，以便将来用时快速应对。”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起身行礼称是。

    然后洛川才看向洛云和公孙错都不入朝堂后的文官序列第一人，司吏官窦秋实，“窦大人，父亲临走之前从上到下清理了一批官员及其所属家族，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自然又有一些人上不了朝堂，我今日在朝会上说得轻巧之极，想要一整套官员体系运转如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以为如何？”

    窦秋实是个长相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整张脸上都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之为特点的地方，与一身富贵华服极不相称，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平凡，甚至因为声音较脆而让人觉得失了沉稳，“五司之中司吏、司户、司农、司库四部均有主官，虽说各部如今也都有了些空缺，但事务推行仍算不上凝滞，有了那些空缺反倒给了年轻人更多机会，间或效率还能更高些，唯有司律府衙，不但主官缺失，其下各级官员也是缺失最多的，如今连番波折司律府衙压力本就大了，郡丞大人又......是以再不及时选出一位主官多少会耽误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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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看着这位无论样貌气度都实在不似智慧过人模样的重臣，回想着洛天恩给他信中对此人的评价，缓缓开口，“窦大人以为，何人可以接掌司律府衙主官一职？”

    “暂无人选，”窦秋实直接道，“太守大人可选一人先任司律副官，若是应对得了此番重压，便可做得司律府衙主官。”

    洛川点了点头，“原苍颜县丞木泽言快要到离城了。”

    “木泽言性情忠直，纯良公正，做司律副官是合适的，”窦秋实道。

    “好，那就是他了，”洛川转身往高台上走，走出两步又返了回来对窦秋实道，“窦大人，木泽言是公孙错老人家的学生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窦秋实道。

    “前番他要先回离城，被我拦下，那时不知公孙错老人家竟会以身殉道，此次他回到离城我说不定就已经走了，若是如此你替我向他解释一句，以免他心生怨气，”洛川道。

    一众重臣闻言各个惊讶。

    唯有窦秋实仍旧微笑，只是眼中的意味有些难明，似悲伤，又似欣慰，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果然还是你......更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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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约战场

    入夜，太守府宫中的寂静更胜往昔。

    宫廷内外的血色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宫墙内外的护卫和侍者却明显少了太多，哪怕他们一个个忙碌得好像陀螺，也不能让这府宫看起来更有人气。

    大殿之中新任太守与六大重臣商议要事到了后面便让高士贤出来，只留下千雪和年轻女道在内，他就只好守在门口等候随时召唤，除了一些侍者不时要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些事情，就没有太多的动作。

    他看似平静的立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快的回想着这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细节，思绪万千，忽的又有一人靠近到他身边，他回头去看，却是曹满。

    只见曹满小心的看了一下四周之后，才用只有高士贤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义父，有件紧要的事情和您说。”

    高士贤看一眼大殿之中仍旧明亮的灯火，往大殿一侧的方向歪了歪头，两人便默契的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有什么事快说，今夜义父只会跟在太守大人身边寸步不离，时间不多。”

    曹满再次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封染血的信递了过来，“义父，这是白日里......曹士清死前交给我的信，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太守大人，您看......”

    高士贤神情一正，接过信封反复看了几遍问道，“你可看过这信里内容？”

    曹满连忙摇头，“绝对没有！”

    高士贤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长长的指甲一扣，在曹满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将信封打开了，他取出信来飞快的看了一遍，然后就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引火将那信烧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封信，明白了吗？”高士贤全无所谓的将完全烧毁的信纸灰烬丢到一边，任由它随风而散，他斜了曹满一眼后道，“还有，白日里有可能看见或者听到你拿了这封信的人......你告诉我。”

    曹满额头之上冷汗直冒，连忙点头说了些什么，然后才在高士贤的安抚下离开。

    高士贤则全无所谓的返回大殿之前，面无表情的继续守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到夜色已深，一行六大重臣才在血骑的护卫下离开太守府宫。

    洛川叫高士贤送了些吃的来，与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就坐在太守府宫大殿前宽宽的台阶上吃起来。

    “当初我在中京城，小小的院子就装下了我全部的童年，院墙外的，是好像一辈子都逛不完的人族第一大城，院墙里的，就是家，”洛川一边嚼着个格外有韧性的饼，一边看着面前空旷的府宫前宫广场，心里想着，在这地方踢足球的话，那感觉大概不错，“如今回了离城，整个离郡都成了思齐想要的那个大大的家，我却觉得这离城，这太守府宫，反倒不如中京城那个小小的院落更让人安心，这里的府宫城墙高耸，离城的城墙厚重，守军过万，四方六军三十万，仍是如此。”

    年轻女道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千雪却接过话题笑道，“如果我没有去中京城，你如今也仍在那里，还会觉得那个小小的院子足够安全么？”

    “当然，”洛川昂了昂下巴道，“如果我成了新皇登位以后唯一一个没有离开中京城的质子，那个小皇帝还不得给我封个正儿八经的好听的官职？说不定还得给我介绍个年轻的公主，招我当个驸马爷，”他的话没把两个女人逗笑，自己反倒笑得前仰后合，等到笑够了，他才抬头望向北方，“中京城，那是个恐怕兵临城下城里人也仍旧可以该干嘛干嘛的地方，九百年的时间早就让那里的人忘了什么叫战争了。”

    “今日，只看那几个重臣的反应我觉得你就该再在离城待上几天，治理一整个离郡可和治理区区一个苍颜不同，很多事情你不给出明确的态度，底下人

    是不敢真的自作主张的，那么事情就还是运转不起来，”千雪指了指不远处府宫城墙上巡守的护卫，“就像这太守府宫，往日城墙上绝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巡守，只是遭此一劫少了太多人手罢了，可就算高士贤明知如此作为会让太守府宫的整体防御出现巨大漏洞也不敢私下里把人手招补齐，只能维持现状，一个离郡的官吏体系都是如此的话你能安心北上？”

    “能，不得不能，”洛川斩钉截铁的道，“如今的我带兵而来，入主离城靠得是这满院子的血，这种东西震慑得一时却震慑不得一世，我没有时间如祖辈父辈那样慢慢和这满朝的文武官员们磨合，再者我和父亲不同，他期望久坐离城垂拱而治天下，我却不愿意这样，如今这个时代也不允许我这样，那么从一开始我就必须给到离郡朝堂一个明确的态度，那就是我洛川的太守宝座不在离城，而在战马的背上，我的战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太守府宫。那些如登位大典一般全天下人都会重视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在乎，可那些如百姓缺粮这样末等小吏都不一定在乎的东西，我却绝对在乎，所以，能够承担起责任做他们该做的决定的人，将拥有更大的舞台，那些承担不起责任，无谋又不敢决断的人，就得离开他们屁股下面的椅子，这是必然。”

    他吃完手里最后一点饼子，起身走出去几步，然后拍了拍身后披风上的土，“这些东西，光靠我坐在离城太守府宫的宝座上用嘴说是不行的，你一张嘴，就有无数张嘴等着反驳你，无数的人间大义砸下来，我也没信心一定说得过他们，尤其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按照你的意思来，太难了，所以，干脆把这些事情全都撇开，率由旧章，总也出不了什么问题，等到北方战场势如破竹的消息传回离城，我携大胜之威再回离城的时候，我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

    千雪想了想，然后点头，“也有道理，但一切的前提是，北方的那一连串战斗，你都得赢。”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都赢，也不知道战略上是会占据了主动权，还是反倒深陷泥潭，这些都要看各方后续的反应，就像下棋一样，有来有往才有结果，但我很好奇，也很期待，”洛川眼神炯炯，他抬起手来，握拳，又松开，如此反复，“几个月前，我还是天下人眼中最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如今，我能叫全天下人都注视着我，那么几个月以后呢？”

    千雪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转身看向后宫的方向，“如果明天要走，你今晚就要去后宫见见他了吧。”

    洛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看到府宫大门打开，老车夫罗江率领一众联军将领大步而来。

    罗江等人走到台阶前，齐刷刷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都起来吧，”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就走下台阶来到众人身前，“怎么样，城内局势如何？”

    罗江道，“今日一役只在南北两座城门附近遭遇部分叛军拼死抵抗，结果毫无悬念，除了少数投降者被集中收押至军营地外，其余叛军没有活口，叛将陆银宝也不知何时死在府邸，没有全尸，东西两处城门军营在两名离城守备军都尉的带领下投降，如今也在这里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沈均将队伍后面两个被绳索绑的严严实实的男人押到洛川面前跪下。

    “太守大人饶命，属下两人被那叛将陆银宝所骗，直到太守大人率领离郡轻骑过城而去这才得知遭了算计，于是便在今日果断返出离城守备军率众投降，太守大人明鉴，属下两人出身军伍世家世代忠于太守忠于离郡，可从未出过叛逆啊......”两人中年纪大些的一个声泪俱下。

    “起来吧，”洛川抬了抬手，而后亲自去到两人身后帮他们解开绳子，又把两人感动的跪了下去，“父亲走得突然，哪里有那么多蓄谋已久

    的叛逆，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忠诚否则何至于此，但......不管你们出于何种原因都是犯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忌讳，我不动你们的家人，也不要你们俩的性命，配合罗裨将做好后续的队伍整编，就算你们俩将功补过。”

    两人闻言哪里还有二话，只是不住的磕头。

    洛川这才去看罗江身后四人，正是此次联军中由各方战场派来的年轻人杰，一个个挺拔如山，“此次平叛，诸位皆有大功，军务处的封赏很快就会发到你们手上，离城这边等到罗裨将那边完成军队整编各部就要迅速返回原驻地，下次再见面就要在你们最熟悉的战场上了，”他看向北方，只觉得心中渐生豪气，“我想看看你们四个，以及北面的那几个人里，谁人能是我的冠军侯！”

    燃文

    一众年轻将领齐齐行礼，口呼“属下定不负太守大人期望！”

    洛川又自勉励了几句之后，一众年轻将领才各自退去，等到这里只剩下他和罗江、千雪以及年轻女道的时候，他才叹息一声道，“还是要去见见他的。”

    罗江点头道，“后宫已然在控制之中，暗部的人也都到了，除了个别见机不妙提前逃出去的老鼠，其它该清理的不确定的......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洛川起身唤来高士贤带路，与罗江等人在一众血骑护卫下往后宫走去。

    太守府宫的后宫占地极大，各种院落似乎环环相扣般紧密相连，反正第一次行走其中的洛川会有种进入迷宫的感觉，但如今的后宫至少有半数的庭院之中已没有亮光，那些曾经在这里上演的勾心斗角亦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都似乎随着这一场变故一起沉入了历史。

    高士贤最终带着众人停在一座由近百名护卫和侍者严密看守的巨大院落门口，洛川嘱咐了几声，包括高士贤和一众血骑在内的所有人便停留在院落之外，只有洛川和罗江以及千雪和年轻女道四人进入其中。

    院落之中很黑，只有居中一座大厅里有微弱的灯火之光透出门外，门开着，仿佛在等待夜归的家人，丝毫不为寒气入侵而担忧。

    洛川走入那大厅之中，只见一个嘴唇干裂双目无神的少年孤零零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看都不看进来的几人，只是发呆，意态消沉。

    洛川没有走近他，就站在大厅中央，沉默的看了他好久好久。

    直到那少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洛川才缓缓开口，“父亲给我的信里求我，让我给你一世平静富贵。”

    那少年嗤笑一声喃喃道，“他大概真把平静富贵当做一种恩赐了吧，当初你回来离城，他不也是这样允诺于你的？还叫我来照顾你，如今想来......”他冷笑出声，没有继续言语。

    洛川面无表情继续道，“这是他给我的长信之中，唯一的，请求，所以我答应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前提是，至少眼下的这几年，你要听从我的安排。”

    那少年低下头去看地板，笑容极淡，“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如今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这一个兄长，门口的护卫头领都说，你要能不杀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何况只是听从你的安排？听，我得听啊，哪怕你现在让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给你磕头......我也得听！！”

    洛川紧握双拳，却仍旧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一如先前，他说了一个“好”字，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你今年十六岁，你的父母没了，你很难过我能理解，可我，三岁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没了，你能理解吗？你恨如今的一切，可如今的一切是我造成的吗？你可以恨，但想明白你该恨谁，该恨什么，至少，你也应该恨得像个洛家的男人！”

    他大步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等离城的事情处理完江伯会带你去甘原，你有句话说得没错，我是你的兄长，你就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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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章 夜色突袭

    第二天清晨，公鸡才刚打鸣的时候，离郡轻骑便已出了离城。

    随着钢铁战甲的摩擦和马蹄踏地的震颤一同消失的，还有多日以来始终笼罩在离城上空的阴云，终于消散。

    城门上下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虽说只要走得近些仍免不了能闻到血腥气，但看起来已然没有大碍。

    街道上往来巡守的全副武装的士卒也重新消失在街巷之中，只在城墙和军营等属于军事管制的区域活动，一如往常。

    等到离城府衙的官吏们一个个走上街道，拿着大喇叭宣告离城乃至离郡已然全数拜过新太守的事实之后，胆子大一些的百姓便就已经上了街。

    随着越来越多的商贾店铺被府衙要求重新开张，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蜗居了很久的房舍院落，离城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大城，便迅速的热闹了起来，被压抑了太久的商贾百姓用一波惊人的消费重新引燃了这座城。

    这种热情，大概就是这座城积淀在最深处的精神。

    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离郡轻骑离开离城的时候开始，离郡这座战争机器就已经动了起来，在离郡轻骑将要去的地方，一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一角......

    甘原与永昌郡北部相连的，是一道狭长的山谷，高耸的天门山矗立于此，因此人们便将这山谷叫做天门山口。

    天门山口内只有一条狭而长的道路，是为大鼎官道，这条官道两边，分别建有永昌郡和离郡的军事营寨，通常，往来的商贾行人畅通无阻，只有少数时候，两边的营寨才可能会设卡审查。

    《天阿降临》

    可最近的情况就有些不同。

    无论是离郡方面还是永昌郡方面，都在不断的往天门山口的前线营寨增兵，原本只能容纳两千人的营寨各自扩充到了近万的程度，双方更是剑拔弩张，越来越频繁的增派斥候于早已不能通行的天门山口内官道之上巡守，十数人乃至数十人规模的小型战斗爆发的越来越频繁，两边营寨的气氛便日趋紧张了。

    好在确实和平日久，双方的主将也都还算克制，十分默契的没有派

    出百人以上的队伍参与巡守，所以随着对峙的时间久了，双方营寨里原本浓郁起来的战意便就又淡了些。

    这一日夜幕降临，永昌郡营寨一片欢腾，因为今天派出的七十多人的巡守队伍打赢了对面的甘原军。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最开始巡守人数少，永昌北军仗着局部人多偶尔还赢过几次，等到双方摩擦趋于剧烈，巡守人数达到十数人乃至数十人级别以后，在那条狭窄官道上的遭遇战，永昌北军就从来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如今竟有那么一位年轻百将，带领属下一举击溃了离郡的数个十人队，还俘虏了对方一名斥候十夫长，这对眼下急需战绩振奋人心的永昌北军将领们来说无疑是大大的好消息。

    于是，年轻的百将成了英勇的模板，骑着高大的战马奉命带着那名被捆成粽子的十夫长一个个营地帐篷的走过去，所过之处无不欢腾，仿佛打了多大的胜仗一般。

    篝火燃到很晚才渐渐熄了，难得放松的士卒们陆续回营休息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按照这些时日的惯例，他们是可以过上几天安静的日子了。

    天阴，无月。

    等到进入后半夜，熟睡的人们进入最深沉的梦乡，除了山下营地四周仍旧被巡逻士卒添柴续着的柴火以外天地都只是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将一切吞噬其中，平静的好像一道遮挡在人们眼前的黑幕。

    在那黑幕之下，数千摘了披风的士卒好像丛林中觅食的猎豹，悄然下山，一个个动作娴熟，仿佛不是行走在未知的山坡上，而是自家后院的土丘一般，娴熟。

    下得山坡，融入夜色，靠近营寨。

    几柄熄灭了光芒的飞剑无声无息的取走关键哨卡的性命，让各路士卒推进的更加平顺。

    然后，一道蓝色的光芒亮起于营寨上方的天际，好似一颗不易察觉的微弱星辰，忽明忽灭，往复不休。

    等到那星辰明灭着往复了九次，营寨外围忽的就亮起千余道星火，片刻之后，那数千道星火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密密麻麻的营寨之中！

    而后，数不尽的士卒从黑暗之中涌出，他们击破围墙拒马潮水一般涌入营寨之中，将一罐罐燃烧的火油丢入军帐之中，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大半个营寨便已火光冲天！！

    无数的永昌北军士卒从沉沉的梦中惊醒已是火海之中，没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甚至顾不上穿戴铠甲，机灵些的还能随手拿起一两件兵器，慌张些的便直接裸露着身体冲入寒冬，融入血与火的世界......

    只有靠近营寨核心一圈圈军帐里的军官士卒获得了些喘息的机会，可还不等他们装备整齐找到所属的队列，远处天门山口便已传来大地震动的声响以及无尽的士卒喊杀声，只是听那声浪便知绝非小股敌人入侵，三方火起的营寨之中，立刻便开始有了逃兵......

    永昌北军于此处领兵的是裨将杨明，营寨起火之时他还在自己的中军大帐内抱着两个年轻小妾安眠，等到一名不顾身份的亲兵惊慌失措之下直接闯了进来被他一巴掌拍飞以后，他才大概有了些清醒，也顾不上披甲，直接裸露着上半身跑出军帐，看到得已经是一片火海，“沈诚这个贼子......疯了么......？！”

    他目眦欲裂嘴唇颤抖，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怎么能......怎么敢？！”

    “将军，营寨已破，咱们走吧？！”一名亲兵凑到杨明身边颤声道。

    杨明条件反射一巴掌将对方拍得原地转了一圈，怒目而视道，“你想逃？！你......！”

    他伸手指着那惊骇万分的亲兵，余光之中却看到夜色火焰为背景的营寨之中，无数远远近近的士卒混乱不堪的模样，不由得也是心惊肉跳，“传令，各部以百人为单位，退至通仓城，亲兵整军，快！！”

    传令兵飞快的去了，亲兵们则开始在杨明身边集结。

    随着装备齐整的亲兵越聚越多杨明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等到亲兵们手忙脚乱帮他穿上铠甲，他看向远处营寨大门两侧倒塌的箭塔，眼角不易察觉的跳了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军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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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止于瓮城

    天色大亮的时候，杨明与溃逃的永昌北军已经跑出数十里。

    可身后的追兵仍旧不远不近的追着，尤其是那一支千人骑兵，每当他整合溃军形成一股力量时，便要借着夜色突袭过来，将他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一点士气击散殆尽，直到现在仍旧能够聚集在他身边而不是四散溃逃的，只有不成编制的两千人。

    就是这两千人，也还要多亏了他将多年倾力打造的亲兵临时拆散了派驻到各个百人队中组织监军，否则只怕前一次骑兵冲刺就能将他拖在原地，等后续追兵一到就是立刻身死的下场。

    好在，通仓城已然不远。

    杨明坐在战马之上，一边随军行走一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军队，暗自皱眉道，“还是不能确定身后的追兵到底有多少人？”

    在他身边的是个穿着明亮铠甲的中年人，那铠甲之上附有密密麻麻的阵纹，明显不是凡品，“回将军的话，属下先前亲自往后军探了探，尚未靠近升空便被一人盯上，一路逃了回来已属那人手下留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臂膀，那里的铠甲破裂变形被白纱缠紧仍有血迹，“同样，那些追兵不远不近的坠着，大概也是驱赶，最多趁机俘虏些我方散兵，应当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趁夜偷袭火烧我大军营地，即便太守大人仍不会与他不死不休也是撕破脸皮再难见面的结果了，”杨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今通仓城的守军也不过四千，加上我们这两千人手，就算后续还能陆续收拢一些分散开来的士卒也绝难恢复万人规模，如果此次沈诚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南面那位云公子真的动了逆上的心思......只靠一个通仓城恐怕难以守住......”

    中年人惊骇道，“将军以为......沈诚他们竟敢兵临我通仓城下？！”

    “有什么不敢？说不定洛天恩那个短命鬼的死都和那云公子有关，太守大人不过是他的外公罢了！”杨明的话惊得旁边中年人低下头去，他又冷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言语有失，但仍旧

    有些恨恨道，“此番我等奉命驻守天门山口本以为是简单的差事，可却迎来如今这样一场大败，以太守大人的脾气事后就算饶了你我不死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除非利用通仓城布上一局反戈一击......！”

    中年人回头看一眼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士卒，心中实在苍凉，“无论如何，我等还是先入了通仓城再从长计议吧。”

    “自然，”杨明看向远处已隐约可见的通仓城墙问道，“孟将军那里可有去信？”

    “去了，”中年人回道，抬头看了眼杨明的神色后又补了一句，“益城方面......还未去信......”

    “先这样吧，若是通仓一局仍不能胜，那我杨明就将脑袋割了丢在城头上，你到那个时候再给益城去信不迟，”杨明满脸煞气，看得中年人毛骨悚然，“你还是去后队小心防备着些，别到了通仓城外被人拦下，那就麻烦了！”

    中年人称是而去。

    杨明看一看远方，又看看身后，喃喃自语了些什么，而后忽的冲身后士卒吼道，“永昌儿郎，前方就是通仓军镇，城固粮足，入了通仓就算离郡轻骑来了也奈何我们不得，加把劲，快些入城！！”

    一众败军这才稍稍恢复了些士气，一个个饥肠辘辘，行军速度却真的快了不少，很快，便到了通仓城下。

    通仓城，是永昌郡北部最重要的三座军镇之一，相对而言居于南方，对应南面离郡的两座山口，另外两座分别是居于西方的梁仓，和居于东方的郑仓，分别对应西方安陵郡的甘水关一线，和广郡腹地绣城地区，三座军镇呈三角形，既是屯兵大城，又是粮草重镇，不但可以为各方边境营寨驻军提供后勤保障，还可以作为其余两处军镇的转运支点，是永昌郡北部防线的重中之重。

    通仓城墙高三丈有余，占地范围极广，城墙四周即为良田，只是冬季秋收后多数已然空了。

    杨明败军来到通仓城下时城上守军显然有些紧张，远远的就将城门关闭，等到杨明率军来到近前验明身份，城上仍不肯开门，直把杨明气得七窍生烟！

    就在杨明摘了头盔指着城上守军骂时，本在后军的中年人忽的疾驰而来，“将军，身后追兵提速了，已经到了我军身后五里！”

    “怎么会这么快？！”杨明大惊失色，而后冲着城上守军吼道，“听到了吗？！甘原军就要杀到城下了，我不管陈裨将现在在哪里，你们赶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否则太守大人那里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不少士卒竟被一句“甘原军杀到城下”吓破了胆一般缩回城墙后面去了，城墙之上叮呤咣啷好一阵混乱之后，才有一人探出城墙说了句，“我们现在开城门，将军且让他们快点进来，否则甘原军杀到了人还没全进来的话我们也只好关城门了！！”

    杨明面色阴沉，坐在战马之上挺了挺身子往后看，隐约已经能够听到身后的喊杀声，便也顾不上其它，冲中年人说了些什么以后便朝身边士卒喊道，“入城，快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杨明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士卒一个个争先恐后，恨不得丢了兵器，再不管什么队形，一股脑往城门内冲！

    可等到杨明冲入瓮城深处才发现，内城门仍旧紧闭，他顿时一惊，抬头怒道，“快开内城门！”

    身后士卒一波波涌了进来，一座瓮城很快便充得满了。

    杨明一颗心却沉到谷底，一个冰冷的念头好像寒夜被窝里的毒蛇一般，让他后脊发凉，浑身僵硬到几乎无法动弹，他看到四周城墙上忽的出现一排排的弓弩手！

    他们手持长弓劲弩，穿着离郡精锐的制式铠甲，身后青色的披风好像清晨的天。

    “嗡！！！”

    无数的箭矢如雨水般砸落，蜗居瓮城之中的败军只是一个个拥挤成一团的靶子，城上之人根本无需瞄准。

    “上原军......”杨明心若死灰，冰凉彻骨，继而怒火中烧，“离郡洛云，你背祖忘宗......你......！”

    一道光芒穿过杨明的胸膛。

    直到死，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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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轻取郑仓

    天色大亮的时候，郑仓城外便远远的出现一支足有三千人上下，风尘仆仆的永昌北军。

    只见他们队形散乱，衣甲染血，一路奔行而来显得颇为疲惫。

    郑仓城守军第一时间便派出斥候接触，得知上原军一万余人连夜偷袭通仓城，通仓城城门失守，陈裨将只得带领守军弃城逃往郑仓。

    不料身后上原军竟全然不打算放过，派出一支近万人的精锐衔尾追杀，一路追到郑仓城外十余里，陈裨将利用地形以小股兵力吸引敌人，余下主力三千绕小道才稍稍避开追兵，一路逃到郑仓城下。

    可就在斥候才将通仓败军的情况通传郑仓城裨将之时，远处便已再现青色披风连成一线的上原大军。

    原本在郑仓城外稍作休整的通仓败军只得往郑仓城奔来，尚未入城，便已遭了上原骑兵的一波箭雨袭杀，士卒逃亡之间就有些难以维系阵型，军旗坠地，兵器摇曳。

    始终在城头上冷眼旁观的裨将这才传令打开城门迎接溃军，自己则亲率五百骑兵冲出城门，与上原骑兵略作纠缠，以掩护通仓败军入城。

    时间一点点推移，原本还在远处的上原军已然清晰可见，率领骑兵出城的裨将这才不再与上原骑兵继续纠缠，而是随着通仓败军一同入城。

    通仓的三千败军全数入城之后，一部分轻车熟路的上了城墙，另一些则组成军阵接管了城门附近的防御任务，等到郑仓裨将安顿好骑兵重新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悄然更换了守军。

    察觉有些不妙的郑仓裨将转身就要下了城墙，却被城墙边一个穿着普通士卒服饰的人从身后一剑洞穿胸膛，只见那人三四十岁年纪，眼睛明亮，眉毛极浓，全然不顾四周的惊呼与随之而来的兵戈之声，只是随手将那柄宽厚大剑从郑仓裨将身体里拔出来，一只手握住他的脸轻轻一推，“放心，你没有死在随便什么人手里，上原裨将赵贵，亲自赶来送你最后一程......”

    郑仓裨将的尸体从台阶上一路滑下去，赵贵便就横剑立在那里，目视四方朗声道，“敌将已死，城门打开，两万上

    原军精锐顷刻入城！”他环视四周，目光尤其在远些地方一众惊骇欲绝的永昌士卒聚集处停留稍久，然后将声音传遍小半座郑仓城，“传令，郑仓守军，投降免死，一应百姓，秋毫不犯！”

    “遵将军令！”

    三千精锐齐声高喊，那声音一刹那便盖过了城门上下的厮杀声，震得远处守军战战兢兢。

    赵贵冷眼旁观了片刻，轻蔑一笑转身走到城墙另一边朝城外的上原大军看去，“后军比原计划来得晚了些啊。”

    一个身躯精瘦却十分高大的中年人靠近到赵贵身边，和他一样穿着普通通仓城守军的服饰，声音低沉，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刀，“也兴许是我们走得快了些，趁着夜色潜行如此之远，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好在这郑仓守将也是个饭桶，最终还是顺利骗开了城门。”

    “什么叫有些瑕疵也是正常！军伍之中有瑕疵一说么？”赵贵有些不悦道，“九歌，你若总是要替下面这些人说好话，我可不敢让你作我的裨将。”

    “少爷，咱们本也就没想过当那裨将，虽说是裨将，可到底有个‘将’字，上次老爷自己不也说了，咱们赵家如今的将军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被叫做九歌的中年人乐呵呵的看着四周城墙上的生死厮杀，仿佛身在街市里一般自在，“前番老爷让范辉南下随太守大人入离城不就是因为他不能算是咱们赵家的人，有范辉做少爷的裨将，比我合适。少爷以后说话间也还是要小心些，不是说如今那位太守大人已经要将那个暗部摆在明面上了么，想想也是够惊人的。”

    “咱们这位太守大人不同以往，全不把入主离城当回事，如今咱们在永昌郡的地盘上占了永昌郡的大城，这若放在以往，你敢想？”赵贵看着涌入城门的上原军，连回头看一看城内战事的兴趣都没有，“叔父说太守大人已经领五千离郡轻骑北上了，单就这份魄力，我赵贵便心服口服。”

    “老爷与太守大人是有极深厚的情分的，如今少爷亦能有这份心，咱们赵家往后百年的兴旺便有了根，”九歌忽的叹息一声道，“那位天人般的夫人九歌当初也是见

    过的，如今她的儿子成了太守，能够如此不凡实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赵贵诧异的看了九歌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西方，“叔父说，此战过后他就要去离城军务处了，若此战顺利终结则十有八九要接任郡尉，从官职上来说自然是升到了顶头，就是再见陆东风，哪怕对方仍旧不必行礼也天然便矮了半头，可赵家的兴旺之基还是要在军中，只是不知道太守大人会将上原将军的位置给我，还是将苍颜将军的位置给六叔......”

    九歌微微皱眉看了看四周，发现护卫在近前的都是可信之人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少爷不必操心了，老爷自然会有所安排，依我看，应该还是由少爷作那上原将军最为合适，六老爷虽说以往的军功资历要较少爷更高些，但此番北上却是无缘的，少爷北上奇袭一举拿下永昌郡北部两大军镇，这一番开疆扩土之功，就是封土列贵都是旁人没有话说的。”

    赵贵摇了摇头一样压低了声音道，“军队里有军队里的规矩，太守大人尚未登位就敢将一个权贵林家连根拔起，却未必敢真的动了军队里的规矩，我晋升裨将的时间太短，尤其此番晋升多少也是沾了赵家和叔父的光，虽说此次北上确有开疆扩土之功，但毕竟是在战略上占了天大先手的便宜，若说此战没有我赵贵，换个李贵张贵来基本也是一样的结果，军队里的老人们未必会认的。”

    他见九歌还要说些什么，便洒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九歌，你莫不是以为我要为了这么点事情意志消沉？哈哈哈，赵家儿郎何至于此啊，”他又笑了几声后才转身看向城内，此时城墙上下城内城外的战斗已经没有了太大悬念，“其实，做不做那个上原将军我都无所谓，若是能留守郑仓或者周仓就是将所有军功全都舍了我也乐意，可是叔父不许，我就只能回上原，只是以前的上原勉强也算边城，从今往后，怕是要成腹地了......”

    九歌闻言一怔，随即却笑了，“少爷，你难道忘了，如今的太守大人返乡之时不就是走了一条上原方面的......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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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东旭易主

    甘水关以东，是横在安陵郡与永昌郡北部之间的一座军镇，东旭关。

    东旭关并不大，城墙却很高，是座典型的可以容纳数千人驻扎的纯粹的军镇，是一旦围城，可以依靠城固粮足坚守很久的钉子一样的军事要塞。

    可只是一个疏忽，就被永昌郡一支三千骑的精锐洞开城门，一夜之间便易了主！

    东旭关以东数里，是永昌郡一支大军的营地，只看营地规模大概要有数万人之多，只是多日以来始终坚守营地，除了曾派出一支数千人的队伍配合东旭关内的骑兵西进，将试图重新夺回东旭关的甘水关大军逼回关内之外，没有进行过更大规模的集结，显得颇为诡异。

    东旭关内，格局则简单而清晰，东部营地，西部操场，城门分南北，主道贯中央。

    如今的东部营地之中住着三千永昌精锐骑兵，西部操场便成了骑兵们坐骑安放之处，简单的围上木质栅栏，一个巨大的养马场便成型了。

    这一日，夜色渐浓，东旭关内一片寂静。

    除了城墙上手持火把巡逻的士卒以外，天地之间再无动静。

    等到夜深了，就连轮值巡守的骑兵都有些困意，看着城外空旷的原野，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极远的距离，便也忍不住做点其它的事情打发时间。

    就在所有人盯着城外旷野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城内却悄悄起了些变化。

    起初，只是西部的城墙内里某处，忽的涌出一片片萤火虫般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沿着城墙根底流水般往两侧散去！

    继而，那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化作成片成片的光斑，又汇入中央主道，融成一片黑暗中的萤河！

    等到城墙上终于有人惊觉而起，更多的人们开始惊呼着敲响警钟时，大片大片的荧光已经冲上城墙，流入操场，进入营地，无处不在！

    永昌郡的精锐骑兵没有弱者，可在这样的夜里，面对四面八方仿佛从天而降的敌人也立刻便陷入混乱之中。

    他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甚至，在一片黑暗之中，乍醒还魂，衣甲不整的骑兵们冲出院落走上街头，一时间都不能明白敌人到底是谁！

    他

    们被混乱的人群分割成一个个的个体，他们各自为战，除了几个亲近要好的人还可以背靠背抵抗以外，其余的人只能与所有人为敌。

    逃，杀，藏，冲。

    每个人的选择都只是自己的选择。

    而那一片片荧光的主人，却可以对身边任何一个头顶没有荧光的人狠下杀手。

    黑暗，诡异，血腥肃杀。

    等到这一座城内再没有厮杀声，重新回归寂静时，已经是满城荧光。

    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体型肥硕的胖子才从东旭关西部城墙内的某个地下密道处钻出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几个想要伸手扶他的士卒推开，扶了扶头盔怒道，“你当老子......当老子自己不能走么？！”

    他怒哼一声从城墙上裂开的巨大缝隙里挤出来，然后立刻便心情大好，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的操场哈哈大笑，“道尔，看到了么，三千战马，三千战马！”

    在他身后从城墙里走出来的魁梧汉子也是满面笑容，看着操场上的战马笑得合不拢嘴，“哥，你真的神了，这一下咱们不但悄无声息重新夺回了东旭关，还顺带手赚了三千战马，实在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啊！”

    “什么叫重新夺回了东旭关，”胖子不满的哼哼了两声，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弱，“我若不想让他们得了这东旭关，就凭他永昌郡这些人，围城数月也拿不下来，不过是个饵罢了，这帮蠢货还真敢吞。”

    “那是那是，我哥神机妙算......”魁梧汉子实在是连夸人都没多少词可以用，只好讪讪的算了，“哥，此番一口气可扩充三千骑兵，不然给我一千吧？”

    “给你？”胖子斜了他一眼道，“想都别想，离郡轻骑为什么名震天下？不仅仅是他们装备精良，也不只因为其中士卒质量很高，还因为它有五千骑，无论去哪里，都是五千齐至，是以所向披靡纵横无敌，我如今好容易也要有了五千骑你还想给我拆散了去？再者说，骑兵骑兵，可不是步卒上了马背就可以叫做骑兵的，想要真正拥有五千骑兵还需要挺久的一段时间。”

    《仙木奇缘》

    魁梧汉子有些惋惜的看一眼面前的战马，却又不敢反驳，只得又问，“如今咱们怎么办

    ？东旭关是夺回来了，可城外还驻扎着几万永昌军，离郡赵无忌十有八九是没胆子北上的，想要解除当下困局还得靠咱们自己，哥，不然你让我率领那两千骑兵绕去永昌这数万大军营寨的后方，切断他们的粮草补给？！”

    “道尔，这几句话说得还有点意思，只是你仍是想错了，”胖子终于伸手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脸上神色就有些凝重，“从昨夜几支斥候小队冒险走特殊渠道连续传回的消息来看，这一次那赵无忌不但有胆子北上，胆子还比你哥我想象中大了太多......”

    他深深皱眉看向东方，“离郡这一次动作极大，十有八九是铁了心要拿下永昌郡北部重镇通仓城的，一旦通仓落入离郡之手，这头原本被锁在群山之中的猛虎就算彻底出了笼，后面会发生什么，就难料了......”

    “无论怎么出笼不也是冲着他永昌郡去的，哥你不是说永昌郡太守是个疯老头嘛，怎么可能坐视自家重镇落入离郡之手而无动于衷的呢，他们肯定是要打起来的，打得越凶越好，”魁梧汉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离郡占了通仓城，永昌北军大概也没有心思再寻咱们的晦气，东旭关外的这群臭虫也得退回梁仓城去了吧？”

    “通仓城一旦失守，与通仓互为犄角的梁仓与郑仓两城也就处于离郡大军兵锋可及之地，尤其是距离天门山口不算很远的梁仓城，说不好就是赵无忌有心染指的第二座大城，没有人知道离郡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但所有人都知道离郡的实力真的很强......”胖子摇了摇头面色始终凝重，“所以就算这支永昌郡北军不寻咱们的晦气，咱们也不能不去寻他们的晦气，一来那赵无忌出兵无论是否早有预谋，明面上还是响应了我韩家联合出兵的请求，我们理应有所动作，二来如果赵无忌作为客军能够一战拿下通仓城，我们作为主军却连对上这支后路无缘的永昌北军都畏敌不战，那么离郡这头出了笼的猛虎将来若是和我们直接做了邻居，就难保不会觊觎我韩家的甘水关来......”

    “再者，眼下的永昌北军处境也确实极其尴尬，永昌一郡地势狭长，如今龙腰之地被离郡狠狠来了一记重击，我倒要看看他孟子安将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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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梁仓火起

    东旭关内，胖子韩丰看着东方出神，在他面前，魁梧汉子与他对面而立。

    魁梧汉子顺着胖子的视线看向东方，“哥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出击去与永昌北军正面一战？！！”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我甘水关一线固若金汤，今晚一役更是灭了永昌郡三千精锐骑兵，假以时日等你的五千骑兵训练完备，就算他离郡真的与我们做了邻居也不敢轻易与我交恶，何必在眼下时节冒这风险出城一战？就让离郡和永昌郡狗咬狗去好了，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胖子摇了摇头，“我何尝不愿坐收渔翁之利？只是现实之中哪有那么多渔翁之利能够轻松到手，离郡既然大军出关，十有八九便不会止步于一座通仓城，而孟子安兵困川城，一旦得知后路被袭定会撤军回援，再加上我们，三方围绕这一座梁仓城便势必会有一番争斗，相比较野心勃勃实力强大的离郡而言，我自然更倾向于让这个与我们近在咫尺的梁仓城处于永昌郡的掌握之中，如此一来，永昌郡可以梁仓城、郑仓城、兴城与益城为爪牙仍旧围拢和限制离郡于通仓城一地，两者之间互相掣肘，再加上我们于一侧虎视，离郡一时之间才能止步于此，若是永昌郡连梁仓城也丢了，就不得不退守郑仓，以兴城和益城为大后方采取守势，如此一来，再想困住离郡就太过艰难了......”

    魁梧汉子皱眉叹息几声后左拳用力砸在右手上，“那就打，哥，你说怎么打？！”

    胖子这才稍稍散去面上的阴霾，挤出个笑容来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肩膀，“打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怎么打还需你我兄弟从长计议，”他再看一眼操场之上的数千良驹微微出神，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这些天我和几个智囊心腹整日推演，只觉得那孟子安用兵多是出奇，既然我们多方验证基本可以证明如今安陵北部重镇川城那边局势确实紧张，那能够留在我们正面的永昌北军便不可能有数万之多，今晚被我们一锅端掉的精锐骑兵大概就是孟子安故意在南线之上布下的疑阵，让我们以为永昌大军在这

    南线，以确保他在拿下安陵郡北部重镇川城之前，我们不敢东进威胁梁仓城。”

    “你来看，”他让几个亲兵举着火把围拢过来将这一片印照得亮堂堂的，然后就拔出佩剑在一块土地上勾画起来，“明日一早，我便会派人将东旭关永昌三千骑兵精锐尽殁以及天门山口失守离郡大军攻占通仓城的消息告知城外敌军大营主将，然后亲率两千骑兵出东旭关绕道侵扰其后路，你便在东旭关内给我盯着，如若他们并非永昌主力大军，则必会弃营东撤，否则就有可能在我们和离郡大军的夹击之下全军覆没于此，如此一来，敌军营地的虚实便都明了，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不超过一万二，你便率领八千精锐给我衔尾追击，我与骑兵袭扰之下他们难保便露出破绽，一旦如此，你我便合力围剿，趁势击溃了他最好，如若不能，便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再做打算，假若敌军营地之中实际军力超过一万二，我们便就远远的跟着，最终一样在梁仓城外会师。”

    魁梧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疑问道，“若是如哥你所言咱们真的击溃了这一支仓皇撤退的永昌北军，再一路追杀到梁仓城外咱们还不干脆试着取了这座大城？还要等孟子安的人回援然后拱手相让？”

    胖子沉思了片刻后仍旧是摇了摇头道，“不能取，眼下的梁仓城是个烫手的山芋，以我们的实力取了它只怕徒增祸患，但不取不等于不入城，梁仓城亦是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之一，数百年太平下来城中粮食金银乃至富户人家不知凡几，城我们不要，但其中财物我们没有理由不取，等到孟子安的人回援而来，我们早已将梁仓城掏空了大半，剩下的烂摊子由着他们去就是了。”

    魁梧汉子嘿然一笑，一边搓着手一边又问，“若是遇到赵无忌的人怎么办？哥你不是说赵无忌也可能要觊觎梁仓城么？”

    胖子摇了摇头，将地上代表天门山口和通仓城的两个圆圈连成一线，“天门山口距离通仓城尚有一段距离，等到赵无忌拿下通仓城，哪怕当即北上也不可能在我们抵达梁仓城前到达那里，如若

    他真的分兵北上到了梁仓城，那便是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的事情罢了，永昌北军必不能将梁仓城拱手让于离郡！”

    魁梧汉子用力点了点头，又自与胖子韩丰商议良久之后才各自回了营地休息。

    《诸界第一因》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天不亮，韩丰便已经率领两千骑兵出了东旭关，远远的绕过永昌郡大军营地，在永昌斥候的注视下一路往东去了。

    魁梧汉子则在东旭关城头望眼欲穿，耳中听着斥候一波波的回报，就是不见永昌郡大军营地有任何动静，等到日头过午，便不由得焦躁起来，让身边亲兵一支百人队从东旭关的三千战马中挑出一百匹来，组成一支骑兵百人队往永昌郡大军营地作抵近查探，一查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原来那一座硕大的军营地不知何时早已人去营空，只留下为数不多的骑兵斥候，在百人队抵近之时也已远远的逃了！

    魁梧汉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那大营之中的主将耍了，一边火急火燎的整军出城，一边往胖子韩丰那里发送消息。

    大军出了东旭关一路往东疾行，起初时，魁梧汉子还能保持行军规矩，到了后面，将十数支斥候小队撒出去二三十里都不见敌踪之后便彻底急躁起来，夜行军这样的事情都做了出来，也没有在抵达梁仓城前看到永昌郡所谓大军的影子，便依照韩丰原本的计划在梁仓城外十里一处缓坡上扎了营，一边原地修整一边等候与韩丰汇合。

    可就在这一天夜里，魁梧汉子正在营寨中央的大帐内焦躁踱步时，一个亲兵进来递给他一个竹筒，魁梧汉子打开一看不禁诧然自语，“兄长已然回了东旭关？！怎得不按计划行事？”

    亲兵哪里能够回答他的问题，魁梧汉子便越发的不安，一时间又下不了决断，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又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十夫长冲入大帐之中跪倒在地，气喘吁吁的喊道，“报！梁仓城内......起......起火了！！”

    “起......起火了！？！”魁梧大汉闻言，顿时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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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只看天意

    甘水，起于安陵郡南部甘水关北面的群山之中，一路向北穿越群山，并于安陵郡北部边镇川城以南折向东方，流入广郡南部，过绣城之后汇入雅河。

    甘水，也是永昌郡北部与安陵郡川城地区的交界之地，两方隔水相望，数百年来两地之间以渡口往来，民间更是多有通婚，彼此之间颇为和睦。

    可这种和睦的氛围就在前些时日被彻底打破。

    永昌郡大军趁着夜色北渡甘水一夜之间兵临川城城下，川城以南的一关两隘连烽火都不能有效发出便易了主。

    若不是守关将领虽后知后觉却仍旧拼死逃了出来冒险将敌袭的信息传递回川城，恐怕一个晚上就连川城都要换了主人。

    只是即便如此，川城仍旧守得艰难，城墙之上一夜血战，永昌军攻城之凶猛，川城守军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守城之决然，均远远出乎了对方主将的意料之外。

    血染城墙，墙破而城不破。

    天亮时分，永昌军被迫后撤，围城三面独留西方，强征周边百姓为其修筑围城外墙和攻城器械，一副围城久攻的架势，却在入夜时分发动奇袭，以单兵强者为箭头迅速攻占城头一角，后续步卒精锐紧随其后蚁附而上，攻方一时士气大振势如破竹攻入城内！

    却在入城之初遭遇了最残酷的狙击，守城一方主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名叫邢巨树，年老体衰却仍旧身先士卒，同样以单兵强者为箭头，刻意舍弃了城内巷战，反倒一举突击切断了城墙之上攻方后续援军的道路，将城内敌军困在了城内！

    是夜，永昌攻方除了少数四境及以上强者御剑飞离以外，所有入城士卒全部战死于城内！

    短短两夜的攻守，双方精锐尽处拼的异常惨烈。

    而后战局便陷入僵持，永昌郡围城而守，两次设伏大败安陵郡援军，川城主将则只是缩在城内，不断堆砌城墙内外防御工事，又强征城墙以里十丈以内一切民宅建筑作为次级防御，做足了持久战的模样，无论城外永昌军如何挑衅，只是坚守不出。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永昌军一方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做了又一次夜袭的尝试，那一座不起眼的城

    门几乎就要洞开，却最终失败鸣金而回。

    川城主将邢巨树与守军在城墙上小心守了一夜，等到天色大亮，才发现原本城外入眼可见的敌军大营内早已没了人影，仿若前一夜的攻城之人亦是错觉。

    这一日，安陵郡的援军终于入了川城，而邢巨树也终于从援军那里得到了外界的一些重要军情，盛怒之下的老将军不顾幕僚劝阻亲率近万精锐出城南下，一路急行追上永昌军的尾巴，纠缠厮杀了半天，一旦永昌军试图调整阵型，老将军便即率军撤离，如此往复，试图拖住永昌军南撤的步伐。

    却在第三次衔尾纠缠到几乎看见甘水河的时候落入了永昌军主将孟子安的埋伏，原本先行被邢巨树认为已然先一步渡了河的永昌前军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川城军的两侧，直截了当的横穿而过将川城军切为两半，老将军邢巨树大惊之下仍旧不算慌乱，将后军变阵为锋矢，强行为前军打开了一条撤退的缺口，而后合兵一处再行变阵，一路回逃一路收拢败军入阵，勉强支撑着并未形成溃败之势。

    就在两军纠缠厮杀血战的时候，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小山头上，一个眉目冷峻唇扩脸方的中年将军拄剑而立，他眉头微皱，死死盯着川城败军之中那杆象征主将的“邢”字大旗，一言不发。

    在他身边，一个眉清目秀作书生打扮的谋士双手拢袖，同样盯着“邢”字大旗，面沉如水，“若不是那离郡突然搅局，此间一战那邢巨树哪里还有命活着返回川城？再临城下之时便是川城易主之日，可恨那离城孟......”他似是觉察自己将要说出的话语不妥，便住了嘴，当即又不解气，不由得冷哼一声。

    中年将军终于将视线从那“邢”字大旗上挪开，看向山头以南的甘水河上，那里已经有第一批军士上船渡河，“如今通仓城已然落入赵无忌手中无疑，郑仓一地回信有疑，十有八九也已经沦陷，我又让坎儿弃了梁仓城，大半个永昌郡北地就算是没了，此时就算取了川城也不过一座孤地，已然毫无意义了。”

    书生显然怒极，却在极力克制，“此番出兵之前将军就曾上书太守大人，说不等离城那里尘埃落定不宜北上图谋安陵郡，

    太守大人不听，非要趁着广郡谋事的档口出兵北伐，不想那孟繁星哪里是成事之人？那洛天恩又哪里是易于之辈？如今好了，离城方面定是出了天大的乱子，那洛天恩搞不好根本没有中毒，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借着孟繁星之口谋我永昌郡北地的局罢了！”

    中年将军对那书生口中直呼某人姓名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冷淡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坎儿按你计策将那梁仓城里的粮食库存一把火烧了，又将城池拱手让给了韩丰，急于拿下永昌郡北部三大军镇的赵无忌已经兵临梁仓城下，双方必不能轻易善罢甘休，我们便可以与坎儿合兵一处往南去，若是尚有可为，则趁势夺回郑仓，若是事不可为，则率部南归益城，只要我北军大部精锐仍在，修整一番之后永昌北部局势便仍有余地......”

    不料那书生却忽的急了，“将军切不可南归益城！太守大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说如今局面说到底是他战略有亏，可此番事态已然到了极恶的程度，他势必要拿将军这个北征主帅问罪，如今将军整合北军仍有数万之众，如若不计代价重新夺回郑仓城，则以其为根基与韩丰及赵无忌两军对峙于永昌北地，太守大人忌惮之下尚不能真的动了将军，若是将军南下返回益城，则身家性命难保矣！”

    “我等数万北部联军的辎重粮草本就是由梁仓郑仓两线支撑，如今两地皆已易主，坎儿离开梁仓城前虽说随军还是带了一批粮草，却终究顶不了太久，若郑仓城有机可乘倒也罢了，若是不行，我一支孤军强攻郑仓城，一击不中再被赵无忌回军缠住，一旦离郡轻骑出现在战场上我数万大军极可能便要尽数折损于北地，到了那个时候我孟子安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还要成了永昌郡的罪人，”中年将军摇头叹息道，“水生，孟子安终究还是孟家的人，孟家可以对我不仁，我却不能对孟家不义......”

    书生咬牙道，“那少将军又该如何？总不能也自缚了手脚回那益城？！”

    中年将军犹豫片刻缓缓道，“坎儿......就让坎儿率我本部精锐，回南疆寻他外祖父去吧，此后种种，只能看天意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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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郡三分

    河内郡最大的港口河内港，今日异常繁忙。

    从凌晨时分开始，便有大军进驻，一队队士卒整齐划一的登船渡江，十数艘巨大战船往返了数个来回才运送了大概半数。

    此时日已近午气温稍稍上升，等候渡船的士卒们也暖和了些。

    等到十数艘战船再一次返回港口，与先前士卒在铠甲军械上有些不同的广郡士卒便开始整齐的登船。

    港口之中人头攒动井然有序，港口最高处的宽敞高台上却只站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男身女相样貌极美，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只见他凭栏远望，一身雪白，远远看去仿若正欲飞天的仙子，凌然不可亲近。

    在他左侧站着的是全身笼罩在褐色斗篷里的女人，她也不去看远处汉江之上的情景，只是低头摆弄着手上的一条青蛇，那神情，仿若少女逗弄小猫般愉悦。

    在云百楼右侧站着的，则是个身穿雪白道袍身型修长的俊逸男人，若是银匠在这里应当可以认出，正是前些时候与他一同在离郡古道追杀大妖的角色。

    云百楼就那样微笑看着一队队广郡士卒陆续登上战船，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站在他右侧的俊逸男人便抬起白皙的右手，天空之中立刻出现一个火色的光环，继而，繁复的图案在那光环之中蓦的一闪，一道数十丈高的火柱，便好像洞穿了天地一般树立于天地之间！

    原本站在火柱所处之地的河内郡留守裨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燃成灰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炙热的火浪一圈圈波及开来，原本围拢在那裨将身边的亲兵一个个成了火人，凄惨呼号着跑出数丈之后倒地，成了一堆堆钢铁包裹的篝火。

    整个港口都被这一变故惊得呆了，除了那一队队已然整齐登船的广郡士卒！

    只见他们一个个拔出长刀捅入战船水兵们的胸腹，突袭之下，只一个来回便砍翻了大半河内郡水兵，等到剩余的河内郡水兵终于发现情况不妙想要反抗的时候，战船之上的形势早已偏向广郡，更何况战船下方还有一队队广郡士卒正冲上战船？

    港口之中同样起了战火，原本等待上船的广郡士卒们除了一部分冲上战船的以外，大多仍在港口之中，他们显

    然是有备而来，等那冲天火柱一起，他们便以百人队为单位，化作一支支利箭射向港口各个关隘之处，摧枯拉朽般击溃了河内郡留守士卒，迅速占据了整个港口的控制权！

    大势已定。

    云百楼没有去看脚下港口内的厮杀，也没有去看战船上仍旧没有完全结束的战斗，而是稍稍偏头看向汉江上游，在那里，十数艘广郡战舰已经缓缓现身，他笑容渐浓望向汉江对岸，“到了这个时候，汉江那头的蠢货说不定都还在等着我广郡联军与他一同北上呢，真是可怜......不过他其实真的应该感谢我，如果他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勇气，说不定还能从青郡手里保住一些他河内郡江北的土地，真若如此，河内郡其实还有一线生机......”

    “公子高看他了，以他的智慧就算此刻告诉了他一切，他也只会想着从哪里渡河南返，赶紧滚回到他河内郡雅水以南的土地上去重整旗鼓，怎么可能有胆量以一支孤军硬撼青郡大军，”俊逸男人嗤笑一声道，“若是他不能迅速决断，说不定还要被青郡大军围拢歼灭于江北，那才真的是断了河内郡最后的一点气数了！”

    云百楼缓缓摇头，“没办法，我不仅高看了他，也高看了他那个只敢窝在怀城的老爹，就是这样了，”他俯下身，用手肘撑着栏杆将上半身弹出栏杆外，扫一眼港口内已然打扫战场的模样道，“河内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归青郡，汉江与雅水之间的土地归我广郡，雅水以南则交给河内残余势力去和江州以及被南夷逼急了眼的安阳郡折腾，等我广郡水师完成了整合扩编，江州那帮纸上谈兵的货色再想和我纠缠，那我便与他们好好玩玩......”

    “围绕着怀城，还有几场硬仗要打，”仍旧在玩弄手上青蛇的褐袍女人开口道。

    “自然，但若是集半个广郡的力量都不能拿下这残破不堪的河内郡中部，那几个给我立了军令状的将军就真的可以去死了，”云百楼话语冷厉，声音却格外轻柔。

    三人正说话间，一个全身灰衣的矮小男人噔噔噔的小跑上了高台，被高台守卫拦了下来。

    褐袍女人招了招手，守卫才将那矮小男人放了进来。

    矮小男人小跑过来，抬头看一眼云百楼的背影后将手中一个小竹筒

    递到褐袍女人手上。

    褐袍女人捏碎竹筒拿出纸条看了一眼便面露怒容，她摆了摆手让矮小男人退去，然后将纸条递到云百楼手上，“离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几乎是冒着将两条情报线完全暴露的风险传出来的。”

    番茄

    云百楼拿过纸条一看，然后随手一挥丢到半空，他轻轻叹息一声看向西南方向喃喃道，“比我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的事情......发生了......”

    俊逸男人伸手一抓，纸条便落在他的手上，只是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洛天恩......竟然传位给了那个刚刚返乡的质子？！！”

    云百楼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大手笔啊......洛天恩将洛川丢到中京城十数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去过，绝情绝性的简直不像人，等到质子返乡又只派出了区区五个离郡轻骑，让他险些就死在半途之上，如今却直接了当的布了个大局将一整个离郡完好无损的交到了洛川手上，若说这是洛天恩十数年前便布下的局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可......”他叹了口气又道，“传位便传位吧，我先前便也多少猜到了些，真正让我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的，是他竟然带着离郡轻骑北上了，算算时间，那时候他应该才刚到离城，这个洛川啊......”

    俊逸男人眉头紧皱，“早知道，当初就让他死在返程的路上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以洛天恩求稳的性子，只怕当初就算没有我们插手洛川也绝对会有惊无险的返回离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后脸上便又重新挂起笑容，“让那几个将军动作快点，最迟半个月，我要在怀城申家的太守府宫里宴请河内郡所有困于怀城的权贵商贾，注意，是所有的，”他顿了顿后继续道，“那一晚，让留在怀城的所有黑子全都翻白，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平定河内！”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云百楼又扭头对俊逸男人道，“云一，去安陵的那个小村子里将那位请出来吧。”

    俊逸男人一愣，“公子不是说不到入主柔城之时绝不会请那位出山吗？”

    云百楼摇了摇头，“情况不同了，我怕那个小朋友的胃口......太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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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远虑近忧

    永昌郡北部，赵无忌军与赵贵军会师于梁仓城东十余里的耿镇。

    镇子不大，因为地处永昌郡北部平原腹地，又在通仓、郑仓和梁仓三大军镇之间从来没有妖物兽潮之困，是以连个简陋的城墙都没有，是座开放式的镇子。

    镇内人口极多，只是寒冬季节农人们多数也只是在自家屋子里待着，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当两支大军到来的时候，镇上的百姓大部分是没太多感觉的，近来各方军队调动本就频繁，尤其大军扎营于野没有扰民老百姓就更是懒得理会，只是远远的避开不去自找麻烦罢了。

    可镇子里有些权势地位的人家却大不同，不但早早就让出几块地来配合大军扎营，还趁着夜色默默的往营地里送了好多钱粮财物，直到听说军营里的将军全都收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大概一个好觉是注定睡不了的。

    大军营地之中最先立起来的核心军帐内，赵无忌、赵贵两位领兵大将以及沈诚、陈少雄等心腹将领齐聚一堂。

    军帐内挂着一张被标记了许多符号的地图，赵无忌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看着，赵贵等人坐在两侧围拢成一个半圆。

    “按照暗部传来的最新谍报，广郡东部又有一支大军兵分三路东进河内郡，直指怀城，”赵无忌伸出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河内郡首府怀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河内郡十有八九要变天了！”

    军帐之中众人震惊，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赵贵率先开口问道，“叔父是说，广郡云家能一口气夺了怀城？！”他微微皱眉道，“如果侄儿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广郡太守云三山的母亲可还是河内郡申家的女儿吧！”

    “是又如何，”赵无忌头也不回，两根手指从河内郡腹地的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最后落在汉江之上，“汉江和雅河两条大江横穿河内郡，只要云家夺了水上的优势就可以一口气将河内郡切成三块彼此难以关联的死地，汉江以北和雅水以南两块任由其他人去抢，他只需要稳扎稳打的拿下怀城就能将中间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以及河内郡数百年的积累一点点吞入腹中，只待他消化完毕广郡便是兵多粮广又无外夷之灾的西南汉州核心腹地，坐山观虎斗，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便宜......”

    “河内郡作为西南汉州第一富郡，数百年积累不应该如此不堪才是，尤其怀城城坚兵足，不可能轻易被广郡拿下，何况河内郡与江州各郡关系极好，此番广郡不宣而战江州势

    必出兵讨伐，要知道江州水军才是中洲之冠，战车之精良也是陆上难寻敌手的绝对利器，广郡这一步迈出去说不好就是个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结果，”沈诚道。

    “城墙再坚固也顶不住敌人从内部下手，云百楼此子最擅长的可不是战阵厮杀，而是些看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原本，我与陆东风及前太守大人都觉得云家在安陵郡布局已久，若有一天真的动手应当是先西而后东，却不料他的重心一开始就全在河内郡，野心之大胃口之大算计之深令人震惊，倒是无形之中便合了太守大人的谋划，短时间来看于我有利，”赵无忌摇头道，“不过从今以后我们便要更多的关注云百楼的动作了，我们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只是闻名已久不敢小觑，如今他既然动了手后续一连串的布局便会显出形来，我们也好观其落子以观其人，毕竟......之后要和广郡正面对上的就是我离郡无疑了！”

    一众将领听得神情一正。

    赵无忌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往西，划过广郡，在安陵郡和永昌郡北部的大片区域上画了个圈，“既然广郡向东，这一大片区域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永昌郡北部三大重镇，通仓城与郑仓城已然被我们拿下，只要再攻下梁仓城并陆续平定四方小城村镇，永昌北地便事实上被纳入了我离郡的掌控之中，如若我们再将大军集结于郑仓、通仓这两城一线，还可以将孟子安的一支孤军彻底困于死地......”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众将领跃跃欲试的表情，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敲了两下道，“但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南归！”

    一众将领包括赵贵在内，都听得惊了，只是没有谁敢开口质疑。

    赵无忌再次扫视众人伸手在梁仓城的位置一点，“孟子安的人在梁仓城里放了一把火又将整座城拱手让给了韩丰，十有八九是要从如今永昌北地的局势之中暂时抽身的，他要是带领数万永昌孤军安然南归保存实力以图后事也确实算一条路子，与如今占据地利的我军决战一场不符合永昌郡当下的利益。”

    他再次重重敲了敲地图强行压下眼前众将领的议论之声，“孟子安想让我们与韩丰对上，我们如今大军集结于梁仓城也算遂了他的心意，但我们必须要防备着孟子安突然行险，若是如此......”他伸出手掌在郑仓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拍，“我们便也可以与他一战！”

    赵贵起身来到赵无忌身旁指了指

    川城，又指了指郑仓与通仓一线，“叔父，我们在郑仓和通仓各自留了一万守军，却用将近三万精锐围困梁仓城，如若孟子安不甘心就这么逃回去，而是选择铤而走险强袭郑仓城，我们再去回援难保便迟了，相比较被孟子安烧成一座空城的梁仓而言郑仓于我显然要重要的多，只要我们守住通仓城与郑仓城不失以此为根基再图梁仓城又有何难？”

    “看似如此，可事实上梁仓城一地于我离郡而言绝非无关紧要之地，”赵无忌指了指梁仓城又指了指甘水关，“一旦解除对梁仓城的压制让甘水关有机会为梁仓守军提供支援或者放任梁仓守军撤离再想赢回当下的局面就会难上加难，对太守大人后续的布置有极大的损害，所以我们这一次不得不赌上一把，我已将离郡轻骑北上将出天门山口的消息告诉了孟子安，如若他真的为了一己之私坏我离郡所图之大局，那他永昌郡将要付出的就绝不仅仅是一个永昌北部，一旦我军与永昌北军于北地来一场大战则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届时我军非要兵临益城才肯罢休，那他永昌郡重中之重的中部要地都有可能失守，所以，如若领兵之人不是孟子安，那强袭郑仓城的事情便极有可能发生，但既然领兵的是他，那便不好说了。”

    一众将领再次无言，只有赵贵仍旧站在那地图前反复查看，良久才轻声问道，“太守大人......想要拿下甘水关？！”

    赵无忌看着赵贵微微一笑将手指点在地图上梁仓城的位置，而后往西划，越过甘水关一线，最终停在安陵郡南部腹地之中的一座大城上，“此时此刻，如若陈敬之那里没有出现什么变故，楠城，已然应该在我们手上了，”他的手指以楠城为核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乌龟的壳子是很硬的没错，可乌龟壳里面的东西却柔软的很，我们现在一方面要将梁仓城内的韩丰军困死于绝地，另一方面就是要等，等盯着梁仓城的韩丰得知了楠城失守甘水关后勤线路全部被截断的消息之后，就是我们一举进攻拿下梁仓城之时。”

    这一次赵无忌所言更加匪夷所思，一众将领却反倒没有了声音。

    “局势发展到如今的模样所虑最大者其实已不是孟子安，我大军兵出群山突兀拿下通仓与郑仓之时他就已经没有太多的路子可以选了，永昌郡一朝失了先手强行破局只会败得更惨，唯一所虑者不过是韩丰其人，以及......”赵无忌看向西方，“孤军陷于敌后的陈敬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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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八章 雪中送炭

    汉江有条支流，叫做宁河。

    宁河发源于安陵郡南部的大山之中，穿过安陵郡南北，一路北上，最终汇入汉江之中。

    宁河水流不急，河道宽而深，是安陵郡内部最重要的河运要道，也正因此，一河上下便连接了安陵郡南北两方三座极其重要的大城，其中最北面的一座正是安陵郡北部重镇也是安陵郡首府的柔城，最南面的一座则是楠城。

    楠城位于宁河以东，安陵郡南部各处军镇及城镇皆以其为原点，呈放射形布局，其中又以楠城通往甘水关一线最为连贯，无论是官道修整还是商路繁荣都是安陵郡南部之最。

    可就是这样一座重镇，一座韩家持之以立族数百年的安陵郡腹地大城，此刻正战火绵延，杀声四起！

    更令人惊讶的是，据城而守的一方是人人披挂赤红色披风的离郡士卒，而在城外攻城的，反倒是身穿安陵郡边军铠甲的安陵士卒！

    此时已过正午，城头之上处处烟火，时不时一颗巨大的石块从远处飞来，便会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撞击在城墙上某处，一旦被那巨石擦中身体就是无声无息死于城墙之下的惨烈结果。

    血肉模糊。

    蓦的，一道金灿灿的光芒自远处射来，穿梭于城下火焰浓烟之中几乎让人无法把握其行迹，可就在那金光贴地飞行掠至城门前的时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赤色光芒击溃，露出一柄银色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飞射而回！

    “妈的，南夷那群狗东西都没有办法越过老子的铁桶阵，如今守着这么一座大城老子要是让你们这群安陵郡的狗东西破了城，还不得被太明的兄弟们笑掉了大牙？！”满脸黑烟熏得一张黑脸越发黑了的冯进魁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含了血的唾沫，而后嗓门震天的对着城外咒骂了半天，颇有种泼皮骂街的凌然气势，然后下一刻却忽的回头，满脸肃然压低了声音问身边一个刚刚跑上城墙有些驼背的都尉道，“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那有些驼背的都尉先是抬头看了眼城外的情况，然后凑到冯

    进魁耳边低声道，“裨将大人猜的不错，城外战火一起，城内那几个大户人家巷子里就出了变故，几家的护卫们联合起来试图冲击南面的城门，被咱们的人一锅端了，”他嘿然一笑冷声道，“一个活口都没留！”

    “干得好，”冯进魁说话间哪还有平日里粗豪的模样，只是微微皱眉看向城外，“将人头砍下来送到那几家府上，然后就可以将城内的大部分兄弟撤下来轮替到城墙上，娘的，到底是他妈谁走漏了风声，安陵郡西军的人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

    “咱们从南面山里出来以后一路杀到楠城动静并不小，虽说一路所过都是韩家的地盘，难保安陵西军那个老鬼也在其中安插了眼线的，”驼背都尉跟着冯进魁弯腰跑到垛墙后，探头往外看，“这帮安陵西军的人来的还是匆忙，只带了一点易于拆装的投石车来，没有太多大型攻城器械，否则就凭咱们城墙上这几千人恐怕难以抵挡到此时。”

    “娘的，这特么叫做‘一点’投石车？！”冯进魁一瞪眼睛怒道，“还有特么的可以御剑的高手就有七八个了，为了抵挡他们偷袭城门，老子满肚子的血都快咳光了！”

    驼背都尉也没理会冯进魁的话，只是笑呵呵露出一口白牙，然后道，“不然给将军那边传个信儿？”

    “传个P的信儿！”冯进魁一巴掌拍在老驼子的肩膀上吼道，“将军走的时候怎么说的？老子就是把这条命丢在这也绝不能拖了将军的后腿，更不能丢了这座楠城！记住，如果我死了，你就给我顶上！”

    他一双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盯着城墙外又渐渐靠到护城河边冒着箭雨往河内丢沙袋的安陵郡士卒道，“娘的，咱们这些天在山里两条腿都快跑断了，仍是比原计划晚了一些，要是再拖将军的后腿不能按计划切断那条线路，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大计搞不好就要连累将军跟着受处罚！”

    他几乎要咬碎满口白牙，“要是李牧那支骑兵没有被将军派去离城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如今这般狼狈？你说他守着三十万大军，区区一个离城能

    闹出什么幺蛾子......”

    “裨将大人慎言！”驼背都尉脸上的笑容刹那消融，连忙伸手拍了冯进魁一巴掌后看看四周，然后凑到他耳边道，“我看将军大人大概不会被咱们的楠城拖了后腿，却早晚因为你这张嘴背上灾祸，你不知道那个暗部......”他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四周后才继续道，“如今已然被太守大人放出了牢笼？！”

    冯进魁轻轻哼了一声，却也不敢继续再乱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的说些“我才不怕”“忠心耿耿”之类的垃圾话。

    驼背都尉也是习以为常，还想要再劝些什么的时候忽的直起身子往外看去，“不对，有动静！”

    冯进魁早已和他一样站起身来，甚至一步迈到垛墙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瞧，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骑兵！李牧的人！！”

    他狞笑着搓了搓手道，“怎么样，老子就说以太守大人的气魄，哪里需要这么一支骑兵随他去离城，怎么样？！！”

    驼背都尉看了冯进魁一眼，默默的撇了撇嘴。

    冯进魁摇晃着身躯眺望远处，好半天才喃喃道，“他娘的，这个李牧......有点意思啊......”

    驼背都尉看着远处同样面色复杂，“这个李牧原是离郡轻骑五大军候之一，独掌一支千人轻骑的角色哪里会是庸才，当初咱们初入苍颜我便得知他的经历，只以为是犯了什么事情被老太守贬谪于此做个都尉，如今想来，这是在给如今的太守大人重用此人买下伏笔，裨将大人，这位李牧李都尉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要成为裨将甚至独领一军了，到时候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别给将军大人树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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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知道了，老冯我又不是蠢猪，这点道理能不懂？”冯进魁狞笑着跳下垛墙大踏步往城墙下跑去，“走走走，城内的兄弟们有福了，告诉他们不用上城墙，速度结阵随我杀出城外，快快快，”他一边往城墙下跑一边吼道，“我太明强军什么时候躲在劳什子的城墙里吃过这么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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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斩断其腰

    安陵郡南部腹地有座小城名叫宁武关，是座纯军事化管制的军镇，因为在这座城里建有安陵郡南部数一数二规模的粮仓，是甘水关一线最大的后勤轮转地之一。

    这里地处交通要道且常年没有战事，气候宜人，四周村镇百姓又颇富裕，久而久之便成了韩氏一系上下各级军官最向往的养老地之一。

    这一日夜晚，天阴，厚厚的云层将月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城墙之上巡守的士卒持了火把才能提供的一点亮光之外，实在是黑漆漆一片寂静安宁到了极点。

    等到接近凌晨，轮值的士卒们便都找了些避风的角落，三五成群挤作一团，有些干脆两三人盖一张薄被，便也能暖和些睡个好觉。

    只有轮值到那几处烽火台的倒霉蛋没有这样的运气，宁武关守将平日里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但近期却忽然严令烽火台上的轮值士卒整夜不得合眼，一众士卒便也没有胆子违抗。

    今晚值守宁武关城东最大烽火台的是一支平均年龄大概已在三四十岁的壮年士卒队伍，为首扛着十夫长军衔的却是个年轻人，只见他和几个中年士卒围坐在一堆大概要整夜常燃的篝火旁，铠甲之外还能披个皮裘，显然也是家境不凡的，“我跟你们说，我家兄长给我来信了，说东面甘水关那边又要打仗了，这一次可不像往常一般小打小闹，搞不好就要和永昌郡那边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一个老兵油子大大咧咧道，“小王大人，真要打起来您家兄长岂不是又有了高升的机会，啥时候太平些了若是提拔您老人家也去甘水关享福，可要记得带上咱们几个忠心耿耿的伙计们哪。”

    一众中年士卒便都笑呵呵的起哄。

    不料那年轻的十夫长却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看看四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要死啊，今日所言却不是和你们玩闹，甘水关那边是真的出了大状况，就连我家兄长信里所写都多留余地，显然也是拿不准的很，你们几个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们，真到了前线征召的时候咱们最好都头疼脑热去不得，否则真若去了搞不好就没命回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兵油子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里举着个鸡腿道，“小王大人放心，咱们几个就只是想跟着您罢了，再说，这宁武关就挺好，守着宁武仓好吃好喝得，咱们又不是那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也不想着去前线混军功了，总之这辈子是和军官无缘就是了。”

    年轻十夫长点了点头，“当兵卖命，若是平民出身又成为不了修炼者的确实

    可以趁早熄了这份心思......”他话没说完忽的起身往西面看去，然后又喃喃自语的坐下，“难道是我看错了......？”

    “小王大人看错了什么？”老兵油子问道。

    年轻十夫长盯着远处的一座烽火台皱眉道，“我先前似乎看到城墙那边的烽火台上亮起些火光......”

    “嗨，”老兵油子笑道，“许是巡守士卒的火把。”

    “不可能，巡守士卒的火把不该有那么亮，不对！”他一下子跑到烽火台墙垛边往另一个方向的烽火台望去，那里同样燃起火光，只是没有多久便又灭了，“不对！是有敌袭！！快，快燃烽火！”

    吞噬

    几个中年士卒飞快的从篝火中取了火把冲入烽火台，不一会儿，烽火台内巨大的火焰便冲天而起，照得黑漆漆的夜都有了些红色，继而震天的锣鼓声便自距离此处烽火台最近的军营里传开，整个宁武关便醒了！

    年轻的十夫长飞快的环视四周正要招呼几个中年士卒下烽火台的时候，就见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不远处城墙上射来，一刹那便落在烽火台上，惊天的爆响声中巨大的烽火台竟被拦腰斩断，残破的石壁带着才刚燃起的烽火坠落下城墙，灭了！！

    年轻十夫长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转身逃离，却被一个不知何时贴近到他身边的年轻人一剑斩了头颅......

    年轻人一甩剑上残血狠狠朝年轻十夫长的尸身上啐了一口，“竟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设了两座烽火台，干脆把这烽火台藏到主将的家里去好了！一群孬货！”

    “冯杨，速去开了城门，传令全军突袭，这个时间点城内守军想要整备出营还需要一些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那年轻人身边，手中倒提一柄宽厚长剑看向城内的目光平静至极。

    “遵将军令！”年轻人一个翻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打开城门，城外悄然接近的精锐士卒一个个沉默着冲入城中，片刻以后，那年轻人又重新返回那将军身边，“将军，今日一战的消息怕是藏不住了！”

    那将军自然就是陈敬之，听得那年轻人的话语也不在意，只是随口道，“虽说我们切入安陵郡腹地的时间很突兀，一路行军极快破城极快，但却也很难藏住所有踪迹，如今既已到了宁武关藏不住就藏不住吧，本来也不是要藏一辈子。”

    年轻人哦了一声，就那样站在陈敬之身边与他一同看城内的境况，此时天色已有些亮，攻入城中的苍颜军人数远多于守军

    ，很快便将城内几个重要区域掌控在手里，“将军，我有一问不知可否请您解惑？”

    陈敬之道，“讲。”

    年轻人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兵法忌孤军深入后路断绝，如今咱们一头扎进了安陵郡腹地还敢横冲直撞可谓四面皆敌，前几日叔......冯裨将不还传来消息，安陵郡西军已然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正面强攻了楠城，若是甘水关一线以及安陵郡南部其它地区的军队被韩丰整合起来，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什么狗屁的瓮中之鳖，”陈敬之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狠狠的弹了一记，然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城下，“楠城是韩丰一脉最重要的根基地之一，你以为安陵西军那个老匹夫若是能够从我们手里名正言顺的将楠城抢过去他会不乐意那么做？就是在楠城城墙下堆上一万具尸体他都在所不惜，那他为什么撤军？一来，是李牧那支骑兵的及时来援，二来则是西夷扣边容不得他在楠城方向投入太多的兵力、精力和时间，一击不中他就得灰溜溜的滚回去。”

    年轻人在听到西夷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只要安陵郡西军那个老匹夫的主力无暇东顾，安陵郡北部柔城方面的军力又被川城方面的局势牵扯，短期内就没有谁能阻止我们这条过江龙在安陵郡南部腹地纵横，除非韩丰愿意舍了甘水关回援，可如今你还不知，最新战报之中永昌郡北部三大军镇之中通仓与郑仓两城已在我离郡手中，韩丰趁着永昌北军撤离的空档派了八千精锐入主梁仓城，如今正被赵无忌赵将军困死在那里，你道韩丰有能力回援？他就算想要舍了甘水关也舍不了梁仓城里那八千精锐，就算他真的舍了那八千精锐回援安陵郡南部，我们也有足够的空间和地利优势与他周旋，”陈敬之指了指城内大大小小的粮仓道，“你别忘了，如今缺粮的可不是我们。”

    他双手负后沉声道，“如今这安陵郡南部是我们的，我有粮有兵可以依据一众关隘城池布防，然后一点点蚕食韩丰的腹地地盘最终将他堵死在狭长的甘水关一线，届时，甘水关以东有赵将军的甘原军，以西则有我们的苍颜军，他韩丰的甘水关就算仍旧固若金汤又如何，缺钱缺粮缺后路，他又能撑到几何？！你说孤军，如今的韩丰才真的是一支前后无路的孤军。”

    年轻人点了点头，再看向城内已然接近尾声的战况，一时间豪气丛生。

    他却没有看到，在他视线不可及的地方，陈敬之的脸上，神情肃穆，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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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章 五大军候

    永昌郡北部地区已入严冬，百姓人家无论屯粮几许，多数都是连屋子都不愿意多出的。

    尤其是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显然并不太平，百姓就更是只能紧闭门户，期盼着来年春暖之时坏的世道就走到了尽头。

    天门山口内外原本的屯兵营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些残存的痕迹表明曾经拥有的繁荣。

    但在天门山口偏向永昌郡北部的一侧，距离官道不远的一处背山面水的所在却筑起了一个小镇模样的全新营寨，虽然围墙还只是简单的木质拒马，内里也只是简易军帐，但是其无论占地规模或者城内布局已经是一座小城的雏形。

    这一日阴云密布将要天黑的时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营寨却一反常态营门大开。

    没过多久的时间，便有一支装备齐整军容肃杀的骑兵在大地擂鼓般的震动声里冲入营寨。

    很快，一顶顶军帐便亮起火光，尤其是营寨中央那顶大得离谱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大厅的军帐内更是一口气点起多支灯火，又在帐外四方燃起篝火，照得大帐内十分明亮。

    大帐之中人数不少，一张全部展开足有两米长宽的巨大地图被用绳子系住四角吊在半空，一个身穿血色铠甲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地图面前沉思，他左手握着一块黄色石头，右手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在地图上圈圈画画，正是洛川。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军帐角落里站着两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个是重新戴上面纱的绝美女子千雪，另一个是身穿蓝色道袍一脸冷色的年轻女道，两人不言不动，宛若入了画里。

    洛川身后排成一排肃然站立的，是五个站姿硬朗的军人。

    最左侧的一个正是无论身在何处都永远穿着血色铠甲带着血色面具的血骑百将洛长恭，而后的四人则只是将头盔夹在左臂弯里，肃然静立。

    紧挨洛长恭站着的是一个同样身型高大的魁梧中年人，他国字脸型，无须无发，眉眼深邃，嘴唇厚实，看起来忠厚沉稳，是离郡轻骑第二骑兵军候陆森。

    再过来的一人同样高大，看起来比陆森要年轻些，平凡的脸上却生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黑白分明让人一望难忘，是离郡轻骑第三骑兵军候蒙小凡。

    之后一人看起来最为年轻至多也就三十来岁，除了一头在这个世界极少见的个性短发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右脸上一道贯通上下的恐怖刀疤，仿佛一条蜈蚣竖在那里，是离郡轻骑第四骑兵军候施道。

    最后一个长相上与蒙小凡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让他整体看起来越发平凡，正是蒙小凡的亲弟弟，离郡轻骑第五骑兵军候蒙小城。

    大帐之中没有声音，洛川不言不语其它几人便也只能如铁塔般站着，没有丝毫动作。

    直到大帐的帘子掀开思齐和花语端着热茶进来，才算是打破了这一份宁静。

    两人先是给千雪和年轻女道一人递过去一杯茶，然后依次给五个骑兵军官递茶，最后才由思齐将洛川的茶水放在距离他不远的桌子上道，“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先。”

    洛川回过神来放下那根木棍拿起茶杯冲身后众人道，“都坐着说话。”

    说完他自己就先在上首落座，但视线仍旧在那地图之上，“我们此刻所在的营寨位于天门山口，东面的通仓城以及东北方向的郑仓城都已经在我们手中，只有北面的梁仓城尚在韩丰的手上，第一阶段的战役进行到这个时候，不宣而战带来的便宜也就算是占完了，剩下的就只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他端起茶水却只抿了一口，“如今，永昌郡北部地区事实上已经归了离郡，只是这种归属还太单薄，一方面孟子安的那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孤军还没有完全撤出北地，这是个巨大的变数，有必要让离郡轻骑亲自送他们一程，另一方面只是几座大城小城的简单易主还远远谈不上掌控，我们要让这三座大城辐射开来的四方城镇无数百姓迅速归心，或者至少不再额外生出事端，就首先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认清事态，让他们知道孟子安的孤军改变不了什么，永昌郡的老匹夫即便兴兵而来也一样改变不了什么，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靠咱们离郡轻骑，所以明天我们便要出营东进，先到通仓再到郑仓，等到孟子安的孤军确实南归之后我们再北上返回梁仓城，到甘水关外溜达一圈，大概甘水关内韩丰那位故人便差不多能和他好好的谈上一谈了！”

    包括洛长恭在内的四人齐刷刷起身应是，只有排在最后的蒙小城无论起身还是回话都慢了半拍，就显得有些突出。

    洛川看了眼稍稍有些局促的蒙小城道，“军帐议事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小城有什么话就直说。”

    蒙小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属下听说梁仓城内原本的储粮在永昌郡北军撤出之前就被一把火烧光了，如今梁仓城内的韩丰守军又已是困兽一般只能从梁仓城内百姓的手里抢粮，既然梁仓城早晚将是我离郡的土地其中百姓亦早晚是我离郡的子民，何不及早破城以免遭了韩丰守军的祸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单膝跪地行了大礼，声音铿锵如同金铁交击，“太守大人，属下愿率本部一千骑驰援赵将军并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能在五日内攻破梁仓城，情愿将这颗人头还于太守大人！”

    “你当赵无忌空握三万大军却无力拿下韩丰那个蠢弟弟把守的梁仓城？不是不能，而是还不到时候罢了，”洛川放下茶杯一招手，被他丢在地图边桌子上的木棍便飞回到他的手中，他用木棍在地图上梁仓城的位置重重一点，而后往西一划落在甘水关一线，“不必说攻下梁仓城，只要赵无忌愿意放行，梁仓城里的韩丰军说不定立刻就会撤回甘水关将梁仓城拱手让给离郡，可我们为什么不这么做？不是铁了心要等孟子安南归之后一心一意和韩丰死磕，而是要让他始终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甘水关以东！”

    他的木棍再次往西一划，在安陵郡南部的大片土地上画了个圈，“至少要等到陈敬之攻下半个安陵郡南部的核心关隘，将甘水关的核心补给粮道全部切断，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是梁仓城，甘水关一线乃至整个安陵郡南部的主动权都将在我们手上，可这一计兵出行险，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全局，所以我们必须要将第一阶段的胜利果实拿稳，也必须要为第二阶段的胜利铺路，更必须要抢夺如今局势里不可再生的战略时间，一周一日一分一秒都不能错过。”

    蒙小城听得一脸呆滞，随即醒悟过来连忙跪地行礼，“属下目光短浅，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心里头惦记着梁仓城的百姓也是为我离郡日后治理一方考虑，统军带兵能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切不可意气用事，所谓慈不掌兵就是如此。”

    蒙小城低头行礼称是。

    洛川摆了摆手，“都去准备吧，今晚休息好，明早天明即刻出发。”

    五人再次行礼，而后离开。

    等到大帐内只剩下洛川和四个女人，他才伸手将空杯子递给殷花语道，“来，再来一杯。”

    花语乖巧的拿了杯子离开。

    思齐凑到洛川身边低声道，“是不是让洛长恭当第一军候引得其他人不满了？”

    洛川道，“如今这离郡敢对你家公子不满的人多得是，可绝不会是他们几个。”

    他将始终握在左手的黄色石头抬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皱眉问千雪道，“你说这石头是真正的宝贝，可......”他看了看千雪的表情后有些小心的问道，“会不会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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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一章 金色闪光

    天门山口外，营寨中央大帐。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然后随便找了把就近的椅子坐下道，“就算是你的脑子整个都出了错，我的判断也不会出错。”

    洛川不由讪讪，然后又将那黄色石头拿到眼前上上下下的仔细查看，好半天之后仍是叹息一声看向千雪道，“可我是真的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感受，起初刚刚入手觉得这石头神异非凡极其特殊，其后天天把玩反倒越来越觉得这石头好像路边随便的一块石头一样，实在是上上下下没有半点神异，要不是你和她都说这是宝贝，我倒要怀疑被那个苏一鸣给骗了！”

    千雪伸手指了指那石头又抬手指了指洛川的脑袋，“这种东西，是要排除脑海里的一切杂念去体会的，如你这般杂念丛生没有一刻安闲，就算抱着这块石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丝毫的感悟。”

    洛川诧异道，“之前那面镜子我也是如此作为，却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那气的细腻灵动，让我对气有了很多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悟，那种精致掌控的方式始终影响着我的修炼和战斗方式，难道这块石头的主人还不如给我镜子的那位前辈更加强大？”

    他摇一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可能，谢黄石可是被吕祖称赞过的传说中的人物，那或者......这块石头根本不是出自谢黄石之手？”

    “别瞎猜了，”千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块石头和那面镜子不同，那面镜子不过是传递对气的感悟的一个只能短时间存在的‘拾巧’罢了，这块石头里面包含的却极有可能是制作者将自身对道的某种理解以气的形态具象化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别说是你，就算是我或者你身边那人去看十有八九也如凡人望海一般，觉得浩瀚无垠感慨万千罢了，却未必能悟得一物，但你要明白，见过海的人和没见过海的人差别可能是极大的，因为如果你从未见过，只靠想象是永远难以明白那种情怀的，这才是我让你多去体会的根本原因。”

    “可问题在于我如今看不到那片海

    ，只看到一块破石头，”洛川苦笑道，“你说我杂念太多，但这种事情实在也身不由己，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强行助人排除杂念的？”

    千雪学着他先前的模样也翻了个白眼道，“吕祖号称一剑之下可斩天地万物，最后不也没办法帮门下弟子一个个斩除杂念？否则望川之上那三千剑修还不得人人再进一境？”

    她摇晃了一下杯中茶水后放下茶杯，“这也是居高位者往往不能在修炼上有太大成就的原因之一，杂念杂念，人人不同，除了自己想办法没人能帮到你，若是真有你想要的排除杂念的万能办法，谁还愿意远离尘世去深山老林里修道？”

    “远离尘世可不是为了排除杂念，而是更便于我辈修道之人接近自然感悟大道，”另一边向来话少的年轻女道罕见开口反驳道，“杂念一事皆从心起，若是不能由心而治就算自封于绝地都无济于事，若是能守得一心就算身处闹市依然可以静如止水，居高位者心静不易，却不是绝无可能，只要有心，入世越深亦是出世越深。”

    千雪嗤笑一声，却也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兴趣，转身离开大帐。

    年轻女道看一眼千雪离开的方向，也要离开，临出大帐却又停下对洛川道，“那块石头非是外人可以参悟的东西，其中玄机怕是只有谢黄石的弟子才能知晓，这也是那苏一鸣敢将此师门传承之物放心交给你的原因，你应该注意的是她先前只说让你去‘体会’而非‘感悟’是为了什么，就像她说望海，既然那海广阔无垠站在远山之上就能看得风光体会一番，你又何必非要追求走到近前甚至下海游泳的门路，寻找什么切身感悟呢？”

    话语说罢年轻女道便一矮身子出了大帐。

    洛川却只是定定的盯着手中那块黄色石头，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只是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清楚，何必那样弯来绕去......”

    思齐坐到洛川身边从他手上拿过那石头一边查看一边道，“

    你这样说她其实不对，她陪着我们一路从中京城回到离城又从苍颜来到这里，和旁人全加起来又说过几句话？实在是天性就不喜与人交往的，如今为了你的修炼能一次次说这么些已经是为难了，倒是这位女道，虽说同样不喜言辞但说起话来却是清楚的紧，也难怪能作那位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

    洛川看着思齐问道，“你如今对那位老掌教如此尊敬了？可别忘了他才让你在雪山广场上跪了三天三夜，这个仇咱们总还是要报的。”

    雅文吧

    思齐一瞪眼嗔怪道，“那位真人显然是看透了我体内气机的关隘才设下这样的考验来助我突破瓶颈，此为大恩，哪里来得什么仇怨？！”

    洛川顺手又将那黄色石头拿过来把玩，“可他当初诓骗我入那困龙谷总是有些别的意思吧？虽说公子我吉人自有天相从那山谷里安然出来了，阴差阳错之下还做了太守，可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样一说思齐果然便紧张了些，不由得问道，“你可是感觉身体哪里不适？”她一把抓起洛川的脉门摸着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便只得抬头看他，“不然我写信问问江伯？”

    “公子我好得很，”洛川抽出手来反过来瞪了思齐一眼，“江伯如今有江伯的事情，你可不能再像往常一样有什么事情都想着找江伯。”

    思齐点了点头，“只是无论我找不找他，他大概也都会担心你的，尤其如今你又跑到这前线地界，就算有离郡轻骑又哪里......”

    思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远空之中绽放光明！

    一道金色的闪电自东而来，划过夜空，照亮天地，最后坠落在大军营寨之中！

    紧接着才是那一声从天而降的清脆震雷声！！

    然后，洛川和思齐便听得布帛撕裂之声从身后传来，扭头去看时，便见那大帐的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道一丈长的破口！！

    寒气，顿时便侵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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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芒在背

    大军营寨上空，金色闪光贯透苍穹！

    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刺向大军营寨中央的一顶巨大军帐！！

    可就是这天神般惊人的浩瀚一击，却被一片仿若凭空而生的面积足足有寻常树冠大小的“绿叶”挡了下来！

    就好像凡人手持树叶挡下了天降雷霆一般荒诞！

    只见那金色闪光刺入“绿叶”之中，继而光芒大盛，一刹那照得天地通明好像白昼，然后便迅速的衰败下来直到最后消散无形，仿佛刚才光耀盖过明月星辰千万倍的景象是幻觉一般。

    可那“绿叶”却没有消失，只是其中脉络最为繁复之处，出现了一个平常人根本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

    在那金色闪光透过孔洞所指的方向，洛川和思齐正在一众血骑护卫下立于营寨核心的大帐边仰头望天。

    而在距离大帐不远处的地方，千雪与年轻女道同样也在看天。

    天空之中，金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现，映衬得重重阴云如同薄纱，天象之剧烈骇人听闻！

    洛川先是看一眼那仍旧悬浮于空中的“绿叶”，然后看向云层天际对思齐道，“小的时候我曾问江伯传说之中的上三境强者到底有多强，他说上三境强者之强可以使天地变色，我又问他，如何才能使天地变色，他说当有一天我的心足够强大，就可以使天地变色，如今想来，我的心似乎已经够强大了，距离如此般天地变色的境界却差得太远太远......”

    原本十分紧张的思齐闻言不由得看向洛川，“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扯什么天地变色？！”

    她一把拉住洛川的胳膊就想要往营地深处走，“一个上三境的强者想要杀你！如今之计，只有将你藏身于这大营之中某处不起眼的军帐内方有可能......”

    洛川挣脱思齐的手掌道，“你以为躲到某处军帐之中就能高枕无忧？”他指了指天上异象道，“江伯曾说过，越是高手过招胜负往往越是在一念之间，如今天上你

    来我往打了这么久大概是不好分出胜负的，我躲什么？”

    就在洛川两人对话之际，一个仿若天雷的声音从营寨上空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震撼异常，如同天怒，“始皇帝令，各郡太守非持皇帝令不可兵出领地五十里......离郡太守......你可知罪？！！”

    洛川闻言冷哼一声，也自运气将声音传向天际，“永昌郡太守兴兵犯我边境杀我士卒之时你不去与他说始皇帝令，如今我兴复仇之师刚出天门山你便不顾零之约定刺杀于我，你来告诉我，谁人有罪？！！”

    天空之中闷雷之声更甚，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却再无响起。

    不知道天空中的两大强者战了多久，等到营寨上空的阴云都变得稀落，甚至于明亮的月光都从云层间隙透出一丝的时候，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北方天际而来，天空中原本那道金色才蓦的消散，继而化作一道金虹射向东方，与此同时那如雷般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悖逆大鼎之人不可善终，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洛川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北方天空中那道暗金色光芒划过一道弧线之后折向东方追击而去，在他身边则不知何时站了一道影子。

    洛川侧头问影子道，“不是说零之约定已然成为上三境强者至少明面上所共尊的条约吗，怎么这人敢光明正大的袭击我离郡大营？！可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我之前说过所谓零之约定不过一纸宣言，一部分上三境强者乐于遵守，另一部分却是未必，”影子的声音始终平稳如初，丝毫不能察觉先前她曾与一个上三境强者于天空之中厮杀良久，“此人应当来自鼎极门。”

    洛川看一眼四周后对洛长恭比划了个手势后者便将血骑驱散，洛川又让思齐与取茶回来的殷花语守在门口，只与影子、千雪以及年轻女道三人步入大帐之中，等到众人落座他才再次开口问独自站在大帐中央的影子道，“何谓鼎极门？难道是中洲地界一处忠于大鼎皇室的宗门？！”

    影子闻言点了点头，竟似乎没有多说一个字的意思。

    不等洛川再问，坐在距离洛川最远椅子上的年轻女道缓缓开口，“相传鼎极门在大鼎立国之前便已存在，与大鼎多数门派一样所供奉者为人祖女娥，直至大鼎立国，始皇帝于鼎极门一脉的祖山封禅，一举便将其地位拔高到了几乎成为人族万教之首的地步，那时的鼎极门想来应当无比强大，而后数百年鼎极门在人族之中声望渐微，但仍不时有绝顶强者现世，是为大鼎最强宗门之一，再之后，吕祖登顶于望川创立望川剑宗，天下修道之人均以望川为正统，鼎极门强者现世的次数才越来越少，直至如今几乎为天下人所遗忘的地步，但究其底蕴恐怕不容小觑。”

    “人族宗门大多不会过于干涉人族世俗事务，就算望川剑宗如此超然入世亦只为护道除妖，凭什么他鼎极门就敢如此，还拿始皇帝的令旨来压我，始皇帝当初不过在他们家祖山封禅又不是封令让他鼎极门监国！”洛川其实极为恼怒，无论他在人前表现得如何镇定自若，被一个上三境强者盯上仍旧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灵静仙子，苍颜剑宗可有办法联络到这鼎极门？”

    第一次被如此称呼的年轻女道微微一怔，然后冲洛川摇了摇头。

    “联络到了又如何，看来人那架势俨然便是大鼎王朝的卫道士了，只要你仍要走出如今这一步，那就算跪在人家面前给他磕头恐怕都无济于事，”自打入了大帐便一副心不在焉表情的千雪闻言哂笑道，“只不过接下来这中洲大地之上需要他鼎极门卫道之人恐怕多不胜数，真不知道以如今这鼎极门的身家能够照顾几何，或者干脆只捡软柿子捏捏？”

    《控卫在此》

    洛川扭头看向千雪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喃喃着如同自语，“有句话你倒说得没错，无论在我面前站着的是鼎极门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如今的这一步我都一定要迈出去，待到来年我离郡与南夷倾力一战，这鼎极门若还要以正道自居来审判我，且看届时天下到底容不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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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顺则平安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的时候，洛川一行五千离郡轻骑便出了营寨一路向东往通仓城而去。

    那雪初时极大，越往东雪势反倒越小，于是洛川一行仍旧可以按照预定计划中途歇息于永昌郡北部一座商贾之城，名叫平阳。

    平阳小城位于通仓城与梁仓城之间，距离通仓城要更近一些，面积不大却道路发达，是绝大多数离郡商贾出得群山之后最优先选择落脚的地方，也是永昌郡南北行商重要的中转地，是以这座城市虽人口不多却几乎家家都有商铺门面，地方大些的便开间客栈酒肆，地方小些的甚至只是在临街的墙壁上开扇窗子，便能探出个小小的摊位卖些茶水之类。

    在永昌郡原先的官府体系中平阳小城本是隶属于通仓城管辖的小城，却因为其商贸繁荣税收极高，便由永昌太守府特命了一位城牧协助通仓县守府管理此地日常事务。

    等到赵无忌大军出了天门山一路向东行军到此地，平阳城原本的守军早已逃了个七七八八随着永昌正规军的败军往通仓城去了，只留下满城尚未反应过来的商贾富户和那个肥头大耳的城牧守着各自的荣华富贵来不及离去。

    赵无忌只派出区区一千精锐便占下了这座富贵之城，而那倒霉的城牧则被沈诚的一个下属军候提溜出来二话不说一刀就砍了脑袋，至今人头还被悬挂在城门之上。

    洛川一行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但他仍旧令五千轻骑踏城而过，从西门进入又从东门穿出，马蹄轰鸣之声传遍全城，等到大军于城外扎营他才带了五百血骑随着平阳如今的守城军候重新入城，一路直达城牧府。

    城牧府位于小城中央，占地极广内部奢华，几乎到了门镶金缕檐绘银丝的地步，洛川行走其中仍旧能够感受到当初繁盛之时这座院子的富贵气，大概便是十足的谈笑有富贾往来无白身，如今却是人去楼空，只有这满院的士卒骑兵一个个身披甲胄满身肃杀，与院子原本的雅致气氛格格不入。

    洛川一行穿过一道道走廊最终来到一处地势开阔的园子，园

    中亭台水榭十分大气，居中那巨大的亭子里已经备好酒席，只等洛川等人入座即可开席。

    洛川大步而入居中坐了首位，思齐和殷花语侍立于身后，能够获赐落座的就只有年轻女道和洛长恭等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就连平阳城如今的守城军候都只能站于一旁。

    宴会桌极大，菜品根本无法铺满整桌。

    洛川全不在意，只是觉得宴会桌上空荡荡的便让思齐和花语挨着年轻女道坐了，又让守城军候坐在蒙小城下首位置，仍旧显得很空，“李军候，如今的平阳城境况如何？”

    那刚刚被赐座的守城军候看起来是个不太善于言辞的中年汉子，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如今平阳城遵照赵将军令实行了军事管制，商贾百姓各自封闭门户，当下无事。”

    “这永昌郡北部所有在我们控制之下的小城皆是如此？”洛川问道。

    “皆是如此，”中年汉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除了平阳这般原本就有城墙驻军的小城之外，其它村镇又如何处置？”

    “回太守大人的话，赵将军命骑兵传令各乡令及里正，如今永昌郡北部绝大多数的村镇应当都处于自行封禁状态，各地商贾百姓若无都尉及以上批文而擅自离开所在城市村镇者一律以细作论处，可就地格杀，”中年汉子老实回答。

    “如此处置，民间反响如何？”洛川看桌边众人不动筷子，便率先伸手夹了一块蒸肉送入口中。

    中年汉子沉吟片刻后缓缓答道，“如今已然是严冬气候百姓家本就少有出门的，只是平阳城稍稍例外，到底还是有些往来的商贾被困城中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会有些怨气。”

    “李军候坐下说话，”洛川对中年汉子的话中意思不予置评，只是示意众人吃菜，“我听说永昌郡北部的富贾大半居于平阳，先前入城一看高楼大院确实不少，富户人家多护院兵丁，赵将军只予你一千人守这座城会不会有些压力？”

    “太守大人放心，当初大军入城之时便已经将这满城的富

    户都吓破了胆，他们哪里还有胆量来找属下的麻烦，更何况距离平阳不足百里就是通仓城，平阳但有变故大军顷刻可至，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冷峻的脸孔上有些不屑的神色，“这平阳城里的富户如今一个个听话的很，不但不敢有丝毫悖逆之举，时不时还要派人送些钱粮过来劳军，生怕哪天便如这城牧府的主人一样也被砍了脑袋挂在城头。”

    洛川微微一笑道，“如今局势尚未完全平定太守府不便派人来接管永昌北部诸城，实行军事管制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这些时日商贾百姓怕你们多一分，将来接手此地的官员就能省力一分，只是其中分寸还要拿捏得当，眼下时节我要求稳，”他又夹了口菜后随意问道，“平阳城内颇为富足，甘原军破城之日可有抢掠百姓财物者？”

    中年汉子肃然道，“太守大人明鉴，甘原军治军极严，出征之前赵将军已经明令全军，战时战后皆以离郡军规作为先，但凡违规者皆斩！是以平阳城破之后甘原军秋毫无犯，平阳城牧、官员及官府府库内的钱粮财物一律封存，只等太守府宫派了官员来才能解封开库！”

    “很好！”洛川看起来颇为满意笑着赞许道，“赵叔叔如此治军我离郡将士便可堪大用，告诉你手底下的兵，百姓家的钱粮财物他们不能拿，此战过后太守府宫赏赐下来的钱粮财物他们却可以光明正大的收，离郡太守亏待不了他们！”

    中年汉子行礼谢恩。

    洛川看起来心情大好一抬手又指了指城西的方向道，“先前入城之时看到城头上所书‘平阳’二字我便有些不喜，明天你便派人去将它抹平了，从今天起，这座城便不叫平阳，改为‘顺平’！”

    中年汉子闻言立刻又是起身一个军礼，“属下遵令！”

    洛川笑着，仿佛已经有了醉意，“顺平，将是我离人走出群山走向中洲天下的起始之城，我希望他们都能够顺利平安，同时，我也希望这顺平一地的聪明人，能为永昌、安陵乃至往后更多的城池百姓做个榜样，顺，则平安，这，就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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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铁塔将军

    第二天同样是天不亮的时候离郡轻骑已自曾经的平阳如今的顺平城离开，直奔通仓城，期间只在几处暗部踩过点的城镇稍作停留，完成补给之后便即离开。

    骑兵才至通仓城外十里便见一人一骑独自等候在官道一旁，那是一匹通体漆黑异常雄壮的战马，可就是这样一匹战马也不能显得那人丝毫瘦弱，来人正是奉命驻守通仓重镇的原苍颜军裨将陈少雄！

    离郡轻骑动如雷霆，在那人面前十丈远处缓缓静止，不动如山。

    洛川只与思齐两骑出列而来。

    陈少雄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末将陈少雄，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骑马到陈少雄身边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起来道，“赵叔叔给我的信里说你于天门山一役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让你北上南下的，伤势如何了？”

    陈少雄一笑道，“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狗屁的皮外伤，只是皮外伤赵叔叔那样的人会在给我的信里说你受伤不轻？”洛川皱眉呵斥道，“要我说‘搏命将’这个外号就是狗屁，别以为六境的实力就不会死，万人以上的军团作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再者说了你是裨将，又不是个什长！以后这外号谁都不许喊了，”他看向仍旧一脸憨笑的陈少雄微怒，“这是太守令！”

    陈少雄便不敢笑了，一挺胸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遵令！”

    洛川这才缓和了些神色牵着战马与陈少雄并行往通仓城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离郡轻骑此来没有提前通知你，你却能在这里等我，可见你已对通仓城一地有了些掌握，南面如今可有动作？”

    陈少雄正色道，“眼下通仓城及周边的这一万守军以甘原军为主，末将指挥起来自然熟悉自如，再加上通仓周边地形简单四周八方的重要关隘基本布置合理，末将亲自走过一遭之后便也能布置得七七八八没有太大问题，唯一麻烦些的还是征召新兵以及政务处理，”他停顿了一下，见洛川点头之后才继续道，“南面如今极其平静，按理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那位永昌郡太

    守就算再迟钝也已知道了这三仓之地的变局，如此风平浪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洛川没有对永昌郡太守的事情过多评价，只是平淡道，“有些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但暴风雨到来之前也总是平静的，南面还是要盯紧些，眼下梁仓城及甘水关方面都需要时间，南面如果真的在这时候发难就会有些麻烦，”他伸手安抚了一下不断撩逗陈少雄战马的坐骑，“消化降卒和征召新兵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再难也要推进下去，哪怕手段稍稍强硬些也不打紧，实在不行可以许诺些不大不小的恩赐，这些你们都可以和赵叔叔商量，南夷方面绝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至于说政务处理......”

    他沉吟片刻后还是道，“我让窦炳章想想办法，我想总会有些热血未凉有胆有才的年轻人愿意来这三仓之地承担起这个风险，毕竟风险越大机会也就越大。”

    陈少雄憨笑点头。

    “沈诚可已经到了郑仓城？”洛川又问道。

    陈少雄用力点了一下头道，“嗯，末将比沈裨将南下的早了几天，但想来此时他也已经到了郑仓城。”

    洛川微微皱眉，“孟子安的那支孤军虽说在北地磨蹭得有些久，如今应当也已经南下出了郑仓城的范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尤其郑仓城里的守军不全是沈诚的旧部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上原军，不知道他能否快速掌握圆融，而且郑仓一地距离广郡太近，若是云百楼此时再在那座大城里动些手脚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陈少雄一样面色严肃，只是语气仍旧肯定，“沈裨将原本便出身百通军与这一支根子上还是百通军的上原军应当脾气相投，再者毕竟赵贵赵裨将还是赵将军的侄子，留在郑仓城的上原军领军之人里又有九歌在，短时间内当无太大问题。”

    “如此便好，”洛川止步扭头对陈少雄道，“见过了你我就不必再入通仓城，还是要赶紧些去到郑仓看一眼，你且回去好好把伤养好，记住，如今你也是驻守一地的主将了，要替我守好通仓城这个离郡的门户要地，绝不可以再呈

    匹夫之勇。”

    “末将遵太守令！”陈少雄一拳敲在左胸行了个军礼，而后又道，“太守大人也要注意自身安危，先前听赵将军说如今罗裨将不在太守大人身边，但太守大人身边还有两大高手护卫，怎么现在......”

    “千雪要处理一些事情去了西面，影子还在，”洛川稍作解释之后翻身上马，骑马奔行出了一截之后又勒住缰绳停下，回头冲陈少雄喊道，“下次再见便是与兄长并肩作战之时，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洛川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驾！”

    说完一席豪言壮语，洛川便驾了马疾驰回了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很快，五千精骑便往东去了。

    陈少雄就那么铁塔一般站在原地，目送那五千精骑消失在地平线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他才微微一笑，牵着马，踏着残雪，一步一步往通仓城而去......

    郑仓城位于通仓城北部偏东一些的地方，洛川和五千离郡轻骑却往东走，一路上穿过数个村镇，甚至于兵临一座仍旧在永昌郡掌控的小城之下，吓得那小城守将顾不得让城外百姓都入城就急急忙忙关了城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燃了烽火。

    洛川见状不但没有即刻退走反倒往益城的方向又自奔行了近百里，惊得所过之处烽火几乎连成一线。

    永昌郡太守府急作一团，太守孟啸天一日之间亲笔手书七道诏旨，其中三道发给了因为种种原因还在南归途中磨蹭的孟子安，另外四道则发给了永昌郡中部四大军镇的守将，战争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一时间把个益城弄得人心惶惶。

    等到永昌郡中部地区开始集结军力之时，洛川一行其实早已掉头向西，沿途之中顺势将两支看到烽火从就近小城赶来支援的步卒阵列击溃，然后才一路奔行重新返回通仓城地区。

    在通仓城与郑仓城之间的小镇亭关完成修整之后，才于次日北上郑仓。

    至于身后的永昌郡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些他早有预料，有些，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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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千里落子

    洛川和五千离郡轻骑赶到郑仓城的时候沈诚没有在城外等候，只是派自己的亲信都尉出城相迎。

    洛川没有和来迎之人寒暄也没有在城外多做停留直接便与骑兵一道疾驰入城，沉重的铁蹄声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传遍全城，向这一座不安分的城市传达了铁血决绝的意味。

    离郡轻骑进入军营地，仍旧只有洛长恭和五百血骑跟在洛川身边，与大队人马分开之后直接来到郑仓县守府衙门。

    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微微一个趔趄被跟在他身边眼疾手快的年轻女道一把扶住，他却只是回头点了点便大步流星的往府衙后面的宅院走去，在他身后，一堆人紧紧相随。

    在沈诚亲信都尉的指引下洛川没有走一点弯路直接到达了府衙后院里一个被精锐士卒重重守护着的院落内，当先推开其中最大的屋子进去，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扑鼻而来。

    屋内靠墙的大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沈诚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洛川一把按住，“不要动了，”他重新又走到距离大床有些远的地方摘下披风卸去铠甲，又将手搓热了些才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沈诚的手道，“他们跟我说刺客那一剑没有伤到你的要害，只是需要将养些时候罢了，没事。”

    沈诚费力的点了点头，脸上的伤疤就显得有些狰狞，“太守大人......放心，沈诚命......硬得很，只是眼下这郑仓城.......我得尽快好起来......”

    “不要急，这种事情总还是要听医师的，眼下孟子安的那支孤军已经离开了郑仓城的范围，既然他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下定决心动手，如今就算想做点什么也迟了，”洛川在沈诚的手上拍了拍安慰道，“你的事情赵叔叔那边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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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诚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抬手向屋子一角的瘦高中年人招了招手，“来......”

    那瘦高中年人闻言走上前来，却只是安静的立在大床一边。

    沈诚指了指那瘦高中年人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此人名叫......九歌，他可暂代......

    郑仓城主将一职，”说着，他又满怀歉意的看向为洛川领路的亲信都尉，想了一想，仍旧是没有说出什么。

    瘦高中年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洛川单膝跪地。

    洛川扭头看向单膝跪地的瘦高中年人道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又指了指门口那个沈诚的亲信都尉问沈诚道，“他叫什么名字？”

    “鹿白，”沈诚的脸上满是笑意，看着那名都尉，连声音都越发的轻柔了，“沈诚还是个十夫长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兵了......”

    洛川闻言又回头认真打量了一下那名都尉，只见他脸型方正，眉眼平和，即便身在此时这样的环境里也看不出太多悲喜，只是微微的抿着嘴，一双眼睛望着沈诚。

    “记着了，”洛川又在沈诚的手背上拍了拍后起了身，“你安心歇着，我来了，这郑仓城便不会有任何问题，”说着他看了瘦高中年人一眼，径自往屋外走。

    等到洛川出了院子去到郑仓县守府前厅的时候，被沈诚叫做九歌的瘦高中年人已经跟在他的身侧，“他看起来比你们给我的信中所说要差一些。”

    九歌看一眼四周，发现跟随来到这座议事前厅的只有洛川的几个身边人之后才点了点头道，“那刺客善于易容之术，不知何时假扮成沈裨将身边一名亲卫，昨日沈裨将巡军之时那刺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起偷袭，好在沈裨将反应快些身边另一名亲卫又拼死替他挡了一下，那刺客的一击才没有刺中心脏，可他的匕首之上涂抹了剧毒随军医师束手无策，我们连夜找来了郑仓城内最好的医师，但那时沈裨将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医师也不敢用祛毒的猛药，而是用了些抑制毒素发展的温和些的药物，剩下的就只能凭着他自己硬抗，说是......”

    他看一眼洛川的表情后低声道，“说是他最终能否挺过去全看今晚，若是今晚不能......”

    不等九歌说完便看见洛川手上用力，将实木椅子的把手捏的断折，但他的声音仍旧平静，“那刺客可是已经抓到了？”

    九歌飞

    快道，“抓到了，只是昨晚就已经服毒自尽于牢中，我们囚禁他时已经对他周身上下做了检查却仍旧不知他在哪里藏了毒，”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属下无能，请太守大人责罚。”

    “怪不得你们，”洛川抬头去看九歌，面容如同声音般平静，“眼下最要紧的是郑仓城军心稳固，离郡轻骑的到来多少会压制住军营之中躁动的气息，但你和鹿白还是要返回军营里去让大家知道沈裨将没事，另外，将关押降卒之处盯紧些以免有心人在那里做文章。”

    他在前厅之中踱步，“我先前曾率领离郡轻骑深入永昌郡腹地，虽然没有看出大军集结的迹象但我们仍旧不能掉以轻心，郑仓城是我离郡新的两边之地，不光是永昌郡方向，广郡方向也要盯紧些，既然沈诚说可以让你代理郑仓城主将，这一切的事务就要由你来掌握权衡。”

    “属下遵太守令，”九歌肃然行礼。

    “去吧，沈诚这边我来照应，”洛川摆了摆手，九歌便退了下去。

    等到九歌离开前厅里只剩下思齐、殷花语和年轻女道的时候，思齐便忍不住指了指洛川的脖子开口，“是不是用......？”

    不等思齐说完洛川便一摆手没有让她说完，他扭头看向前厅一角，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我带来的人已经散入城内各处，如有异动当可以迅速反应。”

    “聊胜于无罢，”洛川摇了摇头坐在前厅上首的椅子上闭目沉思，“永昌郡不会料到我们奇袭郑仓城，城破之际城中明面上属于永昌的力量已被肃清，藏在暗地里的老鼠或许还有，但军事管制之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与上面的人恢复联系，此番刺杀沈诚显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安陵与安阳两郡自顾不暇，最有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便只有云百楼！”

    “不是说云百楼如今应该还在一心图谋河内郡吗？怎么会......？”思齐惊道。

    洛川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喃喃自语，“云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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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人皆疑

    郑仓城府衙内外离郡士卒重重布防，尤其是其中一些关键位置上守护着的血骑，个个身上都散发着让人感觉沉重的压迫感，让其他士卒都不得不远远避开不愿与他们产生过多交集。

    守卫森严到了极点。

    府衙后院里最被士卒们重点包围的有两处院子，一个是内外都有血骑值守的洛川几人居住的小院，一个是与此距离不远的郑仓主将沈诚的院子。

    此时夜色已深，阴沉无月，整座郑仓城都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府衙后院只留下两处微弱的灯火。

    寂静无声，万物沉眠，可忽的，府衙后院里稍稍喧闹起来，起初只是沈诚所在的院子，继而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涟漪一般扩散到整个府衙。

    等到十名血骑飞奔而出一路从城中疾驰到城北某个僻静人家，又从那里将一名医师和替他背着药箱的男孩半强迫着带回府衙的时候，半个郑仓城大概都已经悄悄的醒了。

    府衙大门敞开，不知道多少士卒手持火把沿途照明，在黑漆漆的夜里形成一条火龙将那医师和男孩吓得不轻，十名血骑却只是催促着年迈医师赶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穿过一道道门，医师最终来到了沈诚的小院进入最大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灯火不是很足，虽然蜡烛点了不少却仍旧显得昏黄，那医师佝偻着身子一边冲屋内众人行礼一边往沈诚所在的床边走去，他走到床边只是看了床上的沈诚一眼便面色一变，右手飞快的搭上沈诚的脉门，深深的皱眉感受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将沈诚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盖好，然后起身对带自己来的血骑领头人道，“大人，这位将军所中之毒已然深入肌里，不用猛药恐难回天，可若是用了猛药......唉......”

    血骑领头的身材高大正是洛长恭，只见他仍旧覆了面甲声音清灵，“若是如此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好歹请医师试上一试。”

    “这......”那年迈医师似乎有些为难，抬头看了一眼洛长恭面具之下的双眼后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转向屋内他处，“若是老朽为这位将军下了猛药之后导致他......老朽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大人......”

    “不试一试沈裨将便死定了，若是试一试反倒有些可能救活，这里面的道理我们都懂断然没有事后怪罪医师的道

    理，”洛长恭往后退了两步伸手一引，“医师，沈裨将今夜已然咳了几次血了实在耽搁不得，还请医师速速配药！”

    那年迈医师面露苦涩一双眼睛飞快的四下里打量仿佛无措至极，好半天才咬了咬牙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好，那老朽便冒死配上一副药，以这位将军现在的状态这副药恐怕就算真的能解了所中之毒事后也会有些其他的影响，到时候还请这位大人替老朽说说情！”

    说完也不等洛长恭回话便一拉身边仍旧有些发呆的男孩的胳膊大步往屋外走去，一副决然赴死的模样。

    可等到这一老一少前腿才刚迈出房门，那原本身型佝偻的老人周身上下便冒起绿色的光芒来，背在男孩背后的老旧药箱忽的炸开一道口子，一柄短小细长的好像菜刀一样的飞剑跃了出来，带着绿色的光芒往那老人脚下一转便化作近一丈长的剑光载着他往天上飞去，眨眼的功夫已经飞出数十丈！！

    洛长恭一把将那已然呆了的男孩推开，两步跨出房门将手中所持长剑丢到半空，手上掐诀祭起飞剑就要去追，却看到远空中一道微小的绿芒一闪，那道疾飞远去的绿光便被斩作两段！

    洛长恭一惊，然后见洛川已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思齐、花语和年轻女道模样轻松的跟着。

    “没事，”洛川笑着冲洛长恭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到沈诚屋子前的石阶上坐下，看着从天而降的影子手里提着的佝偻老人道，“医师，给沈裨将治病治得好好的，干嘛要走啊？还要御剑而走，啧啧，是要往北一路飞回广郡吗？”

    被影子随手丢在地上的佝偻老人面色惨白，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的吐血，模样极惨，只是他仍旧要笑，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咳嗽声音嘶哑得道，“不飞回广郡难道等着被你们这群离狗杀头？”

    他哈哈大笑鲜血和灰尘染在灰白的衣衫上，混乱不堪，“不过老朽临死还可以拉着你们离狗的裨将陪葬，也算值了，哈哈哈......”

    “谁说沈裨将要给你这种货色陪葬？”洛川面露讥讽的笑容，好像看一个手段拙劣的傻瓜一般看着那佝偻老人，“如今你们身份败露，那这郑仓城里和你们身份相关的......就都要死！”

    他盯着那佝偻老人的眼睛和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忽的玩味笑道，“老人家，看来你还真

    的不是云百楼派到这郑仓城里的管事人啊，刚才我和你说这番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却看向了......！”

    不等洛川的话说完他的背后便绽放出一道绚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其锋锐，哪怕是这一处院落之中没有直视那光的士卒都被刺得眼泪直流！

    更觉刺痛的则是洛川！

    因为就在那金光绽放的一瞬间他便感觉自己的后脖子被狠狠的扎了一下，好像被蜜蜂蜇了一般，激得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然而那金光消失的比出现时更快，几乎只在那金色光芒绽放的一刹那便琉璃玉碎一般消散无形！！

    洛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一眼被洛长恭剑指脖颈压在地面的佝偻老人满面颓然的神色，然后施施然转过身，盯着被影子一只脚踩到碎石堆里七窍流血的原本背着药箱的男孩，没有丝毫惊讶，“告诉我那个精通易容之术的人在哪，我让你们两个死得轻松些。”

    那男孩惨然一笑开口却是女声，“你永远找不到他......但他就在你的身边......”

    洛川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和你们这样的人玩弄人心算计其实是件挺没意思的事情，真不知道云百楼做了这么多年仍旧乐在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他冲影子比划了个格杀的手势后转身进了沈诚的房间。

    房间内沈诚已经可以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坐起身来，虽然脸色仍旧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原本笼罩肌肤的一层灰气却已经没了，他看洛川进来就想要起身行礼，被洛川抬手阻止了。

    “毒虽然解了，但伤毕竟还是伤，即便以你的实力体魄也还需要将养些时间，”洛川站在屋子正中缓缓道，“明天一早我们便离开郑仓城你等伤势稳定了再去军营，那里应当问题不大，重点还是盯着永昌郡方面的动作，那个疯老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袭还是问号，我需要尽快赶到梁仓城，必须要在那疯老头做出什么之前抢出一些时间来。”

    沈诚声音疲惫的应了是，洛川便转身走了。

    出到院子里的时候那医师两人已经被人带走，只有影子和洛长恭仍旧等候在这里，洛川也不言语径直出了院落，等回到自己小院以后他才一偏头对影子道，“方才屋子里沈诚身边的那个亲兵有些问题......处理掉他，保护好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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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拉开序幕

    次日，晴天，万里无云，这就算是冬日里顶好的天气了。

    郑仓城内仍旧是寒风萧瑟，因为那个几乎要被全城的人都忘记的广场上最中央的高台之上，要砍犯人的头了。

    一次性公开砍掉几十个犯人的头颅，这在郑仓城数百年的历史上都绝无仅有。

    刚刚经历了无端战火的郑仓城里，几乎每个巷子里都有被离郡士卒敲开了房门“请”去观看行刑的人，这些人里有饭店的老板也有茶肆的伙计，有富甲一方的商贾也有贩卖体力的长工，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于是，这一日的广场上热闹得仿佛旧日集市一般，甚至于有些拥挤。

    高台之上一排跪了数十人，有男有女，有的只穿了单薄的内衣，有的却披挂了士卒的铠甲，唯一相同的则是他们的状态，一个个仿佛吓傻了一般跪在那里将头抵在地面上，似乎不敢去看台下人们的眼睛，更不看身后明晃晃的屠刀。

    一个瘦瘦高高的将领主持行刑仪式，只见他甲胄齐全满面肃杀，一路走到高台最前方，面对四方百姓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出人意料的忽然开口大声喝问，“大家都知道我们从离郡而来，带着刀，可有谁知道我们为什么远离家乡，远离妻子和孩子，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跑到遥远的郑仓城来与人厮杀搏命？！”

    一言既出原本纷纷扰扰的广场都整个静了下来。

    那瘦高将领一只手握在刀柄之上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就在前些时候，你们还在温暖的房子里安睡的一个夜晚，一支被永昌郡太守派出的军队袭击了我离郡天门山口的大营！他们杀我兄弟，踏我疆土，辱我离人！”

    他目光森冷扫视全场怒喝出声，“我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你们可知道那永昌郡太守为什么会背叛两郡数百年的友谊，为什么会让本该亲如兄弟的离人和永昌人互为仇寇？！”

    “是因为他们！！”他狠狠的将右臂横向一挥指了指身后跪成一排的犯人，怒喝道，“就是因为这些老鼠一样肮脏卑

    劣的广郡人！他们潜入永昌郡各个城池，用金钱和女人蛊惑了一个又一个永昌郡的权贵，等到大半个永昌郡的朝堂都只在为广郡的利益发出声音的时候，背叛兄弟城邦，自毁百年城墙，就成了永昌郡那个昏聩老迈的太守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今，我们来了！”瘦高将领声音高涨激情澎湃的喊道，“离郡的太守大人告诉我们，每一个离人都不可以轻辱，但永昌的百姓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摧毁的只是那些背叛离郡和永昌郡的只会欺压百姓而无所作为的孟氏权贵！更要杀死这些藏头露尾躲在离人和永昌人之间挑拨离间的每一个广郡老鼠！”

    他“呛”的一声拔出腰畔的长刀，一挥手将长刀斩入高台的边缘，“今日，我奉离郡太守之命监斩这一批藏在郑仓城内伪装成郑仓人刺杀我离郡裨将的广郡奸细，他们罪行累累，证据确凿，用心险恶，死罪当诛！请所有郑仓城子民作为见证斩杀广郡奸细，还所有郑仓人一个清白！军令！”

    “斩！！！”

    瘦高将领的话音一落，在他身后早已举起长刀的士卒便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砍掉了数十颗头颅，鲜血飞溅，四下无声！

    唯有冬日寒风呼啸而过，仿佛这郑仓是一座空城。

    高台之上，士卒们沉默着收拾完一切返回军营，高台之下，百姓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返回各自的住处，这一日的郑仓城，沉默得火热。

    没有人注意到，先前主持行刑仪式的瘦高将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广场一角的一座高楼之内，在那个临窗位置上坐着的年轻人面前恭敬行礼道，“太守大人，行刑已毕，从现场情况来看效果应当不错。”

    吞噬

    年轻人自然就是洛川，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广场摇了摇头，“民心一事往往最是复杂，只凭一场演说一次行刑就能扭转人心这种事情我是不信的，”他笑着看向瘦高将领勉励道，“倒是你先前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点意思，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想起你的，九歌。”

    瘦高

    将领被洛川一番话说得竟有些脸红，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洛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天我曾听人和我说起，最近一些日子我们的军队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骄傲言论，有些甚至将离郡的一两次胜利之功吹上了天，这很不好，”他收回手面色严肃道，“数百年的和平之后，一朝突袭夺了没太大防备的邻居家几座城，很了不起么？”

    九歌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今天我和离郡轻骑就要从郑仓城离开去梁仓城，不是去为这一场大战的胜利画上句号，恰恰相反，是为真正的战争来临拉开序幕的，这一场真正的战争将来自势必反扑的永昌郡益城，将来自虎视眈眈的广郡锦城，也将如今日一般来自所有已被我们占领的百姓人心，打不赢这其中的任何一仗此前的一切就都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洛川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楼下走去，“九歌，如果只是在现在，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的军队就要躺在一点微不足道的功绩之上自命不凡，那他们就很可能会死在真正的战争来临之时，作为将领，你们应该让他们保持清醒。”

    九歌肃然转身，面朝洛川等人离开的方向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没有回头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沉默着带了思齐等人和一众血骑返回府衙，又找到身体状况已经开始好转的沈诚详谈了很久才从府衙出来，五千离郡轻骑已然集结完毕，只等洛川披甲上马之后便如来时一般，踩着震动大地的节点向西出了城门。

    不同于他们到来的时候每一下马蹄声都似乎敲击在满城百姓的心头，震得他们浑身发寒，如今他们离去，百姓们却可以悄声的议论离郡轻骑的铠甲装备之精良，几乎武装到牙齿。

    始终隐于骑兵大军队伍之中的洛川看着听着，直到离开郑仓城外五六里才默默的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那座城市仍旧依稀可见，只是其中的喧嚣亦或暗潮，都被阻挡在那城墙之后。

    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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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争分夺秒

    河内郡，怀城。

    此时，这座曾经被洛川点评为开放之城的商贸大城正经历一场残酷的战争。

    庞大的开放式外城已经被广郡大军占领，无数的百姓商贾被困家中不得出，而城墙坚固到令人发指的内城则仍旧在河内郡太守一方手上，只是无论是在城墙之上坚守了数日的士卒，还是被迫上了城墙协助防守的内城轻壮，都已经疲惫得无以复加。

    但凡能在这内城之中生活的哪怕是权贵人家的小厮，平日里又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事态发展到如今这般模样已然是不死不休身不由己罢了。

    城内守军的日子不好过，城外攻城一方一样难过。

    此刻的城外大军营地内那座格外庞大的军帐之中气氛一片肃杀，几名负责攻城的将军一个个面容严肃站在两侧，听着安坐上首的白衣公子云百楼带着笑容的点评，一句话都不敢说。

    “昨夜李将军率本部主力强攻西城门，陈将军亲率精锐冲锋队偷袭东城门，声东击西的计策本也没什么问题，却不料那怀城守将又一次未卜先知般提前在东城门内设了伏，陈将军一行几乎被坑杀在瓮城之内，可见前些时候诸位揪出来的军中内鬼不是找错了人就是没找到根上，”云百楼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把玩的翡翠轻轻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我云百楼终日打雁如今却叫雁啄了眼，你们找不到那便由我来找，能够知晓此番战策的拢共不过那么些人，就算全都抓起来挨个砍了脑袋......为了怀城我也在所不惜......！”

    一众将领低头不语。

    云百楼起身走到一众将军中间来回踱步，声音悠然不急不躁，“怀城的城墙坚固内城里的强者众多，我知道命令诸位强攻内城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怨气，我也知道如今既然两河之地尽在我手只剩一座怀城，最好的方式便是围城罢了，哪怕围他个三年五载，这怀城内城一个自封绝地终有一日得开城乞降，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他走到大帐之中一副巨大的西南汉州地图前，双手负后缓缓道，“青郡如今已经基本控制了汉江以北河内郡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以我对那青郡太守的了解，接下来他十有八九想要去碰一碰那京州沃土，于我们倒是无碍，可诸位别忘了，雅河以南河内郡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仍在河内郡申家的手上，那申然之虽然是个饭桶可手上实打实仍有数万人马，再加上从北面联军调回来的军队，仍有一战之力，难道不会日日夜夜想着渡过雅河反攻回来？”

    “更何况他的母亲出身江州江北郡太守一脉，凭着母族的关系也足以让他重整旗鼓在雅河以南站稳脚跟，若是江州一地还有其它人想要以此事为凭入局西南汉州，你以为那饭桶能拒绝得了？”云百楼终于伸出一只手点在永昌郡北部地区，“还有离郡！”

    他的语调稍稍提高了一些，“如今离郡兵出天门山彻底走出了群山之地，大半个永昌郡北部已经落在离郡手上，现在还敢与离郡在梁仓城对峙的韩丰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连安陵郡都要惹火烧身，离郡有多大的能量想必诸位都比我更清楚，若是那安陵郡也被野心勃勃的离郡新太守握在手中，届时就算我广郡彻底消化了河内郡最为富庶的两河之地，在离郡看来也不过是一块大大的肥肉罢了，”他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在场的几个将军，“你，还是你？你们谁敢说一定能挡得住赵无忌，或者......陆东风？！”

    一众将领越发的沉默。

    “好在，现在还远没有到了那样的关头，我们还有时间，”云百楼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语气也比先前轻松了许多，“韩丰如今骑虎难下一时半刻只能僵持在那里，却也就把个刚刚出了笼的离郡牵制住了，再加上益城的老东西终究不可能轻易咽的下那口气，反攻离郡是早晚的事，只差有人给他点一把火......如此一来，安陵郡就仍是原本的安陵郡，只要我们能抢在离郡彻底吞下永昌北部解决掉周遭问题之前先一步吞下河内郡两河之地，就可以挥师西进直抵安陵郡首府柔城，到了那个时候主动权就还在我们手上，届时，我广郡北靠汉江，依雅河而拒江州，坐拥半个西南汉州的钱粮，笑看离郡、永昌郡、安阳郡与南夷死磕，岂不进退自如大有可为？”

    他与在场诸位将军一一对视后返回自己上首的位置坐下，重新将那翡翠把件握在手里摩挲，“所以，无论是此时的我们还是离郡都在和时间赛跑，谁也没有资格掉以轻心，谁能先将已经迈出去的第一步走稳走踏实了就能率先迈出第二步，既然大家的第二步都想迈进安陵郡，那就不得不实打实的拼上一场，这一场，将决定未来十年西南汉州之格局，若是我广郡云家胜了，那今日在场的诸位将军便都是功勋元老，等到广郡一举拿下大半个西南汉州诸位即可封土列贵为一姓祖宗！”

    几个将军闻言抬头，相互对视一眼后齐刷刷跪倒在地行大礼道，“我等谨遵太守大人旨令！”

    云百楼嘴角的笑意更浓，手上把玩翡翠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只是笑道，“诸位将军，父亲大人好端端还在锦城，这样称呼我不太合适。”

    他看到一众将军脸上无法掩饰的诧异神色笑得越发愉快，“你们虽在军中消息倒也还算灵通，前些时日确实有上三境强者夜袭锦城太守府宫，杀死了父亲......的一名替身，”他眼神流转将在场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才施施然道，“那是我最满意的一个替身，无论身型样貌还是声音气质都像极了父亲，可惜了，被人杀了，不过不要紧，这样的替身我还有很多，只要父亲本人无恙就是了，不是吗？”

    一众将军闻言纷纷点头，好一番表忠心之后才满头冷汗的走了。

    等到大帐之中只剩下云百楼一人的时候身穿褐色长袍的女人才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伸手将一个纸条递给云百楼，面色狰狞了一瞬道，“坏消息......”

    云百楼神情不变的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即将那纸条揉成一团丢到火盆里去，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才缓缓道，“如今的坏消息已然够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洛川......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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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柔城谋算

    安陵郡首府柔城是一座颇为繁荣的大城。

    城市最北端与城墙相接的，是安陵郡的太守府宫。

    太守府宫占地并不太大，其中殿宇楼阁也算不得奢华，灰墙青瓦，看起来就像太守严氏一脉始终给人的感觉一样，严谨而低调。

    可太守府宫院墙之内的世界却颇为不同，就像此刻的府宫花园内，一个由巨大锦缎围拢装饰而成的厅堂内，数十名年轻俏丽又身着轻薄华服的美人正陪着一个蒙了眼睛的消瘦中年男人玩乐。

    厅堂之外，护卫侍者立于寒风之中，厅堂之内，莺莺燕燕满目春风，尽是雪白柔软。

    好一阵玩乐之后中年男人才似乎有些乏了，他笑着将一个故意走到他身边磨蹭的美人抱在怀里，就势坐在厚厚的皮毛毯子上，正要一亲芳泽，却被身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扫了兴致。

    “禀太守大人......西军将军柳飞絮柳派来的觐见都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您看......”一个颇为年迈的宫廷侍者小心翼翼的站在厅堂入口处，声音低得好像蚊子哼哼。

    中年男人却已然听见了，只见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总要让本太守腾出空来才能见他吧，”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美人的腰肢，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才对一众美人温声道，“你们先回宫去，我只去见见他稍后便回。”

    一众美人或温顺或娇嗔，最终却没有一人敢违抗中年男人的意思，一个个裹了厚厚的毛毯从厅堂后门离开。

    等到厅堂之中已然无人那中年男人才从毛毯上起身，随便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对那年老侍者道，“让他进来吧。”

    年老侍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个面目冷峻横眉立目的军中汉子大步而来，一入厅堂，看到四下里丢弃在地的丝巾手帕便大概明白了先前发生什么，只是没有出声，随着那年老侍者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行了个军礼后硬声硬气道，“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那中年男人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然后一边扣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问道，“爱卿一路从西部战场赶回柔城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军中汉子重重点头道，“回禀太守大人，是柳将军有要事禀报太守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年老侍者，后者又将信封转呈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抽出信来看了看便随手又交还给年老侍者，“信中所说的事情此前不是已经禀报过了嘛，楠城失守，楠城失守我也已经去信给南部战区主将韩丰责骂过了，你们还要叫我怎样？如今川城之围才刚解除，大军还未完成休整，你总不能让我将柔城原本守护中枢的最后的军队一口气都派去楠城吧？再者说，援军数量如果不够也根本不可能重新夺回楠城。”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声音却恰巧能被那军中汉子听到，“好容易才喘一口气......再说了，甘水关又没有丢，一支孤军夺了楠城又有什么用？等我们腾出手来，楠城早晚还是我们的楠城。”

    那军中汉子闻言几乎要吐出血来，只是面上仍旧冷硬道，“太守大人，柳将军的意思是，楠城如今被侵占的时间尚短，离人还没有将南部各城掌握圆融，若是太守大人同意出兵讨贼，柳将军愿从西部战场挤出一万精锐协助太守大人重新夺回楠城，还楠城百姓一个安宁太平，也让百姓知道太守大人之文治武功，心怀感恩敬畏之情！”

    “好了好了，柳将军的意思我已明白了，你且先回去吧，不是说如今西夷扣关边境上局势亦很紧张嘛？”中年男人颇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太守大人！”那军中汉子有些着急，上前一步道，“太守大人，楠城乃我安陵郡南部地区核心大城，不容有失，柳将军说......”

    “好了！”中年男人第一次正视那军中汉子，怒喝之时竟也有些别样的威严，他言语中饱含怒意道，“你当楠城丢了我不着急？我是安陵郡太守！”他霍得起身背对那军中汉子站立，“你且回去告诉你们家柳将军，守好他的西部防线，等我柔城大军南下之时会通知他从旁协助！”

    军中汉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年老侍者悄悄拉了拉衣袖，于是便草草行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而去了。

    等到厅堂之中再无一人，一个身型瘦小的矮个老人才从厅堂一角的幕布后走出，若是洛川在此应当能认出这人正是在他返乡之时几次露面的神秘人，他来到中年男人身边道，“按照我们从柳飞絮军中安插的人员回报来看柳飞絮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急了，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都是真的想要夺回楠城。”

    先前表现得十分情绪化的中年男人此刻早已恢复平静，闻言只是冷冷道，“就算真的如他所说动用我们最后的军队与他合作可以重新夺回楠城，可这楠城往后十有八九还是要姓柳的，与我而言，这楠城姓韩还是姓柳有什么区别？”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默默算计了片刻后道，“当初我们助那离郡质子返乡，是赌他若能登上太守之位可以与我安陵郡结盟，在我们推动永昌郡发兵来袭之后还能迫使其退兵而去的，如今他倒是真的当了太守，只是其野心之大用兵之狠竟然还要超过洛天恩，一个质子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那瘦小老人也是连连叹息，而后问道，“如今之计，虽然南部的事态发展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计，可仅西部战场而言仍然可以依计行事，若是我等死士舍命杀了那柳飞絮，太守大人可能接得下西部战场军权？”

    中年男人沉吟不语，好一会儿之后才叹了口气道，“风险很大，原本的计划里是要先南而后西，先杀掉韩丰，抹掉韩氏一族在安陵郡南部的影响力虽说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和代价，可只要安陵郡南北两地均为我有，一个被困在西部战场需要靠我们后勤支持的西部战场柳飞絮又能如何？杀了他可以，不杀他甚至也可以，但如今......柳飞絮和韩丰不同，若是直接对他下手，他麾下那些忠诚于他的将领一旦反叛，柔城乃至整个安陵郡都要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这一步棋险之又险，我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可楠城......不能不救啊......！”瘦小老人哀叹道。

    “是不能不救，但眼下......”中年男人有些疲惫的抬手扶住额头道，“只能寄希望于韩丰不要太过废物，只要他能在甘水关再撑一个月，我便能重新整合川城与柔城两地军力，大军南下，再加上柳飞絮和韩丰的人一起封堵那支离郡孤军，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再之后入了春，南夷来攻便是离郡也不能首尾兼顾只得退兵，到了那个时候韩丰再死......楠城就真的是我严家的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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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章 怒火中烧

    永昌郡，益城。

    风雪交加，气温急转直下，一如这座大城上空的凝重氛围。

    在这个冬天开始的时候，永昌郡太守调南部战场精锐北上，由孟氏宗族内公认最具帅才的将军孟子安亲领，并三千精锐骑兵及永昌郡北部各地驻军，号称十万大军北伐安陵郡。

    那时的益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上至太守权贵，下至黎民百姓，只觉得永昌郡威严之盛冠绝西南汉州，乱世之中能生于永昌郡这样的强大国度实在也是一种福分，哪怕南邻外夷又如何，那短短一截南部防线上南夷给他们带来的压力难道还能大过隔壁离郡？

    可同样就是在这个冬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永昌一郡的情况竟然急转直下！

    先是南夷临边，妖夷集结的速度和数量远胜往年，又因为少了孟子安的一支精锐强军，南部防线的求援文书几乎每隔一日就有一封被六百里加急送抵太守府宫，风雨欲来的感觉渐渐笼罩益城。

    继而又是永昌北部的突变令人瞠目结舌，一向与永昌郡交好尤其又早有传言当今永昌郡太守的亲外孙将要继承太守之位的离郡，一夜之间变了天不说，还兵出天门山一下子就夺了永昌郡北部两座粮草军镇，打得孟子安所率大军大败南归！

    前些时候又是那离郡年轻的新任太守，亲率多少年不曾离开离城的离郡轻骑抵达战场，直接就几乎要杀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的百姓不能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还看起来如日中天的永昌郡一下子就败成如此模样？！

    而事实上，就连大部分的官员权贵都想不明白，只觉得如今这世道云波诡谲得令人想一想就要遍体生寒......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率领北部败军南归而回的领军将领孟子安还没到达军营地就被太守大人派人绑缚天牢的消息就并不显得多么突兀。

    益城之中气氛便如此压抑，夏宫之中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护卫还是侍者都要时刻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控制好分寸，以免一个不慎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这一日，前宫主殿之中刚刚开完朝会，一众军政大臣在朝服之外又各自裹了厚厚的毛皮大氅，顶着风雪快步出宫，殿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颇有些寒意的大殿之中便空空荡荡，只留下上首高位一个挺胸抬头仍自眉目威严的老人，孤零零坐在那里，看着殿门开启片刻便激荡进来的雪花出神。

    好一阵沉默之后，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低沉的对着面前大殿的空气道，“当初没有听你的劝告向孟子安示警，是我的错......可我信任他孟子安，让他做了北伐主将，统领数万精锐，他却连你这个远离战场的书生都不如，难道不是他的错？！”

    那原本仿若这大殿之中一座装饰雕像一般的书生闻言走出阴影跪倒在大殿之下诚恳道，“太守大人所言无错，身为主将，孟子安当有将整个永昌北地纳入考量的视野胸襟，如今大败南归，孟子安必然有错！”

    他嘴上这般说着，内心里却只是一声无力的叹息，时至今日，眼前的老人仍不愿承认不听劝阻执意北伐是错，旁人又能如何？

    老人听得书生也如此说话便又自精神了些，微微有些亢奋得道，“没错，所以我将他下了天牢，理所应当！”他挥舞了一下手臂喝道，“我需要一个交代，益城需要一个交代，整个永昌郡的百姓都需要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就只能是他孟子安的人头，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

    书生一惊，抬头去看却对上了老人的眼睛，便又重新温顺的低下，只是纠结半晌仍旧咬了咬牙开口道，“太守大人，孟子安有错，但孟子安此刻......还不能杀......”

    “什么？！”老人怒目圆瞪，一只手抓起面前案几之上的砚台就要往殿下那人的方向砸去，只是最后时刻又似乎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之后又将那砚台丢到案几之上，发出当啷一声响，“你且说说，为什么不能杀。”

    书生听得上首当啷一声时冷汗就已经浸透后背，如今听到那老人后面的话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孟子安虽大败南归，但却将其本部精锐和北部半数士卒带了回来，如果太守大人立刻就斩了他，恐怕那些南归的将士之中会有许多人惶恐不安，一个处置不好就会造成哗变！此外孟子安戍守南疆多年，南疆各级军官里亦多有其亲故，如今南夷临边南疆防线本身就已经足够艰难，若是此时让他们知道孟子安被您斩了，对南疆的军心士气也是巨大的打击，请太守大人三思啊......！”

    出乎书生的意料，这一次老人不但一反常态的听了，而且竟还破天荒的沉思了片刻，然后冷声道，“暂时不斩却也不能轻饶了他，他大军南归之时只有自己回来，却让本部精锐带着他的儿子孟亦良逃回了南疆！是以为那小崽子逃回了南疆我便动不了他？那是我的南疆还是他孟子安的南疆？！”他越说越气，直到最后便又将那砚台拿起来，狠狠的朝着大殿内一个柱子丢去，砸的四分五裂，“我待他如同亲子，他却敢有如此二心？！！”

    书生浑身发抖不敢多说，好一会儿等上首老人气顺了，他才敢稍稍抬头劝道，“太守大人，如今当务之急却是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老人冷哼一声半晌不语，然后又问，“你觉得应当如何？”

    书生这才稍稍直起身子正色道，“愚以为当务之急是做三件事：其一，补一道让孟子安本部精锐返回南疆的调令，让南疆主将王辉打散重编，尽快补足南疆防线，其二，启用老将军孙渺，令其主掌永昌郡中部各地防务，以益城为核心重新构建防御网络，以抵御离郡可能的南侵，其三，另选一合适将才整编北部败军，败军之中多有父母老幼仍在三仓之地的，应当利用好其与离郡的仇恨，充分激发其复仇之心，则新军可用，等到明年春天南夷来犯之时，便是太守大人用兵北上一举重夺三仓旧地之日！”

    老人微微低头，大殿之中光线晦暗，书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一阵沉默之后，老人才缓缓抬头，只是面上神色暴怒狰狞，一双眼睛红的像是充了血，“你说的三点我都可以答应，唯有一点不行，北上反攻之日不可能等到明年春天，若是给了那离郡小儿一个冬天的时间，三仓之地便真的有可能姓了洛，再加上韩丰......那个卑微懦弱的蠢货，你以为若是没有了我在这一头牵制，他敢和离郡对峙死磕？！”

    他将已然渗出血来的大手按在黄金龙头座椅把上缓缓起身，语态决绝，“此战，我不仅要打，还要打那无耻小儿一个措手不及，在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时候，我便非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记性，让他们知道，永昌一郡，不可轻辱！！”

    他低头喃喃，咬牙切齿，“孟繁星啊......孟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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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道妖影

    离郡与永昌郡中南部之间隔着一座狭而长的山脉，名为伏波。

    伏波山脉南北而立，最北端隔着上原山口与天门山相望，最南端则直接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其中山峰座座高耸，并不宜居，但却水脉丰富，河流众多，因此绿树成荫风景极美，成了动物虫鸟天然的乐土。

    对于人类而言，发生在这座山脉里的故事一样很多，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条离郡古道。

    这一日，那条已然废弃多年的离郡古道之上再一次迎来旅人，却是一队八个身穿淡蓝色道袍的道士，为首之人相貌颇有些凶恶正是已与洛川分开有些时日的望川剑修秦万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便是方脸道士常五溪。

    只见那方脸道士脸上有些埋怨道，“师兄，前次咱们与那离郡轻骑已然极近，何不直接与公子会合，非要返回离城等他？尤其还得走这颇为晦气的离郡古道，你忘了上次经过这里险死还生？”

    “师弟，修道之人说什么晦气，离郡古道也不过是一条古道罢了，”秦万松笑呵呵头也不回的道，“前次公子率离郡轻骑南下深入到永昌郡中部，你我并不清楚其中安排，若是贸然带着几名师兄弟前去会合，以他的性子未免几位师兄弟觉得怠慢，说不定就要因此耽搁些时间，那种情境实在不美，何况你我此番虽寻得御风师兄却被婉拒，如今既然知道德义师兄就在上原，总还是要再去试上一试的。”

    方脸道士嘟囔道，“御风师兄性子平和，你我去了哪怕当不成说客好歹也能全身而退，德义师兄就不同了，别一言不合被他砍死，岂不冤枉？”

    跟在方脸道士身后的两个道士闻言大笑，其中一个留了长须的年纪大一些的道士一边笑一边道，“到时候你们可莫要说是我泄露了他的行踪，否则我还不得和你们一起被他砍死？哈哈。”

    方脸道士回头瞪了那长须道士一眼怒道，“牛师兄，如今咱们可不在望川了，山下之事无小事，何况事涉一郡兴衰百姓生死，玩笑不得！”

    “好好好，不与你玩笑就是了，”那长须老道仍旧笑着，却还是摆了摆手道，“只是那德义师兄脾气火爆性子执拗，连我都懒得与他多说什么，你们就别......”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他眼神一凝看向古道一侧的崖壁道，“不对，有妖气！”

    一言出，狭长古道之上的八个道士齐齐止步，一个个手掐法决，身后八柄飞剑泛起各色的微光。

    场面一时沉静，好一会儿，仍旧是那长须老道率先开口，“数量不少，诸位师弟随我来！”言罢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身后飞剑便出了鞘，化作一道金色光芒往他身下一绕便载着他往崖壁之上飞去！

    在他身后，包括秦万松和常五溪在内的七个道士毫不犹豫，一个个脚踩剑光跟了上去！

    眨眼之间八个道士已然飞出峡谷跃至山脊之上，低头去看，只见十数个身穿铠甲的人影正在山脊林海之间穿行，厚重的精铁铠甲穿在他们身上仿佛纸片一样毫无压力，一个个身型矫健仿若丛林里的兔子一般！

    “那是永昌郡士卒的铠甲，这些妖族混入永昌郡士卒之中必有图谋，必须抓住他们问清楚！”秦万松眼神一凝率先冲了下去，其它七人沉默随行。

    只是他们这一起一落仍旧惊到了丛林之中那十数道人影，就在八个道士御剑俯冲的一刹那，原本已经速度极快在丛林之中飞奔的十数道人影蓦的再次加速，并且默契的分散开来，竟然选择各自逃命！

    八个道士来不及沟通，只能一人选择一个方向追踪。

    其中又以长须老道御剑飞行的速度最快，晚于秦万松俯冲，却是第一个落在其中一道人影近前，只见他右手掐诀往下方一拍，天空中便凭空泛起金色的涟漪，继而，方圆十数米的空间内蓦的亮起金光，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钵盂，带着无比沉重的威压倒扣而下！！

    可就是这样凌厉突兀的一击却完全落空了！

    金色钵盂落地，方圆十数米的草木齐齐粉碎，就连大地都被压得下降寸余，可原本应该委顿其中的人影却在那金色钵盂落地的前一刻消失不见了！！

    “诸位师弟小心了，这妖速度惊人！”长须老道抬头看向远处，先前逃脱金色钵盂倒扣的身影似乎因为一刹那速度太快而略微有些僵直，在他头上，永昌郡士卒的头盔已然不见，露出的是一张酷似人类的脸孔，和两只长长的绒毛耳朵，“竟是兔妖？！”

    秦万松闻言一凛，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足尖在飞剑之上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同时手掐法决飞快的往前方一道身影点去，那飞剑刹那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那人影身后半米，湛蓝色的剑光暴涨，立刻就将那人影撕成两半！

    秦万松自己则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脚踏下踩在一朵凭空而生的水浪之上，再次跃起之时，远方击杀兔妖的飞剑已然回到他的脚下，将他稳稳接住，“如此多的兔妖同时出现，则其背后必有大妖......”他神情凝重的看向远方，“不能再追了，速速返回禀告御风师兄再做定夺！”

    一众道士闻言称是，只有那长须老道满面寒霜，“已然迟了......”他死死盯着远方一道已然能够看清形态的绿色光芒喃喃道，“这离郡古道还真是晦气......”

    一句话还未说完，原本远在天边的绿色光芒已然近在眼前，八个御剑于天的道士立刻便感觉到一股仿若实质的气势压迫在他们肩上，仿佛每个人的身上都背了一座小山！！

    绿光如云，阴气森森，即便是在冬日正午也没有人能感觉到阳光带来的丝毫暖意，只觉得从头到脚凉得彻底。

    “望川剑修......桀桀......”绿云之中传出的声音如同石子摩擦琉璃一般刺耳，激得人心中发毛，“没想到这么一趟本以为没甚油水的苦差事，竟能让咱先行开荤......”

    长须老道浑身金色光芒大盛，金色的光芒飞快的化作一道几乎实质的金盘横在他身前，他脚踩飞剑手托那金盘向那绿云直冲而去，“我试着挡他片刻，诸位师弟四散逃离！！”

    可还不等他的声音传遍四周，便见那绿云之中一滴浓到接近墨色的水珠弹射而出，一刹那便击碎了长须老道的金盘，震得他倒飞出去跌入山林！！！

    “区区中三境剑修，也敢对老祖我不敬......嗯？！”绿云之中的声音忽的震怒，他尖叫出声，“茉莉，你竟敢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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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韵剑长

    离郡古道上空风云变幻。

    原本气势惊人将秦万松等八名望川剑修困于天际的神秘绿云忽的收缩，露出其中一个绿袍人影来，只见那人影面如人形却通体碧绿，皮肤表面密密麻麻都是细碎的鳞片，让人看了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碧绿人影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北方，双手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形态如蛇的碧绿匕首，一咬牙丢了出去！

    那碧绿匕首迎风而涨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涨到数十丈大小，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如同死物的匕首竟慢慢的活了，它摇晃了一下尾巴，数棵两人都无法合抱的巨木便被拍得粉碎，它望向空中的八个道士吐了吐信子，电射而来！

    “散开！”秦万松急忙御剑飞离躲避开那巨蛇之口，再去看时哪里还有那碧绿人影的影子，“五溪，你与诸位师兄弟四散开来牵制此蛇，我去林中救牛师兄！！”

    说完便躲过那巨蛇小山般的尾巴袭击直直往长须老道落地的方向飞去。

    常五溪却连开口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因为那蛇不但体型巨大，速度更是惊人，每一次巨吻咬来都逼得几人不得不折向他处，等到他们第三次险之又险的避过巨蛇咬击，回头看时却发现那巨蛇将脑袋缩回了卷曲的身体之中，好像一根压扁了的弹簧！！

    “不好，快散开！”常五溪连忙开口，但已经晚了！

    只见那蛇猛地张口，一股喷泉般的毒液喷射而出！！

    那毒液呈现绿色，只一离开蛇口便即化为漫天的水滴，速度之快，笼罩范围之广，根本没有给天空中七名道士任何躲闪的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一条瀑布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直直落在那巨蛇与七名望川道士之间！

    巨蛇毒液落在那“瀑布”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绿雾弥漫又刹那消散，终究没有突破那“瀑布”分毫！

    与此同时，一道相比那“瀑布”而言细小太多的蓝色光芒轻飘飘划过天际，如同绿叶抹过枯木，却一刹那将那凶恶十足的巨蛇头颅斩落！！

    蛇头坠地，压得附近树木断折，其中血液汩汩而流，染红了十数米方圆的山林......

    然后一道人影自远空来，炮弹一般撞入那“瀑布”之中，将那如同清水又似琉璃的蓝色光柱撞得粉碎！

    那人影本人却反倒似乎是借了这一撞之力稳住了身型，于半空中站定！

    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身蓝色道袍，衣带飘摇之间宛若天人，可却偏偏将那一对好看的眉毛聚在一起拧出一个并不难看的小疙瘩，只见她面朝南方怒吼出声，那声音响彻天地，“你们两个别再让老娘看见，尤其是那条绿蛇，否则老娘将你砍作一十八段喂狗！！！”

    常五溪等六个道士眼见得这一幕，一个个低头垂目不言不语，等到那女子终于将视线看过来才齐刷刷打个稽首道，“见过清韵师姐！”

    那女子冷冷看向六人训斥道，“平日里修炼一个个偷懒耍滑，如今碰到条小蛇就要丑态百出，要不是如今不似往常，早已罚你们去后山井室闭关三年了！”

    常五溪等人被训的不敢抬头，一个个御剑半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女子又低头往下看，却见秦万松搀扶着面色苍白胡子上都沾了血迹的长须老道正往这边飞来，不由得越发恼怒，看向南方的眼神杀意大盛，“师尊仙逝，什么肮脏货色都敢跑来我中州撒野了？！老娘......哼，”她一时间没有想好该说什么狠话合适，一回头又看见秦万松两人的模样，没好气的问道，“牛老五，伤得怎么样？”

    长须老道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位师姐的脾气，连忙振作了一下精神道，“师姐放心，区区一条小蛇，咳咳咳......”

    女子颇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大概是伤到肺腑了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丢给秦万松道，“这是一颗灵芝丹，等他调息完毕给他服下。”

    长须老道连忙摆手道，“只是些许小伤哪里用得到一颗灵芝丹，还请师姐收回吧。”

    “给你就给你了，这回伤势不重，不会等下回伤重了再吃？”那女子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万松，你们怎么聚在一起，来这古道干嘛？”

    秦万松与长须老道对视一眼后便将那金色的盒子收起，然后答道，“回师姐的话，我与五溪师弟原是奉无尘师兄旨令往中京城周边查探消息，机缘巧合之下结交了那离郡返乡的质子洛川......”

    “洛川？”女子打断了秦万松的话问道，“可是如今做了离郡太守的那个洛川？”

    “正是，”秦万松眼睛一亮道，“师姐也知道洛川？其人聪敏大气，心怀百姓......”

    “有没有心怀百姓我不知道，野心勃勃倒是真的，如今离郡已经夺了大半个永昌北部，下一步说不定还要图谋安陵，你们若是要寻那真龙种子找他倒也算可以，只是我原以为你秦万松不该是这种人才对，”女子看秦万松有心解释便摆了摆手道，“我也不是怨你，到底连师尊都说了三千剑修各凭机缘，那总是没错的，只是你们莫要忘了，四夷妖族才是我人族共敌，是摆在一切利益纷争之前的首要事情，也就够了。”

    众人称是，秦万松又问，“师姐怎么会在这伏波山脉？”

    “自然是除妖卫道，你们也知道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这些藏头露尾卑劣不堪的南夷蛇鼠，这伏波山脉直通十万大山，偏又地势险恶不利于人族大军驻守，那对于南夷而言不就是一条天然的通道？如今南夷蠢蠢欲动我便想着在这群山之中守上一守，不料还真的被我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蠢东西，”女人看向南方目露寒光，“如此一来我便也走不得了，就在这伏波山脉里待一段时间，南夷妖族来一个杀一个，我看他们还敢如此胆大妄为！”

    秦万松却又和长须老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之色。

    长须老道皱眉道，“师姐，今日我们本是追逐一群兔妖才遭遇了那绿袍老妖，那群兔妖身着永昌郡士卒的铠甲，若不是他们在这丛林之中奔行泄了妖气，恐怕连我们也不能识别出来，这其中必有阴谋，我们是不是先往永昌和离郡两处太守府宫递了警示消息，再多召集些同门来这里与师姐一同驻守为好？”

    女人却摇了摇头，“且不说我们没有足够证据，就算有，以离郡和永昌两郡如今大战一触即发的模样，也不可能因为我们的什么警示便真的调动大军来此布防，多召集些同门来倒是可行，你们几个就且晚些再去离郡，先帮我召集两郡同门来此会和，我且再去南面探上一探！”

    说罢便飞身而走。

    长须老道看向秦万松道，“秦师弟，只能如此了。”

    秦万松点了点头肃然道，“事有轻重缓急，当以此事为先，至于说离郡......此处事了我们几个若还有命在，再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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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平近太守

    洛川与他的五千离郡轻骑抵达梁仓城外的时候，赵无忌与赵贵叔侄二人已经率领一众都尉及军候在营门外等候，等到五千骑兵来到近前停止洛川一骑出列来到众人身前十米的时候，一众将领便齐齐跪地行了大礼，口呼“参见太守大人！”

    洛川抬一抬手道，“众卿起身。”

    一众将领起身之后洛川才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跟过来的思齐，转身对迎了上来的赵无忌玩笑道，“赵叔叔怎么搞了这么大阵仗，显得我这个新任太守不够平易近人啊。”

    赵无忌也是一笑道，“我甘原军里的将领好歹还曾在甘原演武场高台上远远的瞧见过太守大人，赵贵的上原军一脉却大都是连太守大人的面都没有见过，如今既然太守大人亲自来了前军大营便也算是御驾亲征，不让大家拜见一下怎么能行。”

    “也是，就连赵贵我都是第一次见，”洛川看向紧跟在赵无忌身边的年轻将领笑道，“赵贵赵贵，还真就生了一副富贵面孔，仗打得也不赖，难怪咱叔叔给我写的信里每次提到你字里行间都是骄傲的意思。”

    赵贵哪里料到与这位贵人初次见面便是这一番话，尤其是听到那句“咱叔叔”，更是几乎要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低下头去行礼道，“多谢太守大人夸赞，赵贵此战打得不错全赖太守大人与叔叔指挥得当，赵贵不敢贪功。”

    “赵叔叔自然是指挥有功的，是你们的功劳谁也抢不走抹不掉，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军功更让人踏实的东西吗？”洛川看向已然分列两旁的一众将领道，“当兵打仗赚军功，贪别人的军功要砍头，想去战场上多赚点自家的军功，可不就是和睡自家婆娘一样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众将领闻言笑作一团，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无忌都难得笑脸。

    “走吧赵叔叔，吃点东西去，给离郡轻骑也备上饭，从郑仓城出来一路急行就没吃顿正经饭，将士们可都饿了，”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赵无忌的胳膊往营地走去。“都备好了，你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赵无忌一边跟上洛川脚步与其并行，一边回头对赵贵道，“喊上几个都尉和离郡轻骑五个军候一起到我大帐里吃吧。”

    赵贵应了一声是，便带着几个都尉跟在两人身后往里走。

    等到了中军大帐饭菜果然已经备好，洛川自然坐了上首主位，思齐跪坐在他身边，年轻女道独享一席，洛长恭等五大军候列于左侧，右侧依次便是赵无忌、赵贵和几个都尉。

    一顿饭因为洛川出乎意料的平和可亲，气氛显得极其热烈。

    等到饭菜已毕，几名都尉和洛长恭等五大轻骑军候退了场。

    然后赵无忌的脸色便归于肃穆，他问洛川道，“前些日子银匠前辈突然往南去了一趟，次日回来之时只说是你遇袭，最后如何？”

    “是鼎极门的人，我来到这里之前听影子说起锦城云家那位太守也遭了刺杀，大概便是针对我们这些率先挑起内战之人，只是没听说那位实力强绝的金城郡太守有此烦恼，看来这鼎极门也确实没落了，吃软怕硬到了这种程度，”洛川无所谓的道，“暂且随他去吧，只是往后行事要小心再小心些罢了。”

    赵无忌面色凝重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太守大人这几日踏遍三仓之地，将平阳改名顺平，是安商贾富户之心，在郑仓公开处刑广郡奸细是安百姓大众之心，如此基调一旦定下离城再派临时官员来此，事情处理起来也就不至于无处着手，而且如此作为对于快速稳定一地民心的效果是明显的，我已命人将这两件事传遍全军，再借由各地驻军之口讲给百姓听，再过些天就能听到反馈。”

    洛川一边啃一张大饼一边道，“还是赵叔叔懂我，如此安排没有问题。”

    赵无忌又道，“沈诚的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但郑仓城内有九歌在暂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对一件事情有些好奇，太守大人率离郡轻骑直切入永昌郡中部腹地又原路返回迫使孟子安加速南归，这期间那孟子安就没有任何分兵拦截的动作？”

    洛川摇了摇头，嚼着大饼思索了片刻后才道，“我原本也是怕与孟子安的大军撞上，所以选择路线上才稍稍保守，否则以正面遇到的防御压力而言，说不定便真的可以兵临益城城下，相比较永昌郡北部和南疆来说，永昌中部的防御构建实在一塌糊涂，难怪十数年前有那一劫，”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回到原本的话题道，“不过那孟子安倒也真的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往我这边包抄靠拢，我原本还有些担心此事南下沿途便多有布置斥候，一旦发现孟子安有断我后路的苗头我就率军往通仓城退去，结果全都没有用上，这个孟子安啊......有点意思。”

    赵无忌点头道，“孟子安本是永昌郡南疆防线的主将之一，着实也是打过些硬仗狠仗的，原本我觉得他有些智谋但格局不足，如今看来却也并非如此，此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果断决定火烧梁仓弃城而去，又在南下路上一路缓行收拢败军，最终带着大半个永昌北军安然回返益城，对于永昌郡来说这已经是那样的局面下最好的结果，可惜......以我对永昌郡太守的认知，孟子安此次若是直接回了益城，恐怕不得善终......”

    赵贵突然道，“孟子安不得善终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那永昌郡太守若不能容孟子安，又能对那北地败军有多好？若我们此时派人往那北地败军里传些谣言，说不定便能将这支本就七拼八凑败军的军心拖垮。”

    “可以一试，我会让暗部好好谋划一番，”洛川冲赵贵点一点头后道，“永昌郡南部如今一样要面对南夷压力不可能再调军北上，永昌中部那群老爷兵比之当初钟闲的甘原军也差不多，不会成为那疯老头北上的首选，算来算去，他手上能用的主要还是这支北地败军，只要这支北地败军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战斗力北上，我们就有时间先解决了韩丰这头肥猪。”

    赵无忌点了点头，起身将大帐内的地图拉到中央道，“那我们便聊一聊韩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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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守醉酒

    夜渐渐深了，军帐之内气氛并不轻松。

    聊韩丰，却不聊韩丰。

    赵无忌端起酒杯送到唇边迟迟没有饮下显然思绪已然飞远，半晌之后开口问道，“暗部可有河内郡的最新消息？”

    洛川点了点头，“广郡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深入河内郡腹地，最终合围怀城，却在进攻怀城内城时受阻，”他自嘲一笑道，“当初我还曾戏言那座内城城墙华而不实没有大用，如今看来却也有失偏颇，这个世界的攻城之战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容易不少，却仍有许多难处。”

    赵无忌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在他“胡言乱语”的事情上多纠结而是将酒水一饮而尽，再次起身走到那地图面前点了点川城，又点了点柔城，“广郡云家决定先东而后西恰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可只要他们彻底拿下河内郡中部沃土并解决后顾之忧，则必然全力向西，一旦如此，有三个地方是他们绝无可能放弃的，一个是已然在我们手中的郑仓城，一个是孟子安谋而不得的战略要地川城，最后一个则是坐拥平原之地遥望广郡锦城的安陵首府柔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指点在梁仓城与甘水关一线，“而对于我们来说，必须要拿下的则是这两处所在，梁仓城辐射永昌北地大片城镇，战略重要性自不必说，如今也基本是我囊中之物，甘水关就成为重中之重，只有拿下甘水关一线，三仓之地才能和安陵南部连成一线，我离郡兵出群山的根基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扎稳了，此后以楠城、梁仓、郑仓和通仓为边地重镇，甘水关与天门山口做后勤支点，背靠整个离郡，北部防线便可稳如泰山。”

    赵贵闻言点头道，“三仓之地本就可以互为犄角，再加上甘水关可以居中策应，西连楠城，东接梁仓，这一防线一旦构建完成实在可谓是我离郡北部一座长城了！”

    洛川却只是喝着酒笑着吃饼，已然微醺，等到那张大饼完完全全被吃掉他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肚皮笑道，“你们瞧，我还是真的挺能吃的，不容易饱，”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与赵无忌并列而立，先是伸手指了指河内郡雅河以南的区域道，“赵叔叔先前说广郡云家就算拿下怀城也需解决后顾之忧，洛川深以为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让暗部派了人带着加盖离郡太守印玺的文书，去找那位流落在外的河内郡公子申然之，我告诉他，如果他有胆在这个冬天越过雅河发起一场兵进怀城的反攻，我离郡必然兵出郑仓直指广郡南部重镇绣城以作呼应！！”

    赵贵张了张嘴，赵无忌却只是盯着地图沉思。

    洛川眯眼一笑继续道，“我们不能让广郡云家太早腾出手将视线投回西方，因为我们也缺时间，不是需要时间构建一条稳如泰山的北部防线，而是缺少时间一一打赢接下来的这几场大仗硬仗！”

    他语速开始加快，语调开始激昂，他一巴掌拍在永昌郡中部地区道，“我凭什么要等那疯老头兵临通仓城再图反击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他？我要在他永昌郡中部地区给他一次大大的挫败，要让整个三仓之地仍有二心的百姓给我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只能遵守我离郡官员定下的规矩！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他又一巴掌拍在安陵郡北部地区道，“我凭什么要让那个只能苟延残喘的安陵郡太守坚持到广郡能够腾出手来西顾的时候，再将柔城归属的主动权让给云家？只要我拿下韩丰和甘水关的速度够快，陈敬之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可以一路杀到柔城，赵叔叔你一样可以渡过甘水攻破川城，如此一来，楠城、甘水关和梁仓就都是后勤之地，进可攻退可守，通仓城与郑仓城可以向南压迫益城，柔城、川城以及郑仓城可以像一柄三叉戟一样直指广郡核心腹地！！”

    他眼神微微炙热看向赵无忌和赵贵，“到了那个时候，广郡就必须照旧例给我上等的供粮，永昌郡也不敢不与我一道坚守南部防线，”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一杯酒水的时候情绪稍稍平复，“赵叔叔，我离郡已经以防守者的姿态存在了九百年，明明拥有西南汉州最强大的军队，可其他州郡因此表现出更多的敬畏了吗？没有，只不过吕祖仙逝第二年，三富郡就敢给我离郡边军送劣等供粮，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让人永远敬畏的，只有强者！”

    洛川一边说着一边一杯杯的酒水下肚，脸色有些红，“南夷要来了，相比较我人族内部的这些纷争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大劫，安阳郡边境告急，西南汉州之中竟没有一地派出一兵支援，州郡之间的防备、摩擦乃至落井下石一至于斯！这还是安阳郡，若是被攻破防线的是离郡呢？永昌郡还不得在天门山口筑城而守？！”

    他接过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我们是边郡，南夷北上首当其冲，我洛川不惧妖夷甚至不惧一死，可只有我洛川一人只有我离郡一地如此解决不了问题，南夷会攻破我们的防线，会践踏我们的土地，会残杀我们的同胞子民，我们必须要强，要更强！我们要团结更多的人，聚拢更多的粮，训练更多的兵，我不但要让南夷知道，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中州之地四夷可至，他四夷之地我亦可往！！！”

    一席话说得赵贵气血翻涌，就连赵无忌站在原地都只能瞠目结舌，良久，他才看着眼神都已迷离的洛川一笑，对思齐道，“扶他回去休息吧。”

    思齐看着仍旧向她要酒的洛川没好气的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后背几乎是驮着将他带走，年轻女道看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也走了。

    等到大帐之内只剩下赵无忌和赵贵叔侄二人，赵贵才猛地端起酒壶干了几大口道，“叔父，我们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这些句话，尤其是那几句......”他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才紧握双拳道，“离郡九百载，也该出一个这样的太守了！！”

    赵无忌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望向地图，“最后的那几句自然是要一级级传下去的，但更多的就不可以了，赵贵，我们是将军，永远不要忘了一个将军最该做的事情，先前太守大人所说所述之中尚有瑕疵漏洞，后半部分的所有谋划都需基于一件事，就是韩丰......来，我们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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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祸福天下

    正午，甘水关城墙上除了几个负责瞭望的以外，士卒们一群群一伙伙的聚集在一起，聊着些长官们让聊和不让聊的事情。

    城墙之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开，墙角巷道里有积雪，一些被人们频繁踩过的地方还有薄冰，让人走起来都要小心翼翼。

    关内即是军营，除了一条由韩家商会经营的窄窄的商业街可以让守关的将士们时不时在女人身上找点乐子，其余的便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商业街的尽头，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其中亭台楼阁装饰华美，与院墙之外处处灰白的朴素军镇的风格是格格不入，更不必说那池塘假山，锦鲤游弋。

    宅院之中靠近边缘有一处僻静的客院，院子里有厅有屋还有餐茶场所，是处颇为惬意的所在，其中住着将军的贵客。

    这位贵客已经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月却始终没有被将军召见，将军也没有薄待他，每日里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仆从们每日里往这里跑不知道多少遍，生怕贵客哪里不满，说不定就得惹得那位近来心情极差的将军大怒杀人。

    倒是那客人性情温和，一个月来没有走出小院半步也没有向他们提过任何需求，每当仆从们往院子里送饭菜遇到他在院子里看书，还能笑容可亲的冲他们微笑点头，实在是顶好的人。

    这一日晌午日头正好，仆从们进入小院的时候看到今日陪着那位客人在院子里聊天的正是身材肥硕的将军韩丰，石桌旁除了韩将军与他的客人以外就连客人那位时常陪伴左右的仆从都不在，于是便连忙收敛了笑容一个个脚步轻快的将食物放在石桌上后恭敬的跪地行礼，而后倒退离开。

    韩丰今日没有披挂铠甲而是穿了一件宽松厚重的袍子，袍子上绣着猛虎与雄鹰看起来异常威武，他等仆从们全都退出小院又将院门关上之后，才随手捏起桌上一个食盒里的点心塞到嘴里道，“嗯，这些点心确实出自我们家的厨师之手，看来这些下人没有敢对苏兄不敬。”

    与韩丰对面而坐的正是曾与洛川在离郡官道上有过约定的中年人苏一鸣，他学着韩丰的样子也捏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笑道，“韩兄御下之严那是名满中洲的，是以一鸣只看韩兄府中仆从们的态度，就知道韩兄对待一鸣还是相当重视的。”

    胖子韩丰与苏一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苏兄，你倒还是当初相识时候的脾性，一点没改，”韩丰笑着伸手指了指苏一鸣，然后端起茶杯，一边低头闻那茶香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却不知以苏兄大才，为何会跑到离郡那样边远偏僻的地方谋职？”

    苏一鸣表情不变，一边嚼着嘴里的点心，似乎还在品那点心内里的味道，“韩兄知我，一鸣确也是有些自命不凡的，曾立誓用十年的时间游遍五州三十二郡，最终寻得可托付之主公，如今游历尚未完成便就决定留在离郡，实在是因为这离郡之中出现了值得一鸣效命之人，我曾与韩兄说过所谓机缘一事，一旦遇到就必须握紧否则再想遇到就难了，如今这话应验在我身上，一鸣不敢丝毫犹豫！”

    韩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喝茶，只是微微的抿了一口道，“苏兄应该也记得当初我便说过，机缘一事也分大小，或许错过小缘便可迎来大缘，苏兄何以如此呢？”

    苏一鸣摇了摇头道，“一鸣走过大半个中洲，见过二十七个太守九十三个公子，其中不乏已然声名显赫之辈，但若说与大鼎历史上诸多太守相比能有过之的，不多，能谈得上‘非凡’的，则更是仅只离郡太守一人，注意，我说的离郡太守可不是洛天恩，虽说此人亦有过人之处，但相比较他的儿子......仍有本质不同。”

    “有何不同？”韩丰抬头问道。

    苏一鸣伸出三根手指，“洛川质子还乡不过月余，文可破陈规于一地，武可战西夷于边关，洛天恩作公子有十数载，期间却循规蹈矩遇事难决，此其一不同也；洛川登位太守不过月余，离城一地尚未稳定，却已兵出天门，视九百载大鼎之气运于无物，以洛天恩之谨慎性格如何能够？此其二不同也，”他将手上唯一保留的一根手指晃了一晃，“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

    他微微停顿之后盯着韩丰的眸子笑道，“洛川其人有一天赋，天然便合人心，所过之处无论权贵亦或黎民，人人归心，韩兄，此非......天下共主之气象？”

    韩丰一怔，随即一笑，“苏兄之幽默感更胜从前。”

    “或许吧，”苏一鸣微笑着饮了一口茶，“韩兄，吕祖仙逝，大鼎便要亡了，这是天命，原本家师曾对一鸣说过吕祖仙寿应还有些时候，但如今既去，便是天命不可违，”他看到韩丰在听到他说“家师”二字之时眉毛微微一跳，“大鼎要亡，人族天下却不会亡，有资格角逐天下者不过是那三十二个姓氏罢了，韩兄想必比我更加清楚，就算韩兄有一日兵强马壮有了入主柔城的能力，也无法取代严家成为第三十三个诸侯，那若只是在那三十二个姓氏里面选一个，那一鸣难道不比韩兄更有把握些......？”

    韩丰叹息一声问道，“苏兄，尊师也觉得......天下大乱需择一主？”

    “家师当然不必如此，这天下再如何变幻家师也只是从前一般模样罢了，但......”苏一鸣苦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韩兄，你我可没有家师那般绝世风流，既然天下大乱是必然的事情，择一明主而从之就是当今天下聪明人唯一的选择，余下的......便是没有选择权力的人自生自灭于这天地洪流之中罢了......”

    韩丰沉默以对，好一会儿之后才忽的开口，“一鸣兄，韩丰如今的处境你应该还不知晓吧......”

    苏一鸣同样神情肃穆摇了摇头，“一鸣自来到韩兄府上作客便与外界再无联系，但韩兄如今的处境，一鸣当可猜得一二。”

    韩丰饱含深意的看向苏一鸣缓缓道，“通仓、郑仓两城已在离郡手上，舍弟领八千步卒精锐被赵无忌困于梁仓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一鸣的眼睛，语气森寒，“楠城诸地......亦已陷落......！”

    苏一鸣听到此处不由轻笑着叹息一声。

    韩丰眼睛一眯笑问道，“一鸣兄，可是笑我韩家祸不单行？”

    苏一鸣摇了摇头，“韩兄的韩家明明是祸虽已至福却不远的模样，一鸣叹息的却是自己，出征未捷，功劳就已经没了大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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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六章 锦上添花

    甘水关，小院之中气氛渐凝。

    石桌之上对坐的两人似乎各自沉思着各自的事情，好半天之后才由苏一鸣率先打破僵局苦笑道，“倒是让韩兄误会了。”

    他拱了拱手道，“你我相识于微末，你若遇到祸事我苏一鸣有什么好高兴的？就算我如今勉强也算离郡的人，可我一个寸功未立的劳什子客卿，韩兄兴盛我大概还能沾到些光，若是韩兄遭劫我在这西南汉州之中便又少了个朋友，何乐之有？”

    韩丰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多纠缠而是问道，“一鸣兄先前说如今的现状于我韩家是福祸相依的格局，是何意思？”

    苏一鸣睁了睁眼睛，似乎才想起自己先前所说的话，哦了一声道，“可不就是祸福相依？眼下局面看似韩兄与韩家数百年积攒的基业危在旦夕，甚至于说其中大半已然落于他人之手，韩兄作为韩家当代话事人自然觉得难有颜面去见祖宗......”

    “但这事原本也怨不得你，”他淡然一笑，伸手一拂身前悠然道，“韩兄，你以为守着先祖留下的故土就是最好的明天，殊不知安陵郡南部一地偏居一隅又强敌环伺，就算今日没有离郡洛家，明日也必有严家、孟家或者云家的什么人来夺你楠城，甚至是西夷和南夷！你以为乱世之中仅凭你手中区区数万兵马守得住韩家基业？不可能的，就算交给你一个完整一心的安陵郡都不可能，因为安陵一地根本没有割据一方的地理和人口条件，更何况如今还不能上下一心，这就注定了安陵郡只能是其它州郡的角逐场，身处其中又居于高位，本身就是天大的祸事。”

    “可为何我说祸福相依？”他看韩丰闭口不言便话头一转缓缓道，“因为如今来谋安陵郡南部的恰恰是离郡，这里面就有天大的机会！”

    苏一鸣正了正神色，将上半身微微向前靠近到韩丰身前道，“先前一鸣曾经说过，若不是家师那般实力超然的世外高人，又或是拥兵数十万足以割据一方的诸侯，生于乱世之中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择一明主而侍之，仅以西南汉州一地以观之，有且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坐拥雄兵三十万背靠群山俯视平原的离郡，另一个是北靠汉江这些年默默发展出一支罕为人知的强大水军的广郡，原本广郡和安陵郡接壤多年，贸易往来关系密切，若是两郡合二为一再向东而谋河内郡，则坐拥两河上下游千里平原之地，兵多粮足，是可以一朝北上入京州，或者南下图安阳的大好局面，可既然广郡急于吃下河内郡选择先东而后西，我原以为锁在群山之中不得出的离郡又兵出天门，短期以内西南汉州的主动权就要稍稍偏向离郡了，除非明年春天离郡南部防线上出了天大的问题，可既然陆东风如今仍旧好端端的活着，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就极小。”

    “再说如今的局面，如按韩兄先前所说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已然在离郡掌握之中，安陵郡南部包括重镇楠城亦已在离郡手上，韩兄独守甘水关一线前路后路都已被离郡断绝，但实际上也不全是这样，你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兵力战局还有战场以外的东西，”苏一鸣指了指南方道，“离郡之中才刚换了主人，老太守刚刚故去新太守刚刚登位，就算他格局魄力都是上上佳的，在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能做出兵出天门山的决定也必然是冒着极大风险的政治行为，虽然眼下一路顺风夺取了三仓之地也为离郡打开了通向平原地带的门户，可毕竟还要应付永昌郡的强势反扑，这种程度的阶段性胜利根本不足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震慑文臣武将并将整个离郡掌握圆融，是以他才会兵出奇招不知用何种方式夺了楠城，要以一连串史无前例的大胜来迅速奠定他在离郡的权威！”

    苏一鸣眼神明亮声音铿锵，“韩兄，你可听明白了？离郡这位新任太守洛川要的不仅仅是一场面向永昌郡和安陵郡的胜利，因为只要广郡云家腾不出手来搅局，以如今的局面他本人只要不犯什么天大的错误胜利就一定是他的，他要的是一场速度极快战果极丰的大胜！！”

    他注视着韩丰的双眼沉声道，“若是韩兄能在此时做出取舍，不是选择死战一场然后带着整个韩家子孙与基业一同葬入历史，而是择离郡而侍明主，带领半个韩家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助他达成战略意图，这就不能算是锦上添花，仍旧还是雪中送炭！那么作为洛川登位之后的第一位投奔者，他必会给你与韩家超乎想象的礼遇以为后来者榜样，如此，原本偏居于安陵郡一隅的韩家，摇身一变就成了出笼猛虎离郡家的新贵，若是韩兄能在离郡未来势必攻略天下的过程中再立功勋......”

    他看到韩丰脸上似有思索的神色脸上便有了笑容，声音愈发有力，“常言道，乱世出英豪，九百年前韩兄的祖先不就是于乱世之中崛起，寻得明主又杀伐果断，因屡立战功才获封安陵郡南部将军一职？此后九百年，韩家子孙就算不是代代必出人杰，又何曾没有过才能智慧更胜先祖者？可韩氏一族却再没有一个人在声名事业上超越先祖，究其原因不过是太平年代四个字，如今大鼎九百载，要亡了，乱世已至，若给韩兄一个巨大的舞台，谁能说天下平定之后韩之一姓不能因你而获封一方成一地诸侯始祖？”

    韩丰仍旧沉默不语。

    苏一鸣也仍旧是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说自己想说的话，“家师曾说，未来百年，曾经显贵的后裔们可能会走下神坛，如一鸣般寒门出身的人却有了通天之路，过去那么多既定的规矩被打破，每个人的命运就都只在如今的一次次抉择之中了。这其中因为一个抉择的错误而至数百年家族消失在历史之中的不会只有一个，而因择得明主而实现一姓跃迁的案例也不会只有一个，这，就是中洲必将出现的未来，一个天翻地覆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大时代！”

    韩丰听得一惊，不由得瞪大眼睛看了眼前的中年人一眼，然后开口道，“若是韩某做出如苏兄所说的抉择，韩家会当如何先且不说，苏兄大概真的有了一姓跃迁的可能。”

    苏一鸣摇了摇头后看向西方，“先前我已说过了，如果楠城诸地没有陷落，一鸣若游说韩兄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可如今......锦上添花的些许功劳罢了，可锦上添花的功劳......我苏一鸣要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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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永昌情报

    冬日清晨，当东方的第一缕光照亮天地的时候，梁仓城上的守军惊骇的发现城外的离郡大军终于摆出了预备攻城的阵势。

    城中守军大惊，一边将士卒一队队派上城墙警戒，一边打开城门让一队队骑兵分散开来往甘水关求援。

    而离郡大军这一次，对那些求援的骑兵视若无睹。

    大军营地之中原本属于赵无忌的营帐里如今只住着洛川，只见他穿着轻柔而贴身的内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两手合握于双腿之间，捧着一枚黄色的石头。

    等到太阳升起于地平线的时候，他似有所觉般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极其绵长，继而吐出，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却被眼前不足一米的一道影子惊得险些将手中的黄色石头丢出去，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姐姐，如果你总是这样出现的话我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洛川颇有些恼火的起身瞪了那影子一眼，而后自顾自走到桌边倒茶喝水，“又有刺客来袭了？”

    影子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身边将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殷花语通过暗部传回的消息，永昌郡中部多个城市开始收紧粮食供给。”

    洛川微微皱眉，飞快的将手中水杯放下拿过纸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头也不抬的问道，“暗部在益城和永昌北军营地里的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影子摇了摇头，“从根本上来说，暗部仍是以行走暗处收割指定角色性命为核心的组织。”

    “可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等到正面对上云百楼的时候我们就一定会因此吃些大亏，这绝对不行，”洛川这才将那张纸条投入到一夜未熄的火盆内烧掉，扭头看向影子面具之下那双秀气的眼睛，“你觉得殷花语......怎么样？”

    “不知道，”影子再次摇头，“如果只是看这些天她的表现，还不错。”

    洛川点了点头，“我与离郡轻骑从离城北上的时候将父亲弄出来乱七八糟的那个半吊子情报组织交给了她，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已经进入了角色，而后兵出天门一路经过三仓之地，每到一处所在她都有所动作，我没有管她却有刻意观察过她的习惯，从选人、接触，到交易、留白，娴熟老辣得好像她本就是从事情报的老人，只是才刚得到了一个舞台......如今在郑仓城待了没几天时间就能将这样重要的情报交到我的手上，说实话，这个被我从汉江之上随手捡回来的姑娘还是太过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说着顺心的话眉头却越皱越深，“可她前次返回离郡之前......见过云百楼！！”

    影子第一次那样快速的扭头看向洛川，虽然那双眼睛里仍旧没有一点变化，语气却稍稍低沉了些，“如此，你便不该将那个组织交到她的手上。”

    洛川沉默着坐到椅子上，思考半晌之后微微摇了摇头，“我在返乡之时途径汉江，有人暗中出手使得那龙王祭提前了些日子，如今回头去看，那手段和想法都很幼稚，谋事之人应当不是云百楼，殷花语作为龙王祭品之一被那青龙一族高手当做礼物送给千雪继而被我救下，更是谁都无法预知的随机事件，所以在那之前她是干净的无疑，”他眉头舒展道，“云百楼是很麻烦的角色，但却不是神，我自然要小心他，却从不怕他，若是我待殷花语如家人般的情谊比不过云百楼于她三两个时辰的相处，那我便是输了这一场也不冤枉。”

    “我会时刻盯着她，”影子说了一个肯定句。

    洛川默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转换话题问道，“离城那边怎么样？”

    “还是一切正常，”影子似乎觉得单只这四个字表达得不够清晰，想了一想后补充道，“窦秋实近来比较辛苦，做了不少公孙错做过的事情。”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木泽言呢？”

    “除了睡觉就在司律府衙门，”影子道。

    洛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不管它冰凉刺骨一口喝尽，“秦敖......如何？”

    “自你离开离城秦敖就没有出过骑兵城一步，不止是他，他的亲信部下也没有一个离开过骑兵城，”影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近些时候秦家老小已经陆续迁往甘原，秦敖曾在甘原城里买下过一个宅院。”

    洛川笑着将那茶杯丢回到桌上道，“我曾想过既然他从善如流倒也不必真的把他怎么样，到底是曾于父亲有恩的近人，可现在看来，即便我有心用他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再做个将军了，”他起身让门外守卫的血骑去叫赵无忌和赵贵来，然后返回屋子对影子道，“告诉殷花语，我要知道永昌郡更多的情报，原计划趁着眼下的时机渗透广郡的事情也不能落下，让她自己权衡，我要结果。”

    影子点一点头，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赵无忌和赵贵便一起来到洛川大帐内，各自落座之后赵无忌率先问道，“太守大人可是要问梁仓城攻城的情况？”

    洛川摇了摇头，起身将已然凉了的茶壶递给刚刚进来的思齐，转身对赵无忌两人道，“最新情报，永昌郡中部多个城市收紧粮食供应，那个疯老头很可能等不及想要动手了。”

    赵贵一惊道，“他疯了不成，以永昌郡眼下的境况而言，仓促发兵不是自求一败？！”

    赵无忌微微皱眉道，“陈敬之攻略安陵郡南部的消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传到夏宫，表面上看我们仍在与韩丰对峙，对永昌郡来说是极好的修养缓冲期，他偏偏此时发兵......”他喃喃自语道，“却是恰恰好击在了我们极其难受的档口啊......”

    “是啊，”洛川叹息一声道，“原本想要趁着永昌郡修养缓冲的间隙速夺甘水关而后再南下与永昌一战，可若那疯老头真的发了疯仓促北上，我们便不得不暂时舍了甘水关，取梁仓城后南下，如此一来再想有如今的局面难上加难不说，敬之那边也会有大的麻烦，一旦韩丰腾出手来必要不顾一切夺回楠城，再加上柳飞絮和柔城严家，局面便不可测了......”

    思齐进了大帐，给三人奉茶，可三个人对面而坐却没有了品茶的心思。

    一片沉默之中一名血骑在门外禀报，思齐出去片刻后返回，看一眼三人满脸肃穆的表情后有些忐忑的道，“军营外有人持了离郡客卿的令牌求见，现在是......见还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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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 雪中送炭

    梁仓城外，试探性的攻城之战已然开启。

    离郡大军营地居中的大帐内，洛川听得思齐的话语忽的面露喜色道，“见，当然要见，”他见思齐转身往大帐外走又忽的喊住她，“等等，你去看看来者是谁，若是只有苏一鸣或者他的仆从那便直接带来这里，若是还有韩丰的人陪同，那就不急，带他们去前方议事大帐里等候。”

    思齐这才点了点头走了。

    赵无忌问道，“这位离郡客卿苏一鸣，就是太守大人曾与我信中说过的那人？”

    洛川点了点头，将近些日子几乎从不离手的黄色石头扬了扬道，“此人乃谢黄石的弟子，长于纵横捭阖之术，只与我第二次见面纯靠一张嘴便得了离郡客卿之职，赵叔叔是知道我的，若他没有点实打实的本事哪里有这么容易。”

    赵无忌又问道，“按照太守大人先前所说这苏一鸣应该已经在甘水关内待了月余，此前可有任何消息反馈于你？要知道劝降一地豪雄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所涉及得利益纠葛之繁复以及信任之难，除非我离郡大军兵临甘水关城下城内又出了变故不得不为，否则实在是难如登天，韩丰其人虽说为人卑劣了些，可到底盘踞一地当惯了土皇帝，如今要让他对别人低头，恐怕很难吧。”

    “难自然是难的，却并非不可能，”洛川一边摩挲着手中黄石一边道，“按照苏一鸣给我的分析，韩丰其人看似怯懦实则狠辣，看似寡断实则果决，看似一心守着那份祖业安于现状，实则最是野心勃勃懂得变通，是个相当不简单的角色，如果苏一鸣看人的本事没错，那这样的一个韩丰就绝不会等到离郡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再做决断，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再投向我这里，他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缓缓睁开，“韩丰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善于趋吉避凶的角色，那他就得拿韩家数百年的家业去换一个更大的舞台，这样的一个舞台，曾经放眼整个西南汉州大概也就只有广郡云家和安阳晏家可以给他，所以这个偏居一隅的胖子与云家的关系始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可如今来看，走出群山的离郡一样可以给他，我们甚至没有给他太多犹豫和选择的空间，那么做出投向离郡的决断也未必就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难。”

    赵无忌微微皱眉，“如此一来，太守大人要如何安置他？甘水关一线太过要紧，韩家在此又经营太久自然不能再由他来掌控，甚至于楠城和三仓之地短期内都不能交到他的手上，那么......就只有上原了。”

    一旁的赵贵闻言抬头看向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看来，不由得避开了视线。

    洛川一笑摇头道，“上原一地与通仓城连成一线，其实就防御战略的重要性而言要远胜甘原和天门山口一线，而且......总之将上原交给韩丰可不行，”他又低头专注于手中的黄石，“甘原倒是可以，一来那里是离郡权贵家族的根基之地，韩丰去了也更容易融入离郡，二来以甘原之重也足以体现我离郡对待新降之人的重视，三嘛......往后甘原就是离郡胸腹之地，短时间而言将他放在这里更令人放心。”

    “也是个办法，只是罗江大概才刚在甘原落脚，就又要挪窝了，”赵无忌道。

    洛川笑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韩丰这个胖子肯入我彀，否则都是空想，更何况江伯本就不想去那甘原，”他抬头看向赵无忌道，“骑兵城里的秦将军老了，也该往甘原去安享晚年，等我再回离城之时就让江伯也回来离城，我当初和他说他养我小我养他老，如今也是时候了，等到南夷的事情解决了，咱们三个还能天天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多好。”

    赵无忌也笑了，“你倒想得挺远，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我在西固关那种地方待得太久了，回到离城还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有熟人不就习惯了？你瞧，我还是挺替你们两个考虑的不是？”洛川哈哈大笑，然后扭头去看才被思齐带到大帐里来的老人，指着赵贵下首一个空椅子道，“金爷是吧，来，坐下说话。”

    那被洛川称作“金爷”的老仆也没有落座，只是站在大帐中央江湖气十足的冲洛川拱了拱手道，“当不得太守大人如此称呼，您喊我老金就是了，老头子也不坐了，跟太守大人禀报完事情还得赶回甘水关去。”

    “好，那就说说看，苏先生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洛川正色道。

    老仆直截了当的开口，“先生说，韩丰愿领本部数万精锐投奔太守大人，并将甘水关及周边一众军镇献于太守大人，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洛川问道。

    “其一，太守大人需保证韩丰及其家族子孙平安，不以投奔之前的事情清算，”老仆看向洛川。

    洛川点头道，“这是自然，若韩丰真心投奔于我，此后就是一家人，投奔之前的事情便是过眼云烟，让你家先生尽管答应。”

    老仆点了点头又道，“其二，保留韩丰将军之位，韩家子弟亦可在离郡从军为官。”

    洛川点头道，“应有之义，让你家先生告诉韩丰，离郡愿以甘原将军一职以待之，告诉他，前一任甘原将军便是赵无忌赵将军，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老仆又点一点头说出第三个要求，“其三，韩丰如今有五千战马，他想在其麾下保留五千骑兵编制......”

    洛川这一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笑着问道，“这是韩丰向你家先生提的？”

    老仆点头称是。

    洛川又问，“你家先生如何说？”

    老仆道，“先生说离郡轻骑也不过五千骑兵，韩丰如此要求必不能被答应。”

    洛川问，“韩丰又如何说呢？”

    老仆道，“韩丰拂袖而去，只说若不答应此条，则唯有一战了，”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道，“先生说，让我照实将话告诉太守大人，然后强调，绝不可以答应韩丰此条要求！”

    “哦？”洛川笑问，“为何？”

    老仆道，“先生说，若太守大人不答应此条，则韩丰可能归降，若太守大人答应了此条，则韩丰必不肯降了。”

    洛川哈哈大笑道，“你家先生是很有趣的人，你且回去告诉苏先生，他这一番雪中送炭之功洛川替他记下了，”他收敛了笑意缓缓起身看向赵无忌和赵贵，语气森然，“赵叔叔，是时候拿下梁仓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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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夜夺梁仓

    白日里梁仓城的攻防战以一个令人意外的虎头蛇尾的状态结束了。

    攻城一方全无战意，从军官到士卒一个个无精打采只是敷衍，发起冲锋之后连城墙的影子都没有摸到，只是城上一波箭雨便就退去了，气得远处营寨之中的离郡将领门怒骂不已，那声音都能传到城墙上。

    守城一方本来严阵以待，毕竟身处并不熟悉的城市，一应城防器械也不熟悉，彼此配合轮替更是谈不上，领头的将军还是个实力强大但统军能力堪忧的角色，被大军围城这么久一众守城士卒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也是可以理解。

    但谁都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展开，传说中勇猛无比的离郡精锐竟然如此不济，开始时守城一方还怀疑是诈，可当攻城一方前后换了十几波，最强的一支也只堪堪有人摸到城门洞内就被一把火烧得逃回去以后，守城一方便就有些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直到日头西斜离郡军营地之中才传出鸣金之声，原本摆开阵势的大军缓缓退去，不少旗帜以及攻城器械就被直接丢到战场之上，看起来倒像是弃阵而逃了一般。

    夜幕降临，梁仓城内的守军营地内笑语欢声，仿佛连日以来笼罩梁仓城上空的压抑气氛都一扫而空了一般，篝火之光一直亮到深夜。

    等到军营地内最后的篝火都快要熄灭的时候，梁仓城最重要的南北两座城门便已经换了主人。

    城门被强行攻破，五千离郡轻骑顶着城墙之上的箭雨轰然而入，剧烈的马蹄踏地之声惊得一座城的人都醒了过来，离郡大军紧随而入，白日里没有丝毫斗志仿佛兵痞流氓一般的士卒，一个个沉默肃杀不发一言，他们冲上城墙，他们攻破营地，守城一方除了城墙之上值守的将士还能与数倍于己的离郡大军勉强一战以外，守军营地几乎只在离郡轻骑踏破营门的一刹那便已丧失了大半的抵抗之心，一个个甲胄不全的士卒在震天的“投降免死”声中跪了一地。

    唯一负隅顽抗者，只有韩丰的亲弟弟，韩道尔。

    只见原本位于大军营地中央的区域火势汹涌，成片的房屋倒塌碎裂化为齑粉，一片废墟之上，一道赤色的火光与一道湛蓝的水光纠缠交错，爆响之声传遍全城！

    洛川仍旧披挂那身上下布满阵纹的血色铠甲，与五百血骑一道脱离了轻骑队伍直奔那一片水火不容的战场，然后停在废墟的边缘观望。

    “与那韩道尔交战的人是谁？”洛川侧头问身边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将领。

    那将领一把将面甲掀开露出赵贵的脸来，他往那战场上一扫便道，“此人名叫赵成林，是叔父身边的亲卫队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是六境的强者，韩道尔年纪不大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他扭头看向身后仍不时传来交战声的军营地道，“只是此时城内各处战斗还未停止，主将迟迟不能俯首，其它降卒便免不了也会有些负隅顽抗的想法，太守大人且在这边观战我去调我军中都尉王一德来此助他一臂之力。”

    “不必，好容易有了对上六境强者的机会干嘛要找旁人，”洛川卡的一声将自己的面甲扣上，然后右手高高举起握拳往下一砸，包括赵贵在内的所有人便不得不被五百血骑裹挟于军阵之中围绕废墟以外的平地发起冲锋！

    战马踏地的频率开始波动，继而仿若马蹄声都形成某种震颤人心的规律，庞大的气势汇聚而来，形成一股几乎实质的气势狼烟！

    洛川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手掐了剑诀竖于胸前，原本安静挂在他战马一侧的漆黑飞剑刹那出鞘冲天而起！

    “太守大人不可！”一旁的赵贵连忙出声却已经迟了！

    只见那飞剑之上火光瞬间汹涌而出五六米，继而如同点燃了漫天的油气一般，光芒骤然暴涨了十数倍！

    洛川只感觉浑身上下剧痛无比，掐了剑诀的右手沉重的好像凭空托举着一座铁塔！

    他用尽全力才能喊出一句，“赵成林退去！”

    然后右手往前一推！！

    凝聚于天空之中仿若天柱的火光带着炙热的风和无匹的势，斩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大爆响声中，梁仓城军营地中央被劈开一道数米宽百多米长的鸿沟！！

    在那鸿沟的尽头，浑身浴血的壮汉韩道尔，满头满脸尽是鲜血！！

    另一边施展了这惊天一击的洛川也极其难过，只在那一剑劈下之后便委顿于马上无法起身，只把赵贵和思齐以及一众血骑惊得手忙脚乱。

    等到血骑停止冲锋，围绕洛川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的时候，他已经被众人扶着下了马躺在思齐怀里，他伸手摸了一把下巴上黏糊糊的血迹冲赵贵和年轻女道等围拢过来的众人一笑，“我没事......”

    “娘的，没想到五百血骑成阵的威能这么刺激......”洛川一边费力的坐起身来，一边看向战场的方向虚弱道，“那韩道尔不会死了吧......？”

    思齐等人看向赵贵，后者飞快道，“没死，不过伤势很重，死不了。”

    “没死就行，”洛川舒了一口气道，“这蠢货也不知道躲躲，赵成林没事吧？”

    “回太守大人的话，属下没事，”回话的是一个身型修长又背阔胸宽的中年人，只见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道，“属下未能及时拿下敌将，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同为六境哪有那么容易拿下敌将，起来吧，”洛川摆了摆手，又觉得胸口气闷咳嗽了几声后对赵贵道，“你去收拾残局吧，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了，注意，绝不能让韩道尔死了。”

    赵贵领命而去，赵成林却没有走，只是不远不近站在洛川附近，忽的，他浑身一紧就要冲到洛川身边，却被那道突兀出现的影子先一步按住肩头，惊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自己人，”洛川急忙道，“赵成林你先回赵叔叔那里，我这里没事了，”等到赵成林满腹心事的离开，洛川才对影子又道，“这一下我可能得躺几天了吧.......”

    影子点了点头后斜了他一眼，“若不是你体格强健异于常人，先前那一瞬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洛川讪讪一笑，“也好，正好有时间体会一下那黄石，再过些时候可就得还个人家了.......真不想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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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章 内蕴妖气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梁仓城两度易主。

    这其中的变故无论对这座城原本的居民，还是对这座大城所辐射的十数个村镇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注定很难在太短的时间内恢复秩序。

    洛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受了不轻的伤，自打他晋入四境分神境以来第一次内伤严重到让他几乎无法调动体内真气的程度，可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才发现了两件此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他的眼睛。

    自他三岁时第一次对气产生反应开始他的眼睛便开始异于常人，随着他对气的掌握程度越来越深，他的眼睛便也表现得越来越神异，只要将气运至眼部，他便能够夜视如同白昼，还能看出极远看入极微，可那个时候，这种运用对气的消耗在三境的他看来还是不能忽视。

    直到他在青城山的风兮崖洞之中看到血光神秘昏迷，醒来之后晋入四境他发现体内储藏的气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完全不必为一点点气的损耗而忧虑以后，他便几乎将运气于眼当成一种习惯，他渐渐的习惯了那样精确洞察世界万物的感觉。

    可这一次他暂时性失去了对气的掌控能力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不去运气于眼他的眼睛一样可以如同往常一般神异，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发现几乎立刻就震惊了他，于是这些天他便越发的关注眼睛的变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隐藏其中，只要他能够解读那种力量，就可以透过双眼创造出极其强大的威能！

    可他却根本不敢深入出触碰，因为他每每试图去解读那种力量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风兮崖洞之中那双让他毕生难忘的眼睛，和那如海般汹涌的血色，只让他脊背发寒。

    第二件则是气，妖气！

    同样是从风兮崖洞出来以后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变化，除了体内累计十年而不得破的真气一举破境进入四境以外，他原本就异于常人的身体强度也发生了极其巨大的跃升，这种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的身体变化让他惊喜之余也更惊恐，因为此刻的他单论身体就已经强得完全脱离了同境人类该有的范畴......

    这是他在西固关内可以与那五境的妖周旋良久甚至险些凭借对方的轻敌大意设计杀掉对方的根本原因，也是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可即便再如何去想象，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体内竟然能够产生妖气！！

    就在他体内原本混乱无序的真气进入沉寂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之中正不断的产生妖气，那妖气丝丝缕缕凝聚而生又散入周身各处，尤其是內腑受伤的地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即便那妖气微弱到就连与他近在咫尺的影子都没有察觉出来异样的程度，却仍旧让他的一颗心紧张到不行！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妖气会不会越来越强盛，直到某一天连他自己都根本压制不住，或者再遇到苍颜掌教那样顶尖的强者而被强行发觉，到了那个时候，他这个离郡太守就算拯救了全人类，都会被视作大敌，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邪怪物！！

    谁能接受一个妖来做人族的诸侯？

    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被一个妖统率？

    一切的一切都将成空。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时候像他这样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怪物，又该以哪里为家？！

    于是，心事重重的洛川病了，直把思齐急得不行，以为他所受内伤之重超过了人们的想象，却在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医师之后，都得到只需静养的结论。

    洛川没有阻止思齐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请医师，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就只是让自己在房间的床上躺了三天，直到这一日来自甘水关的韩丰使者入了梁仓城，他才拖着“病体”在梁仓城巨大的府衙厅堂里召见了使者一行。

    府衙厅堂之中人数极多，除了能够在这种场面下都拥有一个座位的赵无忌之外，赵贵以及一众都尉甚至各军军候没有值守军务的也都来了，一时间把个厅堂弄的气氛紧张杀气腾腾。独独坐在上首位置脸色微微苍白的洛川在笑，他声音温和语气平静的对厅堂正中的韩丰使者道，“韩丰让你来我梁仓城......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太守说？”

    那使者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身安陵郡官服穿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威严的模样，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商贾，只见他笑嘻嘻的眯上眼睛，干脆利落的冲着洛川跪地行了大礼，“回禀太守大人，韩将军听闻太守大人前些时日偶染微恙，特派小人持雪莲灵芝等诸多宝药献于太守大人，望太守大人早日康健！”

    一席话说得在场不少将领目瞪口呆，全然没有想到这韩丰的使者一开口竟是这样一番话。

    洛川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淡淡道，“如此好意本太守就收下了，你回去替我谢谢韩将军，就说改日有暇，本太守一定亲自去甘水关内与他一叙。”

    几个性格粗豪的都尉军候哈哈大笑。

    那使者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之色，仍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行礼道，“太守大人若要亲至甘水关韩将军一定扫榻而迎，韩将军说他从小便仰慕离郡风土，以一郡之力而拒西南二夷，历代离郡太守之实力气魄皆是中洲之冠，令人叹服！”

    洛川仍旧只是淡淡的笑，“哦，不知韩将军竟有如此见地，倒让本太守越发期待与他一叙了。”

    使者洒然一笑道，“太守大人明鉴，韩将军亦想见太守大人久矣，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他动了动膝盖生生往前挪了两步，“若太守大人肯以王者之风度容韩将军小人之私虑，则此共赢之局面想来不日便可得见。”

    洛川缓缓靠回椅背之中，沉默良久，直到那侍者额头之上都渗出汗水才再次开口直截了当的问道，“韩丰......想要什么？”

    使者抬手擦了擦汗飞快道，“韩将军所求于太守大人而言不足挂齿.......”他见洛川面色有变，再不敢顾左右而言他道，“韩将军说若是太守大人可以答应他的三个请求，他便愿意率数万精锐并甘水关一线......投奔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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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入主甘水

    甘水关，又要下雪了。

    相比较往年而言，今年冬天，这雪显得格外的多。

    这一日，甘水关与东旭关城门大开，城墙上下不见守军，胖子韩丰身着一身富贵常服与同样穿着便服的苏一鸣并肩而立，在他们身后一众安陵郡南部将军府的文武官员守候于城门前，他们神情肃穆的聚成一团，似乎如此作为可以帮助他们驱除寒冷。

    良久，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军的身影。

    然后便是一抹血色脱离大军阵列直冲而来，之后是漆黑如山的离郡轻骑，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在这灰蒙蒙天地同色的时候，奔腾而至！

    仿佛狂潮，又像疾风，带着震颤大地的声响，一个个沉默的骑兵满身的血腥肃杀，相比他们离开离城之时，更盛！

    没用太久的时间骑兵便已兵临甘水关城下，停在韩丰等人身前数十米，不动如山！

    血骑却仍旧在动，他们于漫天的烟尘之中缓行而来，就像无数隐蔽于丛林之中的猛虎，似真似幻让距离极尽的韩丰等人只感觉心惊肉跳，几乎要无法呼吸。

    等到五百血骑停在韩丰面前不足十米时他才看清血骑之中为首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离郡将军韩丰携一众部属，参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一众文武官员紧随其后拜倒在地，高呼“参见太守大人！”

    如此一来，一群人中唯一一个站着行礼的苏一鸣就显得极其突兀。

    洛川掀开面甲微微眯眼看着面前的胖子，内心之中一刹那翻滚过好多个念头，最终都化作烟云，他翻身下马来到韩丰面前亲自将他扶起，一边拍着他的胳膊一边温声道，“韩将军，虽说为了此次相逢你我之间多有波折，但从今天起，便都过去了，”他温和的笑着，“今日，我离郡再添一员猛将，那这西南汉州一地，便当有我们更多的声音！”

    韩丰闻言一惊便又拜倒，“韩丰必不负太守大人期望，愿为我离郡再立功勋，让太守大人的声音成为西南汉州，不，成为整个人族天下最大的声音！”

    “好！”洛川回头看向思齐，后者会意的将一个金色卷轴双手捧到他手上。

    他双手举起那卷轴递到韩丰面前肃然道，“韩将军，此为离郡太守府宫正式任命文书，今日，在这甘水关前，在诸君见证之下，本太守正式任命你为甘原将军，为我离郡驻守甘原一地，你当忠诚自勉，如你所说，再立新功！”

    韩丰同样神情肃穆的拜倒在地行了大礼，双手捧过那金色卷轴声音都有些微的更咽，“韩丰遵太守令，自此以后定当守护甘原一地安宁，忠诚自勉，再立新功！”

    洛川笑着将韩丰扶起来又与他聊了几句之后，才转身看向始终微笑不语的苏一鸣，将手中一块黄色石头递给他道，“苏先生，近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只是恐怕不能让你多清闲几日，今日我新认命的甘梁守将李牧就能抵达甘水关，我介绍你们认识，之后他会负责将苏先生送到楠城。”

    苏一鸣飞快扫一眼韩丰的表情后冲着洛川微施一礼道，“一鸣既是离郡客卿，便当为太守大人效犬马之劳，今日与李裨将相见之后我便出发。”

    洛川看着苏一鸣的眼睛，对着他肃然点头，“有劳苏先生，此次西去事情成败我不挂心，只要苏先生平安返回离城，届时洛川必亲自备酒，与苏先生痛饮一番。”

    苏一鸣轻叹一声道，“一鸣本是不太饮酒的，但既然太守大人有此话说，”他收敛了笑容弯腰深深一礼，“一鸣必当赴太守大人离城之约。”

    “好！”洛川看起来颇为高兴，就在这城门口与韩、苏二人说了不少话，又在韩丰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众原将军府的官员，一一勉励勉励赞扬了一番。

    没多久，由赵贵亲率的一万甘原军主力便也到了甘水关，大军绕过静立于原地的离郡轻骑以及洛川等人径直入了甘水关，登上空荡荡的城墙与街道，接管了整座关隘的一切防务。

    而后洛川才与赵贵以及韩丰等人一起入了城，进入甘水关中那座将军府衙。

    只见府衙大厅之中洛川端坐于上首，身后站着影子和思齐以及年轻女道，在他左手边是赵贵和刚刚赶来的李牧以及数名都尉军候，右手边则是韩丰和苏一鸣以及一众姿态谦卑的原将军府文武官员，哪怕如今的府衙内外到处都是满身杀气的血骑，大厅之中气氛仍旧热烈而和谐。

    等到相关的仪式全部完成韩丰便与一众下属率先退去，其后一众离郡都尉军候也自退下，大厅之中坐着的便只剩下洛川、赵贵、李牧和苏一鸣四人，洛川缓缓开口对李牧道，“李牧，我只给你一万甘原精锐，却让你整编一万五千韩丰降卒守甘水关与梁仓城两地，你......可能做到？”李牧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道，“太守大人放心，李牧定不负太守大人所托！”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压低了些声音道，“只是......韩丰不能仍旧留在甘水关。”

    洛川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我已任命韩丰为甘原将军，今日晚些时候韩丰便会带领他的两千骑兵离开甘水关，往甘原去赴任了。”

    独自站在另一边的苏一鸣也点头道，“韩丰其人行事往往极端而彻底，此前就和我说起过，太守大人明确说了不动他韩家数百年财富一分一毫，那他这一次赴任甘原便会一口气带走半个韩家，包括韩家如今能顶的上事的子弟也都会跟着他一起走，如此一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便能在甘原乃至离郡站稳脚跟，不出三年他就是那真正的甘原将军了，与此同时，他在安陵郡南部的影响力还能延续很久，届时单论在离郡的地位，他将不输前任太守时期的赵无忌，”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虽觉得他这一番设想多少有些过于乐观，但......由此亦可观其人。”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加评论，而是继续看向李牧，“甘水关与梁仓城一线是连接安陵南部与永昌北部的关键要地，只要你和楠城冯进魁那里不出问题，敬之便进可攻退可守安全无虞，所以这两处地方绝对不容有失。”

    李牧一挺胸道，“太守大人放心，李牧誓与甘梁一线共存亡，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说得什么胡话，”洛川随手就将面前几案上一根毛笔拿起来丢向李牧，却没有真的砸到他身上，“我只要人在城在！”

    李牧憨厚一笑，随即便小声又重复了一遍，“人在城在，人在城在。”

    洛川也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而是问道，“你先前的根基在离郡轻骑，父亲让你往苍颜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让你带走，如今好容易经营好一支骑兵我又让你交给了敬之，眼下这一万甘原军我只给你配了一个都尉，你可以从离郡轻骑里调一个曾经的下属带走，方便你尽快掌握全军。”

    李牧摇了摇头，“不必了，只要这支军队忠于太守大人，李牧便能掌握全军。”

    一句话说得洛川都接不下去，便又拿起一根毛笔用力丢向李牧。

    另一边原本对两人后续谈话没太大兴趣的苏一鸣闻言却扭过头来，认认真真的将李牧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眼赵贵，眼睛里，光芒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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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何以传之

    甘水关外，大军分流。

    先是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护送着一支满载财物的车队往东南方而去。

    然后是五千离郡轻骑护卫着一辆极其宽大奢华的由四匹马拉着的巨大车架往东走。

    那巨大的车架似是精铁打造，通体漆黑如墨，覆有细密阵纹，车内有寻常马车的三四倍大，其中地面与四周包裹了数层精致貂绒缝制的毯子，坐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车辆颠簸带来的碰撞，温暖舒适的让人迷恋。

    车架之中坐着四个人，除了斜靠一角捧着一张地图思考的洛川以外，还有思齐和年轻女道各占一角，影子则蹲在洛川身边，仿佛一座石雕。

    思齐正捧了一本兵书看着却好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等到车架又一次颠簸倾斜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考虑将那三千匹战马一并带走？三千战马三千甲，只要再从各军之中抽调三千精锐步卒稍加训练我们便有了八千离郡轻骑，八千！试问这西南汉州，谁敢轻撄其锋？”

    “如今我只有五千离郡轻骑，西南汉州又有几人敢轻撄其锋？”洛川头也不抬的道，“眼下不是扩充离郡轻骑的时候，从各军中抽调精锐说得容易，真要做了，短期内势必要损害各军战力，这是三千离郡轻骑绝无法弥补的东西，再说了，你以为将那三千战马留给李牧就是浪费了？只要再撑过了明年春天，就是如今的三仓之地和安陵之地反哺我南部战场的时候，到时候，这三千战马已经是可以经历战火考验的三千骑兵了。”

    思齐叹息一声，好半天之后才又道，“八千离郡轻骑啊......”

    洛川抬头看向思齐没好气道，“好好读你的兵书吧，思齐屯长，否则等回到离城江伯又得把你的手掌打肿了。”

    思齐斜了洛川一眼道，“你若实打实的给我十人血骑，等到南下永昌这一仗打完我绝对可以攒够军功做个百将！”

    洛川没有应她，只是低头看那地图，“这一战可不是开玩笑，从最新传回来的情报看，益城的疯老头大概是真的疯了，以其军粮预备规模来看恐怕是要发动一场规模极大的反扑，很可能多个点位上都要面临巨大压力，赵叔叔已经率领大军南下往郑仓与通仓城一线去了，但即便再加上离郡轻骑，在人数上我们还是劣势一方，先前还是我想得过于乐观了，这一次若不是苏一鸣及时劝反了韩丰，说不定不止楠城要丢敬之的苍颜军要损失惨重，就是通仓城都有可能重新再吐出去，真若到了那样的关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小看了任何人。”

    他抬起头看向思齐认真道，“千雪当初曾和初入四境的我说过不可太过膨胀，如今我也要对你说，确实进境之后暴涨的力量会让人产生高于能力的自信心，但你要记住那很可能只是错觉，三境的你和百通城里随便一个三境的百将对上，骑兵冲锋交错的一瞬间，你的人头可能就已经丢了！”

    思齐默然，又是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可我若只是待在你身边端茶倒水，那么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将......”

    洛川一怔，然后心底里就有些烦躁，不由得生硬道，“成不了便成不了吧，成为一个合格的百将又能如何？说不定你潜心修炼，百年之后反倒成了吕祖呢。”

    思齐撇了撇嘴，可看洛川的表情有些木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低头看书去了。

    另一边，已经如影子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跟着洛川有些时日的年轻女道忽然开口，“那个韩丰......其实是个心志极坚的人。”

    洛川抬头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又将她先前所说的话反复琢磨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你觉得此人投奔离郡是别有目的？”

    “我不知道，”年轻女道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此人本质上与我苍炎一脉所追求的一些东西很像，只是我们中的很多人是靠后天修道得来的，而此人......天生如此。”

    洛川若有所思。

    年轻女道继续道，“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没有陷入完全的绝境的时候就果断选择投降的，哪怕理智上说那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一般人也绝对做不到，更何况他的这个决定背后，是拿整个韩家九百年的经营和努力做赌。”

    “了解了，”洛川面色肃然的点头，而后轻叹一声道，“甘原是个没有多少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那里的掣肘很多，让他去那里也好，只是暗部需要给他更多的关注。”

    影子点了点头。

    车队前行，速度其实并不慢，等到天色近晚大队人马在一座城镇外扎营的时候，洛川便派人将正在这座城镇内主持日常事务的年轻人叫了过来，因为他的名字叫做窦炳章。

    中央大帐里，洛川站在地图前沉思，那被思齐领进来的年轻人就只好在他身后安静的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川才转过身来，看到那年轻人的时候甚至迷茫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先前确实让思齐带他进来。

    “窦炳章，”洛川冲年轻人温和一笑，一边走回大帐内居中的椅子坐下一边问道，“你管窦秋实叫什么？”

    那年轻人恭恭敬敬的向洛川行了大礼之后才重新站起身来大大方方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不才应称窦大人为伯父。”

    洛川点头道，“你曾是苍颜司库府衙里的主笔官，因为我的缘故才被打发回了家族，可有怨恨？”

    那年轻人行了一礼道，“太守大人秉公而行不才没有丝毫怨恨之心，其实苍颜三蛆所作所为不才等人哪里不知，只是......只是怯懦罢了。”

    “在离城见过窦秋实之后，我其实有仔细读过暗部对窦氏一族的资料，有古有今颇有意思，其中有说到你窦炳章，也曾热血，也曾斗争，只是最终这世道没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罢了，”洛川拿起笔来在几案上写些东西，“此次离城调派人手来这北地看来并不容易，所以窦秋实便又把你派了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道，“不才是从族内其它兄弟那里听来此事，便求伯父应允。”

    “既然你在这里便是窦秋实应允了，那他为何不肯给你一个职司？”洛川又问。

    年轻人道，“不才乃是戴罪之身，按律不得再授职司。”

    “若是如此，你甘冒奇险来这北地又是为何？”洛川问。

    年轻人道，“做点日后与儿子说起时可以让他挺直了胸膛的事情。”

    洛川抬头看了年轻人一眼，那是一张和窦秋实一样没有半点出彩的脸孔，他又低头将写好的信放入信封封好，“走你们如今可用的官方途径，将这封信替我寄给窦秋实，不得加急。”

    年轻人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的接过信封，行礼离开。

    “这个窦家，还真是有点意思......”洛川喃喃自语了一句之后，侧头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大帐内的影子，“等到了梁仓城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吧，从甘原一路带他北上途中，可曾抓到了......孟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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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偏执与伤

    由于爆发战争而被封锁了多日的天门山口，开始有了往来的车队行人。

    因为这一场爆发于永昌郡北部三仓之地的战争已经平息，按照如今各个城市里新来的年轻官老爷们贴出的告示，不仅仅是三仓之地，就连原本属于安陵郡的甘水关与楠城地区也已经归于离郡，所有这些大城及周边的城镇，一切土地及子民皆为离郡太守所有。

    所以，在以上各地仍旧进行军事管制的同时，一定程度上放开了百姓及商贾流动的限制，允许以上地区的百姓及商贾，在报备的前提下前往离郡所属的各个地区。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生活还是与往常一样继续着的，除了头顶上原本就看不见摸不着的太守大人似乎换了个人，其余的基本没有太多改变。

    可对于如今名叫顺平的那座城市里的许多商贾来说，新的官府需要新的关系，一系列因此产生的变化让他们心里仍旧不踏实，但与此同时，也有些胆子更大的商贾，已然派遣了相当数量的商队远赴离城与楠城，用最实际的商队可以顺畅到达的距离，来测算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利润和可能性，更有甚者，在经历过一次战争的洗礼之后，他们将目光转向了许多因为战争而可能产生巨大利润的行业，例如战争必须的粮食和物资。

    一定程度上解除的限制仍旧是一定程度上的，所以胆子大些的往来的人们在官道之上遇到军队的概率比以往大了太多。

    大队的人马行军见得多了，人们对于此时此刻正行出天门山口的三百人精锐队伍便提不起什么兴趣，哪怕用三百人精锐队伍护送区区一辆马车，在寻常看来是多么的不寻常。

    马车看起来十分普通，围绕马车行进的士卒却足有数十人，密密麻麻的，看起来颇为夸张，走在距离马车车窗最近位置的是一个身型魁梧的汉子，只见他肩头扛着两颗银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五百主。

    车队渐渐驶入平原地带，相比较树木茂密丛林深深的山地，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带显然能带给护卫士卒们更多的安全感，可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时刻，一道蓝色的光芒忽的自远处山林中激射而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蓝光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射向队伍之中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距离马车最近的士卒一个个悍不畏死，见状直接攀上马车四壁，拔剑出鞘，试图以血肉之躯抵挡那一记飞剑斩击！

    可就在那飞剑蓝光即将射中众人的一刹那，一个仿佛凭空而生的赤红色法阵忽的立起于飞剑蓝光与一众士卒之间，那极其迅捷杀意冷冽的飞剑蓝光只一碰触轻薄的甚至有些似真似幻的法阵便被狠狠的弹飞出去，还不等那飞剑蓝光在半空中稳下形态，另一边一道绿色的剑芒便缠上了它！

    与此同时，远处山林之中忽的传出连绵不绝的爆响之声！

    一道绚烂的烟火绽放于山林上空，马车之中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嗖”的一声钻出车厢，脚下赤色光芒一闪整个人便包裹在那赤色之中射向传来爆响声的山林方向！

    直到此刻，马车的车帘才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的脸庞，他双眉紧皱看向远处山林的方向，那里赤色、蓝色、绿色以及金色的光芒交错闪现，绵密的爆响声好像雨夜雷鸣，震得人心神不宁。

    “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再有刺客到来我岂不是死定了？！”那少年语气冰冷的对马车边的魁梧汉子喝道，“派人过去将他们都喊回来！”

    那魁梧汉子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那少年，有些为难道，“公子，他们都是暗部的人......”

    “暗部的人又如何？临走之时罗江不是跟你们说过要保护好我吗？！”那少年怒道。

    魁梧汉子也不恼怒，只是陪着笑道，“确实是要保护好公子，可......就算是罗将军亲至，恐怕也指使不动那些暗部的人，公子还是安心在马车内等候吧，暗部会处理好一切的。”

    那少年狠狠瞪了魁梧汉子一眼，又看一眼远处山林中仍旧光芒闪烁的战场，一挥手将车帘狠狠的甩下来，不再言语。

    此时此刻的山林之中，激斗正酣！

    四个同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影在地形复杂的山林之中飞快的追逐厮杀着！

    蓝色与绿色逃，金色与赤色追！

    四柄飞剑带着四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仿佛四条可以于空中游弋的彩色带鱼，时而交错，时而碰撞，只是它们每一次相遇带起的余波，都能让一棵树木化为飞灰！！

    光芒闪烁，渐行渐远。

    直到抵达一座并不算特别高的小山顶上，始终坠在后方阻挡金色和赤色追击的绿色光芒才像是耗尽耐心一般忽的光芒暴涨！

    那光芒初时只有二十余米，等到后来已然膨胀到三四十米且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般！

    金色与赤色光芒齐齐止步，各自将光芒凝实到数米大小，让人可以看到其中两道隐约的身影。

    可就在那金色与赤色光芒止步的刹那，原本膨胀到极致的绿光仿佛一个吹得过大的肥皂泡泡一般破裂，啪得一声，轻描淡写化作虚无。

    金色与赤色光芒的主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隐于光芒之中的两个身影齐齐伸手向前一抓一砸，金色与赤色两道光芒化作两张巨网一般的法阵朝那破灭的绿色光芒内部一个数米方圆的绿色长条形剑芒罩去！

    就在那两道光芒即将罩住那长条形剑芒的前一刻，先前不知隐于何处的蓝色光芒一闪挡在那两张巨网前，只听轰隆一声响，蓝色光芒炸裂成一朵烟花，其中一道细长的人影落入下方绿色的长条形剑芒之中！

    不等金色和赤色光芒的主人反应过来，那长条形剑芒便以一个超出视觉感受的速度激射出数百米，让人追之不及！！

    等到那长条形剑芒毫不间断的飞掠而出十数里，才忽的黯灭光芒坠落入一处不知名的山林之中。

    飞剑刚一落地，背着一道细长人影的黑衣人便急忙跳落在地，他将那细长人影的面巾摘掉，露出一张惨白却颇为清秀的美丽脸庞，“八妹，八妹，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那清秀女人费力一笑道，“没关系......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嘛......”她缓缓伸手摘下对面黑衣男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同样清秀而干净的脸，“水哥......不要再去救......去救洛云了......没用的......”

    那黑衣男人面容凄哀，只是不语。

    清秀女人将口中鲜血硬生生吞下，仍旧是笑，“水哥......算我求你了，不能......再去救洛云了，洛云......如今并无性命之忧，反倒是你......咳咳......”

    黑衣男人面色更加凄苦，眼睛里已有雾气。

    清秀女人深呼吸了几口气后继续道，“也不要回益城......去一个可以让你变得强......强大的地方......”她剧烈的咳嗽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伴随着一些杂质，她眼皮沉重，气若游丝，“去鼎极门吧......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替她......”

    清秀女人的眼皮沉沉闭上，再无气息。

    只留下荒野山林中，一个将双拳握出血来的黑衣男人，散发着困兽一般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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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恩之子

    战后的梁仓城恢复了几分基础秩序，虽然城墙内外仍旧可见许多残破废墟，但这些都不影响百姓进出这座大城如往常一般工作起来。

    因为即便在这座大城里拥有一座房子的人，不工作也难以支撑太久。

    洛川与离郡轻骑返回梁仓城的时候，洛云已经被护送到梁仓城军营地内，在那条仍旧没有被修复的被洛川劈出来的鸿沟一侧一间大一些的房间内，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人生中第三次会面。

    洛云的气色看起来比前一次好了很多，面对洛川也没有了太守府宫时那种满溢的憎恨，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冷漠的注视着洛川一行进入房间，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仿佛洛川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般。

    洛川将厚厚的毛皮大氅脱下来交给思齐，自己则坐在与洛云相对的位置上，率先开口问道，“这些时日在甘原可还住得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一座小院一杯茶，除了看书就是修炼，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洛云声音平淡，语气神态倒有了几分如他母亲一般的温婉。

    洛川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你如今修炼的速度很快已然是二境巅峰的水平，说不定很快就能突破到三境。”

    洛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话里话外仍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总归还是与太守大人有很大差距的，”他扭头看向房间外淡淡道，“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吧，你我之间没有熟络到那种程度，太守大人这一次特意将我从甘原带到这梁仓城，总不会是要向我炫耀你的文治武功？”

    “自然不是，”洛川便也就真的没有与洛云客套，而是扭头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状态随意的道，“这一次请你来，是为了让你替我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

    “让我，替你，给永昌郡太守写一封信？”洛云斜眼看了看洛川道，“你虽然从小在中京城长大，但我记得你还是识字的，就算不识字，你身边难道缺一个会写字的人？”

    洛川一笑，没有在意洛云故意为之的不敬话语，而是将茶杯放下直截了当道，“我写了一篇檄文，会以你的名义发往所有离郡可以触达之地，但要送到永昌太守府和永昌府衙的两篇，我希望你可以亲自誊写。”

    洛云满面怒容的瞪着洛川，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一般，洛川却似乎毫无所觉，就那么微微笑着与其对视，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四目相对洛云才率先开口，语气森寒，“你是离郡太守，也是你要发兵侵犯永昌郡，我一个监下囚徒有什么资格替你写檄文？”他嘲讽一笑道，“还以我的名义？你怎么写，离郡前朝二公子洛云？还是离郡囚徒洛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洛川只是静静的听他将话讲完然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说着自己想说的话，“父亲是个三境的修炼者，放在战场上可能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可若是老老实实待在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锦衣玉食的被人照顾着，活个九十多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可他才五十岁......就死了。”

    原本情绪有些激动的洛云听闻洛川此言，一下子没了动静。

    洛川继续道，“父亲死于一种剧毒，这种毒无色无味无药可解但致死周期长，更重要的是，想要达到致死的剂量需要短时间内服用的量很大，能让一个太守毫无戒备之心服下这么多剧毒的人必是亲近之人，在离城，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洛云，另一个你心知肚明。”

    洛云默然，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洛川没有停止，语气渐渐冰凉，“你的母亲死了，但这件事情并未就此休止，因为你母亲背后的那个人还活着，就在父亲中毒将死之际，永昌郡先是勾结妖夷袭杀我于返乡途中，后是起兵北上谋夺川城视坐拥三十万精锐的离郡于无物，他凭什么敢？！”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起身怒喝道，“就凭他孟啸天早早就知道了父亲将死的事实！因为他才是整件事幕后那个最大的黑手和推手！他心狠手辣蠢不可及，却做着谋夺离郡权倾西南汉州的白日梦！就是这么一个老而不死的狗东西，杀死了你我的父亲！！”

    洛云仍旧沉默一语不发。

    洛川却气的胸口起伏，“如今，你说我发兵侵犯永昌郡？你问我凭什么要你写檄文？！”

    他指着洛云的脑袋喊道，“你我都是洛家子孙身上都留着洛天恩的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特么问我为什么要写檄文？！”

    他几乎是用吼的说出所有的话，“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他孟啸天过不去，我不光要夺了他的永昌郡，我还要砍下他的狗头拿到父亲的坟墓前烧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一席话说得房间之中寂静无声，就连一向在洛川身边颇为自在的思齐都不敢挪动一点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招惹到从未如此生气过的洛川。

    好一阵沉默之后，洛云才头也不抬的道，“你仍旧存了为自己的权势图谋的野心，父亲在你的记忆之中应该极其模糊，你怎可能......？”

    “我曾经是恨他的，”洛川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洛云的话，可话说出口他反倒觉得有些释然，语气便又缓和了许多，“可当我回到离郡慢慢了解了他许多的事，坐在这个位置上，才多少理解了他的那些不得已，理解了这个人无情冷血的表象之下一颗其实深情到了极点的心，我曾听人说起情深不寿，如今想来真如谶语......”

    他起身穿上厚厚的毛皮大氅与洛云一样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无论你替不替我写那篇檄文，那篇檄文都会以你的名义发往各地，我知道孟啸天是你外公，但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当你是他的外孙？你也是大人了，应该自己去判断，我只知道，就算你的外公和你的母亲给那个男人下毒，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背后的所有一切，他仍旧为你的母亲留下过一条活路，而为你所做的，更是你以后才会一点点明白的事情，所以，你问我那檄文上应该如何写你，很简单。”

    洛川从洛云身边走过，大步离去，“不就是洛天恩之子，洛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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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妖之盟

    一场因为一篇檄文而席卷了半个西南汉州的舆论风暴被点燃了一角的时候，在伏波山脉南部，一片寂静的原始森林深处正发生一场气氛冰冷的会谈。

    在场的几个人影各个诡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颗巨树之上的一团绿云，又仿佛是绿色鬼火，忽明忽灭，却也没有伤害到那棵巨树本身，只是偶尔从其中滴落的墨绿色液滴会让大树之下的土地发出轻微的嗤啦啦的声响，似有剧毒。

    与那绿色鬼火相对的大树枝杈上，则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又凹凸有致的泛着茉莉花香的女子，只见她带着白色的羽毛面具，高昂着头颅和挺直的脖颈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只天鹅，而她背后的长长的雪白的羽毛披风则让她看起来更像孔雀，可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这些美好，而是十根刀锋般尖利的碧绿指甲，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不自觉的产生被它们刺入胸膛的错觉，极度眩晕。

    两棵大树的中间是一块巨石，巨石之上一站两坐还有三个人影。

    两个对面而坐的是全身笼罩在肥大黑袍之下的神秘角色，他们一样的佝偻，一样的矮小，看不清面容，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两块黑布罩在石头上。

    唯一站着的则是个身姿挺拔的巨汉，他身高一丈有余，肌肉虬结，魁梧异常，更令人惊讶的则是他赤裸的上身那满头满背的绿毛，纤细而坚韧，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尖刺，令人望而生畏。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那巨汉，只听他的声音如同闷鼓一般低沉，与他的样貌倒是完美的契合了，“那个望川的女人很厉害，若不能解决她这次的谋划便就不谈也罢。”

    “哼，”绿色鬼火之中传出尖利而震颤的声音，让人闻之烦躁，“相比于那个望川的女人，我倒觉得其他的女人更加危险，如果不能先解决了其他女人的问题，这次的谋划才真的不必再谈了，毕竟......谁都不希望费尽辛苦最后还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巨汉抬头看了一眼绿色鬼火道，“墨玉长老，先前我已经替茉莉向你道过歉了，她初次进入人族国度便遇到那望川女人，危机之下难免有些紧张，急切间只是想要求助于墨玉长老罢了，但她那般行为确实冒失，墨玉长老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更不必因此便怀疑我日月湖有危害同道之心，我宗掌门已经明确说过此番与众位同道联手逐鹿中土，过往一切恩怨一律揭过不提，我等亦当以大局为重。”

    绿色鬼火之中传出一声冷哼，只是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巨石之上两个黑袍人影中的一个开口，声音好似磨盘，“确实要先解决那个望川女人，”他语速极缓仿佛原本就不太擅长说话一般，“我很早就听人说起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软弱，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靠着几千骑兵就打得草木皆兵，但想要做成这件事并不容易，我们不是万虫谷那样的小偷，伏波山脉也并不好走，这件事情确实存在风险。”

    “没有风险的事情往往也带不来太大的收益，花太多时间在讨论风险上倒不如多聊聊具体的方法，”巨汉干脆也在那巨石上坐下，只是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仍旧比那两个黑袍人巨大了太多太多，“想要解决那望川女人需得有宗内前辈出手，可近来南面那座岛上出了那档子事我宗门两位副宗主都去了那里，一时间难有合适的人选，万毒宗如何？”

    “那座岛上即将现世的东西关系重大我宗内亦有两位副宗主去了，大长老又多年不出宗门贸然去请并不合适，”黑袍人影中另一个开口，声音与前一个一模一样，“如果必须要找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去请那位......？”

    “幽冥上人......”绿色鬼火里的尖利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低沉而缓慢，“想要请动幽冥上人总要付出不小代价......而且此人性情多变又没有宗门依托，所作所为全凭喜好，极难揣测......”

    那巨汉沉吟片刻反而摇了摇头道，“幽冥上人确实喜怒无常了些，但其行事绝非没有规矩，如果他能答应出山，除非出现极端情况否则倒不必担心他反过来害我们，毕竟你我都有宗门依托，他多少还是有所顾忌，只是请他出山的代价嘛......”

    “益城夏宫之中有一棵火梧桐，”另一边始终没有说话的高挑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同微风拂过风铃。

    “火梧桐？！”

    “此话当真？！”

    绿色鬼火和黑袍人齐齐发问，就连那巨汉都微微皱眉回头看她，“茉莉，火梧桐可不是寻常事物，你从哪里听说的？”

    高挑女子没有将视线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人，似乎只是在看远空云彩，“十数年前万虫谷曾为了这棵火梧桐以及另一件宝物冒险策划过一次入侵益城的计划，其中多有坎坷，但最终确实让他们接近到夏宫边缘才不得不撤退离开，那一次行动之中有一人与我私交甚密，她曾亲眼见过那棵神异之树，可以令得整座夏宫地脉温热，应该不假。”

    巨汉点了点头，“难怪万虫谷会如此作为，如果这夏宫之中真的有一棵火梧桐，那请出幽冥上人应当不难......”

    “如果夏宫之中真的有一棵火梧桐，那望川女人则可以交给我万毒宗对付，”绿色鬼火之中的尖利声音打断了巨汉飞快道。

    “就算你们三个加起来也绝不是那望川女人的对手，若是此时仍要返回万毒宗去请贵宗大长老出马，时间上恐怕耽搁得就多了，”巨汉抬头看一眼那绿色鬼火之后仍旧对那两个黑袍人道，“两位金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黑袍人沉默半晌后，其中一个缓缓开口，“如今局面转瞬即逝，若要拖到益城有了防备或者缓过劲儿来，再想依此切入永昌腹地恐怕难如登天，尤其那离郡小儿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棵火梧桐......事成之后便让给幽冥上人亦无妨......”

    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似乎颇为不满，但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另一边巨汉则重新站起身来，“既然两位长老也都应了，那这件事便就如此，我去见那幽冥上人，两日之后......大军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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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谈虎其皮

    洛川和离郡轻骑再次抵达郑仓城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上空阴云密布。

    赵无忌仍旧在军营地外等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带他去中央大帐内看着地图分析什么，而是与他一起上了郑仓城的城墙，一路走到东北角的方向才停在那角楼旁，指着北方道，“广郡沃土就在那里，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几乎触手可及，”他笑着看向洛川，“你不能明白我们这代人站在这郑仓城的城墙上北望的心情。”

    洛川学着赵无忌的模样往北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心情，“我从中京城南下的时候见识过河内郡的大港之贸易繁荣，首府怀城的开放富足，也见识过广郡锦城的车水马龙，绣城的工坊林立，相比较农耕为主的永昌郡和离郡，这两处地方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心向往之。”

    赵无忌微笑着将目光重新投向北方，“何止于此，我曾在苍颜城见过一个山区猎户，应该是在林子里待了半个冬天，九死一生之下竟让他猎到了一头虎，更难得的是那虎皮颇为完整，形色上佳，于是他便费尽辛苦跑到苍颜城这种大城里卖，毕竟在这里才能卖得个大价钱，你猜这虎皮最后卖了多少钱？”

    洛川摇了摇头。

    赵无忌伸出五根手指，“区区五百钱，”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可你知道这虎皮被商铺收了运去怀城可以卖多少钱？”他还是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两白银，若是加工一番做成毯子或者椅子之类的富贵物件，上百两的售价应该不难，一来一去就是数百倍的差距。”

    洛川道，“商人逐利，货通天下的本质便是如此，商品原材料的初级供应者是很难赚到最大的利润的。”

    “确实如此，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赵无忌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洛川一眼，继续将目光投向北方，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中多了些冷色，“山区猎户收了五百钱也便欢天喜地的去了，毕竟如他们一般生活在边境山区的猎户，多了这五百钱又能养活一家子许久的时间，已经算是不错，商铺收了虎皮哪怕操劳些运到怀城就是百倍的回报，自然也是高兴的，甚至于沿途各州郡的县守城牧都是高兴的，毕竟商队过城要付钱，住店吃酒又增加了各地的收入，都很高兴，可与我同行的那人却很不高兴，因为那商铺商队背后的主家并不是我离郡中人，而是住在广郡锦城！”

    洛川已经明白了赵无忌的意思。

    就好像前世的地球，掌握高端制造业和国际贸易话语权的国家，可以用一万种方法从发展中国家的老百姓兜里掏钱一样，这个世界的经济规则同样如此，三穷郡之所以穷，自然与其所处地域环境以及地区历史等因素有关，另一方面，却也与三富郡长期的商贸压制脱不了关系。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离郡如今衣食住行大半的商贾都是外来的，除了一些本地权贵家族经营的买卖以外，其余本地商人几乎必须要依附外来巨商，或者干脆就是人家的傀儡，否则就存活不下去。你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当初与我同行的那人就是你的父亲，那时他还没有遇到你的母亲，是个遇到世间不平事可以亲自撸起袖子跟人干架的热血青年，”赵无忌的表情里似有缅怀，停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谁能想到等他一朝当了太守，却变成了世界上最能忍让的人，硬是让那三条蛆虫在他们曾经住过的苍颜城里摇头摆尾却好端端的活了十几年！”

    他笑着叹息一声道，“前些天我曾想过，若是他也在如你一般的年纪上做了离郡太守，会不会也如现在的你一般，让那时候的甘原将军钟闲也能站到郑仓城的城墙上远眺北方，如今实打实站在这里才知道，不可能的。”

    洛川沉默不语，赵无忌伸手拍了拍面前的城墙道，“除了天时不合以外，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人们往往安于眼前已然习惯了的生活和事务，做出一点点改变都需要花费十分的力气去决定，何况是一步踏入这条有进无退的诸侯之战中，所以，你是非凡之人，”他伸手指了指北方神情严肃的对洛川道，“云百楼，也是。”

    他看洛川认真的听，便就继续道，“申然之最终还是决定在江州水军的支持下北渡雅河反攻河内郡最为富饶的两河之地，但是，根据军务处传回的消息，云百楼如今已经拿下了怀城，两河之地所有的战略要点都已经落入广郡的手上，除非江州不是仅仅出动水军帮他渡河而是愿意派出更多陆路军队直接加入战局，否则在这个冬天便忍不住贸然反扑的申然之十有八九要落败而回，甚至......”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道，“但太守大人既然有言在先，我仍旧按照你给申然之的承诺派出一万精锐向北进入广郡地域直逼广郡南部重镇绣城，可......我只让军队做出攻城的姿态并等待后续旨令，你要明白，南面巨大的麻烦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如果在和永昌郡开战的同时又和广郡大规模开战，就势必要从南面调动更多的军队北上，这对离郡如今的局势来说非常不利，毕竟南夷是实打实逼近南疆了的，这个道理你我明白，云百楼便也明白。”

    洛川终于点了点头开口道，“赵叔叔，你这一番话的意思我明白，眼下离郡看似先夺三仓之地又得安陵南部，顺风顺水毫无阻碍，但实际上仍是得了数百年积累和不宣而战的便宜，我还没有自大到在南夷之患未定之前便真的和广郡撕破脸的程度，无论这近在咫尺的广郡的土地看起来有多好。但这一步进逼绣城，一方面自然是远交近攻的策略本身没有问题，申然之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江州的水军支援，就势必能够获得更多，只是权衡和妥协需要时间和......失败罢了，所以，我们可以让他输，却不可以让他亡，让如今的广郡东面始终保持一个仇视又有能力反攻的敌人是很有必要的，为此，我们就必须要在广郡以西以南的方向，给云家制造足够大的压力，广郡的精锐军队数量并不多，一旦分兵，想要彻底吃掉申然之便难上加难。”

    “另一方面这也将是一个极重要的姿态，我就是要让广郡云家的话事人明白，我洛川不惧一战，也不介意为了这个冬天的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真的从南面调更多的军队北上，如果明年春天我不好过，他们就更加的别想好过，无论他们会把我当傻子还是疯子，都不得不忌惮我离郡实打实的力量和态度，”洛川扭头看向赵无忌笑容温和，全然不像是在说这样一番疯狂言论的模样，“赵叔叔，只有聪明理智的角色才会隔着千里的距离互相揣测，若你面对的是傻子或者疯子，哪怕面对面你都不能知道他如何思想，你还敢轻易跟这样的人动手？我就是要让广郡的大部分人觉得我是傻子和疯子，只有这样，等到明年春天我们才可能会获得一个比较好的默契，和广郡保持相对和平的状态，给彼此一个消化食物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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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逼你落子

    郑仓城墙之上，洛川与赵无忌二人身边没有旁人。

    洛川也学着赵无忌的样子将两只手托在城墙上往北看，“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眼下看起来这西南汉州局势的主动权似乎正一点点倾向于我离郡，可一旦明年春天南夷来袭，我离郡与他广郡的局面就会立刻颠倒过来，所以我们必须要利用好这个冬天，给广郡制造足够多的麻烦和足够多的忌惮，只要明年春天他们没有在我北部防线找麻烦，或者他们给我找了麻烦却没能将我北部防线的进攻形态完全打烂，到了明年秋天......局势便又不同了。”

    “至于说我们要如何给广郡找麻烦，赵叔叔，”洛川看向赵无忌道，“那支兵临绣城的军队可以不必强攻绣城，但却不能空手而回，我离郡如今缺粮食，缺很多粮食，绣城的粮食他们带不回来，周边小城村镇的总还是可以吧。”

    赵无忌惊道，“抢夺百姓粮食？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广郡百姓必对我离郡恨之入骨，长远来看亦是祸端啊。”

    “何必要抢夺百姓的粮食，虽说广郡百姓相对富裕也不过能吃饱饭罢了，抢他们的粮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洛川道，“要抢就抢官府以及......广郡富户们的粮食啊，我虽对广郡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想来大鼎九百载广郡官府和富户应该也多有不仁，我离郡大军难道就不能秉持正义之师的名义，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们做一回主吗？当然可以！我们不但要替广郡南部的老百姓审判那些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富户，还要收缴他们的钱财粮食，并拿出其中的一部分直接发放给穷苦的百姓，如此一来他广郡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我离郡的大军？”

    赵无忌看向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道，“如此行事于远处而言仍有不小的风险，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曾听过太守大人初入苍颜之时的不少言论，重民生而轻权贵，这样固然可以最快的速度赢得百姓民心，但于权贵家族而言听来却多觉得惶恐不安，如今你既已是太守当明白平衡这两端的重要性，过于偏向一方则势必被另一方敌视，长此以往一样是不小的祸端，要知道这个世界无论是离郡还是人族其它地区，财富和力量仍旧掌握在权贵阶层的手中，一旦走到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或者被所有人以为你走到了这个阶层的对立面上，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都将变得困难重重。”

    他又自沉思片刻后道，“但如果只是一次两次，短期内又能够因此获得战术层面上的优势，便也勉强可以做得，稍后我便传下将军令，令前军遵我将军令执行。”

    洛川则被赵无忌话语里的意思触动，如今这个世界的他虽然已经来了有些时候，却仍旧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不自觉的以那个世界的思维去思考问题，在面对百姓的时候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民为贵社稷次之的立场上，却忽视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之森严完全没有进步到那个世界唐朝之后的水准，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过度超前，恐怕会如前世某个疑似穿越的变革者一般，成为历史洪流中一朵并不灿烂的小水花，“赵叔叔这一番话，洛川谨记。”

    赵无忌微笑着注视眼前这个依稀可见童年时影子的青年洛川，尤其在看到他认真思考的模样，内心之中的复杂情感更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波涛汹涌的多，“陈敬之那边......你还是坚持让他北上谋夺柔城了？”

    洛川点了点头，“我和陈敬之说，最少最少，他都要拿下安陵郡中部重镇春阳城，春阳城同样临近宁河，无论北去柔城还是东去川城都不远，是背靠楠城和甘水关一线往北试探的最佳跳板必须拿下，此外如果可以，就一口气杀到柔城，按照我从暗部得来的信息来看，柔城严家十有八九只是将某个上三境强者摆在明面上强自支撑的软弱角色，钱粮或许还有些底子，军队却并不拿得出手，也正是因此他们才只能眼睁睁看着柳飞絮和韩丰割据西南两地做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而无能为力，如今川城又被孟子安猛攻多日，现在的柔城大概率是外强中干的花架子，如果能一战之下让严家从三十一路诸侯中除名，这一次北伐便算是完美收官了，如果此后还能有一线可能，我还让陈敬之试着去碰一碰那座被打烂掉的川城，以为试探！”

    他的目光从北方往东北方向移动，仿佛正在与那里的什么人隔空对弈，“我兵临绣城你不够紧张，等我拿下柔城和川城我不信你还可以稳稳的待在怀城......！”

    赵无忌略一沉思后道，“中洲浩瀚养育亿万人族可上三境强者总共也没多少，这些人多数超脱世俗之外极少参与到州郡事务中来，可少数却也堕落其中不可自拔，加之这些人的力量非同凡俗寻常人根本难以揣度，即便是曾经的大鼎天子们也不敢小瞧了他们，如果那安陵严家的背后真的站着一个上三境强者我们便要更多思量才行，因为就算那人无力阻止陈敬之毁灭严家，但只要他有心报复，会给离郡带来的麻烦可能就会很大，非常大。”

    “这就是我要让千雪亲自去一趟安陵的原因之一，只有苍颜剑宗的启星子道长一人在那里还是太不稳妥，千雪的一位师门长辈将暂时成为我们的助力，”洛川看见赵无忌脸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固，他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轻轻扭头看向东南方问道，“益城方面如何了？”

    赵无忌看着洛川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回道，“暗部这一次传回来的情报没错，益城方面确实在整军备战，而且不止是孟子安带回去的永昌北军，就连永昌中部各城的联军也已经陆续抵达寿同与通仓城隐隐对峙，孟啸天的大军北上，只在旦夕了。”

    “寿同？”洛川回想了一下地图上寿同城的位置，就在距离通仓城不很远的地方，“寿同一地本是个小城，没有与之匹配的后勤和防御军镇的设计，与郑仓城相对的兴城则不同，作为永昌郡与广郡以及安阳郡交汇处最重要的大城，其防御等级还要超过三仓大城，那么这一次......那老疯子是要将主战场放在寿同与通仓城之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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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秋风起兮

    夜已深。

    郑仓城里一片寂静。

    洛川仍旧下榻曾经的府衙，与上一次到来不同，这一次当血骑围拢了府衙的时候整个郑仓城的人便都明白是谁来了。

    府衙正厅之中灯火通明，洛川大步而入，身后只跟着仿佛融入黑暗之中的影子。

    大厅之中，一个衣着打扮显得颇为成熟的少女朝着他盈盈下拜，娇笑如花，“花语见过公子，见过影大人。”

    “才几日不见就如此多礼，”洛川伸手将她扶起来然后歉意的笑了笑道，“瞧你这大大的黑眼圈，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能为公子分忧花语怎么样都值得，”殷花语微笑着又欠了欠身，然后将洛川引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便就施施然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毯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其中密密麻麻全都是数字，她仰视洛川道，“公子且先听奴婢说说情报的事情，如今咱们离郡的这一张情报网只是依托暗地里归属太守府宫的几支粮商铺展开来的，勉强可以算是覆盖了三穷郡的范围，但无论其中人数还是人员所能接触到的层级都差得远，毕竟创建至今时日太短，不用些非常规的手段短期内它很难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了，如今的局势颇为紧张但其实反倒是组织发展的最好时机，这其中的一些想法容奴婢稍后细说，公子且看，这是我从近期传来的信息中筛选比对最终得到的几组我觉得可能会有价值的情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本子里最后一页的几个被她用朱笔圈选出来的数字展示给洛川看。

    洛川却伸手将那小本子整个拿了过来，只在最后的几个重点的数字上一扫，然后便哗啦啦的翻到小本子的前面，除了数字什么都没有，“你大概是天生就适合做这些事情的人，这个情报组织原本在那位前太守大人的手里多年也只是聊胜于无，如今让你一捋立刻便发挥了作用，”他将小本子还给殷花语后道，“你做得很好，只是有几个原则我还要再说一次。”

    他看到殷花语严肃点头之后才缓缓道，“第一，是安全，所有的情报获取和传递，都要基于相关人员的安全，所以无论是任务的设置还是传递消息的途径，都要不断择优，第二，是正确，从你这里交给我的每一条情报都应该是能够被验证或间接验证的，越是紧要的信息越要反复验证，我们将要面对的下一个对手是谁你很明白，所以很多事情做得小心些，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洛川看到他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殷花语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变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继续道，“第三，是快，任何情报都有时效性，过期的情报毫无价值，那因此由整个组织承担的风险就毫无意义。”

    殷花语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公子所言，花语谨记。”

    洛川又道，“如今，我们与永昌郡的情势已经明了，终归还是要在战场上决胜负的，到了这种时候赵无忌便有他自己的办法，你应该将注意力转向北方，如今云百楼还在怀城一时半会儿回返不了，离郡大军会在两个方向给予广郡巨大的压力，云家暗谍的注意力会被这些事情所吸引，正是我们布局广郡的最好时机，一旦等到云百楼返回锦城再想得到眼下这样的时机便几乎不可能了。”

    “这也正是奴婢想要和公子说的事情之一，”殷花语点一点头后恢复了以往一般的笑容，话语之间十分自信，“如今西南汉州各郡局势颇为紧张，我离郡此前外出各郡的商路几乎全部中断，若要遵照之前的方法将离郡粮商铺出去实在与自投罗网无异，”她一双美目看向洛川道，“我想，既然如今的永昌郡乃至安陵郡局势已经发展到无需更多情报的阶段，那不如将原本铺设在永昌和安陵的粮商全部撤出来！”

    洛川点头道，“可以，如今的永昌郡不但丢掉了富裕的北部平原地区，还将战火烧到了中部，粮商们提前一步迁往广郡或者安阳郡也是必然的事情，安陵郡更加如此，这种时候留下不跑反倒更令人怀疑。至于说永昌与安陵两郡嘛......只要这一战我打得赢，我离郡的粮商就算光明正大的将店铺开到益城，又如何？！”

    殷花语盯着洛川的脸眼睛里尽是光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变得低眉顺目起来，“除此之外想要情报网络铺的更快，还有两条路可以走，只是还需公子定夺。”

    “你说，”洛川低头看她。

    “其一，便是流民，”殷花语伸出一根青葱手指，微微仰头，微微含笑，“战火一起，许多本就艰难度日的贫民必然成批逃往富庶的广郡，可广郡虽然富庶，对待流民却向来严苛，这其中我们便多有机会，所谓流民，只要有一个人能给他们一口吃的，那是什么都肯做的，其二，便是私盐，”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微微郑重道，“我还在河内郡时就已知道，西南汉州各地官盐多为井盐，井盐的根本来源只有三处，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双井镇！”

    洛川不语，殷花语便继续道，“除此之外，另外两处一在安阳一在安陵，如今这三处源头外流之盐势必骤减且短期内恐怕都难恢复，广郡盐官为稳盐价必要另谋盐路，可如今的江州大概率不会允许海盐西来，战乱年代西北官盐亦不会被允许大量南下，这个时候他们便只能求助于私盐！只要我们可以秘密提高双井镇的盐产量，再包装出一个从头到尾无懈可击的走私盐商以发战争财的姿态出现，必可以在包括广郡在内的多个州郡之中迅速打开上层局面！”

    洛川静静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私盐一事涉及太多环节，在我重回离城之前不能做出决定，但流民之谋本是应有之论，你与影既定策略即可执行，这一处布局哪怕无法形成长久定数，短期内让广郡乱起来也算你们大功一件，”他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云百楼的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殷花语摇了摇头，始终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忽然开口，“阴灵。”

    洛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道，“这个云百楼对自己人也是真的狠......”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殷花语问道，“你觉得我们这个组织该叫什么名字？”

    殷花语微微仰头，笑容灿烂，“常年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人见光之时便是死期，真如阴灵一般无形无质又无孔不入，花语也曾想过，或许我们可以叫做......心魔。”

    洛川看向殷花语的目光却忽的柔和，“心理暗示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背负这样的名字久了，人便真的成了孤魂野鬼再做不回人了......”他略一沉吟后洒然一笑道，“既要无形无质又要无孔不入，就叫秋风吧，每一个孤身在外的人都会感到孤独，能够让他们坚持下来的不应该是恐惧，而是在远方等待他们归来的什么人，秋风起兮白云归，我希望他们，人人皆可荣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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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战分生死

    安陵郡中部最大的城，叫做春阳城。

    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这里四季如春景色极美。

    春阳城西临宁河，是安陵郡境内最重要的河运往来之地，其北通柔城，南接楠城，交通便利，商贸发达。

    春阳城以东则是春阳山，春阳山指向南北却并没有绵延太广，只是像一堵超然的城墙一般为这座城挡住了来自东面的一切，将风调雨顺的好气候留在春阳山以西。

    此时的春阳城艳阳依旧，城内的百姓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因为这里战火弥漫，从南北两面城墙之上传来的喊杀声如同冬雷，震得人心底发寒，而时不时响起的巨石撞击在城墙上的闷响，更像是敲击在人们心头的鼓声，沉重而压抑。

    城墙之上的守军则早已麻木，只能在军官们的嘶吼声中机械般的射箭或者投石，哪怕内心之中的恐惧好像魔鬼一般吞噬着他们的心他们也不敢退后半步，因为就在敌军来袭的这三天时间里已经有近百名畏敌怯战者被城牧大人的亲兵当众砍了脑袋！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却先一步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不仅如此，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还会被强行征召上城墙，年老的已然是拿刀都费劲的年龄，年幼的只会吓得屎尿齐流，可即便如此城牧也没有让他们退后一步，但凡畏怯不前者，一律以逃兵论处。

    逃兵，就是死。

    有进无退，就是死战。

    城外已然堆了不少尸体，可城内的尸体也根本没有少到哪里去。

    城外军镇轮替不休，一柄柄飞剑带着无匹的气势在空中盘旋，每当一处城墙被一轮投石机的齐射压制得抬不起头，飞剑就会落下，被城内飞剑挡下的还好，一旦没有成功拦截，那飞剑便如同收割人命的镰刀，斩破城墙，留下一片血色......

    还有火焰，浓烟，乘风而起，顺风而来，铺天盖地，似乎永不断绝......

    一片绝望......

    距离城外三四里的地方，进攻一方的大军营寨建立在一处高地之上，营寨之前陈字将旗迎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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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将旗之下，一身银甲披挂赤色披风的陈敬之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远处城墙上下的攻守博弈，口中不时蹦出军令，再由传令官传递下去，并用旗语迅速反馈至战场之上，风云涌动之间一次次逼得城墙之上几无生路。

    可那城墙之上每一次似乎濒临绝境都要由内而外又自涌出一股生机，将那缺口补上，顺势带走攻城而来一波又一波士卒的生命......

    “将军！”一个满身灰尘与黑色炭迹的军候从高地下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将面甲掀开，露出一张看起来脏兮兮却十分年轻的脸，他有些气喘的跑到陈敬之身前行了个军礼后道，“将军，韩丰的那些兵一个个太孬了，全都换上我的人吧，只要将军答应我保证天黑之前一定攻下南城门，将军，我愿立下军令状，我......！”

    “滚回去带好你的兵，”陈敬之看都不看那年轻军候一眼，口中轻吐出八个字。

    那年轻军候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满脸愤然却只能咬着牙转身又跑回战场。

    始终站在陈敬之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色斗笠面纱的女人缓缓走到陈敬之身边，如他一样注视远方战场道，“让我们的人上吧，放心，春阳城不是西固关，只是混在队伍之中一次强攻便可入城，”她扭头看向陈敬之缓缓道，“若在这春阳城折损太多人手又浪费太多时间，于他的大局谋划不利。”

    “不是敬之不愿，而是不能，”陈敬之仍旧死死盯着战场，停顿一下，又自传下两道军令之后才扭头对那白衣女人道，“三天前初到春阳城敬之便想速战速决拿下这座大城，可大意之下遭了城中守将一次埋伏损失了不少人手，更是连攻城器械都损失了小半，可谓苍颜军出兵以来第一大败，这也没什么，我想着其后只要稳扎稳打便就是了，毕竟以韩丰留下的情报来看，无论军队人数还是高手层面我方较之春阳城守军都占尽优势，可阳谋阴谋齐出之际每一次将要建功都会功败垂成，看似城中已然守得艰难到了极点，实则不然，城中守将只是在引诱我们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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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牌一张张翻开给他看罢了。”

    “你既已知晓对方用意还如此强攻三日，是要反过来引诱对方率先翻开底牌？”白衣女人问道。

    “遇到城中守将这种级别的人自作聪明是没有意义的，”陈敬之摇了摇头，看向远方战场的目光平静如水，“我只是单纯的试探对面防线罢了，即便城中那守将如何擅守，但毕竟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不可能将这座春阳城的防线打造得如同川城，无论其防线厚度还是完整度都并未圆融，只要我将进攻强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再依仗兵力优势轮替强攻，城内守军大概率便会先行崩溃。”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自语，“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春阳城内民心士气不可用，这一场说不得会胜之不武，但各为其主也无可奈何罢......”

    白衣女人再次回头看向陈敬之，“你是说城中守将不是春阳城牧严正亭，而是击退了孟子安的......川城守将邢巨树？！”

    “严正亭替严家守着春阳城几十年，忠心无疑，敢发动全城的人死战一场我是信的，但就凭这一条七零八落的防线我就知道他不是守城大才，若对面实际掌军之人是他，最多第二日我便已经入了城，”陈敬之摇了摇头，“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不但城中实际掌军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邢巨树，而且大概率还带来了不少高手，甚至那人......所以这一战容不得我们有半分侥幸之心，必须全力以赴且不能犯任何大的错误，否则不说兵进柔城和川城，就是这春阳城......我们都进不去了。”

    话音刚落，白衣女人和陈敬之便一起看向北方，他们的视线越过整座春阳城落在北城墙的位置，因为就在他们二人对话的档口，遥远的北城墙方向忽的传来一声震天的爆响，随即肉眼可见的，那里的城墙亦缺失了一角！！

    “那是......”白衣女人声音之中蕴满杀机，“七境强者！！！”

    陈敬之则仍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眯了眯双眼冷冷道，“既如此，这一战......便要分生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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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章 鱼质龙文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离郡有五千轻骑，为历代离郡太守所亲掌，是离郡三十万大军精锐中的精锐，如今，这五千离郡轻骑又在那我年轻太守的带领下北上南下，兵锋所指无不攻克，其声威之重便更加深入人心。

    可没有多少人知道永昌郡同样有五千精锐骑兵，因为，永昌郡精锐之中的精锐从来不是骑兵，而是一支深藏益城规模近万的重甲步兵，号称可撼山河，名为撼山军。

    撼山军在中洲的名气并不大，因为多数时候它只是被历任永昌郡太守雪藏于益城的一支静默之师，建军数百年的历史上仅有区区三次出手，全都出现在新老太守交替之际，而作为这支军队对手的叛军，无论是益城守军还是南疆精锐，全部饮恨沙场最终片甲不留，连同他们曾经的编号一起永远的消失在永昌郡的历史之中。

    是以只在永昌郡一地之内，这支撼山军的名号之重比之离郡轻骑犹有过之。

    所以，当知道太守大人将挥师十万御驾北伐，而这一支万人的撼山军亦将随中军北上的时候，曾经笼罩益城上空的阴霾便散去了大半。

    因为只要这一支钢铁浮屠出现在战场上，哪怕是正面对上离郡轻骑也有一战之力，再加上倍于对方的兵力优势，太守亲征之威严气势，就算最终仍不能夺回三仓之地也绝不会让战火继续往南烧到益城。

    从益城出发，旌旗飘舞，大军如蚁，绵延十数里，超过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目力所及的远方，填满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心。

    大军往西北行出数十里便分兵三处，一支往北直抵兴城，一支往西至于寿同，而那支拥有黄金旗帜和撼山军的中军则浩浩荡荡直往郑仓与通仓城之间的位置而去！！

    大军行进，烟尘遮天蔽日，刀枪如叶，矛戈如林，所过之处，万民避退。

    中军最核心处那黄金旗帜之下的，是一辆造型微微有些夸张的巨大的黄金马车，马车以六马牵引，单只车夫便有四人，这四人一个个眉目冷峻，坐如弯弓，一看就是高手。

    那黄金马车四周数丈内大军退让，只有一人骑马行走于窗前，正是近来最得永昌郡太守孟啸天宠信已然从暗处走到明处登上了朝堂的书生孟三书，只见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谨慎的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不住的哈气，显然冻得不轻。

    车帘掀开，孟啸天扫了一眼佝偻着身躯的瘦弱书生，不由得嘴角下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遥远的西北方向，从他的视线去看，看不到炊烟城郭，有的只是撼山军黑漆漆如同城墙的雄壮背影，“赵无忌大军可有动作？”

    那书生闻言立刻直了直身子回道，“回禀太守大人，先前斥候来报，通仓城离郡大军之中分出一股近万人的精锐向东移动，孟将军推断其将进驻亭关以拒我中军。”

    孟啸天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撼山军的方向道，“区区一万兵马，区区一座亭关，就想阻我四万大军北伐之路，赵无忌与那洛家小儿未免太过可笑了些！”他想了想又问，“离郡轻骑呢？”

    “应当还在郑仓城内，”那书生回应之后低声劝说，“太守大人，此一万兵马难保不是那赵无忌的疑兵之计，中军所行之路地势过于开阔平坦，期间也无大城可守，不若我等还是按照孙渺孙老将军的建议，围通仓而打......”

    书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孟啸天一挥手打断，“此事已然说过多次，通仓一地不可久围，如今那上原山口已经全在离郡掌握之中，一旦围困通仓城，离郡大军可以从上原山口源源不断支援而来，到时候是谁围谁？！”他冷哼一声道，“郑仓则不同，它孤悬于外，只要我中军速破亭关便可以迅速切断赵无忌通仓大军与郑仓城之间的联系，我们再与北军会师于郑仓城下，只凭郑仓城内一万离郡守军，城池顷刻可下！只要我重夺郑仓城，则可以使之与兴城连成一体，再加上寿同大军，三面而围通仓，方可与赵无忌于通仓城下一决雌雄！”

    “太守大人莫不是......”书生咬了咬牙低声问道，“从未想过收复通仓城.......？！”

    “放肆！！”孟啸天忽的怒喝出声，引得四个马夫齐齐看来，他粗重的喘息了几声之后才缓缓平复心情，斜眼看向冬日里冷汗淋漓的书生冷声道，“如果我们留在赵无忌那边的人传回的消息无误，韩丰那个狗东西便是真的降了那洛家小儿，现在，那洛家小儿坐拥三十余万兵马，你要我如何......哼！！”

    “可是太守大人，寿同不同于兴城，根本无险可依，若是我们不能夺回通仓城，单只寿同根本无法阻挡离人的野心，就算这个冬天和明年春天离人无力南下，可明年秋天呢？！”书生满脸恳切，眼眶之中都已泛红，“太守大人，寿同之后一马平川，一旦城破，下一个可就是......益城了啊！！”

    “如何破得？”孟啸天满脸肃杀已然是怒到了极点，以他在永昌郡的身份权威，何曾被人质疑到这种程度过？都是因为孟子安丢了三仓之地！！

    他越想越气，一双大手几乎将车帘攥碎，“按照那人传回的消息，郑仓城守军一万，通仓城守军连同赵无忌中军共计三万，如今又分兵一万来堵我中军，不过区区两万兵马还不能倾巢而出，我往寿同放了两万多的人马，这些人就算站在那里让他们砍也能坚持到我大军来援的时刻，你告诉我，离人如何破我寿同？！”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将车帘放下，“只要此番我北伐大军重夺郑仓城，撼山军一战而天下知，带着离人的鲜血和头颅回归之时，便将大军驻扎于寿同，天长日久，就算是一块荒地也该被改造为长城了！！”

    车厢之中仍旧传来孟啸天低沉而愠怒的声音，“三书，你以为韩丰那鼠辈为什么降了离人？真的是被赵无忌那几万兵马就吓破了胆？不是，不是！是那群山之中还未出笼的三十万离人大军哪......我只是想要一场不大不小的‘速胜’罢了，如此，这个冬天便也就够了，等到明年春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甚至有些尖锐，“只有靠南夷......才能吞得下这三十万大军，只有南夷......！！”

    书生无言已对，只是缓缓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极轻又极长的呼出一口气。

    仿若无尽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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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一章 血色亭关

    亭关地处通仓城、郑仓城与兴城三座大城的中心位置，是永昌郡中北部核心地区少见的军镇。

    军镇建在一处缓坡之上，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居高临下可见四周数十里风光，缓坡以北是一条并不算宽敞的小河，勉强让这座军镇可以算是依山傍水。

    这一日天气阴沉，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依旧是天寒地冻的模样。

    可亭关内外却是热火朝天，只见一队队士卒成群结队的提了木桶从那冰凉刺骨的小河之中取水，又辛苦运到缓坡军镇的城墙之上，然后便往外一泼！

    冰凉的河水顺着城墙内外已经极厚的冰层流下去，又顺着缓坡往下曼延出好远，整个将那亭关封冻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城！

    士卒们一个个颇为欢快，每当有人不小心连人带水滑个跤，都能引起城内城外一阵取笑欢腾。

    城墙之上的将军也并不训斥，只是双手交叠在胸口仿佛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注视着东南方向，一动也不动，仿佛也被冰水冻成了冰雕一般。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边登上城墙一边冲着城门口几个悄悄抬头看过来的裨将亲兵笑骂道，“怎么，要你家二爷爷也摔一跤给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看哪？滚蛋滚蛋！”

    几个亲兵也不怕他，只是哈哈笑着提了桶跑出城外。

    那满脸胡子的大汉不去理会，只是笑着登上城墙来到那铁塔般雄壮的将军身边，踮着脚往东南方向望了望，然后道，“斥候不是说了永昌郡那老匹夫行军速度不快嘛，你在这一直盯着干嘛，不然换我在这里盯着你回去休息一下，等到真打起来可有你受的。”

    那铁塔般的将军自然是赵无忌的心腹爱将，搏命将陈少雄，他听到那胡子大汉的话也只是微微摇头，“不累，”他微微侧头看向胡子大汉道，“二哥，这一仗......不容易。”

    那胡子大汉笑容不变的重重嗯了一声，回望陈少雄道，“当初从赵将军的大帐里出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的事情嘛，”他指了指面前光滑厚重的城墙道，“你瞧瞧这城墙，若是百通和太明那边的城墙也能如此，管保南夷那些孙子也过不来，可惜那边太热了，”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狠狠的呸了一声道，“杂碎，是南夷那边的杂碎，你瞧，就算是那些南夷的杂碎想要登上这样的城墙恐怕都玄！”

    陈少雄点了点头，“是啊，很难，”他就那样和胡子大汉并肩而立沉默着看了好久，然后忽的道，“二哥，如果这一战我死在这里，等到太守大人收复亭关之时，就将我葬在这城墙之下吧。”

    胡子大汉也不看他，仍旧是重重的嗯了一声道，“嗯，行哪！你小子倒是会选地方，这地方好哇，有山有水的，虽说这山不算高水不算深吧，可胜在视野开阔啊，啧啧，这平原地带就是好，一眼能看出去这么远，娘的，将来等三仓之地稳定了还是得将孩子们接过来，再在这平原之上挣一块地，这样子孙后代才有了更好的活法呀，是吧，少雄。”

    陈少雄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就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天色将黑的时候，远处的平原之上才有了大军来袭的模样。

    当晚，敌军便朝亭关发起猛攻。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甚至没有准备好足够多的攻城器械！

    只凭着天空中如同雨落一般的飞剑斩击，黑暗之中也没有举着火把的敌军便靠了上来，他们顶着城上抛下的箭雨，疯狂的劈凿着地面上的坚冰，硬生生用人命在极短的时间里凿出一条条直达城下的道路！

    而后便是惨烈的攻城之战！

    亭关的城墙并不高耸，即便加上一层厚厚的坚冰也不过两丈余，敌军阵中一些披挂了常规士卒铠甲又深藏不漏的修炼者只需几步猛冲便可一举掠至城头并迅速打开一个缺口！

    城防一方的高手便只得随时补上，一个不及时便是数条人命的丢失！

    双方攻防速度极快，没用了多久的时间城墙上下便已堆积了不少尸体，而这样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时分敌方大营才鸣金收兵，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亭关的东城墙之上的时候，那破碎不堪又莹莹而立的城墙，泛起了血色的光......

    亭关城内，一片寂静，不断的有士卒走上城墙，将受伤或干脆已经成为一具冰冻尸骨的袍泽搬运下城墙，一夜苦战，即便是最年轻的士卒也感到深深的疲倦，可他们不能停止。城外的敌军大营之中旌旗林立仿佛无数迎风招展的刀，亭关城墙之上却没有任何一面旗帜，可只要那一尊铁塔般始终矗立于城墙最前方的身影不倒，每一个守城士卒心中的大旗便没有倒。

    只是修整了半天，日头西斜的时候敌军发起第二轮的猛攻。

    这一次，数倍的投石车被组装起来，除了天空之中不时斩落的飞剑之外，就连飞射而至的石块都如雨落，城墙之上守军的压力顿时大增，而且就在这一天晚上，那支浑身上下包裹在铁疙瘩里的重甲步兵撼山军进入了战场，他们被打散融入攻城军中，厚重的铠甲让他们可以无视多数箭矢，除了少数守城弩之类的重武器，便是被士卒从城墙上投掷而下的石块击中往往都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守军的防守压力和伤亡人数大增，一时间那亭关城头仿若成了人间地狱，破碎的城墙被一具又一具来不及收取的血色的守军尸体重新垫高，袍泽们踩着兄弟们的尸体坚守死战，内心的愤怒与绝望充满整个寒冬......

    这一日，仍旧没有拿下亭关小城的敌军，只在夜半时分便不得不撤出战场......

    第三日，敌军以精锐修炼者组成突破队伍，一举杀入城内，陈少雄与一众军官舍命拼杀，守军将士拿袍泽尸体和碎石浇水，重新在那缺口之上再造了一座高墙！

    那一日，浑身浴血的将军陈少雄离开了曾经站立的位置，此后便只立于那缺口之上！

    从未动摇！！

    第四日，第五日，直到时间进入第六日凌晨，城外的进攻才彻底终止，攻城敌军拔营南撤，等到接近午时，已然有些精神恍惚的陈少雄忽的听到头顶城墙之上传来士卒欢呼之声，继而是震天的马蹄声自远处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到他的四肢都已僵硬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时候......

    他看见一个走到自己面前一身血色铠甲面容坚毅的年轻人，一言不发转身将自己背起......

    他费力张开已然被血液粘合在一起许久的双唇喃喃道，“公子......长大了......”

    背着他的那人，一刹那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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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二章 杀意满怀

    亭关破碎，一万甘原军精锐打到最后，即便将重伤员都算上也已不足四千。

    可亭关一役，却是离郡与永昌郡整个战局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亭关守将陈少雄伤得极重，几乎到了要跌境的危险境地，自从洛川将他背回城中营地之后便陷入昏迷没有醒来，即便离郡轻骑之中常年配备最好的军医及时救治也根本说不清最终会是如何。

    而那个与他一同参军入伍又拼杀相伴了几十年的都尉，那个一直被他喊作二哥的陈树生则已于血战第四日便战死城头，在投石机与飞剑又自轰击了数日之后，一时间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十有八九便与这座小城融而为一了......

    洛川没有在亭关之中多做停留，只为关内守军留下补给粮草之后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奔袭而去。

    他要去杀人。

    哪怕那亭关城外一样留下了数千具永昌人的尸体，他都觉得全然不够。

    他的胸中有一团烈火，烧得他满身上下尽是煞气。

    于是那一支离郡轻骑便亦弥漫起一股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

    骑兵南下远离亭关十数里之后，始终安静骑马与洛川并行的银甲骑将才缓缓抬起面甲，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孔，竟是本该在甘原军营里与新上任的韩丰交接的老车夫罗江！！

    原来早在洛川自甘水关东去梁仓城之际，他便已经通过暗部密令前甘原将军罗江率领一万精锐北上驰援通仓城，基于三仓之地相对严控的军事管制，这一支兵出天门山口之后便沿着山脉潜行的万人大军即便已经到了通仓城南数十里秘密扎营都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而原本按照军议决议应该留在郑仓城协助渐渐伤愈的沈诚守城的离郡轻骑，则在永昌大军分兵北上之际便已秘密南下，向西绕过一个弧度之后迅速融入通仓大军之中。

    至此，通仓一地集结了精锐士卒三万及五千离郡轻骑，赵无忌留下万人固守通仓城，就在亭关小城血战开启的同一时间率领两万大军精锐迅速南下，与永昌郡左翼即从寿同城北上配合中军做出进逼姿态的永昌军正面相逢！

    战场之上地势平坦，两方步卒列阵相迎，毫无花俏的撞在一起！

    只是两方接触的一刹那，这一支以永昌北军为核心的军队便有了阵列不稳的迹象！

    一场大规模的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在赵无忌的强势军令之下，中军如山死战不退，左军、右军利用兵力及战力优势强势突袭，渐渐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而离郡轻骑如死神侍者般游走于永昌军阵列外围，利用箭矢及飞剑不断挤压永昌军步兵阵列，将原本完整的阵列挤压出多个不能成阵的缺口，于是，这一场厮杀持续了半个上午之后，这支将近两万人的永昌大军便被彻底击溃！

    数不清的永昌北军士卒丢弃兵器跪在地上乞求投降，剩余的则完全丧失斗志只知奔逃，又在离郡轻骑的追击之下伤亡惨重，被践踏而死的逃兵不知凡几。

    等到赵无忌挥军南下追击败军趁势拿下寿同城时已经是第三天夜晚，大军集结修整了半夜，洛川便率领五千离郡轻骑连夜北上驰援亭关城，等到离郡轻骑赶到亭关之时，永昌郡太守和他的中军大军已然先一步得到寿同失守的消息，整军南撤了。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罗江一边驾驭马匹一边看向身边一身血铠血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凶悍眸子的洛川，声音沉厚而稳定，一如他驾驭马匹的手，“只不过这亭关看起来稍稍惨烈些罢了，明年春天你还要南下太明与百通，作为一郡太守，不可轻易落泪了。”

    在罗江另一边的一名血骑咔的一声将血色面具推上去，一巴掌拍在罗江的胳膊上对他怒目而视，正是思齐。

    罗江却理都不理只是盯着洛川继续道，“离郡轻骑是离郡最忠诚的王牌精锐，离郡太守若是一声令下，便是让他们直冲孟啸天包含撼山军在内的四万人大军本阵，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洛川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随即才冷若寒冰般答道，“四万大军？！你当陈少雄的亭关城外躺着的数千尸体只是草木不成？！”他扭过头极其少见的冲罗江发火道，“就凭他孟啸天那支土鸡瓦狗的撼山军，也配与我离郡轻骑相提并论？！！”

    他冷哼一声重新目视前方，罗江却在一旁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重新开口道，“孟啸天这般仓促撤退十有八九还是怕寿同的赵叔叔切断他的退路，不过如丧家之犬一般，就算让他带着那些铁疙瘩逃回益城也不过将死期延后个半年一载，但想要轻松南逃返回益城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总要缠上去让他好好体会一番离郡轻骑的滋味才是......！”

    一番话说得冷淡至极，一旁的罗江反倒放下心来，事实上离郡轻骑的装备之豪华、坐骑之精良确实是冠绝西南汉州所有骑兵的独一档的存在，可之所以仍旧称之为轻骑，正是因为他所适用的战法从来不是重骑般的正面冲锋，而是长途奔袭与灵活机动，一旦鲁莽使用，即便轻骑之中人人亦都是百战精锐之中的精锐，也只是五千人而已。

    所以当他听到洛川虽然陷入情绪暴怒的状态之中仍旧说出一个“缠”字，其实便已安心了大半，“来之前赵无忌曾和我说，按照你们军议既定的策略，驰援亭关之后的离郡轻骑应当在亭关完成休整后北上袭扰从兴城出兵兵临郑仓城的两万大军，如今你却南下追击孟啸天的中军，郑仓之围又该如何？”

    洛川微一沉默，随即抬头看了看天，然后便有一道影子忽的出现在他身后，就那么仿若无物般蹲在他的马屁股上，“传信赵叔叔，让他止步寿同不再南下，分兵北上进逼兴城以解郑仓城之围。”

    影子微一点头，消失不见。

    罗江则微微皱眉仍旧看他，“你......想要谋夺兴城？！”

    洛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面甲，冷着一张脸看向罗江，“赵叔叔非要你跟着我来，是因为你们怕我看到亭关惨状之后乱来？”

    他哼了一声后道，“如今的兴城可不是三仓之地，轻易是拿不下的，尤其它还是三边之地，我们的时间就不够了，所以短时间内我都不会碰它，天气渐渐暖和，此战过后我必须要南下了，替我父亲斩下孟啸天狗头的事情，只能看明年的情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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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三章 剑修败退

    伏波山脉之中，兽潮汹涌！

    无数眼眸灵动的妖四散奔行着，既融入了漫山遍野向北奔跑的兽潮之中，又有意无意的动用妖气，震慑驱赶着发了疯的野兽始终奔行在正确的方向上。

    密密麻麻的兽潮不知疲倦的奔跑于丛林山地之中，不时便有双眼赤红惊慌失措的动物一头撞死在避之不及的巨石树木上流血惨死，或者干脆被其它体型壮硕的野兽撞飞到悬崖之下，只有在死亡降临前的一刻，它们迷茫的灵魂才能重回肉体，体会死亡带来的短暂痛苦。

    密密麻麻的山间林海之上一样不算宁静，时不时便有一道人影闪电般落下又折向远方，只留下一道道光芒从天而降，一旦斩落林间便是一条鸿沟天堑，运气不好些的动物或者被直接切断碾碎，或者坠落深坑被后续无知无觉坠坑的动物压成一团泥土。

    没有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因为天空之中的大战，比之地面之上要凶险得多！

    只听得遥远的南方九天之上晴空响雷，各色光芒交替闪烁将原本散落各处的云朵打得四分五裂却又无法逃离，在天空之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巨大的圆！！

    而从那一处所在直到兽潮北奔的最前端，此间近二十里的范围之内，数百道各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追逐厮杀，每逢两道光芒相触便是一声震颤丛林的巨响，间或有十数道乃至数十道光芒纠缠于一小片天地之间的，便一定会有人影震飞出来，流星一般直坠大地！

    幸运些的受伤不重还能在坠落途中复又飞起重新杀入战团，或者能被其它同伴飞来接住，倒霉些的人在半空便已昏迷，只能斜斜的撞入山林之中，一旦没有被同伴及时救助，十有八九便会被丛林之中奔行的兽潮踩成肉泥，又或者成为那些红了眼发了疯的野兽口中最美味的食物。

    其战斗之惨烈，已至于斯。

    忽的，一道泛着些黑气的碧绿光芒从天而坠，炮弹般砸到丛林之中，碧绿的光芒破碎成一股威能巨大的冲击波，一刹那便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草木野兽全都炸飞开来！

    一时间血肉与碎木横飞！

    可还不等四周的兽潮和被这一击的威势震得清醒过来的野兽们从茫然之中清醒，一个满脸血污的长须老道紧随其后从天而降，他怒目圆睁手掐法决往下一指。

    一道金色的细小飞剑便从他袖袍之中飞出，而后化作一道只有丈余长却极其凝实的金色长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刺入了地面上大坑中央牛型巨兽的头颅！！

    那老道落在那巨牛已然身死的尸体之上，犹自不解恨般的挥了挥手，原本支撑在他脚下的飞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又在身下巨牛的身体内来回穿梭几次，“老老实实做你的牛妖不好，非要掺和进南夷那些蛇虫鼠蚁的腌臜宗门里，胆敢杀我望川剑修，老道便绝不能饶你性命！！”

    话音刚落，另一道蓝色光芒也从天而降落在长须老道的身边，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只见他神情肃穆看向南方天际有些担忧的道，“牛师兄，情况有些不对，清韵师姐和常、牛两位师兄那边打得有些久了！”

    “有什么久，上三境强者之间想要分出胜负哪里有那么容易，”长须老道顺着秦万松的视线看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战斗动静之大，便是他们这样生活在望川之上的人也多少年不曾见过的，“有清韵师姐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是因为有清韵师姐在我才觉得有问题，”秦万松仍旧有些不安的道，“你我都知道清韵师姐有多强，再加上常、牛两位师兄相助，对付五个大妖胜算太大，何况以她的性子绝对是一上来就要下死手的，可对面那五个大妖却坚持到现在都不曾退走，必然有所依仗，而且你看这兽潮，”他伸手指着四周绕过两人与巨牛妖尸继续往北飞奔的野兽群道，“混杂其中低阶的妖根本没有半点退走的意思，这说明天空之中的五个大妖根本没有退走的打算，那天上战场恐怕就会有变数！”

    长须老道看看四周又抬头去看南方天际的时候，神情也有了些郑重，“常师兄是冷静的性子，但大战之中可能也顾及不到那么多，你在这里替我打个掩护，我从林中偷偷过去提醒一声！”

    秦万松一惊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长须老道已然遁入丛林，便只好一声轻啸，脚下剑芒顿时被催至接近六丈，强大的气势波动惊得他脚下兽潮四散奔逃者不计其数，不但如此，他还双手掐诀往身体两边一推！

    两道蓝色的直径近三丈的蓝色阵纹凭空而生，然后笔直的朝着秦万松两侧飞去，所过之处树木尽皆断折，还在大地之上犁出两道深坑，不知又要多少野兽的命才能填满。

    他再看一眼长须老道离开的方向，脚下剑光一闪带着他飞天而去！

    却说另一边长须老道脚踩飞剑将剑光控制在一丈范围之内，整个人蹲在飞剑之上，借着茂密丛林和山体的掩护往南方飞遁而去，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天空中的乱战，一边注视着丛林中的动静，很快便飞近那处天空之中的战团，此刻几大上三境强者的战斗高度已然不似先前那般高。

    他先是闭目感应了一下四周丛林，确认没有其它妖族强者之后才一掐法决，脚下飞剑就像火箭一样载着他笔直离开大地，直刺向那一处战团！

    可还不等靠近到那处战团他便已经先一步停在百丈开外，他手掐法决为自己支撑起一个金光护罩，然后才冲着战团喊道，“清韵师姐还有两位师兄务必小心，地面兽潮没有丝毫退意，妖族应该还有其他......！”

    他一句警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远处一朵似乎正在随风飘远的碎云忽的“燃烧”了起来，那火焰太过明亮，以至于才一出现便放出耀满乾坤的光来！！

    然后便是一声震入人心的恐怖巨响！！！

    “轰......！！！”

    无匹的力量掀起极其恐怖的环形风波！

    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在那一刹那扭曲！

    海量的水气伴随着高温！

    蒸腾着化作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

    距离那战团还不甚远的长须老道立刻便被一股巨力掀飞，一时间就连与他心意相通的飞剑都控制不了！！

    然后他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个宽厚的臂膀夹住。

    “哥哥......”长须老道费力道，“如......如何了？！”

    那人嘴角尚有血迹，一言不发，只是夹着长须老道飞掠而走，继而一个清亮的声音传遍天地。

    “望川剑修听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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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四章 火色天河

    深夜，安陵郡中部，春阳城以东的山林之中。

    一个身穿精致的离郡银色将军铠甲的身影飞奔行走，一路大步疾跑，一直翻过两座山头几乎可以看到东山以外的平原上隐约灯火的时候，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一棵大树旁，右手托住树干缓缓坐倒。

    他带着钢铁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口，面甲之下传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起身来，小心的靠着那大树，似乎闭目养神一般感应了一会儿，才有些踉跄的往山下走去。

    可他只走出三步便忽的闪身疾退了数十步！

    因为就在他先前迈步的地方，一道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的水色波纹从地面上满溢而起，继而像是一道逆卷而上的瀑布，直指苍穹，将方圆十数丈范围内的一切草木山石无声无息的粉碎殆尽，只留下原地一个深深的坑......！

    “好敏锐的感知力......”一个声音自天空之中传来，飘渺玄奥，让人根本分不清楚远近位置，只觉得悠远宏大，好像自九天而下。

    银甲将军将身前的赤色披风往身后一甩，缓缓从腰畔抽出一柄制式长剑，摆出个工工整整的进击姿态。

    “陈敬之，他们告诉我你也是平民出身，虽然老夫有些不齿于你作为一军主将竟临阵弃了那些士卒，但到底怜惜你修炼不易，止步于春阳城外，南归去吧......”那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坚定，“韩丰已经降了，甘水关甚至楠城一线均已是离郡的囊中之物，你们那个新登位的小太守应该满足，否则......就是贪心了......”

    那声音说到最后已然不仅仅是言语，而是伴随着一股从天而降的威严，如小山一般落在那银甲将军一人身上，压得他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腰，“老匹夫......”他的声音清亮干脆，“你怕的是零之约定......！对我出手，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大胆！”那声音忽的震怒，一刹那仿佛整座山林都陷入癫狂，无风而动，仿佛那说话之人不是寻常人类，而是这东山的山神一般，“老夫可怜你资质才华不忍出手，你当我安陵郡人人可欺？！”

    不等那声音落尽银甲将军便再次动了，他仿佛喝醉酒般一个踉跄往后一晃，恰恰好便躲过了一道黑暗之中并不显眼的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然后，他的身型刹那远去十数丈！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他先前所站位置被那束微光击中，“轰”的一声震响声后，原本深埋于地下与整个山体紧密相连的一块巨石被干脆利落的炸出一个巨坑！！

    “嗯......？！”那天空中的声音似乎惊异于眼前的一幕，天地之间有了一刹那的寂静，继而是更大的威压和越发凝实的声音，“道武双修？！！”

    那险之又险逃过一劫的银甲将军哪里还会与他对话，早已在爆炸的一刹那便借着那爆炸的余波飞快往南面逃遁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时在山林之间折线往复，天空中不断有蓝色光芒闪现，每一次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可他却总能在危险来临的前一刻躲过去，虽然天空之中的攻势越来越猛，威能越来越强，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但始终不曾将他彻底击倒！

    直到十数次往复之后天空中的强者才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一个包裹了三十丈方圆的大阵从地上现形，水色一刹那冲上半空，原本一跃之下堪堪要逃出大阵范围的银甲将军身型微微一滞，便再也逃不脱从天而降的一记斩击，被重重的砸落大地！！

    银甲将军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头盔已然不知去向，却不抬头，只是不语。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棵巨树上空，一个穿着极宽大白袍的老人缓缓从天而降，最终落在了那巨树之巅，他一只脚轻轻踩在巨树最高处的枝条，随风摇曳，宛若天人。

    只见他脸型消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仍旧泛着幽蓝的光，不似凡人，他俯视银甲将军缓缓道，“年轻人，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就此罢兵南去我便饶你不死，此番止战也是你的功德一件，于你未来修行修心大有裨益，你要听劝。”

    银甲将军不言不语，一直等到树上那消瘦老人最后一点耐心都要耗尽，才忽的道，“就算我今日违了太守大人的旨令退兵南去，明年的这个时候北伐至此的兵马也只会更多，届时你还能继续护得了严家？”他的声音不高，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语速极缓，“当初完完整整一个安陵郡尚且挡不住我们攻伐，如今只剩区区柔城、川城一线，那位严家太守能挡得住谁？！前辈，大势不可违，自古以来，逆势而行者哪个有好下场？”

    消瘦老人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天下大势之玄妙不是等闲凡俗可以揣度，”他抬起右手，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深海冥火一般在他掌心燃烧，“心志不坚者也不可能在你这样的年纪修至六境做得将军，可惜了......”

    消瘦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掌就要往下按去，可就在他将要动作的一刹那，忽的惊“咦”了一声，继而飞快的将手中火苗往身后拍去！

    “嗤啦”一声尖利刺耳的声响暴起于他掌心！

    他掌心的幽蓝色火苗仿佛碰到一堵无形的气墙，完全无法洞穿而过，又像是火入坚冰，飞快的彼此消融，短期难以建功，便就那样僵持下来！

    可情势却不由他僵持！

    因为就在他将火苗打入气墙的同一时间，一道足有三四十丈威势惊人的赤色剑气已然劈到他的头顶！！

    消瘦老人大惊失色，急忙抽回手掌，双手掐诀往天上一托，虽然只是仓促为之，仍旧叠起数道幽蓝色的巨大阵纹，好像一条泛着幽光的天河被他硬生生扯出一截至于身前一般！！

    火剑斩落，水色漫天！！

    只一接触便是沸腾！！

    天空中水气蒸腾如同火色雾气，大地上火光四射仿佛海底岩浆！！！

    似乎是一个刹那，又好像极其漫长！

    水色褪去，火光消弭！

    等到一切都回归黑暗的时候，那消瘦老人已经不知何时踩在大地之上，唇角溢血！！

    而在他目光注视着的前方，两道人影分立于左右两方林海之上。

    威压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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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五章 顺天应命

    东山深处，几大强者隔空对立。

    消瘦老人单手掐诀于胸前戒备，一双幽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树上的两道身影。

    只见其中一人立于月光之下，身型颀长，穿一件浅灰色的飘摇长衫，手持折纸扇，头戴金玉冠，面目之上挂着薄薄一层面纱，却仍可见其皮肤白皙，双目狭长，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俊逸非凡。

    另外一人则道袍高冠，白眉长须，一张脸冷得掉渣，正是苍颜剑宗启星子。

    “启星长老......”消瘦老人也不擦去嘴边的血迹，只是小心的盯着两人缓缓开口，“不知苍颜剑宗何时又增了这样一位上三境强者，可喜可贺啊。”

    启星子面无表情道，“这位不是我苍颜剑宗之人，辜负仙游道友一片好意了。”

    消瘦老人“哦”了一声，又自看了那贵公子几眼后才扭头继续问启星子道，“苍颜剑宗是望川剑宗支脉，如今也要亲自下场入局诸侯之战了么......！”

    启星子道，“诸侯之战与我苍颜剑宗无关，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我苍颜剑宗大有渊源，其既有求，我等自当应之，更何况......仙游子道友，零之约定，终究是你先越过了那条界限。”

    消瘦老人微微皱眉呵斥道，“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你们便可以枉顾大鼎律法与他的军队一同入侵我安陵郡吗？！不但如此，夺了甘水关与楠城一线还不罢休，如今又兵临春阳城下，启星长老，吕祖他老人家才仙逝不到一载，就连苍颜剑宗都要弃大鼎于不顾了么？！！”

    启星子面上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之中却带了三分怒意，“仙游道友，事已至此再说那些空而无用的道理有何意义？大鼎如今如何，四夷如今又如何，怎么做才是对我人族最有利的选择，人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我们便循着自己心中的答案去做就是了，我只问你，这个早就四分五裂不靠外力根本难以弥合的安陵郡，你是不是真的要以性命守之？！”

    消瘦老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启星长老先前也说过了，如今的离郡太守与你苍颜剑宗大有渊源，我仙游子和仙游门一脉与那严氏一族又何尝不是这样，既然如此便唯有一战了，”他低头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将军笑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诸位为老夫设下的局，你这女娃子倒果真是资质上佳，”他复又看向启星子道，“你们将她与我一同困入这大阵之中，就不怕我临死之际拉着她陪葬？！”

    启星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倒是那始终面带微笑的贵公子轻轻开口，语气悠然，“如果你果真能拉我这位师侄陪葬，那便是她学艺不精罢了，怨不得别人。”

    “哦？”消瘦老人似乎来了些兴趣，抬头看了一眼贵公子后低头去看那披散了头发仍旧绝美的年轻女子笑道，“加入这样的宗门是你的不幸啊。”

    绝美女子却摇了摇头，“弱肉强食本才是天地至理，忘记了这一点的人们才是真的不幸，”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消瘦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老人家，你先前对我出手之时多留余地，若是你愿意放弃安陵严氏，我愿去找离郡太守为你仙游门一脉求得一处山水，担保你一门上下迁入离郡无虞。”

    消瘦老人似乎颇为讶异，他微微皱眉看向绝美女子道，“女娃子，你可知道你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若要真的做了，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无论多大的责任我都承担，”绝美女子神色肃穆一动不动，“大鼎没落，诸侯之战已然开启没有人可以逆转，你安陵一郡若是一体同心倒也罢了，像如今这般模样早晚都是要亡的，亡在离郡手上以我对那离郡太守的了解，你仙游门一脉尚有自由，若是亡在广郡云百楼手中，你仙游门上下若不能为其奴婢便只有死路一条，乱世之中各谋生路本是应当，何况老人家你还是一门之主，是要为门下所有徒子徒孙们多考虑的。”

    她看消瘦老人闭口不言便继续道，“我不知道严氏一脉哪位太守曾于你有何等恩情，但你仙游门一脉庇护其子孙这么多年，天大的恩情也该还了，如今大势如此，就算你和你门下的所有人都愿意把性命填上也改变不了安陵易主严氏消亡的命运，又何必白白让年轻人们去送死？！”

    “况且安陵郡既然四分五裂，对外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战乱一起最凄惨的还不是百姓？若是安陵一地百姓能够归属离郡，三十余万大军便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无论外夷或是其它诸侯都不敢轻易欺辱，”绝美女子一句话说完停顿半晌，见那消瘦老人看过来才说出最后一句话，“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顺天应命，方为正道。”

    消瘦老人蓦的一惊，再去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绝美女子时已经不像先前一般轻松，他沉吟半晌后抬头问启星子道，“启星长老，可否告知老朽这女娃子是什么人？”

    启星子一样为绝美女子最后一句话所惊讶，只是听闻消瘦老人一问仍旧答道，“她是如今那位离郡太守的身边人，当初太守还是质子从中京城返乡之时，有她陪同。”

    消瘦老人再次看向绝美女子道，“严氏一族没落确实已成定数，但我既受严氏大恩，希望可以为严氏一族保留一分香火......”

    “可以，但严氏一族后人不可入仙门，”绝美女子直接答应，“还有什么要求？”

    那消瘦老人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反倒有些惊疑不定，他缓缓又道，“还有一条，仙游门一脉可迁往离郡，但......”他看着绝美女子的眼睛道，“仙游门始终是世外道门，不会参与俗世，也不应受太守府宫统辖。”

    绝美女子再次点头道，“可以，离郡太守府宫必将善待仙游门，但老人家你也应当明白，若只是做一时的邻居那怎样都行，若想做长久的邻居，仙游门也需如苍颜剑宗一般对太守府宫的决定鼎力支持才是，利益一致，方能长久。”

    消瘦老人眼睛一眯问道，“女娃子，你果真可以替离郡太守做主，答应老朽的要求？！”

    “不是我替离郡太守答应你的要求，而是离郡太守本人答应了你，”绝美女子伸手从怀里取出两个金边卷轴丢向消瘦老人，“我从三仓之地西来之时，他曾与我有过一番对话，如今对话的内容也已经基本转述完毕，老先生，你没有见过他，但你们已经对过话了。”

    消瘦老人接住两个卷轴，闻言一怔，随即慨然，“此非天意乎......严氏江山......离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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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六章 末日人间

    伏波山脉纵贯南北，将永昌郡与离郡分隔两边。

    与伏波山脉相伴的，则是一条水量极丰的大江，伏波江。

    伏波江起于伏波山脉北部，却向东流入永昌郡中部地区，而后大江折向南方，一路顺着伏波山脉与永昌郡平原腹地的交界线奔腾流去。

    可对于永昌郡来说，尤其是临近益城的繁荣的永昌郡中部，由于人口众多，所以伏波江以西临近伏波山脉的狭长地区里仍然是住着人的。

    曾经的人们在伏波江西岸地势稍高的地区集结，垦荒建房，渐渐的便就汇聚成了一个个的村落，繁衍至今，虽然不时会有来自伏波山脉的野兽甚至妖物出现，但得益于益城方面的支援，总也能够化险为夷不会酿成太大祸事。

    可这一天夜晚，末日终究降临。

    数不清的野兽如潮水般从伏波山脉北部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它们一个个红着眼睛，仿佛来自地狱的凶兽，成群结队的踏过冬季的田野，闯入村镇之中，毫无征兆的掀起无尽杀劫！

    更可怕的还是夹杂其中的妖！

    它们破开院落围墙，打碎房门窗户，找到每一个躲藏起来的人类，以人为饲料喂养兽群！！

    只一个夜晚。

    伏波江以西原本平静的人间便已成为炼狱！

    一连数十里十数个大大小小的村落，牛羊不存，人畜不生。

    无论老幼。

    十死无生。

    等到第二天清晨阳光洒下大地回暖的时候，一切便只如地狱的模样。

    白骨堆积于野。

    血水顺流成河。

    除了大片的野兽聚集在一起撕咬争抢着些难明形状的血肉，这一片大地之上再没有了一点声音。

    曾经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彷如幻梦，不见踪影。

    只留下断壁残垣，东风萧瑟。

    唯有那腥臭的味道，顺风而去十余里，久久不散......

    而在这一片凄惨地狱的中心附近最大的村落里，曾经在伏波山脉南部山林之中聚集的五位大妖齐聚，除了相距极远互相戒备着的绿色鬼火和高挑女子之外，仍旧是两个黑袍人与那挺拔巨汉居中沟通。

    五人所在之地原本野兽聚集，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敢于靠近这里百丈以内。

    可就在距离五位大妖不远的一个破房子顶端，却安安静静的立着一个干枯瘦弱的老人，只见他身材瘦小，面色哀戚，眼睛似闭非闭，嘴角严重下垂，若不是他那一头飞舞卷曲又直直垂到地面上的惹眼红发，你倒以为他本是这村子里的某个将死老人！

    “前次没有当场击杀了望川那个女人，后面再想杀她便难上加难，可此时我等已然率部到了这里总也不能就此退去，”那体型明显非人的巨汉小心的看了眼远处房顶上的老人后对两个黑袍人问道，“两位长老以为，我们此番还入不入得益城？”

    两个黑袍人影没有说话，另一边屋顶上的红发老头却悠悠然开口，声音听起来仿佛气血衰败垂死的老人一般，有气无力，“那女人受了本座全力一击而不死只是凭仗那件宝贝罢了，如今那宝贝已经毁去，她又定然受伤不轻，只要再次见面本座自然会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何须你等担忧此事。”

    “上人误会了，既然您老人家愿意出手，区区几个望川剑修自也就不足为虑了，”巨汉冲那红发老头笑一笑，然后又对黑袍人道，“两位长老，接下来我们便聊聊永昌郡中部的局势如何？”

    其中一个黑袍人点了点头道，“墨玉长老又收回了不少兔妖，应该对当前局势有所了解。”

    不远处那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阴恻恻的道，“眼下的益城，就好比脱光了衣服的娘们儿，只待我等入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似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挑女子，于是乎那笑声便越发的淫邪。

    高挑人影高昂的头颅都未低下半分，只是微微侧头斜着眼看了看那绿色鬼火，便又重将视线投向远方，连哼都懒得哼上一声。

    绿色鬼火中的人影倒也不恼，只是笑着解释道，“前些时日那新登位的离郡太守将一篇讨贼檄文传得满天下都是，永昌郡的蠢老头气不过，倾益城之兵大举北上要与那洛家小儿拼死磕，桀桀桀......此时此刻那两个蠢货恐怕还在永昌郡北部大战不休，一时半刻根本不可能回返，只要我等大军攻入益城的时间够快，便是永昌南疆的王辉亲自领兵回返也都迟了！”

    “当真？！”两个黑袍人影对视一眼，“果真天助我等......”

    那巨汉却皱起眉头，“事情发生的是不是有些过于巧合了？”他抬起一支巨大的手掌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磨蹭，那利如匕首的绿色尖刺在他的手上仿佛绒毛一般，带不来丝毫伤害，“我等一来，永昌郡的老头便带着大军往北去了，独独留了一座无人防守的益城给我们？！会不会是永昌郡的老头与那一群望川剑修合伙给我们演了一出空城计，若我等自以为得计大举进入益城范围，便合围而来将我大军困死于益城之下？！”

    “潮生长老多虑了，先前我等尚未决定大军借道伏波山脉北上之计时，我便已经与诸位说过了离郡入侵永昌郡的事情，那离郡太守还仗着一支离郡轻骑的战力深入永昌郡南部，几乎到了益城，惹得永昌郡处处烽火，”那绿色鬼火声音里满是嘲讽的意思，“如此行事那永昌郡的老头能忍？倾起大军北伐与离郡大战才符合那老头一贯的作风。”

    两个黑袍人中的一个也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日月湖近些年极少参与北上事务，潮生长老对那永昌郡老头不甚了解也是正常，那老头性格强势又倔强非常，原本我也对墨玉长老前番情报有所疑虑，但今日听得新的情报反倒没有了太多怀疑，便是此理。”

    绿色鬼火之中的人影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继续道，“那老头不但倾起大军北上，还将那一支撼山军也带走了，如此一来，即便那离郡太守将一整支离郡轻骑都带在身边，短期内也不好说谁胜谁负，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就算我等大军从伏波山脉里杀出来的消息被望川剑修带去给了那永昌老头，他想要赶回来也来不及了，何况永昌与离郡大军对峙，他真的敢不管不顾的掉头杀回来，将大军的屁股留给那个拥有离郡轻骑的洛家小儿？”

    “如此看来，倒真的是天助我等，”那巨汉也终于露出笑脸，他扭头看向东方喃喃自语，“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尽快渡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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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七章 让他退兵

    伏龙江波涛汹涌，无尽的江水日夜南去。

    仿佛过去千万年一般。

    天地不仁，江水如是。

    不会为了江畔无数泣血的怨魂停留，也不会为了死于争斗的野兽停步。

    在伏波江以东某处小山之上，二十几个望川剑修正聚在一起，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其中几个脾气火爆些的更是早已丢掉了修道之人的矜持，怒如雄狮，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只见场中一个须发茂密的黑脸大汉伸手指着一个长须老道的额头怒骂道，“牛德信，你个老小子若是怕了就滚到益城去，老子自己带人去伏波江以东除妖！我望川剑修之中自然有人还有血性，没有忘了师尊的教诲，大不了便是以身殉道，老子死也要死在伏波江以西！！”

    他怒发冲冠，以至于言语之中都有些颠三倒四，显然不是擅长言辞之人。

    被他指着额头的长须老道脸色有些苍白，但眉宇之间怒意同样不减，他就那么冷冷的注视着黑脸大汉的食指淡淡道，“张彪，你自己愿意去伏波江以西寻死就快些去，没人拦你，但你若想带走一个师兄弟陪你去死，我牛德信今天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斩了你！”

    “够了！”一个长相与长须老道有几分相似但年龄看起来却明显要小很多的中年男人睁开眼睛，两道浓眉一竖冲着长须老道怒斥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你说得什么屁话！”他又扭头看向那黑脸大汉一样训斥道，“匹夫之勇也敢说师尊教诲，师尊的道便是如此？！”

    两个人顿时不敢说话，只是各自郁结于胸的火气没处发，憋得脸色通红。

    盘膝坐在那中年男人身边的，正是曾在伏波山脉里救过秦万松一行性命的望川剑修江清韵，只见她脸色微白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直到一众道士被呵斥闭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一圈，没有人敢与她对视，“还当你们能吵出些个奇思妙想的好点子，不料也就如此嘛，不是冲上去和妖族拼了，就是退守益城暂且观望，我望川剑修难道一个个真的如外界所说都是修道修坏了脑子的笨蛋？！”

    一众道士听得个个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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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数几个能够保持冷静的道士里一个人微微探了探身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江清韵及她身边两人的脸色后，又自将话咽了回去。

    不料江清韵却是个眼尖的，看到他那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秦万松，你如今好歹也是晋入六境的大修士了，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被呵斥之人正是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听江清韵这么说他一张本就难看的脸垮得越发难看，他挤出个笑脸犹豫道，“师姐莫生气，万松倒有一个提议，”他看四周一众道士向他看来，便正了正身子道，“南夷妖族此番借伏波山脉偷渡而来的可不是少数妖族强者，而是连同了大量低阶妖族一并驱赶了野兽大军而来的，单靠我等修士根本难以抵挡，更不必说护得百姓周全了，想要真正解决问题非得联合我人族军队不可。”

    江清韵若有所思的打断秦万松的话问道，“我曾听你说起过，你与那离郡太守有旧？”

    这一句话说出，引得在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秦万松，就连原本坐在江清韵左右已然闭目养神的两个男人都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秦万松苦笑道，“正是，如今的离郡太守还是公子时曾在中京城为质，我与五溪师弟曾护送其返乡。”

    江清韵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皱眉道，“昨夜我等迁移百姓逃离之时，我曾让常师弟偷偷往北去了一趟，想让他去见那永昌郡太守言明伏波山脉变故劝他及早南归，可走了没多久他便回来了......”她看向秦万松面无表情道，“永昌郡太守倾十万大军北伐，大败南归，如今主力大军已至益城以北两百里，而距离永昌主力大军不足十里的地方便是那支......离郡轻骑！”

    一众道士听得面面相觑，就连秦万松本人都听得呆了，“我等入山之时永昌郡太守尚未发兵北伐，如今便就已经......大败南归了？！”

    坐在江清韵另一边的是个面容俊朗的中年男人，只见他剑眉星目，面白无须，听了秦万松的话也不由得摇头道，“不错，五千离郡轻骑驱赶着数万永昌郡步卒精锐南逃，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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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清韵没有理会两人对话中，而是看着秦万松继续自己的话题，“永昌郡主力大军南归，于眼下的情势来看本是好事，南夷如今已然快要兵临益城城下，这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大军正好可以抵挡妖族，再加上我们，即便妖族来势汹汹亦可与之一战，可问题在于那位离郡太守......是不是愿意暂且放下两家之间的恩怨以及诸侯之战的种种......暂且撤兵！！”

    秦万松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倒是另一边的长须老道开口道，“妖族来袭，永昌郡太守一支南归的败军就算抵挡得住也势必十分艰难，若是那离郡太守想要趁此机会大军南下，是极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拿下益城的，就算人族大义之下那个年轻的离郡太守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他叹息一声看向众人道，“可昨夜一番折腾之后我们便也都知道了那篇檄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就算秦师弟与他颇有渊源，这种事又哪里能劝得来呢......”

    一众道士无言。

    江清韵却仍旧盯着秦万松开口道，“万松，你以为......如何？”

    秦万松神情凝重道，“不瞒师姐，万松原本也只是想着，若是永昌郡太守可以在我等相助之下迎击妖族而不败，我便可以去劝离郡太守答应上原出兵，走离郡古道从后方突袭妖族或可一战建功，洛川是心怀人族的人应该会答应，却不料如今的情势竟然这般出人意料......他本就是极重感情之人，这杀父之仇眼见得报，想要劝他退兵想来不易......”

    “可既然上了望川，有些事情便无论如何都要去做了，”他叹息一声后起身朝着一众道士行了一礼，对江清韵道，“师姐，我现在就与五溪师弟出发去寻那离郡轻骑，若是离郡太守能听我二人所说退军便是最好，如若不能......我二人便拼了一死于大军之前阻他一阻吧！”

    说完，也不顾在场一众道士劝阻，转身大步而去。

    只留下江清韵仍旧坐在原地，紧咬牙关，抬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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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八章 喋血荒野

    伏龙江河槽颇宽且水流汹涌，加之大江以西地势狭长颇为贫瘠，所以永昌郡没有在这条大江的任何一处修建过桥梁。

    可兽潮大军只间隔了一天便渡过了大江！

    因为五大妖之中两个身穿黑袍的，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一夜之间便在那大江之上筑造起一座木质的厚重大桥！！

    等到望川剑修发现不妙试图去破坏桥体的时候已然迟了，那桥在几个大妖的守护之下，一众剑修根本没有机会损坏分毫，于是，无数的野兽快速渡江，又在隐藏其中的低阶妖族的驱使之下直扑益城，情况顿时万分危急！！

    因为虽然这两天望川剑修动用了能够动用的一切力量协助周边百姓迁徙，可奈何时间太短，就算能够听劝的百姓立刻便离开故土，单靠两只脚也走不出去多远，尤其多数还是拖家带口，在这仍旧寒冷的日子里实在是走得艰难，更何况那些故土难离或者硬是不听劝的，把一群往日里只在望川山上清修的道士们急得不行。

    又不可奈何。

    如今兽潮来袭，留下的人族便都成了野兽的口粮，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肉的野兽，更是早已饥肠辘辘甚至到了神志不清要冲着身边野兽下手的地步，哪里会怜惜什么人族老幼。

    兽潮一过，如同遭遇蝗灾的稻田，只留下满地鲜血，一片荒芜......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兽潮主力没有扩散，而是始终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河流，直奔益城而去，可益城，是永昌郡的首府，益城周边的村镇聚集了永昌郡中部最多的人口，一旦妖族大军真的攻到益城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于是，便又是那群望川剑修不管不顾的抵挡在那兽潮河流面前，用血肉之躯和手中长剑，在一片官道荒野之上，为身后的人族百姓筑起一道长城......

    在那里，飞剑的光芒碎了又碎......

    野兽的尸身堆积如山......

    无论是夹杂于兽潮之中伺机偷袭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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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妖兽，还是仗剑于身前的得道剑修，都有可能在那巨大的混乱之中于刹那之间身死，可谁都没有停止，谁都没有后退。

    血肉磨坊。

    在距离那血腥战场不远的一处高地之上，孤零零盘膝坐在那里的江清韵面色平静的看着远处的一切，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掐诀，周身上下的蓝色光芒如同真实的水一般流动，从头顶涌出，又流入双手之间的虚空处消失，周而复始。

    忽的，在她身边闪现一道身影，正是那个曾坐在他身边的俊朗中年人，他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一身蓝色道袍破烂不堪，脸上身上亦有血迹，只是一双眼睛仍旧明亮，他回头看一眼那血色战场飞快道，“师姐，又有七名师弟师妹逝去了，妖族大军汇聚得越来越多，我们该后撤了......！”

    江清韵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摇一摇头，“还不行。”

    那俊朗中年人诧异的看向她，语气中亦有了些许质疑，“此地以后几十里内的百姓都撤得差不多了，我们哪怕后撤几十里再行阻挡，也好过非要在这里硬撑着啊！”

    江清韵却还是摇头，“常师弟，我们没有第二次像这样正面阻挡兽潮的机会了，只要兽潮主力全部渡过伏波江六个大妖便会离开那座桥，届时我们只能一口气退到益城，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但......”她终于叹息一声脸上微现怒色，“永昌郡太守先前派人传信来说已然开始迁徙益城周边百姓入城，可要完全迁入还需要时间，同时......包括撼山军在内的主力大军南返的速度并不快，返回之后最好还能有时间修整，希望我们能给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那一向沉静的俊朗中年人闻言都忍不住怒斥出声，“从伏波山脉与妖族大军对上我等便已传信于永昌郡太守府宫，他置若罔闻还一意孤行倾起十万大军北伐，如今益城告急却要我等师兄弟们拿命去给他争取时间？！无耻匹夫，无耻之尤！！”

    江清韵也冷着脸点头，“早就听说这永昌

    （本章未完，请翻页）

    郡太守孟啸天是个目中无人刚愎自用的角色，如今看来传言不假，只是他孟啸天如何无耻且不去说，益城周边的百姓却是无辜的，我等能将这兽潮大军迟缓一分便能有多一分的百姓迁入益城，”她叹一口气看向那俊朗中年人，面有哀色，“常师弟，我何尝是铁石心肠能坐在这里看着师弟师妹们以身殉道，可......”

    “师姐何必多言，师弟自然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后爽朗一笑回头去看那血肉战场，“区区兽潮罢了，”他洒然转身，一声轻啸，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光芒射入远方兽潮之中，剧烈的爆响声中，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飞射开来，将方圆百余丈内的野兽都撞飞碾碎，震撼人心！

    可仍旧独自坐在高地之上的江清韵却不忍去看，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去，闭上眼睛，唯有那流转全身的蓝色水流如波涛怒卷，印照她一颗久久不能平静的心。

    这一战，便持续到了傍晚，等到夕阳落尽的时候望川剑修才在江清韵的率领下离开战场往益城退去，只留下那一处荒野之上，一条蔓延开来血腥味浓郁到连红着眼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的兽尸高墙，以及七十二个魂归望川的剑修英灵......

    那些曾追随江清韵于伏波山脉阻击妖族大军的师兄弟们，有一半，都葬身于此。

    于是已经沉默了许多的江清韵变得越发沉默，她只是一言不发的带着师弟师妹们不断后撤，同时利用任何一点可能的间隙阻击兽潮，再在大妖赶到之前撤离，如此往复了七八次！

    其中曲折，九死一生。

    可等到一众望川剑修终于退至益城时，却一个个脸色铁青！

    因为此时的益城所有城门尽皆打开，各城门外却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无数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行囊，只为等待检查！！

    那队伍极长，人数极多。

    寒风将人群之中孩童的哭泣声送入一众望川剑修的耳中，一刹那让他们的心，冷的掉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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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零九章 唯死而已

    益城。

    夏宫历史上首次一次性接待数十名望川剑修的访客，所以无论宫廷侍者还是负责接引的官员都表现出了十分的恭敬。

    尤其在益城即将面临如此妖族大军进攻而永昌郡大军又在北伐之中遭遇大败的当下，望川剑修的出现仿佛救命稻草。

    可所有人都无法在这些望川剑修的脸上看到他们希望看到的东西，而是凝重、冷漠，亦或者愤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能陪着笑脸，卑躬屈膝的将一众望川剑修迎入夏宫最核心的那座大殿，然后彻底关上了殿门。

    大殿之中没有朝臣，只有高高的上首位置坐着的一个华服老人，而在老人身后则安静的立着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原本只是在看大殿一角新增的蛛网上一只长了细细长足的蜘蛛，等到一众望川剑修进了大殿，他的目光才只落在那为首的女子身上，颇为无礼。

    为首的女子自然便是江清韵，她看也不看那目光无礼的男人，只是直直盯着那个明显面容枯败却仍旧强撑着展露威仪的华服老人，直截了当道，“太守大人，你曾传信于我让我等为益城周边百姓入城争取一些时间，我去做了，为此，我望川剑宗七十二名剑修葬身益城以西的荒野之上，可为何如今的益城门外大部分百姓仍旧不得入？！”

    那华服老人一脸平静的注视着江清韵，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大病未愈一般，“益城有益城的规矩，除了如望川剑修这般可以飞来飞去的高人，谁想进城都是一样，”他将上半身往前探了一探道，“尤其如今我永昌郡新遇挫折，若是妖族或者......其他什么有心人趁机大批量混了进来，再趁势攻破益城，那才是我永昌郡所有百姓的大劫。”

    “是所有百姓的大劫还是永昌郡太守的大劫......？”就站在江清韵身边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道。

    江清韵抬手打断了俊朗中年人的话，继续道，“如今妖族大军已至益城以西数十里，奔行速度快些的野兽说不定已然先一步到了益城城外，一旦城外百姓因为恐慌引发混乱益城也要跟着遭殃，太守大人，如今距离益城最近的离郡轻骑也还在百里开外，能有什么‘有心人’可以‘大批量’的混进益城？！他们都是百姓，都是永昌郡的百姓！！”

    “本太守不知道那是永昌郡的百姓吗？那都是本太守的子民，如若他们在益城之外葬身兽口，本太守才是最痛心之人！”华服老人似乎怒极，他瞪着眼睛冷冷看着大厅之中一众望川剑修道，“可益城之中的百姓人数更多，也是我永昌郡的百姓，我不应该为他们的安危负责吗，他们就不是我永昌郡的百姓了？！”

    江清韵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华服老人说完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冷声道，“你已经做好了妖族大军来袭之时关闭城门的打算？”她看到上首的华服老人沉默不语之后声音冰寒一字一句道，“孟啸天......为了你孟氏一族那私利受损的可能性，你要将城外那些永昌郡百姓，挡在城门之外喂了妖族兽潮......？！！”

    华服老人仍旧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将身体靠回到宽大厚重的宝座深处，“这几天益城广开方便之门接纳十方百姓，我孟啸天对得起这些百姓，至于说来不及进来的......他们要怨，就怨那离郡小儿洛川，若不是他侵我永昌郡北部，若不是他攻我寿同进逼益城，我永昌郡又何以抵挡不住妖族一支疲敝残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亢奋，以至于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本太守的撼山军正在南归的路上，数万大军顷刻可至，妖族残军顷刻可灭！”他挥舞着右手仿佛在与人对话又像是自语，“所有的永昌郡百姓都将得救，能救他们的，只有我孟啸天！！”

    江清韵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越发没有血色，她目露寒光盯着华服老人道，“孟啸天，我再问你一句，益城各城门处的检查，你撤，还是不撤？！”

    话音一落，大殿之中的气温骤降！！

    站在华服老人身后的中年男人脸色微变，始终一动不动。

    “你想杀我？”华服老人却忽的笑了，他站起身来俯视江清韵哈哈大笑，“堂堂吕祖座下的弟子，如今想杀永昌郡太守？！！”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清韵丝毫也不退缩，“你就是杀了我益城的入城检查也不会撤......除非你望川剑修......替妖族大军攻破我这座益城！！！”

    大殿之中气氛一时冷极。

    高台上下华服老人一人对峙一众望川剑修，对于大殿之中几乎实质的剑气视若无睹。

    良久，终究是江清韵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永昌孟氏一族的先祖也曾是我人族英杰，不料如今后人竟是如此，难怪你连洛氏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子都不如，”她冷哼一声带领一众望川剑修转身就走，出得大殿根本不再顾忌什么太守府宫的威严，驾驭飞剑化光而走，直直飞往益城之外。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两个人，华服老人才缓缓坐回到自己的宝座之上，缩回椅子深处，惨笑着喃喃自语，口中尽是鲜血，“我不如他？笑话......我不如他......？！”

    却说另一边江清韵带着一众望川剑修直直落在益城以西的一座地势稍高的所在。

    她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西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这些或多或少都有受伤的师弟师妹，忽的行了一个道礼，“诸位师弟师妹，今日益城之外，江清韵与诸位同门一同护道，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站在众人之前的俊朗中年人洒然一笑还了个道礼，“常御风修道百年，为的便是今朝吧，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在他身边，拥有两道浓眉的道士肃然回礼，“牛老二能与清韵师姐一同死战也是福分，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在他二人身后，仍旧幸存的长须老道等一众望川剑修纷纷回礼，目光坚毅。

    人人口中只有一句，不过就是。

    “斩妖除兽，唯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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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章 撼山无惧

    当益城外汇聚的野兽越来越多的时候，它们的胆子也便越来越大，尤其是本就食肉的角色更是已然不知道什么是本能的恐惧，竟敢冲着浩浩荡荡的人潮扑杀而来。

    益城地势偏高，哪怕排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们也自然可以看到远处兽群。

    长长的入城队伍立时便乱了，人们推搡着拥挤着，一个劲儿的往城门的方向去，混乱之中不少人被推到护城河里，老人的呼喊、妇女和孩子们的哭泣声不绝于耳......

    各个城门处负责检查的军士们挡不住了，大量的百姓推挤着争先恐后的涌入城门，城内城外立刻便乱作一团。

    于是，益城的城门缓缓落下，厚重的包裹了钢铁的城门仿佛一道无情的天堑，给了城内的人大大的安心，却也将一切的绝望挡在了门外。

    哭泣声、咒骂声、乞求声、诅咒声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将城墙上下两个世界一同淹没......

    可无论怎样，都挡不住西来的兽潮。

    野兽聚集的越来越多，渐渐的，有了冲击大城的气势。

    百姓们绝了进入益城的心，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年轻些的已经拖拽着家口绕城而走往东方而逃，只留下些无人照看的老幼之流赘在身后行动迟缓，亦或者只是等死吧......

    兽群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等到兽潮成势，不知是哪里率先发动前冲，就像是一颗明火落入滚油之中，一刹那便点燃了所有野兽的凶性，它们疯狂的嘶吼着，红着眼睛冲向益城！

    然后，便有一条天河自九天而落！

    带着末日天劫般的气势，迎着兽潮起势的方向冲去！

    所过之处无论麋鹿亦或棕熊，只如大江里的一尾游鱼，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而那些率先前冲眼睁睁看着长河落尽的野兽，双目之中令人惊惧的血红渐渐散去，露出一双双恐惧到了极点的神情，再看看四周兽潮，惊得四下乱窜，一波刚刚起势的冲锋就在混乱之中终结。

    可天河也就只有一条。

    因为天空之中一朵闲云忽的“燃烧”起来，将半个天空都印照得夕阳晚霞般灿烂，与那一条长河的源头正面对上，气氛刹时便紧张凝重起来。

    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哪里能忍得太久，眼看

    （本章未完，请翻页）

    着前方大群的人类仿佛待宰的羔羊，很快便又有野兽成批的呼喊着前冲，兽潮再起！

    这一次能够挡在兽潮之前的只有数十道如同大地银梭一般的光芒，他们游鱼般掠过兽潮带起一蓬蓬鲜血，却终究势微，根本无法阻挡大面积的兽潮前冲之势，无数的野兽从那一片穿梭着光芒的区域两侧绕行而过，只在那里留下一个巨大而血腥的椭圆形空白！

    仍旧东逃的百姓很快便遭了灾，他们哪里能跑得过红了眼睛的兽群？

    两边只一接触便有大片的百姓被扑倒，正值壮年的还能挣扎片刻，然后被疯狂扑来的多个野兽撕咬碰撞得伤重垂死，年纪稍稍大一些或小一些的则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击倒在地......

    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妇女眼见逃脱不及，便将怀里的孩子丢给从身边而过的庄稼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身后一头棕熊扑倒，凄厉的惨叫声中变得血肉模糊。

    那庄稼汉哪里顾得回头，只是抱了啼哭的孩子前奔，却在下一刻被一头发了狂的野牛撞飞......

    处处皆是惨状。

    只如真实地狱。

    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直视。

    于是益城的城头上便有士卒不顾军令向城墙之下的兽群射出箭矢，继而是更多的士卒加入其中，来自城头的箭雨让靠近城墙的野兽遭到打击，百姓们便一个个顶着箭雨也要靠近到护城河附近再图东逃，或者干脆跳到护城河里往城墙边游，其中死于箭矢误伤的又自不少......

    野兽们却没有太多知觉，饥饿的本能驱使着它们吞食着眼前的一切，对于箭矢一般的物理威胁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扑杀，直到某一刻流尽了血液，无力的倒在随便什么地方，又被后来者吞噬，或者干脆踩成一摊烂肉，才是终止......

    大劫已至，看起来无人可以幸免。

    可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和恐惧之中的时候，前方却忽的传来逃亡百姓劫后余生般的呼喊声。

    奔逃中的百姓一个个往北方看去，可见一面面旌旗出现在远方，无数披甲士卒浩荡而来！

    “援军到了！”

    “永昌军到了！”

    人们欢呼着，仿佛天降救星，但很快他们就看到带

    （本章未完，请翻页）

    给他们希望的那支军队竟踌躇不前停在了远方。

    止步不前！

    就在被无数百姓注视着的永昌大军之中，气氛诡异，剑拔弩张。

    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在厚重钢铁铠甲中的魁梧将军正与一名骑在马上穿了轻甲的将军争吵，在这二人身后，永昌郡最精锐的队伍撼山军与如今只剩不足两千骑的精锐骑兵正隔着一条官道对峙！

    那骑在马上的将军年纪不小，形容憔悴，此时正怒意勃发的用马鞭指着魁梧将军呵斥，“孟草儿！你出身卑贱，是太守大人看重你，你才能扶摇直上如今成了将军！太守大人视你如亲子，赐你孟姓，让你执掌永昌最为精锐的撼山军，你如今竟敢反了么？！”

    那穿着厚重铠甲的魁梧将军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皮肤颇白的脸，与他那粗犷的长相十分不配，他面容似铁指着远处益城下的兽潮屠杀沉声道，“就是因为太守大人待我如亲子，我才必须要救益城外的永昌子民，如若不救，此番兽灾过后，太守大人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就全毁了！！”

    “可我军此刻仍处战时，太守大人临走之前有言，务必要保住大军完好，我们若等兽潮四散之后一举冲入城中，再依仗益城城墙据守，不但可以更好的保全大军，也可以抵御妖族大军，何必要现在就冲过去，放弃地利与兽潮死磕？！”骑马的将军狠声道，“孟草儿，违抗太守大人旨令是死罪，死罪！你自己寻死也就罢了，不要连累了我等！！”

    魁梧将军闻言却只是冷漠的将头盔重新戴在头上，他斜了那马背上的将军一眼冷冷道，“你我的家人此刻在那益城之中没错，可我身后，你身后，大军之中有多少士卒的家人还在城外？！你以为如你所说能够保全这支大军？若军心不在，撼山军也不过土鸡瓦狗，我还是那句话，今日你敢挡我，我撼山军必斩你于阵前！！”

    “你？！！”骑在马背上的将军闻言大惊，“你要反了，要反了？！”

    他满脸惊慌的看着那魁梧将军大步而去，握着马鞭的手都在疯狂的颤抖，他颤声道，“孟草儿，你别忘了离郡轻骑就在不远处，你别忘了，离郡轻骑......就在不远处盯着你！！”

    “那就让他们来！！”魁梧将军头也不回的喊道，“我撼山军，何曾怕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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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一章 杀手易白

    这一日益城的天空，色彩斑斓。

    火焰与天河交错，蓝芒与绿芒相融。

    爆响声仿若雨夜惊雷，连绵不绝，震得大地之上每一个人的心脏都止不住的剧烈跳动，就像等待审判的犯人，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迷茫。

    天空之中，江清韵双臂交叠，手捏法决，四周仿佛无尽海水一般的蓝光如同天河，天河之中数尾游鱼仿佛真的鱼儿一般各自穿梭，偶尔跃出水面便是一连串猛烈的爆响，而在那天河以外，半边天都被火海包围，那火焰如同虚幻又似乎真实，烧得四下里空气扭曲，虚空之中反复爆响，噼啪声不绝。

    江清韵面色苍白，唇角流血，血液一滴滴落在胸前，将蓝色道袍染得黑灰。

    “离开益城，便可活命，以你的资质，哪怕过些时候再来寻本座报仇又有何难？走吧，走吧......本座放你离去......”火云之中传出一个极度颓丧的声音，没有半分震撼人心，却偏偏不受天空中惊雷般的响声干扰，清晰明白的落入江清韵耳中。

    “无耻老贼，竟想以此等卑鄙手段乱我道心？！”江清韵面如寒霜，“我既身为望川剑修便不惧一死，可想要我死，你这老贼也得丢下半条老命！”

    “唉......”那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颇为感慨，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年轻人总是愿意轻谈生死，可却不知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很多你此时此刻以为值得去死的，多年以后才会知道，根本不值......吕玄一生都在说为人族护道，可他不知道，这三百年里被他强行压制的平静水面之下的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如今的中洲人族若是有怨，也该怨他吕玄......”

    江清韵脸色有些难看，一双眼睛逐步变为清蓝，她声音冰寒缓缓道，“就凭你这杂毛，也配点评我家师尊？”

    “哈哈哈......”火云之中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点评？我就是骂他吕玄又能如何？死都死了，”他漫天的火势似乎一收，继而那光芒更胜，一时间压制得天河缩小了不少，“本座只是不愿这么早便与你望川一脉结下死仇，但既然给了你生路你不走，也就怨不得本座了......”

    江清韵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却仍有闲暇低头去看，只见那一支浑身上下包裹在钢铁之中的重甲步卒已经结成军镇直截了当的切入兽潮之中，仿佛中流砥柱，无论浪涛如何拍打只能碎成一朵朵七零八落的水花。

    可奈何兽潮过于汹涌，只此一块不能动不能移的铁疙瘩根本不能完全抵挡，无数的野兽绕过撼山军仍旧向西，追杀人族而去！

    她又扭头去看另一边天空之中的战况，本就受伤不轻的常御风和牛德义已然在五位大妖的合击之下受伤不浅险象环生！

    若不是两人一副以命换命的架势而五个大妖又各怀心思不肯拼着受伤率先下死手，那一处战局早已分出胜负。

    她右手法决悄悄变化，却忽的又喷出一口血来。

    另一边火云之中传出嘲讽的笑声，“小娃娃本事不大心却不小，与本座对敌之时还想兼顾他人，殊不知......嗯？！小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另一边天空之中忽的出现变局！

    因为那五个大妖之中性子最急的鬼火墨玉终于忍受不了眼前看似占尽优势实则始终僵持不下的局面，率先发力！

    只见他一身绿色鬼火忽的暴涨至数丈，继而迅速塌缩，那绿色鬼火之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便越来越惊人。

    可就在那鬼火收缩的同时，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水色丝线，借着湛蓝的天空底色掩护从某处残云里射出，直直射入墨玉浓缩之后的鬼火之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爆响声中一个全身碧绿的绿袍人影被瞬间击落，如同一枚炮弹直直撞入大地之中，恐怖的力量震得大地颤动，强大的冲击波立刻便将落地之处的建筑冲得粉碎，在那里形成一个数丈方圆的小型陨石坑！！

    其余四个大妖第一时间飞掠而退，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远处一朵残云，只见一个身着白衣满脸无趣笑容的中年男人从那云朵背后走出来，一步步踩在虚空之上，悠然得好像是在市集之上闲逛一般。

    正是那日夏宫大殿里站在孟啸天身后的中年男人！

    “易白......原来你早已到了益城......”大妖之中两个黑袍人中的一个喃喃开口，语气肃杀。

    另一个黑袍人先看了一眼大妖茉莉，然后低头，等看到墨玉已然能够摇晃站起，一身绿色鬼火重新包裹全身之后才扭头对众大妖道，“诸位，事到如今局势变数已然太多，此战不宜久拖，我等须要尽出全力尽快斩杀眼前三人，助我族攻破益城，迟则生变！”

    那大妖巨汉看一眼不速之客的中年人易白，又看一眼对面得到了喘息机会正疯狂补气的两个望川剑修用力点头道，“正该如此，确须及早破城了，茉莉，动用全力！”

    茉莉闻言微微点头，身后羽毛披风忽的无风自动，天空之中本来尽被江清韵吸纳而去的水色似乎便被她硬生生牵引过来三分！！

    大妖巨汉回头与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后，伟岸身躯再次暴涨，怒吼一声道，“此人全交给我，你们速速斩杀那两名望川剑修！”

    一边说着一边已直冲而去，与那名叫易白的人族强者战成一团！

    两个黑袍人也不甘示弱，身上原本如同泉涌的绿色光芒忽的仿若大堤决口般喷涌而出，一瞬间便将常御风和牛德义两人包裹其中！

    茉莉则只是神情冷淡的挥一挥手，就像益城的红月楼里的当红花魁轻摇纸扇一般，轻描淡写的便让那三分水色化为三千翎羽，箭矢一般穿透包围了常、牛二人的绿色光芒，钉入其中！

    “轰轰轰......！！”

    常、牛二人的处境一时间危如累卵！！

    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可就在这一处天空战团才刚趋于血腥狂热的时候，一个一瞬间吸引了天上地下所有人注意力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方才。

    一阵沉闷而悠远的大地震动之声自远方传来。

    哪怕天空之中爆炸声如同惊雷。

    哪怕大地之上厮杀声壮烈如潮。

    都不能丝毫掩盖。

    那数千精悍战马同时踩踏在大地之上的声音！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天上地下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在一刹那想起同一个名字，其中情绪，万分复杂。

    离郡。

    轻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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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二章 战场惊变

    离郡轻骑自东而来，却没有立刻动作，他们只是静静的集结于核心战场三里以外的一处高地，静观事态。

    可离郡轻骑的出现带给战场内外所有人的感受却都是极其强烈的。

    天空之中，无论江清韵亦或者其它望川剑修，只在离郡轻骑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便是一滞，只觉得所谓劝说一事功败垂成，一时间尽皆沉默，一颗颗护道之心不住下沉。

    大地之上，原本如同巨山磐石一般的撼山军阵开始动摇，他们谨慎又不由自主的变幻着形态，想要一边抵御兽潮一边朝益城方向靠拢，可越是如此，军阵便越是扭曲，渐渐的，竟有了被兽潮冲散的迹象！

    原本在另一边看戏的两万永昌大军，竟也缓缓动作起来，慢慢组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列，结阵自守！

    百姓们则越发慌乱，早已听闻永昌郡与离郡爆发大战且两家太守更是结有死仇的他们哪里还猜不到眼前的这支精锐骑兵是谁，原本朝东面逃来的百姓立刻便不知所措，一面是妖族大军，一面是敌军轻骑，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战场情势一时之间变幻诡谲，原本就已经难以支撑的人族战况更是急转直下！

    可离郡轻骑仍旧没有动作，他们只是肃静如铁，不动如山。

    天上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这一支意外来客。

    然后他们就看见，原本聚集于血骑核心处的离郡轻骑五大军候各自返回本阵，血骑之中那个穿着最为特殊铠甲披风的年轻人拔出一柄漆黑长剑直指天空中火焰般燃烧的红云，运气于胸喊出了极致肃杀的两个字。

    “同生！”

    五千骑兵齐刷刷行了个军礼，那一声声金铁交击的闷响汇聚成一道震撼天地的声音，继而齐齐喊出更加杀气磅礴的两个字。

    “共死！！！”

    天地之间似乎有了一刹那的寂静！

    所有人有意无意间都在注视那五千骑兵，看着他们如一列缓缓启程的巨轮，由慢而快，并最终在抵达战场之前将速度提升到顶点！！

    骑兵冲锋！

    他们在无数永昌百姓绝望的哭吼声中，从他们身旁一掠而过！

    又在他们惊异至极的目光注视下，这支“敌军”精锐中的精锐，一化为五，仿佛五条出水的蛟龙，在百姓身后的兽潮之中掀起无尽的波澜！！

    血肉横飞，骨碎筋折！

    在那五条蛟龙面前，无论是野兽还是隐藏其中的妖物、妖夷！

    都只有一死。

    眨眼的功夫，原本凶恶无比的兽潮前浪便已被击得粉碎，大片的野兽眼中血色渐渐褪去，疲惫与饥饿的感受重新回归，疯狂的冲击它们的大脑，四周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刺激着它们敏锐的嗅觉，它们开始如同寻常野兽一般恐惧，四散而逃，或者随处躲避，一时间乱作一团。

    而那五条蛟龙仍没有丝毫停留。

    他们完成两轮交错之后融为两队，从撼山军那如同铁桶一般的军阵两侧不远处飞掠而过！

    惊得已然显现疲态的撼山军士卒急忙收缩军阵！

    可那支骑兵却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迎着兽潮逆流而上，又在撼山军阵以西融汇合一，一路冲到望川剑修组成的那座剑阵之后，才以五百血骑为箭头，由北向南，硬生生将那兽潮斩为两段！！

    数十名早已强弩之末的望川剑修趁势融入离郡轻骑大军之中，各自寻找一匹已经无主的战马坐骑，又纵马奔行至骑兵最前端，随之一起杀出重围！！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这一支地狱死神一般的骑兵队伍一路冲杀穿透兽潮，却又在益城以西掉过头来，再次一化为五，仿佛抽打牲畜的皮鞭一般，一次次冲击兽潮边缘，将已经乱做一团的野兽大军往北驱赶，连带着兽潮后方的兽群中竟有相当大的一批分流而出，往北冲！

    而在北方一处地势本就较低的所在，正是先前结阵以图自守的两万余永昌郡大军！！

    眼看着兽潮扑来，那大军的防御阵列竟有丝许动摇，好在各部军官及时喝止，好歹是顶住了兽潮的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攻势！

    离郡轻骑则从那大军阵列两侧再次一穿而过，最终于更北方汇合为一！

    于是，大地之上局势立刻便又不同，由西而来的兽潮大军被离郡轻骑一番切割之下分作两线，分别由一万撼山军和永昌郡的两万余大军正面对上，再有离郡轻骑在兽潮之中往复穿刺，将潮水搅得混乱不堪，兽潮没有了那种无穷无尽无止无休短期内让人难以承受的杀伤力，便也失去了一举击溃人族阵列的可能，随着后续兽潮渐渐尽了，战场之上便会进入僵持阶段。

    而进入僵持，就意味着地面之上的战况优势将开始向人族一方倾斜，不同于人族一方有序轮替的战阵，混乱不堪没有太多组织可言的兽潮一方根本难以持久，哪怕时不时便有中低阶妖兽杀入军阵肆虐，甚至连带着兽群都可以短时间涌入阵中迅速制造杀伤，却根本不能彻底将庞大的军阵击散，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之下，军阵运转很快便又能补齐缺口。

    随着时间推移，大地之上人族一方的胜算将越来越大。

    此刻的，离郡轻骑最前方的血骑之中，洛川已经杀红了眼。

    他一只手费力的拉扯着缰绳，一只手掐着法决，一柄飞剑凝聚了百人血骑成阵的强大气势，在兽群之中横冲直撞，但凡有野兽乃至妖族碰到那赤色的光芒，哪怕只是擦着点边都要被击飞出去生死不知，更不论被正面击中！

    一时间血色绽放，不知道迷了谁的眼。

    等到他气血上涌周身上下都开始泛起若有若无的血色光芒时，一个如雪般冰凉的声音忽的传入他的耳中，“虚极静笃，以观万物......”

    一刹那，洛川便感觉从头到脚尽是清凉，原本胸中仿佛无穷无尽的怒意立刻消解了许多，他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手中法决一散，漆黑飞剑从天而降落入剑鞘之中，“长恭，你来！”他一边喊着一边回头冲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道点一点头。

    “太守大人，战况如此已无大祸，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离郡轻骑伤亡不小，而且冲杀的时间太久了，这样下去，就算我们骑得是妖血战马也顶不住，”就在洛川身边同样杀得满身煞气的罗江皱眉道，“别忘了这里是益城，我们需要在战争结束之前撤离，迅速北归至寿同城范围之内才算安全！”

    洛川环视四周，继而看向天空，“地上的战况算是稳住了，天空中却仍旧危机重重，那里才是决定这一场战役最终结果的所在啊......”

    他的话音未落尽一道影子便落在他身边，她就那样虚空而立，随着洛川战马前进而前进。

    “天上可能撑不了太久了，我要不要去帮忙？”影子抬头望天道，“我一旦去了，短时间便很难脱身，又或者......”

    洛川死死盯着天上战况，一言不发，然后就看见天空中原本如神龙飞舞的那道天河骤然破碎！！

    一道娇小的影子从天而坠，直直落在离郡轻骑阵前百丈的位置，将那里的野兽炸得四散飞离！！

    洛川一惊，随即咬牙道，“这下麻烦才是真的大了......！！”

    因为，远空。

    一朵巨大的火云直扑而来！

    如同一座火焰仙山。

    将要坠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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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水火之争

    益城上空。

    当幽冥上人的火云忽的扩大一倍的时候，又一次强行出手相助常御风和牛德义以及易白那一方战场的江清韵便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与她前几次强行出手时幽冥上人所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不同，这一次强了何止一筹！

    江清韵立刻便知道自己遭了对面老贼的算计，就在那火云汹涌来袭的时候，她强行扯下了右手腕上系着的一根金色丝带，那丝带断裂的一瞬间，一股似乎带着某种玄妙气息的金色强光炸裂开来，为她挡下了多数的攻击，那剩余如火海般的气却仍旧一刹那便击碎了她勉力维持的湛蓝长河！

    更是顺带着侵入她的体内，将她体内原本已经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便以其绝强的修为镇压了那一切，却已然无法阻止自己坠落人间！

    一声轰响，剧烈的撞击带着满肺叶的血腥气息，让如她般强横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是这须臾刹那间的一个恍惚，再清醒时便已迟了！

    远空之中那个必然也受了些伤的幽冥上人竟不管不顾，强行飞掠而至，带着漫天的火焰落到近前，必要借此机会给她致命一击！！

    江清韵双手一翻，原本坠落在大地之上的数件法宝闪电般掠回她的身边，她独自立于巨坑之底，满脸血污，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那红云之中已然朦胧可见的身影，染了尘的道袍剧烈的摇摆，脑后发丝如同怒涛翻涌，一条肉眼可见首尾相连的灵性长河飞快的凝聚生成，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抵挡那漫天的火云！！

    就在那火云即将触及长河的时候！

    一道墨绿色的、缠绕了大量军阵气势的光，如同一把尖锥，盘旋着，以一个超乎常人目力所及的速度刺入了火云之中！！

    一刹那，如同风卷火势！

    原本直扑而来的火海，竟似被狂风逆袭，带着无匹的势，反向朝着火云内部卷去！！

    火海之中朦胧的身影似乎怒不可遏，苍老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人耳膜，在他身前，两股力量冲撞纠缠，疯狂消弭！

    江清韵微微偏头，看到身后离郡轻骑里被血骑环绕的那个年轻人，凤目之中星芒闪烁，冲她飞快的点了一下头。

    等到那旋转的尖锥被火海消磨殆尽，火海仍旧恢复先前的威势！

    可只这一点时间，战局再变！

    因为在幽冥上人面前的，已经是围绕江清韵而生的一条波涛汹涌直欲发狂的大江！！

    江清韵一闪身，径直带着那一条长河冲入幽冥上人火海之中！

    一伸手将左手腕上系着的金色丝带扯断，金色的光芒再次炸裂开来，一刹那便将身前的火海驱散大半，显露出其中幽冥上人那枯瘦的身躯和一双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江清韵冷笑一声，双臂交错双手掐诀，那湛蓝色的长河不再首尾相连，而是化作一条瀑布，直冲向幽冥上人身前！

    幽冥上人惊而不乱，一双干枯的双手向前一探，一道道玄奥无比的法阵仿若天地屏障，一层层的叠加在他身前，与此同时无尽的火海咆哮着从虚无之中诞生，眼看就要将他整个身躯重新笼罩，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水色临身，幽冥上人飞退不及，一咬牙将脑后极长的红发甩到身前，双手一错，拽下大把的头发往前一丢！

    那赤红的头发只一离手就化作黑紫色的火焰，火焰一遇长河发出嗤啦啦的爆响声，海量的水气雾化升空，一条长河便就那样诡异的止步于半空！！

    可幽冥上人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不但苍白枯败，而且七窍渗血！

    他顾不得再做停留，借着赤发为他赢得的一点时间冲天而起，重新化作了天空中一团火色的云！

    江清韵一击没有建功，气得跺了跺脚，却还是挥手间收回了那条长河，回头看一眼已然远去的离郡轻骑后再次冲天而起与那火云对峙于半空，这一次，无论是那火云还是长河，动作之间都显得越发具有侵略性，显然是到了死战的地步。

    另一边的洛川也不好受，在江清韵危机将死之际，顾不上其它的洛川令影子强行借去了五百血骑的军阵气势，不但一瞬间便等同于重伤了原本主持军阵的洛长恭，在影子打出那一记锥子又被火云吞噬殆尽之后，气机相连，包括他和罗江以及五百血骑都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受了内伤！！

    双重打击之下的洛长恭立刻便陷入昏迷，若不是罗江强撑着发出军令带领血骑转向，搞不好一整支离郡轻骑便就那样直直撞入了前方那一场水火之争的恐怖战场！！

    “长恭怎么样？！”洛川一把掀开面甲，顾不上满脸的血污回头问道。

    同样嘴角溢血的年轻女道飞快摇头道，“没有性命之忧，但内伤极重！”

    洛川坐在马背之上扭转身躯，视线飞快的在半空中扫过，好半天之后才在望川剑修等人与五大妖的战团里看到影子，一颗心这才放回肚子里，“该死，上三境强者之威竟至于斯？！！”

    “那两人恐怕已不是七境中人，根本不是我们可以强行匹敌的，”罗江看向洛川，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道，“该北归了，天空的战斗我们帮不上忙！”

    “不行，影子还在那里，”洛川根本不为所动，“如果五千离郡轻骑组成军阵......？”

    “洛川，你回头看看，如今哪里还有五千离郡轻骑？！”罗江怒道。

    “那便四千！！”洛川同样冲着罗江怒吼道，“如果四千离郡轻骑组成军阵，有没有可能借着影子的力量，配合先前那女性剑修，一举干掉或者至少重创了天上那团红云！！”

    罗江深吸一口气后道，“且不说骑兵一时间哪里那么容易成阵......”

    “罗江！！”洛川瞪着眼睛直呼罗江的名字，他伸手指了指四方狼藉的战场，天上地下没有一处不是血色，“你看看这四周百姓，我们若是走了，他们都得死！！还有那座益城！”他指着如今看起来仍旧城池坚固的益城，“天上的大妖不退，益城就是一座死城！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胜，四千离郡轻骑，今日必须成阵！！！”

    他忽的将气运至胸膛，剧烈的动作激得他胸口一阵烦闷，张嘴又自吐出一口血来，他却反倒豪迈大笑，将声音传遍全军，也响彻了这一方天地......

    “离郡轻骑听令，今日，为了这一方人族！！”

    “成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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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四章 虽远必诛

    军队组成军阵是件极复杂的事情，非百战精锐不可成阵。

    这其中不但对每一名精锐悍卒的勇武之气有极高的要求，更是对士卒之间气机牵引的默契度有极高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修炼者的数量。

    凡人有气，却根本感受不到引导不了，能够操控气的人只能是修炼者。

    而军阵，便是将一个个修炼者放入一个阵型之中大大小小的关键点位之上，以阵型牵引阵中所有人的气，再由其中大大小小的修炼者聚气入阵，最终成为一道道宁而不散的军阵气势，再被一个可以得到军阵之中绝大多数人认可的角色统一牵引，造就无与伦比的恐怖威能。

    因此步卒成阵很难，骑兵成阵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每一个骑兵都必须要在驾驭战马入阵的同时与阵中所有人一体同心气机相连，尤其是阵中的关键点位，必须是百战精锐中的百战精锐才行。

    今日，洛川要四千离郡轻骑结成一阵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所有离郡轻骑只是沉默着执行军令，没有人质疑。

    洛川一言不发，飞快的扫视其它几处战团。

    那一支两万余人的军队已经明显损失惨重，只是面对兽潮这样不死不休的战斗，没有一个人有其它的选择，只能背水一战兀自强撑罢了。

    另一边精锐的重装步兵撼山军也好不了太多，哪怕他们这一万人杀伤的野兽和妖族数量要远多于那支两万余人军队，可身披沉重战甲的他们本就不是适合持久战的兵种，又是最早进入战场始终顶在兽潮最凶猛位置的角色，能够坚持到现在仍旧拥有战斗力已然是临阵的将军指挥能力不凡的结果，想要让这支同样损失惨重的精锐此刻成阵恐怕太难。

    那便只有他这一支离郡轻骑了啊......

    回头去看，四千轻骑之中只有几个百人队凝聚出了军阵气势！

    “不够......远远不够......”他一边控制飞剑在野兽群中收割性命，一边抬头看着天上，即便是他这样四境的修炼者也可以看出，有了影子以及另一个不明身份强者的加入，两个望川剑修所处的战团仍旧处于绝对的下风，完全被五位大妖压着打，不时便有人被击飞出战团，想来境况十分危急！

    而另一半的天空中水火之争还在继续，剧烈的气机波动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让洛川感到心惊，但显然一时半刻根本难以分出胜负。

    “即便离郡轻骑成阵影子也可能难以脱离战局来牵引那军阵气势......”洛川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一边低声诅咒着，“银匠，该死的银匠，怎么还他么不到......”

    就在洛川焦急沉思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思齐忽然道，“如果将五百血骑散入大军之中，是不是可以......”

    “不行！”不等她说完罗江便反对道，“血骑是离郡轻骑之中唯一可以成阵的一支，是整支队伍冲锋的箭头，若是散落入各军又无法形成大阵，整个离郡轻骑的战斗力都将大打折扣，一旦此战不利我们想要脱离战场北归都会困难重重，而且......”他的眼神往洛川的方向一撇，然后看向思齐，没有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倒觉得可以一试，”洛川却只是皱着眉抬头看天，“如今之计须得一搏了......”

    “血骑一散拿什么来保证你的安全？！”罗江干脆把话挑明，“你以为自己还是中京城里无人问津的落魄质子？如今想要你命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离城！！”

    “他的安全交给我们，”始终跟在众人身后不说话的秦万松忽的开口，“若将血骑散入各军，望川剑修便是血骑！”

    罗江回头看他，却对上一双双回望而来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好，”洛川一咬牙下定决心，“传太守令，血骑以十人为一队，由各十夫长率领散入各百人队，协助各百人队成阵！”

    一众血骑沉默着行了军礼，大军却没有停止，直到再一次杀出兽群的范围，一整个离郡轻骑才在那一片荒野之上迅速的完成了阵列重组，数百名血色骑兵不再是显眼的箭头，而是融入沉黑色的钢铁洪流之中，成了星星点点又似乎微不足道的光。

    可就是这样一支离郡轻骑，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一个整体。

    数十名穿着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则聚拢到洛川身边，将他和罗江、思齐以及抱着洛长恭的年轻女道一同护卫其中，成为了这一支离郡轻骑新的龙头！

    加速，冲锋，玄妙的气机在队伍之中流转，强大的气势在流转之中凝聚，在这满是野兽的血腥战场之上，在这大妖凌空的危机绝望之中，一股股军阵气势如同烽火狼烟一般渐次竖起！

    一道两道三道......

    直到第四十一道气势凝聚于半空。

    仿佛量变引发质变，数十道气势纠缠盘旋，最终拧成一股威势惊人的气势龙卷！

    惊得天上五个大妖都忍不住想要脱离战团先毁掉地上这支骑兵，却被其余四人舍命挡下！！

    洛川一把将面甲掀开，回头看着身后那磅礴如山的气势，再看一看天空之中明显越发紧张的战局，扭头望向北方，咬牙道，“银匠......你特么再不来老子就要死在这战场之上了......！”

    仿佛上天给予的回应。

    没过多久，遥远的北方天际便真的闪现一抹暗金色的光！

    只见那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直直化作金虹往战场飞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

    金虹的主人仿若排练了千万遍一般一头就撞进了离郡轻骑上空那一股凝如实质的气势狼烟之中！

    继而，金光大盛，如同仙池莲开！！

    那人双臂上抬托举着那一朵无比巨大的金色莲花，没有丝毫停顿的冲天而起！

    带着无匹决绝的军阵气势，往那躲闪不及的火云之中一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天雷声中，一朵蘑菇形状的云气升至九天！！

    那金光之中的人影却如同炮弹一般倒射回大地之中！

    然后，整片大地都罩上了一层蓝色的光！

    只见江清韵双手一合举过头顶，那一条纵贯长空的天河便凝成一柄开天巨剑！

    又像是一头怒潮巨鲸！！

    一落而下！！

    将那一朵蘑菇云彻底掀翻！

    “轰隆隆！！！”

    又是一声震动天地的爆响，拥有着恐怖伟力的冲击波裹挟着来不及散去的云朵，化作一道水纹般蔓延开来的云气海啸，吹得大地之上一切生灵立足不稳！！

    洛川硬顶着那恐怖的风力抬头去看，就见而那朵曾经印照半空的火色云朵，早已不知何时便消失无踪！！

    而影子所在的战团不知何时也已散开，两道水色光芒何为一道已经化作远空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三个绿色的影子则各自散开，从三个方向逃离此处！

    大妖逃了！！

    洛川扫视四周，原本赤红了双眼浑浑噩噩的野兽一个个清醒过来，食草的慌作一团四散奔离，食肉的夹着尾巴躲藏行迹，而那些原本混迹于兽潮之中的中低阶妖物、妖夷则流窜于那一片混乱之中，朝着兽潮来时的方向没命的奔逃！！

    益城城墙之上的士卒们开始欢呼！

    益城之外逃难的百姓们聚在一起喜极而泣！

    洛川看着这一切，一时间豪迈之气溢满胸膛，他噌的一声拔出长剑，朝着远处奔逃的妖族吼道，“南夷鼠辈，敢犯我人族者......”

    数千离郡轻骑齐齐吼道，“虽远必诛！！”

    那一声怒吼，震颤天地！

    落在天地间所有人族的耳中！

    如同惊雷！！

    洛川一怔，转身去看身后那一支强军，那一刻，像有一团火焰炸裂于胸膛，烧得他热血沸腾！

    他再一次高举长剑与这支强军一同怒吼。

    “敢犯我人族者！！！”

    “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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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五章 护道之心

    益城，大战止息，四散而去的兽群必然还会带来些麻烦，但不成规模且恢复神智的野兽能够造成的麻烦是有限的。

    城门仍旧没有开启，百姓们一时间也不敢返乡，只能聚集在城外等候最终的处置结果。

    离郡轻骑飞快的打扫战场带走同袍的尸体和铠甲军械之时，那一支与之齐名的撼山军在将军孟草儿的命令下，原地修整。

    这两支隶属于敌对州郡的王牌精锐，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默契，在这一刻实现了和平共处。

    至于说远处那一支几乎被打残了的永昌郡大军，根本连防御阵列都不敢解除，一边以此抵御四周逃窜的零散兽群，一边警惕着离郡轻骑的一举一动。

    影子和银匠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算是这一次行动最大的幸运，离郡轻骑却非如此，将近一千名大好儿郎永远的葬身于这一处异国他乡......

    洛川此时仍旧骑在马上，两条大腿却不听使唤的颤抖。

    “仗都打完了你才知道怕啊？”思齐一边看着洛川一边往脸色铁青的罗江方向使了个眼色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是何等冒失。”

    洛川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说，正想着先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正是曾经坠落在离郡轻骑前方的望川剑修，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浑身血污的男人。

    只见她脸色泛白，原本满脸的血迹却已没了，只是胸前道袍之上的血污尚在，她就那么直直朝着洛川走来，原本围拢在洛川身边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齐齐下马向三人行礼，可见其在望川之上的威望。

    洛川自然也不敢托大，一样翻身下马学着秦万松等人的模样行了个不太标准的道礼，“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来人自然便是江清韵和常御风、牛德义三人。

    她先是冲着其它望川剑修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洛川身前一丈，也向他回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立刻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这个前一刻还在天上翻云覆雨的超然仙子，这一刻竟就为了自己降落凡尘一般，好像幻觉，他连忙摆手道，“晚辈何德何能当得前辈一礼，实在是......”

    “就冲太守大人为我人族护道之心，便当得这一礼，”江清韵神情肃穆不似玩笑，她看洛川有些尴尬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站在洛川身后不远处的银匠和影子点一点头，然后对洛川道，“既然你先前喊了我一声前辈，前辈也就该送你个见面礼才是，”她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然后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玉质盒子递给他，“这是一颗仙芝丹，是颗功效不错的治疗宝药，同时也能稳固境界增强些修为，送你了。”

    “晚辈多谢前辈，”洛川一边谢着一边接了过来，正要打开那玉盒去看，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方脸道士常五溪急急忙忙按住。

    “不能打开，”秦万松解释道，“这仙芝丹是近乎王品的宝药，已然有灵，盛放这宝药的玉匣之上设有禁制，一旦打开就有可能让外界的浑浊之气污了宝药的品质。”

    “王品？！”洛川一惊，再看眼前女道士的眼神就有些不同。

    江清韵也不理他，只是往益城方向看了一眼后缓缓道，“经此一役，我有些理解了老人家们的一些话，对抗四夷仅凭一腔热血大概真的不行，”她扭头看向洛川，“南夷之患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场小小的战役便就终了，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我要去一趟西北武州办些事情，如果时间来得及，开春之后我会去离郡找你。”

    洛川一惊之下大喜过望，“前辈是说可以与我离郡一同抗击南夷？！”

    江清韵点了点头，“抗击四夷本就是我望川一脉的责任，只是如今的望川剑修需要各自去选一个战场罢了，”她又回头冲一众望川剑修行了个道礼之后，化作一道湛蓝色的天河，往西飞去。

    等到天空之中再看不见那道天河，洛川才喃喃自语道，“这位清韵前辈真是温婉大气，剑仙风流啊......”

    不料另一边一个长须老道闻言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洛川诧异回头，正好看见跟随江清韵而来的两个中年男人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长须老道的头上，然后才冲洛川拱了拱手，如同江湖人一般道，“太守大人，在下牛德义，原本就想过要到离郡南疆找个地方呆着的，既然如今清韵师姐都说了要去离郡，我便就此跟着太守大人吧，等到回了离郡再给我安排个去处，能斩妖护道又有好酒好菜也就是了。”

    洛川急忙行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天大一个馅饼怎么就砸中了他，“欢迎前辈，好酒好菜自然是管够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眼神移向牛德义身边那俊朗中年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望川剑修，眼神热切的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料那脸色惨白的俊朗中年人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在永昌郡处理完，但若日后太守大人有用得着我的，可遣人来河玉城找我，常御风定不推辞！”

    洛川连忙又是一礼。

    而后便是一众与他并肩战斗过的望川剑修，一一问过之后竟有大半愿意随他回离郡，一场血战虽说折损了许多离郡轻骑，却得了这么多望川剑修的追随，只觉得得失之间倒也真的难以琢磨。

    可他哪里知道，这些时日里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个道士身处其中，早不知道游说了几何......

    一番短暂的交谈过后，常御风与几位选择离开的望川剑修与洛川等人道别后化作一道道光芒飞往四方，离郡轻骑则打扫完毕战场，整队出发。

    从始至终，洛川都没有派出一人与那事实上并肩作战过的撼山军主将有过任何交流，仿佛今日共同经历过的生死，只是一场迫不得已的相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北上的时候。

    包括主将孟草儿在内的所有撼山军士卒，始终在注视着他们。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些上了年纪却又侥幸活下来的永昌郡百姓，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伏跪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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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六章 他笑着哭

    益城之战，是一场注定要震惊天下又影响深远的战役。

    可如今，益城一战人族大捷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它所带来的效应也不过只是蝴蝶扇动翅膀，历史的车辙悄悄转了向，远没有一场发生在安陵郡首府柔城的战争更加吸引某些人的目光。

    这一日，天阴。

    柔城的城墙上下激烈的厮杀，可对战双方的军队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不小的差距，场面自然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没有人能想得到，一郡首府的攻防之战竟能草率到如此地步。

    硝烟四起，喊杀声震天。

    一切的动静都能穿过大半个死寂的城市，清晰的传到城市深处的太守府宫里。

    太守府宫已然没有什么人。

    曾经的宫廷护卫被勒令上了城墙，原本一个个威风凛凛目无余子的金甲神将，到了城墙之上真刀真枪需要厮杀的时候却吓得浑身颤抖好似鹌鹑。

    曾经的宫廷侍者则多数已然逃了，哪怕逃出宫去十有八九也逃不出这座城，他们仍旧还是逃了，似乎只要留在这座宫里就会有杀身之祸。

    只有那些后宫之中的夫人佳丽多数无处可逃。

    她们的家人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接她们回家，她们便只有这深宫一个家了，若是这高耸的城墙都不能让她们更安全，那么离开这里，哪里便都也不安全了。

    前宫大殿内上首宝座之中坐着一个面容憔悴身型枯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仿佛得了厌食症一般，无精打采的坐着。

    大殿中央则一排跪着七个黑衣人，其中便有洛川曾在返乡途中多次见过的矮个老人。

    中年男人就那样呆呆的从敞开的殿门处往外看，在遥远的城南方向始终烟火弥漫，他嘲讽似的笑了，“攻打一个这样子的柔城都要耗费这么久的时间，那个被我的大臣们描述成洪水猛兽的陈敬之，看来也不过如此。”

    七个黑衣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跪着，安静听着。

    中年男人也习惯了一样就那样自语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十分寂寞，“泰山，我当初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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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你的建议，会不会好一些？”

    他等了一等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后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般道，“大概也不会，就算柳飞絮死了，韩丰还是要降，这些日子里大臣们上奏说了那么多骂了那么多，没有一句说到点子上，我却其实是理解他的，归根结底是他对如今的这个安陵郡没有了信心，不觉得如今的这个安陵能挡得住离郡，也不觉得这个安陵能挡得住广郡，挡不住。”

    “是啊，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春阳城，还是挡不住，”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过去的那些年里，韩丰敢和我斗，敢和柳飞絮斗，我觉得他野心勃勃甚至一度想过入主柔城，可现在看来，不过都只是过家家罢了，吕祖死了，天下乱了，和离郡、广郡比起来，甚至于和四夷比起来，他那点兵马，我这点兵马，又能算个什么？所以降了好啊，要是我在他的位置上，降得还要更早更彻底，连梁仓城一战都不需要，干干净净的带着几万人马降了的话，说不定那个叫做洛川的还能让我继续当那楠城将军。”

    “可惜我不是韩丰，我姓严，我是安陵郡太守，我励精图治二十余载，忍辱负重装孙子也装了二十余载，终究还是一场空，为什么，凭什么？！！”他语气开始怨毒，以至于那一张脸孔都变得狰狞，“我杀死了权臣董赴，创建了枕戈，整合了柔城朝堂，充盈了府宫私库，恩威并施拿下了川城，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便可以杀死韩丰收复楠城，乃至于逼服柳飞絮整合整个安陵郡......！！”

    “可老天没有给我这个时间，为什么，凭什么......”他仰天长叹，神情木然，眼泪横流，“就因为我的祖父不是云重，我的父亲也不是洛天恩，可哪怕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能给我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柔城，我也不至于要靠装疯卖傻才能活过最开始的那几年，我差的，不就是几年的光阴么......”

    “咚，咚......！”

    府宫之外忽的传来震响声，仿佛木槌擂鼓，声音传遍半个空荡荡的太守府宫。

    “主上，该走了，”七个黑衣人中洛川曾见过的矮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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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宫入口的位置，抬头对宝座之上的中年男人道，“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走？走去哪里？”中年男人喃喃道。

    “广郡！”矮个老人飞快道，“如今离郡占了大半个安陵郡，广郡必不肯善罢甘休，可他们却缺少一个出兵的理由，若是主上去了广郡......”

    “没用的，”中年男人淡淡笑道，“与那洛川小儿一场谋划已是与虎谋皮，与那云百楼就不是了？一样的，没用的，”他伸手轻抚自己干枯的脸颊道，“何况，我也没有再装几十年孙子从头再来的心思......和时间了啊......”

    “主上，切不可......！”矮个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中年男人打断了。

    中年男人笑容温和的看着大殿里一排抬起头来的黑衣人，冲他们摆了摆手，“我严起晨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们，这些年咱们做过这么多事情，哪怕最后仍旧是输了，列祖列宗也怨不得我了，可......安陵严氏自我而亡，那我就得亡在柔城，”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七个黑衣人走，“记住，你们不欠我的，是我欠了你们，如今我要死了，还不上了，”他好像当初见他们时一样赖皮模样的笑了笑道，“下辈子还吧。”

    “主上......！”七个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太守府宫门口的方向已然传来喊杀声。

    “好了，去吧，让我的儿子当个普通人，”中年男人再次摆了摆手，“别让我走得不能安心。”

    七个黑衣人泪流满面，矮个老人却只是红着眼冲中年男人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道，“走了。”

    其余六个黑衣人一个个的看着他，他却大步往宫殿后走去，“忘了枕戈当初的誓言？”

    六个黑衣人一愣，随即一个个咬着牙给中年男人磕头，然后飞掠而去。

    等到大殿之中终于空无一人，中年男人才用一只手死死握住自己的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里落下，他笑着哭，“多谢你们了......多谢......你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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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七章 他哭着笑

    离郡大军攻入安陵郡太守府宫的时候，这里空荡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太守府宫。

    士卒们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直直杀入了府宫大殿，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又空旷得甚至有些阴森的大殿之中，见到了那个面容恐怖的安陵郡太守。

    只见他头发凌乱，面容青紫，眼球凸出，唇色漆黑，显然已经服毒身亡了。

    可诡异的是，即便再如何了得的剧毒也必然会给身死者带来最后的痛苦，而那安陵郡太守的脸上却看不到太多痛苦的神色，反倒有着一抹士卒们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笑容。

    让他看起来越发可怖。

    没有人敢去动那安陵郡太守的尸体，直到柔城之内战事彻底平息陈敬之亲自来到这座大殿的时候，才第一次伸手去那尸体鼻前探了探，自然是早已凉透的。

    与陈敬之一同来到宫中的白衣女子也在那中年男人的鼻前探了探，然后问道，“这个......确定是安陵郡太守？”

    陈敬之摇了摇头道，“不能确定，但府宫之中应该多有俘虏，待会儿拉一些人过来辨认就是了，但......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了。”

    白衣女人自然就是千雪，她似乎对那尸体的恐怖模样全不在意，甚至有闲心在这大殿高台之上逛荡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感慨似的道，“虽说成王败寇，但这位安陵郡太守也确实可怜了些，这大殿之中多处都是落了尘的，如果连太守府宫里的宫廷侍者都敢如此待他，可想而知其他人又是什么模样。”

    陈敬之也没有对那尸体不敬，而是重新走下那盛放宝座的高台，“安陵郡积弱多年，我曾听陆将军点评天下太守，说这个安陵郡太守也算是不错的一个，只是没有生在个好人家罢了，宫廷侍者不过是些阉人，在春阳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新添的一处伤疤，“可是有位人杰心甘情愿为他赴死的......”

    千雪仍旧在那盛放太守宝座的高台上待着，随手翻捡那案几之上的书籍奏折，闻言笑着抬头看了陈敬之一眼，“生在太守家了还算生的不好？”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你要这么说，从小被丢到中京城里当质子的洛川，也生的不好。”

    陈敬之哪里敢接这种话题，对于高台之上这个完全目无尊上又来历诡秘的狠角色也只能敬而远之，好在如今的情势也没有给他太多尴尬的时间，不一会儿，便有士卒带了十数个哭哭啼啼又惊慌失措的女人来到大殿之中。

    事实上也根本不必指认，那十数个冬日里仍旧穿着单薄的华丽衣裳的女人，只一进大殿便看见了上首宝座之中那中年男人的惨状，一个个吓得惊呼出声又抱作一团，嘴里念叨着“太守大人”，便已经证明了宝座中那人的身份。

    陈敬之却反倒有些皱眉，他指着那一群女人问带她们来的百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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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这其中谁是安陵郡太守夫人？”

    被他问话的士卒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敬之心里顿时便是一沉，立刻传令召集军候以上军官聚集，不一会儿，除了几个仍有军务在身不得赶来的以外，以裨将何若熊为首的一众苍颜军官便汇聚齐了，独独差了一个都尉曹兴良！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目光不时扫过大殿一角十几个衣着华丽的女人，交换着眼神。

    陈敬之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铁青的站在大殿之中，一众军官便也知道出了大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大殿之中，除了高台上那个神秘的白衣女人时不时翻书的声音外，就再没有一点声响。

    好一会儿，那都尉曹兴良才急急忙忙从大殿之外进来，飞快的看一眼陈敬之的脸色后小跑着回到他的位置上站好。

    然后，陈敬之才缓缓开口，“何若熊，离郡军规第九条，背！！”

    何若熊闻言一惊，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下首处的曹兴良才出列答道，“破敌掳掠，逼淫妇女，凌虐百姓，擅杀无辜者，斩！”

    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一众军官更是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因为陈敬之让背的是离郡军规而不是苍颜军规亦或者太明军规，离郡军规共计一十三条，凌驾于一切地方军规之上，适用于所有离郡军队，最重要的是，这十三条军规，条条皆斩！！

    陈敬之又将先前带了那十几个女人进来的百将喊过来问道，“大军攻入太守府宫之时，安陵郡太守夫人可还在后宫之中？”

    那百将立刻便吓得额头冒汗，闻言点头，声音都有些颤，“禀......禀将军，在......在的......”

    陈敬之又问，“她人现在在哪？！”

    那百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道，“将军，小人也不知......不知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如今身在何处......！”

    一众军官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看向那曹兴良，满脸不可思议。

    “曹兴良......”陈敬之双手负后冷冷的看向那迟到的都尉，缓缓问道，“你可知......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如今身在何处？！”

    那都尉曹兴良闻言就是一惊，随即一咬牙大步出列，一言不发的跪在大殿中央。

    就站在他身边的何若熊怒目圆瞪，一拳便将那曹兴良打翻在地怒吼道，“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呀，若是你将那安陵郡太守夫人带到了别处关押，就他娘的赶紧给将军带来，你他娘的......！！”

    那曹兴良也不还手也不说话，只是重新爬起来跪在那不说话。

    陈敬之面如寒霜喝道，“你可......动了她？！”

    那曹兴良闻言忽的抬起头直视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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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之道，“动了。”

    陈敬之背在背后的双手一刹那握紧，又缓缓松开。

    何若熊闻言大怒，从腰间抽出长刀就要当场劈了那曹兴良，被一众军官死命拦住。

    “干什么！！”陈敬之怒喝出声。

    一众中高级军官多少年不见陈敬之如此失态，一个个吓得连忙站回阵列之中，只是看着仍旧气喘如牛的何若熊和跪在地上不说话的曹兴良，有些不忍。

    陈敬之微微仰头看着大殿顶端，忽的叹了一口气道，“曹兴良，你十七岁参军便即入了敢死营，那可是太明军的敢死营啊，与南夷血战三十二年，多少次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都尉，拿命......换来的都尉......”他背后的双手重新握紧，捏的发白，“如今太守大人有志天下，才有了九百载不可得的武人春天，如今开疆扩土你眼看着就能封妻荫子......你的儿子才十三岁，才十三岁啊......”

    曹兴良听得眼眶泛红，却只是不语，好半晌才终于长叹一声道，“曹兴良......昏了头了，将军......斩了我吧......”

    何若熊闻言却忽的跪下，“将军，我愿以此战全部军功换曹兴良一命，将军......”他抬头看向陈敬之低声道，“将军，哪怕免了他的职......”

    陈敬之恨声道，“若是能够如此，拿我陈敬之的全部军功和将军之位去换又如何，你当我陈敬之舍不得？”他的声音微微一颤，稳了稳心神之后摇了摇头，声音决绝，“离郡军规等同太守令旨，不可违！这是陆将军在我陈敬之第一天从军时告诉我的，只要有一人违而不死，便是亲手打断了离郡三十万大军的脊梁，谁......都不可违！”

    他缓缓低下头红着眼睛盯着何若熊，“你何若熊违了，我就斩你何若熊，我陈敬之违了，便有人斩了我陈敬之！！”

    何若熊颤抖着嘴唇想要再说什么，曹兴良却一把按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冲着何若熊磕了三个头，又冲着陈敬之磕了三个头，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大殿的时候，陈敬之再次仰起头道，“该你的军功田地，我陈敬之发誓，一分，都不会少......！！！”

    正要跨出殿门的曹兴良一笑，“兴良自然信得过将军，”说完便就走了。

    再没有回来。

    陈敬之眼泪划过，低声道，“滚，都滚出去。”

    一众军官沉默着拉了何若熊离开大殿。

    始终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千雪便也放下书籍往殿外走去，只是走过陈敬之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洛川......信得过你的......”

    陈敬之哭着哭着笑了。

    “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他替我做这样的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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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八章 必有一战

    春阳城一战，安陵郡太守一方将半个柔城和半个川城的兵力都调了过去。

    所以春阳城破，柔城便等同于已经丢了一半。

    已然经历过一轮残酷战争的川城更是如此。

    所以只在陈敬之攻破柔城的第二天便派出了那支两千人的骑兵奔赴川城，从明面上看，他们手里拿着盖有安陵郡太守大印的旨令，那旨令要求如今的川城守将献出川城投降离郡，而暗地里，他们便也是一支试探川城虚实的前锋军队，在他们身后，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大军正紧随而来！

    可等到这支骑兵赶到川城附近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那川城城墙上早已换了广郡的旗帜！！

    统领那支骑兵的都尉尚不死心，又自率领那支骑兵谨慎的绕城而走，却见城墙上不见一个守军士卒，派出小股骑兵略一靠近城下又有穿了广郡士卒军服的弓箭手自墙垛后闪出抛射箭矢。

    看着眼前仿若死城一般寂静的川城，那都尉终究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扭头走了。

    他却不知道，他和这支骑兵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远处城门楼阁里三个人的眼中。

    那三人里居中的一个一身雪白不见一点杂色配饰，姿容极佳作男子打扮，正是广郡公子云百楼。

    在他身边的两人一个穿着雪白道袍面容俊逸，是曾经于离郡古道和银匠一起力敌大妖的上三境强者云一，另一个则是乡野农人一般短衣打扮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即便站在云百楼身边都要微微抬起下巴，俯视远方渐渐消失的骑兵，不语。

    “公子所料不错，那骑兵果然退了，”云一冲远去的离郡骑兵一哂道，“只看到城墙之上插了广郡旗帜便连一探虚实的胆量都没有，被公子一座空城生生吓退，所谓离郡骑兵还真是叫人失望啊。”

    “恰恰相反，”云百楼脸上却不见太多笑容，只是一如平常般浅浅淡淡的一点点，“若是这一支骑兵以及后续步卒不顾一切朝这座川城发起攻击我倒能更高兴些，对于陈敬之这样才刚刚独立领军便一力拿下半个安陵郡的年轻将星而言，对任何敌人的畏惧都是不存在的，如此谨慎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完全没有被一连串大胜冲昏头脑，第二，”他不再看向西面而是扭头去看南方，“大概是我们的小朋友洛川不许他和我们发生正面冲突啊......”

    云一疑惑道，“公子先前不是还说这川城是离郡与我广郡的战略必争之地？怎么那离郡的小太守竟肯放弃？”

    云百楼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神色，细心解释道，“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只是他觉得眼下不是与我广郡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罢了，我此番冒险赶来川城也便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如今看来，他还是有心暂时与我广郡和平相处的。”

    云一点头道，“如此倒也好了，他离郡连番大战需要时间修整，我广郡新得河内郡六城与这一座川城也需要时间修整，他不来率先招惹我们，我们便也不必去招惹他们，彼此无事也算相处之道，毕竟现在我们可也算是真真正正的邻居了。”

    “暗地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动过手脚，但总体来说他们确实不愿真正招惹到我们，可我们却不能不去招惹他们，”云百楼摇了摇头道，“你还不知道，离郡与永昌郡的那一场大战以离郡一方大获全胜而终结，而且......还远远不止是大获全胜。”

    云一扭头诧然望来，云百楼道，“南夷大军借道伏波山脉北上突袭益城，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却助永昌军大败南夷，洛川在大胜之后喊出了一句话，”他少见的轻轻叹息，“他说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

    云一听得这简简单单几句话里包含的多个意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就是另一边的短衣老人再次闻听那句话都不由得叹息着摇了摇头。

    “如今人族所谓民心大势不过围绕两件事罢了，一是抵御四夷一是诸侯之战，如今他洛川两头都占了先机，于他而言是好，也是不好，”云百楼敛去笑容缓缓道，“好处在于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质子一朝飞上枝头就真成了凤凰不说，一战之下大名势必传遍天下，因此可得的利好简直难以估量，坏处则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都说南夷那群蛇虫鼠蚁最是记仇，此话虽说有些调侃的意思却也绝对不假，如今南夷尚未发动最大规模的北侵之战便因为他洛川先输了一场，你想明年春天，离郡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一个南夷？而那一句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自是将我人族志气表达的淋漓尽致，可他离郡的老邻居西夷听了，乃至于那四夷之中多少桀骜不驯的大妖听了又要作何感想？”

    “再说诸侯之战，其实如今真正入局诸侯之战并夺了先机的全部算上也不过五家，山南郡太守姬重心借着北夷南下之机趁势吞并了半个山北郡，逼得姜家自此从诸侯大姓里除名，但说到底不过是投机取巧根本不值一提，西北青郡太守嬴毅与我一同谋划肢解了河内郡，独得了河内汉江以北的大片沃土，打开了兵临散关入主京州的通道，但却被金城郡趁机夺去了渭水以北的不少土地，其中得失暂时很难评说，”云百楼微微仰头看向天际，“真正毫无疑问夺了势的其实只有三人，金城郡太守江流石，离郡太守洛川，以及我父亲广郡太守云三山。”

    “这其中江流石是老牌的人族强者亦是守边名将，麾下强军二十余万，却只夺了青郡区区三城之地，试探的意味明显多过实利属于稳中求进，好坏得失都不算多，我广郡和离郡则不同，两个原本并不如何出彩的太守却突然间跳出来各自夺了七座大城，就像寻常人家一夜暴富，自然要成为众矢之的受到天下保守者的责难，”云百楼道，“可无论如何，我们两郡都是当前诸侯之战局势之中得利最多者。”

    “那么，两个率先踏足诸侯之战又得利最多的郡同处西南汉州又彼此相邻，有可能和平共处吗？”云百楼摇了摇头道，“绝不可能，这个道理我云百楼知道他洛川也知道，他想要暂时的和平不过是指望我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可以全力应付明年春天的南夷北侵之祸，原本他若只是得了永昌和安陵郡的土地我说不定便也默许和他各自修整容后再战，可既然他喊出了那句话得了那么大一个势，我便绝不能容他舒舒服服的过了这个春天，否则这个势一旦充分发酵，后果将太过难测......！”

    那个始终安静的短衣老人直到此刻才点了点头开了口，“原本，我尚有些许忧虑，但如今听你这一番话倒也放心不少，离郡出山，势必北上，光靠三穷郡那贫瘠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三四十万大军，离郡与我必有一战。如今，川城已在我手，再加上广郡西北的汉南城和南部的绣城，以术州乃至锦城为后盾，这三座城便可以连成一体，像一把三叉戟钉在如今离郡最难受的地方，只等补充兵员明年春天便可一战，百楼，这一战绝对不可避免且事关两方气运，容不得半点犹豫侥幸，切记切记！”

    他看云百楼认真点头便忽的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蹉跎两百载，可老死之前却还能替广郡战一场......应当谢你。”

    原本断然见不得旁人触碰自己的云百楼那一刻不闪不避，反倒冲着短衣老人肃然一礼，“老祖为广郡所做一切，云氏子孙必当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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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一十九章 夏宫生变

    益城，夏宫。

    似乎有一场始料不及的传染病席卷了朝堂，越来越多的朝臣称病卧床，于是这一日的早朝之上便就只有一个显得疲惫苍老又真的病了的华服老人，和稀稀拉拉三五个朝臣仍旧在大殿之中。

    华服老人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时不时还要咳嗽几声，只是一双盯着大殿之中一切动静的眼睛极度冰寒，他从那几个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朝臣后脑勺上看过去，缓缓开口，“还是诸位爱卿身子骨硬朗，和我这个老人家一样，撑得住！”

    几个朝臣连忙跪下行礼，其中一个官职高些的飞快道，“我等哪里能和太守大人比，太守大人圣体康泰，不过是偶感小恙，再过得几日定然恢复如初。”

    “哦？那为何这满朝文武这么多人都觉得本太守不能恢复如初？”华服老人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个折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到一旁的废纸桶内，“这么多人，觉得本太守老了，糊涂了，可欺了，为何？”

    几个朝臣哪里敢接这样的话题，只觉得浑身冷汗，不敢抬头。

    华服老人自问自答道，“不就是因为本太守打输了这一仗嘛，就觉得本太守软弱可欺了？！”

    他“啪”的一声将另一个折子狠狠摔在案几之上，吓得几个朝臣不住的磕头请求太守大人息怒。

    可他心中的怒火哪里能够熄灭，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几个月前他们还像你们一样跪在这里，为本太守的决定高唱赞歌，因本太守的愤怒跪地求饶，如今！却都敢称病不朝？！”他缓缓起身用手里拿着的折子指着下面几个朝臣问道，“告诉本太守，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几个朝臣这下连恳求太守息怒的话都不敢说了，只是将头抵在地板上，汗出如浆。

    他死死的盯着高台之下的几个朝臣，好半天之后才稍稍平复了怒火，他知道，在这几个人身上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冷哼一声将那折子随手丢到大殿某个角落里去，转身在几个宫廷侍者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往后宫去了。

    等到华服老人离开许久，几个朝臣才敢抬起头来往上首看上一眼，然后彼此对视交换一个眼神后才敢同时起身往大殿外退去，可他们才刚走出殿门还没来得及彼此安抚几句，便被一群宫廷护卫围拢起来，也不理会他们呼救求饶拔出长刀便是一顿劈砍，很快，殿前便再没有了任何声息......

    华服老人却对殿前发生的血案没有任何知觉，他只是在一群宫廷侍者的服侍下登上御辇，缓缓靠进舒适柔软的皮毛垫子里，一手撑着额头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他掀开帘子冲外面的宫廷侍者道，“怎么还不到......？”

    没有任何人回应。

    华服老人立刻便察觉不妙，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飞快的一眯，往窗外扫了一眼就知道此刻所处的和所要去的地方绝对不是自己惯常返回的院落，不由得惊怒交加，“停下！你们这帮该死的牲畜，这是要将本太守带往哪里？！！”

    仍旧没有任何人给他任何的回应！

    华服老人急切之下咳嗽起来，然后便想掀开帘子冲出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反震回了座位深处！！

    “反了，反了......？！”华服老人一刹那间便惊呆了，他低声的喃喃了几句之后才忽的又暴怒起来，几次冲击车帘无果之后扯开嗓子怒吼出声，“救驾，救驾！！有刺客，有刺客在此！！”

    良久，直到他喊得再次咳嗽起来御辇之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然后，他的心便已经沉到谷底。

    在权力的巅峰待了这么久，他自然已经明白能够将事情做到这种程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半个太守府宫都已经在某些人的控制之中，再结合朝堂之上的反应他便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他开始恢复平静，等到御辇终于停在某处他得以走出御辇的时候，他的姿态竟又有了几分当初的威严模样。

    他抬头去看这一处院落的名字“颐养阁”，冷哼一声，再看一眼身边围拢的宫廷侍者们与以往明显不同的表情之后，大步走入院中。

    院子不小，分为前后两个小院，这座院落曾作为他母亲晚年的住所是个颇为清净的所在，如今院落之中却挤满了装备齐整的甲士，他冷眼去看，冷笑越浓。

    等到进入内院内宅的厅堂，他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肥胖男人。

    只见那肥胖男人明显已至中年，眉眼之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像他一般威严，看到他从厅外走进来竟不由自主的跪到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因此颤了一颤。

    华服老人却看都不看那肥胖男人径直走到厅堂主位上坐下，这才抬眼去看站在那肥胖男人身后的两个人，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书生，“易白，孟水生，就是你们两个将本太守请到这里来的？”他看到那两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便强压下内心的狂怒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又问，“有什么事求本太守？”

    中年书生看一眼仿佛什么事都并不关心的易白，又看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肥胖男人，开口道，“太守大人年纪大了身体也并不好，我等便与大公子商议，应该请太守大人来此颐养天年。”

    “哦？”华服男人看向地上的肥胖男人道，“骄阳我儿，是你要请为父来此颐养天年的？！”

    肥胖男子飞快的摇头，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起身来到易白的身边，再小心翼翼的看向华服男人点了点头，“父......父亲，既然......况且朝臣们......大家都这么想的话，父亲随他们吧......”

    华服男人忽的笑了，笑声越来越高亢，最终笑声一停伸手指着那肥胖男人怒目看向中年书生二人，“你们宁愿辅佐他也不愿继续再辅佐我？！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大公子至少从善如流吧......”中年书生叹息一声道，“有我等辅助，永昌郡如今的局面不会变的更糟，太守大人就安心在此颐养天年吧。”

    “有你们辅佐？你们这还能叫做辅佐？！”华服男人的手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艰难道，“你们今日可以让我颐养天年，明天就能让他孟娇阳颐养天年，这永昌郡......还是孟家的永昌郡......？”

    “太守大人多虑了，”中年书生一边拉着肥胖男人往外走，一边缓缓道，“永昌郡不会成为安陵郡，我不是董赴，王辉和孙渺也不会成为柳飞絮和韩丰，永昌郡......永远是孟家的永昌郡......”

    “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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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章 几分顺服

    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返回寿同城的时候，他们大战妖族的事情都还没有传开。

    等到第二天洛川醒来已是正午，起来的时候察觉大军营地异常亢奋，便知道大概是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此时赵无忌派出北上兵临兴城而救郑仓的军队已经快要回返，事情比赵无忌想象中还要顺利，想来即便没有这一次出兵，以那兴城主将的谨慎架势得知孟啸天兵败南归之后也不会再傻兮兮围在郑仓城外等死。

    等到那一支北上的军队返回，洛川与赵无忌已经将寿同城一线布防的事情敲定下来交代下去，只等了一夜，第二天便大军开拔，两人便同大军一起北返通仓城。

    通仓城主将陈少雄仍旧只能在床上躺着但伤情已经控制住了，洛川和赵无忌干脆在他的病榻前完成了一次军议，将通仓与寿同一线的布防于陈少雄及他的几个都尉当面交代清楚，又嘱咐几个都尉务必照顾好陈少雄之后两人才离开，与大军一同继续往西去，没有一点耽搁。

    过天门山口而至甘原的时候，大军情绪便明显高昂了许多，不仅仅是凯旋而归，这些时日前线捷报频传离郡北部各处百姓早已知道了前线战况，如今见大军回归，沿途百姓商贾自发的夹道欢迎，那场面便是洛川这个始终无法将离郡当做家乡的人，心底里都有了几分暖意。

    步卒大军返回甘原军营地，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则与望川剑修一起随着离郡轻骑继续南下，一直到了甘原城的时候两人才知道这里被一众甘原权贵搞出了怎样的声势。

    无数的百姓堆挤在城外的官道两旁远远的便冲着这一支骑兵强军呼喊着，狂热的气氛扑面而来，几乎到了沿着官道两侧布防的士卒都阻挡不住的程度，等到了近前，不知道什么人带头，官道两侧的百姓又呼啦啦的跪了下去，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洛川都感到咋舌，心想此前来甘原却没料到城中竟有这么多百姓。

    城门口则是甘原的一众官员和各大权贵姓氏家的话事人，隔着老远，骑在马背上的洛川便已经看见了人群前方那个穿着富贵华服的肥胖身影，对身边的赵无忌笑道，“赵叔叔，你瞧，咱们的韩将军看起来是不是更像甘原县守，与一众权贵家族的老人家们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和谐。”

    赵无忌浅浅一笑，“看长相哪里能看得准一个人呢。”

    “也是，”洛川笑着伸手整了整领口，他今日和赵无忌、江伯等人都没有披挂铠甲，而是穿了一身宽松却颇厚的华服，一时间竟反倒有些不适应，一路上那领口也不知道被他拽了多少次，“旁边那个甘原县守吕聪赵叔叔可认得？”

    “自然认得，甘原吕氏如今活着的第二代里应当数他出彩，无论治政还是为人都算出色，当初老太守在时对他很是看重，原本也是有望入朝做个重臣的，”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他曾在太明做过县丞，连陆东风那种吝惜好话的人都会说他一句不错，那想来也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吧。”

    “哦，”洛川点了点头。

    大军临近城门，一众官员权贵便齐刷刷的跪倒下去，口呼“恭迎太守大人”。

    洛川也没摆什么架子，翻身下马亲自将韩丰扶起来，然后对一众权贵老人道，“诸位大人都起来吧，如今天气也还不暖和，让你们这些长者在城门口等我真是不应该。”

    一句话说得这帮官员权贵连呼不敢。

    洛川又与众人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拉着韩丰当先往城内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样韩将军，甘原可还住的习惯？家人们都安顿好了么？”不等韩丰回话他便有些歉意的又道，“自打你入我离郡我便一直忙着东奔西跑，本来这些事情都应亲自过问一下才是。”

    韩丰立刻便要惶恐得跪下却被洛川拽了起来，便弯腰行礼道，“韩丰不过太守大人一降卒尔，能得太守大人关怀若此，此恩此德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韩将军这话说的，替太守大人守好这甘原不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走在洛川身侧的赵无忌道。

    “是是是，赵将军教训的是，是韩丰言语无状了，”韩丰立刻冲着赵无忌弯腰行了一礼。

    洛川一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便见外了，”他回头看了眼始终跟在韩丰身后一个身材同样有些肥胖却白白净净不留一点胡须的中年男人道，“吕大人，韩将军毕竟新到甘原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他有什么困难你就替我多帮衬着些，总要让韩氏一族安安稳稳的落地生根，韩将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为我离郡守土扩疆嘛。”

    那白净胖子也不谄媚，闻言只是弯腰行了一礼道，“吕聪谨遵太守大人旨令，一定尽快协助韩将军一脉安家甘原。”

    洛川冲他点一点头后又对韩丰道，“我这次回了离城也能稍微歇歇，如今北部战事告一段落朝堂上下总是要有一番封赏的，到时候我与他们商量着也给你韩氏在这甘原寻一块好的土地，这甘原一地土地肥沃气候也好，百千年没有战事，如今又是我离郡的核心内地，是值得投资建一座堡子的，有了这么一座堡子，往后百千年的安稳便是定数。”

    韩丰顿时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去到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座宽敞的大院，其中亭台楼阁颇为雅致，一问才知主人家正是吕氏，正院之中已然备有几大桌酒席，洛川坐于左侧首桌主位，左手边赵无忌、罗江等一众随行武将排列而下，右手边是韩丰、吕聪等甘原官员以及窦、周、陈、谢、闫、公孙等一众权贵家老，右侧几桌则单独安顿着牛德义等一众修道之士，可见吕聪这一番准备是做足了功课的。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尤其是被洛川亲自举杯敬了酒的老人谢鲲鹏，虽仍旧不算多话，一张脸上却是容光焕发仿佛平白又年轻了几岁。

    等到包括吕聪这个主人家在内的一众官员权贵陆续散去，这座大院便成了洛川一行的临时落脚点，直到此刻，坐在右侧首桌上始终和师兄弟们一样安静吃饭的长须老道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头冲洛川道，“太守大人，你也不易呀。”

    洛川哑然失笑，却见牛德义已经一巴掌拍在那长须老道的头上，又与洛川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随侍从往后院住处行去。

    年轻女道扭头看了看洛川，起身也走了。

    偌大一个正院之中，便只剩下洛川、赵无忌和罗江、思齐四个人还没走。

    略有了些醉意的洛川扭头问赵无忌道，“赵叔叔，你觉得如今这些甘原权贵......有几分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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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一章 五大强者

    夜色渐深。

    正院之中，洛川与赵无忌、罗江离开了宴席，来到后院一个清静花园里的亭子坐下。

    思齐则去泡茶。

    “月是故乡明啊......”赵无忌看着天上一轮明月感慨了一句，然后去回答洛川先前饭桌上的问题，“你问顺服，须知顺和服其实是两件事情。”

    “你曾携五方大军进逼离城，尤其是将那支离郡轻骑带走之后，离郡上下文臣武将就是再蠢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哪怕你至今都未进入过那座离城离郡上下也没有人敢不顺，不顺，就是死路一条，甘原林氏便是明鉴，”赵无忌指着这一处占地不小的花园道，“如同这宅子的主人一般，能在官场上打混这么久谁能是傻的？顺，自然是十二万分的顺。”

    “可服就是另一码事情，你毕竟年纪太轻又是从小长于中京城的质子，不少人甚至听都没听过有你这么一位大公子，如今一朝出现就继承了离郡太守之位，疑问自然是有的，何况这些年里......”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后院的某个方向道，“有他的存在，朝野内外不少人当初都是表过态的，甚至有些人说不定都被许诺了位置，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担心被你秋后算账，各种心思本也正常。”

    “原本也就是这样了，有些事情总得拿时间去慢慢消磨，可谁料到你且一登位便率了大军北上，如今不但夺了永昌郡的三仓之地连安陵严氏都给打到从诸侯大姓里除了名，事情便又有不同，”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你今日把个韩丰高高捧起，便如同将这一场北伐的功绩捧给众人看一般，你若说其中十成十的人都心服口服，我不知道，但若说十成十的人都怕了，大概没有半点问题，试问洛氏江山九百载，有如此武功的又能数出几个？由不得他们不对你敬畏非常。”

    罗江在一旁点了点头道，“自是如此，瞧他们那帮老头子今日里一个个老脸都笑开了花，往日里哪能得见？”

    赵无忌又道，“可顺服如此便也只是甘原，毕竟即便曾是朝官如今也已是安享晚年的光景，多余的事情便管不了了，离城那些人则不同，他们屁股还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就由不得他们不多想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你这个离郡太守过于招风了，且不说经此一战南夷必恨你入骨，就是广郡的态度也实在难以捉摸，若是明年春天南北两线作战，如今眼看着的一切繁华都有可能转瞬成烟，还有安陵郡的柳飞絮，永昌郡的孟啸天，以及粮草储备问题等等等等，一个个都是插在我离郡腰腹之处的匕首，你此后若是不能一一处置妥当变数就还是在的。”

    洛川淡然点头，“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便知道是逆水行舟没有回头路的，本就是一线生机只能是步步惊心没有一步容得行差踏错，若是他们顺我惧我便能将这离郡上下朝堂内外拧成一股绳，我倒不介意就做个这样的角色，如今的离郡......”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影子忽的出现在他身侧，背对着他，看向花园对面的高墙。

    而在罗江身边的椅子上，一个穿了工匠短衣的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突然出现在那里，他就那么斜斜的靠坐着，手里拿一柄宽大厚重的战斧，削指甲，看到洛川诧异的目光中年汉子还抬起头冲他憨厚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洛川回头，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就见花园对面的高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三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形魁梧好似水牛的是望川剑修牛德义，另外两个他却没有见过。

    一个偏偏公子手持折扇，一个宽大白袍飘飘若仙。

    “仙游子？！”高墙之上牛德义诧异的看向那穿着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然后又似有所悟般扭头看一眼洛川，“可是为了安陵郡的事情来找离郡太守？”

    消瘦老人先是看了眼洛川身边的影子，又看一看坐在一边削指甲的银匠，然后才看向牛德义轻叹一声道，“牛道友如今这是入了离郡？”

    “正是，”牛德义颇有些为难的歪了歪脑袋对消瘦老人道，“仙游子，诸侯之战便是如此，你我修道之人本不应参与其中，但若你今日非要为难离郡太守牛某便也只能拦上一拦了，”他又看向消瘦老人身边的锦衣公子语气便不客气道，“你又是何人，也是来找离郡太守的麻烦？！”

    那锦衣公子看都不看牛德义一眼，只是盯着洛川上上下下的打量，视线在他腰间一枚古朴玉佩上略一停留，一言不发。

    高墙之上两人几句对话的功夫花园里便围满了人人背剑的望川剑修，尤其是与洛川相熟的秦万松和常五溪二人更是直接进入亭子站在他的面前。

    洛川听得牛德义口中“仙游子”的名字，又看那锦衣公子一直瞧着自己，便多少已经知道来人身份，于是便站起身来到秦万松身边冲高墙之上两个不速之客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南风与仙游子两位前辈到了甘原，晚辈请两位到亭中一叙饮一杯茶如何？”

    牛德义扭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再说话。

    锦衣公子只是点了点头。

    那消瘦老人却开口道，“太守大人有请，老朽自当奉陪，”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飘飘然从高墙之上跃下，在一众望川剑修的注视下径直走到银匠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银匠扭头看了消瘦老人一眼就又自削起自己的指甲。

    锦衣公子同样潇洒的飞掠而至，只是没有落座，而是斜靠在外侧一根亭柱上，侧头看向亭内众人。

    牛德义见状也从墙上跃下大大咧咧坐到洛川身边，和影子一起隐隐将他和那消瘦老人隔开，然后冲秦万松和常五溪等一众师弟师妹们挥挥手，一众望川剑修便就默默退出了花园。

    于是，在这一座小小的花园小亭中，除了洛川、赵无忌和罗江以及正给众人倒茶的思齐以外，一时间竟聚齐了五大上三境强者，气氛顿时便凝重起来。

    众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这一方小天地，便只剩下茶水落在茶杯里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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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二章 隐剑迁宗

    甘原城，花园凉亭。

    最终还是重新落座的洛川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看向穿着宽大白袍的消瘦老人道，“仙游子前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先前千雪已经密信于我说了，她曾在春阳城外东山上答应前辈的两件事情，晚辈今天在此可以当面再承诺您一次，除此之外，晚辈还可以在离郡之内划出些地方来让游仙门挑，总要让前辈选出一个可立足百千年的根基之地为止。”

    一言既出那锦衣公子倒是毫不意外的，就坐在洛川身旁的牛德义却已然将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

    影子与银匠全无所谓，赵无忌和罗江则齐齐看向洛川，若有所思，闭口不言。

    消瘦老人缓缓点头，神情严肃，“我和南风道友往甘原来的时候，陈敬之陈将军已然率军北上，不知现在.....如何了？”

    洛川放下茶杯，视线也不看向任何人，“柔城已破，安陵郡太守服毒自尽，严氏子孙之中除了几个率部顽抗的以外其余人等一律安然押往离城，前辈，洛川答应过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您可以放心。”

    “太守大人金口玉言老朽自然信得过，”消瘦老人也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又问，“不知道太守大人以为，我游仙门迁往离郡何处最为合适？”

    “前辈，晚辈虽说也是四境的修炼者，但到底不是出身宗门正统，对偌大一座宗门如何选址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合适与否还要前辈自行斟酌，但晚辈毕竟对离郡也有了些了解，倒是可以与前辈说说，”洛川笑着伸手在茶杯里点了点，然后在石桌上画了个大概的离郡地图，那是已然将大半个安陵郡和永昌北部的三仓之地都划归进去的模样。

    他在上原城的位置点了个点，又以其为圆心画了个圈，“上原是我从中京城返乡之后踏足的第一块离郡土地，印象最深的是江伯说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常春，想来在其中选择一处风水宝地应当不难，但缺点也是有的，毕竟紧邻伏波山脉，时不时会有零星妖物甚至妖族侵扰的风险。”

    “再就是太明吧，太明城与离城之间的平原地带极其广袤，土地肥沃，百姓安居，若只以百姓富庶而言比之甘原犹有过之，于难沱河畔寻一处高地应当也是不错的选择，”洛川又将手指往上一划在三仓之地画了个大大的圈，“最后就是三仓之地了，虽说这一处所在新归离郡，但也确实是我三穷郡里极难得的平原产粮之地，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有信心让它恢复以往风貌甚至繁荣更胜从前，选一处所在作为宗门也不会太难。”

    消瘦老人看着桌上那一片渐渐融成一片的水渍问了洛川一个看似并不相关的问题，“来的路上我听人说，太守大人前些时候率领离郡轻骑兵临益城城下，为我人族大败南夷取得首胜，这一支妖夷大军可是从那伏波山脉而来？”

    “不错，”洛川也不隐瞒，“那伏波山脉纵贯南北本就是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只是以往被我离郡的百通城和永昌郡的河玉城东西相夹，想要倾起一支大军还要不知不觉偷渡到山脉北部几乎不可能，但如今南夷大举压境，百通与河玉城亦不得不收缩防线以自守，这才给了那一支南夷大军从伏波山脉长驱北上的机会。”

    消瘦老人点了点头后与洛川对视，微微笑道，“太守大人，老朽年轻时游历天下曾走过那条如今在西南汉州里颇为有名的离郡古道，路过一座绝峰之时曾颇为感慨，只觉得如同一柄仙剑斩入大地，迫得一条汹涌大江为之绕流，后来才知道那绝峰名为隐剑峰，”他看到洛川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后继续道，“老朽便为游仙门求得这座隐剑峰作为宗门迁徙的根基之地吧。”

    这一下不仅仅是洛川，在场众人无不惊讶，就连影子和银匠都不由得抬头看了那消瘦老人一眼。

    “前辈你可想好了？”洛川郑重问道，“那离郡古道有一小截便是凿在隐剑峰后山绝壁之上，若是游仙门一宗迁往隐剑峰，那无论前辈是否愿意，都算是替我离郡乃至人族镇守于那条古道之上了，从今往后无论南夷亦或其它有心之人，但凡想过离郡古道便都要视游仙门为关卡......仙游子前辈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是啊，仙游子，”牛德义也在一旁劝道，“那隐剑峰老牛我也是去过的，虽说它也算是伏波山脉北部的大山，可毕竟是那条离郡古道途径之地，若是往后妖族再有如此次北侵一般的动作，你游仙门便要首当其冲遭遇打击！这种事情可玩笑不得。”

    “老朽并未玩笑，要说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的山脉之中最大的可不就是苍颜山脉？可吕祖首徒当初下山之后不就径直选了那座苍颜山作道场，如今亦有两百载繁荣了，”仙游子缓缓道，“老朽喜好游历天下，一生不平，自幼时起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坎坷，可创立了游仙门之后，看着门下一个个自孩童时起便入得门下的弟子长大成人，却什么都忘了，只想着多替他们挡些风雨，舍不得让他们受些许苦难......”

    他看一眼仍旧斜靠在那亭柱之上的锦衣公子轻叹道，“直到此番遇到那个天资卓绝的小姑娘老朽方才知道是自己错了，曾经老朽以为对弟子的好，却恰恰是害了他们，”他轻轻叹息一声再次看向洛川，“太守大人，隐剑峰很好，既不必直面南夷日日血战，又不是身处闹市难以静心，练剑修身可以斩妖除兽替一方百姓守门，悟道修心亦可以亲近自然求己身无上道果，选这里迁徙宗门老朽亦是有许多私心的。”

    “无论前辈如何说游仙门迁往隐剑峰于我离郡而言都有大益，前辈此番功德洛川替离郡百姓记下了，如此，隐剑峰及其附近三座山峰皆划归游仙门所有，但同时，我再着人于离郡古道上原这一头寻一块就近的土地替游仙门建立外宗，也能稍稍弥补宗门前期发展之难，”洛川认真道。

    消瘦老人看着洛川那张年轻的脸庞，忽的就深深叹息，他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黄金卷轴递给洛川，继而行了一个道礼，“仙游子便领受了太守大人好意，并替游仙门一宗谢过太守大人。”

    洛川亦起身接过卷轴，同样冲着消瘦老人，郑重行了一个道礼。

    这一刻，晚风吹过凉亭，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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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北风起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万事皆难

    仙游子走了，一如他来时一般不起波澜。

    锦衣公子便也随他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将一柄极其短小的碧绿色柳叶飞剑送给了洛川，只说那是他曾想要赠予一位晚辈故人的临别礼物，如今大概是送不出去了，便就给了他。

    洛川一言不发的接过来，以一郡太守之尊，向那锦衣公子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锦衣公子安然受之，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洛川的心思便也随之远去。

    牛德义看一眼那锦衣公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一眼洛川手上的柳叶飞剑，摸着下巴率先离开。

    接着银匠将那巨大战斧往后腰上一别，走了，影子伸手在那柳叶飞剑之上一点，光芒闪烁复又消失，然后她便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亭子里重新安静，只留下如先前一般的洛川四人。

    好一阵沉默之后还是赵无忌先开了口，他看一眼那柳叶飞剑道，“与你母亲娘家人的来往......还是要注意一些，一旦泄露就是大祸临头......”

    洛川点了点头，将那片柳叶一般的飞剑收到袖子里，然后冲思齐道，“等你成功晋入四境，我便将它送给你。”

    思齐撇了撇嘴道，“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恐怕等你晋入六境能够御使两柄飞剑的时候，我都还不一定能入四境。”

    洛川想了想，又将那柳叶飞剑取出来递到思齐手上，看着她笑道，“如果你足够想飞，那么最终你就一定可以飞。”

    思齐轻抚那柳叶飞剑上细腻如同真实叶片脉络的纹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仙游子真的肯将整个游仙门迁往离郡，甚至迁到那荒僻无人的离郡古道上？”罗江则始终在意的是其它的一些事情，“隐剑峰虽说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大山，可想要在那里经营出一座大型宗门实在是难如登天，虽说苍颜山脉一样与南疆十万大山相连，可毕竟是面朝整个苍颜盆地的，隐剑峰却不同，只有一条漫长而坎坷的古道连着离郡与永昌郡，无论从哪方面看游仙子选择隐剑峰的那几条原因都有些牵强。”

    “却也未必，”赵无忌摇了摇头道，“伏波山脉本是属于我人族中洲的内部山脉，又有百通、河玉城一线如同大门般卡在山脉南部，北部隐剑峰一带相对还是安全的，此次妖族大军利用伏波山脉北上入侵永昌郡中部，本来就是数百年一遇孤注一掷有进无退极冒险的行为，又还遭遇了如此大败，南夷内部不会不分析其战败的因果，往后像这样冒进的大规模行动只会更少，况且，他将宗门迁往伏波山脉却不意味着他要将整个游仙门填在对抗妖夷的第一线，充其量不过是个震慑作用，小股妖夷从今往后便没了胆量潜入伏波山脉北部撒野，若是大批妖夷北上，他游仙门只要早些探知端倪向太守府宫示警，你当我离郡还会像今次一般大意？”

    他微微一笑道，“所以说，我觉得这老道有点意思，出世修心不知如何，入世修行得却是了得，不但于安陵郡的宗门基业说放弃就放弃了，全宗迁往离郡还敢选到隐剑峰这样的地方，如此一来，我离郡不但不会再怀疑和为难他那一支仙游门，反倒还得念他一份功德，这份决断比之韩丰犹有过之，你说了得不了得？”

    罗江沉吟半晌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还被这游仙子摆了一道？”

    “倒也谈不上被摆了一道，”洛川靠在椅背上盯着亭子上方的几幅彩绘，一边想着些别的问题一边回道，“只要他愿意迁宗而来，便是已经下定决心登上离郡这艘大船的，不过一些土地罢了给了也就给了，只是我原以为他是会选三仓之地的，不料这老道士竟选了隐剑峰，也确实算是个硬气的老人家了，希望那一支游仙门的弟子不会太差，否则，想要在隐剑峰立宗他可立不起来，”他缓缓道，“我所担心的其实还是永昌郡的反应，若我真的将一个游仙门这样规模不小的宗门安置在隐剑峰，便相当于将离郡的影响力直接铺到了伏波山脉北部，而那条离郡古道更是直接处于我们的管控之下。”“若是我离郡有心图谋益城可以郑仓城出兵牵制兴城，通仓至寿同一线进逼益城以北，上原出兵攻占益城以西，乃至断绝其与南部照水城与河玉城之间的联系，”他抬头看向赵无忌，“则兴城与益城转瞬便是孤城......”

    赵无忌皱眉点了点头，“自寿同城落入我手之后，我们便已经事实上对益城形成了强压迫态势，若是离郡古道再被我们掌控，那几头南夷大妖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我离郡做起来只会更加容易.......以孟啸天的性格来看，恐怕......还要再起波澜......”

    洛川伸手搭在桌子上哒哒哒的敲击着，“无论是孟啸天还是益城的其他人其实都明白，自那一篇檄文传遍天下时起离郡与永昌郡便近乎于不死不休的结果，我不担心孟啸天再来找我麻烦，担心的只是他找我麻烦的时间不对，前番一战，永昌郡损失很重，可一旦涉及益城生死，孟啸天发起疯来是有可能短时间集聚起一支人数庞大的军队的，若是他敢在广郡南下或西进之时一同发难，或者干脆就与云百楼勾结......”

    “以孟啸天那疯子的性格倒也不无可能，或者......”赵无忌略有些犹豫，沉思片刻后看向洛川语气冰寒道，“或者我们干脆便趁着这个年节杀他个回马枪，一举拿下益城！！”

    罗江听得一怔，思齐更是目瞪口呆。

    洛川只是飞快的思索其中得失，好一阵沉默之后才缓缓摇头，“时间上有些匆忙，我没办法赌南夷的决心，这个年节于我离郡而言本来就不算好过，这一记回马枪便是速胜了短时间也根本无法带来战略上更大的收益，反倒有可能彻底击溃了永昌郡南疆几支大军的军心，白白给南夷做了嫁妆，若是不能速胜更是陷自身于泥沼之中，得不偿失。”

    “我需要更多的苏一鸣啊......”他站起身来看向那小花园，喃喃自语，“希望此次回返离城能够更加顺心一些，两个世界全都加起来也都没好好过过一个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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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四章 少年不识

    距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可这一日的离城似乎提前进入了年节一般，热闹非凡。

    因为那个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带给所有离人许多震撼的年轻太守，带着那支战功赫赫的离郡轻骑，回来了。

    他们从离城北门入城，一路穿过了离城最宽敞的主街，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一路行到了太守府宫。

    而在那一支铁血肃杀的强军之中，为首那个穿着厚重血色铠甲的年轻人，便是洛川。

    只在第二天，离郡这一场北伐的战果便以加盖了太守印玺的最官方的文书形式发往境内四方，向所有离人展示了一个充满野心和想象力的太守，可以带给他们的一切。

    于是，整座离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狂欢情绪，哪怕此前他们已经听过无数前方大胜的捷报和更多小道消息，都远没有这样一份文书来得振奋人心，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在这样一个身为两边之地似乎危在旦夕的离郡，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武力强悍到堪比初代的太守更值得欣喜。

    而在回城之后的第三天，这位似乎横空出世便带了满身光环的神秘又年轻至极的太守，终于要在他第三次回到离城的时候正式举行登位大典，加冕成为离郡第四十二世太守。

    登位大典在太守府宫举行，每一个获邀进入府宫见证这一时刻的官员都要在凌晨时分便起床沐浴，更换崭新的朝服，天不亮就在太守府宫门外广场上等候。

    这一日的广场严格戒严，没有人可以像往常一样走在上面，空旷而肃穆，无数的百姓早早便起来，一个个携家带口聚集在广场外的街道上，等候登位大典结束时的钟鼓声，这是属于离城百姓独有的特权。

    日出，百官入宫。

    日上高墙，钟鼓声响。

    府宫内外，无论百官、士卒亦或者百姓、商贾，所有人齐齐下跪，行无上大礼。

    继而，日上高空，似乎也算参与了整个登位大典的人们便渐渐散去，只留下太守府宫之中的官员们完成后续的礼仪步骤，直到正午时分才全部完毕，百官出门的时候一个个饥肠辘辘却不得不步履庄严一言不发，也是平常难得一见的光景。

    午后，离城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

    往日里本就繁华的商业街区便越发喧闹。

    一个位于十字路口的铁匠铺子的内院却颇为清净，炉火熄灭，工人休工，只有一个忙里忙外拾掇东西的秀气少女，全身上下尽是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甚是活泼。

    铺子没有人照看却也没有关门，如今已是年节前的最后几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照理说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光顾铁匠铺子，可今天似乎不同。

    一辆由不少骑兵护卫着的宽敞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街角，几个穿着富贵的年轻男女径直往这处铁匠铺子走来。

    可还不等他们进去，就有两个推搡打斗的男孩先一步火急火燎的冲进了铁匠铺，一时间噼里啪啦的乱响，原本挂在铺子里的铁锅、锄头之类摔了一地。

    于是在后院里听到响声的少女便飞快的跑了出来，看到铺子里一团糟糕的模样不由得双手叉腰怒斥道，“孙千里、顾星河，怎么又来了我家铺子里打闹，别以为我爹不在就没有人收拾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两个在地上抱着翻滚起来的男孩早就听到内院里一路靠近的叮当声，自然知道是谁，可哪里就能停手，仍旧抱在一起翻滚，只把个少女气的柳眉倒竖，又无可奈何。

    就在三个少男少女僵持不下之时，那几个年轻男女就那样进了店铺。

    只见那为首男子气宇轩昂，相貌不凡，尤其一双凤目深邃淡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在他身边跟着的是个女子，赤甲赤靴，腰间别着两柄金色短剑，英气十足，在两人身后的，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脸上还带着漆黑又不反光的面具，十分诡秘。

    少女眼看着两个男孩谁都不会先一步松手，另一边几个明显身份不简单的客人又自顾自的在铺子里游逛起来，便只好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冲两个男孩飞快道，“店里来客人了，你们两个快点走，耽误了我家的生意看我爹回来不打断你们俩的腿！”

    两个男孩里一个发型随意皮肤黝黑的哼了一声道，“你当小爷我会怕你爹？再敢这样跟小爷说话，小心我让我爹让你们家交双倍的保护费！”

    本要起身的少女一听便怒了，可还不等他开口，另一个皮肤白皙衣着也颇为讲究的男孩便已大声怒骂道，“大丈夫既生于天地，当如太守大人那般，征伐四海教妖夷俯首，守得一方开百年太平，岂可像你这般蝇营狗苟，欺负一个弱小姑娘？！”

    皮肤黝黑的男孩嘲讽般的笑着，抓着对方耳朵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我爹可不就是守着这十几条街的太平？别给小爷说什么四海天下的，都是扯淡，若是连一条街都守不住就别想守得更多人了，就凭你这种细胳膊细腿儿的，还跟小爷我谈大丈夫？！”

    眼瞅着俩人挖眼扣鼻越来越过分，少女看得又气又急站起身来，却忽的发现那华服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后，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地上两个男孩厮打，津津有味的。

    “这位......这位少爷，您可是看中了什么物件？”少女红着脸道，“您若是看中了什么物件，我便做主给您打个折扣，”她扭头看了眼地上两人羞赧道，“眼下店里乱糟糟的，实在是......”

    “没什么，快过年了嘛，热闹点才好，”华服男子忽的绕过少女蹲到那两个男孩身边，伸手将皮肤白皙的男孩腰间一块刻有“公孙”二字的玉佩拿在手里道，“她叫你孙千里？你本该叫公孙千里？可认识一个叫公孙错的老人？”

    那皮肤白皙的男孩见他动作立刻怒得脸色胀得通红，死死瞪着华服男子道，“大胆！你怎可直呼曾祖名讳！”

    “曾祖......”华服男子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两个男孩的屁股道，“都起来吧，这铺子要关门了，再不起来就把你们俩一起丢出去，”他回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少女歉意道，“你爹本来是该回来了的，可因为我有些担心便又请他替我去一趟百通，大概整个年节都回不来了，所以我便想着将你接去我那里过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你是我爹的......朋友？”少女有些警惕的后退两步，“我没有听我爹说起过有你这样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两个男孩闻言立刻便也松开彼此走到那少女身前护着，一脸警惕的看向几人。

    “他应该也会说起过我吧，”华服男子双手拢袖歪了歪头，笑道，“我叫洛川。”

    一刹那。

    三个少男少女。

    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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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封土列贵

    离城。

    如今的太守府宫早已不是洛川上次踏马而来时的模样，不但已经将一切需要修补的建筑缺漏补齐该洗刷干净的地方洗净，还张灯结彩一片年节气氛，全然看不出不久前这里曾经历过那一番易主之难。

    只是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的数量仍旧不多，好在如今的太守府宫之中除了那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人需要照顾，大家只是围拢着这么一个贵人伺候看起来也就也有些人气。

    如今的后宫多数的院落已经空了，原本属于前任太守为数不多的女人被集中安排到了一片区域，仍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相对以往来说自然少了许多荣光，毕竟当初若是那位云二公子登位，好歹还与这些名义上的姨娘们有一丝羁绊，如今这位却是谁都不认识的。

    于是便只能往那花园里多走动，彼此之间反倒放下了许多曾经的争执和怨恨，和谐了不少。

    可这一日，所有的女人们都被大侍长着人告知最好不要出门更不要到花园里来，因为太守大人要在这里宴请重臣。

    太守宴客，听起来自然是极隆重的，可在如今这位太守看来却并非如此，他节俭的在不少宫廷侍者们看来甚至有些吝啬，只是在花园当中一个修建巨大的水上殿宇里摆了些桌子，每人桌子上备了几个菜一碟水果就算完事了，搞得领了几位朝堂重臣进来的高士贤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一众重臣却一个个面色如常，像是早已知道如此安排一般安然就坐。

    这座水上殿宇临湖而建，修得极巧，四面皆窗，窗户落地，如今打开时整座花园的景致大都便在眼底，一众重臣被高士贤带进来的时候高坐上首的洛川正斜靠在榻上，扭头笑看窗外风景，直到几个重臣行礼完毕他才回头道，“众卿起身。”

    他笑着指了指窗外湖边三个正在为如何钓鱼而争执的少男少女道，“你们瞧，我请了三个客人来太守府宫过年，一个重臣之后，一个银匠之女，还有个流氓头子家的独子，三个对彼此身世都不太了解的孩子，身份差距看起来那么大，却偏偏就成了朋友，世事无常便是如此了。”

    几个朝堂重臣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位太守想说的重点，谁都没有接话。

    洛川也无所谓，只是挥手让众人落座，然后举杯道，“本来已是要过年了却还将你们从家里都喊来议事，确实有些不近人情，我先喝上一杯，祝诸位大人来年诸事顺遂。”

    一众重臣连忙举杯，各自将酒水饮尽。

    洛川一样饮尽酒水，视线扫过殿内众人，右侧一列四人，分别是如今的郡尉左横、离城将军秦敖，以及随着他一同回到离城的两个前甘原将军赵无忌和罗江，左侧则有六人，分别是司吏主官窦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闫铁鹰以及新晋的司律副官木泽言。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直达主题，“此次召集诸位前来府宫议事是因为大家都清楚，过完这个年我便又要南下了，那么南下之前解决一下北伐的后续事宜和朝堂里这些时日积累的紧要问题，我知道今日议定之后也仍要年后执行，但早些有了决议年节时分大家也可以更多斟酌，以备万全。”

    一众重臣行礼称是。

    洛川便又道，“先从军务处讲起吧。”

    话音一落，位居武将序列之首的左横还未开口，排在他身后第二张桌子上的秦敖却忽的起身出列跪拜行了个大礼道，“还请太守大人与郡尉大人恕臣失礼，”他礼毕抬头，满脸诚恳的对上洛川的眼睛道，“太守大人，臣老了，尤其老太守故去亦让臣颇受打击，近些时日总是感觉疲乏不堪，已然是难以担当守土一方的重任了，如今，太守大人才刚登位，臣本不应该提此请求，可离城一地之防务毕竟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差池，臣这才不得已于此时向太守大人......请辞！还望太守大人恩准臣回甘原养老......！”

    一席话说得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秦敖也不抬头，只是安静的等着。

    好一会儿才听上首洛川长叹一声道，“原来父亲故去竟对秦将军伤害至此，也是我平日里关怀的太少，可既然秦将军如今已然说了我便应当应允，左大人，秦将军镇守离城十数载亦是功勋卓著，此番荣归，应有的礼仪还要军务处操持，万不可轻慢了秦将军。”

    “老臣遵太守令，”左横起身行礼，然后问道，“太守大人，既然秦将军如今将要致仕，离城将军一职便就空缺，需择一忠良沉稳之人担之，原本一时之间也是难有合适人选的，但既然罗将军卸任了甘原将军一职，想来继任离城将军一位也正合适。”

    “罗将军忠勇稳重，确实合适，”洛川连一点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截了当道，“众卿以为如何？”

    一众重臣心知肚明，哪里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半个不字，这一场势必震动全军的将军之位更迭便就成了定数，罗江等到众人议定，才出列谢恩。

    左横仍旧没有归位，而是继续道，“太守大人，此次北伐，开离郡九百载未开之大势，虽说如此说辞稍显逾矩，但事实可谓开疆扩土功莫大焉，遵照您出征之前于一众将士的许诺，军务处已经在加紧整理和计算各部军功，大多没有疑问，只有几个关键性的位置尚需太守大人亲自定夺。”

    “左大人请讲，”洛川其实有些厌烦这些程序化的东西，但又根本难免。

    左横从袖中掏出一个本子翻开道，“首先便是奇袭安陵连破楠城、春阳城和柔城，凭一军之力覆灭半个安陵郡的原苍颜将军陈敬之，其于战局之裨益战果之丰厚，冠绝一军，军务处建议拜其为上将军，晋男爵，封甘原之地十里，不知太守大人以为如何？”

    洛川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敬之功绩我自是知道的，但他才刚从裨将晋升为将军便升上将军之位还是不妥，此战不过是我离郡走出群山的第一步，往后赢得战功的机会还多得是，倒是爵位，只是晋为男爵......”他打量了一下在场诸位重臣的神色之后缓缓问道，“是不是太少了？”

    一言问出，殿内却静了。

    谁都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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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军功可封

    太守府宫，殿阁之中一片寂静。

    洛川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一杯茶水喝着，心里掂量着离郡权贵阶层的惯例与底线，多少有些难以理解和不以为然。

    在离郡，或者说整个大鼎王朝都是如此，贵族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有一道生生世世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父贵则子贵，父贫则子贫，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也有一些人凭借机缘或功勋卓著到了非封不可的地步，便也会成为贵族，但成为可以，显贵不行，试问过往权贵人家，谁家不是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辛苦经营才有今日？谁又能轻易接受旁的人一朝得势便可与众人比肩的事实？人心如此，太过艰难。

    好一会儿沉默，洛川才再次开口道，“左大人以为如何？”

    他这么一点名左横就不好继续装死，只得硬着头皮道，“太守大人所言自然有理，只是离郡自古以来分封贵族都未有直接从平民封至男爵之上者，太守大人爱护陈将军之意臣等明白，但......奖励过丰却也实则是害了他，还请太守大人三思。”

    洛川仍旧是斜倚在榻上的坐姿，稍稍偏头想了想道，“左大人所言也有道理，总不能给了敬之封赏却反倒让他成了同僚们的敌人，如此便就按照军务处的意思封男爵吧，往后总还是有其它立功的机会。”

    左横似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呼太守大人英明，然后才翻过一页继续道，“然后便是如今驻守春阳城的裨将何若熊，驻守楠城的裨将冯进魁，驻守甘水关及梁仓城一线的新晋裨将李牧，驻守郑仓城的裨将沈诚，以及驻守通仓城的裨将陈少雄，皆封土五里，赐予财帛，其功通传全军，以为柱石榜样。”

    “准，”洛川道。

    左横心下一安又翻过一页道，“罗将军虽说只参与了北伐战役的后半段，但其毕竟守土有功，便与一众主力军团都尉以及离郡轻骑五大军候一同封土一里，其余各军各级军官及有功将士的封赏皆同此例。”

    “准，”洛川又问道，“罗将军的一里封地也在甘原？”

    左横点了点头道，“罗将军本是出身罗家，按照惯例，会在罗家原本的封地附近选择一处合适的土地作为他的封地。”

    “江伯，不然你这一里封地的奖赏就先留着吧，”洛川看向罗江道，“等你什么时候老了要从军队里退下来，我便在距离我最近的地方给你找一块地，盖一个咱们在中京城闲聊说起时那样的宅子，我和思齐总要常去你那里住住的。”

    一众重臣顿时听得心里各自有了各自的思量。

    罗江却只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随太守大人的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左大人，这样可会让你为难？”洛川问道。

    左横笑着摇头，“封地一事本也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太守大人与罗将军本人无异议，事情便都好办，只是距离城太近的合适土地可不好找，因为离郡历来少有将贵族封地放在离郡周边的，而且这里多数也已经是百姓生活聚居的所在，届时还要往陈大人的司农府衙先走一遭才是。”

    “这个暂且不说，咱们罗将军毕竟还年轻着呢，到了他要卸甲归田的时候......天知道我会在哪里住，”洛川话里包含的意思，让在场一众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重臣都听得精神为之一振。

    左横却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翻过书页继续道，“最后老臣要奏于太守大人决断的，则是赵无忌赵将军所在家族的三位将领的封赏，赵无忌将军此次北伐不但亲领而且统筹运作当居首功，上原主将赵贵次之，受命领军北上连破通仓与郑仓两座大城，奠定了三仓之地战略胜势，而最后一位苍颜裨将赵轻侠，则在陈敬之抽调大半精锐北上之后固守西线重新布防，为北伐大计守好后方，亦是大功，老臣实在不知赵氏一门立此大功该当何赏，请太守大人亲决。”

    洛川看向赵无忌却发现他有些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叔叔以为呢？”

    赵无忌起身郑重行礼后道，“郡尉大人先前所说臣不很认同，此次北伐可谓运筹帷幄又亲身杀敌之首功哪里轮得到我，自是太守大人无疑，无论战略部署、领兵破阵、大败妖夷还是安抚后方，一条条策略皆出自太守大人之手，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做了本来该做的事情，实在无功，赵轻侠同样如此，身为苍颜裨将守卫西线本是职责所在，哪来的什么军功？至于说赵贵，不过是借了太守大人战略上料敌先机的便宜，虽立有战功无疑，却根本算不上奠定战略胜势，过分奖赏只会骄纵了他，让他止步不前，亦是坏事。”

    “赵叔叔不必如此，既然无论我做了什么军务处也没法给我什么封赏，那你作为此次北伐事实上东西两线的统筹协调者，首功一评自是妥的，”洛川笑道，“至于说赵贵，从兵出上原连下两城，到攻克梁仓进逼甘水，再到南下通仓攻克寿同，年纪轻轻却也实在立功不小，不能不赏，否则将士们还不得寒了心，”他沉吟片刻后对左横道，“左大人，我有一个想法可以给军务处拿去讨论。”

    左横行礼道，“太守大人请讲，军务处一定遵令行事。”

    洛川点了点头，“赵叔叔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多年戍边内里外里一身的伤，如今既然年轻人们能顶的上用处，就让他回离城来，左大人在军务处给他寻一份事情做也好，至于其功，封侯亦可，至于说赵贵嘛，虽说他与冯进魁、何若熊一样才刚升任裨将不久，但此番独自领军战功卓著，便破格晋升为将军，仍旧镇守上原，也算名正言顺，赵轻侠守土本也有功，晋封将军镇守西固关便是。”

    左横再次行礼道，“太守大人封赏得当，军务处即刻安排好其他细节，遵令执行，”他忽的抬起头直视洛川道，“先前赵无忌赵将军曾提及太守大人北伐之功居首，太守大人也言说自己无法可封，其实......不然！”

    他这一番话说得在场重臣皆是一惊，就连洛川都有些惊讶道，“左大人是说，有法封赏我这个离郡太守？！”

    左横摇了摇头郑重的行了大礼跪于殿阁中央，“老臣闻大鼎之前我人族国度一片混乱，但有些规矩却是很明白的，例如，属地两千里而臣民千万者......谓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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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文武举才

    殿阁之中一片寂静。

    郡丞左横独自跪在中央，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一众重臣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桌前的食物，各自思索着什么。

    只有赵无忌皱眉开口道，“郡尉大人，如今仍是大鼎天下，各州各郡亦以大鼎之臣处之，大鼎之皇尚在，大鼎之礼仍存，全天下人都知道，非大鼎李氏而称王者天下可共击之，此时此刻让太守大人称王，无异于自毁长城！”

    这话说得已然极重左横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洛川飞快道，“太守大人，大鼎亦有明令诸侯无皇命不可派兵出境，违者以某犯论，可现今如何？从北夷南下山北郡而京州无诏令传出时起，大鼎已然亡了！既然大鼎已亡，四夷来犯，天下万民急待明主以投奔之，先于天下而王者，岂不是如同暗夜明灯？！且太守大人年轻如此就能屠灭诸侯，大败妖夷，此非天意乎？此非天降明主于天下乎？！”

    文臣之首窦秋实同样微微皱眉看了左横一眼，又看一看上首似乎陷入沉思的洛川，朗声道，“臣以为不妥，太守大人无论是否称王，两千里国土数千万子民也不会因此减少或者增多，此时称王或可以稍稍凝聚人心，但显然得不偿失，请太守大人三思。”

    “请太守大人三思！”周仲青、陈雨、谢无伤和闫铁鹰四人齐声附和。

    只有位居末位的木泽言与对面同样居于末位的罗江无动于衷。

    洛川却偏偏就看向了木泽言，笑问道，“木大人以为本太守当称王否？”

    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木泽言听到自己被点名，也不起身，只是行了个常礼道，“臣以为，太守大人自然是不会称王的，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您不会做。”

    洛川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倒把本太守说得像个商贾，”他说着似乎不满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看向左横道，“左大人，你有些不放心我？”

    先前似乎颇为激动的左横此刻已经平静如初，闻言也不做作，而是干干脆脆的点了点头，“原本是有些不放心，实在是太守大人太过于年轻又太过于优秀了，年轻人落魄不可怕，怕得往往是少年得意，得意而忘形，如今看来无论太守大人还是太守大人的一众朝堂重臣，尚有清明之念存于胸膛，他们既敢违背新主当众直谏，老臣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他缓缓掀开袍子缓缓跪下，“太守大人说赵无忌老了，可再老哪里老的过老臣，您说要老臣给他在军务处安排个位置，没有什么位置比老臣的郡尉一职更合适，您不忍开口，老臣感念在心，但太守大人不知，到了老臣这个年龄，看着年轻人一个个成长起来可以替代自己，是幸，而非不幸。”

    他微笑着指了指窗外三个少男少女的方向，“老臣见过那个孩子，公孙错最喜爱的晚辈之一，太守大人入主府宫的第一个新年愿意让他来，我替公孙错高兴，这个老小子跟我争了一辈子，既然他能用一颗人头换离城朝堂保有大半以承上启下，我若连一个位子都舍不得主动让出来给年轻人，真有一天死了都不好意思去找他讨杯酒喝。”

    老人郑重的三次叩首，然后起身将手中那本书册递给恭敬起身的赵无忌，又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柔声道，“无忌，郡尉一职，事关离郡安危，在我之前的郡尉却只留给我一个字，如今我也留给你，无论何时何事，只此一字便可善终，”他在赵无忌的手背上写了个“忠”字，然后转身，也不再去看殿阁之中任何人，洒然离去了。

    只留下一众朝堂重臣，以及上首早已正襟危坐的洛川，各自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议政。”

    如今暂为文官之首的窦秋实便起身出列行礼道，“司吏府衙中原属离郡事务一切正常，只是新属离郡之地上下官吏所缺甚巨，此册之中名单，是臣从各部及朝官之中选取年龄尚青又能力资历出众的角色，需太守大人钦点任命方可调往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作为各司主官，”他将手中册子递给已经快步走来的高士贤，看着后者将册子转递给洛川之后继续道，“然则此册中人数不多，也只勉强覆盖各地三司要职，一地主官及中下层官员则需另行选拔，请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一边翻看那册子，其中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描述，记录了其人在职经历、功绩，以及一两句概括，显然是窦秋实写给他这个新任太守看的，“窦大人以为官吏缺口如此之大该如何选拔？”

    “依照惯例，各地官员的选拔分为两个步骤，先由现任官员或隐退官员举荐，后由对应权限的决策主官考核，考核方式多由决策主官自行决定，”窦秋实道，“只是此次官员缺口太大，县守之缺都达数人，只能由太守大人下令指定各级官员必须举荐对应人数，以此或可解决燃眉之急。”

    “一次两次以此法解决倒也不难，但此非长久之计，我倒有一个想法与窦大人以及诸位大人聊聊，”洛川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将身体前倾道，“我想要在离郡开文武举大考。”

    他看着一众重臣脸上的表情缓缓道，“无论平民亦或者贵族，无论离人亦或者永昌人、安陵人，无论他们此前是否为官或者从军，只要文者识字，武者修炼，皆可以报名参考，用统一的标准核定结果，中者，其名字皆可入吏部档案，”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本册子，“最优秀的那几个人，直接便可入得这份册子，呈到我的面前，一飞冲天，亦有可能！！”

    这一席话又将殿阁之中的气氛点燃。

    一众重臣立刻便开始私语，洛川也不着急，又重新将那个册子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等到私语之声减弱，才抬头问道，“如何？”

    窦秋实没有开口，一旁的赵无忌却道，“我不知道治政如何，单就武举大考，若只是筛选修炼者以为军中勇士倒也罢了，若是因考而入军官序列，怎能知其实才？”

    窦秋实点头道，“治政亦是同理，识字者皆可考，可何样人可治地方，何样人可为朝吏，其人又是否忠诚可靠，单凭一次大考实在难以确定......”

    其它几个重臣也都各自发表意见，大同小异，洛川只等听完了所有的问题才开口道，“先前诸位所说一切问题归根结底不过是文武举大考规则和细节的问题，这些东西总都有法可以解决，例如武举，若军务处觉得没有任何军伍经验者做不得军官，那军法兵略你考他就是了，再例如治政选官，有人举荐你便考他，终究不还是要考？考完了终究不还得试着去用？各位决策主官之中有些人善于考核便也罢了，有些人不善考核却要做决定，岂不是更加草率？！”

    他起身将手中的册子举起来道，“册中之人皆可认命但其他空缺之位，皆要从大考之中选择，我就要用三仓之地及安陵各城的中小官员之位，让我离郡文武举大考之事传遍中洲，”他看着一众重臣脸上掩盖不住的惊讶之色，重重的将册子砸在桌子上，“我要让天下人族都知道我离郡洛川求贤若渴，我要让天下人族都知道，只要他们有才，离郡，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没有限制的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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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八章 偏爱阳谋

    一场重臣饮宴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窦秋实等一众文臣才结伴往府宫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要争论几句，气氛颇为热烈。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孤零零离开殿阁又一个人离开府宫的前离城将军秦敖。

    赵无忌和罗江没有离开，被洛川留下吃晚饭，而可以与三人一同入席吃饭的，则是先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思齐，和三个直到此刻仍旧有些忐忑不安的少男少女。

    以他们的年纪和身份，哪里曾想过会受邀在太守府宫的湖上殿阁里享用宫廷宴席？

    虽然眼下的宴席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奢侈富贵，但宴席中的几人却实在是眼下整个离城最为人们热议的焦点人物不假。

    只一想到这里，三个少男少女便只敢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些饭菜，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眼前的几个人，被随随便便就拉出去砍了脑袋。

    另一边赵无忌只是浅尝辄止，他看一眼三个正小心翼翼吃饭的少男少女，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道，“太守大人，方才议事有两件事臣没有提及，眼下却可以稍稍一说。”

    上首洛川显然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闻言道了一声“好”。

    赵无忌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后拿起先前左横交给他的册子道，“先前臣有看过军务处这本册子，里面按理说只应涉及此次北伐主战各军的人员奖惩，却独独多了个赵轻侠，左大人的意思本就是将我的军功折于轻侠，本也可以，但如此一来，南疆两支大军的情绪便不得不考虑，尤其北伐之前太明那边可是实打实先打过一仗以为北伐之事铺路的。”

    洛川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先前已经想到，但既然赵叔叔说起那就议一议，你觉得给那两位将军如何封赏合适？”

    赵无忌皱眉沉思，半晌之后抬头道，“皆封为上将军！”

    “这个事情要更慎重些，”洛川同样皱眉道，“赵叔叔你与敬之这样开疆扩土之功尚且不封上将军，此其一，如今离郡四方主掌一地军事者皆是年轻将领，等你正式入主军务处，上一个时代留存至今的将领便只有那两位了，若是齐齐封为上将军，只怕两人便无法在其位久待，可眼下南疆不宜再生如此波折了，”他似乎想到什么，随即自我否定似的摇了摇头，“晋爵也是不行，陆将军倒还好，另一位可已然是个侯爵了。”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除非封土，否则晋爵已然没有太大意义，所以还是封为上将军最为可行，若是太守大人觉得他们会有别的担心，那便连我一同封了，”赵无忌这般赤裸裸要封赏的行为，惊得另一边三个少男少女后背为之一寒，连正在咀嚼的嘴巴都是一滞，只好将头扎得更低。

    “如此也好，赵叔叔获封上将军之后既仍在中枢，那两位便也可以安心些，敬之那边由我亲自去一封信给他，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他毕竟还年轻的很，不封比封了要好，”洛川道，“那就这样。”

    赵无忌行礼称是，然后又道，“再就是这个春天过去以后，各方大军应该建立起有序的常规轮换体系，”他伸手拿起一枚番茄果，却捏在手中没有送到嘴里，显然思绪已远，“尤其是南疆，面对南夷的攻势，其无论惨烈程度还是伤亡程度都要胜过北伐一类诸侯之战，经历过益城一战太守大人应当有所体会，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南疆群山里开疆扩土，可没有开疆扩土之功便永没有封土列贵之荣，时间长了南北大军之间便会产生不可弥补的裂隙，此事不可不重视，而且......”

    他抬头看向洛川相对隐晦的道，“就像前任太守大人最后的手笔一般，各军若借此机会形成轮替规则，于太守大人而言亦是极大的好处，将士流转，更换的是长官将军，不变的却是对太守大人的忠诚，并且以军功为凭立此事项，没有一个将军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但凡不从者，无论他有怎样的理由，都是与一军将士为敌，此可谓之阳谋。”

    洛川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冲赵无忌遥遥敬了一下，“此事有劳赵叔叔尽快出一个章程，最好在我去往太明之前可以敲定，明日是年前的最后一个早朝，我便颁旨将今日议定之调令封赏全都落实，这个年赵叔叔便过不清闲了。”

    “年节年年有，不差这一个，尤其如同甘原赵氏这样的家族，每逢年节便是见不完的亲戚，有了公务说不定反倒比没有公务还要清闲些，”赵无忌又回头看了看罗江道，“你今年也该要在离城的罗家府邸过年吧？”

    “去看看也就是了，”罗江似是也有些为难道，“总归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无论当初闹得多僵，总也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肉亲人，如今你跟着太守大人得了势，他们既也已经率先服了软，过去的事情便就过去了，”赵无忌抬头看向洛川道，“只是太守大人今年就要自己在这太守府宫里过年，多少有些无趣。”

    “思齐总归还是会在府宫陪着我过年的，喏，还有他们三个，我都派人和他们的家里打过招呼了，我们年轻人在一起还是有意思的，”洛川笑着指了指三个少男少女，然后道，“还有苍颜剑宗的灵静仙子以及秦万松和常五溪那些望川剑修们，我早已经想好了，年节初一我便要办一场‘离宫问剑’，府宫宝库里还有些好东西拿些出来做彩头，让如今的府宫之中下三境与中三境的修炼者同境问剑，但凡同境胜出的第一人皆赠宝物，怎么样？若是我将这‘离宫问剑’的旁观门票对外发售，搞不好大半个离郡的权贵商贾都要抢着购买。”

    赵无忌和罗江面面相觑。

    三个少男少女也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好像天方夜谭，做梦一般。

    上首洛川却似乎当真算计起什么府宫门票钱，兀自喃喃着“应当限量”或者“价高者得”，甚至还说到什么“押注”之类。

    一身的商贾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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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两面亲情

    太守府宫的年节，是极肃穆的。

    作为一郡太守的洛川，需要在这一天里拜天祭神，虽然中洲民间各地自有其独特的神灵故事传说，但在年节这一天，能够享受上至皇家及各郡太守下至寻常百姓家与天同敬的重大祭礼的，便就只有传说之中的造人大神，女娥。

    拜过天祭过神，洛川作为如今离郡洛氏的新任族长，还需要带领一众洛氏族人祭祖，就在太守府宫之后的巨大祠庙内，数百名从洛氏一族传承大姓里筛选出来的宗老族人，穿着统一却带有不同世代标记的服装，随着洛川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同祭拜祖宗。

    也只有完成了这一个步骤，洛川这个离郡太守才算是从里到外得到了完全的认可，从事实和名义上坐稳了离郡太守的位置。

    而在这一天，这样的家族重大仪式上，作为前任太守亲子的洛云却没有出现，也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信号，传入朝堂内外所有有心人的书房。

    完成了所有仪式的时候，年节初一便也到了暮时，洛川又在府宫内设宴款待了数十名洛氏宗老，等到将一众辈分和年龄都极大的老人家送出府宫他才终于得闲喘了口气，让一众原本环绕着他的宫廷侍者和骑兵护卫稍稍散开些，只与思齐两人并肩走在府宫内的道路上。

    石板清冷，高墙寡淡，被宫廷侍者们费力挂在高墙之上的红灯笼却由近及远连成一线，仿佛一条热情的火龙直通到道路的尽头，让这宫廷之中也有了点热闹的意思。

    洛川背着手，抬着头，漫步往前走，路都不看，“思齐，如今的离城和这座太守府宫，算不算是一个家呢？”

    “自然算是，”思齐近来的心情大概都是很不错的，看见她时总是笑脸，“等你有空时一定要去我的院子瞧瞧，我将整个后院都清理了出来，种下了满院子的虞美人，希望从南疆回来之时那里已是一片花红。”

    洛川笑着摇头，“本是让你在后宫里寻一处宽敞些的宫殿住下，你却找了个最是偏远的角落，每日里跑来跑去也不嫌麻烦。”

    思齐一笑道，“太守府宫总要有太守府宫的规矩，我能有个自家的院子，还能随心所欲种些自己喜欢的花，已经是中京城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每日里多走几步路算什么，人哪，要懂得知足，否则哪里会有开心的日子？”

    “也是的，随你开心就好，”洛川其实对这些事情全无所谓，“只是修炼不要落下，我想过了，如果有一日你能进入分神四境，我便真的允你入离郡轻骑做个百将。”

    “当真？”思齐顿时惊喜的瞪大眼睛，张开双手挡在洛川前行的路上又问了一次，“太守大人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洛川伸手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本太守大人想过了，若是没有一个值得的目标放在前头，以你的性子难免又要在修炼一事上偷懒，与其如此倒不如便允了你，说不定将来我离郡还真的能出一位女将军，到时候你若因功获封了一座山，将那山上向阳的一面尽种了虞美人，花开时节微风轻拂，岂不更是美极？”

    思齐随着他的话语一想，竟就有些痴了，“再在那山脚下盖个院子，如此便是死了都值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难，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知道大概再求也是无用，便就罢了。

    两人一路聊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到后宫一处位置偏僻却守卫森严的院子，到了这里洛川明显没了说太多话的兴致，思齐便也只是沉默得跟着。

    一路进到最内里的院子，一个披着厚厚绒毛披风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桌前看着某个方向发呆，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庞上因为积了些胡茬而显得有些颓废，发丝凌乱，衬得眉宇之间愁绪万千，正是洛云。

    他见院中有人到来也不理会，只是仍旧盯着那个方向去看，随口道，“太守大人祭祖回来了？”

    洛川嗯了一声，也没有走到那桌边坐下，只是遥遥的站在院中石板道路上，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洛云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可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返了回来道，“明日我在府宫办宴，届时将有一场问剑大比，一众望川剑修与宫廷护卫们都可下场，你若有兴趣......”

    “没有兴趣，”他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道，“放心吧太守大人，如今的洛云不仅对离郡和洛氏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半点兴趣，对修炼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越说语气越冷淡，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怒视洛川，“我有些想不明白，你如今携北伐大胜之威返回离城，无论军方还是贵族都对你敬畏非常，太守之位已然是稳固得不能再稳固，便是父亲于此刻复生都未见的一定能动摇你的地位，你又何必对区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洛云如此提防？！难道就因为我的外公是永昌郡太守？此战过后怕是连他本人都不被你放在眼里，又何况我只是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外孙？！”

    他眼眶通红，指着门外微微更咽，“你让他们看着我，不让我离开这座院子，如今又连祭祖都不让我参与，便是明明白白的将我打入了洛氏旁支，还不够么，还不够么？我能给你造成什么威胁？当初父亲将一切都给了你，我不过是被推着穿了几天毫无意义的太守袍服，从头到尾又何曾真的给你造成过什么威胁？！你怕什么？你怕我威胁到你的位置，还是怕我纠集什么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一拳拳击打在自己的胸膛，“就凭我，一张在太守府宫里长大的白纸，能给你造成什么威胁？！！”

    洛川就那样看着洛云发泄完毕才叹息一声缓缓道，“你说的没错，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给我造成过真正的威胁，我也并不害怕你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从始至终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洛天恩的儿子、洛川的弟弟会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届时，你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生死两难，而我也会因此陷入被动之中，无论如何选择，都是大错。”

    他看着目光呆滞的洛云道，“父亲有父亲的想法，我有我的考虑，但不管你我愿不愿意，我们都是亲兄弟，这件事情无法可改，我希望等我从南疆回来之时，便是你可以离开太守府宫之日，离城虽然没有中京城那么大，却也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他走到洛云身边，放下一张自己亲手图绘的长条形邀请卡，“没有人想要夺走你的希望，哪怕你的希望是有一天可以取代我，你也大可以去做，只是有一点，你得先学会怎么活着。”

    洛云看着洛川离开的背影，等到他彻底离开以后。

    将那张莫名其妙的邀请卡，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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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远交近攻

    初二，离城的太守府宫里，那个小型的演武场上气氛热烈。

    虽然洛川原本想要制作门票进行拍卖的计划最终流产，可当这座本就不大的演武场上聚集了几十个望川剑修以及数百骑兵和宫廷护卫、侍者之后，也已经是人满为患，热闹得不行。

    此刻的演武场上正进行一境修炼者之间的战斗，因为有资格参选的人数太多，最开始的筛选便是从混战开始的，数十人拥挤其中噼里啪啦的打着，不时有人被打倒在地又丢出场外，便是一阵来自围观群众的欢呼。

    演武场的北面有一座并不十分高耸的台子，台子上摆了几十把椅子，除了居中独属于洛川的那一把稍稍有些不同以外，其它的都差不多，包括牛德义在内的一众望川剑修散座其中，对眼前的混战有些兴趣缺乏。

    靠近洛川坐着的是赵无忌和罗江，然后便是思齐和年轻女道，两个人倒是看得颇为认真，思齐不时还要与女道问上几句，后者也不似往常一般冷淡而是言简意赅的回答着。

    洛川的视线在那场中一扫便看到了两个此刻正背靠背协同防御的少年，不由得笑着往赵无忌这边偏了偏头道，“赵叔叔你瞧，虽说一境的修炼者对上一境的武者在这样的混乱场面里终究是吃亏的，但我这两个小客人若是能配合默契些又有些运气，说不定还能坚持到最后得一份奖励。”

    “虽然最终胜者只有一个，但阶段性的合作还是必要的，”赵无忌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洛川低声说道，“既然申然之最终还是不出所料的败了，那短时间里就很难指望他有能力在广郡的东面对云家形成真正有威胁的反扑，哪怕是战略上的牵制恐怕都难，要给广郡找麻烦我们也得去找其它的合作者了，或者是如今同样身处险境的安阳郡，或者就只能是引江州之狼入汉州了。”

    “本来也没有对申然之那一战抱有太大的期待，但他败得如此彻底还是让人有些失望，我听暗部的回报说他如今连河内郡南部都不敢待，干脆就跑到江州去了，大概是怕云百楼派出阴灵强者将他斩首，”洛川撇了撇嘴道，“不过申家既然仍有河内郡三分之地，与江州的关系也确实亲近，此番大败之后申然之应该会做出更大的让步以换取江州出兵支持。”

    他也压低了声音道，“我已让暗部派人去找他，告诉他可以将雅河以南的河内郡这三分之地作为筹码与江州权贵要兵，只要能够重新夺回怀城以及两河之地，河内郡申家就仍是西南汉州的一方诸侯，届时若他愿意信守承诺将那三分之地割予江州，我便与他东西夹击一起瓜分了广郡，若他不愿意让出那三分之地，等我们瓜分完广郡之后我还可以出兵协助他抵御江州之敌，毕竟同属西南汉州，又是一同抵御广郡这个共同敌人的兄弟之邦，我总还是愿意支持他的。”

    “申然之大概真的会有些感动，相比起曾经背弃了他的云百楼而言，于危难之际帮过他的离郡显然更值得信任，”赵无忌一笑，然后道，“我只是有些怀疑他的能力。”

    洛川点了点头，“他的能力自然是问题，但这一局赌的是江州权贵的野心，江州之地自古便多出大才，申然之若能赢得江州出兵，再次反扑怀城之时定然已有聪明人站在他的身后，我担心的只是时间，我怕他来不及在这个春天说动那些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江州权贵。”

    赵无忌认同的点了点头，“江州富饶，那里的人早已当江州便是中洲了，只觉得除却京州其它各州都是蛮夷之地，可河内郡平原沃土他们还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偏偏与河内郡申家结了这么多年的姻亲，我离郡九百年几十个太守，可没有一个能娶到江州六郡太守家的千金。”

    洛川闻言忽道，“我记得之前与江伯聊起安阳郡晏家，似乎也是与江州往来颇为密切的，若是申然之可以聚江州兵马反攻怀城，我们便可以与安阳郡一起出兵趁势拿下半个广郡南部，哪怕最终将绣城让给晏家都没有问题，”他脑海里回想着西南汉州的地图自语道，“既然这个冬天安阳郡几次图谋最终都没有能够重新夺回第一道防线，那么春天一到他们十有八九便只能退守元河，若是能够拿下绣城作为最后的战略纵深，大概会让安城那位晏家太守安心不少。”

    赵无忌点头，“可行，安阳郡与江州柳林郡相邻，与江州一应太守关系也是极密切的，只是如今在位的那位晏家太守性格稍稍懦弱了一些，不见得能被一次游说就敢出兵如今的广郡，但无论安阳郡晏家最终如何决定，给安阳朝堂种下离郡支持他们拿下绣城这样的种子都是极有必要的，如今看来他们并不容易决断，可局势若是发展到了那个程度，一切便都有可能。”

    “欲望有时候是动力，恐惧有时候也是，这个春天安阳郡要承受的压力势必要强过我们，哪怕我们可以在南疆一线提供支持也一样，所以留给晏家考虑的时间不会太多，”洛川看着场上越来越少的参加者以及那两个磕磕绊绊仍旧背靠背的少年身影，道，“所谓远交近攻，我始终觉得在这西南汉州之中，能够与我们背靠背的就只有安阳郡一家了，还记得当初从中京城返乡途径河内郡首府怀城，当时的魏长河与那位初见面的安阳郡公子晏拙还给我提了醒，有这一重关系......”

    他摸了摸下巴忽的道，“时间很紧，或者干脆借着年节未完，我先派人带上一份礼物去安城见一见这位晏拙晏公子？这一次为了找几个问剑的彩头，我发现这太守府宫的宝库里还是真有不少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的。”

    “晏拙......？”赵无忌想了想道，“魏长河的女儿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侧夫人，这个晏拙既然能跟着魏长河远行，应该便是这位侧夫人的儿子。”

    “那便如此，多备一份礼让晏拙转交魏长河，我如今以离郡太守的身份给他们两个送礼以谢当年示警之恩，他们没有理由拒绝，”洛川低声道，“如果魏长河够聪明，他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和我派去的人见一面好好聊聊南疆战线上合作的事情，等我再去见陆东风的时候就可以看看这两位大陆名将能不能与你我所见略同......”

    话音刚落，就见如今府宫内唯一一位宫廷大侍长高士贤小跑着走来弯腰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郡丞府衙官员来报，”他抬头看到洛川的视线已经望过来，这才用并不太小的声音道，“永昌郡使者......携礼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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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永昌使者

    离宫问剑这一场小规模的助兴活动圆满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被洛川请进府宫过年的两个少年没有能够站到最后，一境的胜者是一名如今在府宫内当值的离郡轻骑，二境的胜者也是如此，离郡轻骑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在这样的混战之中能够取得优势并不艰难，可三境的胜者却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被洛川请入府宫的少女甘梅子。

    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女不但使得一柄令人惊讶的巨大战斧，混战厮杀的本事一点都不弱，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一身叮叮当当的银饰，竟各个都是拥有不弱防御力的宝贝，几个血骑联手合击都没有能够打破她的防御，着实让两个少年看傻了眼。

    四境之争洛川没有亲自下场，获胜的是一名使用重剑的望川剑修，他不是一众四境之中修为最精深的，能够最终取得胜利似乎源于其精通近战的缘故，洛川看得仔细，在这一场小范围内的混战厮杀中，他能够趋吉避凶来去自如，在同境的厮杀之中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五境之战出人意料的仍旧是一个女人，正是从苍颜山上下来就始终跟在洛川身边的年轻女道灵静子，她不仅剑道修为十分精纯，更是神觉敏锐到了极点，加之一手出神入化的水气运用，让包括常五溪在内的一众望川剑修哪怕用上了车轮战都没能取胜，纷纷折戟。

    六境大修士之战便是今日问剑的巅峰战斗，也是世俗之中或可得见的最高等级的强者之战，参战者几乎都是望川剑修，为了保证演武场不被破坏，他们采取了相对柔和也更加体面的比斗方式，各自将剑气收敛于飞剑之中，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只以飞剑在圈内互搏，飞剑出圈者即为失败。

    这一场已然进入六境的秦万松也有下场，却是第一个就被淘汰出局，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悲喜，只是收了飞剑仍旧站在原地观战，直到最后飞剑唯一留在圈内的胜者出现才大方祝贺。

    胜者正是长须老道牛德信，此时洛川自然早已知道这老道士就是上三境强者牛德义的亲弟弟，也听秦万松私下里说过这牛氏一门本也是有名的修道家族，这一代嫡系的五个兄弟里只有他们两个算得上离经叛道上了望川，其它三个都在自家宗门，而令人感慨的是，这一门五兄弟竟个个都是修道的天才，据长须老道自己说，他本人是五兄弟里天赋最差的一个，却也已经是通神六境顶尖的强者，让人不得不相信天赋的力量。

    比剑结束，所有观者各有所得，洛川又将从府宫宝库里选出来的宝物一个个交给胜者，然后才与赵无忌、罗江一起不急不慢赶往前宫。

    等到他们抵达前宫的时候，几个文官重臣已经等候了有些时候，只是看起来仍旧在讨论文武举的事情，连洛川他们什么时候进入大殿都没有察觉，直到高士贤唱礼，几人才纷纷行礼。

    “诸卿不必多礼，”洛川扭头问身后的高士贤道，“永昌郡使者何在？”

    高士贤躬身道，“回禀太守大人，永昌郡使者此刻正在旁殿等候。”

    “召他们上殿吧，”洛川挥了挥手高士贤便默默的退了出去，他看向高台下的文武重臣道，“按理说接待一郡使者应该有一套繁琐的流程，但想来这位急匆匆在年节里便赶来求见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以孟啸天的性格，很难相信他派来的使者会带来多少善意，”罗江缓缓道。

    “如今南夷压境，永昌郡丢了三仓之地且益城一战损失惨重，想要安然度过这个春天大概经不起更多一点的波折，我军通仓及寿同城一线给予益城的压力太大，他们急着求和也是应有之义，”赵无忌道，“且看看他们能够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好能让他们拿出些积粮来，如今的离郡南北两线都需要太多的粮食，”司库官谢无伤面无表情的道，“永昌一郡三仓之地平坦开阔是产粮要地，但其历年产粮却多数转运存储于永昌郡中部，是以此次北伐我离郡一举拿下了整个三仓之地，短期内的存粮却没有太多的增加，反而战后的治理和安抚都会需要更多的粮食支出，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大殿之外已经传来宫廷侍者的唱喏声，“永昌郡使者觐见！”

    只见大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永昌郡朝服的书卷气极浓的中年人双手捧着一卷金色卷轴，一路低头往殿内走来。

    而在他身后跟着五个道士装扮的修炼者，他们一手掐诀，另一手共同抬着一个极其硕大的贴满符文的红色箱子，只是在那箱子落地的一刹那，连远远坐在高台宝座之上的洛川都感觉到一股令人舒适的暖意自脚下传来，极为神异。

    也就在那红色箱子落地的同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侧。

    那中年书生弯腰行了个基本的礼节，微微抬头看在洛川的脸上道，“外臣孟三书，奉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命，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就连始终将视线投注在那红色箱子上的洛川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那中年书生，问道，“你说奉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命？”

    “回禀太守大人，如今的永昌郡太守确是孟娇阳，”那中年书生没有与洛川对视，而是略显谦恭的低下头去。

    “永昌郡前太守孟啸天如何了？”洛川稍显无礼的回应道。

    “前太守大人身体有恙，是以让位于其长子孟娇阳，”中年书生缓缓抬头与洛川的视线对上，“此次外臣奉孟娇阳太守之命携礼前来拜见离郡太守大人，是极有诚意的。”

    他转身对五个道士比划了个手势，五个道士对视一眼齐齐更换法决，原本贴在红色箱子上的符文顿时飞到半空，围绕着那红色箱子隐隐形成一个阵势，缓缓旋转！

    五个道士见状才再次变化法决，红色箱子打开，一团巨大的“火焰”忽的舒展开来，一下子就充满了大半个宫殿！

    而随着那“火焰”出现的，则是一股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原本仍旧湿冷的宫殿里立刻便热气蒸腾，仿佛一刹那入了夏！

    “火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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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火焰梧桐

    影子喊出“火梧桐”的名字时，洛川自然是听到的。

    “这棵叫做火梧桐的树很有名？”洛川侧头问道。

    影子不动声色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火梧桐是火系神木之中仅次于传说中扶桑古树的存在，其天生可以聚拢火气，使之平顺柔和，传说其还可以镇压地脉，养气静心，拥有诸多不可思议之神通，是修道之人尤其是火系修道之人的圣物，据说西北昆仑山脉便有一棵存活了千年的火梧桐，因为它的存在，昆仑山脉内那一整座绝峰竟得以温暖如春成为火系修炼圣地，不可思议。”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棵无风自动通体如火的巨大树木上，“这一棵火梧桐应当不如那一棵，但也绝对是数百年期的惊世宝物，无论此次谈成什么样，都绝不能让这棵树再离开离城！”

    “太守大人，”大殿之中，那已经躲到稍远些距离的中年书生看向洛川微笑道，“您应当听说过此物，它是火系神木火梧桐，已在夏宫之中生存数百年，甚至于夏宫之名亦是因它而起，可谓永昌至宝，如今孟娇阳太守登位之初便愿以其作为礼物赠予离郡太守大人，其诚意不可谓不深厚。”

    “永昌新太守登位之初可还有派遣使者往广郡去？”洛川没有顺着中年书生的意思说话，而是忽的转向某个不可测的方向。

    中年书生微微一凛，正色道，“按照大鼎王朝的规矩，但凡新太守登位之初都要派遣使者往周边各郡礼拜，同时将新太守登位之事昭告天下，永昌郡不敢稍稍失礼自然也是按照规矩办事的，但若说备礼之厚，无有可与火梧桐媲美者。”

    “哦，那我倒是很好奇永昌新太守以何物赠予广郡太守？”洛川玩味的笑着问道。

    中年书生不卑不亢，“是一枚龙鳞。”

    “这个礼物好，若是哪天有人携带此物登上汉江渡船，说不得就要激怒了那汉江龙王将他连人带船一起吞了，”洛川似乎是在说一个不着边际的笑话，“孟三书，此番永昌新太守的礼物我收下了，稍后我便着人准备一份回礼，以贺孟娇阳太守大人登位之喜，你可以走了。”

    “外臣替太守大人多谢您的回礼，只是......”中年书生看向洛川缓缓道，“火梧桐作为礼物来说太过贵重，外臣担心为您准备回礼的人过于为难，是以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不必担心，”洛川直接一挥手打断了那中年书生的话道，“本太守选择何等回礼自然都是一片难得的心意，难道孟娇阳太守还会因此而怪罪于我？”他面现不悦道，“这也就是换了新太守，否则便是给我一座大城我也未见的会回什么礼！”

    一番话说得冷硬绝情像个粗声粗气的莽人，没有给台下使者留半分颜面，字里行间甚至还有威胁的意思在，可那中年书生却没有一点恼怒，仍旧是陪着笑道，“您说得对，无论您给予什么样的回礼对于我家太守来说都是极好的心意，只是外臣的提议也是为了人族大义，且于永昌离郡两者而言是为共赢，太守大人姑且当做村叟闲言，听听何妨呢？”

    洛川微微皱眉冷冷盯着中年书生看，却见对方没有丝毫惧意的与他对上，这才哼了一声道，“讲。”

    中年书生弯腰行了一礼，“永昌郡太守想要的，是与离郡太守签订一份‘止战之盟’，”他见洛川面色有异飞快继续道，“如今南夷大举北上陈兵南部防线，离郡与我永昌郡防线相接必要并肩而战，可若两方彼此忌惮不能同心，甚至彼此防备心怀敌意，则双方防线皆危矣！”

    他看向洛川面色诚恳，“我家太守也曾见证您于益城之外的一场大战，知您必是心怀人族的英雄人物，无论此番南疆是谁家防线告破，都是我人族百姓的大灾，没有人希望百里之地尽白骨，人族血肉无人收的惨状再现，太守大人以为然否？”

    洛川没有说话。

    台下赵无忌却回头看向中年书生问道，“永昌新太守能派你来离郡，那你应该清楚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告破的背后是谁家的手笔，同是一州近邻，下手之时可曾顾忌曾经的姻亲之义？更何况区区一份‘止战之盟’，你以为就能令负有血仇的两家重归旧时之好，双方将士可以重新亲如一家？！”

    中年书生面向赵无忌拱了拱手道，“这位大人，永昌郡虽于安阳郡相邻，可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告破背后有何隐情我们确实不知，而一份可以公之于天下的盟约于双方而言还是有相当的约束力的，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州郡之间的盟约将是常态，若是一个太守可以公然背弃盟约，那他往后的路必将极其难走，不但将再无州郡盟友可依，境内百姓也可能对政令产生怀疑，毕竟人无信而不立，一郡太守更是如此，至于说血仇......一人之错不能以百千万子民共担之，更何况那过错之人如今也已自食其果......”

    “此一份盟约之中，永昌太守希望约定何事？”如今的文臣之首窦秋实头也不回的问道。

    中年书生心中自然早有定论，闻言道，“其一，当约定两郡自此止战休戈，双方以寿同及兴城一线划界，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行跨界向对方出兵，其二，当约定双方南疆防线之上的共防之领域，在此领域以内双方需竭诚合作共抗南夷，此二者当先违背一方，默认其背信于天下人族，以此昭告天下。”

    “倘若一方背德背义或者挑衅在先，另一方也不可出兵？真是荒唐，”与众人一同之时一向少有话说的监察主官闫铁鹰呵斥道。

    “若是一方背德背义或者挑衅在先，另一方自然可以出兵，但若是一方故意寻衅或是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发兵而来，则属违约了，”中年书生补充道。

    几个文臣就盟约内容又谈了几个来回之后，洛川终于开口道，“盟约之事涉及太多细节，非是一时半刻可以讨论完毕的，永昌使者可以在离城住下，本太守给你一句明言，若是孟娇阳太守果真有意扭转永昌前太守背弃离郡之恶果，且孟啸天本人也果真食得恶果，那本太守也愿意给双方一个重归于好的机会，毕竟两郡相邻数百年始终是兄弟之邦，如今更要共抗外夷，为大局计确实合则两利，但......！”

    他声音微微低沉，看到中年书生眉毛不由得一跳之后才继续道，“我要看到永昌新太守的诚意，不是区区一棵梧桐树，而是有朝一日敢与我离郡以及安阳郡一同兵临绣城瓜分广郡的......真正诚意！”

    中年书生为之一惊，满面愕然，然后飞快的低下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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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 南疆之盟

    永昌郡使者退去了，临走之前献上一枚巨大的铜钱，铜钱之上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另一头则系在那棵如同火焰般绚烂的巨树的树干之上。

    洛川示意高士贤去接，影子却先一步出现在那使者身前将巨大铜钱拿在手中，也不顾其他人反应就那么低头研究起来。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自己人，殿门关上之后洛川和一众重臣便也围到那火梧桐近前去看。

    “这棵树果真是传说中的火梧桐？”罗江皱眉看看影子手中那枚铜钱，又走近那巨大的箱子旁边想要伸手去摸树干，却见那原本安静的树干忽的一震，巨大的树冠随之摇摆，无数火焰般的红色叶片无风自动，惊得他连忙收手，“这树......莫不是已然成了妖？！！”

    影子自然也已经看见了那异象，就着手中铜钱将那红绳一拉，原本哗啦啦的树冠便缓缓停下。

    “道经注解有言，人为天地大道之灵秀者，万妖之本次之，草木精灵不可得道，可实际上另有先哲却说，草木皆可得道，只是其得道之难，须以千年计量，千年之期何其漫长，也确实近乎于不可得道了，”闫铁鹰再次开口，作为一众文官重臣里唯一一个修道入六境的强者，显然在修道一事上有些研究，他右手上举轻轻拨动大殿之中隐约的热浪道，“这棵树无论形态还是特性都与传说中的火梧桐无异，应当不假。”

    “这确实是棵火梧桐没错，我曾在昆仑山上见过另一棵火梧桐，所以很确定它是什么，”一个声音出现在大殿一侧，却是先前与洛川等人一同出现在离宫问剑高台上的望川剑修牛德义，他冲洛川抬手一礼之后走到火梧桐身边皱眉道，“十数年前永昌郡首府益城遭遇妖族奇袭，险些被那群妖夷攻入夏宫，大概就是为了这棵树，事后永昌郡太守曾写信给望川希望将这棵火梧桐赠予师尊，以换取望川一脉对永昌一郡的百年庇护，当时这件事在山上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火系的师兄弟们更是期待以极，可最终却被师尊拒绝了，想不到今日它却出现在了离城......”

    “不过是一棵树，竟至于让妖夷甚至上山修道的望川剑修都如此渴望？”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牛德义轻叹一声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便突破屏障入得四境，是很难理解一些人修炼几十年不得突破其内心的煎熬程度有多深的，那是你追寻毕生到头来却发现不可得的无尽遗憾，是曾让多少得道高人坠入魔道的深深绝望，尤其随着年龄增长寿元将近，不得坦然赴死的人，谁愿意放弃一点别的指望？”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巨树，“这，就是不少火系修炼者眼中凌驾于天赋勤苦之上的指望之一，因为昆仑之上有位得道高人曾言，天地神物可助人得道，一句话便将包括火梧桐在内的诸多天眷之物推上神坛，所以福祸相依，这离宫之中多了一棵火梧桐的消息，天知道会让天下多少人为之心动？毕竟......离宫不是昆仑。”

    洛川闻言也是深深皱眉，罗江却微怒道，“永昌郡以此物送来，说不得明天全天下人都要知道离宫之中有一棵火梧桐了，所谓结盟之事我们应当再多考虑！”

    赵无忌看着火梧桐默默不语，窦秋实却扭头看了罗江一眼，缓缓道，“其实，如今离郡的处境便也如这永昌郡所赠火梧桐一般，看起来喜得天地宝物风光无限，实则内外四方皆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就像牛真人所说福祸相依，一个处理不好就是难解之灾，所以不结盟之事......应当慎重决之。”

    罗江听出窦秋实话里针对自己所说的意思是，却也没有恼怒，反倒沉思片刻冲着对方点一点头。

    窦秋实见他如此，也便微笑颔首。

    这一个来回洛川自然看在眼中，“结盟之事我与诸卿先前已有所议，既然如今永昌郡太守换了人新太守又能主动示好求盟约，那便是送了我们一个主动权，也免去了我们许多麻烦，所以无论他们赠火梧桐所谓如何，我们所决之事都不可动摇，这个盟约是一定要结的，只是所谓‘止战之盟’如同废纸，要结就要是利益一致彼此相关的‘抗夷之盟’或者‘南疆之盟’。”

    “那个使者说了许多废话但有个意思是没错的，如今的南夷连成一体，虽说彼此之间也自会有隔阂，但一体终究是一体，为免其集中力量突破一点，继而各个击破，我们南疆三个边郡必须结成一个攻防互助的联盟，使整个南疆防线同样形成一体，”他在大殿之中踱步，那棵巨大的火梧桐之下，话语声似有回音，“如此，才能给我西南汉州南疆一线再争取一年的时间......！”

    “以如今整个南疆防线的局势来看，安阳郡第一道防线被破，无疑是这个春天将要承受南夷最大压力的一个点，相对来说我离郡说不定会是三郡之中承受压力最小的一处，可若是缔结了这样的盟约......”这种场合里一向话少的木泽言看向赵无忌问道，“郡尉大人，那是否就意味着安阳郡承压之时，我离郡和永昌郡还需要主动出击且取得不小的战果，才能引得原本投入安阳郡一线的南夷大军分散而来？”

    赵无忌点了点头，“永昌郡经此一战可谓伤了元气自保尚且不知如何，如今又换了这么个一登位就求和的新太守，短时间内恐怕都难有进取之心，这种压力十有八九只有我离郡独自来扛了......！”

    他看向洛川缓缓道，“太守大人曾说过要为整个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可想要挣得这‘一线生机’谈何容易，便只能如此，每一步迈出都得拼且都得拼的赢才行......”

    一言既出，在场众人包括牛德义都齐刷刷看向了洛川。

    洛川面色肃然背对众人，抬头去看那火梧桐树密密麻麻的火焰般的叶子，却没有解释一个字，只是声音轻轻的道，“这样一份‘南疆之盟’对于永昌郡来说有利无害，对于安阳郡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签下来并不难，但盟约细则诸卿务必谨慎，毕竟是要公之于天下的东西，不许留下任何可能的污点。”

    一众文武重臣齐刷刷行了个礼道，“遵太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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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未雨绸缪

    太守府宫大殿。

    罗江正与影子讨论如何处理那棵火梧桐。

    其它重臣都退去了，只有如今已是武官之首的郡尉赵无忌和当前暂为文官之首的司吏主官窦秋实被洛川留了下来。

    三人一同来到偏殿，将宫廷侍者都打发到门外，偏殿之中再无旁人。

    “过几日我就要领离郡轻骑南下了，虽说眼下离郡轻骑的兵力补充远未完成也没有办法，”洛川居上首而坐，一手托腮道，“南下之前我最放心不下的几件事要与两位叔叔明言，此后有二位替我坐镇离城，我心里便能踏实一些。”

    赵无忌倒还好，窦秋实却被这一句“两位叔叔”惊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洛川，然后便也就默默的应了。

    “第一件，便是广郡云家，尤其是那个行踪不定的云百楼，让我颇有些不安，”洛川提起那个名字都会不由自主的皱眉，“首先，我们都知道如今的离郡与如今的广郡之间必有一战，且不说其它，单就粮草一事这个秋天我们便不得不北上再走一趟，原本我想着若能集合永昌郡以及安阳郡签订一份南疆之盟，便可以将西南汉州之大势置于我手，让云家在这个春天里不敢轻举妄动，可后来又想了想还是不够稳妥，如此也有可能给了云家太大的压力，以至于逼迫其铤而走险非要趁着这个春天给我们致命一击。”

    “所以我要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增加筹码，就不得不去利用一下......”洛川看向窦秋实道，“中京城里那位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了......！”

    窦秋实略一沉思点头道，“如今大鼎仍未覆亡，大鼎皇帝仍旧是天下子民的共主，太守大人是想让那一份南疆之盟以皇帝的名义发出？”

    “不错！”洛川伸手指了指窦秋实道，“如今的大鼎皇室已无权威可达天下，新帝登位各州郡无一质子送往中京城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他们现在比我们更加急需一个向天下人展示权威的机会，我们便给他这个机会，在南夷扣边之际，凭借皇室之权威一力促成三座边郡的盟约，多好听？”

    他伸手在身边的桌子上扣了扣，“只要他们愿意为这份盟约盖上玉玺昭告天下，那天下人便都知道这个春天我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在做什么，是在为天下人族守卫他们的南大门，若是广郡云家敢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我们刀子，便是公然背弃了天下人族，”他冷哼一声道，“这可就不是什么诸侯之战可以解释过去的问题，而是大义有亏。”

    “即便如此，云家也仍旧可能会在这个春天发起攻势，云百楼行事阴狠往往不计后果，既然错过这个春天再难有其它更好的机会，那承受再大的远期压力他都有可能出兵东进亦或南下，”赵无忌道。

    “没错，所以我可以接受北部防线在这个春天里遭遇失败，却不能接受一场无底线的大败，”洛川搭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在桌上拍了拍，看向赵无忌的表情异常严肃，“三仓之地背靠整个离郡，可以败，但郑仓、梁仓和通仓三座大城绝不能丢，一座都不可以，若局势危机就让韩丰和赵贵兵出山口，如果云家真的想要三仓之地，便是将甘原和上原的兵都打光了我都在所不惜！”

    赵无忌点了点头后道，“三仓之地于我离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广郡在河内郡的局势尚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不太可能抽调太多兵力南下与我在三仓之地决战，但太守大人的意思我已明白。”

    “嗯，”洛川又道，“如赵叔叔先前所说，广郡云家最有可能要动的还是安陵，如今整个安陵以南由于韩丰的配合基本已全在我手，但安陵中部和北部则情势复杂，原本只盘踞在安陵西线的柳飞絮趁着陈敬之北上之际将中部和北部宁河以西的大片土地据为己有，虽说长远来看仍不足以支撑其军队开支，短期支撑却不是问题，苏一鸣通过暗部给我来信说广郡的说客也已到了鹿头城，柳飞絮看起来正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实则要看这春季乃至之后离郡与广郡之战谁占上风才好选定下家。”

    洛川又是一声冷哼，“柳飞絮的存在成了柔城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如今的柔城西有鹿头城态度不明，东为广郡的汉南城与川城隐隐所指，三方之中无论哪一方率先异动都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我已传令陈敬之迁徙柔城之人口及钱粮财物往南至春阳城，若是局势崩坏，我允其放弃柔城，但春阳城和楠城绝不能丢，甘水关李牧的兵马要随时准备好支援这两座城，必要时候天门山口的军队也可以借调北上，不容有失。”

    “好，”赵无忌应了一声，低头沉思半晌后又道，“好。”

    洛川又看向窦秋实道，“第二件事便是文武举，此举利在千秋，我想以窦叔叔之才智自然想得明白，但既身为一方权贵家长，窦叔叔心中所虑我亦明白，只是这件事不做不行。”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两手拢到袖子里，十分严肃，窦秋实便也只能随之正襟危坐的听着，“正如窦叔叔今日所言，离郡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又是开疆扩土又是击退南夷，但实际上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太大的回报，唯一有可能尽快带来不可测收益的只有人心一途，就如同益城一战包括牛真人在内的数十名望川剑修随我们回了离郡一般，若是我们面向天下有志抗夷的人族为其中有才有德者开一条通天大道，我们因此可能吸引来多少个苏一鸣和牛德义？或者退而求其次，一样可谓之赢！”

    “至于说一些权贵私下里议论，文武举的存在长期来说对于如今离郡的权贵会是一种削弱，我倒不觉得，就算没有文武举九百年前的权贵家族就没有衰败甚至消失的？”洛川摇头道，“没有外来的狼群在背后追咬，权贵家族的子弟只能越来越温顺，直至全都变成绵羊，何况处在这样一个时代，所有权贵的眼光要更加长远格局要更加开阔。”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凌驾于远高于头顶的半空，“站在整个中洲的高度上去思考问题，他们会发现这个世界开阔了太多太多，当他们明白，他们原本脑海中想象得到的权力之巅将会在不远的未来变得不值一提时，他们就明白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拼了命的进取，而不是舍了命的守旧。”

    “文武举之事势必行之，一切挡在它前面的东西都会被碾碎，窦叔叔当替我将这句话告诉那些人，”洛川冲窦秋实笑着点头之后，起身直直走出偏殿，却在开门的一刹那僵在原地！！

    因为此刻的大殿之中火梧桐下，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

    而影子和罗江则倒在他的脚边......！！

    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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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天降巨鼎

    离城，太守府宫的前宫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大殿的门关闭着，巨大的火梧桐无风微动，好似颤抖。

    梧桐树下，一个浑身上下被一层似有似无的灰蒙蒙云雾缠绕着的神秘人正抬头“看”那棵树，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他周身的灰气正如云海怒涛般翻滚，会让人以为他只不过是颗人形的石头。

    而在他头顶，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巨大圆鼎正虚空悬浮着，那鼎三族两耳，厚重非常，鼎身之上刻有繁密的花纹，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目眩神迷，外观气质极其不凡，此刻却被那神秘人周身一缕灰气支撑着上下沉浮，宛若鸿毛。

    洛川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看到眼前一幕的一刹那冷汗便已浸透全身。

    他艰难的将目光从那神秘人的身周挪开，落在地上的罗江和影子身上，却根本看不出他们是生是死，他惶恐，震怒，想要开口质问，却发现自己喉咙抖动半晌仍旧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洛川的内心仿佛承受烈火炙烤一般煎熬。

    他能听到大殿之外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交接换班的低语和脚步声，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大殿之中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自己两腿虚弱几乎要无力支撑站立的时候，那神秘人影似乎才动了一动！

    于是，有风自虚空来。

    那风拂过洛川的耳畔，穿过他悸动许久的心。

    一刹那，就好像他第一次踏入困龙谷一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洗涤了心灵。

    他不再惶恐不再愤怒，只觉得心志淡薄宁静悠远，然后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却发现大殿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那神秘人！

    他飞快掠至罗江和影子身前探了一下鼻息，发现二人只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只是怎么都摇不醒，又飞快的折身回到偏殿，发现同样歪斜在椅子上的赵无忌和窦秋实也一般模样！

    “当！！！”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大殿之外忽的传来一声仿若钟鸣的巨大响声，伴随着那钟声的，是大地的微微颤动！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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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便忽的出现在洛川身侧，只是看向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样？！！”

    “我没事，”洛川看到面前的赵无忌和窦秋实一样从迷茫到惊骇的表情，回头对奔至偏殿门口的罗江又说了一遍，“我没事，”他看向殿外，耳中听得那里隐约的混乱道，“江伯，看看外面怎么了。”

    罗江看一眼影子，点了点头后飞身离开。

    影子却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她盯着洛川的目光之中渐渐失去焦距，从来都显得冷酷而专注的她竟走了神！

    “方才是有什么人......？”赵无忌皱眉看向洛川问道。

    洛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罗江从殿外返回看向洛川飞快道，“有一个巨大的鼎从天而降落在前宫大殿门外三丈处，我试着去挪动那鼎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那鼎就好像和地脉相连一般锁死在殿前了！！”

    “可是三足两耳丈余高的青铜巨鼎？”洛川问道。

    “正是！”罗江瞪大眼睛道，“牛真人已经守在大殿前了，他也不能动那巨鼎丝毫。”

    “自然动不了，”洛川将自己先前所见一幕告知众人，众人这才知道自己曾经如同鱼肉一般在那绝世恐怖的神秘人面前躺平了不知多久，“去看看那鼎吧。”

    几人一同出得大殿，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宫廷护卫与宫廷侍者，不少被洛川从离郡轻骑中调来的骑兵更是将殿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高，让人都退出去，又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一股脑围在这里做什么？！”洛川低喝了一声，高士贤才着急忙慌的将一众宫廷护卫和侍者驱离。

    洛川走到那巨鼎旁，问明显已经研究了半天的牛德义道，“牛真人，有什么发现？”

    “这鼎下面......”牛德义深深皱眉，将按在巨鼎之上的手缓缓收回，“似乎被什么人布了阵，又或者这府宫大地之下本就有什么阵，被这巨鼎牵引纠缠之后竟似乎与之融为一体了，不可思议......”

    “我应该是见过这鼎的，”洛川伸手去摸那鼎，一句话惊得众人齐齐看了过来，他神情肃穆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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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鼎上纹理缓缓道，“在中京城的皇宫正殿之前......！！”

    “九鼎？！！”罗江与窦秋实齐齐惊呼道。

    赵无忌深深皱眉看向这巨鼎一言不发。

    牛德义却再次将手按在那巨鼎之上，“若是九鼎便就说得通了，这鼎天生便与地脉相合，自方才生根以来，我确实感觉其中凝有一股微乎其微却聚而不散的玄奇之物，无形无质又不可捉摸......”

    “九鼎乃始皇帝所铸以聚天下气运，自大鼎立国以来始终立于中京城皇宫正殿之前，此人竟敢盗取九鼎又将这鼎立于我离郡太守府宫正殿之前，岂不是......？！”一向稳重的窦秋实都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微微震颤。

    “传闻九鼎是九个大小相似却形态各不相同的青铜巨鼎，太守大人可还记得此鼎在那中京城皇宫正殿之前排序几何？”赵无忌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当初身为质子在中京城总共也只被邀请入宫两次，第一次时年纪太小只记得些碎片化的东西，第二次进宫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只记得九个大鼎被一字排开，其上雾气蒸腾也不知道是烟气弥漫还是什么，总之朦朦胧胧看不十分真切，只大概记得五圆四方，开头的几个看起来与眼前之物都相差不多，实际上纹理形态之类说不定有些差异吧。”

    牛德义却看向窦秋实问道，“这位大人是说，先前有‘人’闯入府宫将鼎立于此处？可看到其人样貌？”

    “除了太守大人以外没人看到那人样貌，”窦秋实道。

    牛德义立刻便满脸惊诧的看向影子。

    影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大殿。

    等到影子走开洛川才摇了摇头道，“那人满身灰气缭绕根本看不到他身上半点特征，只是想来......其实力应当强绝......！”

    牛德义极罕见的深深皱眉道，“恐怕便是清韵师姐也极难做到如此程度，那么便......”他看向洛川道，“我会将此事以望川密信传于几位师兄师姐知道。”

    洛川点了点头，内心却无比沉重，“乱世之幕......终于还是拉开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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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六章 启程南巡

    离城的这个年，过得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相同。

    因为老太守故去，按照惯例，很多过于喜庆的东西诸如爆竹之类便不可燃放，可又因为北伐一战历史性的开疆扩土大获全胜，离城街头巷尾多见旌旗与灯笼齐挂的景象，让人的心头都暖了几分。

    往年的年节，因为一众朝官及家属多要返回甘原，不少富商人家也要返乡过年，离城之中的人口要比平日少得多，再加上店铺之流也多要关门，大街上总是清冷许多，可这一年，不但朝官人家没有一户离开离城，各地官员富贾反倒往离城聚了来，商街店铺一看盛况非常自然也没人关门，这个年在普通人眼里就变得越发热闹。

    太守府宫之中却恰恰相反，比以往年节不知道冷清了多少。

    以往过年，老太守与一众妻妾齐聚一堂，往往是要在后宫里连着办上十来天宴席的，期间洛家的各种亲友及晚辈，以及夫人们的一众亲戚总还是要一批批入宫问安的，一批批的来了，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心意，又一批批的走，带着各式各样的赏赐恩予。

    可今年，新太守尚未大婚，从小生活在中京城的他与一众洛家的亲戚又实在不熟，除了几个血缘亲近的按照惯例进宫拜见以外，就再没有其他洛氏亲人入宫了，倒是几个年幼的孩童颇得这位年轻太守的喜欢，被破例留在宫内玩耍直到晚上才各自送回了家。

    除此之外，就只有罗江和思齐这两个被太守大人看作家人，却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特殊人物从头到尾陪着他在宫中过年，以及三个直到初五才被放回各自家里去的少男少女。

    至于说老太守的女人们洛川其实也是设宴招待过一次的，虽然他与她们确实没有半点熟悉，一顿饭吃得彼此都颇为尴尬，但好歹洛川还是遵照着礼仪承诺一律厚待的，他甚至违反管理允准她们的亲戚仍旧入宫以旧礼来看她们，或者干脆让她们可以返乡住上几天，可最终按照高士贤的汇报，女人们一个个都婉拒了。

    在这个世界的深宫之中，新人旧人便只是如此，若是当初她们中有人能为洛天恩再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尚且还有地位可言，可既然没有人怀孕生子，作为亡故太守曾经女人这样的身份，等待她们的便只能是孤独老死于深宫一隅的结局，即便洛川不困她们于此，为了她们各自的家族她们也必须自困于此，这是任凭谁来都解不开的死结。

    除开这些家长里短的俗务，又将朝堂内外的一些紧急的事情定调，洛川才终于享受了几天属于自己的时光，他与年轻女道、常五溪等几个已经熟悉些的五境剑修，甚至秦万松等几个六境的望川剑修切磋比试、谈论道法，也与影子和罗江一起在某个前宫后宫相交的偏殿之中偷偷的安置那棵火梧桐，并设置阵法。

    他曾在花园湖水边垂钓，也曾在殿堂屋顶上吹风。

    几天的时间里用脚丈量了这座太守府宫的每一寸土地，仿佛很是眷恋，却在睡醒后的某个早晨，重新披挂了那血色深沉的厚重铠甲，骑了战马与一众离郡轻骑离开府宫，直直出城。

    没有回一下头。

    这一天，是这一年的正月初九。

    不足五千的离郡轻骑冲出骑兵城，与他们的年轻太守一道，南下南疆。

    太明城，位于离城的西南方向，相比较位于离城东南方向的百通，太明距离离城要远了将近一倍的距离，可洛川还是决定舍近求远，先去太明见陆东风，而非百通。

    他没有选择那条笔直通往太明的宽敞官道，离开骑兵城之后就一路向西到了难沱河畔，然后转而南下，一路所经过的都是离郡盆地里土地最为肥沃的所在，又赶上早春农忙，田间巷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人口密集，百姓安乐。

    多年的和平已经让这里的人们没有了对这支骑兵的过分畏惧，胆子大些的还敢靠近到数十丈的地方，就那么满眼新奇的注视着这支装备精良到了极点的骑兵通过，然后回了村子里和人们吹嘘见到了离郡轻骑。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支骑兵确实是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这一次行军并不算快，但因为这个世界战马尤其是此等经过改良的优质战马远远超乎洛川想象的耐力和速度，走完数百里的行程不会用掉太多天的时间。

    一路南下，大军不日便已抵达落霞谷。

    落霞谷位于太明城北，说是“谷”，其实却是一片丘陵，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缓坡如同平原之上荡漾起的巨大波涛，波涛之上的耕地被切割成一个个的方块，有的泛着嫩绿色，有些还是紫土的颜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副拼接的现代画，在这样的环境里看落霞想来确实如传说一般美好。

    于是洛川一行便就在这里落脚，选了一处高地之上的村落旁安营扎寨，与那村庄里正打过招呼以后便也没有人敢打扰他们。

    军营驻扎，洛川与思齐、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和常五溪等几个相熟的望川剑修并一支百人精骑四下游逛，直到夕阳西下，才择了一处相较军营驻扎之地更高的地方观看落日余晖。

    一行人骑马立于高坡之上，远方隐约可见一条大河划断天地，更远些视线可及的尽头，则是渐渐趋于黑暗的地平线，地平线上，绽放红光，大片的云朵起于远方，散于天际，终于眼前，就像传说中火凤摆尾，霞光漫天！

    好不惬意。

    然后，天色渐沉，继而飞快的暗了下去，洛川一行才意犹未尽的返回军营驻地，仿佛一群春游之后尚未尽兴的旅人，又自取了些淡酒对坐饮到月上枝头才各自返回帐篷。

    等到了这个时候，洛川已经微微有些醉意，他的中央大帐之中颇为狼藉，他一边端着酒杯一边看向仍旧留在他大帐内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方才说境界越高，同境之间的差距越大，可是苍颜剑宗掌教真人于你讲的？”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洛川，“我方才所说差距，只是战斗搏杀之差距，师尊曾说修道搏杀可比将帅领兵，境界越高可统帅之士卒越广士卒之实力越强，是以将帅可用之策略也越多变，不同之策略可达之效果也越悬殊，大概便是如此道理。”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同样百人交给陆东风与我对阵，恐怕也胜负难料，但若千人我便难有胜算，若是万人则毫无悬念，掌教真人这个比喻着实有点意思......”

    年轻女道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看向大帐外，在那里，喧闹之声四起。

    继而是漫天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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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丘陵夜袭

    落霞谷，漆黑一片。

    忽的，夜空被点亮了一瞬。

    无数的箭矢带着微弱的火光从不远处的村落方向射来，雨点般落在离郡轻骑的军营地里，继而是沉闷的战马铁蹄与士卒奔行之间的铠甲摩擦声从箭矢射出的方向传来，只片刻便已到了军营地前！！

    大片的军帐被箭矢之上爆裂开来的易燃液体引燃，一时间火光冲天。

    首先与那来袭骑兵正面撞上的是军营地四方正在值守的骑兵，他们并未骑马，身着厚重铠甲只能当做步卒，却没有一人退却半步，生生与来犯之敌撞在一起，在人数悬殊的情况下竟也将那骑兵冲锋的势头打断了片刻！

    继而是接近营地外围本已入睡却并未卸甲的骑兵们，只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起身集结，一时间难以形成大规模的军阵便以十人乃至五十人成阵，一环接一环的组成了军营地外围防御阵列，并飞快的挪移汇聚于来袭地方冲锋袭击的方向，渐渐融合成为更加巨大且更加厚重的军阵，迅速便凝聚了杀机。

    可毕竟仓促为之，来犯之敌显然也是百战精锐，就在前方骑兵冲锋受阻之后，后方步卒竟飞快补位将其从泥潭之中解救出来，骑兵飞快后退迂回，步卒依仗局部短期的人数优势一个个悍不畏死，凭借几个领头强者的个人实力，硬生生在离郡轻骑临时修筑的防线之上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后退迂回完成又一次加速的数百骑兵再次冲锋而来，在来犯步卒让开的通道中疾速而过，直直从那道撕开的口子里冲了过去！！

    他们根本不顾四周燃火的帐篷，但凡有阻碍在前的一律斩破冲开，甚至无视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矢和补位而来的骑兵疯狂刺来的长枪，无论这一支骑兵队伍里的谁倒在半路之上，其他人都毫不理会一冲而过，直指军营地中央仍旧亮着灯火的核心大帐！！！

    一个个视死如归！

    可越是靠近帐篷区中心，聚拢而来的离郡轻骑便越多，阻力越来越大！

    等到那数百骑兵被四周疯狂的打击蚕食到最后一百余骑的战马也失去速度时，他们齐齐翻身下马拔出短刃狠狠划在身边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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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臀，吃痛受惊的战马疯狂的冲撞四方，而那一百余骑兵则拔出长刀结成军阵，在一片混乱之中再次疯狂突进！！

    可一百余人终究只是一百余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离郡轻骑围杀而来，这一场双方从始至终都只在沉默肃杀之中角力的战斗便进入尾声。

    继而是战马铁蹄的声音从军营地后方传来，已有离郡轻骑上了战马结阵而来，他们化作一条条游鱼穿梭于军营地外围，然后狠狠的刺入那千余人的步卒阵列之中。

    哪怕那千余人的步卒确实极其精悍，在被骑兵冲破阵型的一刹那便由活人顶替死人、大阵化为小阵，也只能一点点看着自己的队伍被分割蚕食，直到支离破碎......

    而那让数百人以命换命杀入军营腹地的骑兵，则在耗尽了最后一人性命的时候，都不曾看到他们受命而来要杀之人的帐篷......

    一场沉默至极的好杀，一直杀到天空微微泛白，杀到再没有一个非离郡轻骑的人可以站立的时候......

    终止......

    无一活口......

    渐渐的，天亮了。

    距离军营地不远的村庄里一片死寂，前一夜还充满春游赏月般轻松氛围的高地之上，一夜间肃杀如地狱之门。

    火烧燃尽仍旧冒着黑烟的帐篷，满地血污尸体横陈盔甲军械满地的山坡，以及一个个面无表情打扫战场的骑兵，将同伴和穿着太明军服的曾经同伴的尸体拣选出来，再丢到一旁垒成两座小山......

    点起一把火......

    尽是苍凉......

    军营地中央，一夜无眠的洛川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大帐中，一如昨夜袭杀开始时一样，枯坐一晚，内心之中无数的情绪便也随之翻滚了一夜，最终没有化作任何一句言语。

    思齐没有让包括洛长恭和年轻女道在内的所有人靠近他，可秦万松和常五溪到来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让他们进去。

    一进大帐，两人便看到洛川抬头望来，还能冲二人微微一笑，不由得对视一眼，还是秦万松艰难开口，“公子，昨夜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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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叫我等不必插手，是以......”

    “两位前辈坐，”洛川又是一笑，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坐在昨夜来不及撤掉的桌椅前，“这些话不必多说洛川自然明白，昨夜一番变故颇多蹊跷，望川剑修确实不宜掺和进来，让牛真人放心，我对他们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秦万松点了点头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常五溪却追问道，“我听长恭说那些人穿着太明军的军服，公子是不是先往东到百通去......？”

    洛川笑着摇了摇头，“就去太明。”

    常五溪还想再劝什么被秦万松拉住，他回头看后者摇头却仍旧忍不住道，“公子若执意要去太明，便让道士我先去太明探一探，虽说离郡轻骑精锐无双，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若是那陆东风......”

    “师弟！”秦万松低喝出声，然后冲着洛川一拱手，拉着常五溪便出了大帐。

    不一会儿，思齐掀开大帐的门帘进来，看洛川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靠近过来小声问道，“长恭他们让我来问，咱们今日......如何安排？”

    “一切照旧，”洛川轻轻道。

    “一切......照旧？！”思齐重复一遍之后又问，“你是说我们照旧拔营然后南下太明？这落霞谷与太明城可不过一日距离了，一切照旧便是说......今晚我们要入太明城过夜了？！”

    “自然，”洛川将随手拿起来摩挲着的酒杯丢到桌上，起身用袖子扫了扫华服，从大帐之中走出来，闻着四周仍旧弥漫的血腥味对身后跟出来的思齐道，“今夜，我要着血色铠甲入太明。”

    思齐有些犹豫，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等候的洛长恭等几个军候处走去。

    片刻之后，几个血骑从远处纵马奔驰而来，到几个军候处禀报了什么，思齐便又小跑着返回来，她满脸严肃低声道，“太明军陆将军之子陆铁山在营地外求见！！”

    “哦？”洛川脸上又自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问道，“带来了多少人马？”

    思齐抬头看他，“只陆铁山......一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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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 血债血偿

    陆铁山十分慌乱，可他却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一动不动的等候在这支早已闻名大陆，如今更是用北方一战证明了其盛名不虚的强军营地之外。

    哪怕只是几个守在营地门前的普通骑兵都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危险，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父亲的千人亲兵营那些在南夷战场的死人堆里打滚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悍卒身上感受过。

    一般无二。

    今日的他没有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一身亮银甲，而是一套看起来与父亲常穿的富贵袍服有些相似的锦袍，浑身上下更是没有携带任何铁质器物，这让此刻站在这支强军面前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丢到陷阱里的小白兔一样危险。

    可他毫无办法，因为让他孤身一人前来见那人的人，是他的父亲陆东风。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以及昨夜这里可能发生的事情，陆铁山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够闻到山坡上随风飘来的血腥味有多浓厚，甚至来的路上骑在马背上的他还隐约看到残破的军营地里一个被尸体堆挤起来焚烧的小山，以及那尸体小山旁摆着的一具具太明军铠甲，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那个算无遗策的父亲当成了弃子！！

    他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此刻他正在等候被召见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比他还要小上两岁的新任太守大人，还未上任便将甘原林氏这样老牌的权贵家族连根铲除，那是连林氏亲近旁系在外郡的私生子女都被暗部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的决绝残酷，哪怕陆东风当初闻知都忍不住一声叹息。

    更何况他上任之初便大败永昌夺得三仓之地，将安陵严氏从诸侯大姓中除名，更是在益城之下一场大战将集结了数名大妖的南夷大军打回了南疆......！

    还有谁能比陆家更了解南夷的恐怖？

    而他马上就要见到这个恐怕比之南夷还要更加恐怖的年轻人，尤其是在昨夜的事情刚刚结束之后的当下......

    长久的等待，仿佛一种酷刑。

    直到某一刻，始终低着头已经冷汗满头的陆铁山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就是陆铁山？！”陆铁山连忙抬头，立刻就看到了军营地前那个一身赤甲的英气女子，他飞快的拱手行礼道，“在下正是陆铁山，屯长大人，敢......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召见在下？！”

    英气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你跟我来吧！”

    “是，是，”陆铁山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守在军营地外的几名骑兵，这才小跑着跟到那英气女子身后一丈处，一边目不斜视小心的跟着，一边抬起手擦了擦汗，他犹豫了半晌之后才凑近了两步小声问道，“屯长大人......敢问......敢问太守大人他可有说如何......处置在下？！”

    英气女子头也不回道，“见着太守大人以后自己问！”

    “是是，”陆铁山心下没底，却也只能默默的跟着，感觉像是走出去十几公里远的距离才终于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所在，前方的英气女子停下，他便也就停下，只是心中忐忑好半天都不敢抬头，一片沉默之后，他飞快的抬头看了一下，就刚好对上正坐在大帐外一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狭长的眼睛，吓得他连忙跪了下去，“小民陆铁山，拜见太守大人！！”

    “起来吧，”上首之人自然是洛川，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懒散。

    “谢太守大人！”陆铁山行礼之后起身，却再不敢抬头去直视那双眼睛。

    “陆铁山，我听说你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如今二十二岁却没有任何军职在身么？”洛川仍旧歪歪斜斜的靠坐在那把椅子上，仿佛闲聊一般问起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回太守大人的话，父亲觉得小民没有掌军之才一直不许小民从军，是以直到如今......仍没有任何军职在身，”陆铁山弯腰行礼后小心回答道。

    “哦，那陆将军派你来落霞谷，是怕我不识得去太明城的路么？”洛川话题一转轻飘飘的问道。

    陆铁山却是心底大震，连忙跪下道，“回太守大人的话，父亲派小民......派小民来，是为了......”他一咬牙道，“......为了解释昨夜之事！！”

    “哦？”洛川道，“你既不是军伍中人，昨夜之事怎能由你来解释？！”

    陆铁山大惊，他抬起头无措的看着洛川，只觉得这一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太过骇人，却又对上了那双眼睛，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心底大为惊恐，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洛川忽的笑了，他起身来到陆铁山身边亲手将他扶起，问道，“你为何如此怕我？”

    陆铁山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洛川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到不远处一把椅子上坐下。

    洛川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低头看向陆铁山渐渐严肃了表情道，“昨夜离郡轻骑遇袭，在我离郡腹地，军镇大城太明城以北不足百里的地方遇袭，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伸手将正要起身再拜的陆铁山按回椅子上，“可我气的不是你父亲陆东风，而是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我脸上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的南夷！”

    他指了指远处仍旧可见的一大一小两座小型尸山咬牙道，“一夜血战，我就坐在这大帐之内，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一声痛吼一句求饶之声，直至所有来袭之人全部战殁！！他们都是我离郡的百战精锐，是我离郡的百战精锐！！！”

    “可如今，却死在那些南夷畜生的阴谋算计之中，骨肉袍泽拔刀相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洛川声音之中的阴寒之意，便是同样候在四周的洛长恭等五个军候听了都觉得心底一寒，他再次低头看向陆铁山问道，“你觉得那些南夷策划此事所谓何来？！”

    不等陆铁山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不就是想要挑拨我与你父亲之间的关系？！只要我与你父亲之间生了嫌隙，太明便不再是我离郡南疆战线上最坚不可摧的磐石之城，若是我再蠢一些，甚至将你父亲下狱治罪，说不定半个太明军都要哗变了，如此小儿科的挑拨之计我岂能看不出来？”

    “所以我哪里需要什么解释？！我需要的只是你父亲，大陆名将陆东风......”洛川伸手重重按在陆铁山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道，“给我、给离郡轻骑、给太明军的兄弟们，一个为袍泽复仇的战争罢了！”

    “我只要南夷......”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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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 人族名将

    夜晚将至的时候，离郡轻骑抵达太明城。

    太明城的北城门下孤零零的站着一个穿了富贵衣袍的男人，一如离郡轻骑军营地前的陆铁山，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以整个太明城高耸的城墙为背景，却没有站出一丝一毫的霸气，在将要昏暗的天地之间，只显得平静无波，淡然如水。

    离郡轻骑没有止步，而是化作两条长龙从男人的两侧疾驰而过，入了城。

    留在男人身前的，只有一骑，洛川。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那男人，一把扶住没有让其跪拜下去，“陆将军免礼。”

    他将男人扶起来笑道，“我听说父亲在时就不让你行跪拜礼，如今见我这个晚辈就更加不能如此，而且这离郡上下谁都可以俯身，唯独我南疆战神不可以，陆将军这杆人族名将的大旗必须竖立得无比挺直，才能叫南夷亦或四方宵小不敢小觑了我离郡。”

    “太守大人如此抬举，陆东风着实有些惶恐，”这人自然就是太明战区上将军，人族名将陆东风，只见他面色如旧却还是坚持弯腰行了个礼道，“自末将从军以来除了往离城述职公干以外就再没有离开过太明，虽说期间也曾打过几次局部的胜仗，但无论规模还是影响力都不过尔尔，人族名将之名更是莫名其妙，不过是被有心人推出来安定天下人心的东西，太守大人应当知之。”

    “陆将军不必过谦，如今被我留在离城军的江伯视你为偶像，所以洛川也是自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陆将军过往战绩之辉煌战法之多变，满足了我少年时所有对战场的幻想，”洛川一边牵着马一边与陆东风把臂入城，“相比百通防线拥有山河地利之便，太明地势平坦而开阔，如此环境之下仍可以使南夷不能越境，甚至还能深入群山而取胜，可见这一方战场的主动权从来都在陆将军手中，其中艰难与陆将军在其中付出的辛劳不言而喻。”

    两人缓缓走过城门，厚重的城门洞内只有墙壁高处的火把提供了一点点亮光，洛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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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不徐的说着话，陆东风则安静的听着，“今年的春天应该是不好过吧，南夷大举北上，连着一些原本不太参与攻伐事务的南夷宗门也加入了进来，压力本就很大，偏偏去年年末又将太明百通的半数精锐抽调北上，换了些战斗力堪忧的北军来，陆将军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情况确实有些难，而且麻烦还不止太守大人所说这些，”陆东风面上表情仍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去年冬天没有往年寒冷，今年的春天来得更早，雨水也较往年更加充足，这对一些繁殖较快的野兽来说是极好的条件，尤其鼠兔一类，可能会在妖夷的有意引导之下带来些意料之外的麻烦，例如对春耕作物的毁坏等等，此外，南夷与我们的对峙从去年冬天便已经开始，如果他们有心控制，能够熬过这个冬天的野兽数量会远超以往，这也是一个难处。”

    他声音平稳，“此外，如太守大人所说，今年春天连日月湖甚至雾岛的妖夷都已现身，大妖现身南疆群山的数量和频次也远远高出以往，就以太守大人益城一战为例，仅上三境大妖便出现了五个，尤其其中还包含了幽冥上人这样放之整个南夷都数得上号的强者，上一次出现如此情况已经是十数年前的那一场战乱了。这些大妖本身有着强绝的实力而且来去自如处事随性极其难测不说，一个个多有保命神通极难杀死，而且其中一部分还会些五花八门又极其麻烦的能力，例如......变形之术！”

    洛川在听到“变形之术”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由一紧。

    陆东风却好似没有看到洛川脸上的变化一般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更麻烦的事情，以往的南夷北侵，往往是各自为战各有目标的，不同势力之间若是在群山之中意外相遇，说不定反倒要先干上一仗才会再来，可今年明显不同，南夷各大宗门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各方妖夷分工明确且合作无间，只从其在南疆群山之中的攻防线布局便能看得出来，与往年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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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想象原本松散混乱的南夷各宗门势力在一定程度上拥有默契之后会展现出怎样的杀伤力，尤其......中三境及以上的妖里面，智慧不弱于人甚至远超常人的大有人在......！”

    洛川微微皱眉点了点头，只是不语。

    陆东风伸出另一只手一引，将洛川导向城门口附近一座被黑甲军重重护卫的酒楼，两人走向酒楼的同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身后，陆东风好似根本没有看到那影子一般继续道，“麻烦的事情有些，好的消息也有些，去年末北军南下，钟闲的甘原军比末将想象中要好得多，尤其是他们中精锐士卒的装备程度更是很不错的，所以在完成整编又进行了末流淘汰之后，如今的太明军在整体的战斗力上并没有比曾经的那一支太明军差多少，据我所知百通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这些士卒调教的时间是短了些，但......死生之间战场之上总是能让人更快成长的。”

    “此外便是强者层面，”陆东风引着洛川来到空荡的酒楼二层，除了两三个留在这里照应的侍女外，就再没有其它人了，两人来到一处临窗开阔的隔间，已经有饭菜准备妥当，陆东风将洛川引至上首坐下，自己陪坐一旁，“自去年秋以来，无论是太明还是百通，不时便有望川剑修援助而来，有些会直接要求加入军队，我们自然来者不拒，有些则更愿意以相对自由的身份助战，我们往往会给其一个斥候的身份，等到今年冬天尤其是太守大人益城一战之后，便不仅仅是望川剑修了，还会有些其他宗门的修炼者或者西南汉州民间修炼者南下而来，且有愈来愈多之势，这些都是利好战局以及军心士气的。”

    洛川点头，然后率先动了筷子，“相对坏消息而言，这些好消息还是显得过于单薄了，如果只是罗列双方力量，我们仍旧是绝对的劣势，”他扭头看向陆东风问道，“陆将军，我这么理解可对？”

    陆东风也跟着动了筷子，闻言一笑，“也对，也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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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 妖夷之计

    洛川和影子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桌子的饭两人并没有吃多少，多数时候只在交谈。

    酒楼四周的黑甲军分出一半护送洛川去到离郡轻骑的驻地，另一半则仍旧守在酒楼下。

    陆东风没有要走的意思，独自一人坐在已经凉透的酒桌前，自斟自饮，时不时还要夹一筷子饭菜，吃得极舒适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已寂静的太明城才有一骑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酒楼前停下，骑马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随便一个黑甲军，小跑着上了楼。

    “父亲，”那年轻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正是陆东风之子陆铁山，他大步来到酒桌旁却没有坐到陆东风身边而是隔开几个位置坐下，拿起一副备用的餐具便夹了饭菜大口的嚼着，显然是饿得不轻，“太守大人那边已经安顿下来了，他便让我回来。”

    陆东风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饮下，而是悬在半空问道，“离郡轻骑那边没有给你饭吃？”

    “那倒不是，”陆铁山一边大口的吃着一边道，“太守大人身边的那位思齐屯长喊我和她们一起吃的饭，一同的还有位苍颜剑宗的仙子和几个望川剑修，一边吃一边聊了许多事情，我就没好意思吃太多，后面跟着她一起安顿离郡轻骑驻地的事情，一直忙到太守大人回来前才稍稍停下歇了歇，到这会儿就又饿了，”他夹起一块冰凉的红烧肉塞到嘴里扭头对陆东风道，“父亲，那思齐屯长其人极好也极坦诚，给我讲了许多太守大人在中京城的往事，虽说尽挑拣些开心的事情来说，我却也能想到她们当初的生活有多不易，身在异乡举目无亲，实在是......”

    陆东风平日里对陆铁山所说鸡毛蒜皮的事情多不耐烦，但今天却出奇的好耐心，“把你今日去到落霞谷一直到方才回来之前的经过都与我详细讲一讲，尤其是太守大人与你的对话，一个字都不要落掉的说清楚。”

    陆铁山见父亲神情肃穆，也不敢再一边吃一边说了，好歹肚子里已经垫了些东西，便就放下筷子认真回想起来，“从太明出发一路向北到了落霞谷以后很快就找到了离郡轻骑的营地，孩儿到时那里还冒着些微微的黑烟，于是便就按照父亲所说那般求见太守大人，然后就是思齐屯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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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营地门口将孩儿接了进去......”

    他一边回忆一边极缓慢的将一日的见闻都讲给陆东风听，“就是这样，再之后太守大人回到营地着人喊我和思齐屯长回去，便跟我说父亲您要我回来，还说会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父亲，可是有什么想对孩儿说的？”

    陆东风沉思半晌后才缓缓点头，“太守大人允你入太明军，且特例恩旨提拔你作百将......”

    “百......百将？！”陆铁山一愣，随即便藏不住脸上的笑意，可看到陆东风仍旧是一副严肃的面孔，也就不敢笑出声来，连忙干咳了两下小声问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妥？”他看陆东风没有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看太守大人亦是开明智慧之人，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十有八九是父亲多虑了......”

    陆东风不置可否扭头看向陆铁山再一次问道，“你确定从头至尾太守大人都没有问过你一句关于落霞谷遭袭的事情，你也从未对太守大人解释过？”

    陆铁山皱眉沉思，又自回忆半晌后摇头道，“没有，太守大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他非常确定落霞谷袭击之事是由南夷策划，目的是挑起他与父亲之间的矛盾，想来是那些妖夷之类在夜袭之中露出马脚被离郡轻骑抓住了，以太守大人的智慧自然也能判断出是非因果，也就不会误会父亲和太明军有什么二心。”

    “你方才说过的那位屯长或者剑修之类也没有问起过昨晚袭击的事情？”陆东风又问。

    “没有问起，”陆铁山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孩儿在与思齐屯长安顿驻地之时曾去看望离郡轻骑的伤者，当时孩儿觉得愤懑悲哀，出得那一处帐篷后便咒骂南夷奸细，思齐屯长说起西固关地下刻有能使妖族现形的阵纹太明是否也有，我便照实说有，但妖族也会有些特殊的法器可以压制阵纹的影响，再加上变形术，妖夷中的强者仍旧有能力混进来，这是南疆一直以来都要面对的最大的麻烦。”

    “唔......”陆东风沉思片刻然后将冰凉的酒水饮下，仿佛自语般道，“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陆铁山闻言奇怪道，“父亲，昨夜袭击之后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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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并未怀疑您，我去落霞谷时看到离郡轻骑已经在收拾营地准备南下太明，如今也确实来了，您为何还会如此担心？”

    陆东风缓缓道，“并未怀疑？在距离太明城如此近的距离上实打实的遭遇了一支太明军精锐的拼死袭杀，如果你是太守大人，你会不会怀疑？”

    他不等陆铁山答话便自问自答道，“或多或少都会怀疑的，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位年轻的太守不但一句不问而且还一切如常的来了太明，仿佛昨夜之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独自与我饮宴至夜深才离去，只这份胆识魄力就远非常人可及，当然，”他微微停顿道，“他也确实不是常人......”

    “铁山，你总觉得为父是在担心太守大人猜忌谋反，说不定还担心为父让你孤身去见太守是存了舍你之心，其实不然，他与我都明白，当初他登位之时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支持他，那么在他北伐大胜威望如日中天的今日我就没有任何理由在落霞谷这样的地方做这种蠢不可及的袭杀或者试探。甚至我都不担心太守大人怪罪我掌军不利，以至于一支精锐竟然能够不受控制擅自出营而不知，”陆东风轻轻叹息一声，第一次在他的儿子面前表现出平静以外的情绪，“我担心的从始至终都是其它的东西......”

    “无论妖夷是用了奸细还是变形术或者摄魂术之类手段，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慢慢低头看着杯中酒水喃喃道，“那些实打实都是精锐的太明军真的愿意为了一道军令而去拼死袭杀他们的太守......哪怕他们收到的军令确实是假的，可他们收到军令之后想要杀死太守的心......确是真的......！”

    陆铁山听得呆若木鸡。

    “谁能知道太明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精锐？”

    “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又能自信如今这样的威望保持多久？”

    “又或者事有不谐，这支太明军能否为他所用？”

    “......太多的问题了，不在今日爆发，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爆发.....”

    “......这就是南夷明明白白给我们出的第一道题......”

    “......一计阳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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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有女思凡

    第二天天还不亮，陆铁山已经从太明军的军需处领了一身百将的铠甲装备，随便找了处军帐嘁哩喀嚓换上，骑在马上挺胸抬头在太明城里一众早起小贩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打商业街上走了四五个来回，然后才往离郡轻骑的驻地赶去。

    等到靠近了离郡轻骑的驻地他反倒有些不安起来，觉得自己穿着这身铠甲来见太守大人有些不妥，想着父亲昨晚的交代又只能硬着头皮往驻地去了。

    可等他到了驻地才得知太守大人一早就已经出了门。

    事实上当陆铁山穿了铠甲在太明城商业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一身便装的洛川正和思齐、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等几个相熟的望川剑修就在那条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里吃早点，自然早就看见了他，只是一番说笑之后也没谁喊他。

    洛川对于太明城其实是极好奇的。

    因为他确实没有说谎，罗江和洛川在中京城生活的这十几年里，提到过最多的名字就是陆东风，提到最多的事情便是太明军又给了南夷来犯之敌如何的打击，战法如何精妙，战果如何辉煌，尤其太明城下那一场绝地反击，硬是在妖族围城内外皆敌的境况之下阵斩大妖，令得陆东风一战而天下知，成了人族天下十大名将。

    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这座城。

    这座明明身处中洲最南端的边境地带，本应该常年被南夷侵犯的阴影笼罩的地方，却偏偏成就了一座繁茂的大城，在这座大城的四周，聚拢了离郡盆地里最彪悍的民风和除去离城之外最庞大密集的人口，不可思议。

    洛川是有吃早饭习惯的，虽然这看起来与这个世界的权贵习惯不同但他始终坚持如此，慢慢的就连着思齐和年轻女道这样在他身边待久了的人也会如此，所以于他而言，对每一个城市的理解都可以从商业街上一个个的早餐铺子开始。

    太明城的早餐铺子和离城或者苍颜之类不同，相比较离城的早餐铺子在口味的基础上还要追求精致精美，苍颜的早餐摊子更愿意追求的是方便快捷，而太明，则是实惠。

    无论是拥有一个铺子的店家，亦或者只是在路边摆个摊位，太明的早餐其分量大到让你在一个早晨里绝对无法多选几个种类尝尝，无论是硕大的肉饼还是大碗的粉面，一份就都足以让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吃到饱。

    而在太明，吃早饭的人也极多，但哪怕洛川一行这样穿着乱七八糟的队伍“混”了进来也不能让摊贩或食客过多关注，大家只是稍稍和洛川几个穿了富贵衣袍的人们拉开点距离，然后就可以大声的讨论着些家长里短的p事，哪怕是面相粗豪的汉子也不例外。

    这种氛围洛川是极喜欢的，所以一顿饭吃得颇为惬意的他没有返回驻地，而是想要顺着这条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走一走看一看。

    可他才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对意料之外的主仆拦住去路。

    主仆二人都是女子。

    当先的是个及笄少女，穿一身火红色衣袍，衣袖裙摆之上绣满繁花，金丝为领，翡翠当胸，再加上发钗耳饰纤细摇摆，衬得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若碧玉无瑕，一双明眸便似清晨露水，透彻的好像琉璃。

    在她身侧的跟随者则是个身穿黑色薄铠作男装打扮的女子，与身前少女一比确实显得不再年轻，可实在也算不上老，长相普通，身材高挑，若不仔细看难保便以为她是个男子，尤其她总是微微上扬的下巴，让每一个被她注视的人都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被拦住去路的洛川看一眼不远处街角的精致马车问当先的少女道。

    那少女闻言点了点头，朝着洛川微微一福，眼神低垂，声音却很平静，“小妹陆思凡等候太守哥哥多时，望请一叙，不知可否？”

    洛川颇有些意外的看向眼前的少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应。

    在他身侧的思齐更是早已经瞪大了眼睛，就是二人身后修道多年的年轻女道和几个望川剑修都不由将诧然的神色显露面上。

    没有人想到，在如今的离郡之中还有人会以这样的称呼来喊洛川，就是前些天的年节里，几个实打实是洛川弟弟妹妹的近亲入了宫都老老实实喊他太守大人。

    同样被少女这一声称呼吓到的还有站在她身后的女侍卫，她先是有些震惊的看一眼身前少女，再看一眼一言不发的洛川，也顾不上场合其它直截了当就跪下行了大礼。

    洛川扫一眼四周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便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话直接往就近的一家茶馆走去，思齐等人便也跟了上去。

    少女回身将跪在那里的女侍卫拉起来，“快去跟茶馆老板说茶楼上下我们都包了，其他客人都请出来，此时客人还并不多，多赔些银钱也就是了。”

    “小姐，是不是和老爷说一声......？”女侍卫有些犹豫问道。

    “我既已见到了太守大人再去与爹爹说又有什么用？快去吧，”少女又拉了她一把，转身便进了茶楼，直接跟着洛川等人往楼上去了。

    上了二楼，人确实不多，洛川在其深处寻了个相对僻静的隔间坐下，凭窗而望，商业街两侧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

    思齐和年轻女道跟来他身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身后，几个望川剑修则干脆坐到相邻的隔间内，并没有跟来。

    不一会儿少女也上了楼来，手里还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茶壶茶具，可即便如此，那一身华丽服饰仍旧引得二楼几个喝茶的客人侧目不已，她也并不理会，径直来到洛川所在的隔间内，摆开茶杯茶具熟练的为洛川泡茶。

    洛川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就那样安静的看着那少女洗茶泡茶，再双手捧茶送到自己面前，他接过茶杯闻了闻，然后浅饮一口品了品，抬头看那少女笑问道，“你方才说等我多时，那你哥哥先前在这商业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

    少女显然也有些诧异洛川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洛川一笑又自看向窗外，“说说吧，陆思凡，你这一声哥哥......是谁让你这么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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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温柔以待

    茶楼上下的客人已经被女侍卫请了出去，除了赔些银钱以外，难免遇到难缠的也会搭上将军府邸的威严，她也顾不得了。

    二楼最深处的隔间内，洛川极舒服的靠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商业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叫做陆思凡的少女一边泡茶一边开了口，“思凡五岁的时候曾随父亲母亲和兄长一起去过一次离城，经过繁华的街道，带着新买的玩具，进入那一座大大的太守府宫，那么高的院墙，那么大的宫殿，那时候的太守还是洛叔叔，他在后宫的大湖边一个大大的殿堂里设下私宴招待我们，只有他和我们一家，他说他与父亲亲如兄弟，我不应该叫他太守大人应该叫他洛叔叔，”她将泡好的茶一杯敬给思齐，一杯敬给年轻女道，两人便也就坐下一同饮茶。

    少女又给自己泡上一杯，端起来闻一闻，笑着，眼眶却有些红，“那时候我其实并不理解太守是什么，只觉得这位洛叔叔温和可亲，还有他家的房子好大，他问我离城好吗，我就说好，我说在离城父母可以让我在大街上随便游逛也不用太多人跟着，在太明不行，我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待着，没有一个朋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中京城有一个哥哥和我一样也没有朋友，也总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他说那个哥哥有一天会回到离郡，我就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然后我和哥哥就被洛叔叔留在太守府宫里，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出来与我们一起玩耍，有时还会带着另一个小哥哥，他会给我们一个个的泡茶喝，我年纪最小总是等不及，他便总是将泡好的第一杯茶递给我......”少女微笑着饮了一小口茶，“可是我们没有在离城待上几天就又回了太明，城墙灰灰的太明，那座太守府宫成了我小时候做梦时常会梦到的地方，姹紫嫣红，繁华似锦。”

    “再后来，一天天长大，我终于知道原来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给我泡茶的洛叔叔，是手握三十万大军掌管千万人生死的一方诸侯，而他所说的中京城里的哥哥，是他亲手送去中京城十数年不得出的质子，”少女看向洛川笑得眼睛弯弯，“那时候的我整日里胡思乱想，就觉得自己被那位府宫里的太守叔叔授予了一件了不得的任务，便偷偷的写信寄往中京城......”

    听到此处，原本始终看向窗外仿佛听戏人一般的洛川才忽的转过头来看向少女，有些诧异道，“你往中京城寄信......？”

    少女点了点头，“初时识得的字不太多，也会往信封里塞一些树叶花瓣，等到后面些，就可以写些春去秋来，直到某一天父亲与我说不要写了，我才知道其实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

    洛川沉默以对，思齐却扭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后继续道，“我写了不少信，也收到了一些，父亲不让我写我便不敢再写，可我仍旧不时便能打听到你的消息，直到再大一些我才知道，小时候那许多连地址都没有写清楚便寄出却能收到回信，是因为为我寄信的是一群隶属于洛叔叔的人，我想我真的是接受了一个了不起的任务，只是这任务的背后，还夹杂着大人们太多的东西，过于复杂......”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也是基于一个复杂的目的？”洛川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左手轻抚右手腕上的碧绿镯子，“自太守大人从中京城而返我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因为洛叔叔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当初与我说过的那个哥哥回家了，他一定会来太明城，如果我见到他之后愿意随他回离城，便戴上这枚镯子并将这封信交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尚未拆封的信笺递给洛川，然后就不说话了。

    洛川接过信拆开，看着看着便微微蹙起眉头，等到全部看完就将信封拿在手上，一团火焰凭空而生将信烧了个干干净净，“你确定你明白他的意思？”

    少女低着头点了点，“思凡今年十五岁了，虽说养在深闺却也识字读书，父亲是极爱护我们的，很多时候办了宴席与部下们高谈阔论会带着我们，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事情，”她停顿了一下后仍旧大大方方的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洛叔叔如此安排是在为我打算，更是为父亲和整个陆家打算，我会记得他的好，陆家更会记得他的恩。”

    洛川笑道，“他没有问过你是否愿意，也没有问过整个陆家是否愿意，就这样一封信便将你的人生交代给了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需要记他什么好？”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尽，“至于说陆家，只要你父亲镇守太明一日，陆家便能兴盛一日，陆家的兴起靠的是南疆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功，何曾靠了离城太守府宫里的女人？至少今日你来见我你父亲就应当不知，若他知道，就一定不会让你来。”

    少女抬头看向洛川，目光纯粹没有一点躲闪，“思凡此来见太守大人确实没有告知父亲，若他知道也确实可能不让我来，但我还是要来，昨夜我曾听父亲与母亲说话，要将大哥与小弟以及一众陆家亲族迁往离城或者甘原，我想，陆家的兴盛大概也不能全靠战场上的军功，可如此一来，整个太明的人都会以为太守大人要用整个陆家的安危来震慑父亲，难免便让双方产生不可测的隔阂，这种事情我能想到父亲自然也能想到，那么明明洛叔叔已经给出了一条更好的路，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既然没有问过，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

    “我愿意的，”她笑着摇头，“我喜欢那座离城，也喜欢那座太守府宫，何况如果我去了那里，太明所有士卒亦或百姓便都可以安心了，我一个小女子，这辈子都没法像父亲那样上阵厮杀守护一方，如此一来勉强也算是守护一方了吧。”

    “守护一方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你父亲来做吧，你和他都应该相信你的洛叔叔没有选错人，我若连一个陆东风都容不下，又要拿什么去容这天下？”洛川一笑起身往外走，路过少女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头上按了按，“洛川很感谢那几年里你给他写得信，那是他在中京城里为数不多的自由和快乐了，另外，收好你洛叔叔送你的手镯，这应当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说完便与一众人下了茶楼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少女，用手捂着那手镯，无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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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山谷祭坛

    南疆大山，连绵不绝。

    群山深处，阴雨多日，不见太阳，山林之中雾气升腾，潮湿不堪。

    地面之上，无论大树还是藤蔓灌木，都拼命的伸展着枝叶，争夺着每一点可能的光亮，也制造出雨林之中最为幽深晦暗的气氛。

    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埋伏于河流淤泥之中的巨鳄或是缠绕树木之间的森蚺，无论猎食者亦或者食草者，都只能躲在阴暗的山洞或者密集的植被下，等待天明。

    飞鸟不鸣，虫声不再。

    整座山林都死了一般。

    直到东方天际亮起一道绿芒。

    那绿芒初时只若清晨晚星，继而如彗星而过天际，灿若烟花，最终落在某处四面环山的幽谷之中，成了一团虚空而立又明灭不定的鬼火。

    而在那鬼火旁边同样立于虚空的，则是一个身型高挑又绰约多姿的女子，气质高冷好似冰山，面覆洁白的羽毛面具，肩披如雪的孔雀披风，无论天降小雨还是丛林雾气都近不得她身边三尺，让她看起来越发的神圣不可侵犯。

    正是曾在益城一战中露过脸的两位大妖，墨玉和茉莉。

    “茉莉长老，接下来的一段路不算好走，你且跟紧了我，另外......”那幽绿的鬼火渐渐熄了，露出那张满头满脸皆是鳞片的恐怖面庞来，“就像我先前说的一样，如今负责这一线的老头子是个嘴巴很坏的老匹夫，茉莉长老不必理他，虫谷的团枭倒是不难相处，但若有任务分派我便会说与你一路，让他们两个自去一路即可，说到底你乃是额外增派而来，按道理如何行事只要不坏了此间大局都与他们无关的，不过......”

    他看了茉莉一眼后还是说道，“要是那位老祖宗真的来了，他老人家若是指派事务于你我也没有办法，茉莉长老可想好了是否还要下去。”

    茉莉微微想了一想便点头道，“贵宗大长老是我师傅都颇为敬重的前辈，若他老人家有所指派茉莉自当遵从，只是先前曾听金长老说起过大长老已多年不曾出山，此番与离郡一战真的能请动他老人家？”

    “我也不知道，”墨玉皱眉摇头，一双竖瞳不由自主的看向山谷深处，将声音压低了送到茉莉耳中，“要我说若是那位老祖宗真的出山，倒不如去永昌郡一线，你我那益城一战虽说没有功成，却也是在永昌郡与离郡一战之后彻底将其后备力量打残了，只要能从虫谷一线渡过沔水击破照水城，永昌郡便算是完了大半......”他摇了摇头抱怨道，“何苦来这离郡......”

    一边说着他便按下身型往地面落去，也不落地，只是低低的贴着丛林树冠往山谷最底处飞去，在他身后，茉莉如影随形。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飞到谷底，到了这里已经是光线昏暗到了日落时分一般，墨玉掏出一枚兽牙模样的晶石往空中一抛，绿色的光芒笼罩其上，继而化作灰蒙蒙的云雾落在谷底，那云雾与谷底密密麻麻彼此纠缠的绿色植被接触的一刹那，仿佛驱除了一层幻象镜面，一个祭坛一般的白色石台凭空出现在那里！

    两人依次落在那石台之上，墨玉嘴唇翕动似乎默念了什么东西，石台祭坛四周便开始聚拢灰蒙蒙的光，如果此时从高空往山谷内看去，就会发现先前出现在这里的白色石台竟又消失不见，重新变为一团乱麻似的绿色植被。

    茉莉抬头看了看头顶变得越发昏暗灰败的天空，跟着墨玉下了石台。

    石台之下有一条窄窄的石板道路，两人却谁都没有去踩，而是各自悬浮在道路上方一尺的位置，就那样顺着石台的方向往前“飘”，很快，便进入一个黑漆漆的石洞。

    石洞之中没有任何的光，伸手不见五指，可无论墨玉还是茉莉谁都没有召唤出一点点光亮，就这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才第一次传来亮光，顺着那亮光前进，很快便看到了那一处神秘所在。

    那是一个倒扣在大地之上的半圆形空间，四周的石壁如同白玉般光洁，所以当一束光从顶上一个垂直的孔洞中传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里都有了光明。

    与顶上那垂直孔洞相对的，是底部一个圆形的“井”，井中积满了水，两条黑漆漆的小蛇游弋其中，若是不仔细去看竟也难以发觉。

    当墨玉和茉莉进入这里的时候，三个早已在这里等候的人影便看了过来。

    其中两人站在一起，为首一人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头脸，身型壮硕，周身上下似有似无总是有些水气波动，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则一身赤红大袍，赤发赤须面色惨白，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正是曾在离郡古道之上与千雪一场鏖战的鸣蛇！

    另外一边那人披了件黑漆漆毛茸茸的厚重大氅，将整个身体都藏在其中，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雪白的头发胡须并不长，一根根针刺一般立着，让人看着便有些刺痛感，浓密的毛发之下，两颗圆豆豆的眼睛黑白分明，好似顽童般滴溜溜的转着。

    他先是看了看茉莉，然后将视线投回到墨玉的脸上阴恻恻的笑道，“我当是谁，竟是益城一战给咱们南疆各个宗门涨了大脸面的墨玉长老回来了，难怪今天我来的路上到处都是吉鸟在叫呢！”

    墨玉看都不看那须发如针的老人，径直带着茉莉来到另外两人身前笑道，“团枭长老，许久不见了。”

    那被叫作团枭的黑袍人冲墨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茉莉道，“确是好久不见了，墨玉长老，这位是？”

    “哦，这位茉莉长老是日月湖的新晋长老，此前少有出来行走，这一次本是和潮生长老一道出山与我等一同主阵永昌一线的，益城一战于我有救命之恩，战后我被派来离郡一线，她便想着与我一起来了，”墨玉解释一声，然后看了眼团枭身后的红袍人，没有过问。

    “如此说来，这位茉莉长老是没有得了日月湖诏令私自前来我离郡一线的喽？”另一边须发如针的老人闻言冷笑出声，他斜眼看向墨玉道，“要知道离郡一线上次大议中可是划给我万毒宗和万虫谷两家的，如今多了位日月湖的茉莉长老，若是将来有所得......又该如何分配啊？！”

    墨玉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却被茉莉抬手拦下，她扫一眼那须发如针的老人，声音冰寒，“茉莉此来只为击杀那离郡太守，此线所得日月湖一概不要。”

    “那倒好了！”须发如针的老人嘿然笑道，“茉莉长老可记住了今日所说的话，他日若是......”

    他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个仿佛与每个人近在咫尺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如风如雾，如钢锯划过铁木，似碎石滚落山崖！

    激得墨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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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移宫换羽

    那半球形的洞窟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呼吸困难。

    尤其是众人里面修为最弱的红袍人，已然脸色微红几乎无法站立！

    “......你叫茉莉......你师傅是谁？”那苍老的声音不知起于何处，不知终于何方，只知道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拖得很长，仿佛你将每一个字都同时听了无数次。

    “晚辈茉莉，见过大长老，”茉莉冷若冰霜的脸上不见异色，只是也微微泛红，她朝着洞窟某处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道，“家师乃日月湖当代掌门，曾与晚辈提起过前辈......”

    此言一出，就是与她同来的墨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扭头看了她一眼。

    更不必说一上来就将她得罪了个干干净净的须发如针的老人，更是抬头看了一眼后便似惊似骇的低下头去。

    “......原来如此，难怪......”这一次那苍老的声音好似更近，就像从众人头顶传来一般。

    众人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那传入光亮进来的垂直孔洞之中缓缓探出一颗三角蛇头，那蛇明明是细小种类，却粗大如蟒，漆黑的鳞片细密光亮，却满是伤疤，它就那样从洞窟上方缓缓下落，仿佛在空中游弋一般，缓慢而舒展，就在它落地的一刹那，那块始终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才算落地。

    “两百多年前我初见你师傅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中三境的小妖，那时就觉得其天赋之高悟性之强实乃生平仅见，可那时的我也并未多么放在心上，这世上惊才绝艳的妖多得是，真正成就非凡的又有几个？直到发现她性情圆融能屈能伸，远非如今的你这般刚直，才发自内心觉得这孩子将来恐怕了不得，果不其然......”那蛇没有与其他人一样悬浮于半空，而是好像一条普通的蟒蛇一般贴服在地面之上，滑动之间还会发出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嗤啦声。

    “柔有柔的好处，刚有刚的优点，在修炼一途上难说强弱，但若说保得性命，自然是你师傅年轻时候的做法更强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得更久更重要的事情了，否则便是白白浪费了一身的好天赋，就像......狐族的那个女娃......”大蛇从茉莉的脚边游过，弯弯曲曲，最终来到红袍人面前，直起身来，最终将一颗蛇头落在红袍人面前，“天赋好的妖，往往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谁让天神如此钟爱......”

    “可天赋好，不是你们蒙上双眼不去自视的理由，”那蛇一双混沌一般朦胧不清的眼睛注视着红袍人的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才悄无声息的退去，继续在众人脚边游弋，“如今这天下......变了，变得不能以常理度之，眼下世道尚且还好，可百年之期已至，往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说不清了，我们老了，真有一天死在哪里也便死了，你们还年轻，只要不死，这天下终究还是你们的......”

    “确实是老了，话太多了......”大蛇绕场一周之后缓缓游到地面中间那个圆形的井边，绕着井边盘了几圈后刚刚好首尾相连，它看着井中的漆黑小蛇，一双蛇眼竟也有了几分温柔，“戚山，于他们说说吧......”

    “是，大长老，”那须发如针的老者朝着老蛇恭敬行了一礼，然后看向墨玉和团枭等人道，“此战，万毒宗其实布局已久，早在去年洛天恩南北军大调之前，我们便从得到的各类消息判断离城方面出了问题，于是大长老亲自出手，对太明及百通两地做了渗透。”

    他看到在场几人惊讶的目光后桀桀一笑继续道，“此次渗透其覆盖面之广人员质量之高是前所未有的，为了其中几个重要的位置万毒宗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是原本以为离城变故之时便是离郡四方最动荡不安的时刻我等可以借机北上图谋一城，不料洛天恩死了都不消停，在百通和太明都留了后手，尤其是太明方面竟还故意露出破绽并以此为饵主动与我一战，可见其对我们的防备之心已然入骨，所以大长老决定按兵不动以待时机。”

    “可按兵不动并不代表着我们进入太明和百通的人们无所作为，这些时日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边境战场上立下些功绩，反倒衬得某些人不够作为，这其中意味深长之处只有到了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须发如针的老人摇晃着脑袋似乎颇为享受，“如今，百通与太明的举动我们了如指掌，于是就在前些天，我们稍稍动用了太明一颗棋子，在离郡太守率领离郡轻骑南下将至太明之时，一支实打实的太明精锐趁夜......袭杀了离郡太守！！”

    原本只是微微侧头安静听着的茉莉忽的扭转头来看向须发如针的老人。而一旁的墨玉更是瞪大了眼睛惊道，“离郡太守死了？！！”

    “自然没有，”须发如针的老人斜了墨玉一眼不急不慢的道，“但此次袭杀势必让那乳臭未乾的小太守与陆东风之间产生不可测的嫌隙，若是太明一地临阵换将，我们的机会便真的到了。”

    墨玉颇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不觉得那离郡太守会中了如此简单的嫁祸之计。”

    “或许吧，”须发如针的老人一样不屑的哼了一声后仍旧斜眼看那墨玉，“但我们此举的目的本就不是赌他临阵换将，而是......”

    “好了......”那原本盘踞在井边一动不动的老蛇忽的开口，“情况便是如此，这一战无论如何先机已然在我，所以一战而胜并不艰难，只是有些事情我要说在前面......”

    “我南疆万妖与人族此战是摆出了巨石压卵的架势的，无论离郡、永昌郡还是安阳郡甚至柳林郡和清州郡都是如此，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是要以一场全面的大胜震慑人族，可......”他缓缓将那蛇头抬起，一一扫视在场众人，“可无论底下的小孩子们怎么认为，你们几个的脑袋里必须要清楚，此战，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非一战可定胜负的战役，所以每一场交锋都要讲究得失，不可任性妄为......”

    “也许你们中有人会认为吕玄已死，人族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天下万妖入中洲，但其实这是个极其复杂难测的问题，涉及到天上地下太多太多，多说无益......而且近几十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吕玄已死的消息在四方妖族之中流传，可每一次有人信以为真，结局便只是惨烈，就比方说十数年前那一次南疆北上......结果你们都知道了，那是人族之中极擅诡谋之人故意拨乱天象给我等设下的骗局，这一次看起来吕玄是真的死了，但......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小心些总是没错，该是我们的东西，终究会是我们的，不必过于心急......”

    “至于说离郡其实并非此战南疆主攻之地，可我却独独来了这里，则是因为一个变数......”老蛇摇晃了一下脑袋缓缓道，“一个洛天恩死后必须要解决的巨大变数......”

    “离郡太守......”

    “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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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 垂帘太后

    人族五州，以京州为核心，京州八郡，以中京郡为核心。

    中京郡的核心是中京城，中京城的核心，则是那座外方内圆象征天圆地方尽在于此的，大鼎皇宫。

    皇宫分前后，如今的前宫除了日常洒扫的宫廷侍者每日里还要忙忙碌碌以外，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几个朝臣官员前来，更不必说什么朝会，那已经是有一年时间没有真正举办过的稀罕事情。

    反倒是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总是清净到甚至有些寂寞的后宫如今变得热闹了起来，除了中京郡名义上的太守每日里必到后宫点卯，京州各郡的权贵官员也时有到访，尤其是那座名为长乐的宫殿，已然没有了安宁祈寿太后寝宫的模样，而是一个微缩版的前宫庙堂一般，无论至今仍在中京城的旧时朝臣还是新晋被封的权贵，或者京州各郡的官员，只要有事入宫则必是这座长乐宫。

    是以为了方便各式官员们拜见又不至于过分失了礼仪，长乐宫的前殿便被腾空，摆放了桌椅屏风又加上一道珠帘，成了那位皇太后听证议政的所在。

    今日一早，长乐宫中便汇集了如今中京城里所有算得上仍得圣眷的朝臣，一众老老少少齐聚一堂吵吵闹闹折腾了半天，直到日头正午才陆陆续续离开。

    等到前殿之中彻底没了人，原本猫着腰缩在上首黄金宝座里没精打采的年轻人才缓缓站了起来，他腰背挺直，剑眉鹰目，不打瞌睡的时候那双眼睛似乎能够放光一般，明亮摄人，他一边伸出手随意的将身上明黄色的长袍抹平，一边扭头看向宝座后珠帘对面的女人道，“母亲，那种事情何必要和这群乌合之众商议，就凭他们能议出个什么结果？”

    珠帘后面的女人是个仪态万千的贵妇，只见她脸颊饱满，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嘴唇小巧不厚不薄，只这五官便是放在神庙里与祭祀的神像相比都不差多少，更何况那云鬓花颜金步摇，翠翘金雀玉搔头，翡翠珍珠，装点其上，端的是富贵满身珠光宝气。

    闻听年轻人话语，贵妇不笑不怒只是轻柔而缓慢的摇了摇头，“这些人哪里有一个简单的，表面上一个个花天酒地理不得正事，背地里谁没有一两条直通各州郡太守府宫的门道？就像此次将离郡那位新太守的折子呈上来的赵玉，就凭他一个典客门下的长丞，放在大鼎初立之时也就罢了，如今哪里有能力真的促成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结盟这样天大的事情？尤其......”

    她语气微顿，而后情绪便有些复杂，“尤其这其中的离郡还是如今那样的一个离郡......”

    “就算他们一个个背后都有门道又如何，如今......”年轻人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没来由的忌惮，不由得掀开珠帘凑到贵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虽说丢了九鼎，但国师既也因此离开了，孩儿不就仍是名正言顺的大鼎国君？虽说按照母亲的说法再招各郡质子来京恐怕不易，可若如此次一般，借由外夷之祸而行天子之权威，促成各郡联盟抗夷，若是取得成效，孩儿这国君之位岂不是也便稳了？只要名正言顺，则一切种种便皆可以从长计议，大不了重新将三十二郡诸侯家的代言人大大方方都请回朝堂，当那前宫再次响起三十二家之言论，孩儿只做个居中调和的国君也比现在强得多了！”

    贵妇看着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太多欣喜，她微微皱眉道，“道儿，出了这长乐宫，你之言行还要更加谨慎小心些，虽说如今是你外公的人掌握了宫廷内外，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的中京城与以往又不相同，这人族天下乃至四方万夷，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里，你......”

    “知道了，母亲，”年轻人打断了贵妇的话语，脸上再不见先前光彩，只是也不如何颓丧，“眼下此事母亲以为如何？”

    贵妇略一沉吟，缓缓开口，仍旧是四平八稳的声音，“离郡如今的新太守虽然年轻却不可以等闲视之，此人只一登位便做得如此举动，野心之大恐怕更胜金城郡的江流石，但......离郡毕竟是偏远边郡，又要同时对抗西南二夷，短时间根本无力有更多野望，所以你说得对，离郡此次上奏京城所谓联盟之事无论其出于怎样的考虑我们都要支持，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支持，将南疆之盟的旨意分作三十二道，传旨之人沿途每到一城便将皇帝陛下传令南疆各郡结盟共抗南夷之事大声宣告于民，让百姓知道你这个天下共主仍心系万民安危，则大义民心就仍在中京城。”

    “从赵玉呈上来的折子看，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其实已然结盟，只是要借由中京城旨意使其名正言顺，如若按照母亲所说我们便不是‘促成’而是‘主张’了这次结盟，如此岂不是将那三郡结盟抗夷之功给......”他有些犹豫的看向贵妇道，“母亲，这样会不会太过惹怒了那几个太守......”

    “不过是三个偏远边郡，便是真的惹怒了他们又如何？”贵妇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冷笑，“何况他们此举本就有意借我中京城皇室大义，凭什么只许他们借我们的势不许我们借他们的势？你放心看着吧，如今南夷大举北上，无论你传旨天下的旨意中是主导结盟还是传令结盟，他们这个盟约都是必然要结的，可天下人能有多少明白其中意味？十之八九只会觉得皇室权威在新帝时代较之以往更盛罢了。”

    “而且我们不止可以借由此次南疆盟约让天下人知道皇室守护万民对抗外夷之心，若是南疆之战有所斩获，皇帝陛下还可以封赏有功将士并用同样的方式传旨天下，”贵妇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一眯，继而缓缓合上，将其中那星星点点的寒光掩盖起来，“如此一来，皇帝陛下在天下万民心中是抗夷有功的有为之主不说，还能借此给那几个边郡制造些内外不合的隐患，皇帝陛下亲赐的封爵封地之赏赐，那几个太守是不是肯真的奖给那些有功将士？”

    “无论他们奖或者不奖，都是错的，”贵妇的声音缥缈而不真实，落在年轻人耳中却宛若惊雷，“这就是我们要做给天下诸侯看的一场好戏......让他们知道......”

    “大鼎没有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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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术州出兵

    术州，是广郡西南方向的一座大城，原本是作为四周军镇的核心与川城遥遥相对的边城，如今川城已然归属广郡，那术州便成了广郡内部的一座转运联通要地，在军事方面的重要性不降反增。

    它背靠首府锦城，往西北而去连接汉南城，往西南而去连接绣城，往东南则连接川城，成了距离这柄“三叉戟”三个尖端最近的核心交点。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的时候，术州西面的城门便已打开，一排排装备整齐的士卒列队而出，旌旗招展，远远看去，连成一线的旗帜仿佛一个指向西方的箭头，配合着步卒与马匹行走间发出的声响，显得清冷而肃杀。

    城头之上，只孤零零站了两个人。

    一个白衫如雪，风流如同春游出行士子的美人，一个褐色兜帽遮了脸庞，即便春风日暖也不觉得闷热的神秘女人。

    “云一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对吧？”白衫美人自然便是云百楼，只见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有些压抑，看向城下精锐长龙的眼睛没有明确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没有，”褐袍女人扭头看向云百楼，兜帽之下隐约可见的面容上现有忧色，“离郡的事情让你如此为难？”她的眼睛里竟似有些水气，“我从未见过你像现在这样，哪怕是......”

    云百楼闻言回过神来，笑着扭头回望，伸手在她额头上虚空点了一点，“这个世界上让人为难的事情其实很多，就比如你这个总是流泪感伤的性子，”他再看向城下那一支长长的队伍时，眼睛里的神采已经一如往常，“离城的事情是有些麻烦的，就像下棋，一步错步步错，洛天恩给洛川留下的这一步先手优势有些大，这本也没什么，但无论歪打正着还是如何，洛川确实将这一步先手的优势用到了极致，就会有些麻烦，尤其是这安陵一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容更胜，眉眼之间的自信重新飞扬起来，“恐怕连你也不会知道我在安陵一地究竟下了多深的工夫，那是本来一朝落子就能满盘呼应的一盘好棋啊，多好的棋，就被这群离郡的蛮子冲进来把棋盘掀了，有点可惜，但......”

    他一甩衣袖双手背到身后，昂然而立如同风中仙鹤，“我在安陵一地布下的棋子何其多，只要他们仍要将那棋盘重新立起来，我的棋子立刻便可以在其中重新站定，就好比这一次，我要给那位银甲将军陈敬之送上的，便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惊喜......”

    “安陵一地我确实没办法全部拿回来了，”云百楼轻哼一声，笑容依旧，只是如同嘲讽，“但安陵北部必须在这个春天里全部改为云姓，尤其是那个待价而沽的柳飞絮，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和我云百楼做买卖还敢三心二意的......从来没有好下场......”

    “那公子所虑......仍是东面？”褐袍女子伸出长长的指甲在面前的城墙上划过，足有三五尺厚的墙垛便被无声无息的划掉一大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不止是东面，”云百楼抬头去看西方的云，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它们看起来就是阴沉的颜色，“中京城里传来消息皇帝要颁布一道诏令，令南疆各郡结成联盟共同抗击南夷以护卫我人族天下，除了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以外，甚至要把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都划归于盟约之中，虽说这个小皇帝得位蹊跷可到底在天下人眼中仍是人族正统，若是等那道诏令出了京州，我们一时半刻便动不得那安陵，以我们在中京城的能量无法阻止诏令发出，只能一边拖延一边赶在诏令出京之前对安陵动手！”

    “所以我才让你快速赶回西线，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胜，还必须要速胜，”云百楼用轻柔的语调说着些没有半分回环余地的话语，“因为东线，我也确实是有些顾虑的......”

    “申然之又去了江州，这一次应该是直接去了江东苏城，江东郡拥有天下最强的水军战力，若是他真的能说动江东郡出兵，再加上他母家江北郡的支持，便有了点麻烦，”云百楼仍旧看着远处云彩，随着太阳升起，已经从阴沉的颜色变得浅淡，继而洁白，他的心情就似乎好了很多，“前有狼后有虎，一着不慎竟是如此局面，难怪师傅总是说万般皆是命，有些时候人算或许真的不如天算吧......”

    “不然......”褐袍女人又伸出手指玩耍一般将面前的墙垛削掉一层，而后无意道，“让我去一趟离郡......试试吧。”

    她见云百楼不说话，连忙扭过头去看，看他面上笑容依旧这才小心翼翼道，“如今那洛川是往南去了太明的，若是就那样中毒死在南疆，天下人也只以为是遭了南夷又或者永昌郡的毒手，不会怀疑到咱们这里。”

    云百楼像是才从远空美景中醒来，微微摇头，“算了吧，如今的洛川可不是当初那个被我抱在怀里玩耍的小宝宝，又或者从中京城返乡时四顾无依的可怜质子，”他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噗嗤一笑，灿烂如春日桃花，“那时候他大概也是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却真的信了他......无论如何，如今再想以那样的手段刺杀他已经难了，倒不如就与他在这西南汉州正正经经下完这一盘棋吧，看看他还能不能再带来更多乐趣.......”

    “在对待洛川的事情上......”褐袍女子看向云百楼，眼神中有挣扎也有畏惧，却仍旧说出了那句话，“公子不像是公子了......”

    “或许吧，”云百楼也没有故意隐藏什么，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应了，“他毕竟是月姨的孩子。”

    褐袍女子深深的抿了抿嘴唇，“那让我去柔城，”她的声音阴寒刺骨，激得这城头之上巨大厚重的石砖都咔咔作响，一条条裂纹蛛网般散开，“杀了陈敬之！！”

    云百楼有些怜惜的看向褐袍女子，伸出手，这一次轻轻的落在她的肩膀上，“安陵郡的仙游子归顺了洛川不日将南迁宗门入离郡了，所以这安陵郡之中恐怕存在一个足以对你造成威胁的存在，甚至不止一个，此战我将杨猛也从锦城喊来，再加上叔祖和你方得万无一失，记住，此战我只要胜，不可节外生枝。”

    原本看起来煞气冲天的褐袍女子顿时便如小女子一般娇羞的红了脸，低眉顺眼的道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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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如跗阴灵

    柔城，是有一条宁河穿城而过的，只不过河堤两侧一样筑有城墙，城墙每间隔一段又有高高的石桥建于大河之上，是战时可做投石设弩之用，平时可做往来沟通的天桥。

    城墙一路延伸，到了距离南北两端都足够远的核心处，却是一座高墙围拢的码头。

    码头四周设有高塔，每一座高塔之上都密密麻麻布置了十数台强弩，高塔四面筑有双层围墙，其防御之严密堪称至极，显然这座码头只供官方而非民用。

    码头之上没有天桥，距离码头最近的天桥处于封闭状态，其上独站着一个背负双手的银甲武将，正盯着码头上忙忙碌碌的人群，许久不曾挪动脚步，正是如今的苍颜守将，也是离郡派驻安陵一地主掌防御的将军陈敬之。

    等到日头当空，天桥一端的城墙上有白衣的绝美女子手持令牌通过了检查，在几名陈敬之的亲兵士卒陪同下来到他身旁。

    “将军......”那几名亲兵中为首的正要禀报，陈敬之便挥手令其退下。

    他冲绝美女子微笑拱手道，“陈敬之冒昧打扰千雪姑娘清修，还望赎罪。”

    “陈将军喊我来自是有事的，不必如此，”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也不与陈敬之客气，走到他身边学着他先前的模样往下方码头看去，“还没恭喜陈将军封爵，不过我听说离郡近百年都没有平民封爵的事情发生了，太守府应该还赏了你不少财帛，你可得留下来给那些朝官老爷们家家都送上一些才好。”

    “敬之多谢姑娘提点，自是该如此处理的，”陈敬之随口应了之后一样看向码头道，“太守大人此前发来的令旨千雪姑娘也已经看过了，他说如果事不可为，柔城可以弃之，姑娘以为如何？”

    “如果柔城可守谁会愿意丢了它？毕竟都是士卒们拿命换来的，”千雪语气淡然道，“但如果事不可为，暂弃柔城保存实力以图再战也无不可，你家太守令旨里不是说了嘛，战场局势其中得失都由陈将军自决，我们几个会尽力配合。”

    “好，”陈敬之似乎就在等千雪这句话一般，闻言也不矫情客气直接道，“那便劳烦姑娘与那两位前辈说一声，从今天起这一处码头每日须有一位前辈镇守，直至大战终止。”

    他见千雪朝他看来便解释道，“千雪姑娘之前也曾看过安陵地图，知道眼前这一条宁河贯通安陵南北，将柔城、春阳城和楠城连成一线。”

    “自然知道，”千雪看着码头里忙忙碌碌的劳工道。

    “曾经柔城严家的太守旨令无法贯通全境，因此坐拥宁河码头而不能尽得其利，如今我们却可以用之贯通南北，将三座大城的资源整合一处，以柔城一地的力量此城或不可守，可若集三城之力则柔城应当不失，”陈敬之道，“我估算过广郡如今暴增的疆域和他们本就不多的陆军，就算云家肯掏空锦城腹地大举兴兵而来，其精锐兵力的数量也不会太多，连通三城之力的柔城足可以守之！当然，若是柔城确不可守，宁河码头也可以成为我们撤军的后路之一。”

    “好，”千雪干脆利落的道，“广郡方面已有动作了？”

    陈敬之微微皱眉点头道，“比想象中来的早了一些，今早有斥候来报，汉南方向有军队集结的迹象，而术州方面大军西进直奔川城，如此则柔城一战便不远了。”

    千雪再次扭头去看陈敬之，微微有些讶异道，“当下的局面让你有些不安？”

    “千雪姑娘何出此言？”陈敬之扭头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笑着摇了摇头，“姑娘似乎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委实可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缓缓道，“不瞒姑娘，借由宁河建立南北河运之路，陈敬之是抱了破釜沉舟之打算的，”他轻叹一口气道，“其中关键之处便在于那柳飞絮。”

    “柳飞絮大军盘踞于宁河以西群山之畔的鹿头城，与柔城、春阳和楠城距离相仿，若要他此时突袭打破这三座大城中的任何一座都极艰难，但在关键时刻出兵切断宁河上下游的水运之路却并不难，”陈敬之伸手摩挲了一下腰畔长刀的刀柄沉声道，“从暗部传来的消息看，苏一鸣如今在鹿头城的日子并不好过，柳飞絮两头卖好待价而沽，有随时倒向另一方的可能性，而现在看来，影响他决定的很大一个因素大概就是柔城一战。”

    “若是此战我们守得住这座柔城，则以鹿头城为主的安陵西线就仍是被我们三城一河隔绝于西夷之间的孤魂野鬼，聪明些的他说不定立刻就要倒向离郡，”陈敬之冷笑道，“若是此战我们守不住柔城，他便极有可能倒向广郡，与川城合力封锁我军南下之路，并与彼时的柔城、川城连成一线，将离郡的势力全面挤压回春阳城以南，届时我们再想北上就会难上加难......”

    千雪点头沉思道，“若柔城之战一切顺遂，则依靠这条宁河水路我们守住柔城的可能性很大，若柔城之战不顺，则......”她抬头又问，“你先前说连通三城之力柔城足可以守之，若是如此又何必说破釜沉舟？你还有什么担忧没说？”

    陈敬之再次沉默，然后道，“千雪姑娘，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变数太多，可变数就只是变数，多数时候不过是将军们脑海里一个念头，不说也罢，但有一点可与姑娘明说，那便是云百楼......”

    “柳飞絮优柔寡断魄力不足，否则当初楠城反攻一战他若一开始便倾尽全力，韩丰也不会那么快便被逼得投降，以此可见一斑，所以虽说安陵西线仍有变数我也愿意一赌，但云百楼不同......”陈敬之再一次微微皱眉，“我研究过此人攻占河内郡的几场战役，其人喜好阴谋，最擅以点破面，为防其在柔城之中也有类似布局，哪怕一战之下将这座柔城旧有秩序全部打破我仍不放心，与暗部合力拔掉了不少钉子，甚至一些人家只是怀疑......也都被我一并清理了，以至于如今仍旧在柔城之中拥有影响力的人个个自危......”

    “可即便如此，这座至今亦算陌生的柔城还是会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陈敬之轻叹一声道，“就像他给那个组织起得名字‘阴灵’一般，不知何时就会从何处钻出......”

    “没想到纵横沙场的陈将军原来竟是怕鬼的，”千雪轻哼一声转身离去，“下一次，记得跟我讲实话，区区阴灵......我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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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郑仓秋风

    郑仓城外的原野之上，春耕农忙的人们已经很多。

    城内的街道上往来的车马却不算太多。

    作为曾经紧邻广郡的商贸繁荣之地，因为一场战争，北上的商路暂时断绝，尚未重新开放，这让这座城里的不少商贾店家颇为不适，却也无可奈何。

    反倒是曾经难得往离郡去的商贾们发了财，因为没有了往日那般的跨郡关税，两地原本的物价差造就了巨大的商机，是以这些天南下离郡的商队走了不知道多少。

    相对的，北上抵达郑仓的商贾以及嗅到战后商机的离郡权贵及商人们也默默的来了许多，许多曾在战争中被破坏、没收或者已经无主的房屋、店铺及土地，被新派驻来的离郡官员一项项整理出来，除了多数充公以外，还有不少陆续流出到市场上便迅速被这些离郡来人买下，有些因为战争闲置了没多久的临街店铺，换了主人之后很快就重新开业，好像战争从未发生一般。

    这其中就包括了商业街前段算不上多么繁华地段的一家粮铺，粮铺的老板娘是个一听口音便知道是从离郡而来的中年婆娘，长相并不如何出彩，但是胜在身段丰腴，所以往来的男人们若是买粮或者卖粮都愿意来这家新开的铺子至少问一问价钱。

    粮铺的门脸并不大，背后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深深的后院，多数时候是婆娘那总是沉默寡言的汉子在后院里忙碌，搬上搬下进进出出的，并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临近黄昏，前厅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后面院子的大门敞开了，几辆运送粮食的货车开了进来，那婆娘将门关上，她家的汉子就和几个车夫一起搬运起货物。

    与货车同来的一个穿着掌柜服装面容却极白皙的少年人嘱咐了车夫们一句，一转身便与那婆娘一起进了屋子，全不讲半点礼数。

    偏偏那卸货的汉子与几个车夫也没有半点反应，若是被外人看了难免生出些别的想法。

    那少年人进了屋子以后没有丝毫停顿，飞快的往深处另一间私密些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婆娘，声音意外的清脆可人，“对面的人可到了？”

    中年婆娘亦步亦趋的跟着，闻言飞快回道，“少爷来之前我确认过，对面窗上已经挂了红布条，人应该是已经到了。”

    少年人一连穿过两个屋子进了两道暗门才最终来到一个密闭的房间内，房间无窗，黑漆漆一片，中年婆娘守在这房间外，让他独自一人进了屋。

    他来到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对着面前的墙壁缓缓开口，“裨将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裨将，在如今的郑仓城里，可以被称作裨将的有且只有一人，郑仓守将沈诚！

    “已无大碍，多谢姑娘前些时候送来的滋补药材，却有奇效，”一个声音从少年人面前的墙壁另一侧传来，仿佛眼前黑漆漆看着颇为厚重的不是墙，而是一张纸一般，“前番姑娘送来的情报已被军方斥候证实，绣城、汉南两地确已出兵，分别指向我郑仓和柔城，此外术州方面增兵川城，川城大军引而不发，成了当下局面之中最不可控的因素。”

    少年人沉吟片刻道，“川城的情况与郑仓类似，城池才新易主，秋风进入其中的人手太少，一时半刻还不能有太有效的信息传出。”

    “秋风......已有人手入了川城？！”墙壁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自然，”少年人声音平静不悲不喜，“川城新历动荡正是最好的进入时机，秋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虽说此时尚不能在川城之中建立信息传递的渠道，但裨将大人若有十分必要之事，我们或可以冒险一试。”

    墙壁对面的声音略微停顿后缓缓道，“如今我离郡北地已然全面转入守势，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三仓之所需防御战线太长，新得之地又治理未及，后勤补给及援兵效率差强人意，这些东西乍一看其实难以察觉，可一旦真实交战便会有所反映。广郡从绣城出兵进逼郑仓，同时只要在川城驻军，便可以震慑梁仓城一线不敢轻易分兵来援，若是其于接触战中察觉郑仓城后援路线有瑕，届时只需以川城兵力突袭而来，再加上云百楼惯用的阴损手段，难保孤悬于外的郑仓城不会在援军到来之前城破......”

    “对于郑仓而言是如此，对于柔城来说此战的成败抉择之处同样也在川城，”墙壁对面的声音显得有些凝重，“广郡从汉南出兵进逼柔城，川城驻军一样可以直接威胁到春阳城往柔城北上的补给和援兵路线，再加上安陵以西鹿头城的不确定性，柔城一地的局势之复杂危急还要更胜郑仓......”

    少年人黑暗之中的面容微微有了些变化，语气上却听不出什么，“三仓之地彼此相依，各自处于其他两城的最佳支援距离之上，即便梁仓城一线的兵力会被川城驻军牵制，通仓城则没有这个问题，尤其寿同城划入离郡范围之后，背靠上原地区的通仓城可谓固若金汤，何况如今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签订南疆之盟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短期内通仓城乃至郑仓城均不必太过担心来自东面永昌郡的压力，此战安陵一地或许危急，郑仓城应该不止于此。”

    墙壁对面没有了声音。

    少年人也未如何咄咄逼人，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后继续说话，声音比之先前还要柔和了不少，“裨将大人，小女子毕竟不是军伍中人，对于行军打仗的事情并不了解，但秋风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军方搜集情报，等到战起之时士卒们可以少流血，可......秋风的人命也是命，对吧？”

    “太守大人曾与我说过，川城是安陵与三仓之地最重要的连通之地，其重要性甚至要超过甘水关，这样的战略要地早晚都是要拿回来的，所以秋风始终将渗透入川城一事排在最高优先的位置，此番大战在即，秋风也会如裨将大人所说尽可能将川城连同汉南、术州和绣城的情报一同传递到陈将军和沈裨将的手上，”少年人起身走到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道，“对了，花语前些时候意外得了一批大河水精，得知沈裨将是水系修炼者便派人往裨将府上送了一些，算是花语私人的敬礼，请裨将大人务必收下。”

    说完也不等对面答复，打开门便走了。

    只留下墙壁另一侧长久的沉默，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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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天地变色

    太明军的大军营地并不在太明城内，就像骑兵城之于离城一般，就在太明城南十数里的地方，有一座专门驻扎太明军主力大军的军镇小城，名为黑桥。

    黑桥城背水而建，城墙三面封死，只留下南面一门，墙体极其厚重，其上斑驳不堪，甚至有些段根本就是后来重建的，修补的痕迹非常明显。

    这一日黑桥城内巨大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数万名黑甲精锐一齐演练阵法，其威势之雄壮，其阵型之繁复，直让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演武场北侧的夯土高台上只有寥寥数人，为首两个并肩而立的正是洛川与这一支太明军的主将陆东风。

    洛川身后站着一脸冷淡的年轻女道和正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往下看的洛思齐，陆东风身后则只站了一个身披百将铠甲挺胸抬头的陆铁山，此外就再没有人能登上今日之高台。

    “太守大人请看，距离高台最近的千人阵要使用那镇灵符箓了，”陆东风伸手一指距离众人最近的军阵，只见那圆形大阵之中数个节点处的修炼者齐齐抬手，各色光芒闪烁之间，原本被他们夹在指尖的金色符箓“燃烬”，继而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光线汇入军阵上方本已凝结的冲天气势之中！

    然后便有一人从大阵中央高高跃起，他身披黑甲却不戴头盔，一头长发在风中飞舞，怒吼声中双臂高举仿佛巨人托天一般！

    一个暗黄色的巨大法阵出现在他头顶，略一停顿便狠狠撞入那军阵气势之中！

    “嘭！”

    仿佛大浪激荡礁石，继而炸散出无尽的水气！

    水气爆散开来，化作更大规模的云雾朝着四面八方的大地之上“卷”去！

    一冲而开！

    洛川身在高台之上也不由得被那爆散开来的气浪波及，他单手前伸，然后五指张开往下一压，一团似有似无的赤色火焰刹那成墙，将他和陆东风父子以及身后两女护在其后。

    可只是瞬间他便轻咦一声散去气墙，任由气浪从他指尖划过，将他的华服衣角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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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猎作响。

    气浪很快过去，洛川诧异的伸手去抓，却一丝一毫的气都没有禁锢下来，“镇灵符箓？”

    他想起陆东风先前的介绍扭头问道，“莫不是对付兽潮所用？”

    “正是，”陆东风介绍道，“大鼎南疆各郡各军与南夷纠缠战斗数百年，对于兽潮自然各有各的应对之道，对于离郡而言便是这镇灵符箓，这镇灵符箓经过不断的改良尤其是前些年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改良之后，相比较永昌郡的清明鼓亦或者安阳郡的招风符箓而言，在强行解除兽潮被控状态上效果要强得多。不过这镇灵符箓制作成本颇高，所以军务处历来只将存货供往太明和百通，偶有盈余才会发往上原或苍颜，其它两军是从来没有的，此番太守大人领离郡轻骑南下，我便着人整理出一批镇灵符箓来给了洛长恭他们，战场之上利用得当则是克敌利器。”

    “确实，若是益城之下那一战有这样的东西就好打得多了，”洛川一边感慨一边指着那千人阵中不戴头盔的将领问道，“此人可是与陈少雄齐名的太明裨将张子峰？”

    “正是，”陆东风正要多说几句，演武场上却再生奇景。

    只见演武场中央那个足足有一万精锐组成的庞大军阵之上，磅礴已如龙卷一般的气势冲天而起，竟与天空相连，引得四方云彩汇聚而来围绕那气势旋转，一时间天光晦暗，天象如潮！！

    就在那天地相接于一柱的时候，大阵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自下而上逆天而起，如同一道激光射入天空之中，惊起一串闷雷爆响！！

    “轰隆隆！！”

    洛川不由为之侧目，口中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天地变色啊......”

    然后，天地忽的一暗，继而一道仿佛天光一般的光芒从云层之中闪现！

    一柄灰黄相间的巨大“战刀”于九天之上成型，然后朝着南方远空中的某处直直劈砍了下去！！

    “咔嚓嚓！”

    好像一刀斩断了半边天一般，那柄天神战刀一般的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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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物一闪便消失在天空之上，只留下远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波，和一声声自远而来的空气撕裂之音......

    “此万人成阵之威比之益城之下四千离郡轻骑成阵之威可强了太多，”洛川扭头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道，“对吧？”

    影子面甲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已然不见的刀光，点了点头。

    陆东风却道，“单以士卒实力而言，离郡上下无一军可与离郡轻骑比肩，以骑兵成阵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可仅仅只是成阵距离真正的‘阵成’还有很大的距离，只要太守大人珍惜这支精锐强军，确保其中最核心的整体不遭遇毁灭性打击，则长此以往离郡轻骑可成之阵必不弱于此万人黑甲军阵，甚至尤可以过之。”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远处那个从天空中缓缓下降的人影，“这位应当就是‘太明刀’王明王裨将吧。”

    陆东风点头，然后后退一步虚手一引带着洛川往高台下走去，“王裨将性子有些古怪，听说太守大人来了太明，便拉着张子峰一起避到了军营里，实在也是怕自己管不住嘴在太守大人面前失了仪态，倒不是有意为之，还请太守大人见谅。”

    “早有耳闻，陆将军不必挂心，”洛川与陆东风一起下了高台，又各自骑了马匹在一千精锐离郡轻骑的护卫下出了黑桥城，一路上陆东风与洛川并驾齐驱，为其讲述了许多南疆作战的特点之后又讲到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不知不觉间便已回到太明城陆府门前。

    “所以太守大人便是如今再问那一线生机，陆东风仍旧是那句话，除非打烂了大半个安阳郡，否则，”陆东风翻身下马走到洛川身边与其并行道，“单以离郡一郡之力，哪怕是如今的离郡，也绝不可能改变南疆战局太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缰绳递给一个小跑着过来的陆府家丁。

    洛川却忽的感觉双目一热，继而条件反射般闪电向前踏出一步来到陆东风身前，朝着那正要接过陆东风缰绳的家丁就是一拳砸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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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东风依旧

    太明城，陆府门前劲气横飞！

    只见洛川一刹那由静而动，快到站在他身边的陆东风根本无暇反应的程度，拧腰，摆臂，一拳砸出隐约间已有风雷之音，尤其那拳劲之上还包裹了一层灼热的火气，逼得近前几名骑兵都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始终挂在他战马背上的漆黑长剑“呛”的一声出鞘，赤色光芒如同旭日一般微微炫目！！

    “砰！！”

    洛川的拳头与那家丁仓促而来的拳头几乎相触，可就只是其间劲气相撞的一刹那，他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撞飞，将身后朝他扑来的洛长恭也带着飞出丈余，直接将那里的一匹强壮战马撞得身躯断折！！

    那赤色飞剑则根本没有碰到那家丁丝毫，便被弹飞了出去！！

    洛川身在半空就吐出一口鲜血，落地之后飞快道，“保护陆将军！”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陆东风仍旧四平八稳的站在原地，脸上云淡风轻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在陆东风身前，影子背对那家丁站立，一双眼睛却反而死死的盯着他看！

    “没事吧？”洛川起身回头问洛长恭，看到后者摇头后才冲思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大步走到影子身边看向她身后那个被绿色阵纹包裹得好像粽子一般动弹不得的家丁，问道，“陆将军，这刺客是你府上的家丁？！”

    陆东风点了点头，“已在府上十二年了......！”

    洛川微微皱眉，却听身边影子道，“是妖。”

    “是妖？！”洛川似乎诧异的再次看向那家丁，“一个妖变作人形混入了陆府十二年？”

    陆东风闻言也自稍稍皱眉，没有说话。

    影子又道，“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变形术，但若与上三境多次共处，总还是会露出马脚，所以应该是近期的事情，”她第一次将视线从洛川脸上挪开，看向陆东风道，“此人我带走了。”

    陆东风点了点头，影子再次看一眼洛川，连同那个被法阵包裹全身的家丁一起消失。

    洛川从思齐手上接过自己先前被弹飞的飞剑查看了一下，没有丝毫损伤，然后抬头去看仍旧在想些什么的陆东风道，“陆将军在想什么？”

    陆东风一言不发，一伸手示意洛川与他一同回府。

    两人一路深入院中，一直去到一座守卫森严的核心宅院，陆东风才再次开口，“先前与太守大人说到西南汉州之局势，我的想法便是如此，一方面以安阳郡千余里疆土为战略纵深与南夷入侵之敌反复拉锯，另一方面聚起大半个西南汉州之力，再辅以天下各州人族强者尤其是江州之助力，才有可能弥补我们在实力上与南夷的巨大差距，再根据当时之局势徐徐图之。”

    他一边将目瞪口呆的洛川让到主位，一边轻车熟路的找到茶具摆开，坐在洛川对面就要煮水泡茶，“这其中的每一个过程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最终才有可能赢得那一线生机，尤其是这个春天，我原本以为南夷的攻势会极其迅猛且难以抵挡，甚至做好了第一阶段太明城以南就要全部沦陷的打算，却发现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其中实在颇多蹊跷我一时间也想不透彻。”

    他见唯一跟着他们两人进了屋的思齐想要从他手上接过茶具，便也微微一笑递给了她，只是嘴上仍旧不停，“再加上针对太守大人与我本人的两次刺杀，我脑海里大概有了些猜测，只是还需要更多验证......”

    他抬起头，进屋之后第一次看向洛川，看到后者的表情后诧异道，“怎么了？”

    洛川指了指陆府大门外的方向道，“就在刚才，若不是影出现在那里，你就已经死了！”

    陆东风点了点头淡漠道，“可我没死。”

    洛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若是你方才就死在那，这太明城的麻烦就大了。”

    陆东风摇了摇头，“不会，陆东风凡人之躯总有一死，若是我死了这太明城就要乱了，那我在这太明十数载岂不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看向洛川很认真的道，“即便方才我死在陆府门前，太明城也仍旧可以运转自如，直到新的太明将军到来，当然太守大人你得明白，此时此刻这离郡上下唯一可以给我接班的唯有一人，那人如今就在离城。”

    洛川沉默以对，好半天才重新开口道，“说回到眼下的问题，若是南夷的变形术竟厉害到这种程度，太明以及百通，又或者离城内外，天知道有多少人是披着人皮的大妖，我们哪里还能安睡？！若是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注视之下，这仗又该怎么打？！”

    “不可能的，”陆东风飞快的接过话题，语速也重新变得越来越快，“我们与南夷打了多少年的交道，若是他们早就可以大量使用这种程度的变形术，至少我陆东风就已经死了不止十次八次了，何至于还在南疆群山里与我们纠缠如此之久？所以这一次，这种较之以往变形术要强上太多的超级变形术，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苛刻限制，又或者代价极大，能够波及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

    “但即便只有十个人，只要其所处位置是在要害，关键时刻能够造成的杀伤和对战局的影响也绝对会极其惊人，”陆东风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秒钟的时间，等到他的目光重新清明他就已经将话题跳跃到另外的地方，“所以关键的答案还在群山之中，只能主动出击了。”

    他接过思齐递给他的茶杯抿了一口，“一击知虚实，一击除隐患，又或者反之，若其真实意图在此，则为其备下第三击，若其想法果然不在此，则太守大人所想之事倒也不是不可能为之......”

    洛川端着茶杯静静的听陆东风自语，脑子里飞快的运转仍旧没有能够明白其中意思，又不好打扰他的思路，只好闲人一般真的就品起茶来，这才发现这茶是真的不错。

    陆东风自语一般与洛川说了许多话之后缓缓停下，再看向洛川的眼神已然清明得仿佛泛着微微的光，可他的声音平静一如先前，“太守大人，我始终有一种感觉，此战太明城的种种只不过是铺垫闲棋，或者干脆就是障眼法，但我不能确定也不能做太过冒险的事情，所以接下来，须太守大人在暗而我在明，你我各自落子，与这帮南夷妖物好好下一盘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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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变形之术

    这一晚，洛川就在陆府上住下了。

    由离郡轻骑亲自守护的独立院落里，大厅的门敞开着，思齐正在给洛川更换右手上的纱布，可将原本染了些血迹的纱布撤掉以后，却发现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破口，原本高高肿起甚至微微有些变形的指关节也已恢复如初。

    她与正抬起头看她的洛川对视一眼，然后飞快的取出新的纱布将他的手里里外外缠了许多圈，让那里看起来十分厚重，“此次南下之时江伯还曾跟我说要将你看仔细了，切不可再身先士卒以身犯险，你是太守，又不是前锋将军，如果总是这样的话怎么行？”

    她将白色纱布系成一个蝴蝶结后拍了拍，“你今天和陆将军说得那句话我觉得更适用于你自己，如果你死在这南疆，整个离郡的麻烦就大了，你如今才刚登位，你之于如今的离郡可没有陆将军之于太明一地的经营布置，若是没有了你，如今离郡一切向好的局面分分钟就会崩塌殆尽，甚至演变成更加可怕的麻烦来。”

    洛川点了点头，但显然对于思齐这一番说教没听进去多少，他稍稍偏头去看大厅一角正欣赏墙上画作的年轻女道，“仙子姐姐，你可曾听掌教真人说起过南夷妖族的变形术？就如今日这般，可以将一名实力强大的妖彻底变成一个人，而且还能在太明城里隐匿妖气到上三境强者都不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年轻女道沉思片刻后道，“我曾听师兄们说起过南夷变形术，只说修炼到极高水平的妖确实可以改变其形体变成一个人的模样，若是再加上些辅助的法器当可以隐匿妖气，潜入人族世界很难被发现，但他们说修炼变形术对妖来说也一样是极其痛苦的过程，而且其对于修为增进没有半点帮助，所以即便是南夷万妖之中，修习变形术的妖也并不多，能将变形术修习到如此地步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的。”

    “可如今拥有如此变形术的妖，可是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啊......”洛川皱眉沉思，好一会儿之后又开口问道，“仙子姐姐，我想请你回一趟苍颜山替我问一问掌教真人，他老人家与南夷对峙多年见多识广，应当听说过才是。”

    年轻女道回头看向洛川，“变形术短期内不可能频繁施展而不露出马脚，尤其是这等程度的变形术，所以如果你担心如今天一般的事情重演，尽可以将你和陆东风身边的人都让影大人挨个验上一验，一些不重要的如今日家丁一般的角色直接替换掉，便也就暂时性的隔绝了风险。”

    洛川摇头，“若是能如此简单便就好了，且不说究竟有多少人会在哪些情况下接近到我与陆将军身边，就算我们费了大力气做这样的事情也只是打草惊蛇罢了，真能抓到的恐怕也是对方想要我们抓到的人，更何况若是此次南夷北上背后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将杀手锏摆在我和陆将军身边呢？”

    他将自己包裹得好像馒头的右手放到桌面上轻声道，“南夷想要的归根结底还是打赢这一仗，想要打赢离郡的方法可不止是刺杀了我或者陆东风这一种啊......”

    年轻女道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见到师尊以后又问些什么？”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便可启程，”洛川左手握拳抵在唇边，皱着眉头又沉思了一会儿后才语速极缓的开了口，“仙子姐姐见到掌教真人以后，就将我们在南疆遭遇如此超凡变形术的事情都与真人讲清楚了，然后问问掌教真人可有应对之法，若是有一种符箓或者照妖镜之类的法宝可以快速分辨妖族的就是最好，符箓之类消耗品太守府宫可以出钱买，法宝之类可以由你借出我们用完再还嘛，若是实在没有......也请掌教真人说说此种情况之下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或者注意点什么，就是这样。”

    “照妖镜？”年轻女道看向洛川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据我所知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东西，若是能够凭借一面镜子便将万妖万种分辨出来，那这镜子岂不是已然有了灵性？便是王品法宝都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功效，可天下有数的那些个圣器之中又明显没有这样的东西，想来当初能够制作出圣器的前辈高人也绝不会为了这种鸡肋功能而浪费那许多珍贵到了极点的天材地宝。”

    她转身就往大门外走去，“不过我还是会将你的问题原封不动的告知师尊，由他来给你解答。”

    “多谢仙子姐姐，”洛川看向年轻女道的背影问道，“仙子姐姐可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我着人去给你备着。”

    “出世之人何须太多外物，”她迈步走到院子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挥手招出飞剑，化作一道蓝色光芒飞入天际，往北去了。

    “灵静姐姐这样的仙子才是真的出尘，在我看来她可比秦前辈身边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尤其是那个长须老道，更像是修道之人，”思齐看着天空中那一抹消失的蓝色喃喃道，“天赋又好，悟性又高，难怪掌教真人愿意收她为徒......”

    洛川竟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原以为她是因为修习了苍颜剑宗一脉的道法才变成了一块万载寒冰，但跟她相处久了才发现，或许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正是因为天性便与苍颜剑宗的道法相合才能修为境界增长的如此之快，前番益城大战之后返回离城的路上银匠就和我说过，这位灵境仙子怕是就快要突破到六境通神的境界了，”他撇了撇嘴酸溜溜道，“着实令人羡慕。”

    “你本身的修炼速度可也是极快的了，”思齐闻言不由得有些恼怒，嘴里的话语更是酸的不行，正想要再多刺洛川几句，却看到影子忽然出现在洛川身边，便就没有说话。

    “思齐，你先出去一下，”洛川冲思齐笑道。

    思齐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出大厅，还将大门关上，可也没有走，就趴在门口偷听。

    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因为大厅之中影子挥了挥手，一道绿色的半球形防御阵纹将她和洛川罩在其中。

    影子面具下的眼神死死盯着洛川的眼睛，“说吧，你为什么会比我更早发现白天那妖的......妖气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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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诡异赤瞳

    陆府某处戒备森严的小院大厅。

    洛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不急不忙的煮水泡茶，给影子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泡茶，“我知道你会来问，我也知道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但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

    他端起茶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整个人顿在那里回忆白天的那一幕。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办法清楚明白的表达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睛一热，便“看”到了那个原本在他的感应中好似凡人的家丁，体内忽的冒出一团妖火！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冲到陆东风身边要替后者挡下那一击！

    可也就是他出拳的一刹那，他便知道眼前那个家丁根本不是他可以抵挡其一击的，因为就在他的拳和飞剑指向那家丁的同时，他便再次“看”到了那家丁体内的妖火以一种爆炸式的增长速度蔓延全身，自己体内那团隐藏在修道真气之下的蛰伏妖火在这一团火焰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好像烛火之于篝火的差距一般！

    但他的拳已经收不回来，飞剑也已经收不回来，只能向前，否则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影子突兀出现插在他和那家丁之间，切断了那家丁反击发出的所有攻势，却仍旧漏掉了一部分余罡，就这一部分余罡便将洛川的拳和飞剑通通击飞出去，给他和洛长恭两大四境强者齐齐击成轻伤！

    洛川回忆至此悄悄回神，他看向影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在那妖靠近到陆东风近前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体内有一小团妖火燃烧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某处，然后五指向上道，“就在这里，燃起了一团妖火。”

    “气海......”影子死死盯着洛川的腹部缓缓道，“人族修道聚气入海，妖族在四境之前也要如此，但一入五境即可凝丹，凝丹之处便在气海......此妖之所以能够隐匿妖气甚至躲过上三境强者的感知，就是因为其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段将全身妖气封于妖丹之中，白日里他只是悄悄释放出些许妖气之时我其实并未有所感知，若不是你突然出手我的反应还要更慢上半拍，说不得一介凡人之躯的陆东风就要受创甚至身死，可你亦只是......又如何能‘看’到那妖体内的妖气？！”

    “其实你已然猜到了些什么吧，”洛川起身将自己的眼睛凑到影子的面前，运气于眼的时候，其中星芒点点，“我既然是她的孩子，就一定会从她的身上继承些什么东西过来的，”他抬了抬右手，“就比方说我比普通人强上太多的身体修复能力，以及这双眼睛，但......”

    “能够看到妖气这种事情确实是从小到大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洛川又皱着眉头坐下，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道，“那一次从西固关离开偷偷去了那里的时候，我曾入过风兮崖洞......”

    影子果然知道风兮崖洞是什么地方，急忙追问道，“然后怎样？！”

    洛川想到了那双眼睛，仿佛心有余悸一般打了个寒颤，“我在那里与九圣天狐......对视了一眼！！”

    “什么？！”即便是一向淡定的仿佛没有多少人类情感的影子都不由得失声，“九圣天狐早已在数千年前便已死了！！！”

    “是啊，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就连狐族的人自己都说我见到的是天狐的圣躯，但我确实......”洛川面上有些挣扎，却最终也没有继续说完，只是道，“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血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在风兮崖洞之外，成就了四境分神境，还因此招来了天劫......”

    影子沉默片刻后问道，“从风兮崖洞出来之后你可还感觉身体有别的不适？”

    “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很好，非常的好，”洛川抬起左手张开又握住，“或许是在三境的层次上压抑了太久，那一次进境之后带来的力量增长让我感觉无比自信，只是那时我已隐隐有种感觉，眼睛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如今突然能够‘看’到妖气，我的这种感觉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抬头看向影子，一双狭长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我觉得我的眼睛里还有一种非常可怕、更加可怕的力量......”

    影子沉默得靠近洛川，两道淡绿色的法阵在她眼中运转不休，让她的瞳孔看起来泛着诡异的绿色的光，她就那样死死盯着洛川的眼睛看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现，她退后两步张开双手，周身上下没有外放一点光芒，但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让洛川感到不由自主心惊肉跳的恐怖感觉，“你试着‘看’我。”

    洛川很用心的盯着影子的气海，除了黑色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到，他又将气运至眼眸，便能够将影子漆黑斗篷下黑色的紧身衣材质都分辨得清晰，却仍旧无法看到她体内任何的气，他摇了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影子手上忽的多出一柄黑漆漆的匕首，一步踏前直直朝着他的脖子刺来！

    他的心脏猛得一跳，大惊之下两只眼睛便又感觉到了白日里那种温热，一闪即逝！

    然后他再一次“看”透了眼前之人的身体，在影子的这具身体中，无尽的绿色光芒仿佛血液一般飞快的流转，那一根根光芒凝成的路线有粗有细，遍布全身！

    洛川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奇景”，然后呆呆的低头，便也清晰的看到了自己体内赤色的气，哪怕相比较影子而言稚嫩细小的好像江海之于溪流，却也一样流转不息，在那些细细小小的支流汇入的火色气海之中，一团深红色的妖火如同一枚红玉，默默得蛰伏于气海深处，一动不动......

    “我也能......”洛川抬起双手，目光穿透了一切阻碍直达深处，“看到人类的真气......”

    影子点了点头，“本质上来说，无论是妖气还是真气都是天地之气，只不过用法不同，”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川的眼睛，“此时此刻的你，双目一片赤红......”

    洛川一惊，眼睛里的赤色便就褪尽，“那它看起来......？”

    “除了赤红之外一切正常，”影子仿佛能够看到洛川的想法，“但人类的眼睛本不应该散发红芒，至少以你四境的实力还不可以，更不应该有什么可怕的力量......”

    “关于你眼睛的事情，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她看向洛川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思，“从今天起，每晚我都会来助你练习瞳术，但不是为了让你学会如何使用它，而是......不要让它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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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无声较量

    太明城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太守大人以及陆将军的先后遇刺，无论是太明军还是太明城内，氛围都明显紧张了起来，紧张到连普通百姓都能轻易察觉的程度。

    据说，不止是太明军的斥候队近些时候频繁往来于太明城与黑桥城之间，便是传说中隶属于太守大人的暗部都已经大批进入太明城，偶尔听闻哪里的人家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大概便是暗部的手笔。

    相比较太明百姓的感知而言，太明军士卒的感受便要强烈的多。

    随着暗部那些披着黑色披风穿着紧身衣的角色初入黑桥城，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怖感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没有任何士卒乃至军官被暗部带走的传闻，这便让黑桥城上方的乌云变得越发深沉而压抑，弄得人心神不宁。

    好在，要打仗了。

    打起仗来，士卒们便谁也没有精神去在乎那些黑袍人。

    生死才是最大的问题。

    自那一日太守大人巡军，太明军十数年来最大规模的演武操练之后，每日里都会有上千乃至两三千人规模的队伍接到将军令出城，以不同的线路深入山林之中执行侦查任务，无论发现或者没有发现目标都要在第二天指定时间返回黑桥城。

    但诡异的是，所有外出的队伍，除了其中少数曾于少量兽群发生遭遇之外，竟没有一支队伍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这一日亲自领兵出战的是早已在黑桥城待得快要抑郁了的裨将张子峰，只在他接到军令的第二个时辰便已经点齐三千人马出了营地，大军毫不犹豫的往东南方向去，直接一头扎进了距离黑桥城最近的山区。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的队伍离开黑桥城后不久，又有三支两千人的队伍相继接到军令出城，以一个半包裹的方式跟在他的身后。

    张子峰没有心思太过关注身后，因为当他按照军令所指一路深入群山之中的时候，立刻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因为按照太明军报，近期有大量的兽群乃至妖族出没于临近太明一边山区内的迹象，偶尔几次落入斥候眼中的兽潮规模甚至远超往年数倍之多！

    可他此次抱着南下一场血战而还的态度深入山林的时候，却发现山林四下寂静无声，仿佛几天的时间就让这山林之中的鸟兽虫蛇全都死光了一般！

    无比诡异。

    他只能放慢了原本快速深入的计划，以精锐修炼者为斥候，将侦查范围扩大到方圆十里山林，不去走相对偏僻的路径而是挑选多少年里早已被太明军熟悉到骨子里的峡谷大道，可直到深入至军令所达之地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兽群，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丛林一时间变得莫名可怕。

    这种感觉让他都有些不安。

    于是他传令领军都尉按照军令原路返回，自己却隐于林中往反方向而去，一路又自深入了数里，立刻便就在一条巨大的拥有河流的山川峡谷中发现了一支超大规模的兽群在此集结！！

    他小心翼翼的潜伏在一边，仔细观察了那兽群之后才一点点后退撤离，一路后撤一路设置陷阱，很快便追上了大军，而后大军提速，顺利返回了黑桥城。

    回城之后的张子峰还未来得及稍作休整便被城内将军府邸的传令兵喊去。

    他也没有多说，直接就跟着传令官往黑桥城内的将军府邸而去。

    一路穿过军营地，进入军官居住区，张子峰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一边跟着传令兵往前走一边低头思索着这两日来在南部山林之中的遭遇，尤其是那峡谷之中的兽群，总让他觉得怪异难测，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南夷此番北上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他沉思入神之际，忽的感觉到身侧一道极其迫人的刺骨杀意扑面而来！

    刺得他肌肤生疼！！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着多少次沙场血战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本能反应让身体往后一扬，右手顺势往腰间一抹，却发觉自己要来将军府邸根本没有带刀！

    一愣之下那道杀机凛然的攻势已经到了身侧！！

    他飞快的调动体内真气于右侧臂膀将其往下一压，千钧一发之际仍然能够借助肩膀一靠之力于咫尺之间撞出一道土黄色的繁复阵纹！！

    “咚......”

    一声好像巨石从高处落入土坑的沉闷声响之后，张子峰用肩膀撞出来的土黄色阵纹龟裂破碎成漫天的尘埃碎片，他本人却只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震退三四步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一双豹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眼前三个身穿道袍的男人吼道，“尔等......望川剑修？！！”

    三个来人之中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此刻同样正瞪着一双牛眼看向张子峰，神采奕奕不知想些什么，在他左侧的一个与其面容相近，只是长须白发苍老了许多，笑眯眯的，看起来竟还有些可亲，另一边的却是个长相凶恶的道士。

    只见三人之中那长相凶恶的道士冲着张子峰歉意一笑后打了个稽首，“张裨将莫怪，我等三人奉太守大人及陆将军令在此等候张裨将并出手一试，实在是南夷奸细过于狡猾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莫怪。”

    张子峰看一眼另一边冲他点头的陆东风的传令亲兵，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肩膀之后冲三个道士拱了拱手，“既是奉命行事张某自然不敢怪罪三位道长，”他看向居中的中年道士又郑重一礼后道，“敢问真人张某可是通过了考验？”

    “自然，”为首的中年道士摆了摆手道，“不过我对你最后这一手以肩成阵的技法有点兴趣，且我看你修炼的是土系道法，一身精气凝练厚重，恰巧老道我这一身本事也是以防御见长，若是他日有瑕你我可以切磋一番。”

    “不敢，真人道法精深张某哪里能与真人切磋，真人不嫌弃张某愚钝愿意赐教，张某感激不尽，只是眼下公务在身有些不便，待到闲暇之时必去真人府上求教，”张子峰躬身一礼，再向其它两个道士点头致意后随着传令兵往府内而去。

    只留下三个道士仍在原地，自然便是牛德义、牛德信和秦万松三个道士。

    长须老道牛德信早已装那世外高人风范装得累了，一边伸手揉搓已然僵硬的脸，一边问身边的中年道士，“师兄，这一次遇到的变形术真的有小太守说得那么麻烦？”

    秦万松听得长须老道对洛川的称呼也只能无声苦笑。

    牛德义却没了平日里随性的模样郑重点头，然后看向城主府深处喃喃道，“除非是那两位师兄来了，否则即便是清韵师姐真的到了只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种事情，就要看下棋的双方谁先沉不住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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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阴雨绵绵

    离郡南疆的这个春天，局势有些诡异。

    原本无论妖族数量还是依然被妖族控制的妖物及野兽的数量都远超往年的南夷，不但没有如往年一般率先发动攻击，连滋扰太明平原地区的意图都没有，颇有一种大军压境却围而不攻的攻心之势。

    而怎么看都应该处于弱势防守地位的太明军，反倒看起来强势而张扬，一波波的军队从各种方向入了山，似乎仅凭每日里那些小股的军队便就已经将南夷大军压制在群山之中不得出一般。

    不可思议。

    南疆多雨，春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但滋润了天地万物，给南疆的群山之中又添了不知几许绿色，也让太明军连日以来的南下试探被迫到一段落。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番阴雨天里的各自沉默，将会带来的是更加的安宁，还是更大的风雨。

    陆东风已经不在太明城陆府住了，直接搬到了黑桥城的将军府邸里，吃睡办公全都在那里完成，而相对的，则是他对太明军上下一系列堪称颠覆的临时调整。

    他将太明军四大裨将十二位都尉一股脑招入将军府组成战时幕僚团，与他一起作为整支队伍的核心指挥机构几乎形影不离，其下各部士卒一律以各千人队直属军候管理，将太明五万大军分割为五十个千人队，直接将幕僚团决定的军令精确传达到军候一级，再以军候和千人队为单位进行战阵级别的掌控和配合。

    经过一些天的调整，以及不断的对传令体系的优化磨合，这一支原本以五千人乃至万人为集团作战的大军竟就变成了精细化运作的一支新军，其令行禁止的精锐程度令人咋舌。

    洛川反倒在太明城的陆府住下了，还在暂居的小院里召见了太明县守，一位理论上主掌一地政务的主官，只是除了中规中矩和一副老好人的性子以外，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而后他便彻底闲了下来，仿佛一下子成了整个太明战事的局外人，对城外风雨欲来的气氛毫不关心。

    这一日，天未晴，雨初歇。

    洛川独自坐在房檐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湿润的泥土夹杂着青草绿树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心情舒畅，小院的大门忽的打开，一身红甲的思齐小跑着来到洛川身边，将一个竹筒放在他胸前，“黑桥城将军府来信。”

    洛川也不起身，就那么半躺着将竹筒打开取出其中的信纸飞快的一扫，然后两根手指夹着那信纸往高处一送，神出鬼没的影子忽的出现在那里，伸手将信纸捏在手中。

    “怎么了？”思齐不敢从影子手里拿信，只好低头问洛川。

    “百通群山里查探到了妖族的痕迹，数量不多，”洛川再次闭目养神，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思齐也将眉头皱得很紧，“如果百通群山妖族的数量不多，那便说明这一次太明果然是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了，哪怕他们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也毫无意义，何况那个张子峰不是说也发现了太明群山之中兽潮大军数量惊人吗？”

    “何止是张子峰......”洛川顿了一下继续话题，“无论如何现在的局势都显得有些诡异，往年南夷北上多是以百通为主攻方向，只在太明做牵制布局，可这一次南夷的动作与往年大有不同，在太明方向花了大力气渗透，又聚集了远超平常的兽潮大军，看起来确实像是要以太明为主攻方向，想要一举拿下太明，但其中种种亦颇多蹊跷，虚虚实实很难确定，”洛川停了停轻声问影子道，“罗将军的一万离城军精锐南下了吗？”

    “再有两天当可抵达太明，”影子一扬手，一团绿色的光芒疯狂撕扯，将手中的信纸切割得粉碎。

    “江伯要来太明？！”思齐惊讶道，“那离城岂不是空了？”

    洛川没好气的睁开眼睛瞪了思齐一眼道，“洛思齐，话都不能好好听仔细的话将来还想当将军？”他看思齐视线低垂下来又不忍心继续训她，只好解释道，“江伯会从离城军里分一万人南下支援太明军，他自己亲率剩余大军镇守离城，要说空城的话，那座骑兵城暂时确实算是空了，而且甘原军韩丰和上原军赵贵都已经接到太守令了，无论三仓之地还是离城，若有所需即可驰援。”

    思齐抬起头来已经没有了先前被训的沮丧，只是诧异道，“咱们离郡轻骑都已经南下驰援太明军了，怎么这一万人还要来太明？”

    “这就是我从离城南下舍近求远非要先来太明而非百通的原因，”洛川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重又开始下雨的庭院，雨滴淅淅沥沥，听起来仿佛流水不息，“因为近十数年来，能够决定南疆最终局势的，从来就只有太明军啊......！”

    他缓缓起身走到雨幕边缘，看着水滴从房檐上一道道从自己面前划过，“离郡的南疆战事，便是太明和百通的战事，百通有地利之便，太明有强军之基，在过去数百年时间里各有千秋始终如此，直到陆东风来了太明，十数年间南夷北上以太明为主攻方向的战役，无论大小便再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

    他伸手去接房檐雨水，雨水划过掌心，清凉一片，“反复了多次，南夷便也不再硬刚太明，转而以攻略百通为主，却不料他们在太明地区无论如何布置都根本无法留住陆东风，每每到了百通方面战局关键时刻，太明军便神兵天降，有时只是几千精锐长途奔袭，有时甚至是万人以上规模的大军暗度陈仓，总之于南夷而言大概就是莫名其妙防不胜防吧......”

    思齐听得入神，一双看向雨幕的眼睛一眨不眨，“所以此次也应如此......”

    “谁都希望如此，”洛川一笑，看向雨幕的目光却有些深沉，“只是这一次南夷背后的操棋人绝不简单，谁都不能掉以轻心，原本以陆将军的性子大概是要先行求稳的，我却给他出了个难题啊......”

    思齐看看洛川的侧脸，这一次没有追问什么。

    “查的怎么样了？”洛川问道。

    “已过一遍，”在两人身旁占了许久的影子道，“陆府一个，黑桥城两个。”

    “差不多了，”洛川抬头看看那灰蒙蒙的天，“和陆将军说一声，第二遍就该要在战时了。”

    “嗯，”影子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洛天语那边要不要去一封信？”

    洛川摇了摇头。

    等到影子身型一动想要离开的时候，洛川又忽的反悔了将她叫住，“等一下。”

    影子扭头回身看他。

    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犹豫寡断。

    洛川看着雨幕兀自沉思半晌，一字一顿的道，“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都要撑到洛川抵达百通之时......”

    “他的那几坛好酒......”

    “我要陪他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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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峡谷无声

    南疆的阴雨天一直下了三四天才终于放晴。

    只在天晴的第二天，黑桥城数万大军便出城南下，朝着东南方向浩浩荡荡一路行军到群山以北不足五里的地方，就在距离那黑漆漆山林近在咫尺的地方安营扎寨，士卒们砍伐树木围成高大而坚固的营寨，将木头削尖做成拒马等防御设施，还在营地四周挖掘壕沟等兽潮防御工事，似乎在为久战做准备。

    可在第三天的清晨，大军中便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军候接到军令，直接开拔出营，南下入了山林，接着是第二批将近三分之一的军候率军离开，最后是第三批。

    一天的时间里原本打造得初具规模的庞大营寨竟似乎就被放弃了一般，数万大军毫无征兆的直接闯入了南方山林，只有两千人马和少量后勤工程士卒最终留守，一时间不仅仅是这个春天里南夷的动向颇显诡异，便是太明军一方也变得愈发难测了！

    太明城方面，一万离城精锐南下接管了城防。

    洛川和他的离郡轻骑则在第三天夜半时分默默的出发南下，没有与太明军主力走同样的路线，而是直接驰往太明地区平原地带的方向，这一支原本天下闻名的强军，像是根本无意参与太明军主力此次南下的大战一般，悠悠然开启了太守大人对太明一地的巡查之旅。

    四千余骑兵南下的速度不快，每到一处小城村镇还要停下补给，洛川本人更是要带了身边人实际去到城镇之中视察一番，不但了解了民生情况，还顺便解决了几起民事纠纷。

    如此耽搁之下，直到第四天夜晚时分才堪堪抵达了太明地区最南边的小镇，一座已然迁移百姓以至于如今空无一人的小镇。

    按照洛川初时的计划，巡查之旅到了这里便算是到了头，在荒芜小镇中修整一晚之后就该返回太明城，可第二天天刚亮他便突然改了主意，带着大批骑兵直直闯入了一条直指东方的巨大峡谷之中。

    峡谷开口极大，其中蜿蜒而出一条小河，小河两边地势平缓少有灌木，没有给骑兵入山带来太多麻烦。

    峡谷蜿蜒深入，越往里走天光越是昏暗。

    两侧群山渐次拔高，山体走势渐趋垂直，初时还有泥土山石的迹象，到了后面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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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都是巨石而成的山体，看起来高耸厚重，走得近些甚至让人有了险峰欲倒的错觉！

    好在山体之间的距离仍大，峡谷底部虽说多了些从山上滚落的碎石，但却仍旧允许战马前进，只是速度相较平原地带自然是慢上许多。

    只一入峡谷，洛川、思齐以及一众望川剑修便被离郡轻骑第一百将命人围了起来，原本骑术平平的洛川身处其中甚至不必如何去理会胯下马匹，只是抬头观察四周。

    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山石间隙里顽强生长的松树随风而动的沙沙声。

    “这片山林真是诡异，感觉比伏波山脉北部那条离郡古道沿线还要危险......”就骑马走在洛川身边的思齐忍不住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踩在马镫上的腿脚都要撞在一起。

    “思齐屯长若是怕了，老道我可以教你一招‘蒙头术’，”与秦万松和常五溪一起骑马走在洛川两人身后的长须老道耳朵尖的很，听到思齐的话以后嬉笑着比划了一个拿袋子套头的动作，“只要取一黑布缝成袋状往头上一扣，老道可保你立刻便恐惧消除！”

    那长须老道如此仍不尽兴，嘴巴里啧啧有声，一只手还轻抚自己的长须，一派高人风范，“当真是大道至简，如此妙法人人皆可习得，实是不可思议功德......”

    思齐闻言回头狠狠瞪了那长须老道一眼，哼了一声。

    “牛师兄，这里可是南疆大山，咱们还需小心谨慎些，不要中了南夷诡计才好，”方脸道士常五溪一脸严肃的看向四周山石，看了眼洛川的背影后靠近秦万松小声道，“师兄，不然我去天上瞧着些吧？”

    秦万松摇了摇头还没开口，长须老道便接过话头，“南夷的诡计？此次明摆着是咱们太守大人和那位陆将军要给南夷来一套诡计，再说了，天上又没缺了人，你这半吊子的御剑术飞上天，百里之外的南夷都提前知道你要来了。”

    常五溪想了想也是，便就罢了，只是仍旧瞪着一双眼睛小心警戒四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长须老道则往前凑了凑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我听说离郡南疆士卒大捷之后太守府宫总会有丰厚奖励，此番瞧这氛围也该是有一场大仗可打的，是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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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考虑将咱们望川剑修纳入奖励范围？如此一来剑修们岂不是更有力气杀妖除兽了？”

    思齐闻言气鼓鼓的看了长须老道一眼，甚至别了别马屁股想要将长须老道挤到后面去。

    洛川却只是微微一笑，“好。”

    长须老道有些讶异的张了张嘴，然后小声问道，“若是咱们立下功勋，太守大人要奖励咱们些什么呢？”

    “不如也奖励些房舍田产，等到哪一日天下太平了，望川剑修全都聚集于我离郡境内，大家比邻而居也好有个照应，”洛川道。

    长须老道顿时讪讪，一边轻抚胡须掩饰尴尬一边低声道，“那便不必了，那便不必了，望川剑修到底都是修炼之人，终归还是要回望川的......”

    洛川回头看他，“我听说望川之上三千茅庐都是剑修们自己动手搭建的？”

    “确实如此，”秦万松接过话题，只是看向长须老道的目光中满是笑意，“不过如牛师兄这般洒脱的世外高人，也是不介意住在其他师兄弟的住处的。”

    洛川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峡谷中回荡，豪迈异常，衬得那死寂诡异的峡谷都仿佛有了生气，他在马背上侧过身来看向撇了撇嘴满脸无所谓的长须老道，“牛道长，我不是小气的人，若是此次南疆大捷，我会从太守府宫的宝库中拿出一批天材地宝奖励此战助我离郡立有战功的望川剑修！”

    此言一出，不光是秦万松和常五溪等邻近的望川剑修面露惊色，便是始作俑者的长须老道都连忙解释道，“太守大人无需如此，斩妖除兽本就是望川一脉的职责，老道此前戏言也不过是为一些火系的师兄弟讨一个入偏宫附近修行的机会罢了，绝无觊觎太守大人宝库的意思！”

    洛川摆了摆手道，“洛川此举并非一时兴起，不光是望川剑修，便是我离郡各军中的中三境修炼者我亦将有赏赐，”他看向四周连绵不绝的群山肃然道，“世道已然如此，守着府宫宝库里的那些死物干什么，若是将其用于合用之人，每多一个因此突破境界的修炼者便能多救下不知多少人族性命。”

    他轻声道，“百姓在，我才是太守，若是百姓都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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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 天授之资

    当离郡轻骑终于进入南疆群山峡谷之时。

    太明三路大军已然与兽潮大军厮杀起来，只是场面之诡异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一个四道峡谷相交的巨大盆地，四面山势陡峭难以攀登，盆地之中地势低矮，四方河流汇聚而成巨大湖泊。

    只见此刻的盆地之中湖畔四野尽是野兽，摩肩接踵已然挤成一团，可三道峡谷之中仍旧有海量的野兽不管不顾的涌入其中，一时间尘土飞扬几乎看不真切！

    而唯一畅通的那一道峡谷出口处相对较窄，三路野兽拥挤不堪一时之间哪里能有多少流出？！

    这一处峡谷盆地仿佛一道天然而成的巨大的难以想象的陷阱，直接便将兽潮大军“圈”在其中！！

    在那三道峡谷兽潮的后方三路人族大军衔尾杀戮，一个个千人组成的飞剑神矢之阵如同飞旋的利刃，每一路都有十数个圆形大阵错落而生，仿佛十数个无比巨大的血肉磨盘彼此相接，将一切卷入其中的野兽群撕成碎片！！

    可奈何兽潮数量太过庞大，哪怕三路人族大军已然倾尽全力，一时间也难以吃下兽潮一角！

    只是驱赶，反倒惹得更多野兽在兽潮疯狂的奔跑之中被踩成肉泥！

    场面一时诡异而疯狂。

    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高峰之上，一行十数人站在崖边，为首之人锦帽貂裘，双手拢袖，站在悬崖最靠边的位置，双眼微眯盯着远处的战场，声音平静无波，“第三军第五军候张双慢了，进四百步，第五军第八军候王木飞慢了，进五百步。”

    不远处站成一排的传令兵队伍中两个传令亲兵一言不发转身飞奔离去，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就有两名亲兵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陆东风身后的四人中，一个膀大腰圆披着铠甲远看更像韩丰的长须男人闻言先是一怒，听到后一句话后神情又是一缓，贱兮兮的斜了身边瘦竹竿一样皮肤白皙的男人，嘴里发出“嗤”的一声。

    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盯着远处战场的一双细小眼睛仿佛闭上一般。

    胖子丝毫不觉得无趣，又自表演一般挑衅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此番兽潮数量惊人，却不料背后大妖是个不认路的傻子，真当我太明军这几天在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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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陪他捉迷藏，如今情势已然......”

    他脸上肥肉忽的颤了一颤，一步跨出来到悬崖边上往远处看，一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戏谑，尽是寒芒，“邹思楠......？！”

    只见远方胖子注视着的方向，原本将兽潮挤压成密密麻麻一团的千人军阵忽的溃散开来，只一刹那便被莫名反扑的兽潮冲成两半！！

    那反扑的兽潮趋势不减，仿佛在堤坝上为洪水打开一道缺口，越来越多的野兽从那缺口中反向冲涌，一时间竟将后续十数个千人军阵压得无法继续向前！！

    一道影子不知何时忽的出现在陆东风身边，陆东风身后四人之中除了一个面容蜡黄胡须稀疏的披甲老者以外，其它三人包括张子峰都被惊得几乎拔刀！

    陆东风却根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第三军第一军候邹思楠，斩！”

    影子闻言消失在原地。

    陆东风话语不停，“传令，第三军第一千人队由各百将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后撤一千步，各百将听将军令行事。”

    话音一落，不远处一个传令亲兵转身飞奔而去，另一个亲兵飞快的补充上来，同时，十个新的亲兵出现在传信兵的末尾，一排传令亲兵数量已达四十八人之多！！

    陆东风身后那胖子忽的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道，“将军，既然是我第三军出了问题，就让末将去顶上第一军候空缺！您以一人之力同时令调数十军候已然不易，末将的人出了问题，末将自己去......”

    “第三军第八军候曹晶强，斩！”陆东风没有理会身后胖子的话，仍旧双手拢袖自顾自话语不停，刚刚才返回到陆东风身边的影子又自消失不见，“传令，第三军第八千人队由各百将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向东三百步，各百将听将军令行事，此外第三军第二、第三千人队后撤一百步稳住，第四千人队向东百步，稳住，第五第六千人队原地不动，第七千人队绕第四千人队后方向前五百步稳住，其余千人队军令不变。”

    不远处七个传令亲兵转身离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由另外七人顶上，另外又有十人出现在传信兵的末尾！！

    陆东风身后的瘦子伸手拽了胖子一把，冲他摇了摇头，胖子看一眼陆东风侧脸还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叹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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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退了下来。

    很快，影子再次回到陆东风身边，声音冰寒，“有妖族来袭，数量不少。”

    陆东风头都不回的道，“张子峰，今夜子时之前，陆东风不能死。”

    张子峰一拳砸在胸甲之上，“将军放心，张子峰人头担保！”

    说完转身而去，崖壁后方的山坡上，三千精锐士卒不动如山，张子峰一去，却不回头......

    “第四军第三军候陆心远......”陆东风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光是他身后的胖子和瘦子，就连始终古井不波的披甲老者都不由得看了过来，“斩！！”

    影子毫不犹豫再次消失不见。

    陆东风声音如常，“传令，第三军第八千人队由各百将率领成百人枪盾阵，向东三百步，各百将听将军令行事......”

    于是又是十个亲兵出现在那一排传令兵的末尾......

    一道道军令飞快传递至战场终端......

    一次次围堵......

    一次次反冲......

    一时间尘土如幕，血色如风......

    偌大一个盆地三道峡谷如同三个已入官子之局的棋盘！

    犬牙交错，彼此纠缠！

    再加上狂风尘埃以及山火弥漫，许多地方已然是上三境强者都难以看清的局面！

    可在那个双手拢袖面色始终如常的站在悬崖边的男人心中，却似乎总有一副清晰的地图画卷！

    在山顶众人，包括胖子和瘦子乃至于那披甲老者和影子，所有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上！

    一次次化腐朽为神奇。

    军令至而势改，仿佛未卜先知，可以立竿见影！

    在这一片战场上。

    哪怕峡谷之中野兽的数量恐怖的惊人。

    哪怕野兽之中隐藏的妖族狡诈阴沉。

    似乎只要这个人仍旧站在这里能够说话，一切的局面都可以更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日头西斜。

    直到震颤大地的马蹄声起于西方的那道峡谷。

    陆东风早已沙哑的声音才慢慢停止，他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来早了一点点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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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 峡谷冲锋

    洛川和这一支离郡轻骑在群山峡谷中走得并不轻松。

    南疆群山之中的峡谷多有相连如同迷阵，不仅蜿蜒曲折，而且植被茂密，尤其陆东风为他们选取的这一条峡谷路线虽然宽敞平坦，但却过于繁复，直线距离明明不远却偏偏几次绕行，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

    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赶到了这处被陆东风精心选定的最终战场。

    原本压抑的峡谷山底到了盆地附近变得越来越开阔。

    地面平整还带着微微下沉的坡度。

    简直就是藏在群山之中一块为骑兵冲锋量身定制的绝佳战场。

    整军，加速，冲锋。

    当整个离郡轻骑开始冲锋的时候，天地之间就只剩肃杀。

    哪怕是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长须老道牛德信，或者秦万松和常五溪这样往往恬静淡然的出世之人，在这一支强军中待得久了都不免染上三分煞气。

    尤其在面对妖夷兽潮的时候，这份煞气叠加上无数同胞同袍的血海深仇，变得越发沉重。

    以至于离郡轻骑冲锋成阵之时，那几乎能够贯通天地的气势狼烟都显出墨色！

    就在那冲天的墨色气柱成型之时，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入其中！

    他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远处盆地之中黑压压的兽潮大军，双手掐诀至于胸前，原本墨色的气势狼烟忽的如同流水般粘稠绵密，就像一道指天的墨色喷泉！

    翻滚不休！

    涌动不绝！

    原本处于离郡轻骑前方正以千人结阵的十数个太明军千人队，一个个的圆形阵势在一条条军令的掌控下缓缓移动，最终形成两列纵队，仿佛两串无比硕大的糖葫芦，将峡谷切割出三条通道！

    原本被十数个军阵挤压到盆地之中的庞大兽群，仿佛早已满溢的水库遇到开闸放水一般，立刻便分成三股反向冲出！

    两侧两道兽潮洪流宽，而中间一道则很窄。

    只是无论宽窄，相对于盆地之中本就密集得惊人的兽潮来说都不够用，更何况原本峡谷就不算多么宽敞又被两列军阵占去不少，兽潮汹涌之下，三条通道便就成了三条血腥长河，挤压踩踏而死的野兽不知几何。

    而离郡轻骑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狠狠撞入两列军阵的中间通道，仿佛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向迎面而来的洪水浪潮一般！

    雷霆万钧！

    势如山崩！

    相触！！

    如同惊涛拍岸！

    离郡轻骑的军阵气势聚于阵前，好像万载不移的望川！

    而迎面而来七零八落的一个个红着眼睛的野兽，便似那无知无畏的怒江，不知掀起多少浪花水气，终究无法撼动那山分毫！

    离郡轻骑没有片刻停顿，一撞之下前冲之势不止，数十柄飞剑化作各色光芒逆流而上，将前方兽潮搅得混乱不堪，原本坎坷的道路便越发的好走！

    洛川的双眼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几不可查的血色，他运气于胸膛，“同生！！”

    “共死！！”

    数千离郡轻骑的声音震颤长虹！

    那闷雷一样的雄性吼声一刹那便点燃了洛川的心，他气海翻腾再次怒吼出声，“同生！！！”

    “共死！！！”

    “共死......！！！”

    这一次不光是离郡轻骑，这一片峡谷之中所有人，乃至于更远处兽海另一侧太明士卒的怒吼声此起彼伏，竟硬生生压过了无数野兽的惨嚎！！

    洛川周身赤色的光芒闪烁，正要抽出那柄漆黑飞剑做些什么的时候，一条墨色瀑布自他头顶俯冲而下！！

    就像是天河落水！！

    只是一冲之力，便将离郡轻骑面前的一切野兽席卷其中，硬生生在骑兵冲锋的道路上开出了一条十余丈宽，百余丈长的空白地带！！

    洛川原本有些躁动的心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飞快的环视四周，再看一眼天空中的中年道士，扭头对身边的思齐道，“传令各百将，半数镇灵符箓准备！”

    思齐闻言没有半点犹豫，一拉缰绳战马便减速下来，在后方骑兵让出的通道中一路往后立刻便不见了。

    洛川头也不回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座山峰，却没有得到任何信号，心中不免着急。

    此时的离郡轻骑已然冲入了盆地之中兽潮最为密集的所在，即便有望川剑修拼死冲击为骑兵开道，整支队伍的速度仍然不免越来越慢，若是等到骑兵完全失速，以他们这样长蛇阵直直冲入兽海的做法实在就与自杀无异，至少是个损失惨重的结果。

    可那座山峰之上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又一道瀑布自天上落下，洛川一咬牙喊道，“骑兵提速！！”

    身边十余骑兵齐声回头冲后方喊道，“骑兵提速！！！”

    原本已经稍稍有些减速的骑兵们齐齐加速，在兽潮将那长条形的空白重新填满之前重新获得了不少速度，可如此一来，身下战马的状况就要更差一些，如果考虑到返程以及后续的厮杀......

    就在洛川焦虑不已的时候，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彻峡谷盆地，“离郡轻骑，镇灵符箓阵！！”

    洛川飞快的抬头看向那中年道士，“镇灵符箓！！”

    一刹那，数百道白色光线汇入天空中原本呈现墨色的气势狼烟之中，中年道士面色凝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天空中墨色与白线混杂的气势飞快的融入那雾状精血之中，化作一个隐约可见的符文！

    原本站在虚空之中随着离郡轻骑移动的中年道士双目一闭缓缓于半空之中盘膝“坐”下，双手掐着未知法决，四周的气势忽的加速往那符文之中涌动！

    等到那符文越来越亮，好似天空之中又一轮太阳的时候，中年道士将双手法决往前一推，口中轻喝一声，“疾！”

    那符文刹那消融，本已浓缩至极几乎要凝成固态的气疾速流转，进一步压缩成为一个极其细小微妙的光点！！

    就在那光点停止变幻将要绽放无尽光芒与功效之时！

    忽的一声高亢尖锐明显不是普通兽鸣的声音从峡谷盆地的某处传来，以峡谷盆地为筒，疯狂回荡！！

    然后，一道微不足道的，几乎与天空蓝色融为一体的蓝色光芒，激光一般射来！！

    直指中年道士身前那亮极的光点！！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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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 百年东风

    力量的强弱永远不以看起来的声势浩大为准则。

    所以当那一束细弱的蓝色光线射在半空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时，洛川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眯着眼睛抬起手臂遮挡住爆炸带来的强光，从指缝里看到在那爆炸的余波之中，一蓝一绿两道散发着光芒的人影在空中交错了一瞬！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的一瞬，天空中那两个人影已经以死相搏招招欲至对方于死命的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闪电般接触。

    闪电般交手。

    闪电般分离。

    “是你......”等到两个人影分据天空两端彼此凝视的时候，绿色光芒中那个身型窈窕身披黑衣的影子才盯着对面的人影手上缺失了的两根手指缓缓道，“你还敢再入离郡......？！”

    那人影看一眼影子身后的中年道士以及那个仍旧刺目的白色光点，冷笑道，“首先，这里不是离郡，人类，是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其次，我自然会再入离郡，到了那个时候，会有数不尽的人类蝼蚁成为我们的食粮......”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峰，话语却戛然而止，因为一柄绿色的细小飞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可影子却看都没有看那具在笔直坠落的过程中迅速变得漆黑僵硬的尸体，而是退到中年道士身边，先是低头看一眼离郡轻骑头部位置的某处，然后又看向远处陆东风所在的山峰，没有动。

    那刺目的光点终于浓缩到了极致，中年道士右手一压，那光点便“咻”的一声向离郡轻骑奔行前方的某处落下，从几头野兽的身体边擦过，落在大地之上！

    “嗡！！”

    仿佛无数的蜜蜂同时震颤了一下翅膀！

    一道洁白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全场！

    无尽的水气带着极其强烈的风，直接就将爆点附近三十丈范围内的一切野兽掀飞到天上，无论它是渺小的蛇鼠亦或者野牛大象，无一例外！

    而在三十丈范围以外，所有的野兽好像秋风吹过的芦苇丛一样倒下！

    再远些的地方，哪怕是正在冲锋的离郡轻骑都被吹得停下脚步。

    场面一时间彻底寂静下来。

    直到那飓风一般的白雾掠过，洛川才觉得头脑复归清明。

    他将手中漆黑飞剑扔到半空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色剑芒，朝着离郡轻骑前方就是一劈，“清理道路，再次冲锋！！”

    一众望川剑修最先反应过来，各色飞剑各显其能，只片刻功夫便将离郡轻骑前方的道路扫清一空，使得整支已然失速的骑兵可以渐次加速，重新冲锋！

    也就在这一静一动之后，峡谷盆地内的场面顿时被引爆！！

    无数野兽的双眼中猩红之色渐渐褪去，显现本来的黑白！

    凭借着野外生存的本能，它们从迷茫到惊恐只用了一刹那的功夫！

    可它们从惊恐到迷乱的时间更短！

    尤其是其中本就食草的野兽，本就是食物链底层的角色，一朝清醒过来发现身边环伺着数不清的肉食性野兽乃至于妖物，仅仅只是那画面就能将它们逼疯！

    更何况四下里弥漫开来的那些浓郁得直冲它们脑海的血腥味！！

    逃！只想逃！却无路可逃！

    肉食性的野兽同样惊恐，哪怕是往常站在山林食物链顶端却脑子不够灵光的妖物，因为它们清醒过来的同时立刻就意识到身处一个陌生的场所，四周充满了野兽不说，不远不近的地方还不断的闪现着充满威胁的波动！

    它们不明白是自己闯入了别的妖物的领地，还是别的妖物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于是它们惊恐而愤怒，似乎只有不断的肆虐杀戮才能彰显自己的强大，保护自己的安全......

    混乱，无比的混乱。

    在这一记威力和覆盖范围上远超寻常的镇灵符箓的冲击之下，整个盆地都陷入了一种无比恐怖的混乱之中。

    所有的野兽都在不受控制的吼叫嘶鸣，横冲直撞，在这场混乱里，即便是强壮巨大如象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只要它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盆地之中疯狂而混乱，三道峡谷之中的太明军却在变阵，他们在那巨大的镇灵符箓阵爆发以前就接到了军令，缓缓移动着军阵，最终组成了三个巨大的锥形阵列，仿佛一个楔子钉入峡谷，又像是调节水量的阀门，让越来越多清醒过来想要涌出峡谷的野兽不得不选择避开他们这一面钢铁城墙，而去与其他的野兽在有限的峡谷出口中争夺生存空间！！

    只这一下变化，就让三条峡谷变成了三个魔鬼深渊般的碎肉机！

    太明军只需要一层层高举盾牌等待，就可以让三条峡谷之中留下越来越多的野兽尸体！

    血水汇聚成溪，又顺着峡谷的斜坡进入河流，最终将原本湛蓝的巨湖都染上了鲜红的颜色......！

    离郡轻骑却仍在盆地之中，只是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到盆地临湖的中央地带，他们面前的阻力反而变得越来越小，野兽开始变得稀疏，直到最后一拨飞剑的劈砍，整个队伍彻底冲开兽群，来到了那巨湖之畔开阔的空地上。

    洛川看了看头顶上两个仍旧站在轻骑气势狼烟之中的人影，又看向四周尘土飞扬之中仍旧可见可闻的兽潮上空巨大的恐惧，不由得喃喃道，“不可思议......”

    已经从后队重新回归到他身边的思齐一样欣喜于四周的变化，闻言道，“先前那大妖走了么？此次离郡南疆之战的决战战场上竟只有一个大妖？！”

    “事到如今就算再有几个大妖出现也很难改变此战结局了，”洛川摇头道，“不过太明也大概真的不是此次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所以百通......”

    思齐闻言一惊，“这样规模的兽潮比之永昌郡那一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都不是南夷北上的主攻方向？！”

    “兽潮的规模虽大，其中妖族的占比却很低，是以无论是太明军还是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没有遭遇太过强硬的反扑，甚至这些野兽看起来过于混沌，显然没有经过更加精细的操控，”洛川看向远处那座山峰喃喃道，“但无论如何，这样一场大胜都显得太过不可思议了，还记得仍在中京城时江伯曾与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只当他胡言乱语，如今看来却更像是事实......”

    “......十年可得千林木，百年方有......陆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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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百通城破

    盆地不远处的山峰上，陆东风蹲下身子用手扶着悬崖边凉凉的石块，然后缓缓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俯视崖下众生。

    春风吹过崖畔，没有一丝血腥气，只有从北方飘来的微微湿润的泥土气，带来春天的味道。

    峡谷盆地之中的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槽，仿佛伤口，陆东风头也不回的道出军令，“关福林暂掌第二第三军，纪仁暂掌第四第五军，待到盆地峡谷内兽潮散尽战至尾声，则调遣各军于盆地内集结并迅速打扫战场，今晚我们在盆地内临时驻扎，明天一早带上所有能带的兽肉返程，此外，传信回太明城，尽快组织后勤军及山区周边轻壮来此峡谷收集兽肉，明晚之前无论是否收集完毕都要撤出群山。”

    胖子和瘦子肃然行礼，然后大步下山。

    等到崖畔只剩下披甲老者和陆东风两人时，披甲老者才缓缓开口道，“这一次大战该让铁山也随军而来，如今他也是个百将了，应该多积累些军功。”

    陆东风一笑，“此战之前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带铁山来难免让我分心，何况那个孩子也不适合冲锋陷阵，等我解甲归田的那一日，便在离城军务处里给他找个什么差事做也就是了，”他看向盆地之中那一支仍旧缓慢奔行着的钢铁洪流，忽的摇了摇头道，“在对下一代严格要求这件事情上我比天恩可差了太多太多了，”他想了想又再轻叹一声重复道，“太多太多了......”

    披甲老者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一支离郡轻骑身上，竟也点了点头应和道，“这位年轻太守的胆识魄力确实令人惊讶，真不知道这些年在中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成为这样一个人，如今又登位于这样的乱世，其成就只怕还要更胜其父。”

    陆东风自来到这座山峰以后第一次回头，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披甲老者，“王裨将，能让你老人家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易啊。”

    “确实不易，”披甲老者仍旧是满脸严肃的表情，闻言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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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努了努嘴，“本来若是他父亲还在，可以坐镇离城，再加上他这般南征北战，那样的离郡该是何等的稳若泰山，如今这一座山都压在他一个小孩子肩膀上，一切顺利倒也罢了，若是他本人出了什么......这离郡又该如何是好啊......”

    陆东风也点了点头同样面色肃然道，“所以南疆的事情本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担着，而他......真是和他一样固执啊......”

    披甲老者皱起眉头抿了抿嘴唇道，“不然......我去与那位影大人聊一聊，实在不行让离郡轻骑留下然后我们送他回离城？”

    “说得什么胡话！”陆东风罕见的冲披甲老者呵斥道，“王明，此等混账提议绝不可再在你心里出现了，更不可以与任何人说起！不要以为上三境强者可以为所欲为，你不知道安陵郡游仙门已经要迁往伏波山脉了？！如今的离郡......由不得了！”

    披甲老者没有半点恼怒，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只是此战过后他定要率领离郡轻骑东去百通了，百通那边就不似太明这般轻巧了吧？”

    陆东风又自盯着裨将老者看了一会儿后才面色稍霁，“我会领第一军与他同去，只是时间上......”

    话音未落，就见山峰后方一人快速奔来，一掠便是数丈，一路上单手高举连连冲过几道亲兵哨卡，十分惶急，走得近了才发现那人已然摘了头盔，面容上与陆东风十分相似，只是看起来要年轻了许多。

    “禀将军，百通急报！”来人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后将一个细小的青铜圆筒递给走了过来的披甲老者王明，“将军，百通急报！”

    王明接过青铜圆筒仔细查看，陆东风则微微皱眉看向来人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来人也不敢反驳，只得行礼后低头不语。

    陆东风看他的样子想要再说上几句的时候，王明已经将打开的青铜圆筒递到他手上，他接过来展开其中纸条飞快的看了起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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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眉头皱得越深，先前面对无尽兽潮都不曾让他如此。

    他将纸条重新卷好放入青铜圆筒后递还给王明，“速速传于太守大人知道！”

    “将军，我军打扫战场并完成修整还需要时间，而且黑甲军亦是步卒，此刻将这消息传于太守大人知道的话他定会率领离郡轻骑提前东去......”王明犹豫道，“我们非要在此时......将信息传于太守大人吗？”

    “当然，”陆东风冷冷看向王明，语气中尽是不可置疑的决然意思，“王裨将，既为人臣就当恪守为臣之道，这句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了。”

    王明轻叹一身，就站在那悬崖边上一甩手，那重新密封的青铜圆筒便被一层土黄色的光芒笼罩，化作一线细微的光芒射向山下的钢铁强军。

    就在那土黄色光芒从山峰上射出的同时，原本与中年道士一起虚空立于离郡轻骑上方的影子闪电般落下，轻飘飘立在洛川战马一侧一伸手将那青铜圆筒握在手中，然后那土黄色光芒才缓缓散去，她抬头往那山峰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打开圆筒将那纸条递给洛川。

    洛川一样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远处的山峰然后接过那纸条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怎么了？！”思齐见洛川面色有异急忙问道。

    洛川将纸条递给思齐，然后抬头看向那山峰喃喃道，“怎会如此，不该如此啊......！”

    思齐也只看了那纸条一眼便面色大变，因为那纸条上面写着，“百通城破，洛将军令百通军民于巷间血战，紧急求援太明军！！”

    “咱们怎么办？”思齐看向四周，盆地之中野兽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是到处可见野兽的尸体和血迹，峡谷之中太明军已然陆续进入盆地之中开始打扫战场，“不然我去问问陆将军太明军最快何时可以驰援百通？”

    “一定来不及，”洛川摇了摇头从那山峰上收回目光，“这一次......”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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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隔空对视

    柔城，已是夜幕降临，陈敬之却仍旧在城墙上值守。

    因为广郡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陈敬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中午到晚上，始终安静的注视着远处缓坡上广郡的兵马安营扎寨，没有丝毫派兵出城的意思。

    等到夜色完全笼罩天地，广郡的军营地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时，有两队人马陆续从营地两侧汇入营地。

    天光渐暗，城墙上也开始燃起一支支的火把，将城墙下黑漆漆的护城河对岸照得隐约可见，时不时还会有一名弓箭手将燃烧的箭矢射到护城河对岸，进一步探测河岸虚实。

    陈敬之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头戴白纱遮挡了绝美面容的女子时，他才稍稍回头问道，“千雪姑娘来了，启星子前辈那里可有异常？”

    绝美女子正是千雪，她看向远处的大军营地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敌军几何？”

    “只看那营地规模与照明数量大概要有十万之数吧，”陈敬之轻笑道，“只是以我观之，前后几批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万，结合军务处对如今广郡各地局势的推算，考虑到广郡东线必然的压力，云百楼此时最多能调用的精锐人数也差不多如此，就算将劳工后勤全都算上也不会超过八万人。”

    “八万，那就已经是两倍于我都不止的数目了，”千雪道。

    “想要拿下我离郡一座大城非得这么多兵力不可，”陈敬之毫不谦虚的道，“如果再算上如今这座柔城里我可以强征的士卒数量，以及持久拉锯带来的损耗，这点兵力实在不多。”

    “所以还是要看鹿头城和川城的动向？”千雪问道。

    “只看川城，柔城不会有失，所以鹿头城不会有事，”陈敬之斩钉截铁的道。

    “好，”千雪看向东南方向，“我去川城。”

    陈敬之摇头，“太守大人来信曾说让我替他照顾好千雪姑娘。”

    “笑话，”千雪微微抬了抬下巴冷淡道，“我何曾需要谁来照顾？”

    “我也是如此想的，以姑娘的实力确实也不需要谁来照顾，”陈敬之道，“不过敬之这里真有一事想求姑娘相助。”

    千雪扭头看向陈敬之，“你还是想让我在这柔城之中替你抓老鼠？”

    “是，”陈敬之正色道，“川城一地确实事关重大，但毕竟有春阳城和梁仓城两个方向作为牵制，它真想要做些什么我们也能有所应对，再者只要我柔城自身不出问题，便是川城大军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多少，敬之唯一所虑......”他回头看向城内，“便是这柔城本身啊......”

    千雪皱眉回头看一眼身后大城，然后看向城外的营地问起了不相干的事情，“南疆方面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太守大人已与离郡轻骑一同抵达太明，消息的传递上会有延迟，同时由军务处中转的消息在内容上应该也会有所取舍，今年春天南疆一战恐怕不会容易，但太明当无问题，”陈敬之十分肯定的道，“陆将军明白太守大人如今之于离郡的意义，所以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柔城事了我便要南下去找他，陈将军，希望此战过后你又可以升官发财，”千雪说着便闪身离开。

    陈敬之则只是看向城外的营地，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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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陈敬之在看城外黑漆漆的营地的时候。

    城外营地边缘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两个人也正在看柔城。

    其中一人一身雪白，即便在光线昏暗的大军营地之中也颇为显眼，正是云百楼，只见他双手负后微微抬头，遥遥俯视那座城墙高耸的大城，“这座柔城从未拒绝过我，这是第一次，也该是最后一次，”他扭头微笑着看向身边一位有些矮小却很壮硕的老将，“我说的对吧，林老将军？”

    那矮小的将军须发皆白，满脸的皱纹，可气色却很不错，看起来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大手，青筋暴突显示出极强的力量感，听得云百楼所言也不应和而是反驳道，“公子切不可小瞧了这柔城守将，此番我等前来做足了疲敝之师的姿态，扎营之时看起来又几不设防，明明有机可乘那人却毫不动心，否则我等埋伏在侧的伏兵便可送其一场大败以挫其军心，可见其人沉稳有余，且白日里我曾绕行柔城以观其布防，一座大城被其布置得极有章法，无论远近内外皆有所伏，一应攻城要地彼此呼应连成一线，实在也算是固若金汤，考虑到此人新得柔城便能布置若此，当是一员老成强将无疑。”

    “强将倒确实是一员强将，老成却也未必如何老成，”云百楼笑道，“林老将军，此中守将应当便是离郡太守当下最器重的年轻将领陈敬之。”

    “是他？他竟亲守柔城......”那身材矮小的老将军面上也没太过惊讶之色，只是微微皱眉道，“那此战怕是不易了......”

    “天下何曾少了强将，除去最开始的那几战，此后每一场仗大概都不容易，”云百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问起了其它的事情，“林老将军多年不曾统兵，此番复起觉得这支锦城军如何？”

    “差强人意，”身材矮小的老将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相比较老夫当年那支锦城军来说，如今的这一支军队无论是士卒人数还是装备质量上都有不小的提升，可战斗力却可能反而下降了，哪怕这支军队之中的核心枝干都经历过攻伐河内有过战阵经验的精锐，他们身上的杀意还是太过于浅淡了，强军，一定是要在血与火的战争中反复磨砺才可得的稀罕玩意，如今......还差得远。”

    “在林老将军眼中，离郡可有强军？”云百楼又问。

    “自然有，”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看向柔城的方向，“这个陈敬之不就是陆东风那支太明强军中出来的？只是若他为了对抗广郡又在安陵一地招募了新兵混入原本的精锐士卒之中，整支强军便也称不上强，倒是与如今的锦城军半斤八两了。”

    “半斤八两也就够用了，”云百楼闻言笑容灿烂，看向柔城方向的目光中却有寒芒，“方才林老将军说这柔城固若金汤，或许是的吧，但我却随时可以让他露出致命的破绽，只是......”

    那身材矮小的老将军诧异的看向云百楼，却什么都没问。

    “......只是要先让他们将目光都投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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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 两处攻城

    广郡大军在城外扎营的第三天天还不亮的时候，第一轮的试探性攻城便已经开始了。

    没有一兵一卒试图靠近到城墙下近战。

    只依靠远程的攻击不断的消磨东面城墙上守军的意志。

    一辆辆投石车被组装起来，大块的石头，散碎的石头，不断的撒向城头，仿佛雨落，压得城墙上所有守军不敢露头。

    守军们倒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将身体全数隐藏在墙垛后，听着耳中的震动与石头划过天际的呼啸声，该干嘛干嘛。

    可等天色刚刚泛白之后守城一方才发现蹊跷，原来夹杂在那呼啸而至的投石过程中的，还有一袋袋装了碎石的麻袋被定向的投入了护城河的三个位置！

    广郡大军竟偷偷利用这种方式堆填护城河！

    于是，城内守军自然进行了第一波反击，只见几道土黄色的光芒悄然出城，贴着地面激射向远方，虽然被攻方大军及时发现，被遗漏掉的一缕剑光仍旧成功击碎了五六架崭新的投石机，稍稍抑制住了攻方的势头。

    可只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更多的投石机便被组合起来，这一次城内的飞剑再想轻易破坏那些攻城设备已然没有了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护城河里接近被堆砌成型的通路，尽可能的进行破坏。

    但这种行为的成本是很高的，对修炼者真气的损耗也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某次进攻中成为守城一方的软肋。

    而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差。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大战的气氛开始笼罩柔城上空。

    居住在距离城墙较近区域的百姓不得不被疏散到更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成为“流民”，让城内的环境变得更加紧张难测。

    整整一天，广郡都只是在试探，一直到夜晚投石机都没有停止工作，第一批搭建完毕的投石机已经因为超过负荷报废了不少，可即便如此高损耗的投入，广郡看起来也在所不惜。

    这一晚，柔城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在这样刺耳的呼啸声中入睡，再在某一个时刻被巨大的响声惊醒，如此往复，等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所有人便或多或少有了些不适。

    然后，守军发现投石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一些胆子大些的守军去看时，就发现几个体型巨大的攻城车从城外营地中推了出来。

    那是一种由巨大圆木组成的器械，从正面去看，那像是一个比城墙还要高上一截的楼车，被薄薄的金属覆盖着，让它看起来异常厚重，从背面去看，它就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被分成几段的梯子！

    一旦被这样的器械搭上城墙，攻城车后方排成长队的士卒们便可以通过后方的梯子源源不断的登上城墙！

    然后，自然便是围绕这几个巨大的攻城车之间的角力。

    天空中各色飞剑的光芒飞旋环绕，在那攻城车的四周不断撞击！

    巨大的频繁的爆响声震得推动攻城车的士卒头晕目眩，偶尔一次强力撞击带来的冲击波甚至要将他们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柔城守军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城门，两千骑兵飞奔而出，只一出城便往南北两方迂回而去，最终在那几辆攻城车的后方交错，将那里排成长队的士卒们杀得七零八落，随即向几辆攻城车发起进攻，只是几波箭雨便让推车的士卒大片的倒下，再结合一波火箭，引燃了三辆攻城车后骑兵返城。

    如此往复了几次之后，广郡一方才在日落之后将两辆攻城车推进到了城墙上，并在这一天的夜晚发动了大军集结以来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

    初战即是血战！

    进攻方的强硬与那一天一夜投石机的随性截然不同，只在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城墙上的守军便知道对方首战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何等决绝，虽然战场只有两处，这两处的战况却十分焦灼，双方不断的往这两个点上增加筹码，以至于单单只是集中在这两个点上的修炼者数量便多达百余人！

    于是就在这个晚上，一场攻守双方修炼者之间短暂而急促的战斗便突兀爆发，最终带来了周边士卒巨大的伤亡后，两辆攻城车终于被毁坏殆尽！

    直到此刻，广郡才鸣金收兵，让后续等待攻城的近万士卒撤回营地......

    攻城之战似乎迎来了第一个暂停。

    可任谁都知道，短暂的停顿之后柔城将会迎来的，必将是更大规模的血战......

    ————————————————————————

    就在安陵一地柔城与广郡大军正面交锋的夜晚，远在三仓之地的郑仓城也与来自绣城的广郡大军有了城墙上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几乎与柔城方面相同，广郡方面只一出手便是万余士卒规模的攻城之战。

    但比之柔城步步进逼的进攻态势而言，郑仓城的攻守双方都表现出了巨大的侵略性。

    只在广郡大军的前锋部队才刚抵达郑仓城附近的时候，郑仓城守将沈诚便大规模主动出击，利用短时间局部上的兵力差距给了广郡大军一场不大不小的败仗。但或许是这一次守军方面的主动出击激怒了广郡来将，第二天天不亮广郡方面便已完成了数架投石机的组装开始对城头进行全方位的投石压制，随着白日里组装完毕投入使用的投石机数量增多，城墙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郑仓城相比柔城来说守城器械更完备些，自也组装了一些大型的投石机试图击毁城外的投石机，只是数量上就要逊色不少。

    可即便如此，城墙上空呼啸来回的石块也已颇为壮观。

    如此一直持续到夜晚时分，广郡守军才趁着夜色推出攻城车，并顶着巨大伤亡强行撑上了城墙。

    接下来便是一场短兵相接的血战。

    郑仓城守军沈诚身体还没有完全好透，但仍旧坚持着上了城墙，与一众将领士卒一同血战在最前线，守城一方因此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被沈诚大胆决策率兵出击的都尉九歌也进展顺利，将城外攻城一方的阵型搅得混乱不堪。

    两方合力之下，很快便将一度攻上城墙的广郡士卒击退。

    等到九歌返回郑仓城重新登上城墙的时候，沈诚仍旧拄着带血的长刀站在城头之上。

    “沈裨将，如何？”九歌笑着靠到沈诚身边问道。

    沈诚没有回应他的炫耀，只是凝视远方的大营，“我觉得有些不对......”

    九歌一愣问道，“有何不对？”他顺着沈诚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广郡大营，那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即便他们站在郑仓城头也看不真切，“此番攻城战双方死伤都不算小，显然对方也不是闹着玩的，你觉得哪里不对？”

    沈诚摇了摇头，拿起手中长刀指了指远方大营，“看那营地规模其中至少要有四五万人，今日初战便是如此规模，似乎广郡是真的铁了心想要拿下我郑仓城不可，但......为何不是安陵的柔城？”

    九歌皱眉道，“对广郡而言攻取安陵一地固然容易，可论及于我离郡而言的重要性，安陵是比不上如今的三仓之地的，要知道这三仓之地地势平坦是三穷郡里极其难得的产粮之地，如今的离郡最缺的便是粮食。”

    “话虽如此，但想要正面强攻拿下背靠离郡的三仓之地何其艰难......”沈诚沉思片刻后将手中长刀收回刀鞘，“无论如何，还是要将郑仓战局传信于军务处和陈将军知道的，”他顿了一下后又道，“往通仓陈少雄和梁仓李牧那里也传一份，这一次的广郡有些奇怪......我们都得防备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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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柔城墙破

    柔城高强度的攻防血战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陈敬之始终没有走下城墙。

    他看起来仍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身姿挺拔的好像一杆旗帜，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困惑与担忧正与日俱增。

    因为他没有能够读懂对面广郡将领的思想。

    每一次大战开启时他都会出现在东面的城墙上俯视整个战场，又会在大战止歇时巡视四方，审视一切可能存在的防御漏洞，但即便如此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安慰。

    因为以他的视角来看，柔城仍然固若金汤，让他自己来攻打此刻的柔城，能够一定奏效的战术也是一个没有，除非......

    他扭头看向城内，夜幕又临，整座柔城里的灯光却不算多，短时间内连续遭遇两场残酷的城市攻防战已经让这里的百姓成了惊弓之鸟，仿佛只是在夜晚多点一盏灯都有可能为这个家庭带来厄运一般。

    也就在陈敬之注视柔城那看似静谧的夜色之时。

    城市中心地带的某片居住区里，两道身影正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飞掠着。

    这一片区域曾经是整个柔城最为富贵的人家所在，院落宽敞，房屋高大，尤其是其中一些，雕梁画栋、池塘假山，实在是贵气逼人。

    可在这样的夜晚里，曾经的一切威严与繁华都失去了意义。

    两道人影之中靠前的一个身法灵动，显然不是一二境的修炼者可以为之，只见他身穿黑色紧身衣，身轻如燕，只在各个院落最高的屋脊上借力就可以飞掠出极远的距离，速度极快，行动却也极谨慎。

    可跟在他身后一身白衣的女子却丝毫没有被甩开，她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时而拉开些距离，时而又赶上些，间或还要躲避前方人影的回望，一切显得游刃有余。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区域里几乎转过一个圈，那白衣女子的身型才忽的一闪，只刹那间便出现在前方人影的面前，仿佛驱赶苍蝇一般一挥袖，那人影便被击飞，落入一处宽阔的花园里，撞破一座假山跌落在湖边亭子里。

    院子里的护卫们听到声响聚集过来将那黑衣人遥遥围住，却见白衣女子已然落在湖边破碎了一角的假山顶上，只是罩了一层洁白面纱看不清样貌，她看都不看四周景象只是朝那黑衣人影道，“阴灵？”

    那黑衣人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将面巾完全浸湿，闻言只是嘿然一笑，“你在说什么呢......？”

    白衣女子看一眼花园一角，才刚出现在那里的园子主人已将一众护卫喝退，然后冲着她卑躬屈膝求饶不已，“滚回屋子里去。”

    那园子主人闻言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去了，只将这一处院子都干干净净的让给两个外人。

    白衣女子低头看向黑衣人道，“你不会希望我将你交给暗部的。”

    “什么暗部？”黑衣人似乎满是困惑，“姑娘你不会是抓错人了吧，我不过是想趁着城外战乱到这些肥的流油的家伙们府上偷些东西，你.....”

    白衣女子眼睛一眯，黑衣人的四肢便被极寒之气冻在地面上，她伸出一根手指，黑衣人便看到自己右手上对应的食指砰然碎裂，化作一片冰碴落在地上，可他的肢体偏偏感受不到半点疼痛，这种诡异的视觉刺激让他不由得惨呼求饶起来。

    白衣女子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黑衣人的右手中指碎裂成渣，“不要用这种拙劣的谎言考验我的耐性......又或者你在试图拖延时间......？”

    她话音未落忽的扭头看向北方某处，那里，一道赤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天空，继而是波及全城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接着是雷暴一般的沉闷响声席卷全城！

    “轰轰......！！！”

    “宁河......”白衣女子悚然一惊，“港口？！”

    “与港口有关，又与港口无关，只是告诉你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前一刻还在惨呼的黑衣人忽的叹了口气，那块满是血迹的遮挡在他脸上的黑巾落下，露出他一张惨白如同阴灵的脸来，脸上满是笑意，“暗部？一群生活在大山里的蹩脚刺客哪里能理解阴灵的力量......”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消失在园内，就在她离开的一刹那，黑衣人整个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继而碎裂成渣......

    白衣女子自然便是千雪，她一掠而上高空，脚下水晶飞剑闪烁着浅蓝色的光载着她飞向爆响声传来的方向。

    可事实上只是掠上高空的一刹那她的心里便是一沉，因为以她的视力已然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在柔城北面城墙与宁河城墙相交的地方火光冲天，而在那火光印照之下清晰可见的，则是一截倒塌的城墙！！

    柔城的一截城墙，塌了！！！

    千雪心中不安，飞剑的速度便又快了几分，可还不等她靠近到那处城墙，就听得又一声剧烈的爆响从西南方向传来，这一次千真万确来自柔城港口的方向！

    “轰隆隆！！”

    千雪回头去看，只见那一方的天空中一道绿色一道赤色，两色光芒交汇穿插，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得一声雷鸣般的爆响，显然是镇守柔城港口的启星子与人交手了！

    她滞留空中微一犹豫的功夫，一个富贵公子模样的人便出现在她身侧的虚空之中，“去找陈敬之，别让他死了，港口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千雪一惊，随即点头称是，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继续往北方城墙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抵达那座城墙附近的火焰缺口处，只见熊熊火光无物而自焚，恐怖的热浪激得城墙附近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城内守军不断的向那里泼水却没有丝毫作用。

    她看一眼城外，大量的广郡士卒已然如同蚂蚁般汹涌而来，只得双手掐诀飞快施法，一个巨大的淡蓝色法阵在那火焰上空成形，继而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冰寒之气沉沉压下，剧烈的爆响声中将那虚无之火压得越来越小。

    眼见那诡异火焰得到控制，千雪根本不敢丝毫停留，就沿着北方城墙一路往东飞去，一路上所见军官士卒极多却偏偏没有陈敬之。

    就在她逐渐焦躁将脚下飞剑催至疾速的时候，忽见远处城墙上空一人也正御剑而来，银色铠甲，赤色披风，正是陈敬之！

    而在他的头顶上，一道气势惊天的巨大的金色剑芒从天而降，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直直斩落！！

    而陈敬之，根本躲避不及！！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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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天才陷阱

    太明城里一片欢腾。

    因为太明城南疆大捷的消息早在一日前便已经传回太明，报捷的骑兵更是早早北上，此时大概已经将这一消息传遍了小半个离郡盆地。

    令人震惊的是此次南疆大捷所获之丰超过往年太多，据说不光是主战军团人人负重，便是加上负责打扫战场的后勤兵团的人都不够用，还临时征召了群山之外的轻壮一同入山，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没有将兽肉全都处理完！

    而关于那位新任太守大人和离郡轻骑在战场上的表现，已经由黑桥城至太明城换防的士兵口述再被百姓们添油加醋的传播开来，尤其是其与陆将军通力合作赢得此战的经过，更是将不少原本于民间悄然传播开来的谣言击得粉碎。

    很明显，这一场战役对太明一地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

    相对来说，民间将新任太守和陆东风一并神话并吹上了天的事情，就不是官员和军方乐意理会的事情。

    但事实上，只有对于真正熟悉军事的人们才会关注这一场发生在群山之中的战役其它的细节，那些仅仅只是凭借太明军士卒事后传播开来的只言片语就可以推测一二的东西。

    那才是太明一地真正可怕的东西。

    太明军凯旋而归，离郡轻骑却直接从战场上离开了。

    一路向东，驰援百通。

    如今的太明百姓，似乎只是听闻这个消息便不会再为百通有任何担忧。

    可仍旧选择居住在黑桥城将军府邸的陆东风却不会这么想，他昼夜不眠，一条条军令飞快的发布出去，甚至为了提高效率完全不似以往那样顾忌同僚颜面，直接以上将军身份强压太明城那位事实上也确实权威缺缺的太明县守，将一些需要军政配合的战后事宜事无巨细一股脑的交代清楚。

    只待那支黑甲军完成修整，便可以发兵东进。

    他就这样忙碌着，直到黄昏才将脑子里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处理完毕，他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抬头去看敞开着的门外，只见夕阳洒落在他将军府邸的宽敞院子里，将其中一棵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微风拂过，柳条随风摇曳，让他一下子想起了童年时候的一些事情。

    “王明，”他指了指外面的柳树阴影冲始终待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神一般的披甲老者笑道，“我小时候总是......”

    王明扭头看着陆东风，却见他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笑容便猛地凝固了，不由诧异道，“你小时候如何？”

    “快，快！”陆东风连说了两个快字之后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他脸色阴沉的缓缓坐到椅子里，深深皱眉，“原来是他......原来从落霞谷开始所有的事情就根本不是冲着我陆东风来的......好一个挑拨离间，好一个避重就轻，好一个......声东击西......！！”

    王明与陆东风相处时间太久，哪里还不知道他如此状况之下，事情大概就已经糟糕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看着陆东风脸色越发苍白也不细问原因，直接飞快道，“该当如何？！”

    陆东风只是一言不发，好一阵沉思之后才沉重而缓慢的开口道，“将张子峰、关福林和纪仁以及......陆星雨喊来......”

    王明飞快走出房间传令，却被陆东风叫住，“等等，”他想了想以后继续道，“让张子峰亲自去喊陆星雨，让他......小心些！”

    王明一怔，随即有些了然的出去传令，然后仍旧返回陆东风身边站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明眼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东风双拳紧握，握得发白，一颗心便渐渐沉到谷底。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为任何事情，焦虑到如此程度。

    没过多久，关福林这个胖子和纪仁这个瘦子两大裨将便到了。

    陆东风安坐上首闭目养神，胖瘦二人只好以目光询问王明，看到王明皱眉摇头之后没了话说。

    好一会儿，张子峰和陆星雨才联袂而至，原来这个与太明军三大裨将一同被喊来的人，正是前两日在群山之中急急忙忙为陆东风传信还挨了训斥的传信都尉！！

    张子峰冲陆东风行了一礼之后自然站到胖瘦二人身边。

    那与陆东风长相相似的传信都尉进了屋来看到眼下阵势便是一愣，尤其看到陆东风身边站着的王明时，更是身形一滞，随即才急忙上前两步冲陆东风行了一礼，正想要站到胖瘦二人下首位置，却被陆东风喊住，“星雨......”

    “嗳，”那都尉闻言站定不动，看向陆东风憨憨一笑。

    陆东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都尉的目光微有波澜，“星雨，近些时日可有回府上看望娘亲？”

    那都尉歉然一笑道，“兄长知道，我近些时日都在军营里忙碌，还未得闲......”

    此言一出，不仅陆东风的眼神里尽是哀伤，便是原本站在那都尉身边不远处的胖瘦二人和张子峰都不由诧然望来。

    不等三人有所反应，前一刻还面似忠良的都尉脸色刹那变得狰狞，一步跨出就已来到距离最近的瘦子纪仁身侧一爪抓出！！

    本就没有心理准备的瘦子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在那爪将要触及瘦子脖颈之时，一道土黄色刀芒一闪而过，那都尉的整条手臂都被一刀斩落！！

    下一刻，披甲老者王明已然出现在那都尉身前一掌拍出就是一道重于千钧的土黄色法阵，那法阵直接砸在都尉的头顶，将他整个按在大厅地面之上！！

    坚硬的巨石地面龟裂成一地碎石！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那条被王明斩落的手臂之上竟然流出绿色的血液！

    妖族！！

    陆东风将目光从张子峰和胖子、瘦子的脸上收回，重新看向地面上那个长相与他亲弟弟陆星雨完全一样却面目狰狞的妖族，表情已重归淡然，“那日你并未拆看青铜信筒却慌张而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你是南夷藏在我身边最大的那颗棋子，事已至此，告诉我妖夷布局我赏你一个速死。”

    那被压在地上吐血不止的妖一边咳血一边面目狰狞的笑，“陆东风......怎么不问问这具皮囊的主人如何了？”他哈哈的笑着，“我们可没有赏他一个速死，他痛的要死，一边哭一边求喊哥哥......噗......！”

    陆东风面色不变，王明却已然怒极，手上稍稍用力便压得那妖胸腔凹陷了大半！！

    “说......”陆东风声音低沉死死盯着那妖的眼睛，“你们在何处......设伏？！！”

    那被王明一压之下身受重伤的妖虚弱的笑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陆东风，“知道嘛陆东风，当大长老找到我的时候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答应来此行险，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嚣张的笑着，似乎要将自己此刻的模样刻到陆东风的骨子里，“他说，天才总是困于自傲而不可自知，只这一句话，我便知道你陆东风这一次输定了......不必心怀侥幸，你已然知道了那个答案......”

    “就凭洛川小儿的那支离郡轻骑，或者他身边的那几个小角色，能挡得了大长老一击......？！”

    “洛川死了......！”

    “离郡......也该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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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镜像天幕

    离郡轻骑从群山之中出来花费了不少功夫。

    因为南疆山谷对于骑兵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友好，哪怕陆东风为他们挑选出来的路线已经是几条北部方向上最为宽阔的彼此相连的峡谷，期间不时便要连成一片的低矮灌木或者藤蔓之类仍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直到洛川和一众望川剑修不得不轮流御使飞剑为大军开路，速度才稍稍提起来些。

    即便如此，等到离郡轻骑出了山的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洛川没有让骑兵们休息，而是趁着夜色又往东北百通城的方向疾行了几个时辰之后才在一处缓坡上扎营。

    骑兵们一个个疲惫得甚至不愿撑起帐篷，只是靠着树干就可以睡着。

    半夜短暂的修整根本无法让骑兵和马匹在那种规模的战役后得到足够的休息，可第二天天不亮，骑兵便再次启程，没有人有一句怨言，只是沉默着执行军令，其精锐程度让洛川这样没有见识过冷兵器强军的人为之震惊。

    就这样急行军，等到天色近午的时候洛川一行抵达了太明与百通中间一处颇有些名气的地方，名曰六凤山。

    六凤山与南疆群山并不相连却也离得不远，是由六座几乎等高的山峰组成，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中间一谷，气候湿润草木茂盛，春风一来生机勃勃的。

    相传中古之时曾有六位凤皇在此修炼，六凤各据一山，在那个万族纷争天下混乱的时代，三皇未出之时，人族作为先天弱势的种族散落于四方为各族奴仆血食，可谓极其悲惨，唯有六凤山一带与众不同，六位凤皇实力强大，又愿意庇护一方人族繁衍生息，因此享受人族香火千百年，直至今日离郡盆地各方仍有建六凤庙以祭祀这六位凤皇的，以妖族身份享人族香火，大概也是中洲之上独一份的待遇。

    作为六凤传说所指之地，六凤山上自然有着离郡范围内最大的六凤庙，而且是大鼎立国之后由第一任离郡太守亲自命人建造，这或许也是他这个外来诸侯最终可以在离人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这座六凤庙建造之初也确实享受了数百年的旺盛香火，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大鼎王朝对外不再具有野心而使整个中洲从攻势转为守势时，离郡便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始承受南夷越来越多的侵扰，六凤山距离南疆群山太近，附近百姓为躲避妖祸陆续北迁，这里便又回归荒野，连同山上的庙宇也已成了残破古迹无人问津。

    若是往日以洛川的性子，路过这样有些神秘感的古迹是必然要上山看看的，如今百通陷落情况未知，再加上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他只想着赶在下雨之前抵达北边的下一座小镇，便没有这种想法。

    离郡轻骑策马入谷，马蹄落地，将谷中花草踩踏成泥。

    数千骑兵奔驰而过一路没有停歇。

    只是才绕过四座山头洛川便发觉不妥，因为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四座山头！

    他飞快的抬起手臂，整支骑兵队伍缓缓停止。

    “怎么回事？”思齐也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的四座山头，又回身望向来路，一时间这座远近闻名的六凤山竟出现了八座山峰？！！

    一众望川剑修也来回张望着，神色个个凝重。

    影子出现在洛川身边，看向四周的目光森寒吓人，“有些古怪。”

    洛川点了点头。

    原本总是在天上缓缓跟随的中年道士牛德义也一脸凝重的落下，独自站在离郡轻骑前方的山谷内，向四方看了一会儿后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前辈在此布阵清修，在下望川剑修牛德义，恳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静谧的山谷之中反复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牛德义微微皱眉还要再次出声，影子却已经不愿再拖，右手一抬，一柄绿色的细小飞剑飞射而出直刺前方两山之间的峡谷！

    细小飞剑速度极快，眼看着那飞剑即将穿过两座山峰之时，一团绿色的鬼火忽的出现在飞剑前方！

    就在那细小飞剑将要撞入鬼火之际，飞剑之上忽的爆发出一道细如丝线却极其绵长的光芒，一下子就洞穿了那鬼火，射至后方山谷之中！

    然后，便是“嗡”的一声响！

    仿佛石子投入湖面！

    原本在所有人眼中看来真实的风景立刻起了涟漪，如同弧形水幕一般！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虚假与真实！

    那涟漪层层叠叠，从一点开始，最后竟波及整个天空！

    众人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早已被一个半球形的无形光幕所笼罩，似乎要与外界隔离！！

    “是益城曾出现过的大妖，速度破阵！”影子看向那绿色鬼火的目光一寒，留下一句话后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和天空中一团突兀出现的硕大鬼火战作一团！

    那绿色鬼火如同天幕火海，其中人影桀桀怪笑着，控制火焰与影子在空中玩起了追逐之战。

    牛德义见状怒喝一声也朝着那绿色鬼火冲去，却在半空中被一根闪电射来的水色翎羽击落在地！

    就在众人心中大惊之时，就看到刚一落地的牛德义以一个比坠落快上数倍的速度弹射回半空，与那里一个周身散发水色光芒的修长身影战作一团！！

    场面一时间紧张起来。

    “怎么办？”思齐问洛川道。

    洛川看一眼正缓缓弥合又重新抚平成虚幻景色的天幕，“咔”的一声将面甲合上道，“结阵！冲锋！”

    思齐及洛川身边几个传令骑兵飞快将军令传递给五大军候，片刻功夫四千余离郡轻骑便结阵完毕，骑兵队伍缓缓启动，冲天气势如同一根狼烟直直冲到天幕之上，在那里形成一串串微弱的涟漪，荡漾开来。

    洛川一边驾驭战马前行一边死死盯着天空战局，却根本难以看出四大强者交手的态势，扭头问秦万松道，“秦前辈，战况如何？”

    秦万松皱眉摇头，在他身边的长须老道飞快道，“焦灼，这种级别的强者除非立刻要分生死，否则一时半刻也难结束战斗，我担心这阵法背后还有其他大妖，覆盖范围如此之广防御能力如此之强的大阵，背后布阵之人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他抬起手指了指气势狼烟与天幕之间的震荡道，“气势狼烟能够给天空大阵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天幕之下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种种迹象表明这座大阵仍旧处于成形的过程之中，现在尚未全部完成，我们须得按照影大人所说尽快破阵！”

    洛川面甲下发出沉闷的“嗯”声，双手死死握着缰绳，“还请诸位前辈与我一同御剑破阵，这一次无论如何，请尽全力！”

    “是生是死，就此试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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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赴死而已

    六凤山，天气阴沉，光线却仍充足。

    六座山峰两两相依，一如往常般安静美丽，春风拂过山谷，就连草木的颤动都看不出异样。

    可就在这美好的风景之下，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悄然进行！

    天幕之下，已是夜幕降临一般。

    阴森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天空中四大强者的撞击偶尔激荡出的光芒可以一刹那点亮整个山谷之外，一切都已陷入黑暗之中，只是似乎这黑暗亦可以为黑暗中的人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无论洛川还是望川剑修亦或者离郡轻骑之中的修炼者，没有谁率先使用一个照明术。

    他们只是沉默着冲锋，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被压抑下来。

    而此时此刻的六凤山谷，似乎弥漫着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气息。

    一种仿佛风吹草动般极其自然。

    又好像地狱阴风直入灵魂深处。

    激得黑暗之中每一个人汗毛倒竖。

    那种感觉，仿佛蝼蚁直面天敌。

    哪怕对方尚未展露真容。

    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回想起源自血脉的恐惧。

    “妖气......”奔行在洛川和思齐等人身后的秦万松面色凝重，双手在胸前不断的更换结印，“这一方小天地中充斥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妖气......”

    “大妖外放的妖气？”洛川一边疑惑回问，一边借着天空中战斗的余光看向前方山谷，此时的离郡轻骑距离先前闪现天幕的位置已不足二里，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踏出一种孤独和决然的意味，这让他心底升腾起极其不详和不安的感受，只是仍自压抑着，“比之天上那两个大妖如何？！”

    秦万松摇头道，“或许更强......”

    洛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山谷，等到靠近先前天幕所在的位置接近一里，便抬起手来，那柄漆黑长剑立刻飞入半空，其上火焰真气如同火把，照亮了方圆百米的范围，“诸位前辈，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近百道各色光芒飞入半空，如秦万松、牛德信这样的六境大修士还驾驭飞剑在离郡轻骑军阵气势上一裹，继而后发先至，在洛川的飞剑尚未抵达那一处天幕所在位置时就已经斩落！！

    近百剑光如同无数闪烁着光芒的箭矢，齐齐的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那一刹那，天幕之上荡起的涟漪几乎形成浪潮，比之此前的任何一次冲击都要强烈！

    “嗤！！”

    一声仿佛布帛破裂的声音传遍山谷，就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中，那仿佛黑布一样的天幕被斩破了一道缺口！

    秦万松与牛德义等望川剑修见状连忙催动剑光，一道道光芒就势在那天幕之上一划，将那缺口撕开得更大！好像已经久违的天光射入了这一片黑暗的天地之中。

    离郡轻骑奔行的速度不变，朝着那道缺口飞奔！

    可就在下一刻！

    那道从缺口之中射出的光芒重又消失无踪了！！

    于此同时，洛川和秦万松与牛德信等望川剑修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近百柄飞剑光芒黯淡的飞回骑兵军阵之中！

    “怎么了？！”思齐一把抓住洛川的手臂问道，浑身紧绷有些颤抖。

    洛川强行将喉头又一口鲜血咽下，飞快的举起右手握拳道，“止！！”

    在他身边十数传令骑兵急忙吼道，“止！！！”

    数千离郡轻骑缓缓停下！

    可还不等洛川稳住心神，就听得天空中一声闷哼一声惨叫，原本正在与两位大妖纠缠死战的绿色和蓝色两道光芒好像两颗流星一样坠落山谷！！

    然后。

    一个苍老的，低沉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洛川......”

    “洛天恩之子......”

    “我看到你了......！”

    洛川掀开面甲，伸手擦了擦下巴上的鲜血，看向黑漆漆的天际，一言不发。

    离郡轻骑则在五大军候的授意下缓缓流动，围绕着洛川组成防御圆阵。

    所有人沉默着，围绕在他们的太守身边，仿佛无数道钢铁城墙。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低语。

    这些钢铁城墙救不了那个人的性命......

    影子忽的出现在洛川身边，只是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虚空站立，而是落在他身边的大地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不知何意。

    牛德义则不知去向，仿佛消失在这一片小天地中一样没了声息。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何妨现身一见？”洛川看一眼明显受了些伤的影子，将声音传遍山谷，听不见一点惊慌。

    那苍老的声音低沉的笑笑。

    然后洛川就看到了自他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看到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这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忽的有一点微朦朦的光好似自极远处来！！

    所有人顺着那光线望去，就见距离众人最远的六凤山上，弯曲盘绕着一条通天彻地的巨蟒！！！

    那座山虽说远比不上苍颜名山那般高耸也绝对不矮，可在那巨蟒的盘绕之下，它就像山间溪水边的一块普通石头一般！！

    “真妖法相......”方脸道士常五溪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几乎失神。

    洛川自然听到了他的话，一颗心一刹那便沉到了谷底！

    若眼前的巨蟒确是真妖，则即便有影子和牛德义在，甚至于再加上离郡轻骑的气势为其所用，他们一行都一样是十死无生......

    何况这一片黑暗之中，还有两个实力强悍的大妖虎视眈眈......

    “十几年前，有人在南疆布了个局，哄骗我南疆各宗倾力北上......”那巨蟒也不开口，声音却仿佛自天地间震荡而来一般，直入心灵，“我的一个好友信了，来了，死在了离郡，然后我才知道，那个刚刚登位不久乳臭未干的蝼蚁太守......叫做洛天恩，而这个人......参与了那个局......”

    洛川心头一凛，却一言不发。

    这一方小天地里的一切生灵似乎都只能听着那非凡的生灵的话语。

    “我没有见过洛天恩，他就死了，死得像一个蝼蚁该有的样子，死得轻巧，”巨蟒的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洛川，即便他们之间的体型相差千万倍，它也能轻易的找到焦点，“你值得我出手，我希望你死得明白，原本只是因为你是洛天恩的儿子，如今似乎又多了些其它的东西，比方说益城之下你的那句狂言，激怒了一些你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人类，总是不自量力的，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死，”巨蟒从那山峰上滑落，缓缓游入山谷，接近离郡轻骑，它好像并不快，却有山崩一般的气势，洪水一般崩腾，无可阻挡，“何必说呢......？！”

    离郡轻骑开始旋转，气势狼烟再次冲天而起，牛德义不知从天空何处现身落入其中，一柄水色飞剑刹那便凝聚起所有的力量，化作一条疯狂涌动的江水朝那巨蟒的方向狠狠砸下！！

    那巨蟒却只是直截了当的迎头一撞，只是轻轻摆一摆头，便将那江水撞得粉碎！

    将牛德义蝼蚁般的身躯撞得倒飞入一旁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山石碎裂之声！

    它看都不去看牛德义，只是将那如山般的巨大头颅停留在离郡轻骑阵前，它看向洛川又一次问道，“何必呢？！！”

    洛川只觉得那巨蟒的声音好像有穿透他胸膛的力量，震得他內腑翻腾，嘴边不住的涌出鲜血，但目光却仍旧平静，“这就是你作为一条蛇，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双手掐诀，黑漆漆的飞剑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芒悬在他头顶上方，剑芒吞吐直指巨蟒，那场景如同蝼蚁举起麦芒对抗巨象一般滑稽，“终有一日会有我人族强者斩你蛇头，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你会明白那句话的意义。”

    “敢犯我人族者！！”

    洛川怒吼出声！

    “虽远必诛！！！”

    四千余离郡轻骑齐声应和！

    洛川狞笑，面目如鬼！

    不过是......！

    赴死！！！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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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 顺天应命

    安阳郡南疆防线之上有两座决不可破的大城。

    一座位于最南方叫做南口城，因为在这里，原本连绵不绝的南疆群山中断了百余里的距离，就像中洲大地最雄伟的天然南城墙上开了一道口子一样，是整条防线上举足轻重的位置。

    另一座则是双龙城。

    双龙城位于安阳郡南疆群山以北，是其位于群山之中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后，是最重要的后勤支撑之地。

    可如今，南夷兽潮已然兵临双龙城下围城长达一月之久。

    这标志着安阳郡西部群山两道防线的完全崩溃，也让双龙城这座九百年来从未正面遭遇过兽潮冲击的大城，成了安阳郡直面南夷的最新前线。

    好在，城中还有一个人每一日都会准时出现在城墙之上行走，让城中百姓不至于绝望恐慌。

    他就是统辖安阳郡南部防线数十年之久的人族名将，魏长河。

    这一日大雨初歇，身披漆黑阵纹铠甲的魏长河如往常一样登上南城墙，只是在他身边除了亲兵之外多了个身穿灰白华服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与魏长河并肩走在城墙上，神情淡漠。

    魏长河沿着墙垛走得慢而稳，一边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兽群一边对身边年轻人道，“你这一次冒险前来多少还是有些冒失，如你所想，现在的安阳郡确实需要有晏家的人站出来鼓舞士气了，但那个人不应该是你，哪怕你父亲迫于当前局势短时间内允了，时间长了这件事也会成为你在他心中一个糟糕印象的点，毕竟，你还有几位兄长。”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拙儿哪里没有给那些个兄长们表达的机会？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不愿离开安城罢了，再等下去也是徒劳，”那神情淡漠的年轻人正是曾与洛川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晏拙，“更何况如今南疆战事不顺连同第二道防线也丢掉了，朝堂之上已经出现了对外公不利的议论之声，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朝堂？”魏长河哈哈大笑道，“何须在意朝堂之上那些书生们的议论，一群鼠辈罢了，”他停下脚步，伸出手在双龙城高耸厚重的城墙上拍了拍道，“我本已是解甲归田安心养老的岁数，如今却被你父亲请出来坐镇南疆，南下双龙城之前我便已经与他说过了，西部防线既破则第二道防线也定是撑不住的，去年冬天开始元河以南的百姓就已经在往北撤离了，如今元河以南只孤零零立着一座南口城，很快......南口城也是要丢的。”

    魏长河轻叹一声后看向晏拙，“这些事情，你当你的父亲不知道？他都知道，只是朝堂之上无论如何他仍旧要做出震怒的模样罢了，他需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着晏拙有些震惊的目光温和的笑着缓缓道，“你应当已经猜到了，这个交代，只能是我魏长河。”

    “怎可如此？！”晏拙一把抓住魏长河的胳膊飞快道，“南疆战线之上若有外公在，还可以保双龙城元河一线这第三条防线不失，则安阳郡大半的土地仍旧可以安稳无虞，若是连外公都......那谁又能来确保这第三道防线不会像前面两道防线一样被破？一旦第三道防线被破，南夷即可长驱直入肆虐安阳郡广袤的中部平原，兵临安城亦无险要可守了！！”

    “切不可小看了年轻人，外公当年初到南疆之时不也是那么个年纪？魏长河将为安阳郡最后再打造一道牢不可破的第三防线，而后为它选择一个新的将军，南夷北上？拒之何难......”魏长河伸手在晏拙的手上拍了拍，“拙儿，外公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不过是你和你的母亲，我走之后，你的母亲会成为安阳郡唯一的夫人，再加上我为你们留下的几个明里暗里可用的军方之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看晏拙还有什么想要说便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对你何等看重，可不许如此小儿女状，”他伸手拍了拍晏拙的脑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原本，我是希望你能到南疆来，在第三道防线之上有些作为的，可自打年节离郡那位年轻太守派人来了以后，我反倒觉得更多机会说不定就在北方，如今的西南汉州两强格局已然确立，原本若是没有南疆之祸我安阳郡说不定也可以趁势而起，可如今......便只能做做抉择了。”

    “广郡云家本是我们不二的选择，多年来云家与晏家始终交好，可那个心狠手黑的云百楼偏偏选择拿河内郡开刀，你父亲和满朝文武十有七八便不再信得过那一家人，反倒是新鲜登位就能替父报仇的洛川，因为有情有义也倒成了可能的选择，是以才有了那一份盟约，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原因在于离郡毕竟离我们要更远些，若是能与离郡结成联盟，一来有利于我南疆战局，二来也可以震慑广郡不敢轻易起了对我们动手的心思，”魏长河忽的一笑，“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那个半年前还在为返乡安危犯愁的小家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动辄牵动一州风云的关键人物......”

    “外公是说我可以多与这个洛川的人接触，然后往......北方去？”晏拙面露沉思之色，然后抬头问道，“楚城？！”

    魏长河赞许的点一点头肯定道，“就是楚城，”他背着双手缓慢开口，“楚城位于雅水河套之地，与广郡宝城隔水相望，只要渡过雅河就能在广郡南部任何一处腰腹重地登录，而偏偏......楚城就有我安阳郡唯一的一支水军。”

    “外公想要我掌握那支水军？”晏拙诧异道，“那支水军不必说与江州各郡相比，便是如今的广郡水军我们也是远远不及的.....”

    “差距大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在于.......离郡没有水军，”魏长河笑看向西方，“离郡拥有三十余万精锐陆军，却没有一个水军，只在三穷郡里打转倒也罢了，可只要他还想要更进一步，水军就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没有战船，没有水军，更没有熟悉水军事务的将领，这是洛川的未来必将面临的困境，而你......或许可以帮他解决这个困境！！”

    晏拙脸上震惊之色已然无法掩饰，“外公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一个万一的准备罢了，”魏长河看向城外，在那里，一支由骑兵打头精锐步卒跟进的人族大军从城门涌出，将湿冷疲惫的兽群击得七零八落，继而往东去了，“我曾想过若是逼迫你的父亲让位于你，安阳郡能不能在这乱世之中谋得一个可得主动的机会并反复推演，可无论如何最终的结局都是失败，在过去的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里，晏家做过的错事太多太多了。”

    他偏头看向晏拙笑道，“你是我带大的孩子，我自信你不会比罗江带大的那个孩子差一点点，可......你的父亲不是洛天恩，那么一切就都不同了......”

    “......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去奋斗以博取一个相对现在更好的未来，但......大多数时候，你无法对抗命运，顺天应命，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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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七章 战船西来

    汉江如海，水量惊人。

    这一日风和日丽，大江之上百艘战舰逆水而来，船如远山，帆似云彩，在那蒸腾的水汽折射下，壮观的好似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

    但那就是真实。

    只见那一艘艘战舰形制相同，长余三十丈，居中最大的一艘足有六十丈长，十数丈高，喻之为楼船都不为过。

    战舰之上旌旗飘扬，青底鱼纹，只要是对江州一地有些了解的就会知道，这种图案是江州大郡江东郡的图腾。

    离得近些才能看到那些战舰上下武装齐整，撞角拍杆一应俱全，甲板之上更是配有攻城强弩，所有水兵披甲背弓，杀气腾腾。

    这些战舰自极东而来，往西南汉州而去，一路上逆水而行速度算不得快。

    居中那一艘最为巨大也最为独特的旗舰分为上下三层，最下方的一层甲板面积最大，此刻在最下层的甲板末尾栏杆处，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正独自倚栏远望，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疲惫与迷茫，看起来竟已有了些老态。

    春风吹皱了江面，与战舰行驶推开的波纹交错而过，又乱向远方。

    “然之兄你怎么在这？！”一个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被叫做“然之兄”的金甲男人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穿着轻便软甲的男子从天空中落到他身旁的栏杆上蹲下，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上满是阳光笑意，“是不是嫌弃楼上那些家伙们太过聒噪？”

    他见金甲男人笑着摇头，便稍稍偏了偏头又道，“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总是觉得他们吵闹，整日里不是谁家的小妾如何如何，就是哪里的姑娘怎样怎样，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再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了，可谁让咱们身在这种家庭，像这样狗屁一般的场面免不了要应付。”

    金甲男人脸上仍旧是客气的笑，“江南风物本就如此，曾经的我不也是这般，只是如今......没了那个心情罢了，你不必管我，自去应付他们就是了。”

    “自然是应付完了才来找你的，要不是这些家伙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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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老人们一个个都有些不简单，我早就把他们都踢下楼船了，真当我此行西去是游玩不成，”年轻男子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脸上却仍旧是笑嘻嘻的，似乎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值得挂心，“然之兄，离开苏城到得此处，你的心情应当好些了吧？”

    金甲男人一愣，随即惭愧一笑道，“好多了。”

    年轻男子“嗯”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朝堂里那些迂腐朝臣们能懂什么，一个个就知道抬高踩低的，上不得台面，真要是当着面给说了几句难听的，全当他们放屁就是了，等到你收复了河内失地重返怀城，你看这天下人谁还敢说些什么？”

    他嗤笑一声道，“去他么的命运安排！”

    金甲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去了，看向年轻男子的目光有些柔和，“虞威贤弟，多谢了。”

    “然之兄何必与我客气，我小时候贪玩落水，若不是然之兄及时发现喊人救我，我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喂了这汉江龙王，”年轻男子哈哈大笑着，全将旧年囧事当笑话。

    “贤弟天生近水，龙王自是不敢收的，”金甲男人笑着打趣道，这一次笑得便自然了许多。

    年轻男子闻言又是哈哈一笑，然后才看向金甲男人道，“然之兄，说笑过后咱们便也要谈些正经事，关于那广郡云百楼我其实一直有些好奇，只是这些天一直没问，如今你既心情好些倒也可以给我讲讲。”

    金甲男人脸上神色顿时有些复杂，只是叹息一声后仍旧还是开口说起，“要我来说，云百楼首先是个极擅伪装的人......”他从自己年幼时第一次与云百楼见面时说起，一直说到云百楼诓骗他领军北上却在汉江之上断了他的后路，再到如今广郡与河内郡的复杂局势，说到后面脸上已是掩盖不住的悲愤，“我与他本是亲人，血缘之上并不很远，亦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是打心底里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结果......他竟在我身上种蛊，又杀我父亲夺我家园，实在是......实在是......！”

    “猪狗不如！！”另一边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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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栏杆上的年轻男子忽的起身指着西方便是破口大骂，惊得不远处楼船上下的水兵士卒纷纷看来，然后又一个个飞快的将脑袋转过去装作没有看到。

    等那年轻男子骂的痛快了稍稍缓口气，才重新又蹲下身子，嘴里仍旧忿忿不平的嘟囔着，“就凭这样的货色也配与我同列四大公子，评此名号的人莫不是瞎了眼！”

    金甲男人被年轻男子这一番情绪宣泄弄的有些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云百楼名义上确实还是个公子，但事实上广郡上下无论政务还是军事早已是他一手打理，其父云三山据说从早些年登位开始就已经不管事了，如今广郡上下更是连他是否还活着都不清楚，前些时候有鼎极门强者趁夜潜入广郡太守府宫刺杀了云三山，那云百楼却对外声称只是死了个替身，可到底死的是替身，还是如今活着的才是替身，谁能说得清楚？”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如此贼人岂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年轻男子问道，“难道那广郡朝堂上下无一人敢仗义执言？广郡民间亦没有丝毫讨伐之声？”

    金甲男人摇了摇头，“这云百楼与贤弟你不同，你自小生活在战船之上，于江海之中战出了威名，他之所以为天下人共知靠得却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贤弟你有所不知，广郡有一支行走于阴暗之地的组织名为‘阴灵’，传闻这‘阴灵’成员遍布天下，无孔不入，无物不察，甚是麻烦，又兼其行事多阴险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是以广郡上至庙堂下至百姓闻之色变，哪里还敢有什么讨伐之声！”

    “原来如此，”年轻男子皱眉沉思片刻后重新又展露出阳光笑容，“如此也多少有了些意思吧，但阴谋就是阴谋，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旦被人拉到阳光之下还能有几分胆气......？”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金甲男人身边回头看向眼前的大江帆影，笑容灿烂如同这艳阳蓝天，“这一次，我就给他一个阳光下的战场，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作......”

    “......我以天时赢地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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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八章 白衣相对

    柔城的夜，火色将半边天空染成红色。

    城墙上下，弓弩，飞剑，刀兵相接，焦黑的城墙碎石之上，士卒的尸体堆砌交错，血染护城河。

    北城墙不知何故突然爆响随后坍塌了一角的时候，陈敬之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可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赶赴那一处缺口，而是就在原地将一道道军令经由亲兵传至各方城墙，让应当固守的仍旧固守，让可以驰援的及时驰援，城墙破了并不代表城便丢了，他的心里冰火两重，一方面心急如焚，另一方面又莫名的有些轻松，仿佛一块不可测的巨石忽的落地一般。

    等到他能想到的一切军令全都发出，又回顾一遍不会在这个夜里再在其他方向露出致命缺口之后，才疾速御剑往北城墙的那处火焰缺口飞去。

    隔着老远便看到那里冰火交击，继而那始终不休的火焰渐渐熄灭，然后就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那里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觉顶上生疼，仿佛被人一剑斩破头颅一般！！

    “小心！”

    他听得远处那白衣女子喊声哪里还不知道情况危急，可只来得及微微仰头，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的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落至其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蓝色的仿佛镜子一般大小的细密法阵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那威势之猛烈如同天雷的一击落在那水镜之上竟一时间没有能够穿刺而过！！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剧烈的风压直接就将陈敬之从飞剑之上掀翻下来从空中坠落，却被白衣女子一把抓住丢到北城墙上。

    “受伤重么？”白衣女子自然是千雪，她看一眼陈敬之满脸的血迹，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陈敬之伸手一抹额头血迹道，“没事，”他看向那一截城墙缺口问道，“那里如何了？”

    “守军数量不少，但城外大军也要到了，”千雪看向天空中某处，那里一金一蓝两道光芒正在对峙，“我随你去守城墙破口，只要撑过一轮防守缺口不失就有机会在那城墙破损处重建防御工事，另外要小心柔城港口的那些码头工人，城墙破损之处距离他们居住的区域极近，应该是他们做的。”

    “码头工人？”陈敬之皱眉的时候额头有些疼痛，“原来竟是如此，可若是云百楼这手棋子不在柔城权贵身上而在这些普通百姓群中的话，今晚便还有发生其他意外的可能性啊......”他飞快的抬头看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港口的方向道，“这两处地方有没有问题？”

    “港口方向当无任何问题，天上这一处......只要这位游仙子前辈撑得到港口那边解决麻烦便没问题，”千雪扭头看向城墙缺口处，“当务之急还是那一处缺口。”

    “缺口短时间内应当无碍，其它的只怕得看......云家想要拿下柔城的决心有多大了，”陈敬之双手掐诀将他遗落于某处的飞剑唤回，然后光芒一闪与千雪两人一前一后飞往城墙缺口处。

    等到两人飞至城墙缺口上方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混战一片，在一名都尉两个军候身先士卒的情况下，守军一度越过缺口杀出到城外护城河畔，将攻方士卒挤压在被乱石沙包填的坑坑洼洼的护城河上。

    可随着攻方士卒的数量越来越多，守军只能重新退回到缺口附近，凭借着缺口两边城墙上弓箭弩手们一轮又一轮居高临下的箭矢压制，借着缺口处狭窄的攻守接触面与攻方僵持起来。

    陈敬之到了之后没有丝毫停顿，飞剑下压如同一枚炮弹直接炸响在敌军阵中，在那里开出一个暂时性的数丈方圆的空白。

    守军士卒一看主将到来且如此刚猛立刻欢呼起来，一时间士气大振，短时间迅速占据上风，重新冲出城墙之外将攻方战场逼回到护城河内，那里凹凸不平水漫过膝，沁之冰凉，给攻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千雪没有下场，只是盯着陈敬之所在的那片战场，发现没有特殊的角色藏匿其中后扭头去看城外，密密麻麻的广郡士卒正不断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其中一些结成军阵在外，御使飞剑穿梭于缺口内，每一下都要造成不小的杀伤，而在缺口附近的北城墙上则重新遭遇投石机的集中打击，让支援缺口附近防守变得困难。

    原本对于守城一方绝对有利的攻城战几乎要演变成绝对的地面厮杀，在人数上完全没有优势的守军一方势必陷入苦战。

    她刚想要跃下城墙加入战团，就见北方城门打开，两千骑兵再次冲锋而出，借着夜色的掩盖那震动大地的马蹄声让他们听起来仿佛无处不在，他们在攻城一方的后方和两侧反复袭扰，抛射箭雨又离开，尤其是几次逼近广郡营地抛射火箭，给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离郡无水军而广郡无骑兵，两千骑兵的主动出击显然给了攻方主将压力，并让他一切的行动变得不得不更加谨慎。

    千雪跃下城墙，然后那一袭白衣便化作黑夜里月光下的一抹白光，如一股逆风吹入广郡大军之中，游走其间，每一次挥手都是一名什长以上级别军官生命的凋零。

    没有多余一丝一毫的气的浪费，她就像一个守财奴一样，只用恰到好处的付出换取最大程度的回报。

    可只是几个回合的杀伤便已经引得足够的关注。

    “敌袭！”

    “结阵，结阵！！”

    千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视一眼，嘴角一弯，仰头躲过一记从隐蔽角度射来的飞剑，弯曲手指一弹，一截指甲在淡蓝色气的包裹下一闪而逝，下一刻，方才喊着结阵的军候便已不再出声，只留下额头上一个通透的血洞......

    千雪没有丝毫停留，身子一矮躲过飞剑的又一下刺击然后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身处于两次控制飞剑偷袭她的军候面前，那军候已经算是反应极快，也只来得及激发全身的赤色真气冲出体外化作一团火焰庇护自身，却看到千雪冲他一笑，下一刻天旋地转最终滚落尘埃......

    千雪理都不理四周惊慌散开的士卒，只是轻轻回首看一眼陈敬之所在的方向无碍之后扭头去看面前密密麻麻的大军人头。

    她的目光中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就看见遥远的某个地方，黑暗之中另一个与她一样穿着雪白衣衫的人，她看都不看一挥手，一道蓝色光芒激射而出将一个斗胆冲她挥剑的士卒钉死在地上，然后喃喃自语，“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云百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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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 天生不合

    夜晚，柔城。

    北城墙上下处处是滚油和燃烧的痕迹，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漆黑的浓烟几乎熏得攻守双方无法睁眼，一时间攻防都变得艰难。

    更加艰难的则是围绕那一处缺口反复拉锯的死战。

    当攻方不惜性命强攻而守方也不惜性命坚守的时候，那短短的一截城墙内外以及相邻的大片城墙上下就都成了血肉磨坊。

    尤其是在兵力上并不占优又失去了地利优势的情况下，当夜色之中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样传来投石机攻城的声响和火光之后，守军的意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考验。

    就在那一片最为激烈的战场上刀光剑影飞剑落石如同暴雨狂风的时候，广郡的后援大军之中也发生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变化。

    一道白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不断的在大军之中逆流穿行，每一次落地都会伴随着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花，可在她离开之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便会陷入短暂的混乱，然后一窝蜂的随着大军往前奔行。

    等到广郡中军坐镇的那位经验丰富却身材矮小的老将军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队伍在黑暗之中失去了与上层军官之间的联系。

    “都尉杨峰......哼，”那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眉头的竖纹与褶皱的抬头纹连成一体，看起来好像枯木树皮，他斜了那传令兵一眼后道，“让他将军令传达至百将一级，本将要的是此战各部如臂使指，谁的兵出了问题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传令兵连忙跪下行礼，然后带着满头冷汗飞快的转身而去。

    就站在身材矮小的老将军身边高台之上一身白衣的云百楼缓缓道，“既是有高手趁着夜色杀入我军中斩首军官，那便不能放任她如此作为，林老将军有何应对之法？”

    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一步步走上高台与云百楼一同眺望黑漆漆的夜色之后远方那一线火光，“若是大军结阵而行自然可以将那高手袭杀的影响降到最低，可后续援军给到那一处破碎城墙的压力会大大减弱，如此于我攻城情势不利，若是公子手头还有可用之人，便请去阻那人一阻......”他将目光看向高台上一角里一个身穿白衣却长着一张黑炭脸庞的矮小老汉道，“只要那人不再给我援军捣乱，天明时分我们便可攻入柔城以里。”

    那黑炭脸的老汉冷哼一声回应道，“如今十八和杨大人都不在公子身边，若是我也走了，公子安危如何保证？！”

    “你走后我会让中军结阵，再以中军裨将林肃为阵眼，则公子的安危当有保障，”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看向云百楼的侧脸对黑炭脸的老汉道。

    “哼，林老将军莫不是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犯险......”黑炭脸的老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百楼打断。

    “云二，你就去替我会会对面那位胆大包天的高手，让我看看她到底有多高，”云百楼始终看向远处那一截断掉的城墙处，声音平静。

    黑炭脸的老汉一句话别在肚子里，狠狠瞪了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一眼后才朝着云百楼默默行了一礼，消失在原地。

    等到他彻底离开，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仍旧在看云百楼的侧脸，“公子......何以敢将身家性命交到我这样一个曾经忤逆过太守大人的老东西手上？你不担心我趁机......要了你的性命！！”

    云百楼笑着回头看了身材矮小的老将军一眼，“林老将军，你曾经忤逆我父亲不是因为你对广郡怀有二心，恰恰是因为你对祖父和对云家的忠诚，这些年来朝堂内外清算林氏一族的声音一直不少，我却始终压着不去理他们，为的就是今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战场，“林老将军到了如今这个年龄其实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否则也不会主动出山为我掌军，尤其林家这些年压力之下一样面临着继承人的抉择困境，应当能理解一家一姓于乱世之中最大的幸运，就是将权力平稳顺畅的交接给最有能力的子孙，我父亲证明了他是兄弟们之间最强的那个，那么让他当广郡太守就是云家最好的选择。”

    “如今的广郡很好，比过去九百年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好，每一个顺势而为又有能力的人都应当庆幸生而逢时，林老将军你如今的选择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林氏子孙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你？”云百楼扭头冲身材矮小的老人一笑，然后伸手从飞快奔上高台的一个黑衣人手中接过竹筒，拆开看完之后竟忍不住轻叹一声，将那纸条递给身材矮小的老将军，“时不我与啊......”

    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看过之后那老树皮一般的眉头皱得更深，“东线那边还能给我们多少时间？”

    “此次江东郡突然入局多少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一出手就斩掉了阴灵不少触手，这条消息拿到手上的时候江州水军联军应该已经快要到了江北郡吧，”云百楼看向柔城的那一处战场，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江东郡的虞威是个很麻烦的角色，我们必须及早赶回东线。”

    “三日，不，若是川城军明日可以抵达，我以人头担保两日之内彻底拿下柔城，让那陈敬之败走春阳！”身材矮小的老将军狠声道，“届时公子只需给老头子留下一万人马，我便可以在秋季来临之前以柔城为基础打造出一条稳固防线！”

    云百楼看到中军大阵之外一个闪烁腾挪的白衣身影已然距离自己不远，心里头却在飞快的盘算着时间，“三日太久，只能两日，我会让阴灵传信于叔祖，川城大军当可以在今晚夜幕降临之时抵达，等到拿下柔城，我会为林老将军留下一万五千精锐人马，哪怕暂时放空了汉南我都要保柔城平原不失......！”

    “汉南紧邻汉江，若是江州水军......”身材矮小的老将军沉思半晌后道，“公子且在此处观景，老头子先去做些布置。”

    说完也不等云百楼回应便转身下了高台。

    也就在身材矮小的老将军走下高台的同时，远处军阵之外两处白衣一触而分！

    黑炭脸的老汉倒飞出去十数丈脸色难看！

    另一边飘然退去如同仙子的绝美女子看向云百楼所在的高台一笑道，“云百楼，准备好去死了么？”

    高台之上姿容不逊色于世间任何女子的云百楼同样一笑，“你可以来试试。”

    那绝美女子右手一抬将一柄金色的短小飞剑捏在手中，只一用力便将那飞剑之上缠绕的气捏散，“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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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章 虽千万人

    柔城外。

    夜空之中，千雪手中捏着一柄金色的短小飞剑，原本飞剑外蕴藏的气被她一捏而散，飞剑内深敛的气则被一股由外而内的极寒之气封冻压制！

    她看向远处，在那里有一座被广郡中军大阵围拢得密不透风的高台，高台上一个同样一身雪白衣袍难辨雌雄的美人也在看她。

    她眉眼一弯，嘴角含笑，手上金色飞剑之上立刻结了一层寒霜，然后极其写意的将手一甩，那柄本属于别人的飞剑法器便好像成了她的一般，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笔直的朝着高台上的白衣美人射去！

    意料之中，一道水色光芒夹杂着灰色的军阵气势磅礴而来，只是一击便将那金色飞剑斩成碎片！

    与此同时，原本处于军阵之外的某个穿着军候铠甲的男人一口心血喷出，委顿于地。

    千雪看都不看那随手丢出去的一击，脚尖在原地一点，冰霜立刻便覆盖了她脚下十数丈方圆的大地，同时她的身躯就好像弹簧一样射向身后，将两名来不及躲闪的广郡士卒撞飞出去数丈生死不知。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土黄色的剑气斜刺而来，将她原本所站位置斩出一个极深的剑痕！

    千雪同样不去看那飞剑射来的方向，而是看向中军大阵之中一个距离高台不远的所在，在那里，一个两鬓已现白发的中年将军安坐于一匹极其神异的战马之上，那战马肩高足有六尺，头顶长有两根微微凸起的角，显然不是凡马，再看那将军单手掐诀，一双狭长的眼眸斜视着她，淡漠而冰寒。

    千雪脸上笑容不变，身型在那一撞之后又在地上一点，冰霜覆盖大地，于此同时她自己则以更快的速度飞射向后方，周身上下冰寒之气比之先前越盛。

    那大军之中的中年将军看她退去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反倒微微皱眉，单手掐诀变为双手掐诀，那一道重新回到高台上方盘旋的水色剑气越发凝实如同实质，仿佛一尾巨鲸在高台上空游动，只是引而不发，没有丝毫主动挑起下一轮攻势的意思。

    因为千雪身前已经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脸如黑炭却穿白衣，正是先前在高台之上被云百楼叫做“云二”的老汉！

    只见他干瘪的老脸上黑里透红，一双眼睛里是血丝密布，盯着千雪直欲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憎恨之极，“贱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边沉声怒喝一边在脚下土黄色飞剑上重重一踏，原本就是御剑而来速度极快的他身形顿时又快了不止一筹，如同一枚炮弹直直冲着千雪冲来，与此同时，只见他双手一合，三道土黄色的巨大法阵凭空而生出现在他身前身侧，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座极速飞行的小山一般，拥有了极其恐怖的势能！

    这还没有完，结阵完成的同时，他双手一错便从两个袖子里各自抽出一柄材质奇异似金似石的金石如意，握在拳里，贯透土芒，朝着千雪狠狠一砸！

    千雪后退之势似乎已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她忽的止步下蹲，雪白的裙摆飘起，从上方看去此刻的她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她看都不看四周刺来的几杆长枪，只是轻轻将手往大地之上一按。

    一按之下！

    刹那莲开！！

    无数泛着些微微蓝意的白色冰柱以那一只纤纤玉手为圆点炸射开来！！

    眨眼间便已经是一个直径足有十数丈的巨大冰莲！

    其状如小山！

    其锋锐如刀！

    那几个胆敢靠近过来的广郡士卒根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包裹其中，成为那巨大冰晶雪莲之中几个隐约可见的黑点！

    原本站在不远处观望徘徊的十数名士卒则在冰莲绽放的一瞬间就被无尽的冰刺钉在半空！

    从远空悍然冲来的撑着一座土黄色小山的黑炭脸的老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直直撞入了这座生满倒刺的冰山之中！！

    “轰隆！！”

    “咔嚓嚓！！”

    冰雪崩坏！

    地动山摇！

    爆响声中无数的碎冰被振飞上天又落在不远处的士卒们头上，造成了细小的混乱。

    而原本那一朵形似莲花的冰山被撞得只余半数。

    那黑炭脸的老汉没有从冰山之中出来，另一半完好的莲花冰山一头却闪出一道雪白的影子，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千雪仍旧冰上仙子一般气质优雅的再次后退了百余步站定。

    她抬起左手竖于胸前，一柄匕首大小的晶石飞剑化作淡蓝色的光芒出现在她脚下。

    她抬起右手竖于胸前，一根细小且晶莹剔透的发簪从她发间一闪而逝，化作身体四周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飞快的闪现。

    然后她动了。

    一动便是疾速！

    没有什么冰霜覆盖，没有什么声光浩瀚，就只是一迈步身体便冲入那半座莲花冰山之中，可旁观众人预想中更大规模的爆炸声没有来临，反倒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能错过那道雪白身影从莲花冰山另一头飞射而出的身姿！

    更快！！

    她几乎化作了月夜大地之上一道模糊的白色光线，一闪便落在先前再次后退时足尖点地之处，那些原本覆盖了大地的冰霜仿佛法阵一般亮了一刹那！

    也就是那一刹那的功夫，千雪本已极快的速度又进了一筹！！

    快极！！！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光靠双眼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她的身影，只觉得她像是穿越了空间跨越了距离一般直接就出现在了她丟掷金色飞剑和第一次点地后退的位置！

    她止步，拧身，右手掐诀往前一甩！

    那根始终旋绕在她身畔飞快盘旋的细小发簪“嗖”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以一个远超千雪先前速度的速度，激射而出！！

    发簪细小，隐没于黑暗之中！只在那中军大阵的形态边缘上稍稍一闪，便已经透阵而入，直指高台之上的白衣美人！！！

    可就在那一根细小发簪以一个无与伦比的速度靠近高台之时，一道水色的光芒带着军阵汹涌的气势从天而降！它的速度相比较那细小发簪而言缓慢的好像蜗牛，但终究还是在那发簪一闪而过之前，轻轻的蹭了它一蹭！

    “噌！！！”

    发簪穿过了水色光芒，穿过了高台，穿过了整座中军大阵，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返回到千雪身边！

    千雪却没有再去看那高台一眼，只是回头看了看柔城上空的两处战场，然后闪身消失在原地。

    在她身后，那水色的光芒如同一道光墙竖在高台前。

    高台之上，白衣美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边角一道细小的缺口，再看向黑暗之中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眼中寒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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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 孤城落日

    一夜鏖战，广郡大军几次突入柔城以里，却被离郡守军借着地利之便反杀出城。

    身材矮小的老将军林有木几次想要身先士卒以激励士气被阻之后，仍旧十分强硬的坚持在天明时分最后一次强攻时领亲兵军阵冒险将帅旗前压到护城河畔！

    可僵持就仍旧只是僵持。

    在双方付出了更大的伤亡之后只得各自将主力后撤，由人数占优的广郡一方轮替着分批用兵保持对城墙缺口处的压制状态，再加上投石机和床弩、飞剑的配合，让守军无法有效的修补城墙，甚至于借助强大的远程攻势将原本的缺口撕裂的更大，再拿燃着的火油一烧，就是谁都无法弥补的一片焦土。

    城破而不陷，对于攻守双方来说都是煎熬。

    可只要让如此情势持续下去，胜利就必将朝着攻城一方缓缓倾斜。

    天明之前，一身白衣却偏偏是张黑炭脸的云二就已经板着一张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脸回到了高台之上，重新站到距离云百楼不远不近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云百楼收回看向柔城的目光，头也不回的问道，“这个女人就是护着洛川一路从中京城返回的那个女人吧？”

    黑炭脸的老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袍上有些破损，不少地方还被打湿，看起来斑斑驳驳有些狼狈，“当初在怀城之时我便隐约感觉到了她那一身气息的不凡，不料她小小年纪已达六境通神圆满不说，竟还能将武道修炼至龙象之巅，实在是匪夷所思......”

    “通神圆满？”云百楼再看一眼远处的柔城之后转身往高台下走去，“可有机会达至上三境？”

    黑炭脸的老汉跟在云百楼身后皱眉犹豫，半天没有吭一声。

    然后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女人从天而降落在云百楼身侧，落后半步紧紧相随，“有。”

    云百楼扭头去看褐色衣袍的女人衣袍上几道染血的破口，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果然出现了意外？是银匠假意南下实则北上安陵了，还是那启星子苦修多年有所突破？”

    褐色衣袍的女人摇了摇头，神色刹那狰狞，一下子就将她原本姣好柔和的面上美感破坏殆尽，“就凭启星子那蠢不可及的悟性，得入上三境就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了，就算再给他一千年也不可能有所寸进，从多方信息来看银匠确实南下百通了无疑，今天出现在启星子身边藏头露尾的角色，是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人......”

    “启星子，神秘人......”云百楼喃喃自语，然后就见远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最终落在他们身边，是个眉毛倒竖又须发茂盛的中年男子，其人身穿黑色道袍，腰间系一柄金色剑鞘的短柄飞剑，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感，极不符合人们对一个道士的认知，“杨真人，陈敬之未死，阻你的又是何人？”

    只见那黑袍道士怒哼一声，两道眉毛几乎要竖直起来，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安陵郡......仙游子......”

    “仙游子......？！”褐色衣袍的女人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笑了一笑，竟有媚态，“此间事了我必取其狗命......！”

    云百楼停步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中军营地方向走去，“仙游子老迈不堪且性子柔弱不是能左右大局的角色，此番其归顺离郡十有八九也要被豢养在某地等到日后时机成熟为洛川卖命罢了，且先不去管他，反倒是昨夜敢在如此情境之下趁机袭杀到我中军阵前的白衣女子......我要尽快看到她的人头！”

    “不必先弄清她的底细直接杀了？”褐色衣袍的女人问道。

    “不必，”云百楼声音冰寒，“我只是想要她的命罢了，浪费多一丝的力气都毫无必要，”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既然那仙游子老匹夫此时已在柔城，就传信叔祖让他先一步赶来柔城相助，大军交由裨将王郎统辖即可，这一战，必须要赢！！”

    褐色衣袍的女人轻轻点头，柔柔怯怯的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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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柔城上下激战开启的同时，川城方面就有一支万余人的大军精锐出了城。

    与此相伴的，是这座短时间内连番遭遇战火又经历易主之变的大城更大规模的封禁管控，城内城外往来断绝，四方城门日夜紧闭不说，但凡城内百姓，无论其原本身份如何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一律不许离开各自的院落长达十日之久！

    这种前所未有的严苛的封禁于富贵人家而言倒也罢了，只是短时间不得自由，不但粮食充足自家的花园也足够活动，对于城内本就贫苦或者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重新变得贫苦的百姓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那些失去了顶梁柱只剩老幼的家庭，那些已经没有了存粮的家庭，以及那些从各地流亡至此的流民乞丐......

    当一切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的时候，死亡可能就是唯一的结果......

    这就是战争，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而如此大费周章的警戒的结果，是这一座川城被打造成了一个进出不得的铁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所以这一支大军一路向西走了百余里，才碰到来自春阳城方向一支明显超出了探查范围的斥候队伍。

    那支斥候小队只有十余人，就在一处土丘高点上看到广郡大军的一瞬间便驰了战马四散飞逃，同时信鸽与传信法器齐齐被放飞。

    可他们反应快广郡方面的反应更快，数柄飞剑从大军阵列里激射而出，于空中转了几个圈便将一切可能的信息传递扼杀在摇篮。

    等到沾了血的飞剑返回阵列，数十名大军斥候才赶到那一处山丘之上。

    大军中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伸手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轻薄铠甲，多年不曾披甲的他对于这样的束缚已然有些不太适应，“柔城被围，春阳城就将斥候的侦查范围扩大到这里来，但如此一来侦查势必不密，王裨将后续行军只需小心些便不会出甚问题。”

    在老人身边的是个眉心舒展也仍旧有道深深竖纹的中年人，只是面对老人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有些僵硬的笑容，“老祖放心，末将定会按照老祖吩咐，尽快将大军平稳带至柔城。”

    “王裨将做事老夫是放心的，”老人和蔼的笑着扭头冲那中年人点一点头，“此时柔城城墙已破，大军一至哪怕只是依靠兵力上巨大的优势也可轻松拿下柔城，届时老夫会替你向公子要个川城主将的职位，你知道，老夫终究是......不适合待在这个位置上的。”

    中年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更浓，随即连忙压下喜悦之情冲着老人肃然行礼，“老祖对王郎的提携之恩，王氏一族永世不忘！”

    老人又笑着点了点头，化作一道蓝芒消失于天际。

    只留下一个中年人弯曲的脊梁，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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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 天幕落河

    六凤山，有风西来，天阴落雨。

    只是当雨滴从天而降落入六凤山谷的时候，会在某一个穹顶式的地方发生一点轻微的偏折，偏折之后复又垂直落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穹顶天幕之下，是一个昏暗灰败的世界。

    天地间唯一似乎在绽放光芒的，便是一条巨大如同山岳的巨蟒法相！

    而与那微弱的光明相对的，则是一个正在缓缓流转的五千人骑兵军阵，那一道粗壮的气势狼烟不断的冲击着穹顶天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主阵之人居于其中，看起来极其悲壮。

    巨蟒法相没有急于发起攻击，所以骑兵军阵也没有妄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巨蟒的无敌姿态将带给每一个骑兵的心理压力，都将是无形而致命的。

    “自上古九圣君临天下时起，至中古妖皇太一陨落于北海，期间数千年的时间，这天地之间的主角始终是妖，”那巨蟒身躯缓缓游动，在离郡轻骑圆形大阵的四周碾出一条宽大的浅沟，将所有人围在其中，它就像是玩弄猎物的猎人一般，当那数千轻骑于无物，“人族蝼蚁不过是各方大妖所豢养的宠物吃食，就像这六凤山，直至数百年前都还有人族蝼蚁尊奉六凤以为神灵......”

    巨蟒蛇头看向四周几座荒芜的山头，蛇信轻吐，“天地之大，强者为尊，弱者屈从于强者才能活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经历了区区九百载繁荣的人族似乎就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如你这般蝼蚁都敢口出那等狂言，你说我不能理解，”它缓缓低头看向洛川，似乎在笑，“在我看来却是你没有明白，人族的繁荣是吕玄这样的存在给予的，而不是天经地义就该是你们的，若是吕玄尚在说一句虽远必诛倒也罢了，你......凭什么？！”

    那一句“凭什么”似乎带有无上震撼，在那巨蟒的注视之下，原本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的洛川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得胸口烦闷，大口吐血！

    “如今，吕玄死了，人族就应该知道过去的日子没有了，”巨蟒缓缓将视线从洛川的身上挪开，语气之中有种全无所谓的意思，“曾经的人族够强，便是各方妖族繁衍生息了数千年的祖地都可以让你们拿去，天经地义，可如今的你们不够强，那么让你人族借去九百载的中洲之地，也该还回来了，不就是这么简单......？”

    “若真如此，你南夷妖族大大方方来拿就是了，又何必犹犹豫豫躲躲藏藏尽用些下三滥见不得光的手段？”洛川一把抹去下巴上的鲜血，冲着那巨蟒笑着喊道，“更何况九圣是九圣，妖皇是妖皇，和你这条老蛇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你这法相平凡无奇，怕是连个古妖异种都算不上，更不必说九圣遗脉，就凭你也配来与我人族讨要中洲？！”

    “蝼蚁不可语天，”巨蟒这一次没有看向洛川，而是抬起头来注视着黑漆漆的天幕某处，“我已经与你说的够多的了......”

    话音一落，就见原本光线昏暗的某处六凤山头之上便亮起一道蓝芒，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白色羽毛面具的女人脚踩虚空而来，速度极快，以至于她身后那一袭雪白的羽毛披风几乎化作一条流星拖尾，滑过天际，直指离郡轻骑大阵中央的洛川，“这蝼蚁于前辈太过不敬，晚辈替前辈取他头颅！！”

    另一边几乎在那蓝芒现身的一刹那便燃起的绿色鬼火一样飞射而来，桀桀之声压过了破空巨响。

    可那流星和鬼火都没有落在离郡轻骑军阵之中，因为一道同样的蓝芒从军阵后方某处黑暗的所在弹射而出，撞入离郡轻骑军阵上方的气势狼烟之后，带着一股灰蒙蒙的气直接撞在高挑女人的必经之路上！

    继而是那道消失于洛川身后的影子，化作一道绿色的光与那鬼火撞在一起，顿时散发着浓浓死气和邪气的鬼火散落开来，在六凤山谷四周的山坡上燃烧起来！

    “轰隆！”

    一时间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声在山谷之中回荡，地动山摇。

    可那巨蟒却根本没有理会那两处战团，而是仍旧看向天空某处，好一会儿后才似乎失去了耐心，那庞大如山的蛇尾仿佛清扫尘埃一般往离郡轻骑集聚的方向一扫！

    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看在离郡轻骑众人眼中却好像山崩地陷于眼前一般，带着天灾般根本无可撼动的威势横扫而来！！

    避无可避！

    躲无可躲！！

    眼看着那巨大的蛇尾即将扫中离郡轻骑的军阵，黑压压的天幕穹顶之上忽然亮起一束刺眼灼人的亮光！！

    那亮光如同夜幕银河，直接便在那漆黑的天幕之上划出一道光明，继而是天河落水，又像是剑气如山！

    只见一道水色天河从天幕之上倾泻而下，带着极其锋锐的刺痛感，朝着那巨蟒的尾部斩落！！

    “咔！！”

    就像神兵利刃划过山石，六凤山谷之中的地面上被斩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那道看似流转不休的天河树立在这山谷天幕之下，好像将这一方小世界分割开来一般！

    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窈窕人影从天河后面缓缓落下，最终立于半空，伸手一招，离郡轻骑军阵上空那道灰蒙蒙的气势便被牵引到她手上，继而往面前的天河上一拍，原本透彻湛蓝的天河便好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光。

    “清韵师姐！”

    “又是你......！”天幕之下正与影子纠缠的鬼火之中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老祖宗，这贱人便是益城之时......！”

    “望川剑修？”那巨蟒的声音重新响彻天地，他摇晃了一下完好无损的蛇尾，眼睛没有看向那不速之客亦或者那条天河，而是那道在他的注视之下正缓缓弥合的天幕，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被江清韵斩破的天幕便已重新弥合，天地间再次回归昏暗的时候，周身上下泛着灰蒙蒙光芒的巨蟒才终于将视线投射向天河之后的那道窈窕身影，即便隔着天河都能感受到他那一双蛇眼里凌厉的杀机，“修行不易，何必自寻死路？！”

    “如你这般的真妖擅入中洲，莫不是以为师尊不在就没有人能斩了你？！”江清韵声音清冷，一样传遍这一方小天地。

    “前辈，尽快破除这天幕穹顶，噗！”军阵之中洛川飞快的说出一句话便又开始喷血。

    因为在不远处的巨蟒再次将目光盯上了他，“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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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三章 且来试试

    天幕之下，大战再起！

    洛川的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巨蟒，他将如山巨尾甩了起来，以一个比之先前更快更疾了数倍的速度横扫而来，直直撞在江清韵面前的天河之上！！

    “轰隆隆！！”

    整个天地都剧烈的晃动了几下，六凤山上一些山体巨石在这一番震动之下裂出山体滚落下来，山谷大地之上更是裂纹遍布，仿佛要直接崩散一般！

    原本结阵的离郡轻骑由于距离太近立刻便被波及，人仰马翻之下原本的军阵气势刹那消散！

    本已受伤不轻的洛川直接就要坠落马下，却被思齐一把抓住拉到自己的战马前面双臂之间，这样支撑着才让他勉强可以坐住，“公子，你怎么样？！”

    洛川连连咳嗽，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去看，却惊骇的发现原本阻挡在离郡轻骑与那巨蟒之间的天河已然崩裂了一角，其上更是裂纹密布任凭江清韵如何加持都不得巩固！

    “快，快传令长恭他们领军后撤，咳咳......”洛川盯着远处山谷之中那条盘旋如同第七座山峰一般的巨蟒捂着嘴喊道，“速速后撤！！”

    思齐立刻将军令传递至四周传令兵，几个出自血骑本就是三境修炼者的骑兵各自弃了战马飞掠而去，很快，整支离郡轻骑便开始流动，在仍旧震动不已又处处裂陷的山谷之中化整为零，在五大军候的精准掌控之下往外撤离！

    可就在五千轻骑将要离开先前巨蟒围绕他们游动划出的浅沟之时，就听远处巨蟒一声尖鸣，浅沟环绕的大地忽的再次震动起来！！

    土黄色的光芒从那浅沟之中迸射而起又连成一圈，继而像是砸断了大地的脊梁，浅沟环绕的圆形区域好像失去了底部的支撑一样，不断下沉！！

    无法逃离！！

    在一片混暗之中，飞散的尘土将这个新现于此的圆形大坑笼罩起来，让所有人的眼前越发黑暗！

    洛川又惊又怒，将气运于眼部，看着四周仿佛正在升起的绝壁，一时间内心尽是无力......！

    而与此同时，天空之中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巨蟒的蛇尾第二次如鞭子一般甩在那从天而降的长河之上，那本来坚固无比的蓝色剑气顿时碎裂半数！

    江清韵唇边见血，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不停，一道道蓝光飞快的冲入悬浮于她身前的一面像是星盘又像明镜的法宝之中，等到巨蟒的长尾第三次甩在长河剑气之上将其击得崩碎飞散的时候，她恰恰一口血喷在那星盘之上，璀璨的蓝光一闪，将整个天幕下的六凤山谷照得如同重回白昼！

    “嗯？”巨蟒的声音之中似有犹疑，继而浑身上下都是一摆，打出了一记更加气势无匹的甩尾，直接了当的砸向半空之中的渺小人影！

    就在那巨蛇之尾将要临身的前一刻，虚空立于江清韵身前的星盘之上原本光耀天地的蓝光忽的熄灭了！

    就像幻觉一样！

    那一刻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黑暗复又光明！

    只是这一次重新绽放的光芒不再是幽幽的蓝光，而是璀璨如同日耀一般的金光！！

    那金光足有三四十丈方圆，好像一面坚盾一般竖在江清韵那渺小的身躯面前，可在那巨蟒如山的蛇尾面前又显得轻薄如纸！

    可就是这样一张轻薄如纸的金色，却奇迹般的挡住了那巨蟒山崩地裂的一击！！！

    “当~！！！”

    那一声巨响，仿佛神明敲动大钟，震得坑底的洛川等人头晕目眩，大半经过妖物血肉和珍贵草药强化过肉身的战马都不得不俯卧在地，微微颤鸣！

    天地之间仿佛激起一道道波纹，将另一边于半空中战斗的两处战团都强行分开！！

    大妖茉莉和鬼火墨玉聚在一起，将各自护身光芒融为一体才稍稍抵御那冲击的影响！

    本已受了伤的牛德义和影子只能落在山谷地面，即便将护身光芒融为一体都不能完全抵消那种影响，激得各自伤口上鲜血直流！

    天幕穹顶更是在这一击之下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阴雨天光再次落入这一方天地！

    可就在下一刻那光线便再次消失，因为巨蟒整个腾空而起，将它巨大的蛇躯盘旋起来倒贴在天幕穹顶那缺口之上，一双蛇眼之中的怒火几乎如同实质，死死盯着仍旧站在半空之中持着一面金色大盾对着他的江清韵，“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法宝......”

    他将那巨大的蛇头扭转向山谷之中的圆形大坑，“只是无论如何，今日我都要取他性命......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巨蟒便如弹簧一般射出，不再理会身后再现的阴雨天光，也不再去费力弥补那天幕穹顶，巨大的蛇头直奔圆形大坑，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拥有极其繁复纹理的土色的巨大法阵叠加在他蛇头之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更加奇异的是，那些法阵竟然反复叠加，最终融而为一，无数的法阵叠加之后竟隐约形成一个仿佛土色城墙一般的散发着近乎金色光芒的面！！

    另一边江清韵也不见丝毫犹豫，双手掐诀将蓝色光芒打入星盘之中，那星盘抢在巨蟒之前先一步落在圆形大坑上方，金色的光芒激射而出，好像一个轻薄的盖子将整个圆形大坑整个盖住！！

    大蛇至！

    金芒与金芒的碰撞！！

    厚重如大山的金光撞在轻薄如蝉翼的金光之上！！

    “轰隆隆隆......！！！”

    大地震动得几乎要将骑兵连同战马一起掀飞！

    可那一层薄薄的金光却只是颤动，始终没有散去！！！

    “我不信你身上还有第二件这种级别的法宝......”那巨蟒一击无功之后干脆便盘卧在那薄薄金光之上，将那金光与星盘压在身下，他抬起巨大的蛇头看向半空之中嘴唇以下尽是血迹的江清韵，声音如同落入这一方小天地之中的阴雨，混乱而绵长，“修炼不易，你竟要拿自家的性命去为这些蝼蚁续命？！！”

    “老娘要如何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老妖在这指手画脚，一条臭蛇叽叽歪歪，好多年没说过话了么？”江清韵低头看一眼那巨蟒，抬起袖子在下巴上擦了擦，一柄蓝如大海似乎有光波在其中流转的古朴飞剑从她背后的剑鞘之中升起，被她一把握在手中指向那巨蟒蛇头！

    “想要老娘的命，且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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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 真蟒之劫

    六凤山。

    天幕穹顶的缺口正在缓慢修补，短时间无法补全。

    天幕之下的小世界有了光明，却似乎更加黑暗。

    细雨绵绵落入天幕之中，落在那巨蟒法相上，滴滴答答，让那一身灰黑色的鳞片看起来凝实光亮，然后，巨蟒那如山一般的身躯似乎微微颤动了一刹那。

    天空之中忽的出现一面土色的法阵。

    那法阵形态近圆，直径足有百余丈，期间光芒流转彼此勾连，形态繁复好像江州锦绣一般，绵密非常。

    法阵阵面朝上，仿佛一面镜子，正对着身在半空手持古剑的江清韵！

    江清韵见状便是一步迈出，身体突兀出现在三十余丈开外堪堪让过那法阵阵面所指的方向，就在她避开法阵的一刹那，那法阵之上土色的光芒一闪，一道土色的圆形光芒从法阵上“嗡”的一声弹射而起，冲天而去，几乎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轻松避过一击的江清韵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因为第二面土色的法阵已经凭空而生，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一座座法阵起于虚无又终于天际！

    起点不同，角度不同，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便已经有十数道法阵立于虚空又连成一片，将整个天幕之下的天空占了个满满当当，土黄色的光芒各自冲天，将灰蒙蒙的天色照得大明！

    江清韵只得不断躲闪，可她心里已经颇为焦躁，这漫天的法阵此起彼伏就好像一个计算精密的巨大机器，环环相扣又不断增多，反复的压缩着她的生存空间，她从初时可以在数里方圆内辗转腾挪，到现在只能在百余丈范围内闪躲，已然是在一面面法阵的夹缝之中求存了，险象环生。

    如此下去终有一刻将避无可避！

    她飞快的扫一眼下方一动不动的巨蟒，将手中长剑往某处狠狠一刺，一道极其细长的水色剑气切入两面相继出现的法阵之间，左手掐诀往下一压，那水色剑气瞬间粗重了数倍，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以其中一面法阵为支点撬动另一面，原本几乎已经密不透风的法阵攻势立刻便现出一角空缺！

    只这一线空缺便足以让江清韵细小的身体脱身而去！

    可就在她想要闪身从那空缺处过时，却猛然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空缺？！

    她方才的这一下干扰，似乎拨动了一个彼此相连的精密齿轮，一刹那间天空之中所有的法阵同时发生了不可测的偏折，原本她已稍稍掌握的闪躲规则立刻便失了效！！

    可到了此时她哪里还有能力于一瞬间找到那一线缝隙？！

    避无可避！！

    只能硬抗！！

    她飞快的将系在右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强光猛地炸裂开来，将她整个包裹其中，下一个刹那，三道土黄色的法阵之光齐齐扫中那团金色强光！！

    “轰！”

    “轰！”

    “轰......！”

    阵法黄光远去，金色强光消弭！

    江清韵于那短暂爆炸的时间里扫视四周再次找到了那一线可避之处，却根本没有机会趁机跳出那法阵集合之外！！

    “好东西真不少啊......”巨蟒轻哼一声，整座六凤山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继而有黄色的光点自大地之上溢出，无数的光点好像逆天而去的土黄色雨滴一般朝着天空射去！

    那一幕诡异而真实。

    原本还敢停留在远处天幕半空遥遥对峙的茉莉和墨玉以及牛德义和影子见状立刻便四散而逃，各自落在一座六凤山头之后。

    那一刻似缓实疾！

    江清韵逃无可逃！

    她一咬牙将左手腕上的金色丝带也扯断了，于金色强光绽放的一刹那立于虚空，闭上双眼，手持古剑在天空中飞快的划出一个圆，天空之上无尽的落雨便受其牵引直直朝着她剑尖的方向凝聚，与此同时水色蓝芒凝聚如同实质，真水与真气凝聚融合不断流转，最终形成了一头云朵般环绕她飞行的巨鲲！！

    那鲲游于天际，其头如鲸，其翼如云，其身如水，其尾如烟......

    缥缈如水中云海，通透似海浪推波。

    然后江清韵睁开双眼，看都不看四周将自己围拢成为一座天地牢笼的黄色光点之海，与那些悄然消散的法阵，只是缓缓将那古剑抬起，又一剑下劈指向巨蟒头颅，秀眉倒竖，“斩！！”

    一个斩字如同雷霆！！

    原本悠然围绕古剑漂浮的巨鲲刹那而动，如同怒海狂潮，直扑巨蟒而去！

    “嗯？”那巨蟒似乎有些惊讶，却也大概仅止于此，只是眨了眨眼睛的功夫，在他头顶便有无数反复细密的阵纹不住交叠，最终再次形成那近乎金黄的幕墙，“可笑......”

    声音落，巨鲲斩！

    “轰隆！！”

    只见那气势磅礴震得空气都为之荡漾的恐怖一击没有撼动那金黄色的幕墙分毫，却在巨大的爆响声中，化作一道威势惊人的水色气浪，冲击波一般席卷整个六凤山谷，继而在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幕穹顶上打开一圈更加巨大的缺口，其威势仍旧不止，将远空连绵的阴云搅得翻滚不休！！

    “时间浪费的够多了......”巨蟒看一眼自己头顶金黄色幕墙上几道细微的裂痕，又看了看四周已然开始崩溃的天幕，抬头轻喝，“死......！”

    一言既出，天空之中已然形成一个立体球型阵法的牢笼里，黄色光点猛地一顿，继而疯狂收缩，原本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六凤山的阵法牢笼眨眼之间便已缩至一人大小，以剑气化鲲又一击不中的江清韵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困于其中！

    “清韵师姐！！！”

    “咚......！！！”

    一声巨响！！

    数十里开外都清晰可闻！！

    如同一声闷鼓敲响在所有在场之人心底，震得每个人心脏狂跳！！

    一朵蘑菇云！！

    直接搅碎了天空阴云！！

    天地之间所有雨滴被炸成极小的微粒，再在滚滚波纹之中被送到十数里开外！！

    巨蟒却只是低头，一条巨大的蛇尾不知何时已然穿透身下薄如纸张的金色光幕探入地下，“有一个明灵境的望川剑修和五千离郡轻骑为你陪葬，作为洛天恩的继任者，你这个离郡太守死得不算委屈了......”

    他弯下那巨大的蛇头几乎抵在金色光幕之上，“你死了......那些蝼蚁很快便会忘记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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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五章 下山出山

    六凤山，破碎的天幕穹顶已经开始片片剥离，好像摔碎了的蛋壳。

    山谷之中，巨蟒低头，蛇尾穿过那薄薄的金光探向洛川所在的地方！

    可还不等蛇尾抵达坑底，他便又忽的一下将那小山一般的蛇头抬向天际，快如闪电！

    因为有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哪句话......？”

    巨蟒一双巨大而混沌的竖瞳飞快震动！

    在那水汽迷蒙烟尘漫天的地方。

    一道看不真切的人影立于虚空。

    “......是说......敢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这一句吗......？！”

    “你......”巨蟒盯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蛇信飞快的吞吐，“下山了......？！”

    那人影一动不动，只有声音仍旧传来，“你......不也出山了？”

    巨蟒盯着那人影，眼睛一动不动，甚至于它庞大无匹的身躯都一动不动，哪怕那一条蛇尾距离巨坑底部的洛川已然只有十数丈远，他都没有再往下探哪怕一寸，“六凤山......不也是山？”

    “涅泽......玩弄唇舌于你我毫无意义，”天空之中的人影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没有雷霆之势，也无震撼之音，可在巨蟒听来显然并不简单，“是你先过界了。”

    巨蟒闻言似乎有些挣扎，半晌没有再次开口。

    天空中的人影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等着。

    原本在先前一场大战中躲到远处山头之后的大妖茉莉和墨玉飞到那巨蟒身边，看向天空中那个不能让他们感觉到丝毫危险的人影，心下骇然。

    另一边牛德义自然而然的飞到天空中那人影身后，在那里，一片金光之中，先前一战之后不知所踪的江清韵正静静的躺在其中，双目紧闭，身上道袍血迹斑斑，他抬头看一眼那灰袍老道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兀自盘踞如山的巨蟒，没有说话。

    影子则落在距离那巨蟒并不远的山坡上，左手捂着右肩，右手里倒握着一柄碧绿短剑，直直盯着被巨蟒压在身下的金色星盘，一动不动。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巨蟒才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发出一串低沉嘶哑的笑声之后缓缓道，“是，是我先出了山......”

    一句话说出之后他就像放下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一般，再次将蛇头低下看向那巨坑之底的洛川，“你来......是为了救下他......？”

    天空中的人影挥一挥衣袖，本已残破不堪的天幕穹顶砰然而碎，继而与弥漫天地间的烟尘一同坠落，一时间阴云散尽，阳光重现，照得这一方天地明媚异常，若不是大地之上巨大的沟壑和残破的山体仍在，直让人以为先前的黑暗种种皆是梦境一般，“我来，是为了救下这里的所有人。”

    “苍......苍颜掌教......”与茉莉一同站在那巨蟒身侧虚空之中的绿色鬼火里传出墨玉微颤的声音。

    茉莉闻言瞳孔一缩，再次看向天空中人影那张面无表情又普通至极的脸时，脸上才多出些懊恼以外的表情。

    “我若非要......取他性命呢......？”巨蟒本已距离洛川极近的蛇尾再次下探了数丈。

    天地之间的气氛便瞬间变了！

    仿佛前一刻还是春日暖阳的午后，下一刻便已落入寒风凌厉的深秋！

    无数不可见的玄妙气机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纠缠撕扯，却无形无质，极度诡异！

    茉莉和墨玉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那巨蟒的眼睛，巨蟒却停下了自己下探的蛇尾，将那硕大的蛇头缓缓抬起重新看向天空中的人影，“启明子，西南汉州可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天空中的苍颜掌教始终面无表情，俯视巨蟒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块石头，“南面那座岛上的事情，南疆各宗门可是已经处理妥当了？”

    巨蟒又是好一阵沉默，天上地下两个人仿佛在无声的对抗，又像是云淡风轻，良久，巨蟒才再次开口，“十数年未见，你还是与那时一样，毫无寸进。”

    苍颜掌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却老了......！”

    巨蟒好像听到了多么开心的事情一样，冲着天空中的人影第一次张开巨吻哈哈大笑，“启明子，看来便是我先输了那一场，于你而言也无甚助益了，”他哈哈的笑着，仿佛要将那张狂的模样印刻在天空中那人的心底，“既如此，便罢了。”

    巨蟒将蛇尾从地下收回，看起来心情极佳，“老朋友，下次再见之时，你我当分生死......！”

    一语言罢，巨蟒便将尾巴一甩，尘土漫天遮蔽了山谷内一切的景物，等到尘埃落尽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巨蟒和两个大妖的身影。

    巨坑底部，影子第一时间出现在洛川身边道，“苍颜掌教至，大妖已走。”

    洛川却几乎在同一时间飞快问，“你怎么样？牛真人以及方才那位清韵前辈如何了？！”

    “我没事，”影子用左手抓住洛川的手臂以自身气息去感受他的状况，“牛德义伤得不轻倒无大碍，那位清韵剑修伤得有些重。”

    “思齐，将那颗仙芝丹拿出来，”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对先前危机之时聚到自己身边的五大军候道，“清点各军伤亡人数，能活的都要活！”

    “尊太守令，”五大军候行礼而去，思齐将一个玉质盒子递给影子以后也跟着往各军中去了。

    “我没事，你将这仙芝丹给那位清韵前辈服下，不是说王品宝药已有起死回生之效么，”洛川说完，看着影子消失之后才翻身下马去到被一众望川剑修围拢的地方，秦万松和长须老道牛德信已然苏醒，他问常五溪道，“两位前辈如何了？”

    “内伤颇重，但无性命之忧，只是一时半会儿起不得身了，”常五溪面色如铁。

    已然虚弱睁眼的牛德信闻言却笑了，他看向常五溪，右手缓缓比了个八字，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常五溪却丝毫没有与他玩笑的心思，看向洛川道，“大战已毕？”

    洛川点了点头，“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到了。”

    常五溪等一众望川剑修闻言各自松了口气，“公子以为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

    “且在这六凤山完成修整，等到陆将军的黑甲军来此会和之后再论其它，”洛川抬头看向那一层薄薄的金色天空，喃喃道，“既然南夷给我们如此一击，不让他们付出些代价......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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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六章 大变之轮

    南疆群山，阴雨霏霏。

    某一处大地山谷之中忽的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山谷两侧山坡崖壁上的树木一棵棵倾斜到几乎贴在地面，飞沙走石之间花草断折与泥土一起吹到半空。

    一片混沌。

    然后便是一条如山一般庞大的巨蟒忽然充斥其中，缓缓向前游走。

    在那巨蟒后背，茉莉和墨玉两个大妖一时间还没有从先前巨大的速度和当前的缓慢静止之中回过神来，好一会儿之后才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番设伏六凤山之行没有斩了那洛川人头，却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巨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直直落在两个大妖的耳中，听不出喜怒，“但既然那启明子下了山，太明和百通两个方向就都要再往后撤撤了，以那洛川小儿的性子难保不会深入群山实施报复，墨玉，让戚山和团枭各自小心些，这个时候再多折损就太不划算。”

    “老祖宗......”大妖墨玉在巨蟒后背不敢有丝毫动作，更不敢召唤那一身绿色鬼火，只能以那一身他自己都极其嫌弃的绿色鳞片示人，尤其是在茉莉这样的美艳大妖面前，让他颇感失了颜面，好在茉莉没有看他，这才让他稍稍好过了些，“哪怕是那苍颜掌教来了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难道就这么放过那洛川小儿，就这么放过离郡？！”

    “阻我南疆北上之路本就是你死我活，哪里来得什么放过不放过？”巨蟒头都不回的向前走，所过之处无论巨石古树还是花草溪流一律碾入地底，“只不过是你死还是他死，你的人死多少和他的人死多少的问题罢了，至于说洛川，离郡，甚至整个西南汉州，早晚只是一死。”

    “老祖宗，既然整个西南汉州早晚都是要死的，何不尽早为之？如今吕玄已死天地大变，西南局势就算加上苍颜剑宗之类宗门和一些七零八落的望川剑修，亦无法与我南疆万族相提并论，何不狮子搏兔一般尽出全力早日将西南汉州纳入我南疆之土......？”大妖墨玉仍旧意难平。

    不料这一番半是气话半是废话的话说出口，一旁的茉莉却接过了话题，“此亦茉莉之所惑，还请前辈解惑。”巨蟒沉默片刻后道，“时机不到罢了......”

    《剑来》

    两个大妖对视一眼，困惑更深。

    巨蟒似乎轻叹一声，“吕玄应当是真的死了，天地也将真的大变，可如今已然大变了么？在我看来还远没有到了真正大变的时候，”他又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斟酌该如何表达，显得颇为审慎，“这一片天地之间因为一人之死让旧的规则通通失效，可却也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那样为这一片天地树立一个新的规则，现在的天下，人族那些隐世不出或是站在台前的强者做不到如此，四方万妖之中那些甚至活得够久的老怪物们也做不到如此，那么......”

    巨蟒微微抬头，“就只有他们才能决定了吧......”

    墨玉抬头看天，先是茫然，继而惊骇，张开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茉莉则根本没有抬头看天，“这才是师尊他们将南面那座岛上的事情看得比北伐更重的原因吧......可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在这种时候去与人族纠缠，既然吕玄已死，最先乱的一定是中洲，皇权暗弱，三十二家诸侯逐鹿天下，且让人族自相残杀我们冷眼旁观就是了，何必就早早入了局？！”

    墨玉看看茉莉，又扭头看向巨蟒，有些跟不上两人对话里的意思。

    “三十二家诸侯？”巨蟒轻笑，那声音震得山林都跟着摇晃，“如今哪里还有三十二家诸侯......”

    茉莉一怔，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肃然点头道，“确是如此。”

    “天下大势纷繁复杂，总不是简简单单一两件事可以决定，”巨蟒仍旧不回头，也仍旧只是不急不缓的赶路，“人族占据中洲九百载，以一族之力抗衡我四方万族近千年之久，会是如今表面看起来这般虚弱的模样？不过是一些站在绝顶的大人物在与我四方万族下棋罢了，在真正大变来临之前，谁都不会将这一盘棋轻易下到终了，除非对方给了自己天大的破绽，可同样的，在那大变来临之时，谁家能在棋盘上更多落子便可得那先天一势，所以又不得不争，只是贪不得胜，入界宜缓罢了。”

    茉莉朝着巨蟒头颅的方向深深行礼，“茉莉多谢前辈解惑之恩，”说完又扭头看向身边的墨玉干脆利落的告别，“墨玉长老，茉莉要回日月湖了。”

    墨玉一愣，“洛川那小儿你不杀了？”

    茉莉摇了摇头，“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墨玉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茉莉长老一路好走，他日若有机会杀那洛川小儿定要提前知会一声，墨玉必与同行......”

    茉莉冲他微笑点头，然后化作一道蓝白微光往东方飞去。

    等到茉莉已然消失在天际再看不见了，墨玉才收回目光，却见原本如同山岳一般的巨蟒不知何时已经缩到只有六七十丈长短，连忙一步踏出立于虚空，“老祖宗......？”

    巨蟒没有回话只是继续缩小，直到化作洞窟初见时那般大小，然后缓缓盘曲，“你一条青竹小蛇......怎么会喜欢上她？”

    墨玉身上忽的冒出绿色鬼火，刹那间便将他整个包裹其中，只是从中发出的声音刺耳之余竟有些颤，“老祖宗说笑了，墨玉怎会喜欢上她......！”

    他一句话说出才猛然警醒落在地面之上的蟒蛇身边急道，“老祖宗可是......受了伤？！”

    蟒蛇此时已然将身躯盘成个圈，浑身绵软，闭着眼将头颅搭在自己身躯之上，“并未伤身，确是伤神......”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墨玉，“这个女人天生近道，自是绝情绝性到了极点的妖种，这样的人是绝无可能......”他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道，“倒也并非绝对，但......最好不好沾惹......”

    “是，老祖宗，”墨玉飞快的应了一句后急忙又问道，“老祖宗你如何了......？！”

    蟒蛇看一眼墨玉，其中的意味似叹息似疲惫，他缓缓又将眼睛闭上，“三日内送我回返宗门至于地脉火海之中的地金台，迟则有碍......还有，让其他没有现身的钉子......去离城......”

    一句话说完便没了生息。

    墨玉飞快将那蟒蛇捧起，化作一团碧云，往西南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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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七章 平原大捷

    郑仓城，天气晴好。

    战争的阴云似乎已经完全散去。

    因为自前些天广郡大军在城外驻扎并发动强势攻城之战未果之后，往后的几天里郑仓城便再没有遭遇过像样的进攻，广郡大军只是零零散散做些趁夜偷袭之类的勾当，强度也与第一日天差地别。

    到得此时，沈诚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郑仓城在此番战役之中所面对的只是广郡佯攻？

    他一边给离城军务处和柔城及其余各地以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一边开始调整策略，反过来趁夜奇袭广郡大军的营地，然后发现城外这一个规模庞大的营地已然是个空壳子，看似有四五万人规模的庞大营地实际上最多只有两万人驻守，所谓攻方兵力竟然只与守城一方相当，这便根本不是确要攻城的模样。

    哪怕他沈诚手里的原班精锐只有一万，另外的近万士卒是近些时日在郑仓城附近从流民与百姓之中征召的新兵，也绝不是广郡如今区区两万士卒可以攻陷的！

    可等到第二日天明了解了敌方真实情况的沈诚打算出动主力部队进逼广郡营地，试图试探性的谋求城外一战时，对方却先一步拔了营地一口气后撤了五十里，几乎退到了三仓之地与广郡旧时的边界线上，寻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地势扎营！

    那一处营地距离甘水河已经不远，甘水自西向东一路汇入雅河，没有人知道广郡那支强悍的水师是否已然顺着雅河逆流来到甘水上游随时策应支援，沈诚不敢冒险追击只得求稳，退军回城以图防守，却也在一日之内派出了十数支斥候队伍重新覆盖了郑仓城北部的大半区域，将郑仓城以北地区的情况尽数掌握。

    这些斥候队伍中的几支更是接到了极其明确的旨令，一路顺着甘水河往西走，直接逼近了距离川城最近的甘水渡河点，其中一支斥候队伍还与对面川城的斥候队伍隔河相望打了个照面！

    几乎就在那一支斥候队伍与川城的斥候打了照面的同时，通仓城主将陈少雄和郑仓城主将沈诚便接到了离城军务处郡尉赵无忌的加急军令，令调通仓五千守军北上协防郑仓城，而郑仓城则同步出兵一万进逼川城方向，驻扎于距离川城最近的甘水河畔作渡河准备！

    这是整个北部战役从被动遇袭到被动防守之后，战略上进行的第一次反击式的试探！

    陈、沈二人本就是赵无忌曾经的直属下属，接到军令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执行，三仓之地的军事调动尤其是通仓城方面的出兵立刻便牵动了永昌郡方面的神经，益城与兴城方面立刻开始加强警戒，可在了解到离郡的军队动向明确向北指向广郡之后便没有做出任何增兵边境之类的进一步调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离郡方面生疑，给那个刚刚达成的南疆之盟笼上阴霾。

    事实上赵无忌这一纸军令的调动在沈诚看来多少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当前广郡方面的布局仍未足够明朗，尤其在郑仓城以北的甘水河畔还有一支广郡大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派出近半兵力进逼川城是有可能引得郑仓城重陷围城困局的，但他仍旧毫不犹豫的派出了九歌领军往西北方向的川城杀去。

    可结果却完全没有如沈诚担心的那样发生，而是出人意料的诡异！

    不但向川城进逼的九歌大军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一路顺畅的抵达了军务处军令所指的甘水河畔，原本驻扎在郑仓城以北同样背靠甘水的那一支广郡大军反倒再一次后撤了，而且这一次更是干干脆脆的撤到了广郡境内绣城地区下属的一处前沿军镇，完全是依城防守的架势！！

    于是郑仓城内的沈诚有些想不明白了，只能感慨赵无忌用兵之能，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城墙上拄刀而望北方晴空万里心态轻松的时候，川城与柔城之间的平原大地上，阴沉沉的天色下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其中兵力方面似乎稍稍占优的一方身披广郡铠甲以百人阵为基础，百余个百人阵层层围拢结成一个巨大的圆，然后缓缓向东滚动，朝着战场不远处的一个缓坡前进，呈现守势。

    而兵力方面并不占优的一方则披挂离郡铠甲组成了十个千人大阵，衔尾追击，仿佛群狼围猎巨熊一般此起彼伏的发动一轮轮强攻，不断的从那巨熊身上撕扯下些血肉来。

    于是两支大军一路厮杀一路缓行，只留下平原大地上处处残破的铠甲旗帜与血肉残尸在他们身后，似乎不死不休。

    直到巨熊一般的广郡圆阵大军快要抵达那一处战略上相对易守难攻的缓坡之时，缓坡之后却忽的传来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而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立刻便有些不稳！

    紧接着便听得那十个群狼一般的离郡千人军阵之中爆发出高昂的欢呼声，他们一边高喊着“离郡轻骑到了”，一边斗志高昂发动最强攻势，被他们集中撕咬的圆阵一角立刻便坍塌凹陷，十余个百人阵立刻告破，其中士卒溃散败退涌入圆阵深处的其它军阵！

    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初现败象，任凭那军中主将与各级军官如何喊叫都难以逆转圆阵一角的溃散迹象！

    然后，缓坡之后那一支骑兵适时登场！

    只见那一支骑兵足有近三千之数，其中战马高大，战甲精良，马上骑兵人人持弩挎弓，整支队伍呈现长蛇阵型，冲上缓坡之后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直冲那巨熊一般的圆阵大军杀来，而是好像一条巨蟒在大地之上疾行游走，与那巨熊圆阵擦肩而过未触即走，然后便是一波波仿佛没有尽头的箭矢抛射而来，暴雨般散落在巨熊圆阵边缘的一个个百人军阵之中！

    血花飞溅，惨嚎之声顿时大起，即便是外围那闷雷一般的马蹄声都无法掩盖！

    于是，更大规模的百人军阵的溃散开始了。

    士卒们推搡着，拥挤着，争先恐后的往圆阵深处涌去。

    没有办法向同袍伙伴劈砍的士卒被冲击得失去了自己的位置，便只好加入其中一同往圆阵内部卷去......

    当一场溃败不可避免的时候，这一支巨熊般广郡大军的领军主将终于做出决定，军令之下大半个圆阵飞快变阵组成一个便于快速行军且可以兼顾防御的矩形阵列，飞快往东方逃去。

    而那小半个被丢弃当场的数十个混乱不堪的百人阵群，则被身后的离郡大军围拢......

    继而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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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 分兵而击

    柔城与川城之间的平原之上，阴云密布。

    荒野之中，血迹斑斑。

    那一处距离最终战场极近的缓坡上，千余精锐亲兵围拢“李”字将旗，三千骑兵靠近之后围拢在外，只有一身骑兵都尉铠甲的领兵军官穿越亲兵阵营大步入内。

    他一路走到缓坡最上方，只见缓坡最高处的位置上独独站了一个身穿离郡裨将铠甲的中年男人，那人脸上胡茬有些长，显然是刚开始续须还未留长，也不看身边四方，只是肃然而立瞭望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们如同蚂蚁般动作，却是此时此刻本应待在甘水关或者梁仓城的甘梁主将李牧！

    骑兵都尉咔的一声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并不好看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不大，看起来就很平凡，是曾随洛川南下离城的沈诚家的侄子沈均！

    沈均大步走到李牧身前行了个军礼道，“属下沈均参见裨将大人！”

    李牧闻言扭头冲沈均一笑，“这又没有什么外人，不必如此客气，来，”他走到沈均面前拉着他往缓坡下方走去，到了一个已然搭建完毕的大帐内让他坐下，自己则去到大帐中间的地图上比划起来，“先前一战以有心算无意让我们占了些便宜，但那一支川城大军的主将也不是庸人，最后时刻断尾求生不可谓不果断，如此一来我们想要在野外将那一支大军彻底打残便不可能了。”

    李牧回头看沈均正襟危坐的听着，一笑后扭头继续指着地图讲解起来，“方才那支大军往东撤退，但却未必真的一路退回川城，广郡此番大举而来目标是取柔城，则柔城以外此时必是大军围城，若这一支败军假意返回川城实则仍旧西去与广郡大军汇合围城，则柔城局势势必雪上加霜，所以，我们必须要让他们老老实实返回川城，同时......”

    他看向沈均收敛了笑容道，“我们还得驰援柔城！”

    认真听着的沈均沉思起来，以他们这一支军队步骑相合的配置和实力又携大胜之威，追击一支新败的如今兵力上还要弱于己方的大军并将其驱赶回川城不算困难，可若要如李牧所说在做到这件事的情况下还要驰援柔城就不简单了，他抬头看向李牧问道，“裨将大人的意思是您亲率本部大军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三千骑兵驰援柔城？”

    李牧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沈均郑重道，“正好相反，你和三千骑兵自去追击这一支川城军，我和本部大军驰援柔城！”

    沈均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问道，“裨......裨将大人是说让我率领这支三千人的骑兵新兵，去追击那一支仍旧有万人左右的川城精锐？！”

    “哪里有什么骑兵新兵和川城精锐，”李牧一笑道，“你率领的可是三千纵横无敌的离郡轻骑，是曾在太守大人率领下于益城大败南夷的绝对王牌，而被你驱赶着返回川城的不过是一支不足万人的广郡败卒罢了！”

    沈均顿时目瞪口呆，可随即还是起身行了个军礼肃然道，“沈均遵裨将大人军令！”

    李牧伸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取了把椅子坐到沈均面前道，“沈均，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这安陵局势我不瞒你，其实极坏，”他面色严肃和沈均一样端坐椅子上将腰背挺的笔直，“柳飞絮拥兵西线对柔城、春阳和楠城其实都有威胁，咱们那位客卿苏先生入了鹿头城已有多日仍未建功，可见那柳飞絮是铁了心要观望到底的，那么一旦柔城失守，则柳飞絮立刻就会拼了命的出兵拿下另外两城中的一座给广郡云家作那投名状，就算柔城不失，一样难保那柳飞絮不会投向广郡往柔城背后插刀。”

    “另一方面，即便不考虑柳飞絮这个变数，单说柔城情况也极不乐观，原本我便想过一旦广郡此番西来首选柔城，那就十有八九在柔城布有后手，这才不等离城军务处军令便擅自率军北上来到这柔城与川城之间，可就在昨天我已得到暗部传来的消息，柔城城墙破碎一角，陷入血战......！”李牧看到沈均面色大变，不由得安抚道，“陈将军及本部精锐自然是悍勇无双的，在兵力差距不足够悬殊的情况下短时间自然可保柔城不失，但时间久了便很难说，此刻的柔城急需援军，而整个安陵如今仍能在外机动又距离柔城最近的就只有我们这一支了，所以我，必须，要尽快率军赶到柔城，而你，必须，要让那支川城败军返回川城......”

    沈均闻言霍得起身将右拳狠狠砸在左胸道，“裨将大人放心，沈均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让那支川城败军返回川城！！”

    李牧却皱起眉头，只是坐在椅子上不起身，就那样盯着沈均看，直把后者看得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裨......裨将大人......”沈均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忽的想起自己先前一番话说了眼前之人最不喜欢听到的话语，不由得有些惭愧，“沈均......沈均必思虑万全谋而后动，不敢轻率用兵......”

    李牧这才起身，两只手用力按在沈均的肩膀上，却仍旧皱着眉盯着他的眼睛道，“沈均，你是都尉，不是初入军伍的毛头小子，当初你不愿随你叔父去郑仓而是跟了我，为了什么？为的不是粉身碎骨马革裹尸，更不是带着三千披挂了精良铠甲驾着良驹战马的骑兵去慷慨赴死，而是凭着你的智慧带着那些信任你的兵去打胜仗！让所有人知道你只靠自己和自己的兵，也可以打胜仗！”

    他将沈均按到座椅上用力晃了晃，“听我说！”

    沈均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肃穆面容正襟危坐，用力点了点头。

    李牧沉声道，“方才骑兵冲阵一战而胜，骑兵与敌军大阵一触而分并未暴露太多，即便离郡轻骑人人黑甲早已闻名西南汉州，那敌军主将也绝不敢轻易断言你们并非离郡轻骑，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大军是否一样仍在穷追不舍，只要你们追击的足够凶狠，接触的又足够短暂，就足以让那一支败军惊疑之下一路向东不敢轻易回头，”他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位用力的点了点，“这几处所在是敌军东撤最可能选择的驻扎区域，一旦他们果真驻扎于此，你便可以率领骑兵自这几个方向发起突袭，白日则游走箭雨，夜晚则以火箭对敌，一旦交手一次性射光一半箭矢都在所不惜，如此则敌军深恐被你缠住继而被我大军追上歼灭，则必一路东逃回到川城！”

    “当然......”李牧肃然回望沈均，“这些都只是最好的情况，而最坏的情况则是那川城军主将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悍然反攻咬住你们，那么......”

    他走回沈均身边一支大手再次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双目瞪若猛虎，“方才敌军主将那一记断尾求生，就算是给你上得最好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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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 广郡退兵

    柔城血战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阶段。

    攻方与守方围绕那一截倒塌的城墙缺口进行了各种博弈，广郡攻方在老将军林有木的铁血强压之下爆发了极强的战斗力，结合投石车和军阵飞剑的协助终究还是攻入了缺口之中与守军一方进行巷战！

    柔城守军也并没有乱了阵脚，早已在陈敬之的安排下将那一处缺口附近的街道房屋里百姓清退，依据街道地形打造防御工事，再结合缺口两侧的城墙围拢，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小型口袋，对攻入城内的广郡士卒进行了立体式的密集打击，让其困于其中不得寸进。

    只是随着双方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大，伤亡损耗的数字各自激增，双方主将的心态也多少发生了变化。

    柔城一战对于广郡老将林有木来说，是他复出掌军的第一战，在拥有了城破和兵力更多两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迟迟拿不下柔城，已然不是颜面尽失的问题，骑虎难下只得死战不休。

    而守城一方陈敬之则不得不考虑更多，尤其是安陵西部柳飞絮方面斥候多次抵近宁河侦查的动作，更是反复挑动他的神经，让他不得不在坚决守城之余也要为大军后路做准备。

    可就在这一日双方血战到接近天黑的时候，原本已然在陈敬之刻意让出来的城内口袋里站稳脚跟，就要再来一波迅猛攻势以图占领柔城城内更大面积的时候，广郡攻方却忽然撤兵了！

    这一变故让陈敬之都颇感惊讶，反复试探之后发觉对方的这一次撤退非常彻底，不仅仅是进攻的士卒闻金而退，就连城外远处的大军营寨都在有序拔营，还在撤退姿态成型后做足了防备手段，显然还会担心柔城方面趁机出城袭击。

    可等到陈敬之将城内外的防线重新布置登上东侧城墙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原因，因为此时距离李牧的援军抵达柔城还剩不到一日的时间，而他的传令斥候则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柔城。

    陈敬之将手中那封李牧的亲笔书信看完后顺手递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千雪，然后冲仍旧单膝跪地的传令斥候道，“且去军营地内休息吧。”

    明显风尘仆仆的传令斥候行礼退去。

    等到传令斥候下了城墙，千雪才将书信重新递给陈敬之，“确实应是李牧的亲笔信，他那一手烂字烂得别具一格，一般人大概是学不来的。”

    陈敬之闻言一笑道，“字写得如何且不去说，仗打得是真的漂亮，他能在这个时间北上到这个位置，长途奔袭之下还能在野外大败广郡川城来军，其中艰难之处不足为外人道，我却能想见一二，这个李牧李裨将相当的不简单。”

    千雪扭头看向东方，城外广郡营地已经散得七七八八，“此番广郡退兵可是真的要退？即便那李牧领军来援甚至打败了川城军确实对战局有所影响，也没有到了让那云百楼直接放弃柔城的程度吧，不是说柔城之与广郡在战略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吗？”

    陈敬之摇了摇头，“那云百楼在想什么我们此时还看不通透，此番退兵应是暂退或者真退还不确定，”他扭头看向北城墙那一处显眼的缺口，“不过无论如何他这一退都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修补城墙和重建防御工事，等到他再来的时候就没有这般容易了，除非他还有本事再弄塌我一段城墙......！”

    “经此一役，暗部大概会在这柔城里做些疯狂的事情，你得看着些，不能让他们做得太过火，尤其直到如今洛川也没有给柔城派来一个合适的县守，有些事做得过了便难挽回了，他是很在意民心民意的，”千雪看到陈敬之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便就直言，“我必须要回去洛川那里了，他此次南下南疆我始终感觉不安，作为一名太守来说他总是太过冒失，身边没有一个人能说上话会很麻烦。”

    “暗部......”陈敬之有些为难的轻叹一口气道，“敬之当尽力而为。”

    “这句话我会替你转告洛川，”千雪又道，“我那位师门长辈和启星真人应当会在柔城之中再待些时候，直到你确定广郡确实退兵为止，有事你可到港口码头去寻，仙游子则要南下离郡了，银匠曾说过那零之约定，此次云百楼遣上三境强者刺杀于你已经是犯了忌讳，可大军交锋尤有借口可以推脱，若是大军既退仍要如此大概就会惹来些他也未必惹得起的人，既如此，到时候你只要小心些就当无碍。”

    说完也不等陈敬之回应便跃上飞剑一路往南飞去，就此离了柔城。

    陈敬之则仍旧在东面城墙上等候，看着那广郡营寨拆成一片白地，又听着一波波斥候和亲兵传来的军报，内心一片安宁。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天刚破晓，陈敬之便看到了从东南方向而来的大军荡起的烟尘，等到太阳升起时大军已从东城门处入城。

    援兵到来之际，全城沸腾。

    士卒们高举兵刃欢呼着迎接兄弟友军入城，直把会师搞成了凯旋而归般，热烈。

    李牧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一路登上城墙，来到陈敬之面前行了个军礼道，“末将李牧率军来援，见过陈将军！”

    陈敬之冲李牧点了点头示意他来到身边，问道，“你信里说让那三千骑兵追击川城败军去了，如今怎样？”

    李牧走到陈敬之身边憨厚一笑道，“先前沈均已经来信，川城败军初时还有绕道西来的意思，后来便一路往川城去了，既然眼下连柔城外的广郡大军都退了，想来那川城败军的主将也当接到了撤退军令，如此那三千骑兵不日便能归来。”

    “嗯，”陈敬之看了看东方之后转身看向一片欢腾的城内，“此番柔城之围十有八九便此解了，上奏太守大人及军务处时我会为你甘梁援军请奏首功......”

    “将军不可！”李牧急忙道，“柔城之围可解自该是柔城守军拼死血战之功，甘梁援军不过恰逢其会罢了怎么能作首功？而且李牧此番北上未得离城方面调令本已属于违令行事，将军上奏之时若能建言功过相抵已是极好，首功一说李牧决不可受！”

    “违令之事你不必担心，毕竟太守大人曾授予我安陵一地战时临调权，稍后我为你补一封调令即可，首功之事也可容后再说，只是若甘梁之地当下稳固无虞，则你部精锐便就暂留柔城，”陈敬之看向西方目光寒冷，“经此一战便已明了，鹿头城不拔，柔城始终如芒在背，若是不能将宁河彻底变成安陵一地可用之内河，则南北两方也终难合二为一，我已传信于军务处郡尉大人，等到太守大人批复之时广郡退兵之事便应该尘埃落定，川城新败亦不足为虑，届时我们便从柔城开始，发起最后一战......！”

    “柔城背后这把刀子......必须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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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 凛然无惧

    鹿头城是一座规模极大的军镇，也是安陵一地宁河以西唯一的一座大城。

    宁河以西与西夷之间隔着一座龙脊山脉，山脉北至汉江，南接苍颜，是时常会有西夷妖族入山狩猎的危险地区，山中妖物野兽便总会被驱赶着跑出山来为害百姓，久而久之，相比较安全富饶的宁河以东而言，宁河以西的百姓数量便就少得多了。

    百姓少，环境恶劣，民风自然也就彪悍。

    在宁河以西，除了靠近柔城的两百里地域，其它地方几乎可以说是法外之地，尤其是安陵严氏没落以后，安陵律法在这些地方便是一纸空文，除非是鹿头城贴出来的将军令，否则没人在乎。

    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最大的道理。

    鹿头城说是一座城，但其实是由东西两座分开的城组成。

    西城是老城，是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城墙高耸，防御设施齐全，如今已是安陵西部群山一线最大的驻军地，西城有且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向东，出城不足百丈便是东城的大门。

    东城相比西城要大上许多，也更像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城池开阔道路纵横，百姓商贾聚集其中，往来不休，而这座东城却也只有一座城门，城门同样向东。

    两座城的两个城门连成一线的，是一条笔直相通的宽阔主路，所以每一次出征亦或者凯旋，鹿头城的士卒都要从东城这条街上走过，带来无尽压抑的氛围，或者如此刻一般的满城欢腾。

    鹿头城打了胜仗。

    这是西夷压境三月以来鹿头城第一次取得的反击之胜，因此将军柳飞絮特意召此役中的功勋将士返回鹿头城受封，以彰其功。

    可与东城的热闹不同的是，此刻正身处西城一座独立高墙院落里的柳飞絮本人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之情。

    柳飞絮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头发胡须白了大半，相貌而言颇为粗犷，眼圆唇阔，鼻如鹰钩，两只耳朵大可招风，表情总是似怒非怒。

    此刻的他坐于厅堂上首，冷冷的注视着安坐客座之上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道，“一鸣贤弟，你与老夫相识已有多年，如今你既做客鹿头城，为何老夫三请而不至？可是埋怨老夫待客不周？！”

    言语之中冰寒似铁，字字铿锵，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被叫做一鸣贤弟的锦衣中年人自然就是被洛川封为离郡客卿的苏一鸣，他听得柳飞絮话语之中满满的问责之意也不惊慌，只是悠然取出一块黄色石头拿在手中摩挲，“苏某做客鹿头城已近两月，柳将军整日里命人好吃好喝的款待着哪里能称得上待客不周？只是苏某如此白吃白喝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着收拾完行李再去拜见柳将军，也不必再多走一遭耽误柳将军处理公务。”

    “一鸣贤弟要走？！”柳飞絮左眉一跳，将上半身缓缓往前倾，“老夫是军伍出身直来直去惯了的，不喜欢打哑谜绕弯子，咱们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在明面上说，一鸣贤弟因何要走？”

    苏一鸣略一沉思后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当初与柳将军相识相交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投缘，”他将那一枚黄石放在身边的案几上正色道，“柳将军，当初苏某来到鹿头城时便已与柳将军说明来意，作为离郡客卿苏某是带着离郡太守大人的巨大善意而来的，那时节，除去鹿头城及宁河以西的土地以外，大半个安陵已然归于离郡，包括柳将军的旧时同僚韩将军也已获封甘原将军深得太守大人信任，若柳将军愿意加入离郡，则离郡立刻便如虎添翼成为这西南汉州最强一郡，成为乱世之中一方稳定霸主，哪怕如今的广郡也只得敬服，而立此巨功的柳将军所得封赏便只在韩将军之上了，可......”

    他叹息一声又道，“可柳将军偏要听那广郡使者胡言乱语，广郡如今粮多不假，但光有粮食有什么用？抵得过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大军？这个道理我懂，在鹿头城长大的柳将军更懂，归根结底，柳将军还是想看看柔城一战的归属再做决定罢了，可你是否想过，就算如今的离郡将柔城让与广郡，柳将军也顺利投了广郡，便算是广郡的心头肉了？那广郡云百楼最擅权谋，拿出些钱粮让你替他西抗西夷南抗离郡大概没甚问题，一旦西夷或者离郡之中任何一方兵临鹿头城下，你指望广郡能遣来一兵一卒？何况广郡想要拿下柔城哪有那么容易！”

    苏一鸣重新将那枚黄石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后放回怀里，“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些道理如今说来也是无用，柳将军既然今日忽要见我，那说明柔城一战应该是尘埃落定了，而且广郡十有八九没讨到什么好处，如此，苏某再留在鹿头城便没有了意义，只能向柳将军请辞了。”

    柳飞絮盯着苏一鸣的眼睛看了许久，才伸出双手拍了拍，原本候在厅外的一名膀大腰圆的亲兵捧着一个红漆的盒子进来，将那盒子放在柳飞絮身边的案几上打开，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苏一鸣曾见过一面的广郡使者！

    “一鸣贤弟，谁都不能把未来的事情说得那么清楚，所以作为一个上位者，做任何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柳飞絮看都不看身边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只是盯着苏一鸣道，“广郡的这个人骗了我，我便要了他的命，一鸣贤弟没有骗我，那贤弟留在鹿头城便仍有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听说南夷如今陈兵南疆，离郡南面的压力想来是很大的，如今北面又有了广郡这样的大敌，能多一分助力都是好的，贤弟，你看我这份诚意是不是......已经足够了？”

    苏一鸣却笑着摇了摇头，“柳将军，鹿头城的规矩很好，但鹿头城的规矩离了鹿头城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今日就算用这颗血淋淋的人头把我苏一鸣吓死，带领离郡轻骑亲征南疆的离郡太守也不会因此皱一下眉头，哦，忘了和柳将军说了，我也刚得知不久，太明城大捷，南夷主力被我离郡大军......正面击退了......！”

    柳飞絮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皮笑肉不笑道，“一鸣贤弟好手段，身在鹿头城还能知道离郡南疆的事情，老夫佩服......”他眼神里阴霾密布，“只是贤弟当真不愿替老夫和离郡太守之间搭这座桥了？！”

    苏一鸣摇了摇头淡淡道，“柳将军你还不明白？柔城之战开启之后这座桥就已经没了，堂堂离郡太守坐拥数十万精锐悍卒，麾下强者如云，需要为区区一座鹿头城将善意桥梁留到今日？！何况柔城一战期间柳将军还有意无意派兵去宁河河畔溜达，”他抬起头看向柳飞絮，面无表情，“苏某之所以留到今日才走，只是念着当初柳将军于我那一饭之恩想要等柳将军明晰事态之后再多说上一句话罢了，虽然说过了大概也如过去两个月里说过的那些一样无用。”

    柳飞絮双眼眯起，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苏一鸣却已起身拱手，“柳兄，西南汉州如今已无柳氏立足之地，若你仍不死心......便往西北武州去吧......”

    他一句话说完朝柳飞絮拱了拱手扭头便要走出大厅，却被门口几名凶神恶煞的亲兵挡住，惹得院落之中呼啦啦一片拔刀声，他头也不回的笑道，“柳将军，仙游子前辈正在城外等候离郡客卿，若如此你仍不愿放我走......难道非要让我请家师过来与你一叙？！”

    柳飞絮沉默半晌，眼眸之中杀机时隐时现，良久，才抬起手来摆了摆。

    刀兵散去。

    苏一鸣一言不发。

    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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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一章 命已难测

    六凤山谷，夜幕降临。

    山谷之中围绕那一个圆形的巨大坑洞建立起连绵的营帐，几乎将整个山谷填满，山谷两头设有防御工事，六座山头是岗哨烽火，让这一处山谷安若军镇。

    营寨深处的一座大帐内此刻灯火通明，帐内七人，拥有座位的只有三个，分别是居于上首的离郡太守洛川、太明将军陆东风，以及此番赶来六凤山将众人救下的苍颜掌教启明子。

    其余四人则分别是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站在陆东风身边的太明裨将王明和张子峰。

    “所以百通城破巷道血战确实是假？”气色衰败明显状态不佳的洛川起身将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到陆东风和启明子的座位之间，只是坐下的动作显然牵动內腑伤势，让他忍不住为之一顿。

    陆东风起身肃然道，“是，陆东风掌太明军务十余载，却犯下如此致命纰漏，险些危及太守大人性命，请太守大人治臣大罪！”

    说着一撩衣袍前摆就要跪下，却被洛川一把扶住，这一下动作就激得他疼痛不已，一刹那已是满头冷汗，反被陆东风扶着坐下。

    洛川皱眉看一眼仍旧站在自己面前的陆东风，又忽的笑了，“陆将军，你这一下莫不是故意的？”

    陆东风正色摇头。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后也收敛了笑容，“当年我还在中京城里的时候闲来无事读兵书范例，每每读到常胜将军一词都觉得颇为难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何况于人？有些东西，无论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认的，扛起来容易卸下来难，如今陆将军经此一战在我看来反倒圆满了，这是好事，只不过南夷妖族既敢杀我兄弟袍泽......我们就得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太明群山一战野兽杀了不少，妖族死伤却并不多，此番东去百通我们需得计较一番。”

    始终闭目养神的苍颜掌教在听闻洛川关于大道之论的时候忍不住睁眼看了看他。

    陆东风返身回到座位上坐下，没有及时回应洛川的话语，反倒看向苍颜掌教问道，“掌教真人如何看待当下之南疆局势？”

    启明子似乎仍在想着洛川方才话里的意思，闻言随口道，“涅泽这个级数的存在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但不知因何缘故他竟冒险来了，只是如此一来破誓之痛于他亦有些碍难，短期内当不会再来，”他看向陆东风似乎才从思绪之中醒来，手腕一翻，陆东风的一根发丝便自动断折飞到他手上，继而燃成灰烬，他略一沉吟道，“顺而动之，三思后行......南疆自此无宁日，谦而不豫地回春。”

    陆东风点了点头似有所悟，然后看向洛川道，“从太明一役至六凤山一役可见南夷此次北上所为主要便落在太守大人身上，太明一地实为疑阵，百通一地则主牵制，此前我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与掌教真人意见相合大概便有了些计较，南夷大举北上可能仍不得时，眼下六凤山真妖无功而返且短期内当不再来，则我们可在百通方向上获得了一股可用之势......只看太守大人如何决断。”

    洛川听得云里雾里只得问道，“何势之有？”

    陆东风道，“妖夷在百通方向的布局前期应以牵制其兵力使之无力驰援六凤山为主，可一旦太守大人身陷六凤山之局，在妖夷看来便是必死，离郡大乱已成定局，以南夷大妖心性定要趁势北上，然而太明一地兽潮巨而妖夷少，所以主攻方向定是百通。百通一地数十年来只守不攻，如今南夷大军压境迫城日久看起来更该如此，我们却可反其道而行之，明归太明，暗至百通，聚南疆精锐强者于一军，反攻入百通群山则至少可以歼敌一路......此前赵郡尉于我书信之时曾提到太守大人醉酒一语，说中洲之地四夷可至，四夷之地我亦可往，此番太守大人若仍有此志，陆东风......愿往之！”

    闻得此言，陆东风身后的王明和张子峰齐刷刷将视线投到洛川脸上。

    洛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其中细节处还要陆将军多加推敲，百通不同太明，既要入山一战，则须必胜速胜！”

    陆东风点了点头，带着两名裨将起身告辞，大概是要一夜无眠。

    这一边大帐之中只剩下洛川三人和苍颜掌教启明子，看洛川神态疲惫之色已然很浓，却仍旧强撑着看向启明子问道，“掌教真人，今日大战之时听那大蛇说起掌教真人下山，想来于真人修行亦有些麻烦吧？”

    启明子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了。”

    “真人此番能及时赶到，是因为灵静仙子？”洛川又问。

    启明子点头，“那种诡异变形术是涅泽自家修来的特有神通，数十年前曾见识过一次，方知是他来了，只是此类情形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自此之后老道便每日往那天机峰顶走一遭，离郡各方的大妖苍颜剑宗会盯着些。”

    洛川眼皮有些沉重，便也没有细问，“方才掌教真人也已听到，我等此番东去百通将往南杀入群山之中，真人既已下山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

    启明子摇头，“如老道和那位清韵道友这般的，不得轻往四夷之地，其他人倒是无妨，只是南疆群山之中妖夷众多危机重重，离郡太守当三思而行。”

    洛川伸手从自己头上拔了根头发递向启明子笑道，“掌教真人不如也给我卜上一卦，测一测此去吉凶如何？”

    启明子眼睑低垂看都不看，“你的命理本就有些难测，如今身为一方诸侯更是测不得了，未来种种皆在你自己脚下，只得你去亲自丈量了......”

    洛川听得这一番话多少有些意外，闻言随手丢掉了那根头发，淡淡道，“方才掌教真人曾说这南疆之地再无宁日，我是信的，此次南夷扣边规模之大远超以往，自然不会只是与我人族闹着玩，可越是如此，我才越是想去南面的群山里走一遭，我要让所有离人知道，那群山里的东西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看起来仍旧虚弱，周身气势却一涨再涨！

    启明子终于再次抬头认认真真看向洛川，只觉得眼前年轻人身上火气弥漫，波动不已，“立大志者其路漫漫，急切不得，修道亦是如此，”他缓缓起身来到洛川面前，伸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一道金光一闪而没，然后洛川便歪歪斜斜往后倒去。

    思齐一惊将洛川抱住，抬头看向启明子，却见影子已然出现在启明子身侧两步，却似进退不得，不由惊道，“掌教真人？！”

    “无妨，他修炼日短却急于突破容易坏了大道修行，老道在他气海之外上了一把锁，破开此锁之时便是突破瓶颈之日，”启明子转身出了大帐，“我将清韵道友带回苍颜山，其他人......各随缘去吧......”

    在他身后，影子仿佛撞破一座无形的屏障一般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却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看向大帐外的方向，眼神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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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二章 分神凝神

    洛川感觉极困极乏。

    意识模糊，无数的画面与念头不断的在他脑海之中闪现，却似乎又很清醒，知道自己此刻正身处梦境。

    觉察自己身处梦境的一刹那，四周的一切开始具象化。

    梦境不再是梦境，而是他每日里修炼时皆可以自视的气海小天地。

    这一片天地仿佛火海地狱，烈焰熊熊，他似人似灵般居于其中，可奇异的是那火焰炙烤得四下里空气都似凝了他却不觉得丝毫燥意，只感觉理所应当舒适得很，他意念一动，一道火焰自火海中乍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他的“头顶”又最终融入火海之中，仿佛日珥。

    洛川抬起自己的“手”去看，却好像在内视自己的灵魂。

    自青城山一行他突破瓶颈进入四境分神之后，便可以在修炼时分神而内视，可从来没有一次可以像现在这一次一般看得如此亲近如此通透，好像给内视的过程加上了一面放大镜一般，让他可以看到的细节更多更清晰。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对体内气海火焰的控制已然十分精准而熟练，但绝做不到此刻一般意动而气动的程度，到了如今这种程度，直觉真气又多了不知多少妙用，他隐约间有些明白了年轻女道当初那句境界越高实力差距越大的意思。

    洛川看向四周，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已经摸到了五境凝神的门槛，聚神形于气海，动意念而道行。

    可当他“抬头”去看时，只见“头顶”虚无之间不知为何存有一张巨大的金网，将他与火海天地围拢其中，仿佛牢笼！

    他往天上一指，十数道火焰遵从他的心意冲天而起，将那金色大网撞得微微摇晃，却根本没有丝毫动摇，他似有怒意，顿时又是十数道火焰冲上天际，仍旧只是将那金色大网撞得摇晃，根本没有半点破碎痕迹。

    他“双手”往下一压，火海往四周激散，露出下方混混沌沌看不透彻的底来，继而不及一个刹那，火海便以一个更加霸道的方式汹涌而来又凝成一股，往天上一撞！

    然后现实中的洛川便在那一撞之下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只觉胸口沉闷，嘴角已然溢血！

    “公子，你怎么样？！”熟悉的声音传来。

    洛川低头，就见趴在自己塌边的思齐抬头看他，见他唇边血迹便手忙脚乱的掏出丝巾给他擦拭。

    “方才......”洛川看向大帐外明显已经大亮的天色，慢慢回神，“那掌教真人可是已经走了？”

    思齐给他擦完血迹之后又给他倒了杯水来喂给他喝，“昨晚掌教真人在你额头一点你就昏了过去，影大人险些要和掌教真人动起手来，掌教真人就说他只是怕你急于突破坏了大道修行，所以给你气海之外上了一把锁，说是破锁之日便是突破之时。”

    她又取了毛巾打湿之后给洛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依我看掌教真人说得有理，你这才突破到四境多少时日就想着再破瓶颈进入五境？江伯以前不是说过一层境界一重天，每一重天都有其独特风景，这么短的日子你哪里能够将四境的风景看遍。”

    洛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微微抬手活动了一下臂膀，只觉得动作之间胸腹仍感痛楚，可比之昨晚实在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正常行动已经没有问题，“如今是什么时辰，营寨之中又如何了？”

    思齐摇了摇头将毛巾递给他，转身小跑着出了大帐，不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日头已经有些高了，陆将军传令太明军拔营准备返回太明，离郡轻骑方面洛长恭他们几个还在帐外等你发话呢。”

    “陆将军没有说离郡轻骑该当如何？”洛川问道。

    思齐摇头。

    洛川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没有穿上那套颇为沉重的血色铠甲，而是换上了有些日子不穿的黑底金纹富贵袍，在离郡，这是只有太守和夫人才能穿戴的颜色样式，无论剪裁还是缝制都是极精细的，可惜洛川欣赏不来，只将衣襟腰带胡乱扣上就要出门，被思齐按住前前后后收拾妥当才得出门。

    等到两人出了大帐，太阳已经越过东方那座六凤山顶，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洛川看了眼正大步而来的陆东风等人，又看向四周斑驳山谷伸了个懒腰，昨日一切彷如隔世，“六凤山谷气候宜人，不住人可惜了。”

    陆东风与身后的王明张子峰二人行礼后独自靠近到洛川身边问道，“太守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洛川看四周众人都稍稍拉开些距离便低声问道，“如何行事？”

    “昨夜百通洛将军的人到了大营，百通如今情况我们已然知悉，只是不知那声东击西一计将从何出，结果......”陆东风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结果昨夜掌教真人临走之时曾去见我，说六凤山高空之上有只中三境的妖鸟盘旋不去，眼下事情便简单了。”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就伸手扶住了洛川的胳膊，让后者看起来好像行动仍有不便，“我将太明军分成两部，大部主力由张子峰统领返回太明，一部万人精锐则随我走，一路向北，护送离郡轻骑和太守大人回返离城！”

    洛川就势弯腰，在陆东风的搀扶下重新返回大帐，认真听着并未问话。

    进了大帐陆东风就没有再去搀扶洛川，而是走到居中的南疆地图上指着百通一带，话语之中仍旧带着极强的跳跃性，“太守大人应当知道百通城依沱沱河而建，往南不远便是南疆群山，又因地利之便建了三座要塞分别是平南关、镇南关和御南关，其中平南关依山靠河临近伏波山脉，地势开阔平坦也是当下聚拢妖族最多的地方，只要我们可破此一路，则向西可断另外两关妖夷之后路，向东可威胁永昌郡河玉城的正面之敌，向南则直指距离我最近的南夷六宗之一的宗门......万虫谷！”

    洛川看向陆东风，“我曾听江伯说起，犯我离郡最多的南夷宗门便是万虫谷？”

    陆东风点了点头，“此前设计攻破了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的......也是万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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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三章 不赢与输

    百通城南数十里，便是南疆群山。

    不像太明城以南的南疆群山那样相对平缓，百通城面对的却是一座座挺拔高耸又连绵不绝的大山，没有数量众多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山路，除了少数存在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强行翻越群山之外，唯一可以用于成规模出山的宽敞些的峡谷通道只有三处，其中的每一处峡谷出口都筑有高墙军镇，所以大规模的兽潮于百通而言是少见的。

    相对的，南夷针对百通方向的入侵也向来不以兽潮为凭。

    却往往更加隐蔽也更加血腥凶残。

    不过这一规律似乎要在今年被打破。

    因为只在严冬刚过春季未来的时候，百通三座前沿军镇的外围便开始聚拢兽潮，尤其是蛇虫鼠类，更是一波又一波仿佛无穷尽一般的往三大军镇之中渗透，挖洞钻坑，似乎只要有土有缝的地方就无法阻止它们到来，让军镇内的士卒不堪其扰，更加恶劣的则是侵蚀粮仓和带来疾病，让军镇内的环境变得危险难测。

    再之后是禽鸟一类，成群结队的往军镇之中抛洒粪便，哪怕军镇内部每日里组织清洗打扫也仍旧阻不住弥漫其中的阵阵恶臭，让士卒们极度不适。

    最后，便是军镇城墙外越聚越多的野兽，它们默默的聚集着，有序的吃食和繁衍，仿佛全然进入了高等文明一般诡异。

    再加上中三境妖族不时趁夜发起的袭杀，每一次都力求在自身无损的情况下少量杀伤的模样，一副长久消耗战的姿态。

    三座军镇彼此并不相邻，尤以最东面的平南关距离最远。

    平南关所封禁的是沱沱河流经的峡谷。

    沱沱河源自天门山，从北向南纵贯上原和百通两大地区，最终经平南关而入南疆群山，其水量极大流速极快，索性一路之上河道较深历来少有水患。

    沱沱河经过平南关的一截便是如此且水势更疾，平南关临河而建，城墙两端一则与峭壁相接，另一则半入河谷，迫得此处水势更猛，完全过不得人。

    河水自此而下，涌入峡谷之中，又在一处开阔之地聚拢成潭，成了兽潮汇聚的天然之地，潭水一侧有座高峰，山峰高耸甚至高过一些云头，此刻的山峰绝顶并肩站着四个人。

    为首一人在如今这样的凉爽天气里仍旧披着厚厚的绒毛大氅，只露出一颗须发雪白又如同针刺的头颅，正是曾于祭坛密地之中与茉莉一行见过面的万毒宗长老戚山，只见他一双圆豆一般的眼睛正透过薄薄云气看向远处的平南关，一眨不眨。

    在他身边的三个男人也都是形象诡异的角色，一个个头脑娇小身躯庞大，如同戚山一样披着厚重的黑色毛绒大氅，远远看着好像三个黑土堆上放了三颗剥开的鸡蛋。

    “戚山大人，大长老那边怎么样了，何时才能......”那三个诡异男人中个头最高的一个同样看向远处的平南关，眼瞳之中光芒流转之际才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漆黑透亮，好像无色琉璃，“何时才能攻入这平南关啊，其中血食......啧啧......”

    戚山却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众人头顶上一个黑点正不断盘旋迅速下落，是一个翎羽之间夹杂着些金色羽毛的展开双翼足有四五丈大的巨鹰！

    那巨鹰朝着四人所在的山峰落下，停在众人身后数丈的地方，收拢羽翼，弯曲了脖子用巨喙摩擦身体像是梳理羽毛。

    三个诡异男人转身面对巨鹰呆呆的看着，戚山却没有回头，问道，“如何？”

    “大半黑甲军返回太明，少数黑甲军与离郡轻骑一同北返，”巨鹰抬头，极其轻蔑的斜了三个诡异男人一眼后看向戚山的背影道，“六凤山一地山崩地陷，大长老出手那离郡太守不可能不死，陆东风定是要率军北上坐镇离城，以应对离郡太守死后的混乱，所以黑甲军根本没有来百通城的意思！”

    三个诡异男人中个头最矮的一个开口，声音迟缓而憨直，“陆东风可能只是在骗我们，每一次他都会来到百通......”

    无论是戚山还是那巨鹰，甚至开口男人身边的另外两个诡异男人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一样。

    “虽然结果匪夷所思，但墨玉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我开玩笑，他在秘密传来的法信上确实明确写了离郡太守伤而未死，大长老返回宗门，”戚山缓缓转过身看向巨鹰，“你可有看到过那离郡太守？”

    三个诡异的男人听闻大长老返回宗门一句齐刷刷瞪大眼睛看向戚山，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似乎看到了，”巨鹰略微沉吟，“我只能肯定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被所有人围拢守护的人，那人可以步行，之后上了马车，我随着他们北上急行盯了一日一夜，那人都没有再下来过。”

    戚山双眼一眯冷笑道，“大长老何等神通，便是那离郡太守身边的人拿了圣器都不可能护得住他，以他区区四境的实力，被大长老随手一击擦到边都是必死之局，所以你看到的人十有八九是陆东风为了安抚大军弄出来的替身，而这离郡太守恐怕......至少伤得不轻......”

    “若是那离郡太守伤得不轻，则陆东风和黑甲军随之北上便说得通了，”巨鹰道。

    戚山看向那巨鹰的眼睛正色道，“你......有没有被发现......？！”

    “绝无可能！”那巨鹰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的道，“我耗费元气化作原型飞入极高天空以后，戚山长老可能看到或者感知到我的存在？！”

    戚山摇了摇头。

    “既然戚山长老无法感知，则对面长老级别的存在也就无法感知，何况多数时候我有借高空之中的云雾水汽遮挡身型，”巨鹰将头颅高高抬起，“那陆东风的黑甲军大部西去太明的时候还分出几支队伍在六凤山附近兜圈子，以此掩盖他分兵随离郡轻骑偷偷北上之事，若是从地面上看，恐怕十有八九要被他骗过去了，但若从天空中看下去，这些许障眼法便全无意义。”

    “我也不想冒险啊，可这一战......”戚山转身看向远处的平南关喃喃道，“我们可以不赢，但......绝不能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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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四章 平南关战

    这一夜，极暗。

    明月不见，没了星斗。

    百通南部的三座军镇关口好像融入了无尽群山一般，从天上看几乎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夜色已深，当镇南关和御南关刚刚完成了一轮士卒换防，轮替的士卒才刚刚睡下的时候，聚变突至！

    伴随着巨石大木滚落山崖的声音，这些时日以来始终盘踞在镇南关和御南关外的兽潮突然发起进攻！

    它们仿佛拥有了智慧又失去了痛感，根本无视城墙之上的箭矢甚至火焰，顶着伤害将石块木头堆挤到城墙下，强行弥补城墙内外的落差，继而一些体型娇小或善于跳跃的野兽便已经可以攻上城墙！

    战况迅速变得激烈而血腥。

    镇南关和御南关军官士卒的反应速度极快，可黑暗之中好像无穷无尽的敌人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随即便有烽火燃起，很快传至百通城。

    没有很久，百通城开，两支军队迅速集结驰援两关。

    可就在镇南关和御南关血战正酣的时候，平南关的夜仍旧漆黑而平静。

    除了平南关南面的城墙和四下里防卫示警的灯台以外，整个军镇内外都是暗色。

    没有光，也不宁静，因为那一条河谷里流水不息，水声仿若就在耳畔，又像逐浪随波，已然成了这些年平南关士卒们离不开的助眠曲。

    只是这一夜的水声，有些不为人知的异样。

    等到百通城两支援兵出城之后，平南关平静的夜色才终于被打破。

    最先打破平静的不是河谷，而是城墙。

    初始时只听得城墙之上几个士卒惊呼之声，继而如同浪潮般传播开来，接着是密密麻麻如同刀兵划过瓷器的尖锐之声，夹杂着鼠鸣兽吼，一下子就让关内所有仍在睡眠的士卒们完全清醒了过来。

    竟是蛇鼠虫蚁洪水般汹涌而来，就连火把都驱之无效！！

    军官们反应最快，只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便迅速稳住了局面，他们精锐出身又身先士卒，很快便重新在城墙之上站住跟脚，为后续援兵扫清了道路。

    然后，如同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发生的一幕同样出现在平南关外，巨木石块堆砌于外，越来越多的野兽冲上城墙！！

    血战开始，平南关的士卒到底精锐，只在关内士卒一波波赶到城墙之后便彻底稳住局面，他们依靠高墙，列为三排，配合默契，轮转不休，加之城防弩和滚油点火，很快便将城墙外的攻势压制住了。

    就在城墙上刚刚稳住阵脚的时候，一道暗绿色的足有四十余丈长仿若通天巨木一般的恐怖光芒，朝着平南关城墙横扫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墙之外，好像一根金刚铁棒一样树立在那里，堪堪挡下了那根横扫而来的巨木光芒，使之不能寸进！！

    两道远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光芒就在众人眼前疯狂角力，让城墙之上的士卒或者野兽都有了立足于危楼之下的恐怖错觉！

    “银匠......”一个声音从群山深处响起，“像臭虫一样藏头露尾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现身了......”

    话音未落，便又有一道暗绿色光芒自群山之中射出，同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天空之中飞快交错，与大地之上那两道彼此僵持纠缠不下的光芒交互辉映，将这一片峡谷天地映照得有了光明。

    “这一战，你在也没用......”天空中绿色光芒里的声音响起如同震雷，“起！！”

    随着那声音落下，平南关河谷之中异变突起！

    只见原本湍急的河流之中忽然射出数十道白丝，直接黏在了平南关北城墙上！

    然后三个足有十数丈直径的白丝大茧破水而出！

    每一个大茧之上都立着一个数丈尺寸的黑漆漆的巨型蜘蛛，它们脚踩大茧收拢丝线，将一个个大茧逆向拉上了河谷，好像重锤一样撞击在平型关的北城墙内！！

    大茧破碎，金、绿、蓝、红、黄，各色光芒包裹着其中的妖族飞射开来，有的冲向大军营地，有的飞往军阵粮仓，只一眨眼的功夫平南关内就已经处处火起！

    原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南部城墙之上的守将是个中年都尉，眼神明亮，双眉如剑，只在那三个大茧破水而出的一刻便知道不好，一时间却也无法将城墙上已然成势的守军调下回援，正心急如焚之际，就听得身后，平南关北方传来马蹄声！

    他原以为是错觉，却听得越来越清晰，一剑横扫，赤色的光芒化作三四丈长的神兵巨刃，将身前野兽全部击碎之后趁势后退数步，等身后士卒将他退出的空当补上以后才转过身，借着天空中两大强者激斗的光芒向北方看去，只见越来越明显又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中，一支隐约可见的骑兵如同大地长龙一般直奔平南关而来！

    在那长龙的头脑位置，一道红色的光芒悬停于一面大旗上方，大旗之上一个金色的“洛”字如同神符！！

    “离......离郡轻骑......？！”中年都尉眼睛一亮怒吼出声，“离郡轻骑来援平南关，妖夷宵小顷刻可灭，同生！！”

    “共死！！！”

    无数的士卒声浪从平南关各处传来，杂乱无序仍旧气势磅礴！

    中年都尉却没有被四下里渐渐狂热的气氛所影响，而是仍旧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骑兵靠近到他能够看清那赤色光芒下隐约可见的一人之后才冲着北方城墙吼道，“快为离郡轻骑打开城门！！”

    北城门内毫无动静，因为早先听得离郡轻骑来援之后，一个黑漆漆的巨型蜘蛛便占据了北城门洞，它四目八足，周身被绿色的烟雾环绕，哪怕百通士卒听闻军令之后一个个屏住呼吸悍不畏死想要冲入其中，都只是徒劳无功！

    中年都尉见状直接从南城墙上跃下，手中飞剑化作一道赤色光芒载着他冲向城门，他眉头紧锁面目狰狞，将脚下剑光催动到四五丈长，身剑合一像一枚炮弹般射向北城门洞的方向！

    哪怕有去无回！！

    就在他几乎要射入那北城门洞的刹那，一道柔和的绿光化作一只大手将他横着拍飞了出去！

    中年都尉剑光破碎人也在地上连着打了七八个滚才翻身起来横剑于胸，嘴角溢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洞口。

    却见一个身着黑衣身型修长的女人悠悠然从城门洞内缓步走出，扭头看他时，一张漆黑面具之下两只眼睛绽放绿芒，“谢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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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以你为傲

    平南关。

    谢炎炎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北城门口那道影子便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黑暗一般。

    下一刻，天空中原本的暗绿色和暗金色之外又多了一道绿色光芒，好像一道闪电自大地始，逆天而上斩破长空！

    “轰隆......轰隆隆！！”

    恐怖的巨响声密集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谢炎炎却根本没有理会，而是一俯身冲入城门洞内将北城门打开，那时候离郡轻骑几乎已经冲到城下，他急忙避让开来，任由数千骑兵从他身边飞掠而过。

    骑兵毫不停留，笔直向前，每过一道街口便有几支百人队从主干之中剥离，各自化作军阵，好像流水一般渗透到平南关内的每一个角落。

    而比之骑兵更快的则是骑兵头部位置上一刹那绽放开来的数十道光芒，他们有的飞过城墙杀入城外野兽群中化身收割机器，有的则落在关内街道之中，不一时便有光芒绽放，追逐之战开启。

    眨眼的功夫平南关内便已处处战场，等到谢炎炎重新飞上南部城墙往城外看去的时候，一道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的水气扑面而来，他就知道平南关的这一场战役虽然刚刚开始，却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就在城外那一处兽群聚集的湖畔盆地，一支黑压压的肃杀大军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正结成万人大阵缓缓向前，哪怕无数已然在镇灵符箓之下神智清明的野兽，仍旧能够在妖夷们的控制之下如同潮水般涌向他们，也丝毫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他们就像一座黑色绝峰，任由潮水拍打不动分毫！

    更何况混乱的兽群之中，更多的野兽挣脱了妖夷的束缚选择了逃向四周？！

    峡谷血色，蔓延开来。

    谢炎炎抬起头，天空中的战团已经越来越远，哪怕以他这样完全无法看清那一处战场细节的人，都能清楚的感知到天空中那属于大妖的暗绿色光芒正左冲右突寻求生路，他回头去看关内，四下里原本丛生的战火已然消弭大半。

    他安排城墙上的士卒一部分仍旧摆出防御阵型，另一部分则开始打扫战场，给受伤的野兽补刀，为受伤的同袍治疗，等到一切妥当以后，便看到那个身披血色铠甲的角色已经在一众望川剑修和骑兵的簇拥下上了城墙，便大步走去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平南关守将谢炎炎，拜见太守大人！”

    在他身后，平南关城墙上所有士卒闻言多是一愣，随即陆续行了军礼。

    “免礼，”洛川掀开面甲冲城墙上的士卒们挥了挥手，用自己手上那柄染了血的漆黑长剑的剑脊，敲了敲谢炎炎的铠甲肩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南城墙的边缘跳上一个墙垛，看得谢炎炎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谢炎炎，来。”

    谢炎炎闻言起身来到洛川身后，想着伸手去扶着他些，又觉得这样做有些无礼便只好作罢。

    洛川完全没有在意他在身后的动作，伸手指着远处混乱不堪的战场道，“可曾想过有一天，这平南关外会有一支离郡铁军绞杀妖夷？！”

    谢炎炎也顺着洛川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间感慨万千，“属下不曾想过。”

    “你肯定没有想过，因为这平南关连一道南向的城门都没有，自然只有挨打的份，”洛川不再看向南方，而是转身眺望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微弱的火线蔓延而来，“百通援兵来了，从你们最开始点燃烽火，到百通方面援兵赶来，这个时间已经够短的了......”

    谢炎炎同样回头去看，心里也在盘算着时间，这一次妖夷进攻无论从强度上数量上还是计策上，其实都已经是成功了的，如果没有天空中那道暗金色光芒的主人以及离郡轻骑和关外那支黑甲军的突兀出现，等到百通城的援军此刻到来平南关怕是早已血流成河成了南夷妖族的领地，届时凭借大妖之力给城墙破开一道缺口，兽潮就可以长驱直入百通地区腹地，一场血战根本难免......

    洛川扭头看向南方远空，最后几声遥遥传来的爆响之后再无声息，没多久，一道影子便出现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城墙垛上，再然后是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洛川另一边的城墙垛上，似乎有些气闷一般将战斧往后腰上一别，一屁股坐在墙垛上道，“跑了！”

    “跑了便跑了吧，大妖这种角色哪里那么好杀，”洛川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影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影子摇了摇头。

    洛川就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不言语了。

    百通大军一路急行军速度不慢，可等来到平南关的时候东方已经微微泛白，此时平南关内早已平息了战事，平南关外黑甲军也已经在打扫战场。

    等到军中主将在一众部属亲兵们的簇拥下登上南城墙的时候，洛川正学着银匠的模样坐在城墙垛上，将两只脚伸到城墙外晃悠，听到身后声响扭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与洛天恩有七分相似的脸，一样的面白有须，一样的浓眉大眼，只是不像洛天恩一般满身书卷气，要更强壮硬朗些，穿着一身镶金的银色铠甲，看起来颇有些威严。

    洛川有些失神的时候，谢炎炎已经上前行了军礼，“属下见过将军。”

    百通的将军，就只有一人。

    洛天语。

    只见洛天语自上了城墙时起眼睛里就再没有其他人，他大步而来走到洛川身边将他拉下墙垛，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会儿，才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好几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喃喃着道，“好，好......”

    洛川长出了一口气，双手一拱道，“洛川见过叔父。”

    “好啊，”洛天语笑着笑着眼睛就有些红，然后忽的退后两步一拳敲在左胸上，“末将百通将军洛天语，拜见太守大人！”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单膝下跪，被洛川急忙扶住，“叔父不必如此，你是长辈洛川如何能受你大礼。”

    洛天语却挣脱开来执意跪下行了一礼才又起身，“君是君臣是臣，没有规矩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洛川的手，死死的攥着，“你在中京城里大多数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以为你在那里没人在意，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在洛川的手背上拍了拍，“如今你回来了，你回来以后的所有事情我也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比我们想象中最好的样子还要好，他......以你为傲，哪怕他现在不在了，我还是要告诉你......他一直以你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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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 祸水东引

    洛川和洛天语在南城墙垛上冲北坐着叙旧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冲南坐着一言不发的银匠，和一个独立于墙垛上一言不发的影子，包括思齐和谢炎炎在内的所有人都撤到了远些的地方。

    没一会儿，便有一道土色的光芒自南而来，落在城墙之上，光芒散去，露出其中的王明和陆东风。

    “......他来信和我说要将太守之位传给你，我还有些意外，当初他曾和我说过不愿让你接班，只想你在中京城里便就挺好，但后来既然改了主意我就也挺高兴，以你的天赋早晚是要突破到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你瞧，如今你果然已经入了四境分神，你可知道咱们洛氏一脉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中三境的修炼者了？”洛天语扭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陆东风，然后回头对着洛川比划了个二的手势道，“已经快两百年了，娘的，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区区四境，愣是没有一个人突破过去......”

    陆东风缓步而来，走到洛川两人面前颇有些嫌弃的瞥了洛天语一眼后，直接出声打断了洛天语的话对洛川道，“太守大人，平南关一战已毕，黑甲军只需修整半日便可南下......！”

    “什么？！南下？！”洛天语闻言便从墙垛上跳了下来，两步走到陆东风面前一张脸几乎要贴在陆东风的脸上，“陆东风，莫不是关外一战把你的脑子打坏了？你的黑甲军此刻已在南疆群山之中了，你当百通是太明？再往南，天知道有多少妖夷盘踞，你想带着这一万黑甲军精锐去送死？！”

    陆东风冷冷的看着洛天语，等到对方全都说完才回了一句，“百通不是太明，我也不是你洛天语！”

    洛天语闻言瞪大了眼睛怒道，“陆东风，六凤山的事情你我都有份，你若非要觉得丢了面子便怪我好了，毕竟那一封密信确实是盖了我的章发去太明的，是我御下不严出了纰漏，但事已至此，你我找机会再在那群妖狗身上找回场子也就是了，毕竟太守大人安然无恙，你又何须如此？！”

    陆东风哼了一声，话语里却也没有先前那般冷淡，只是仍旧没有多言，“太守大人有志南下，陆东风自然愿往。”

    洛天语飞快的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然后再次看向陆东风，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怒意，取而代之的亦是冷淡，言简意赅道，“陆东风可往，但他绝对不可。”

    陆东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自然。”

    洛天语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便又是那副甚至有些兵痞气质的表情，“若是你陆东风一不小心死在了南疆，太明一地何人继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陆东风极其厌恶的一把拨开洛天语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有何吩咐？”

    洛川也跳下墙垛对陆东风道，“黑甲军深入南疆腹地，无论是否如你所想达成目标都已是对那份南疆之盟有了交代，是以此战不论胜负，只要你和黑甲军平安归来便是凯旋。”

    陆东风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牛真人有伤在身，虽说他执意随黑甲军南下，但你用时还需小心，不要再伤了他，其余士卒我便不说了，他们是陆将军的兵，陆将军自会比我更爱护他们。”

    陆东风又是点头，见洛川似乎没什么说的了，便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王裨将......”洛川等陆东风走出十几步后喊住了在他身后的王明，王明转身看来的时候他正色道，“陆将军不能死。”

    王明冲着洛川郑重行了个军礼，然后一言不发转过身，飞剑一掠而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将他与陆东风包裹其中刹那远去。

    等到两人所在的剑芒走远，洛天语才走到洛川身边沉声道，“陆星雨此番遭了妖夷毒手，你又因此险些陷在六凤山，陆东风此次南下必有复仇之心，他入军伍以来十数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不能冷静，你何苦真的让他南下啊，南夷之强，哪里是我们一个离郡一支黑甲军就可以抗衡的，如此一来势必......唉......”

    洛川看着远处整军南下的黑甲军道，“你我知道的陆将军自然也知道，他仍旧要南下固然是有复仇之心，却也在大局考量之上，安阳郡如今的处境有些艰难，若是黑甲军此番南下能打得万虫谷感觉到痛，则安阳郡南线的日子就要好过的多了。”

    洛天语略一思索便也点头称是，只是看着远处那支黑甲军缓缓消失在群山之中仍旧感慨万千，有些忧虑，“南夷六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极其麻烦的对手，黑甲军此番南下虽说明确指向了万虫谷，可......谁知道会不会引出些别的麻烦。”

    “黑甲军此番便是不南下，该来的麻烦也还是会来，”洛川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更何况南夷六宗也不会把力气全都使在我离郡身上，永昌郡且不去说，无论是陆将军还是赵叔叔都曾断言安阳郡南口城必破无疑，则元河以南说不定此刻就已经是南夷的地盘了，可舍弃了南口城的安阳郡仍有元河可以据守，他们的邻居江州柳林郡可没有，相比较渡过元河面对安阳郡的第三道防线，东去江州于妖夷而言自然是更好的选择，所以魏长河这一次的布局看到现在十有八九就是这祸水东引之计了，说实话，于安阳郡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选择，可既然人口密集沃野数千里的江州大门都已打开，南夷有什么理由盯着我离郡这个硬骨头不放？”

    洛川看向南面无尽的群山喃喃道，“我就是要让南夷所有人都知道，我离郡是这西南汉州乃至于整个中洲最难啃的硬骨头，你敢谋我于六凤山，我就敢打到你南夷之地！”他微微抿嘴道，“我听说南疆群山也不是天地尽头，群山以南便亦是沃土......总有一天是要去看看的。”

    洛天语看着洛川的侧脸，一时间百感交集，“你和他......果然还是不太像的......”

    洛川扭头冲着洛天语大大的笑，“如果只是像他，又怎么能让他以我为傲？”

    他看向连绵不绝的群山，“我是应该让他以我为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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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七章 且敬一杯

    陆东风从平南关南下的时候，镇南关和御南关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却也已进行到尾声，所以得到消息的洛天语没有继续派遣援兵，而是留下两千人在平南关协助打扫战场以后便带领大军与离郡轻骑一同返回百通城。

    从平南关往北，一路沿着沱沱河便抵达了百通城。

    百通城是一座大城，城墙高耸，占地极广，单纯从城市建设的规模上来说是要比太明城大上不少的，可只是肉眼去看，就能发现百通城里的人口相比较太明而言差了太多。

    从平南关见到洛川开始就说个没完的洛天语和洛川并肩骑马入城，看他四处张望便多少猜到些心思，解释道，“百通城本也是离郡人口繁荣的大城，只是十几年前那一战太过惨烈，以至于这座大城里的百姓损失大半。”

    他指了指城门口附近如今大片的整齐的街道和房屋道，“那时候这些地方都是废墟了的，半座南城都打烂了，能在短短十数年间就将这百通恢复到如今的程度，还要感谢一个人，”他指了指前方。

    洛川顺着洛天语所指方向去看，就见不远处百通最核心的主街道上不知何时站了十数名身穿离郡官服的人，为首一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却气质儒雅，皮肤白皙，须发齐长，让他看着颇有些熟悉感，看到他们到来这些官吏齐齐下拜，“百通县守公孙润泽领百通各部主官，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翻身下马亲自将那自称公孙润泽的中年人扶起来，又让其身后众人免礼起身之后才对那中年人歉意道，“公孙老大人故去都不曾让你回去，实在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我欠了你公孙家的。”

    中年人闻言退后两步，双手合抱冲着洛川深深弯腰一揖到底，“父亲去世之前曾于润泽书信一封，最后教我何为忠义，不许我因为他的事情返回离城，如今想来，既然我离郡四方安定，则父亲便亦死得其所，臣作为公孙错的儿子，与有荣焉，太守大人不欠公孙家分毫。”

    洛川立刻便想明白了眼前之人为何让他有了似曾相识之感，一个刹那，似乎离城府衙里那个身型苍老写字之时却腰背挺直的老人家，苍颜城里那个不惜算计自己以为百姓请命的倔强书生，都与眼前的中年人合而为一，只觉得文风正气忠义相传，大概便是如此了吧，“如今离郡四方安定南疆战事亦已平缓，公孙大人可与我同返离城。”

    中年人似乎有些为难，“我已听闻太守大人与两位将军于平南关大胜南夷之事，可南夷之祸不会是一战之胜便可高枕无忧的，此番南夷北上声势浩大，此后恐怕祸患仍多，而百通一地经过十数载休养生息如今也不过是堪堪恢复了当初六七分元气，臣在此多年最知此地事务，若是此时随太守大人返回离城，于百通无益。”

    洛天语等得有些不耐，看一看四周渐渐多起来的百姓翻身下马走到众人身边对中年人道，“于百通无益却可能对离郡有益，如今离城朝堂之上到底还是缺了不少人的，太守大人返回离郡没几年，身边又能有几个可用之人？所以说让你回离城你就回去，婆婆妈妈的，这十数年来天天瞅着你这张脸咱们也有些厌烦，”他伸手指了指中年人身后的一群官吏道，“更何况你走了把他们全都留下就是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只等太守大人回去离城将各方捋顺了再派个合适的人来做县守就是了。”

    洛川笑着看了洛天语一眼，随即道，“且先回府去吧，事情都可以慢慢聊。”

    “就是，在这大街上叨叨实在难看，”洛天语说着就返回自己战马旁翻身上去，“走走走，都去我府上，边喝边聊。”

    中年人便也就应了，与洛川等人一起去到洛天语府上。

    府上摆下的却是家宴，除了洛天语这个主人以外，就连他的夫人女眷都有出席，所以洛川便也只带了思齐，除此之外属于外人的就只有公孙润泽一个人。

    洛天语仍旧是话说不完的模样，一边喝酒一边给洛川介绍了家中众人，之后又拉着他的独子洛远山和思齐比起了年纪，得知思齐自己都不知道出生年月之后，便自作主张给洛远山定了个兄长的名头，“太守大人你瞧，兄长给你们两个起的名字自然是不错的，但我给你兄长起的是不是也颇为雅致？”他得意洋洋的看向四周，等到一家子人纷纷表扬之后才又冲着洛川道，“你再瞧瞧陆东风的儿子，啧啧，陆铁山，铁山能比得过远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洛川顿时无语，却也只能笑笑，毕竟这是家宴，他举起酒杯与同样尴尬不语的公孙润泽碰了碰，然后对洛天语道，“叔父可知侄儿此番返回离城就要开那文武举一事？届时便让兄长去试试吧。”

    “试试自然......是要试试的，”洛天语看向自己的儿子，话语里大概是有些没有底，“陆东风那个儿子要去么？”

    洛川脸上笑容有些僵硬，“陆铁山已经授了军职，自然不去。”

    “那咱们家自然是要去的，”洛天语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公孙润泽道，“公孙大人家应当也有后辈可以参加文举吧？”

    公孙润泽点了点头，“文举武举，公孙家都有人去，”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臣听说文武举一事如今已是传遍中洲，天下权贵......有何说法？”

    “肯定不是什么好说法，但咱们管他什么说法，”洛天语哼了一声道。

    洛川却稍稍正色，“文武举不分贫贱举而可用，此事一出自然传遍天下，可暗地里究竟激起多少涟漪还是未知，只知道如今离城已经是八方来客齐聚一堂，其中混乱可想而知，我此番不等陆将军北返就要先一步返回离城也是因此，”他又看向洛天语嘱咐道，“叔父近些时候多往南疆群山里派些斥候，若黑甲军有所需要，必要驰援。”

    洛天语点头，“太守大人放心，虽说瞧不上那陆东风，但总不能让他死在我百通以南。”

    洛川又道，“银匠此次就要随我北返，可那位牛德义牛真人却可以留在百通，牛真人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叔父当以礼相待。”

    洛天语又是点头，“那么你明天就走？”

    “嗯，”洛川看他脸上有些不舍，便笑着举起酒杯，“既然明天才走，今日便当陪叔父一醉。”

    洛天语来者不拒举杯相迎，“是该如此！”

    洛川一饮而尽，“将军百战十年归，叔父戍守百通十余载，且再容侄儿一二年，便让您荣归离城。”

    洛天语却是醉了，他笑着再次为自己倒酒，问道，“陆东风可能荣归？”

    洛川沉默，然后摇头。

    洛天语哈哈大笑道，“陆东风不走，我便也不走了，”他举起酒杯冲着南方遥遥一敬，“将军百战十年归，可既已待了十年，那当归之时......该往何方呢？”

    “儿孙们想去哪里都且由他，我洛天语......”

    “便与百通共存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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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八章 如同儿戏

    离郡的春天，很温暖。

    而离郡的这一个春天，显然温暖的有些过了头。

    离城以北那座正在围拢建设的文武举院已然接近完成，高墙大院，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某位离郡权贵家的别院。

    而离城以南的街边凉亭、城郊原野，成了中洲各方士子论道亦或者武人切磋的场所，今天江州的士子辩得武州的书生吐血三升，明天常州的武人打断京州修炼者三根肋骨，随着那里发生的故事越来越多，自然也就不再缺了看客，等到离城里的朝官家眷亦或者富贾儿孙都乐意去那里游逛的时候，那些靠近官道或是柳下河边的好地方便已经热闹的好像赶集，商贾小贩甚至卖艺杂耍，几乎要赶得上离城如今早已人满为患的商业街区。

    等到这一片区域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离城守备军便不得不将巡逻士卒的常规路线做了调整，将这一片区域都纳入其中。

    这一日风和日丽，微风清凉，城南自是一大早就有商贩摆开了阵势的，随着日头升起，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于此。

    文人士子们居于一团畅谈天下大势，武人和修炼者们则在另一边探讨修炼之道，一条宽敞的官道上小贩连成两排，竟也有些泾渭分明的样子。

    只是没一会儿，武人一方便起了些骚乱。

    起初只是女子争吵之声，继而便多了几名男子的声音，没一会儿又乒铃乓啷打了起来，不但没有息事宁人的态势，波及的范围反倒越来越大，只惊得距离近些的小贩推了自家的摊子就跑。

    武人和修炼者们毕竟更有底气，只是围拢成圈在外观战，没谁逃了开，隔着官道另一边就有些不同，一些士子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缓步远去，似是不屑，另一些则好奇心起忍不住越过官道去看热闹，只有少数还能留在原地做自家的事情，不受影响。

    可不曾想，两边这一交互却又生出更多事端。

    士子一方不少人竟卷入了是非之中，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等到离城守备军一支百人的巡逻队赶到此处试图平息事态时，矛盾双方的参与者已从原本的数人发展到数十人，尤其是其中的修炼者和武者，已经打得剑光四射劲气横飞，见到巡逻队至此都没有半点收敛，几个打出了真火的武人更是将战火绵延到了这一支巡逻队身上，将局面推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就在这一大片区域闹得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城南，远处，一支骑兵绕过那一片村镇的某个路口，步入官道。

    起初，只有止步于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发现了这支骑兵，慢慢的，随着骑兵越来越近，聪明些的便已知道来者是谁，那沉重的铠甲，高大的战马，精锐的黑色骑兵之中夹杂得点点血色......

    离郡轻骑！

    于是人们越发谨慎，不断有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之中拖拽着友人逃离开来，跑到远处观望。

    可一直等到这支骑兵不急不缓行至近前，正在与离城守备军巡逻队纠缠的几人都没有从战团之中脱身！

    离郡轻骑停下脚步，仿佛一条钢铁长龙蛰伏于官道之上，压得四下里所有观望者都觉得喘不上气来，近距离与这支骑兵照面，所有人才知道这一支如今早已将大名传遍天下的强军，绝不仅仅是传说中好听好看的模样，而是真真正正煞气杀气均已成型的百战强军......！

    包括此时散落于道路一侧的武人或者修炼者，一个个连靠近那支骑兵近前的胆量都没有！

    更遑论与之抗衡！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立于原地，等待着。

    然后他们便看到一辆宽大的由四匹马牵引的车辇从骑兵队伍中间一路驶来，最终停在整支骑兵队伍前方，驾车的是个身型极其高大身穿血色铠甲的骑兵军候，他抬起右臂比划了一个什么，便有两支百人轻骑从大队之中脱离，奔向那一片混乱所在的区域。

    他们速度极快，奔行之间军阵气势冲天而起，于是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能停手的混乱参与者们立刻便分了开来化作三方阵营，小心翼翼的收了兵刃，乖乖的被两支骑兵交错围拢，又在一名骑兵百将的驱赶下来到那辆马车面前。

    三方之中属于离城守备军巡逻队的百将冲着马车上的骑兵军候行了军礼正要说话，就被那军候一摆手打断了，他轻轻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就见一个穿着黑底金纹富贵袍的年轻人走出车厢，也不下了马车，只是站在车辕之上双手负后看向道路两侧的士子与武人。

    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守备军巡逻队百将立刻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接着是四下里兀自不安的商贾小贩们，一个个跪地行礼。

    再之后则是道路上与道路两旁的所有人，跪地行礼。

    没有一人敢抬头与这位当下里声望权力如日中天的年轻太守对视一眼。

    “拜见太守大人。”

    站在马车上的自然便是刚从百通赶回离城的洛川，他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四方，“起身。”

    所有人闻言谢恩起身。

    洛川这才将视线投到面前被两百轻骑围拢着的人们身上，只见其中人数最多的是离城守备军的巡逻队，此刻的巡逻队士卒看起来颇为狼狈，不少人身上都挂了彩，另外的两波人却有些意思，一波人锦衣玉带有文有武，另一波则平民打扮，哪怕算不上衣衫褴褛也差的不远，全是武人！

    他看向那巡逻队百将问道，“怎么回事？”

    那百将立刻行了个军礼道，“回禀太守大人，属下等人今日巡视到此，见这些境外百姓恶意滋事，搅得城南之地一片混乱，便要依律将其带走，不料他们竟不听劝阻依仗武力负隅顽抗，属下等人一时间未能将其拿下以至于惊扰了太守大人圣驾，请太守大人责罚！”

    “你放......！”

    那群平民武人之中一个体型彪悍凶眉豹目的黑脸汉子指着那百将就要怒骂出声，却被身边其它几个人连忙拉住，捂嘴的捂嘴，拉扯的拉扯，好容易才按了下来。

    洛川看着那黑脸汉子，问那百将道，“你们巡逻至此时，他们已然打闹了许久？”

    百将答道，“回禀太守大人，属下等人赶到之时他们应该已经打了有些时候。”

    洛川看向那百将轻飘飘的问道，“你既连他们打了多久都不能确定，又何以知晓是谁在恶意滋事？”

    那百将闻言立刻便是一身冷汗，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洛川没有再看向他，而是伸手一指那黑脸汉子道，“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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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永远有我

    离城以南的官道之上，离郡轻骑静默如钢铁城墙。

    官道两侧的士子、武人和商贾小贩都只在旁观这一场似乎有些奇异的小事。

    被洛川点了名的黑脸汉子一甩身挣脱开身边众人的拉扯，冲着洛川大咧咧拱了拱手便道，“太守大人，那离军百将尽是胡说，我等确非离郡百姓，是听闻离郡文武举事特来一试的外地武人没错，可要说我们恶意滋事那就是天大的冤枉，今日我等本就是在这城南之地交流切磋，想着不日便是大考看能做些什么准备，不料这些官家子弟径直冲着文长兄便来了，说要替什么人教训他，我是不知道离郡这边什么规矩，但在我们武州，身为武人以多欺少便是可耻，我等与文长兄源于四海既有缘结识于离郡，自要为其打抱不平，这才与他们打了起来。”

    他斜了眼那跪地不起的百将颇有些不屑的道，“至于说如何与这些离军打起来，谁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我们回去？自家实力又不济事，打输了还好意思告状，哼......拉我作甚！”

    那黑脸汉子摆了摆胳膊将拉扯他的几人甩开，一脸的无所谓。

    洛川似乎也全无所谓，只是看了眼黑脸汉子身边一个从始至终沉默无言的中年汉子，将目光移向那群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只见他尚未问话，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太守大人，此事与身后众人无关，太守大人若要责罚便罚我一人。”

    洛川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那年轻人一顿，而后将腰弯得更深，“回禀太守大人，不才闫冰玉......”

    “哦？”洛川又问，“可是闫铁鹰的闫？”

    那人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正是。”

    “好，”洛川笑容依旧，声音之中却有了几分怒意，“既是姓了闫铁鹰的闫，怎得做事如此粗糙，区区几个外地来的平民武人，无声无息的杀了也就是了，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这般难堪？！”

    那年轻人闻言一怔，四下里仍旧听着看着这边动静的人们却一刹那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只觉得浑身上下阴寒之气狂涌，尤其在看到那一支不动如山的强军之后，更是止不住的惊恐，生怕下一刻这一支大军便会化身死神，将所有听闻这一句话的人们尽数坑杀于此。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才忽的想起，眼前的年轻人哪里会像看起来那样温和简单？！

    就是这个人，坐拥三十余万精锐悍卒，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将安陵严氏打得从诸侯大姓之中除名，永昌北地尽数易主仍要遣使求和，更不必说益城之下一战将南夷打得溃败而逃！！

    这样的人什么都可能缺，却独独不可能缺了杀气......！！！

    那年轻人气势为之夺，不由得跪在地上，却仍旧低头飞快道，“太守府宫曾有明令，凡中洲而至离郡参加文武举之人皆以离人百姓待之，我与那吕文长之间的私怨不过是百姓之间的些许矛盾，怎可......况且祖父曾说文武举一事于离郡而言关乎重大，他们既是参加文武举的考生，我们便应保其......性命无虞......”

    洛川不置可否，一时间让这一片天地都为之凝结。

    好一会儿，他才忽的一笑道，“闫冰玉，这几句话说得才像是闫铁鹰的子孙应有的样子，”他看向四方朗声道，“我离郡要开文武举，开大鼎九百载未有之先河，凡我人族无论贫富贵贱，有德有才者皆可举之，为何？！”

    “因为吕祖仙逝天下不平，四夷大妖入侵中土，值此妖夷肆虐人族危难之际，若我等仍不可摒弃地域之嫌隙以人族之名共处之，不能放下文武之成见以贤者之能同敬之，则非外夷之快人族之痛？！”洛川的声音传遍四周，天地之间此刻只有他的声音，他扫视四周，与所有仰望他的人平和对视，“是以，我离郡就是要开文武举，聚天下武人以安天下，取四海贤者以治四海，有德者名之，有能者用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这一次文武举，我们便要让天下人看到离郡举贤而用的决心，以及离人可容天下的雄心，”洛川右手平举指向北方，“如今的离郡已经走出群山闭锁之地，北阔平原而百姓安居，南战妖夷则万妖避退，我用一个最好的离郡欢迎天下人到来，在这里建功立业，在这里功成名就！但......”

    他看向黑脸汉子等一众外地武人，神情肃穆，“但首先，天下人也当敬我，敬我离郡的规矩。”

    那黑脸汉子被洛川盯得脊背发凉，脸上尽是惊慌之色，只是一时间再不敢开口。

    “我离郡有三十余万士卒精锐，他们为我尽忠，我便为他们做主，你等若有冤屈去了司律府衙堂上尽管明言，谁若敢做那冤假错案冤枉了你们，自有我离郡律法砍他的脑袋，可你们敢在我离城之畔持刀拒捕蔑视离军，”洛川面色如霜声音冰寒，“谁给了你们的胆子？！！”

    黑脸汉子一行包括那为首沉默的中年汉子一同拜倒，口称赎罪。

    “国既有法，则依法决之，该怎么处罚你们自有司律府衙的主官断决，我在这里不予评判，但这个小黑，”洛川指着那个面色已有些白的黑脸汉子对马车边的高大军候道，“这个小黑说我离军实力不济，长恭，找个与他等阶相当实力济事的，让他切身体会，心服口服！”

    洛长恭一拳敲在左胸发出当的一声响，再看那黑脸汉子的时候眼神就有些不善。

    洛川又看向那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闫冰玉，文武举事近在眼前，你却因私损公，回家找你祖父领五十皮鞭，另外，从明天起你就是此次文武举的调和使，再有外地士子亦或者武人遇到此类碍难，你就去给我解决了，若解决不好，我还要打你的板子！”

    那年轻人跪地行礼道，“闫冰玉遵太守令！”

    洛川指了指那年轻人身后的十几人，“各自回家领十皮鞭，谁家心疼你们舍不得，我就把这十鞭子抽在你们家长辈脸上！”

    几人连忙跪地行礼道，“遵太守令！”

    最后，洛川才终于看向那个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再发的守备军百将，“你是平民出身吧？”

    那百将沉声道，“回禀太守大人，属下......是平民出身。”

    洛川点了点头，“陈敬之也是平民出身，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若还想要救下些他们这样的平民，就光明正大的救下，不要对我离郡的朝臣官员们太没信心，更何况你是离郡的士卒，那么你的背后就永远站着我，离郡太守洛川，怕什么？！”

    那百将闻言不再回话。

    只是将头，用力磕在官道的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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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章 幕后权衡

    离郡太守回来了。

    与他一同回来的，是太明城与百通城两处南疆战场两次大捷的消息，于是整座离城都沸腾了。

    身在边郡，能有什么比边境大捷更令人安心的消息？

    可对于从中洲各地赶赴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文人和武人来说，更重要的则是这一日在离城南郊发生的那件小事，在那里，这位有些传奇的年轻太守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们这群人中疯狂传播，发酵。

    离郡轻骑大半都返回了骑兵城，可仍有洛长恭所率千人如同往常一般跟着洛川回了太守府宫，将这座府宫内外的防卫工作从宫廷护卫们的手上接管过来。

    对于这样有些坏了规矩的事情，如今太守府宫里唯一一个大侍长高士贤却没有半点意见，只是嘱咐宫廷护卫和宫廷侍者们顺从的应了。

    洛川的车架慢悠悠的进了宫以后并没有往后宫去，反倒停在前宫大殿前，他下了马车，看一看仍旧空旷的殿前广场，冲早已候在马车边的高士贤点了点头后走到最高一级台阶上坐下，看着府宫大门的方向问身后的影子道，“你说陆铁山趁着陆东风不在的档口带着陆思凡从太明城跑了？”

    影子点了点头，“看样子是要来离城，我们的人跟着，陆东风的人也跟着。”

    思齐站在洛川身后，踮着脚看府宫外的官道。

    高士贤则微微低着头，不着痕迹的看了思齐一眼后又看了看洛川的侧脸，将头垂的更低。

    “来就来吧，路上小心些别让他们出什么问题就是了，”洛川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思齐忽的指了指远方道，“喏，来人了。”

    以洛川如今的目力自然早就看见了，只是最先来的这人不是他想象中的离城将军罗江，反倒是如今暂任离郡司律副官的木泽言。

    司律府衙就在当初郡丞所在的大院前院，距离太守府宫不远，这位如今已经可以在离郡朝堂中排的上号的大官却只是孤身而来，身边不说下属官员，便是连个随身护卫或者仆从都没有，他就那么经过检查入了府宫，不急不缓的走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停下，躬身行礼，“臣木泽言，拜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看着永远一副严肃脸孔的木泽言笑道，“泽言，总该不会是你来了离城没几日，就又混成孤家寡人了吧？”

    “臣如今在离郡司律府衙任职，寻常人大概是唯恐避而不及的，”木泽言稍稍加快了语速道，“方才臣已听闻太守大人于南郊之外所遇之事，特来请示那些外地平民该当如何处置？”

    洛川再次将目光投向府宫大门的方向随口问道，“依你看，那些人该当如何处置？”

    木泽言眼帘低垂缓缓道，“那些人藐视律法于前，冲撞太守于后，自当重罚，其中首犯当斩首以儆效尤。”

    思齐闻言不禁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得口，只是抿着嘴盯着洛川的后脑勺看。

    洛川对木泽言的说法不置可否，像是转移话题一般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泽言，我在南疆的时候除了南夷的事情以外其实就只关注了两件事，一件，是广郡入侵安陵及三仓之地的战事，另一件，便是文武举。我此番返回离城，连离城将军罗江都不曾提前知晓，可偏偏就在到了南郊的时候恰巧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看向木泽言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有些人就这么急着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木泽言也不抬头，微微皱眉直言道，“太守大人，此事当非我离郡朝臣所为。”

    “自然不是，否则我哪里只会让闫冰玉那些被人利用了的小朋友们回家挨鞭子？”洛川冷笑道，“但你要说这件事背后那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这样小儿科的手脚，我离郡那一院子的朝臣们都瞎了眼看不见看不懂......他们当我是白痴？！”

    木泽言轻叹一声躬身行礼，“太守大人息怒......”

    洛川看了眼正从太守府宫正门里走进来的罗江，轻哼一声道，“泽言，你这个孤家寡人既然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就得替我告诉他们一些我洛川自己的道理，赵无忌有功可以做得郡尉，陈敬之有功便也做得将军，这近在眼前的文武举，闫冰玉可以参加，吕文长也可以参加，与其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让甘原那边的家族里好好寻几个哪怕旁支的好苗子出来，如今的离郡是庙小水浅容不下他们吗？恰恰相反，是放着大把的官位良田在那里，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不中用啊！”

    “所以你问我那些外地平民怎么处置？”洛川无所谓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换了闫冰玉他们该怎么处置，那些外地的平民就怎么处置。”

    木泽言起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与一身铠甲的罗江擦肩而过也没有打招呼。

    正在上台阶的罗江不由诧异的回头看了木泽言一眼，这才上来问洛川道，“木大人这是怎么了？瞧着心事重重的。”

    “罗将军，还是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人家木大人再心事重重事情也能办的比你漂亮，”洛川没好气的道。

    罗江看了眼洛川稍稍有些赧然，背着双手看向府宫一侧的高墙道，“你在南疆之时战况如何你也不说，如今回来离城竟也不说，如今这离城内外人员复杂，我手头的兵又让你往太明调去一半，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洛川也没有再怨他什么，只是问道，“如今距离公示在外的文武举开考之日还有月余吧，从各地赶来离城的人能有很多？”

    “多啊，怎么不多，”罗江就那么站在洛川面前两级台阶上俯视他道，“京州、武州、江州、常州，哪里来的都有，相对来说似乎武州来人要多些，但更多的还是咱们西南汉州，尤其是原来河内郡地域里来了不少人，当然，最多的自然还是我离郡各地的年轻人，其中又以三仓之地和安陵来人最多。这些人里头，士子们倒还好些，武人们事情就要多一些，如同今日这种，聚在一起就肯定会有摩擦。”

    洛川略一沉思也没有深想，而是抬头看向罗江道，“江伯，秦敖告老还乡之后原本跟着他的三个裨将便也都退了下去，陆银宝就不必说，如今离城军里一下子没了裨将，我有心为你选两个副手，你心里可有合用的人选？”

    罗江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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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 其利其弊

    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前，洛川和罗江两人围着那个仿佛落地生根一般动摇不得的巨大青铜鼎绕圈子，高士贤在不远处候着，思齐自己去了后宫独属于她的那个小院，惦记着她满院子的花这些日子是不是被照顾的够好，影子则不知何时已然不知去向。

    洛川一边看着面前那巨鼎之上精细又玄奥的纹理，一边伸手在上面摩挲着，仿佛要找到什么机关，“你说的这个姚胜既是原来离城守备军的都尉，那咱们当初联军南下的时候他是在骑兵城还是离城里面？”

    “在离城，他本是陆银宝手底下的都尉，当初孟繁星以洛云的名义掌控了离城守备军，陆银宝为其所用，其下几个都尉里唯一抗其命而不遵的便是这个姚胜，”罗江走在洛川身边道，“陆银宝和他毕竟多年袍泽没有为难，只是将他暂时关押了起来，那孟繁星却是容不得的，不但命人上刑将其打成重伤，暗地里还派人前去杀他，好在旧日袍泽偷偷将其救下又藏在地下暗室为其医治，他才活到了你登位之后。”

    “江伯你与他也是旧识的？”洛川又问。

    罗江点了点头，“算是当初我们几个百通出来的老兄弟带出来的一个小兄弟吧，战场上的交情，我们那一批的老人如今也多在这离城军里，其它几个军功资历足够的就算我有心想要提拔，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年纪都大了，没必要和年轻人们抢位置，这个姚胜毕竟还年轻些，人很聪明，心思又正，加之当初与你父亲也有挺深的羁绊，我们几个闲时聊起觉得让他做个裨将应当不差。”

    “他与我父亲又有何羁绊？”洛川回头看了罗江一眼。

    “当年他初到离城还只是个百将，那时候因为他妹妹家的一些缘故，家里人惹上了某个甘原大姓家的子弟，我们几个那时头脑也颇简单，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硬替他出头，不想竟惹得那家的老人不快，出手给我们几个一顿拾掇，”罗江苦笑道，“那时候你父亲还是公子，一边去老太守那里为我们求情，一边又亲自去那家大姓府上说和，最终才算消弭了这桩事情，姚胜那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记着，直到后来你父亲成为太守时他已是军候，一次巡逻恰巧遇到刺客袭击，便舍命相救替你父亲挡了一剑，险些身死。”

    罗江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想来，那样的刺杀自然是不可能真的伤到你父亲的，但那时只是军候的姚胜哪里知道，是以这一剑挡下来是祸也是福，此后便被提拔成了都尉。”

    “如此说来，这个姚胜是平民出身？”洛川问道。

    “是，甘原出身的平民，”罗江答道。

    洛川略一思索道，“江伯，原本按理说这个裨将到底是你手底下的位置，你自己用着放心方便也就是了，但放在眼下这时节却有些不妥，文武举近在眼前，我借着今日城外这样的小事敲打敲打那些朝臣权贵并不打紧，可无功而封一个平民裨将却可能使得天平过于倾斜，引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将手从那大鼎上拿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所以提拔姚胜一事且先放放，只是将一个裨将空缺留在那里便是，若命中注定该是他的，日后也总还是他的，不过眼下离城军事务越发繁多也确实该给你配上一个可用的裨将，”他看向罗江笑道，“我亦有一个人选，江伯你可能猜到是谁？”

    罗江看着洛川脸上笑容，沉思片刻道，“从你登位至今拢共才认识几个都尉，既不是平民便不会是九歌、鹿白之类，沈诚的侄子沈均此番北上听说是立了奇功的应当也不会被你召回，那就只能是南面你曾见过的宁安康或者......谢炎炎？！”

    “不错呀，罗将军，”洛川哈哈大笑着伸手在罗江擦得光亮的铠甲上弹了弹道，“就是谢炎炎，如何？”

    “你觉得合适就好，离城军到底不是边军，百通出来的都尉能力上自然是没问题的，”罗江看向洛川正色道，“只是你如今在平民与权贵之间的一些做法，总会让我觉得有些危险，就例如开这文武举，给天下平民一个上升之阶，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洛川仍旧是嘻嘻哈哈的模样，看着罗江笑问道，“江伯，这些日子以来这句话可把你憋坏了吧，”不等罗江回应他便又是一问，“自我南下之后有多少位朝臣找你聊过文武举之弊病？”

    罗江一愣，随即讪讪道，“自是也有不少的，例如那......”

    洛川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江伯，这种事情细说就无趣了，不用问也知道能光明正大跑到你府上抒发己见的不过都是些小角色罢了，上不得台面，”他将长长的衣袖甩了甩，就像甩掉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文武举一事于我离郡而言，短期之利在于举贤，例如三仓之地与安陵，又或者未来的其它什么地方，无论驻守亦或者治理需要多少人才？没有文武举，纯靠司吏府衙那一套古老而陈旧的选官制度，等到各方官员就位黄花菜都凉了。”

    罗江有些不明白所谓黄花菜凉了是什么意思，但洛川却不管他，只是继续道，“于我离郡而言，文武举长期之利在于权贵阶层的更新，”他看着罗江脸上惊异的神色淡笑道，“世间死水总是肮脏腥臭不可避免，除非池塘上下是为活水，这种道理我懂，那些朝臣大人们自然也懂，可是，于离郡有利便要于世家有损，江伯，你若不是与我亲近而是罗家，又该如何抉择？”

    洛川笑道，“所以，朝堂上真正聪明的大人物们，根本不会和我在是否开文武举一事上多做纠缠，文武举具体的考审规矩才是接下来朝堂之上争锋的焦点，瞧着吧，咱们的朝臣大人们有的是办法让文武举成为离郡权贵快速内举的渠道，明日朝堂之上，你大概就能开开眼界了。”

    罗江闻言却是叹息一声道，“原以为你当上太守又稳定四边，离郡朝堂内外便应该是一片祥和，岂料......”

    洛川失笑，“江伯你......”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就只是伸手又在他的铠甲上敲了敲，“如今这样不就已经是一片祥和了？我若想就此做个安稳太守，便就天天待在太守府宫又如何？只不过是我自讨苦吃选择去走那条不好走的路罢了，在那条路上，每走一步都注定不易，可......”

    他用力在那青铜巨鼎上拍了拍，“这不就是人生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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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二章 飞熊无畏

    赵无忌入宫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可洛川和罗江仍旧待在那青铜巨鼎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概是被洛川莫名其妙的举动所感染，罗江竟也开始摩挲那巨鼎，甚至试着将真气以各种方式渡入鼎中，却好像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吞噬了不少真气的大鼎丝毫没有法器一般的变化，就好像无底洞一样，诡异神奇。

    赵无忌与洛川随意见了个礼之后便也伸手去摸那大鼎，一边摸一边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洛川撇了撇嘴道，“没有。”

    赵无忌便就有些无语的将手收了回来，却听洛川又道，“我南下太明以后，影告诉我说广郡云家的太守府宫大殿前，也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青铜大鼎，和咱们这个长相不同，他们那是个四足方鼎，可其他方面就像的很了，一样是神神秘秘突然就出现在了府宫禁地，没有人看到它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能将它挪走。”

    洛川再次将双手从鼎上收回，无奈的拍了拍手道，“在这种事情的尝试上云百楼显然比我要更有热情，据说他令人火烧水浇甚至将大殿前那一块地面都刨开几米深，一样没法动那大鼎分毫，”他哈哈大笑着看向赵无忌，“赵叔叔，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赵无忌却没有笑，反倒满面肃然，重新将手贴在那青铜巨鼎之上，“中洲九鼎，聚天下气运，如今却被人从皇宫大殿前盗走分给了四方诸侯，这件事背后恐怕极不简单，更何况天下诸侯三十二，鼎却只有区区九个，如此一来......”

    “绝不仅仅是要为本已开启的诸侯之战再点一把火，因为如果是那样，我们这些得了九鼎之一的州郡名字早该被传得天下皆知，但如今除了我们和广郡之外，还不曾听闻另外七鼎的下落，”洛川看起来并没有将这青铜大鼎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出手做下这件事的那个人，实力之强说不定比之我此番见过的真妖大蛇还要强，那样的人所谋之事自然极大，只是如今......那些事情暂且还与我们无关。”

    “真妖大蛇？！”罗江的耳朵却是很尖，闻言立刻问道，“什么真妖大蛇？！你们此番南下竟又遇到了真妖？”

    洛川点了点头。

    赵无忌沉声问道，“就是在那......六凤山？”

    洛川又点了点头。

    罗江看一看赵无忌又看一看洛川后问道，“不是说太明百通两处大捷吗？怎么又和那六凤山有何关系？还有真妖大蛇？”

    洛川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胸口，哪怕六凤山一役已经过去这么久，他想起那一片黑漆漆的天地和那条通天巨蟒仍旧会感觉心有余悸，甚至连已经好了大半的内伤都似乎有了再次发作的迹象一般，沉闷，“此番南夷以太明一败引我入了六凤山之局，大型阵法覆盖了整个六凤山，其中一条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大蛇如山峰般大小，一举一动都能让大地为之震颤，心念一起满天满地都是巨型法阵，无可匹敌......”

    “真......真妖法相？！！”赵无忌面色阴沉，罗江却是目瞪口呆，随即目光便在洛川身上飞快打量，“那后来又是如何......？”

    洛川缓缓摇头，“起先只是拖延时间，接着曾在益城外与我们并肩一战的那位清韵前辈及时出现将那大蛇挡下，又将笼罩六凤山的阵法毁得七七八八，可她自身却也身受重伤，然后便是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及时到来将那大蛇惊走......六凤山一役前后也不到一个时辰，却让我和整个离郡轻骑在毁灭的边缘徘徊数次，若是清韵前辈亦或者苍颜掌教真人其中一个晚来片刻，如今的离郡便是又一番景象了......”

    他看向罗江仍旧能够微笑，“所以江伯，你曾与我说过的南疆之凶险，我这一次南下算是有所体会了。”

    听闻一切罗江的脸色一样变得极其难看，“南疆之凶险可不是总能包含真妖法相这种级别的存在，看来南夷这一次是真正动了亡我之心......”

    赵无忌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无论是我还是陆东风其实都还抱有幻想，只觉得吕祖仙逝但人族高手却不是都死光了，四夷之中毕竟有所顾忌，如今看来，这种顾忌的程度要比我们想象之中低得多的多，可既然如此，百通平南关外一战之后陆东风又为何非要继续南下？！”

    出身百通对平南关三个字无比熟悉的罗江听闻此言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洛川看。

    洛川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初到太明之时陆将军便给我说起过一个故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曾为了去望川一观而至武州，听闻灵郡极北之地山林中有一种很有名的野兽叫做飞熊，飞熊非熊，个头比大些的狼都要小些，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便是山林之中的虎豹都不敢轻易招惹，为何？因为它凶猛无比，悍不畏死，你可以杀了我，可别想杀了我后还可以毫发无伤，在丛林之中，哪怕你强如虎豹，受伤也往往意味着要直面死亡......”

    “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扭头看向赵无忌和罗江正色道，“离郡不弱，可与南夷六宗尤其是其中一些强大的宗门比较，我们还差得远，如今这天下乱象已定，就好比那丛林之中弱肉强食到了紧要时候，我只能也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头飞熊，谁想杀我，我便伤谁，如果我不仅能伤你，还有可能伤得你痛彻心扉......那么有其它食草的野兽可以选的情况下，谁愿意轻易招惹我？！”

    他扭头看向南方，眼神寒冷，“只要他们短时间里不敢来招惹我，我便有机会从飞熊变成一头灰熊，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要不要来找我的问题了......”

    罗江怔然无语。

    赵无忌则没有理会洛川那些豪言壮语，而是道，“所以陆东风与黑甲军一路南下攻破万虫谷一座下宗，又火烧万虫谷本宗外山而返，也是与太守大人商议之后的决定？”

    罗江此刻已经有些麻木。

    这一次轮到洛川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这几日我小心北上还没接到最新战报，黑甲军竟一路南下到了万虫谷本宗？！”

    赵无忌摇了摇头，“不是黑甲军，而是......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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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 不死王明

    太守府宫，湖畔宴会大殿。

    洛川没有坐在上首明显高出一级的位置，而是和罗江以及赵无忌一样坐在下面，为了说话方便还将三个原本距离很远的案几凑到一起拼了一张三角形的大桌子，三个人就这样近距离的席地而坐，将大殿之中原本肃穆的氛围破坏殆尽。

    洛川招手让刚刚进入大殿的思齐坐到他旁边，然后伸手捏了个肉块丢到嘴里，哈哈大笑道，“原本我也曾想过兵临万虫谷本宗，但陆将军与我分析过后觉得不妥，万虫谷的实力虽说不及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大宗门，可因为宗门选址与我人族防线最近，算是南夷六宗之中对南疆群山最为熟悉的一支，一旦过于深入万一被万虫谷本宗的高手缠上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便就作罢了，只以万虫谷北部那座下宗为目标，不料这位王明王裨将却是个妙人，竟舍了大军独自潜入万虫谷宗门，在那附近放了一把火，哈哈哈。”

    赵无忌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陆东风与黑甲军攻破万虫谷北部下宗之后便要回返，毕竟百通以南群山之中当时还有多少大妖根本无法预知，而且镇南关和御南关外兽潮妖夷规模仍旧庞大，一旦他们被切断后路，整支黑甲军便彻底陷在南疆群山之中回不来了，可那王明竟不遵军令私自南下潜入群山之中，以至于陆东风不得不将北上计划推迟了半日有余！尤其他明知自己之于黑甲军不仅仅是一名裨将更是万人成阵的关键，却还要私自离军，简直是置黑甲军安危于不顾！”

    他言语之中尽是不满，“如今黑甲军确实平安回来了，可就算陆东风自己上书军务处的书信之中也须说明颇为‘侥幸’，但那信中只提太守大人与黑甲军士卒之功，只字不提王明之过，明显是要用自家军功为王明抵过了！”他怒哼一声道，“身为上将军却如此作为，他置军法于何地？！”

    “不错，陆将军如此处置确实极为不妥，那王明既已违反军法自然是必须要受罚的，”洛川义正言辞的为此事下了一个结论后看一眼赵无忌的表情又微微一笑柔声道，“可赵叔叔，到底黑甲军此番南下深入群山是有大功的，如今也平安回来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功过相抵自不可取，但赏罚衡量一事军务处也需斟酌，总不能伤了功勋将士之心嘛。”

    赵无忌闻言面色缓和了许多，点头道，“军务处也是这般认为，王明其人特立独行常常行那军法军纪不容之事，过往年月相对和平老太守不愿与他为难，可如今天下如此，离郡已是四方危局，任何一步棋走得错了都有可能导致败局难返，安阳郡便是先例，太守大人不可不察。”

    洛川收起了先前嬉笑的模样，皱眉沉思片刻后道，“此次南下陆将军和洛将军不是都给我也请了功吗？和陆将军的此战军功一起抵扣，去堵王明应罚之罪，军务处最终核算明晰定下罪来交我审定，而后加盖太守印玺传阅全军，”他面色肃穆缓缓道，“赵叔叔有句话说得不错，如今的离郡容不得半步走错，那么无论是军队将军还是上三境强者，都得在我离郡的规矩里面做事......”

    赵无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看着洛川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公子......确实长大了......”

    罗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低声道，“王明......本也是苦命之人......”

    洛川和思齐诧异看来，“什么？”

    罗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继续道，“王明其实不是离人，甚至不是中洲之人，”他看到思齐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是从南疆群山之中逃出来的南夷人族......！”

    “南疆群山之中也有人族生活？！”思齐不可思议的问道。

    罗江摇了摇头，“南疆群山是野兽妖物的天堂，便是实力弱些的妖夷行走其中也有丧命的危险，但传说南疆群山以南也有平原沃土，据说那里气候温热雨水较多，植被丰富野兽凶恶，其中人族多以部落群居，部落又以狩猎为生，生活艰苦，或者说......生命脆弱......”

    “按照王明自己的说法，他就是出生于那样一个部落，一个不过百余人的小部落，一天天长大，学习狩猎技巧，可还不等他真的猎到自己的第一头猎物，部落便被妖夷毁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部落里还活着的人都被关在巨大的网子里，飞到了一个‘天宫’一般的地方，”罗江轻叹了一口气，“可他们却并没有被这‘天宫’之中的人们善待，而是开启了长达十数年的牢笼生涯，他看着部落里的人一个个被抓走再没有回来，也看着牢笼之中一个个新的人进来，他那时候麻木的想着，哪一天自己也被抓出去，或许这一辈子也就如此了......”

    “可天不绝他吧，一日‘天宫’之中忽的乱起，大战之际将牢笼地下都打穿了一道口子，他便与其他人一起逃了出来，可逃出来不意味着可以活，那‘天宫’周边的群山之中到处都是毒虫毒物，和他一起逃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山林之中，他只是跑，直到跑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群山之中，”罗江举杯又饮，“而后就是丛林求生，一路往北，最终就到了......百通城......”

    思齐一愣，随即看向洛川。

    洛川也颇有些意外道，“那所谓‘天宫’......便是万虫谷？！”

    罗江点了点头，“开始的时候人们只因为他是误入群山中又好运逃出来的哑巴，后来为了吃上饭就自然而然参了军，可他是哑巴嘛，听不懂军令就只好去敢死营......然后，他就在百通城的敢死营里成了修炼者，再然后是下三境、中三境直至上三境，哪怕因军功累计早已被将军们授了都尉，他都只愿待在敢死营......”

    洛川看向赵无忌，却见后者脸上没有半点诧异，“赵叔叔早就听说过他的事情？”

    “自然，”赵无忌点了点头也跟着轻叹一声，“我是百通出来的兵，那些年里但凡是从百通出来的兵，谁不知道敢死营的不死王明，后来他就跟了陆东风，年轻些的兵慢慢也就不再说起，可在太明，他杀死的妖只会更多吧，”他抬头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原来如此，”洛川也轻叹一声回看向赵无忌，“赵叔叔放心，赏罚一事你我既已议定便不改了，只是王明既是这样的王明，今后该补偿给他的我也自会补偿给他就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喝一口酒，看向南方的眼神就似乎有了点迷离，“不死王明......这名头真的是帅的令人嫉妒......不死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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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四章 如鲠在喉

    太守府宫，宴客大殿里气氛略显沉闷。

    好一会儿各自吃喝以后赵无忌才再次开口道，“陆东风的黑甲军如今还在返回太明的路上，南疆两战之后南夷在我离郡方向上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只是毕竟他们已经在我离郡手上连续吃了几次大亏，卷土重来之时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洛川点了点头，“南夷之事也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若真到了连我离郡都难以抵挡的地步，那这天下也应该再有变化才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道，“永昌郡和安阳郡南疆局势如何呢？”

    赵无忌想了想道，“按照最近传来的消息看，永昌郡南疆防线承受的压力与往常相差不多，只是考虑到益城一败，则在强度上其实是要超过以往的，双方伤亡都不算小，但南夷想要以此攻破河玉城或者照水城大概很难，安阳郡的情况就要差上许多。”

    他捏起的一枚朱果停在半空，眉头微皱道，“南口城如今已是南夷兽潮包围之下的一座死城，只等什么时候城破就是满城士卒尽死的结果，谁都改变不了，元河以南基本已是妖夷野兽的天下，可南夷这一次表现出来的克制确实令人惊讶，除了少数失去控制的兽潮涌入江州柳林郡的契约城范围以外，柳南大城根本没有受到像样的攻势，仿佛南夷与他柳林郡有约定默契一般。”

    “哪里会有什么默契......”洛川又问，“双龙城呢？”

    “魏长河在双龙城先是利用元河补给将城外妖夷兽潮晾得够呛，然后抓住机会在双龙城外一战将南夷主力彻底打回了群山之中，还就势夺回了山林之间的第二道防线，短时间算是重新站稳了脚跟，”赵无忌有些赞叹的道，“魏长河到底还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如今万虫谷本宗被我们放了一把火，如此一来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所谓第三道防线就算基本稳固，不出意外的话也能再多撑些时候，后面会怎么样就说不清，主动权已经在南夷手上了。”

    “双龙城被围日久，魏长河竟一直就在其中？”洛川诧异道。

    “是，”赵无忌点头道，“如果不是魏长河亲自带了一批高手坐镇双龙城，恐怕这座南疆大城早该易主了，哪里还有如今一胜？安阳军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魏长河们已经老去，年轻的却还太过年轻，中间整整差了一代，就会显得青黄不接，这便是数十年前那一场宫廷之变的后遗症结了。”

    洛川点了点头，思绪一时间有些杂乱。

    “江州的柳林郡和清州郡南部战线暂时未受到成规模的侵袭，南疆战事大体上就是这样，”赵无忌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叠起来的法信打开递给洛川，“此次入宫来寻太守大人其实是为了北疆之事，这是陈敬之给军务处递来的信笺。”

    洛川接过信笺看了几眼之后面色就有些冷，“苏先生如今如何？”

    “苏一鸣已经从鹿头城出来了，正与游仙门南迁众人一道，如今该在楠城或者甘水关地界，”赵无忌道，“柔城之战陈敬之本想以宁河为凭，打通楠城和春阳城以为兵力后援，却不料那柳飞絮竟屡次派兵巡守宁河西岸，逼得陈敬之不敢行险，只能以柔城兵力硬撼广郡大军，若不是李牧兵出甘水关及时北上，陈敬之应该已经弃了柔城退回春阳城了。”

    “我本已做好了丢掉柔城的准备，但既然守了下来，陈敬之和李牧以及所属各部便是有功的，”洛川平静道，“至于说鹿头城柳飞絮......苏先生可有信笺寄回离城？”

    “有一封信寄到军务处，信里只有一句话，”赵无忌点头话语冰寒，“柳飞絮野心极大，无归降诚意，”他停了一下又道，“但柳飞絮确有遣使求和，如今就在柔城。”

    “如今求和？”洛川冷笑一声将手中信纸丢到面前桌上，也不管思齐拿起来看，只是问赵无忌道，“这个柳飞絮，赵叔叔以为如何？”

    赵无忌直接开口，显然早已深思熟虑，“首先，我离郡与广郡之间当有一战，尤其是那座川城，若是我们能够拿下川城，安陵与三仓之地便可彻底盘活连成一体，如同太守大人早先的设想一般以柔城、川城和郑仓城三点为锋，则进退皆可，但如果想要谋得川城，鹿头城这根隐约刺在宁河一线背后的毒匕首就必须要拔掉，哪怕因此就要接过安陵西线防务......”

    赵无忌看向洛川停顿了一下又道，“其次，如今广郡云家被汉江雅河之上的水战牵扯了大量精力，短时间根本无暇西顾，此时就是我们经略鹿头城最好的机会，最后，安陵西部民风彪悍与南部不同，若是真的接受了那柳飞絮的求和之议，则安陵西部十有八九要成为离郡一块毒瘤之地，时间久了势必又成祸患，不如就一战打碎了他，让所有人乖乖照我离郡的规矩过活，则不出十年，那里便可以与苍颜一般成为我离郡一块上佳的兵源之地。”

    洛川皱眉沉思片刻后一字一顿缓缓道，“打是一定要打的，但如何打，军务处先给出一个计划，”他又想了一会儿后道，“柳飞絮经营安陵西部日久，与韩丰这样过惯了富贵日子的还有不同，他手底下的士卒战力如何敬之那边应当了解，让他和李牧也给我们出一个计划，两相比较之后我还要和千雪商量一些事情，再做决定，”他扭头问思齐道，“千雪应该快到离城了吧？”

    “前些时候传信说已经到了甘原，如今说不定已经在离城之中了吧，”思齐将手中的信笺递给洛川。

    洛川顺手就将信转给了罗江，然后又问赵无忌道，“汉江雅河之上的那一战如何了？”

    赵无忌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只知道申然之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舍了些东西，江州派出的水上联军规模极大，不好对付。”

    “水军啊水军......”洛川叹息一声后道，“宁河向北汇入汉江，加之柔城结构特殊，我曾想过广郡水陆并进则必克柔城，甚至春阳城都麻烦了，不料当初只作闲棋的这位申家公子，竟还真的拖住了广郡的后腿......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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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五章 皆是呓语

    离城，太守府宫，夜已深。

    赵无忌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然后整个军务处便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洛川则与罗江、思齐一起在后宫的花园里散步，除了高士贤始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便就只有一些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跟着了。

    “郡尉是一郡之中主掌军务的武官第一人，可实际上这个位置和他主掌的军务处，向来是军方公认的养老之地，尤其是有功有名的老将军们基本上人人都要在这个地方走一遭然后才能回家安心养老，多数时候是没有足够大实际用途的，顶多算是坐镇中枢免出纰漏，也多流于表面说法，”穿着将军铠甲的罗江双手负后踱着步，哪里还能看出当年为洛川做车夫时候的落魄样子，“可如今你将一个年纪轻轻的赵无忌放到这个位置，情况就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了。”

    洛川就在他身边走着，默默的听着罗江的话，“苍颜赵轻侠与上原赵贵都是赵家的人，哪怕你将苍颜和上原的兵力削去近半，到底还是给了两个地区级实打实的将军之名，郑仓主将沈诚和通仓主将陈少雄都是赵无忌多年的部属，甘原将军韩丰新人一个，自不敢不听军务处调遣，整个离郡北方除了陈敬之和李牧所在的安陵以外，大半都与赵无忌有不浅的羁绊，再加上我这个居于中部的离城将军以及洛天语这个镇守南部的百通将军和他亦是多年的战友，情义不可谓不深，如今，你又支持军务处处罚陆东风的裨将王明......”

    他叹了口气看向洛川，“如此一来，军务处便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军务处了......”

    洛川笑着回望罗江道，“怎么，你还怕赵叔叔反了我的天？”

    罗江明显一惊，随即飞快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训斥道，“说得什么话，以你如今的身份，这种话怎么能乱说？！”他又朝身后看了一眼，黑暗之中与高士贤相视一笑，然后才扭头回来低声对洛川道，“你做太守的时间虽短，但只凭借南北这两场大战就算是彻底坐稳了位置，声望之隆怕是你父亲在世时都未必能及，我怕的是......是他赵无忌无法善终啊......”

    洛川一愣，随即看向罗江诧异道，“江伯，你怕我鸟尽弓藏？！”

    罗江看向洛川道，“我觉得你不会，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他轻叹一声道，“如今的离郡需要一个强势的能够将各方大军凝成一股绳的太守，自然也就需要一个可以为各方大军查漏补缺甚至临时调配的郡尉，可等到天下太平，前者自然还是需要的，后者却就不能需要了吧？何况离郡数百年来始终是文臣强于庙堂而武将强于四方的格局，如今庙堂之上忽然出了一个赵无忌，文臣之中又没有了那个公孙错......真到了某个时候，若是所有文臣乃至于这些年来他在郡尉这个位置上一定会得罪的诸如韩丰甚至陆东风这样的将军们，都想要他死呢......？！”

    洛川听得皱眉，“赵叔叔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哪怕与文臣不睦，又何至于与武将生了那么大嫌隙？再者说这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是你既有此担忧，我以后注意着些也就是了。”

    罗江点了点头，“本也是些有的没的，你就当我是在瞎想吧，只是今日听你们说话我就想起曾听你母亲说过的‘刚则易折和盛极而衰’，原以为你登位之前赵家一门三将已然盛极，不料如今再看，赵无忌门下何止三将，这才觉得有些担忧，他原本确是想着来军务处养老的，可现在......”

    “晓得了，往后种种，我有分寸，”洛川笑着看向罗江道，“江伯，做了将军的人这视野格局确实与车夫是大有不同了。”

    罗江斜了洛川一眼，“不必捧我，我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还是清楚的，早些找了合适的人顶替我，我好去军务处给赵无忌打下手，也省得得罪人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干完了。”

    洛川笑笑不置可否，然后看向那大大的湖泊轻声问道，“江伯，你说我父亲就真的一点关于她的信息都没有给我留下吗？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江沉默不语，这是洛川长这么大以来极少数的几次的问起这个话题，他一言不发好一会儿之后才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几年离郡发生了好多变故，其一，当初你父亲并非继承太守之位的唯一人选，甚至在我看来并非最佳人选，但等到尘埃落定最终成为太守的是你父亲，其二，南夷北上祸乱离郡，那种规模比之今年不知强了多少，可最终却是损失惨重大败而回，其三便是你父亲娶了孟繁星，只说你母亲已经病逝又将三岁的你送入中京城为质，这些事情里面的每一件都透着股诡异的感觉，却偏偏又都看起来理所应当，真正能够了解其中真相的，如今活着的怕是已不多了......”

    他看向洛川，“他如果不想让你知道，那么就说明你知道了这些事并不好，或者说眼下的你知道这些事情并不好，真相不会被永远藏在云雾之后，该你知道的时候，大概就是云雾散尽之时吧......”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面色平静的往前走，不说话。

    罗江又看一眼洛川，问道，“咱们南疆战火起时广郡云百楼袭我柔城，如今他云百楼忙着和江州水军打仗，咱们就不给他的大后方找点麻烦？依我看，单单趁此机会拿下鹿头城还不够，干脆将川城也打下来，等到今年秋收之季，咱们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加上永昌和安阳郡，说不定就一举将他锦绣二城都收入囊中了！”

    “哪里有那么简单，”洛川也没有什么别扭，就顺着罗江转移的话题往下聊，“按照陈敬之返回来的消息，川城是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那是哪怕丢了汉南都不愿丢了川城的架势，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去动川城。”

    就在三人散步闲聊之时，影子忽的出现在洛川身边，洛川扭头去看时，眼角余光便看到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女子，她明眸皓齿，风姿绰约，款款而来，夜色为之明媚。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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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六章 梧桐生根

    离城的春天温暖湿润，可如今的太守府宫却与以往有些不同，温暖的有些热烈，尤其是位于前宫与后宫之间的一带，无论昼夜都如同夏日，守在这边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更是早早穿上夏装，看起来清爽方便。

    这一片温热干燥的区域有着一排三座大殿，居中的一座比之前宫大殿略小一些，是历任太守日常办公的地方，东边的偏殿一般用于太守宴客等对外活动，西边的偏殿一般是太守私用，有些太守会将西殿改为书房一般，会在其中检查公子们的课业，有些则将其布置为寝宫，不去后宫各院之时便在此休息。

    到了前任太守洛天恩这一代，似乎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就将其中的摆设搬空，任由它荒废了十数年，以至于大殿门前后的石阶上都生了苔藓。

    洛川在离城待着的时间太短，本也不想理会这座偏殿，却在永昌郡带来一棵火梧桐之后改了主意，直接将那棵火梧桐连同红色箱子一起挪到了这里，于是这座偏殿便成了太守府宫之中最大的一座火炉，风雪不侵。

    此时的偏殿之中热气弥漫，偏殿中央，一个硕大的红色箱子安静的立着，箱子大大的敞开，其中一棵通体赤红的大树好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偏殿撑得满满当当，殿内无风，巴掌大的火焰形状的树叶却自在摇摆，仿若有灵。

    这些火样的叶片自带光芒，映照得整个大殿都笼上一层暖色。

    大树主干之上牵着一根红绳，红绳从树干上垂下来落在地上，另一端系在一枚巨大的铜钱上，那铜钱紧贴地面，在铜钱四周的刻着深深的阵纹，阵纹中还有淡淡的绿色光芒流转，看起来颇为玄妙。

    偏殿之中只有六人，树下近前并肩而立的两个正是洛川和从安陵归来的千雪，稍远些是低语的罗江和思齐，而在大树另一头靠近红色箱子位置一站一蹲也在低语的则是影子和银匠。

    “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那棵火梧桐啊，”千雪抬头看着眼前大树那火焰般的树冠，右手抬起微微一翻，一团泛着些微微蓝色的寒气凭空而生，又在偏殿一波波的热浪之下化作无形的水汽消散不见，“对于你这样的火系修炼者来说，这个东西说不定真能够得上圣物二字了，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土系修炼者在此修炼当略有增益，但对于金木二系来说就恰好相反，于水系一脉亦无裨益，但无论怎么说，这东西都算是毫无疑问的修炼至宝，你确定要将它栽在府宫之中？”

    “不然呢，总也不能将这种东西丢掉吧，”洛川耸了耸肩膀道，“离城太守府宫已经是离郡当下最保险的地方之一了。”

    千雪仍旧抬头看着树叶如火海浪潮般涌动，“你先前说起大殿门前的青铜鼎时，说那送鼎的高人也曾在这树下停留又观察一番，最终却没有出手与你抢夺，这样说的话，将它栽在府宫之中或许也非不可。”

    洛川苦笑道，“你这一番话说得我有些不安，好像我已是拿捏在某些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千雪扭头看他，嘴角挂着些嘲讽的笑意，“从你当初决定不跟我走而是一脚踏进这离郡漩涡的时候起，不就应该想得到会成为别人的棋子？”她又看向大树粗壮的树干，伸出手稍稍衡量了一下，“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少往外面跑些，留在这棵树下好好修炼大概才是于你而言最好的破局之路，如今你也见识过了真妖法相的厉害，想和那样的人下棋可不就得有那样的实力，总想着如今次一般靠他人运气是不行的。”

    洛川的脸色顿时更苦，“我如今不过区区四境，就算我从此待在这棵树下哪里都不去，想要突破到上三境也都不知道是不是几十上百年后的事情了，更不必说达到那条老蛇一般的境界，天知道它已经活了几百岁，”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位置道，“不必说上三境，那位苍颜剑宗的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系了一道锁链，我如今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其分毫，五境凝神说不定就要了我的老命！”

    千雪闻言笑道，“你如今不过二十，哪里来的一条老命，那位掌教真人给你上锁大概是怕你在修炼之事上急功近利反倒误了修行，”她一边走到那巨大铜钱所在的法阵边观察，一边无意般问道，“你于六凤山见着那真妖法相时，可有察觉什么异样？”

    “异样？”洛川下意识的朝影子方向斜了一眼道，“能有什么异样，那老蛇在六凤山布下大阵，弄得乌漆嘛黑甚是恐怖，真妖法相巨如小山，我没当场吓死已经是勇武过人，还能察觉什么异样。”

    千雪回头深深望他一眼，随即道，“你如今的修行之路......有些特殊，没有谁能给你一个绝对契合的经验，因此你便不能单纯循着任何一人的道路去走，须得放开视野博采众长，哪怕是你口中的那条老蛇，说不得也有你可以借鉴之处，但修行之事万分复杂，若遇到碍难定要及时问我，我解决不了的背后自还有师门长辈，总好过你一个人低头乱撞，出了岔子就太麻烦。”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的说起另外的话题，“我听敬之说你在柔城以外单枪匹马杀到了那云百楼面前，险些就当众斩了他，可惜我不在场，不然当可以将仙女姐姐之风采先行借鉴一番了。”

    千雪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将那里浅浅冰封一层，在这偏殿之中却也很快融化殆尽，成了华服之上一滩水渍，“太守大人恭维人的本事倒也没有减退，真是可喜可贺，只不过没有斩了就是没有斩了，哪里有什么险些不险些的说法，”她看向偏殿中央，只见银匠和影子一人一头已经将那火梧桐从红色箱子里拔了出来！

    一刹那，火焰树冠疯狂摇摆，无数的根须好像白蛇一般疯狂扭动，又在触及大地的一刹那钻入其中！

    地面微震。

    只眨眼功夫，那许多根须便已然刺入地下，将原本平整厚实的石板地面推挤得乱七八糟。

    “这东西以后若是再长......”洛川只是抬头去看偏殿的顶子，“还不得给房顶都捅个大窟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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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七章 离城朝议

    离城的清晨，街道之上没有多少行人。

    但太守大人回来了，太守府宫门外许久不见的朝官静候上朝的场景便又恢复了。

    如今已是春天，可若是放在往年，这个季节的清晨太守府宫门外的广场上应当还是有些清冷的，可自打今年年节时候开始，太守府宫就好像自带了一股暖意，所有靠近过太守府宫的人都明显有了感觉，此时等候在这里的朝臣们便是如此，只感觉宁静宜人，原本早起的些许困意也都消失无踪，十分神异。

    朝臣们在府宫门外等候的时候，自那火梧桐落地生根便就在树下入定修炼了一晚的洛川也被思齐叫醒。

    他稍稍有些迷糊，等到高士贤招呼着一众低着头小跑进来的侍女们服侍着梳洗完毕换上庄重的朝服才缓过些神来，他抬头看一眼那火梧桐对思齐道，“我曾听过一种说法叫做醉氧，如今我在这棵树下修炼的感觉竟让我想起了这么一个词来......”

    思齐诧异的看着他，“都从哪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快些吧，朝臣们这会儿大概都要到大殿前了。”

    洛川抬起手等侍女们将朝服最后的捆系之处处理完，拧身摆臂的活动了活动对高士贤道，“再给我做衣服的时候，让他们弄得稍稍宽松些，”说完便大步出了偏殿。

    “主上放心，老奴记着了，”高士贤躬身到底，然后快步跟上。

    洛川大步而行，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呼啦啦跟随在后，他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一群走到哪里都要跟着的人们，只是侧头对身边的思齐道，“今天开始便陆续会有望川剑修和长恭这样从离郡轻骑或暗部里挑出来的火系修炼者们入宫修炼，但偏殿也就那么大，下三境的修炼者暂时就算了，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你，一个是年节时候曾入宫来的小姑娘甘梅子，你在这府宫里已经熟悉了，那小姑娘大概会有些拘谨，你就带着她一起，全当个玩伴了。”

    思齐翻了个白眼道，“哦。”

    洛川又道，“这偏殿原本空荡荡荒废了多年，如今放进去一棵树就占得七七八八，树下位置倒是很多，但大家彼此相见修炼之时也难免有些尴尬，尤其暗部的几个人还是不太方便，你今日不必跟着我，找些合用的人手将偏殿布置一下，稍稍隔出来一些空间，老高你找几个处理事情麻利的人给她，帮着些。”

    思齐嗯了一声直接了当的停下脚步。

    高士贤则躬身行礼，然后从身后的宫廷侍者里找出来五个挺年轻的面孔一边走一边嘱咐了几句，几个年轻侍者便小跑着去到思齐身边，跟着走了。

    洛川头也没回问道，“你刚才嘱咐跟着思齐去了的几人里面有个叫曹满的，是你什么人？”

    高士贤小跑着上前几步，就那么躬着身跟在洛川身畔，“回主上的话，曹满少年时是乞讨到了离城的流民，一日饿晕在了老奴孙儿家的门口，老奴当时外出遇到了就给了他些饭吃，谁知后来他竟入了太守府宫成了后宫大侍长曹士清的义子......再后来等到曹士清要行那不义之事，曹满便暗地里通知了我，这才有了主上入主太守府宫所见的那些事情......”

    洛川看向高士贤道，“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孙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吧，在做什么？”

    “回主上的话，不是老奴的亲孙儿，也是十数年前外出捡来的孩子，如今二十来岁，就在离城里开了个小酒馆，日子也就过得去，”高士贤笑呵呵的道。

    “和我年纪差不多，改日有空该去他的小酒馆里坐坐，”洛川冲高士贤笑笑，然后收敛了笑容进入大殿，也不去看大殿内哗啦啦跪拜礼敬的声音，径自坐在最高处那把极其宽大的黄金座椅上，一挥袖袍道，“众卿起身！”

    一众朝臣闻言谢礼起身。

    谁都没有抬头与洛川对视，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群人，让他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后道，“自登位以来，我离郡先征北地又拒南夷，我待在离城的时间太少，政务军务能够始终顺畅无虞多亏了诸位爱卿的辛劳付出，一切种种我都记在心上，此番回来可以多待些时间，朝堂之上亦或者各个地方有什么待决之事，皆从急重轻缓，依次奏起吧，窦大人，你来主持一下。”

    听闻洛川所说，如今位列文臣第一的司吏主官窦秋实行礼应是，然后朗声道，“启禀太守大人，如今离郡战事暂休，各地正是春耕时节，最为紧要之事莫过于司农事务，便由陈雨陈大人率先奏事吧。”

    洛川说了声“好”，就见文臣一列排在第三位的陈雨出列行礼后道，“启禀太守大人，如今我离郡原有旧地已然如往年一般顺利春耕，各地风调雨顺农人积极，其中又以苍颜一地为最佳，新田垦荒进展顺利，只此一项便为我离郡增了不少粮税，”他稍稍抬头余光一扫洛川神色，话音一转道，“但我离郡新得之地春耕却极不顺畅！”

    洛川面无表情适时问道，“为何？”

    陈雨道，“柔城、郑仓新战方休且先不提，通仓、梁仓、甘水、楠城和春阳五座大城之中司农府衙主官皆已就位，一众府衙官吏虽仍有不小缺口却也可以运转，春耕不顺的缘故只在于以上各地仍处于军事管制状态，各地县守、县丞又多有缺失，只凭三司主官......各项事务推进就有些难......”

    洛川略一沉思便明白陈雨话里意思，只是也没有当众说些什么，冲着位列武将第一的赵无忌道，“赵郡尉，军务处如今各项事务有些繁重，但春耕一事却也不可耽搁，这样，让柔城陈敬之、郑仓沈诚和通仓陈少雄见见那些司农官，将各自所辖战区之中除却必要之地以外的区域解禁，楠城、春阳以及甘梁之地则全域解禁，这一年春秋于我离郡而言十分重要，各地农务不能出任何问题。”

    赵无忌躬身行礼道，“臣，遵太守令。”

    陈雨同样躬身行礼，然后退回班列。

    洛川看向窦秋实问道，“窦大人，下一个。”

    窦秋实行礼之后微微回头，“司农既毕，便说说司库事宜吧，谢无伤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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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八章 国之根本

    离城，太守府宫前宫大殿。

    位列文臣第四的司库主官谢无伤出列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北疆一战我离郡府库所获极丰，尤其是三仓、顺平以及春阳和柔城，如今新得各地府库已由各地新任司库主官携各地驻军都尉以上主官共同清点完毕，除去按照太守大人钦定封赏给予各军犒赏已经兑付，以及为各地府库留存足够运转所需之外，仍有大量财物需要从各地转运回离城大库及太守府宫私库，由于财物数量巨大单靠我司库府衙下辖车队难以保障其安全，需向军务处申请借调一批人手协助转运事宜。”

    洛川没有直接答复而是问道，“三仓之地以及安陵各城如今所需司库主官均已到位？”

    “尚未完全到位，”谢无伤道，“甘水关、梁仓城以及顺平尚未有合适人选，其余大城司库主官均已到位，但由于军方需要尽快完成府库交接，所以臣便临时将甘原及上原司库副官临时借调去完成了府库清点，各地府库及此战所得清单皆已报至离城，此后转运核实财物与清单匹配即可。”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各地转运财物所需兵力几何？”

    谢无伤道，“安陵转运可从柔城始，经春阳城、楠城、甘水关过天门山口走甘原而至离城，三仓之地转运可从郑仓城始，经梁仓、顺平、通仓城过上原山口走上原而至离城，由于货物数量极大，两条线路各需三千至五千士卒为宜。”

    洛川略一沉吟看向赵无忌。

    赵无忌也正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赵无忌出列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三仓之地如今相对太平，可由通仓守军派出三千人协助司库府衙转运三仓财物，但安陵一地应当暂缓转运，等到......自可以走宁河水路，应当不会耽搁太多事情。”

    谢无伤微微偏头与文臣序列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个交换一个眼神，大概便已经猜到赵无忌话里的意思。

    洛川将台下一众文武朝臣的表现尽收眼底，而后才点头道，“暂定如此，谢大人，如今我离郡府库应当充足，转运财物之事便也不必急于一时，安陵既已经是我们的安陵，那些财物早晚都会回到离城。”

    《仙木奇缘》

    谢无伤行礼称是，而后又道，“府库财物转运之事说完之后，便该说说府库存粮了。”

    洛川一听是存粮事宜便也不由得将身子正了正，“讲。”

    谢无伤从袖中取出一本书来直接翻开，“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年储备精粮三百万石，足以支撑离郡各部大军一年之久，然则此番南北两场大战及战后军属发放，消耗了不少储粮，同时随着新得之地征兵扩军，各地粮草供需情况发生变化，哪怕新得之地府库之中同样有些存粮，但考虑到当下情形要持续至今年秋后，总体而言还是入不敷出要更多消耗一批存粮，而且，去年以河内郡为首的三郡供粮多数质量不佳，只能消耗不得入库存粮以新换旧，对原本的存粮惯例有不小的打击，综上所述......离郡府库存粮其质其量已不如以往健康，要看今年尤其是三仓之地产量及税粮的真实情况，以及如今广郡为首的两大郡供粮情况......而定。”

    赵无忌默默返回班列，窦秋实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表情后道，“太守大人，以往离郡粮草供应无虞一方面自是我离郡百姓辛劳耕种，且十数年风调雨顺无甚天灾人祸的功劳，另一方面也多仰仗河内、安阳和广郡三郡每年足质足量的供粮支撑，如今西南汉州变局已定，三郡之中原本产粮最巨的河内郡一分为三，汉江以北的地界如今归了西北武州的青郡短期内自是回不来了，雅河以南的区域现在自顾不暇，只余扩大了近倍面积的广郡和丢失了元河以南的安阳郡，每年两百万石的供粮恐难回归以往状态，乱世之中，离郡当以自给自足长期持续为根本，此后无论启战亦或扩军......”

    他朝着洛川深深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

    文臣一列便也都齐齐行礼，“请太守大人以离郡根本为虑......”洛川看一眼武将班列众人，为首赵无忌面无表情，其后罗江低头不语，再往后军务处及离城军将领则表情各异，只是看向文臣班列的一众朝臣眼神都有些冷淡。

    “众卿起身，”洛川看着一众谢礼起身的文臣道，“众卿所虑皆是离郡长远大计，且直言敢谏，让我颇为感动，不过感动之余也会有些委屈，”他看到窦秋实等人忍不住微微抬头拿余光看他，便就叹息一声道，“自我登位之初便不得不接连打了这南北两场大仗，让众卿以为洛川是个好战喜功的太守，这却是误会了，若是不战也可天下太平，我是恨不得天天待在太守府宫里享乐的性子，只是如今这世道不战可得太平否？众卿心里都有答案，心怀侥幸不是离郡根本......”

    他缓缓道，“粮草一事关乎离郡千万百姓生死，不可谓不重，但存粮到底是可以收支出入为准的，三仓之地及安陵各处平原春耕秋收只要治理得当定可以是税粮重地，曾经的三穷郡如今大半已然一统，原本用于彼此牵制互相防备的消耗性兵力于我而言多可砍除，是以一统之后我于北地各处增兵的数量远不及永昌及安陵当初驻军规模的一半，当初其税粮可以养兵而有结余，如今岂不是结余更多？这样算来北地一战终究是赚了的，至于说广郡和安阳郡供粮......无论他们想或者不想，他们都得给！”

    洛川见文臣之中无人复言，便微笑着声音更柔，“众卿放心，洛川虽说登位不久年纪尚幼，可行事之间总还是有分寸的，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粮者，国之根本，兴衰之始，治乱之源，不可不慎。今我离郡方于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未来种种皆需我与众卿共察之，共慎之，往后百年，皆如今日！”

    一众文臣听得讶异而动容，一众武将同样两眼放光。

    赵无忌嘴角挂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率先躬身行礼，“太守大人圣明！”

    继而是文臣武将齐齐俯首。

    “太守大人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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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九章 假议真议

    离城，太守府宫之中一场久违的朝会直接开到正午才结束。

    等到大多数文武朝臣散去，洛川便与被他点名留下的几个重臣，去到大殿之后那个与火梧桐相对的西偏殿进餐。

    洛川自居于上首，几个重臣则如同朝会时一样以文武分列两旁。

    武将一边只有赵无忌和罗江，文臣一边则要多一些，依次是司吏主官窦秋实，司户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司库主官谢无伤，监察主官闫铁鹰和司律副官木泽言。

    除去洛川与几个重臣以及间或送上酒菜的侍女之外，就只有高士贤一个人可以侍立于殿内。

    太守宴客，一如既往的简单，包括洛川自己在内每个人桌上都只是简餐和水果，吃自然是足够吃的，看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寒酸。

    洛川早就饿了，一边吃饭一边头也不抬的随意道，“窦大人，先前朝会之上各部主官都有阐述，唯独你司吏府衙一部没有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窦秋实看起来是个食量不大的，只是简单吃了一些以后就停了筷子，闻言也不起身只是拱手一礼后道，“启禀太守大人，老太守在时曾于各部主官有约，朝会之上所能明言者有限，尤以司吏府衙用官任命一事为要，而且当下司吏府衙之事与文武举一事相关性强，未与太守大人私下里商议确定之事按照以往惯例不能直接于朝会之上公开议事。”

    “哦？”洛川抬头看向窦秋实道，“那父亲曾于你们约定过哪样的事情不宜在朝会上直接议事呢？”

    窦秋实道，“约定者有三，其一，涉及军事、粮库、情报等机密事宜，其二，涉及未定国策、律法及官员任免，其三，涉及皇室、太守宗族、人族强者等私密事务，此三类者或先与太守大人私议，或于朝堂之上假议，”他顿了一下看向洛川，“司吏府衙及文武举一事便被臣押后，等先与太守大人私议之后再启朝堂议事，而司库府衙事关粮草之事则按照惯例行朝堂假议。”

    “朝堂假议？”洛川有些好奇的停下筷子问陈雨道，“谢大人，既然朝堂之上为假议，则真议又是如何呢？”

    谢无伤听到窦秋实说起假议时就已停箸，闻言道，“启禀太守大人，臣在朝堂之上说我离郡各地及离城大库常备精粮三百万石，这是遵循前太守大人旧历的假数，实际上自前太守大人登位十年起，司库府衙每年都在秘密进行粮仓扩建及储粮扩大之事，即至如今，哪怕新历战事我离郡储粮数量都在四百万石以上，即便按照太守大人如今增兵之后的规模，亦可供给全军一年有余，除此之外无论是今年远超往年的存粮支出，还是河内三郡供粮质量，皆为真议。”

    洛川追问道，“关于我离郡新得之地产粮收支你也确实心存忧虑？”

    谢无伤摇了摇头，“三仓之地皆是平原沃土，其中可耕种面积顶得上一整个离郡盆地，且气候水土更好，安陵一地也不遑多让，这两块新得之地若是经营得当可让我离郡年产税粮翻一倍有余，即便如今需要养活更多的军队和官吏并且往后大概战事难免，在纸面上计算仍是勉强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的，但事实上不能如此计算，且不去说征税、保存、运输等一层层的损耗，只说库存储粮，以如今离郡的体量来说四百万石粮食的储备就远远不够了，因为离郡储粮可不仅仅是为了供给军队，更重要的是防灾预备和战损预备，我离郡人口近两千万，如今司户府衙还未对新得之地做彻底盘查，可想来人口翻倍是有的，一旦发生些天灾人祸......”

    他没有说那结果而是接着道，“另外，按理说安陵郡作为一个完整的郡理应是有存粮储备的，但如今除了鹿头城和川城所属区域以外安陵一地核心大城已经尽归离郡，可各大城里储备粮食全部加起来竟都不足百万石，这可还包括了各种计入充公的战争所得，三仓之地就更是如此，它是永昌郡产粮重地不假，可永昌郡的储粮之地却都集中在中部，如此一来我们便都是得了地得了民却未得粮的，若是往后数年都风调雨顺也就罢了，若是风雨不顺以至于安陵或者三仓之地的百姓吃不上饭，我们能不管吗？所以臣以为，如今离郡仍处于粮食短缺的状态并非危言耸听。”

    洛川道，“乱世将至，我离郡一地既然和平，那属地百姓大概还要只增不减，但储粮甚至耕地都可能会减少......”他冲谢无伤点一点头后道，“知道了，此事我记在心上。”

    他又转向窦秋实道，“窦大人，今日朝会之上还有哪些未尽之事，如今便就一遍说了吧，虽说我这次回来大概要在离城待上很久，而需要决断处理之事也要一件件来，但好歹先有个底。”

    “太守大人如此一说，臣等也就放心许多，”窦秋实闻言一笑道，“原本离郡旧地政务处理各部衙门均有旧例可循多数时候是没甚问题的，但如今多了北方两处土地则大大不同了，各部衙门其实都有极多事务需要报太守大人决断，例如司户衙门周大人苦于新编百姓户籍及各地百姓的教化统一之事，司农府衙陈大人对于新得之地公属土地分派及税粮征收变更之事，司律府衙木大人则为难安陵、永昌二郡与我离郡律法出入以及两地原将领官员审理之事，等等等等，事有轻重缓急，可在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多数事情都还是需要太守大人决断的，当然，臣所负责的司吏府衙便不必说了，各部衙门如今事务繁多都缺人缺得厉害，以至于许多事务无法正常运转，臣一时间亦难以补齐，所以接下来这一场文武举的事情便是司吏府衙如今的重中之重，或可解决不少问题。”

    洛川沉思片刻，抬头去看时发现殿内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便就一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端起酒杯道，“如今我与诸位大人的烦恼，我愿称之为幸福的烦恼，但凡走上坡路总是要更辛苦些的，其中最为紧要的自然是官员短缺一事，可文武举的事情先不忙说，在我看来倒有件更紧要的事情须先解决，如今郡丞一职尚且空悬，其下各部又如何能运转圆融？”

    他的视线扫过一众低头的文臣，而后一笑，看向监察主官闫铁鹰，“闫大人认为，何人适合接任郡丞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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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信手点官

    太守府宫，西偏殿内一片寂静。

    洛川安坐上首自顾自的吃东西，文臣之中无论是先前已然停箸的窦秋实和谢无伤，还是被他点到名字的闫铁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这大殿之上只坐了他们几个人所以彼此隔得也有些远，连交换个视线都会觉得过于显眼。

    但洛川不急，他就那么悠悠然吃着东西，一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良久，先前被点到名字的闫铁鹰才冲着洛川行礼道，“请太守大人恕臣失礼之罪，实在是太守大人所提郡丞一事事关重大，臣一时间有些失了神......”他抬起头，见洛川摆手示意无妨之后才语速极缓的道，“郡丞乃一郡文臣之首，有辅佐太守大人考察百官之责，亦是六部事务筛检上报于太守大人之上传下达核心要职，历来是由对六部事务皆有了解且老成持重忠义无双之人担任，臣以为......”他低下头缓慢而肯定的道，“臣以为曾任司农、司库两部副官如今为司户主官的周仲青周大人最为合适！”

    洛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看一眼仍旧可以低头吃着白米饭一双筷子稳定如初的周仲青，微微偏头问木泽言道，“木大人，你以为如何？”

    闫铁鹰微微偏头，往下首木泽言的方向看去。

    木泽言却没有回望，闻言只是行礼道，“臣入朝为官时日尚短，与几位大人也不算熟识，但司户主官周大人与家父私交甚好，家父曾多次在家族私宴之上称赞其人品德行，说其是位难得清廉的好官。”

    这一番话说得直白干脆，便是另一边看热闹的罗江都忍不住瞪大眼睛朝木泽言看了一眼。

    洛川笑容更甚，“哦？如此说来周大人倒确实是郡丞之位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陈大人、谢大人，你二位以为如何？”

    陈雨闻言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臣以为司户主官周大人人品能力确实皆是上等，既有地方治政之功，又有朝堂统筹之能，但......”他略一停顿，等到洛川看过来后才颇有些遗憾的道，“但可惜周大人没有主掌过司吏府衙，要知道司吏府衙既为六部之首，负有提举百官之责，与郡丞一职职责相通一脉相承，我离郡过往九百载出过四十二任郡丞，其中三十六位都是经由司吏主官提拔而上的，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所以臣以为，由司吏主官窦秋实窦大人担任郡丞最为合适！”

    洛川视线一扫，看到窦秋实与周仲青一样，只是低头吃饭，好像眼下事关两人前途的争论并不重要一般。

    等到陈雨话毕，谢无伤便自然的接过话题，“回禀太守大人，臣亦以为由司吏主官窦秋实窦大人担任郡丞一职最为合适，窦大人入朝之前曾任太明县守一职，作为一地治理之主官成绩斐然，太守大人如今也去过太明了，太明之治便有窦大人之功，窦大人入朝之后作为司吏主官更是兢兢业业未有丝毫懈怠，尤其太守大人登位以来，窦大人为保大军后顾无虞主动承担起了太多职责和压力，流言蜚语日渐增多亦不改其心，实是为了我离郡新朝之稳定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了，此等担当谢无伤打心底里敬之佩之，依我看来，郡丞之责非窦大人不能担之！”

    洛川脸上笑意减淡，闫铁鹰见状肃然起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陈、谢两位大人所言不虚，但郡丞一职关乎离郡兴衰何等重要，岂能仅仅因为旧例或者一时勤勉就倾向之？窦大人能力精力自然都是上等的，可年龄毕竟小些，无论在地方上做一地县守亦或者入朝担任司吏主官的时间都太短，无论资历还是经历都不足以令百官信服，所以臣还是以为，郡丞一职当由周大人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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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木泽言便已微微皱眉。

    陈雨和谢无伤各自低头不语。

    另一边赵无忌则笑着摇了摇头。

    洛川居于上首将在场众人的表情表现尽收眼底，他拿起酒杯在手上把玩两下语气微凉，“闫大人，我敬你们身为六部重臣才开口问你们意见，却不是要让你们替我做决定，何况......”他抬眼看向满脸惊愕的闫铁鹰冷冷道，“何况区区一个郡丞罢了，何至于关乎我的离郡之兴衰？！”

    闫铁鹰听闻洛川话语之中“我的离郡”四字立刻便是满头冷汗。

    洛川看着闫铁鹰慌忙下跪也不理会，只是轻哼一声自顾自说道，“我的离郡如今治下有数千万百姓，靠我自己自然管不过来，所以我需要文武百官为我处理各项事务，我自为首脑而文武百官为四肢，我和离郡离不开你们，但却不意味着离郡离不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除了我洛川，这离郡上下任何一个人，一个家族，乃至于几个家族......没了，不也就没了？！！”

    闫铁鹰一刹那整个后背都浸透了，不住的磕头请罪。

    洛川盯着闫铁鹰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起来吧，”他声音冷淡道，“洛川虽说年纪尚幼且初掌朝堂，却也不是会因言治罪的昏庸角色，但有些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

    包括赵无忌和窦秋实等所有重臣闻言齐齐行礼，“谨遵太守令......”

    洛川悠悠然举起酒杯将其中美酒饮尽，然后笑呵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对窦秋实道，“窦大人，我觉得陈大人和谢大人所言有些道理，那么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离郡的郡丞大人了。”

    洛川一句话说得极其随意，随意的好像食客随手丢给街边小狗的一块肉骨头。

    可窦秋实却起身出列，面容肃穆的朝着洛川行了叩拜大礼，头磕了九响之后才道，“臣窦秋实，遵太守令！”

    洛川笑着点头，“起身吧，窦郡丞。”

    窦秋实起身之后返回到自己的案几旁坐下道，“太守大人，若臣升任郡丞，那么司吏主官一职便就空缺......”

    洛川想也不想便指了指周仲青道，“方才闫大人说周大人曾任司农、司库副官和司户主官一职，就是没有做过司吏主官，如今文武举一事又迫在眉睫司吏主官一职不宜空缺，那便由周大人改任司吏主官将文武举这件大事办好，至于说因此空缺的司户主官一职嘛......”他看向一众朝他看来的文臣笑道，“百通县守公孙润泽如今也快到了离城，那便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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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文武举议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响起歌舞之声。

    一群身着艳丽衣裳婷婷袅袅的宫廷侍女正在一众乐师的伴奏下翩翩起舞，她们体态轻盈，衣袂飘飘，一片桃花撒过之后，几朵雪白如云般退去。

    等到舞者乐师全都撤去，大殿之中才又恢复平静，只是除了上首洛川似是仍旧回味方才歌舞之外，一众文武重臣大概早已各有心思。

    “我曾在中京城的皇宫里见过那里的舞姬歌者，不想我离宫之中的侍女也不差嘛，”洛川哈哈大笑着看向罗江忽道，“罗将军，不若我将方才几个舞姬送到你的府上吧，如何？”

    罗江一张老脸冷的像冰，压抑着怒气哼了一声后道，“多谢太守大人美意，舞姬就不必了！”

    洛川有些遗憾似的还想调侃几句，却见罗江已经冷冷看了过来，便就不敢了，只能轻咳一声干笑道，“不必就不必了吧......方才咱们议过了郡丞、司吏主官和司户主官的归属，接下来便可以说一说那文武举了。”

    他看一众文臣又各自低头之后便笑着问窦秋实道，“窦大人，不若这一次你先说？”

    窦秋实点了点头道，“回禀太守大人，离郡文武举之事此前一直由臣主理，如今离城以北为文武举考所建的别院已经基本完工，从各地而来离城的考生也多已完成登记，如今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报考、考项和评判的具体办法。”

    “司吏府衙对此可已经有了预备的办法？”洛川随口问道。

    “有，”窦秋实从袖中掏出一个卷轴打开道，“报考办法有两条：一则是举荐报考，一则是自荐报考；考项大体亦分两条：一则是文举以司农、司库、司律三司出题分科笔考，武举以武人、修道分科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证其排名，一则是文举以三司出题不分科笔考，武举同样不分科，只验其等阶而后比试；评判目前只有一条：文举考卷分由三司副官亲阅评判其分，武举则遵比试排名。”

    洛川略一沉吟后道，“举荐报考可以弃之，若是需要什么人举荐才能报考那和如今的察举为官又有何不同？报考只以时间为限，时间之内无论贵族亦或平民、离人亦或外地人，一律自荐即可报考，若是日后自荐之考生太多，则可在文武举大考之前设置前考，例如不识字的便就不必报考文举，未入一境或年龄太大的就不必报考武举，根据报考人数而定报考门槛，假若日后报考之人太多，则提高前考要求便是。”

    窦秋实行礼称是。

    洛川又道，“我离郡行文武举考目的是很明白的，就是为朝堂及各地甄选切实可用之才，是以分科而考很有必要，报考之人自该在报考之时就选定分科，以擅长之科考之，也省去些考后官员选材的功夫，文举以三司分科没有问题，武举只以武、道分科缺了最重要的一门，即为兵科，”他看向赵无忌道，“武、道两科只挑强者，选拔而出者可任职于护卫、侍卫甚至于暗部、秋风，从军则不可为军官正职，兵科则不同，其中需设兵法、军阵、骑射等军官必备之项目，脱颖而出者可任军官正职！”

    赵无忌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武举一途到底是要为军队选材的，若只是聚天下强者而无法择出兵者，武举的意义便丢掉了大半。”

    窦秋实点头道，“确该如此。”

    洛川继续道，“至于说评判一事，文举由三司官员评判自没有问题，武举既增了兵科则同样需要军务处官员评判，但评判官员不能固定为三司副官或者军务处某个官职，而须每次考后由我钦定，此外，”他看向窦秋实问道，“既是笔考，则必会写明考生姓名，如何防止亲近之人徇私而提拔其名？”

    窦秋实道，“可使考生在纸张左侧延边写名，考后将所有考卷左边缝死，则评判官员无法知晓考生姓名。”

    洛川点头道，“不仅如此，考卷之上有涂抹标记者亦视作无效考卷，文武举一事关乎我离郡举贤任官的大事，谁在这件事情上徇私舞弊，便是与我离郡根本为敌，”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够严格便道，“文举及武举兵科前十名尤为重要，是以大考之后考得前十的人要入太守府宫加试一场，由我与诸位同为考官，加试考卷一律由专人誊抄交给我等，我定前三名人选，诸位定其余七人名次。”窦秋实行礼道，“遵太守令。”

    “诸位大人可还有遗漏补充之处？”洛川看向众人问道。

    文臣之中没有一人出声，罗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中洲平民多不识字，若文举武举皆要笔考，则平民几乎无望......”

    洛川看一眼其余重臣的表情后道，“罗将军，文武举本就是要将已然有才之人选拔出来委以重任的，却不是为了选取平民而设，我已允许天下人皆可自荐报名，至于说他们识不识字却是他们自己该去想办法的事情了。”

    罗江微微皱眉又问，“那评判一事既做了要求，分科出题一事是否也须秘密些？否则一旦考题泄露则难说公平！”

    窦秋实道，“司吏府衙与诸位大人也商议过此事，觉得让三司府衙每次出题各备五份，最终在开考之前由太守大人亲自决定其中之一即可。”

    罗江还要说话，洛川却抢先一步道，“如此便好，窦大人，虽说如今你已是郡丞，需要将文武举及相关司吏府衙事宜交接于周大人，但到底文武举一事此前都是由你牵头，眼下距离文武举不过月余时间，你还要协助周大人将其办好，”他又看向进入偏殿后始终不现悲喜的周仲青道，“周大人，司户府衙的事情也是如此，虽说今天过后你就要着手将其中事务交接于公孙大人，但短时间内还不可全然放手，需要护持着公孙大人做一段时间。”

    窦秋实与周仲青二人同时行礼，“臣，遵太守令！”

    罗江看一眼洛川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赵无忌冲着他摇了摇头，便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洛川举杯，“诸位大人皆是我离郡不可或缺之重臣大才，离郡之繁盛离不开诸位大人的付出，等到天下复归大定之时我离郡必将越发繁盛，届时洛川将在离郡四方建造文庙武庙，于我离郡有大功之文臣武将皆可塑像其中，永受离郡百姓之香火，名传千古！”

    他看到在场众人脸上多有讶色，便笑着举杯，“愿文庙武庙建成之时，诸位大人皆可上座！”

    众臣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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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通天之路

    离城，太守府宫偏殿之中的重臣直到晚宴已毕之后才陆续出宫。

    洛川本是要留赵无忌一起再喝杯茶的，可后者却直接拒绝，而后匆忙出宫返回了军务处，可想而知近期的事情确实让军务处忙得不可开交。

    罗江则没有走，他就坐在案几之后一杯杯的喝酒，直到思齐带着个叮叮当当的少女进了偏殿他才止了杯。

    “小民甘梅子拜见太守大人！”少女走到大殿正中朝着正走下来的洛川行了大礼。

    “起来吧，”洛川微笑着冲她点头，“往后你入宫的机会很多，像这样只有自己人在的时候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跪来拜去的多麻烦，”他又看向思齐道，“东偏殿那边布置完了？”

    思齐点了点头，“也只是用丝绸屏风隔出来一些空间，又往里面放了些蒲团软垫之类，多少免得尴尬而已。”

    洛川道，“暂且就这样吧，往后再想其他法子，你们两个先去修炼，我和江伯说些话就过去。”

    思齐嗯了一声拉着甘梅子叮叮当当的去了。

    洛川让高士贤也出去之后便走到罗江身边坐下，笑道，“罗将军，虽说你后来好像是和罗家闹得颇不愉快，可到底从小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少爷，为何如今为了平民们可以出头差点要把自己搞成了贵族公敌？难不成是你曾经喜欢上了哪家平民的女儿，所以才对平民格外亲近？”

    罗江狠狠瞪了洛川一眼，右手巴掌都举了起来，可看了看他如今身上穿着的华服，终究还是将手又收了回来，“只是觉得你当初想要办这文武举既然就存了权贵阶层更新的心思，那自然是让平民们能够真正获得机会，让外地人也真正得到公平才是本来目的，如今......”

    他冲着如今已经空了的文臣案几方向努了努嘴，看向洛川叹息道，“如今这样的文武举看起来也算公平，实则能有几分公平？除了武举的武、道两科以外其他科对于平民而言等同于无，而那考题和评判的方式更是漏洞颇多，只要这些离郡权贵们动动手指头，外地人怕是一个都中不了，嗨......”

    洛川拿起罗江案几上的酒壶摇了摇，已经不多了，他就为他的酒杯里倒满，“江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消冰解冻又哪里是朝夕之间就能改了的，就算我们为平民开了所谓口试或者更简单的渠道他们便就真的解脱了？”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必说其它，我自己就不可能拿离郡的根基开玩笑，真要让不识字的平民进了庙堂，我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要想彻底改变平民们如今无力上升的绝望环境唯有一点，就是让他们中的更多人可以读书识字！”

    罗江满脸惊讶，“如今全天下识字的人都只为权贵做事，谁会跑去教平民识字？！”

    “会有的，”洛川哈哈大笑，“当初没有文武举，平民识字几乎可以算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如今有了文武举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那些侥幸经商赚得了银钱的富贵人家会不会请了先生来教自家孩子读书识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这些商贾之家也可以出了重臣呢？那些官场不得意甚至在家族里也不得意的权贵子弟如窦炳章之流，会不会哪一天想着召集一批聪明伶俐的平民孩子教他们识字，然后哪一天其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就真的成了朝堂柱石，届时他们作为老师不一样可以名满天下为人敬重？！”

    洛川拍了拍目瞪口呆的罗江的胳膊道，“江伯，我听说离郡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若干年后就会在东海之上形成一股龙卷，何况我这个离郡太守在这离城以北给全天下的人开了一条通天之路？！相信我，有了这条通天之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这一切的变化都需要时间，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它的发展过程中不断的给它施加影响，让它不至于跑得太偏罢了。”

    罗江点了点头又问，“今日朝会结束之后来这偏殿之前，赵无忌很感慨的和我说他没有想到你能朝堂之上说出那一番话，可就在这殿里，便又有人敢口出狂言，是不是需要给有些人一点教训？”

    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离郡三十余万大军尽在我手，谁敢真的站在我的对立面？只不过是有些老牌权贵家族的榆木脑袋觉得我太过年轻又在中京城里当了多年质子，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便想趁着最开始的朝会占点便宜罢了，起初想借着我先前说过‘率由旧章’的空子干脆在朝堂之上直接议那文武举，凭着满朝文臣唱一台大戏让我头脑一热答应一些事情，可没想到窦秋实、陈雨和谢无伤不同意也就算了，就连按理说应当属于他们阵营的木泽言也敢反对，只能不了了之，可文武举之事不行，你窦秋实作为如今的文臣之首代表我们打压一下赵无忌为首的军方没问题吧？”

    “窦秋实就真的答应了下来，在我这个新太守正式的第一个朝会上冒着将我得罪死的风险打压军方，光明正大的做了这个出头鸟，”洛川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笑道，“我自然不可能偏向谁，但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行，我怕那些榆木脑袋以为我如今果然离不开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所以便将那郡丞的位置丢了出来，聪明些的榆木脑袋就该想明白些事情了......至于说让窦秋实当郡丞后将司吏主官的位置给了周仲青，又从百通将老牌权贵家的公孙润泽提起来做了司户主官的事情大概也出乎了新兴贵族们的意料......”

    他看向罗江明显并不认真在听的模样道，“总之从今往后他们都该更懂事些，那么我就只是和颜悦色的年轻太守，否则，就不是拉出一个榆木脑袋都算不上的闫铁鹰训斥几句了事了......”

    罗江只是似懂非懂，只是心中已经畅快的多，他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我大概一辈子也不可能搞明白你们父子这样的人心里面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自打从中京城出来以后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那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如果有一天所有的权贵都反对你，那么我便真的做个贵族公敌也无妨，”他拍了拍洛川的肩膀起身往殿外走去，“我去守城了。”

    洛川点了点头，没有去看罗江的背影。

    他神情淡漠的看向对面一排空荡荡的案几，举起酒壶将剩下的酒水倒入自己嘴里。

    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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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青衣寄奴

    离城的夜，是热闹的。

    商业街里，不光两旁的店铺灯火点点照得四下明亮，店铺门前的街道上也多被安置了街灯，各式各样的街灯连成一片，让整条街都十分光明。

    酒肆里的食客们来自天南海北，带来大鼎王朝五州四方的谈资，不光引得其它外地人围拢驻足，便是本地的客人们也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更何况青楼脂粉，本就是趁着夜色来做买卖的行当。

    一时间行人往来，声色不绝。

    大概是这些时日以来离城的大街上出现了太多身穿四方各式服装的奇人，所以当一个面上蒙了层薄薄青纱一身青衣又背了一柄大剑在身后的高挑女子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投过来过多的关注。

    反倒是走在她侧后一点好似仆从侍女一般作绿衣打扮的女人更引人注目些，因为哪怕在这夜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也会注意到她那张并不多么出色的脸孔，惨白得好像恶鬼......

    “没想到这离城虽说不算很大，但其中繁荣竟也不输京师太多了，”青衣女子一边走着一边四下里打量，时不时还要停在哪个摊子前，借着微光拿起一些小物件摆弄摆弄再放下，“只是这里的人们好像高兴的有些过头了，不过是和南面的虫子们打了几场无关痛痒的胜仗，就以为天下太平了？”

    那绿衣打扮的白脸女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着一张脸，对于四周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以及嘈杂的人声没有半点兴趣，她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青衣女子的身后，走起路来连胳膊都懒得摇摆，“这城里的人比之从前多了不少，看服饰很多人都来自外州，我们路上听说的那件事大概是真的了。”

    “文武举？”青衣女子脸上青纱之下隐现笑容，“短时间来看说不定真的能给这离郡带来些好处，但时间长了就只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天下人心哪里是他凭着一个文武举想聚就能聚的起来的？真把天下人都当傻瓜的话，他自己就成了最大的傻瓜。”白脸女子不再说话，而是微微皱眉，偏了偏头看向身后，人流涌动，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在那里又好像没有，她心中一紧将声音送到青衣女子耳中，“我们被人盯上了！”

    “自然，”青衣女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仍旧一路游逛着往前走，越往深处去道路就越是宽敞，人也越多，直到某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她才忽的折向一旁，又往那街巷里深入了几十米到了一个门前没有摆放多少桌椅看起来稍稍有些冷清的酒馆，她抬头去看那酒馆门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高粱醉”。

    这酒馆门外看似冷清，门内却热闹的很，青衣女子笑眯眯走了进去，只见其中穿着各式服装的汉子们一个个身型魁梧，嗓门极大，有些个勾肩搭背脸色通红的胡乱说着话来，有些干脆袒露了上半身，一只脚踏在板凳上高谈阔论，气氛热烈而奔放。

    看到青衣女子二人走入酒馆大厅，不少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一看过后多数也就继续先前的事情去了，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敢往两个女人身上多看几眼，也没有谁敢真的乱来。

    《诸世大罗》

    酒馆没见小二，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行走在一群彪形大汉之间瘦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见青衣女子二人进来便急忙出了柜台迎上，也不多问直接就往二楼引，上了楼梯才回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两位姑娘勿怪，咱们小店酒水有些烈，所以客人们多是习武之人，我给两位姑娘找处楼上清净的地方坐下再说。”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就跟着酒馆老板上了楼，上楼之前看了眼柜台后的女孩，又看了看满堂的酒客，笑着摇了摇头。

    酒馆二层是隔间设计，客人要比大堂里少些，喧哗之声却要更盛，男人们的吼叫声与笑闹声几乎要将房顶掀开，酒馆老板将两人安顿在最靠里的隔间，关上门后才稍稍清净，“两位客人是来点酒水还是饭菜？”他看了眼两人又补充说了一遍，“咱们小店的酒水比较烈，不若......”

    “先来壶烈酒，一斤牛肉，其它小菜看着来三四个，”青衣女子坐在桌边豪迈的一摆手打断了酒馆老板的话，然后忽的问道，“你这酒馆叫做高粱居，是因为你叫高粱？”

    酒馆老板一愣，随即笑道，“这位客人，小店叫做高粱居是因为酿酒的主材是高粱，不过小人也确实姓高，”说罢弯了弯腰，转身离去了，出了门外还不忘将房门小心的关上。

    白脸女子打开了隔间的窗户，夜晚寒气立刻便涌了进来，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许久，再回头的时候却骇然发现青衣女子的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绝美女子！！

    青衣女子摆了摆手示意白脸女子不必紧张，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孔笑道，“千雪，许久不见了。”

    白衣千雪闻言微微皱眉看向那白脸女子，“你......需要我替你杀了她？”

    “随便你，不过是个寄奴罢了，”青衣女子摘了面上青纱笑呵呵的摆出个请的手势。

    千雪看向她的目光却越冷，“草儿，我听说你已经回了老家，如今怎的又来了这离城？”

    “只许你在这人间流连忘返，就不许我也来这离郡玩玩？”青衣女子挑衅似的斜了千雪一眼，然后房门被敲了敲，酒馆老板端着食盘进来，看到千雪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又低着头把东西放下退了出去。

    千雪看向仍旧站在窗户旁的白脸女子道，“出去。”

    白脸女子看向青衣女子，看到后者点头后才退出门外又将房门关上，其中的声音便不再传出来。

    “宫主要你来做什么？”千雪严肃道，“草儿，我没有时间与你玩闹！”

    “人家又没和你玩闹，宫主让我来自然是办事的，只是原本那离郡太守身在南疆事情要好办一些，如今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反倒不好办了，”青衣女子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顾影自怜般道，“老天总是不会让我这样智慧与美貌并重的姑娘轻易完成任务的，不然......”她斜眼看向千雪道，“你也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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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事锁心头

    离郡的规矩历来是五日一早朝，十日一休沐。

    但在这个春天，那位自从登位就总是在外打仗的年轻太守回到离城之后，一连数日，天天早朝。

    等到终于临近休沐日才总算没有继续，官员们可以晚一些起床，这让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洛川仍旧在那棵树下醒来，一夜的修炼让他精神奕奕，他抬起头去看那棵火炬一样的大树，感受着身边或远或近、或暴烈或温暖的火系的气，好像坐在冬日暖阳里一般舒适。

    可他的心情却并不像感受一般舒服，因为他始终无法找到打破那金色锁链的方法，甚至哪怕只是使之丝毫动摇都做不到。

    他的气海火色日渐深沉，他的火系真气越发凝练，甚至于他操控那真气的流转速度都越来越快，他非常确定的感觉到自己比之南疆之时强了不少，可在那金色锁链面前，他的一切看起来巨大的变化都没有让结果改变哪怕一点点。

    合理的解释就是，可能他努力的方向根本不对。

    又或者他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可在这个方向上他需要花费的时间要极多极多。

    现在，他觉得自己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

    深呼吸，压下心底关于修炼的所有念头。

    安静的起身，等到走出东偏殿的时候，他看到阳光大好。

    “生命是应该倾注在美好的事物上，对吧？”洛川不用去看都知道出现在身边的是影子。

    原本正隔着殿门看向大殿内那棵火梧桐方向的影子闻言，顺着洛川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天，然后道，“每晚的练习还不能彻底停下，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已经控制好不让它轻易出现，另外，陆铁山和陆思凡到离城了。”

    洛川刚刚冒头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掉了大半，“他们现在在哪？”

    “刚进了城，看样子是要去将军巷那边的什么人家，”影子再次扭头看向火梧桐的方向，“苍颜那个灵静子和她们在一起，”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给洛川，“这是你要的那个人的资料。”

    “哦，”洛川接过册子挥挥手让高士贤和一众宫廷侍者离得远些，只他自己和影子两个人往前宫方向走，一边看一遍道，“让陆家兄妹俩先来府宫见我吧，既然都已经到了离城早晚都是要见面的，灵静仙子是在城外与他们相遇？”

    “应该是更早些，”影子道。

    洛川嗯了一声，飞快的将那册子看完将声音压得极低，“甲乙丙丁戊，只有他这个甲是知道姓名的？”

    影子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是，这五个人独立于离郡任何组织之外，即便是我也不了解他们的情况，除了知道他是甲以外，只知道乙大概也在府宫之中。”

    洛川点了点头将册子收好，“如今离城之中聚集的各地来人越来越多，暗部调查的如何？”

    “比较难，除了那些直接和各地谍子网有联络的可以确定之外，多数人是很难分清按兵不动亦或者真的清白，毕竟一旦超脱出西南汉州之外，我们便完全无能为力了，”影子语气之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相比较平常而言语速稍稍慢了些，“那些已经确定了暗谍身份的人要不要......？”

    “不必，”洛川一边走一边琢磨，“文武举不是短时间的事情，相比较于第一考之后有多少人可用，我更在意的是第一考之后天下有多少人听闻此事，并愿意不远千里来我离城，所以哪怕知道了他们确是暗谍也不能在考前杀人，以免被人借机生事坏了文武举的名声，不过你可以交一份名单给窦秋实，等到最后发榜时将这些人踢出去便是了，毕竟是有史以来第一场文武举，如此倒也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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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说隐于暗处不动声色意图长期潜伏于我离郡官场之上的，就只能长期防范重点照顾，让他们进来容易离开难了，毕竟就算没有文武举，那些想要往我离郡安插人手的州郡也自有如此办法，如此只是让我用人之时多一份小心罢了，等到日后......自然也就不是太大问题。”

    “若仅仅如此，此次文武举取的人少些也就是了，如今离城之中龙蛇混杂，有真才实学的能有几个？”影子道。

    洛川看向影子笑道，“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普通人一样了？”他又摇了摇头否定道，“你本就是个普通人，”他哈哈笑了一会儿后想要将双手如前世一般将插在兜里，摸索了几下之后才想起这个世界上的衣服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只好悻悻然作罢，将双手背到身后，“此次文武举取才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离人少了不行太多也不行，确实是挺麻烦的一件事情，但......且看看窦秋实和周仲青这两个人能把它做成什么样子，毕竟麻烦的事情做好了才有价值嘛，不然岂不是太过无趣？”

    “就比方说你气海之中的金色锁链？”影子道。

    洛川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心想若是将眼前这个人弄得过于像个普通人，恐怕也就不太普通了，“既然灵静仙子已然回了离城，解决掉这个金色锁链的问题便也该有了头绪，那位苍颜山的掌教真人只管给我锁上却也没说如何解锁，实在是......不负责任。”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过前宫大殿，绕过那青铜巨鼎，洛川在平常习惯坐着的最高一级台阶中央坐下，看着四周远远近近有的忙着打扫有的步履匆匆的宫廷侍者和侍女们，洛川压低了声音问道，“去年冬天太守府宫里死了不少人，如今剩下的这些背景都算清白么？”

    影子点了点头，“宫廷侍者和侍女们本就是千挑万选了身家清白的角色，经过去年冬天那一次之后原本有些不太确定的几个也都死了，如今的这些虽然数量上少了，反而可以绝对放心，侍女们前些时候高士贤补充了一些，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去往南疆之前高士贤就和我说起过侍者们如今不太够用，我本来觉得制造宫廷侍者过于残忍就拒绝了，但听周仲青说今年开春以后不断有流民自西北武州涌入离郡，就觉得相比较饿死人来说，能入了府宫至少又不愁一口吃的，便也就允了......如今这个世道啊......”

    “你只能做你能做的，”影子看洛川诧异的看向她，便补充了一句，“你父亲说的。”

    洛川一笑，“管他谁说的，到了你的嘴里那就是你的，”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屁股后面的尘土，看着府宫大门口那几个心情大概有些忐忑的年轻人喃喃道，“我该怎么处理你们啊......真是让人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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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陆家兄妹

    太守府宫，前宫大殿面前的台阶比较高。

    洛川双手负后站在最高层，身边站着一身黑色的影子。

    在他前面十几级台阶下，一身百将铠甲的陆铁山低着头踟蹰不前，在他身边的陆思凡，这一次打扮得不似前次明艳，只是一身浅蓝色的绣花长裙，一头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两根浅蓝色丝带随风摇摆，十分素淡，她见陆铁山停下便伸手去扯，就这么拉着他来到洛川身前五级台阶下行了一礼，“小妹陆思凡，见过太守哥哥！”

    在她身后，上次也曾随她一起见过洛川的侍女则不顾台阶不平直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草民陆小白，拜见太守大人！”

    陆铁山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却见后者也正朝他望来，不由得打了个机灵一拳敲在左胸甲上，身子一正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陆铁山，见过太守大人！”

    “陆铁山，我听说陆将军已经在太明军里给你授了实职，你这次护送妹妹来离城之前可曾与你的上司请示说明？”洛川没有让众人免礼，几人便就只好弯腰的弯腰跪着的跪着。

    陆铁山闻言挺了挺胸道，“回禀太守大人，陆铁山出营之前已经得了军候大人的准许，只是离开太明......确是没有军令的......”

    洛川点了点头，“好歹没有把军人的规矩都丢干净了，否则让别人知道你这个百将是我给你的，还不得连着我一起骂！”

    陆铁山一惊直接就跪到台阶上道，“属下私自离开太明确是大罪，请太守大人责罚！”

    洛川哼了一声道，“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也轮不到我来罚，此次你既然来了离城便不要走了，我在军务处给你找个事情做，到时候该怎么罚总有军务处的人来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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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铁山犹豫片刻却忽的抬头道，“太守大人，您还是让我回太明军吧，只要回了太明军，要怎么罚都行！”

    陆思凡秀发上的珠钗微微一颤，什么都没有说。

    就听洛川不悦道，“为何？！”

    陆铁山这一次抬头看向洛川，“父亲也曾于我说过离城军务处里安稳太平，可我既是他的儿子又怎能在这离城里求太平？属下恳请太守大人让我返回太明，我愿与太明军里那些人同生共死，太明百姓家的孩子不怕死，那么陆东风的儿子就更不怕！”

    洛川沉默片刻后道，“陆将军已然为离郡百姓出生入死多少次，何须你再去证明什么......”

    陆铁山低头，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他确实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洛川几步走下台阶蹲在陆铁山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一番话，要是你父亲能听到，应该会很高兴，都起来吧，”他起身后伸手在陆铁山的精铁头盔上敲了敲道，“想回去便回去吧，只是记住了，让你回去可不是为了用你的脑袋去证明陆东风的儿子不怕死，而是用你的脑子去证明我离郡军神后继有人，这事儿可比求死难得太多了。”

    他又想了想道，“不过眼下南疆短时间应该没有太大战事，就陪着你妹妹在离城多住些天，等文武举这等盛事结束之后再回太明，到时候去军务处找郡尉大人给你补一封军令，免得回去了还要被你父亲打得下不了床。”

    陆铁山面现喜色挺胸抬头行了个军礼道，“属下谢太守大人，遵太守令！！”

    洛川这才扭头看向陆思凡，他先是低头看了下她皓腕之上那翠绿的镯子，然后与她的视线相对，“来之前告诉过你母亲了吗？”

    陆思凡微笑着重重点头，“嗯，告诉过了。”

    洛川轻叹一声道，“那就先在离城住下吧，离城到底要比太明城热闹些也安全些，你这个年龄的女孩总是待在太明那样的地方确实会有些孤单。洛氏在离城里还有一些宅子，其中有一处位于将军巷深处，今年年节没事的时候思齐曾去那里看过，说是挺不错的，陆将军在离城没有购置过宅子，如此往来的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不妥当，就将这座宅子赐予陆将军吧，你们两个先住在那里，其中的仆从侍女也一遍给你们留着，等到在离城安顿下来，慢慢的也就有了家的感觉。”陆思凡低着头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柔柔的笑着也对上了洛川的眼睛，“思凡既已来了离城，便......全凭太守哥哥安排。”

    陆铁山扭头看向妹妹，没有说话。

    洛川闻言冲兄妹俩道，“好，我让老高他们先去将宅子那头安顿妥当，我带你们到府宫花园里转转，你们今日来得也算巧了，若是早几天我都没有这样的空闲，”他转身将高士贤喊到身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带着众人往后宫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兄妹俩身侧的年轻女道，“灵静仙子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我该派人去苍颜山上找你了。”

    年轻女道看一眼洛川又看一眼陆铁山兄妹二人，也跟在洛川身后往后宫方向去，“我先去百通找了你，然后才知道你已回了离城。”

    “原来是走岔了，我如今有挺多问题要向你请教，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与陆铁山兄妹二人聊起些离城和太明城的事情，两人便也渐渐没有了初入府宫时候的紧张感，放松了不少。

    洛川带着几人绕过大殿路过东偏殿旁的时候，始终跟在陆思凡身后那侍女明显诧异的偏着头去看，满面凝重。

    洛川也没有解释，只是径直带着众人到了后宫花园，如今是春天，花园之中已经到处都是绿色，蓝天之下，一座大湖映着白云，美不胜收。

    他看向陆思凡笑问道，“怎么样，可还是你梦里的模样吗？”

    陆思凡一边眨着眼睛四处看着一边点头，仍有稚气的小脸上不再是此前始终恬静的模样，有了一点纯真，“比梦里真实......只是我记得湖边该有一座楼的？”

    “原本也确是有一座楼的，前些时候失火烧掉了，”洛川看向少了那座听雨楼只留下一个高大石基的湖畔位置，“那里确实是该有一座楼，才好吗？”

    陆思凡点了点头道，“柳岸花开天水色，少了一座楼怎么能和谐呢？”

    “是啊......”洛川看着那一片水色天光，喃喃道，“确实瞧着不怎么和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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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工锁珠帘

    等到陆铁山和陆思凡兄妹俩随着高士贤离开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色。

    影子也已经不在，只有洛川和年轻女道两个人站在湖畔那座孤零零的石基之上。

    年轻女道在看湖中倒映的火红晚霞，洛川则干脆坐在石基边上，抬头看远处即将消失的半轮红日，那夕阳光芒照在他的眼睛里，将那里渲染得一片赤红。

    “仙子姐姐，掌教真人在六凤山的时候曾与我说起过一座天机峰，说只要每日往那天机峰去一趟便可以洞察离郡周边群山之中的大妖动向？”洛川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年轻女道问，“这天机峰可是一座大有玄机的宝地？”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天地之间有大气象，凡入上三境者无论是人或是妖，都势必要扯动天机无法彻底遁形，但想要洞察这一份天机同样只有上三境强者可以为之，”她也抬头看向天边快要落尽的一点残阳，“上三境强者感应天机的能力亦各有不同，为了增强这一能力，各门各派多有其传承秘法与落地阵纹，有些还会打造专有法宝作为增幅法器，天机峰便是我苍颜剑宗一处这样的密地，若是以师尊之能加上天机峰的加持，当可以覆盖如今离郡大半的范围，只是......”

    “有洞察天机之法自然也会有隐遁天机之术，就如同你方才描述的六凤山险境，那真妖大蛇提前在那里布下的阵法应当便可以暂时隐遁天机，若不是那位清韵真人及时赶到打破大阵，便是师尊赶到了南疆一时半刻也未必能寻得到那里，所以此番南疆之行你能平安回来实在是天大的侥幸，”年轻女道看着远方天光点点消弭，声音无波，“南夷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多，这一次遭遇也算给你提了醒，再若轻率行事下一次可就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

    洛川微微皱眉也看向远处日落之后的余晖又问，“南夷既强大如斯，何不一鼓作气攻入中洲腹地，如今吕祖仙逝他们仍旧如此作为可见亦有所虑。”

    “自然，”年轻女道低头去看洛川，只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欲言又止，甚至于她的眉头都微微皱起了一瞬，然后才又看向湖泊，“大鼎立国九百载，人族在这中洲大地之上近千年，底蕴自不是吕祖仙逝便能完全消弭的，可为何人人又都说吕祖仙逝天下必乱？因为大鼎皇室暗弱，近三百载人族能够团结一心全在吕祖一人，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人族天下还能团结一心吗？”

    “诸侯之战势必旷日持久，强者之乱......”她轻叹一声，“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苍颜剑宗观之，四夷只是为了等待人族混乱之后大举入侵的真正时机？”洛川皱眉道，“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止如此，四夷自然极其强大，可四夷何尝又能是一体同心？就算他们都想入侵中土，彼此之间也必要防备算计，”年轻女道轻轻摇头，“吕祖仙逝至今也才不过一年时间，四夷为此已经等了三百年，怎会不计算得失而去急于一时？”

    洛川点头，不语。

    年轻女道同样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低声道，“除此之外总还有些别的缘故只是师尊很少提及，只言片语之间我的理解或许便有偏差，不能与你乱说，离郡洛氏传承日久总该有些书籍记录才是，你若真的想要知道倒不如去翻翻看。”

    “原本是有不少的，但......”洛川指了指身后，“其中最珍贵也最厚重的古籍都和这座楼一起被那个女人烧掉了......”

    年轻女道回头看了眼身后石基上仍旧可见的焦黑痕迹，无声的摇了摇头。

    “说说其它的吧，”洛川指了指自己的气海位置道，“掌教真人给我气海之上施加了一片金色的锁链，我原本已然摸到了突破境界的门槛，结果如今不必说什么门槛，哪怕真气凝练的再如何精纯都动不了那锁链分毫......”

    他抬头去看时，就见年轻女道一边看着他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气海位置，“这个东西不是只有你有，它叫做‘珠帘’，是望川一脉少数上三境强者消耗本源才可以施展的秘术，用以压制门内弟子过快的修行速度，迫使其不断凝练真气以及感悟境界，”她看向洛川道，“整个苍颜剑宗近百年来，被师尊亲自施以珠帘秘术的仅只三人，你我各占其一。”

    洛川面上看似只是微微惊讶，心底却已是惊骇不已，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苍颜剑宗独入困龙谷时的情景，只觉得那位本就高深莫测的掌教真人越发的让人看不真切，“掌教真人是在仙子姐姐进入五境之后才施以珠帘秘术压制境界的？”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珠帘三重，破尽云开，师尊亦是在我晋入四境之后为我施加珠帘秘术。”

    “也就是说，仙子姐姐已经破了一重，如今将要破这第二重了？”洛川诧异道，“那破这珠帘秘术又有什么诀窍呢？”

    年轻女道再次摇头，“这话我亦问过师尊，师尊只说让我顺其自然，珠帘翻卷，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办法，有的人优雅些，有的人粗暴些，此事种种与事后种种就都是各自缘法了。”

    “缘法？难道破解珠帘的方法还会影响到破境之后的事情？”洛川又诧异问道。

    “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但具体如何没有定论，毕竟这世上曾破过珠帘的总共也没有多少，又都是各自修行路上的隐秘事，谁能说得清呢，只是我第一次破开珠帘之后师尊曾说了‘灵而不静’四个字，如今想来其中意思是颇深刻的......”年轻女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才又睁开，“下三境练气，中三境修神，破境从来不止是真气的提升那么简单，”她又低头看向洛川，“虽说以你的天赋资质在三境卡了十年，进境之后修炼速度理当极快，但半年一境还是过于夸张了，修炼之事如同做人，也会讲究事缓则圆，既然那金色锁链已经在气海落地生根，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修炼状态。”

    “顺其自然......”洛川叹了口气道，“若是生在和平盛世我大概也是顺其自然的，可如今这离郡不知何时就要再起祸端，”他抬起头看渐渐降临的夜，“谁会给我顺其自然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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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明暗而已

    火梧桐下火气纵横。

    洛川再一次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这一夜，他仍然没有将那金色锁链撼动分毫，只是经过与年轻女道一番交谈后，这一道珠帘也不再如前些时日那般让他不安，至于说那位掌教真人为何要耗费本源在他身上种珠帘，便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今天是休沐日，百官休假。

    可事实上这一日的各部府衙里根本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太守府宫也不例外，虽说成规模的朝会没有举办，但自洛川从东偏殿出来和思齐等人一起吃饭的的时候开始，就不断的有朝官求见。

    一边吃饭一边处理完各种事情，正想要出宫去看看秦万松等人伤势如何的洛川又被赵无忌拦下，便一同乘太守御辇出了宫，去军务处将第一套针对鹿头城的计划完整的过了一遍。

    再出军务处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洛川坐在御辇之中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撩开车帘一角，道路两旁尽是跪地行礼的百姓，忽的，他感觉到某个街巷拐角有个直立的身影在注视着他，便顺着那种感觉看过去，只见一个皮肤白得像鬼的老者将身后兜帽戴上，转身消失在街角，他脑海里想着的事情有些多，只一转念便将车帘放下对另一边正拿着一本书和一张地图比划的思齐道，“你方才去将军巷那边，陆家兄妹俩住得还习惯吗？”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还行吧，陆思凡大概是换了地方还有些不太适应，但我去的时候也已经在梳洗打扮，说是要好好逛逛这离城，陆铁山则根本没见到，听管家说一大早就披挂了铠甲出去了，”思齐一边皱着眉头盯在地图上，一边答道，“肯定是找将门子弟去玩了，真是幼稚。”

    洛川哑然失笑，也未多言。

    太守御辇队伍浩浩荡荡，很快便去到了距离太守府宫挺远的一座占地颇广门厅富贵的宅子，这本是洛氏在年节之类宗族典礼，用来安排离郡各地洛氏旁支长辈们用的清净宅子，如今被洛川拿来安置秦万松等望川剑修。

    原本宅子足够大，数十个剑修住下还显得空荡，可这一次从南疆北返之后，离城竟又聚集了二三十个望川剑修，他们从各地赶来，最远的一个是从东北常州山北郡的战场上一路南下，穿越了大半个中洲来到离城，其中曲折，尤其是北地边境上的情况洛川颇感兴趣，便想着趁休沐日来看望秦万松和牛德信等伤者的时候，顺便见一见他们。

    宅子的大门很宽，所以御辇可以直接进入其中。

    等到洛川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见以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个六境大修士为首的近百望川剑修正聚集在此，见他现身众人齐齐行了个道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见状也来不及下车，就站在车辕之上冲着一众道士回了个道礼，“洛川见过诸位道长。”

    秦万松等人熟悉了洛川为人倒也没什么惊奇，新来的剑修们则大为惊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

    洛川跳下车架走到秦万松和牛德信几人身前道，“瞧瞧你们这气色，都要赶上中京城里给人算卦的冒牌道士了，本就是来看你们的，何必硬撑着跑出来搞这种场面事。”

    秦万松笑而不语，牛德信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也就是秦师弟坚持才会如此，否则老道我自是起不来床的。”

    那一群早已与洛川并肩作战熟络了的道士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气氛就有些热闹。

    洛川也跟着打趣了几句，然后在秦万松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众新来的剑修，尤其对那个从山北郡赶来的剑修印象格外深刻。

    那是个身型魁梧能将宽松道袍都撑出肌肉线条的大汉，足足比洛川高出一个脑袋，这种身型即便是放在尽是精锐悍卒的离郡轻骑里都算少见，同样是六境的大修士，与秦万松清风拂面、牛德信清净无为的气质截然不同，这个名叫萧斩的道士满身满溢的杀伐气，在洛川的感知中，哪怕比之王明都不会逊色太多，十分惊人。

    众剑修与洛川打过招呼之后便各自散去，只有秦万松、常五溪和几个从各州新来的剑修被洛川留下，洛川与几人一边往宅子的会客厅堂走，一边就已经忍不住问那萧斩道，“我曾听闻北境战况如今也已进入僵持阶段，北夷没有攻下同城，姬重心也没有能够收复山北郡北部失地，萧前辈自山北郡来，应当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如今到底如何了？”

    那萧斩闻言眉头紧蹙恨声道，“山北郡北部失地实际上并非不可能收复，而是那姬重心不想罢了！”

    洛川一惊问道，“不想？！”

    萧斩点了点头有些怒道，“北地战事之初，那姬重心第一个率兵驰援，确确实实减缓了北夷南下的脚步，那时候人们只以为他义薄云天纷纷追随响应，各路援军便也以他马首是瞻，可只是在退到同城建立新的防线，并将大妖第一波袭击打退之后，姬重心便再难掩饰其野心，对同城姜氏下了手，那时候，人们还只当是诸侯之争也属正常，虽说手段上有些不太光明但为了抗夷大计也便认了，可等到姜氏让贤之后姬重心仍迟迟不愿北上人们才有些明白过来，那山北郡本就是常州境内土地最小百姓最少的贫瘠边地，其中又称南富北贱，如今整个山北郡南部都已经归了山南郡，姬重心哪里还愿意消耗自家兵力去与北夷死磕？”

    “可恨那时节山北郡北部多个小城尚在坚守，未被北夷攻破，若是姬重心能将北夷大妖吸引在同城再分兵北上驰援，不少小城百姓便有机会活着南下，可......”萧斩双拳紧握气喘如牛，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冷冷道，“可姬重心始终固守不出，北夷大妖见同城难克便自北返，如此一来此前尚在坚守的小城哪里还有活路，我曾与诸位师兄弟冒险驰援同城就近的一座小城，到了那里时早已没了什么小城，尸山血海，断壁残垣，已是野兽出没乌鸦漫天的死地了......”

    “北夷过境难道......一律屠城？”洛川微微皱眉问道。

    萧斩缓缓点头，“四夷之恶，南北为最，我人族百姓落在南夷手中生不如死，落在北夷手上则有死无生，”他扭头看向洛川，“可是太守大人，师尊仙逝以后我一路从西北武州到东北常州，再过京州而至西南汉州，除了据说富庶平安的东南江州之外，中洲如今处处可见妖夷，北夷南夷在明，其罪当诛，西夷东夷在暗，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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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天下如何

    离城，洛氏别院。

    厅堂之中洛川与几名望川剑修对面而坐，他神情肃穆又问那萧斩道，“如今的中洲北境仍旧只有山北郡北部一地沦陷吧，其它各郡萧前辈可知如何？”

    萧斩叹息一声道，“哪里可能只有山北郡，太守大人有所不知，那北夷不同于南夷，历来是少有驱赶兽潮为先锋的，只以妖族本部为凭，他们崇尚个体勇武以战斗中获得的伤疤为耀，加之他们的入侵往往不是为了占领仅仅只是杀戮，以大妖为中心组织起来的妖夷团体没有目的便也完全没有了顾忌，四处流窜随性妄为，让人无从判断极难防范，如今中洲北境只是以山北郡受害最早也遭灾最大罢了，常州的苍山郡、京州的常安郡北部，甚至西北武州第一大郡的灵郡北部河套地带，有大军驻守都一样屡遭入侵防不胜防。”

    “百姓们能有什么办法，哪怕寒冬季节也只能背起行囊试图南下，不光临边地带会有大批的难民流民迁徙南下，便是山南郡乃至于京州各郡都有人开始往南迁徙，尤其在我往离郡而来的路上，天气渐渐暖和了，一路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旅人，或赶了车或徒步，这其中往东南江州去的最多，毕竟人人都知道江州富庶，哪怕一样都是街边乞讨都比别处多出许多活命的机会，其次便是西南汉州了......”萧斩看向洛川道，“西南汉州三穷三富，至少半数地带是相对富庶的，虽说如今也有些乱，但到底还是强过其它地方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常州虽说也是富裕之地，可若是北境战乱无法遏制以至于人口持续流失的话，长此以往亦将难以为继，尤其北夷凶残，城破便屠，每丢失一座城便是一大片国土从人族中洲的版图上被抹去，若是如此只能被步步蚕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主动出击歼敌于外才行，只是想要如此并不容易......”他看向萧斩道，“至于说南下流民，其实离郡司户府衙今年已经有所察觉，南下而至离郡的百姓相比往年确实多了许多，只是其中多来自西北武州，又是何故？”

    “西北武州民风彪悍军力强盛，除了灵郡北地听说有些战事却也没有过于为难之外，没有听说还有其他地方受北夷入侵之害的，尤其是拥有昆仑的云山郡，据说只是大妖过境都被昆仑山上的高人打了回去，”萧斩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身边另一个剑修。

    这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小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规规矩矩的道士，眉目口鼻没有半点特别，名字却很出尘，亦是一名六境大修士，叫作宋归云。

    他见萧斩看他便接过话题对洛川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武州流民南下却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天灾，”他面上微现波澜，显得有些愁苦，“武州地势开阔却过于干燥，冬季冷而夏季热，垦荒成本巨大以至于良田面积不多，本来相对而言地广人稀，百姓的日子就也还过得去，只是一直不算富裕，可去年武州多地大旱，百姓们秋收不足，各家余粮能撑过这个冬天的就算不错了，开春以后老道走过西北武州各个郡县，各地府衙多数都是不愿放粮只愿施粥的，那粥清汤寡水看着就不顶什么事......”

    他叹息一声道，“尤其是今年开春雨水照样不多，这就让许多人没了坚持下去的信心，往南逃难就是必然......”

    “原来如此......”洛川微微皱眉，“听离郡司农府衙的官员说西南汉州这边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多些，前几天太守府宫还下令各县守府勘察河道以免雨季来临之时发生涝灾，天地无情真是最难测的事情，只是可怜了百姓......”

    厅堂之中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洛川缓了缓又问萧斩道，“萧前辈，我从中京城回来已有些时候，如今京州尤其是中京城又是如何了？”

    萧斩面色冷淡哼了一声道，“中京城自然还是那个中京城，一个冬天过去连街道上的流民都见不到多少，车水马龙繁盛依旧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环京各郡就各有各的麻烦，不过这些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不能与太守大人尽言，以免误了大事，倒是掌握了中京郡东边门户的京东郡确是过得好些，毕竟是如今那位太后的母家，凭着这么一重关系再加上京东钟家也算扶龙有功，各种来自皇宫的恩旨一道接一道，那钟家的老太守更是加封了太尉，位列三公可算荣宠至极，凭着这么一层关系那位年幼的新帝大概也算稍稍站稳了脚跟吧，前些时候不是听说还主持订立了一份‘南疆之盟’，既然皇帝诏令亦能出了中京城，看起来倒似乎比以前还要强些，但......也就如此吧。”

    这萧斩是个极直爽的性子，按理说如今人族仍属大鼎，即便各郡太守已然是事实上的一方诸侯，明面上说起皇帝太后之类仍要用上敬语斟酌措辞，可他当众说出这些话来竟一点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字里行间还带着些冷意。

    洛川自然也就不好去接这个话题，毕竟萧斩等人不过是世外修行之人，他这个太守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鼎太守，只好转移话题看向其他人问道，“敢问诸位可有去过东南江州的？既然各地流民纷纷涌入江州，那边各府衙如何安置？”

    几个剑修互相看了看彼此，最终发现竟无一人去过江州。

    这一会儿始终沉默的秦万松见状笑道，“东南江州历来是大鼎最繁华富裕和太平的地方，江州六郡大概也不需要望川剑修去做什么。”

    洛川恍然，只是看向眼前一众望川剑修展露笑容道，“真是遗憾，没有在吕祖仙逝以前登上过那座望川......”

    几个望川剑修一起看向洛川，尤其那萧斩更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也笑了，“若是如今的太守大人倒也有资格登上望川问剑一场了，可若是一年前......大概登不上多少台阶就要被看山的道童赶下山了！”

    几个望川剑修笑着，秦万松也不禁莞尔，“望川其实也不过是一座高山罢了，如今只是公子你身份不同，否则便让清韵师姐带你去一趟望川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洛川闻言只是看向西面，喃喃道，“也不知道清韵前辈如今的伤势怎么样了......？”

    几个望川剑修仍是笑。

    可看向洛川的目光，就有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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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广郡来使

    从别院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晚。

    洛川并没有留在别院里与剑修们一同晚宴，倒不是别的什么缘故，只是望川的道士们多是过午不食的，他便没有必要非破坏人家的习惯。

    御辇车队回程的路上洛川越发心事重重，如今的天下五州除了位居中心的京州似乎仍旧可以歌舞升平之外，其余四州的情况可以说全都不容乐观。

    在北夷南夷明显没有动用全力，而西夷东夷尚在暗处布局的情况下，偌大一个人族中洲就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似乎根本不可逆的衰败气象。

    常州面对北夷来袭毫无办法，人口损失和流失之巨可以想象；武州遭遇天灾，若是这样干旱的情况再持续一两年，或者哪怕只是局部地区持续干旱，其将引发的后果都难以想象；西南汉州直面南夷以至于安阳郡丢失大片领土不说，更算是打开了整个汉州平原地带的门户，无险可依；而江州虽然看似最是富庶平安，却不得不被迫接受其余各州大量的流民，全盘接纳的话，不说长期而言江州亦力有不逮，只是权贵阶层就未必乐意，可偏偏流民一事最难处理，一个不好便是天大的麻烦......

    他不由得想起年轻女道与他说过的话，吕祖仙逝看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事实上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罢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御辇车厢外的铃铛发出脆响，将他从思绪之中惊醒，不由皱眉问道，“何事？”

    车厢外传来高士贤的声音，“回禀主上，郡丞府衙官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靠到车架窗前，”洛川掀开车帘，就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官员被护卫在外的离郡轻骑放行，小跑着来到他的窗前行礼。

    《骗了康熙》

    “禀告太守大人，广郡遣使来到离城，非常急切，想要求见太守大人！”那年轻官员的声音有些低，却恰恰好落在洛川的耳中。

    “广郡云家派来的使者？”洛川不动声色的又问，“来了多少人？”

    “回禀太守大人，只有主副使者两人，但随行护卫有近百人，此外还有运送礼品的车架十数辆，”年轻官员飞快回道。洛川点了点头，“今日天色已晚自然是没空见他们的，告诉他们明天本太守也没空，让窦郡丞安排他们后天觐见吧。”

    年轻官员飞快的俯身行礼，然后又小跑着离开。

    洛川放下车帘，从思齐那里将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阵后又交还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拉了拉车厢上一根金黄色的绳子，车厢外就有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主上，老奴在呢，”高士贤的声音传来。

    “老高，晚上不回府宫吃饭了，去你孙子家的小酒馆吧，”洛川道。

    “主上，他那个小酒馆很小，又没有提前准备，若是怠慢了主上就是天大的罪过，是不是等下个休沐日老奴提前叫他谢客好好准备一下......？”高士贤听起来有些为难。

    “无妨，”洛川道，“只我和思齐两个人，四菜一汤也就足够了。”

    “老奴遵令，”高士贤终究还是喜多过忧，回禀过后下了御辇，招呼了一个宫廷侍者小跑着传令，然后又招手唤来曹满嘱咐了几句，后者转身足尖点地飞快消失在城内街道上。

    车队转向，驶往商业街区。

    这时候已临近夜晚，商业街区上属于酒馆青楼的区域渐渐热闹起来，可太守御辇的到来一下子给整个区域都降了温，一时间连青楼之中的笑闹之声都不见了。

    沿街的商贩行人跪拜于地，楼上的客人们一个个禁声关窗，只留下窗边小缝里的眼睛小心又好奇的打量着。

    御辇最终停在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小酒馆前，思齐和洛川先后下了御辇。

    洛川抬头去看那小酒馆门匾上的“高粱醉”三个字，问身边躬身的高士贤道，“这三个字写得不错，笔走龙蛇，看着就有了点醉意。”

    高士贤将腰弯得更深，“这三个字是老主上亲笔御赐，只是老奴没有让孙儿将落款刻上......”

    “哦，”洛川又认真看了看那三个字，是与他平日里批示公文或者往来太守府宫的公办书信中完全不同的风格，微微一笑往小酒馆走去。

    小酒馆前早已跪了几个人，居中的是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一身衣服既不华贵也不算清贫，只是十分素淡普通，在他身边跪着的是个身型娇小的少女，布裙荆钗，也颇朴素，其它的则是厨师小二，跪在地上都有些打颤。

    “草民高之远与高粱醉众人恭迎太守大人！”年轻人听到脚步声临近也不抬头，只是高声礼敬。

    “都起来吧，”洛川看着众人起身后也不敢抬头，只是将道路让开，便就和思齐一起当先走了进去，在他身后一队队披挂整齐的骑兵将酒馆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洛川进入酒馆一层，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只是有些桌上擦洗的痕迹未干，想来原本在这里的客人也才走不久，他也不用谁引导径自上了二楼，挑了间宽敞些的有窗隔间坐下，思齐将窗户打开的功夫影子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洛川身后。

    洛川看一眼随他上来的高士贤和高之远二人，笑道，“来，你们爷孙俩也坐下。”

    高之远只是弓着腰一句话不敢说，高士贤则惶恐道，“老奴什么身份哪里能与主上同席......”

    “又不是在太守府宫，今天到底是在你们家里，主人家连个座位都没有就过分了，坐吧，”洛川又说了一遍高士贤两人便不好再拒绝，扭扭捏捏将屁股坐了个椅子的边角，他看向高之远道，“我这一次突然来了将你一屋子的客人都赶走了，赔了不少钱吧？”

    高之远始终不敢看向洛川，闻言将头压得越低，“回太守大人的话，这时候也还早些，所以没有多少客人，赔不了多少钱的，赔不了多少。”

    “哦，这些时日离城里来了不少外来人，酒馆的生意应该好些吗？”洛川看向窗外，洛长恭已经将车队挪出街道，虽说往来行人车马经过这里时仍旧要低着头加快脚步，但到底没有带来太大的麻烦。

    “回太守大人的话，今年的生意确实比之往年好了很多，外来武人多豪迈，喝到兴起往往要到后半夜才能离开，”高之远说话不似先前一般拘谨，渐渐的放开了些。

    洛川点了点头，“辛苦是辛苦了些，但赚钱养家就是这样，”他回头看向高之远问道，“先前在你身侧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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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老奴可杀

    离城，高粱醉。

    整个二层只有洛川所在的隔间有人，其余位置都由骑兵把守着。

    “回太守大人的话，她是去年祖父着人安排到店里做工的伙计，如今负责店里结账一类小事，”高之远低着头回道。

    “好，你且去准备些酒菜，然后让那个姑娘端上来，对了，记得将那高粱酒上来一壶尝尝，”洛川道。

    高之远头也不抬的行礼退去，出了隔间后将房门关上，远离每一个骑兵几乎是贴着栏杆下了楼去。

    隔间之中洛川看向同样低头坐着的高士贤又问，“老高，先前在高之远身侧的姑娘又是你什么人呢？”

    “她......”高士贤将头压得更低，“是老奴的一位远亲......”

    “远亲？”洛川微微笑道，“似乎也并不远吧。”

    “是，”高士贤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她是老奴妹妹家的曾孙女，也就算是老奴的曾孙女吧......”

    洛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一页页展开去看，“老高，你是入了府宫已近百年的老人了，你记录在府宫里的身份簿前前后后换新了七版，从始至终也没说起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高士贤点了点头道，“十数年前本是要再录一版的，但老主上看过之后就烧掉了，从此之后老奴便再没有变更过身份簿，当然，即便那一版仍在，也还是不会将这个妹妹记录在内的，因为......老奴也是不久前才刚知道这个妹妹还有一支后人遗留于世......”

    “哦？”洛川看起来很有些兴趣，“那该是有些曲折在其中的。”

    高士贤道，“是，”他深呼吸了一口后缓缓道，“老奴原本也不姓高，出身甘原富氏，小时候的事情如今多数已经记不得了，但那一晚......至今梦回仍似昨夜......”

    他缓缓抬头看向洛川，脸上带着一贯的谦卑笑容，“那一晚大风呼啸，四处火起，有歹人闯入了富家内府，杀了老奴的父母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老奴那时年幼，与妹妹躲在父亲书架旁一个藏书的暗格里玩耍这才侥幸生还，只是也听到了歹人之间些许对话，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老奴的叔父......”

    高士贤语速缓慢，可声音却听不出丝毫悲喜，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于是便只能逃了，两个小小的人儿，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的依靠，觉得天地虽大已无生路，只是毕竟还有妹妹，老奴便一边带着妹妹南下一边四处乱转讨些吃的，那时候是真的很饿啊，好些天吃不上饭饿的头晕眼花，甘原的那些堡子里富贵人家多得是，但没有谁愿意搭理我们两个小乞儿，反倒是一支南下的流民队伍接纳了我们，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们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粥饭一份份的分发下来，老奴和妹妹每日里就都能有一口饭吃。”

    “再然后到了离城，我却将妹妹弄丢了......”高士贤的笑容之中隐约有些意味，只是实在难明，“其实如今想来也该是如此，流民之中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老奴跑去司律府衙告官，但这样无凭无据无从查起的流民群里的案子自然也没谁真的理会，一连好些天老奴天天去那司律府衙，直到惹恼了那时的官老爷，老奴被打了一顿板子丢到了流民聚集的那几条街上，那几个好心人就劝我，妹妹被卖到买得起她的人家，总好过跟着我们一帮流民说不定哪一天就死在了街上，老奴那时却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恰逢太守府宫往流民里挑人，老奴便就入了宫......”

    高士贤重新将头低下去，“入了宫里就像是没了春秋，每日里做些差不多的事情，几十年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直到有一天老奴犯了天大的过错被老主上救下，那时候他还是一位公子，就像如今的主上一般年轻，再然后，老主上登位，老奴成了三纹前宫大侍长，得了准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了宫......”

    他将头压得更低，“老奴带着老主上派出的一百血骑去了甘原，在富家堡的内府老宅子里，所有的子弟全都跪在老奴面前，可......那个当初伙同歹人杀了老奴父母弟弟的叔父却早已死了多年......老奴刨了他的坟，鞭尸喂狗，从此以后便也与那个富家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回返离城的路上又遇流民，老奴见到了这个孩子，他比那时候的老奴还要小，小小的，瘦瘦的，一个小人儿，走在流民的队伍中眼睛里还能有光，老奴便将他带回来，让他姓了高......”

    洛川始终沉默的听着，直到高士贤讲到此处停下，才又问道，“即便同在离城，此后你也又找了十数年才找到你妹妹？”

    高士贤摇了摇头，想了想之后却又点了点，“百年已过，事已至此，老奴其实心中已无太多所求，唯一挂念者便是当初走丢的妹妹，是以便恳求老主上替老奴找寻。”

    洛川稍稍皱眉，“老高，那富家并非修炼天赋高绝的姓氏，子孙后辈之中鲜有能成为修炼者的，你若不是早年间那次险死还生的机缘成了修炼者，哪里可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所以十数年前出宫之时你便知道妹妹当初就算被卖到一个好人家也绝难活到那时，你怎可能为了她去求父亲动用暗部替你找她？”他将身体微微前探，“老高，父亲如此待你，你为何却连对我说些真话......都不肯？！”

    高士贤起身来到洛川面前缓缓跪下，“老奴确曾恳求过老主上替老奴找寻当初走丢的妹妹的消息，直到数月前才最终确定，也因此才找到了她的后人。”

    洛川盯着高士贤一言不发，眼神之中隐现杀机，“老高......”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身后的高士贤，“父亲信任你，才将你留给我，我信任父亲，这才让你成为如今太守府宫里唯一一个大侍长，总领前后两宫，可你若是如此，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高士贤一言不发。

    洛川冷冷道，“老高，你在太守府宫里待了近百年，见过的太守手段比我这个初入府宫的年轻人多得多，你该知道，得不到太守信任的大侍长会如何，对吧......甲？！”

    高士贤仍旧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沉默，等到这隔间门外响起敲门声，他才缓缓开口道，“主上，有些事情老主上既不希望您知道，您便不知道为好，至于说老奴......”

    他将头抵在地上，“......可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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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美人折扇

    高粱醉，隔间。

    洛川站在窗前背对众人。

    高士贤跪在空椅子边以头点地。

    当那布裙荆钗的少女和高之远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入隔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吓得两人几乎要将托盘丢在地上！

    他们战战兢兢的用颤抖的手将酒菜一样样放在桌上转身将要走出隔间的时候，高之远忽的转身回来跪在了高士贤的身边，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只是没有言语。

    原本已经走出隔间的少女见状便也返了回来，跪在高之远的身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思齐，等思齐将隔间的门关上后才问高之远二人道，“你们两个跪在这里做什么？”

    高之远闻言身子一颤，只是仍旧低声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草民见祖父跪草民自然也要跪，只是......只是若祖父犯了什么错，草民......草民愿共担之......！”

    “共担之？！”洛川冷哼一声怒道，“高士贤所犯大罪，你一介小民如何担之？！”

    高之远听到大罪的时候已经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高士贤微微偏头，压低的声音之中隐有怒意，“莫要胡闹，速速退出去！”

    不料高之远听闻此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太守大人，草民愿为祖父......替罪......”

    高士贤一双托在地上的手立刻紧握成拳。

    洛川看着眼前两人的反应，胸中一股无名之火几乎压抑不住，他失去了一切纠缠下去的耐心直接问道，“高士贤......”他一字一字道，“告诉我乙丙丁戊的姓名以及如今何在，我饶你祖孙不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最好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哪怕你和父亲之间有诸多羁绊，于我也是毫无意义......！”

    高士贤同样缓慢而坚定的摇头，“主上少年有成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觉得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可老奴深知老主上亦是人中龙凤，在这离郡太守的位置上坐了十数年，难道就真的比主上你差了许多？”

    他舒展了双手重新托在地上，只是稍稍直起了上半身，“老奴知道，老主上做不成的事情，主上天纵之资是有可能做成的，可老主上想做却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他干脆直起上半身直视洛川，“主上如今便就真的有实力可以去做了？”

    洛川眉头紧锁。

    高士贤脸上反倒看不出什么，他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看着洛川，声音柔和一如往常，“老主上不是怕死的人，可他却不能轻易赴死，他这一生为了离郡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以至于这十数年的时间里没有一刻可以真正做他自己......”他的脸上笑容更甚，“可总有些人不怕死也可以死，那么那些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就可以由我们来做......！”

    “只是既然这些事情由我们来做了，便只与我们几个有关系，如今老主上走了，那这些事情就真的只是我们几个自己的事了，无论是离郡还是主上，都与此事没有半点瓜葛，如此最好......”高士贤缓缓低头，“老奴能说的便只有这些，老奴知道主上还想要细问，但那些事情老奴自是宁死也不会说的，且不说如今主上之安危关系数千万百姓生死，便是老主上的嘱托也教老奴不能多说，否则老主上在天有灵......也难以安息......”

    洛川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伸出手敲打着面前的桌面，“你是说，你们五个是为父亲处理一些极其危险的......私人的事情而存在？！”

    高士贤浑身一震，一字字缓缓道，“凡老主上所需，我等皆为处理。”

    洛川敲打桌面的手指一顿，随即继续敲打，且愈来愈有节奏，“我如今对离郡太守所拥有的力量有了一点了解，能让父亲觉得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其实不多，十有八九是涉及到了中洲某些......超然宗门或强者！”

    高士贤这一次一言不发。

    洛川敲打桌面的节奏愈发的快了，盯着高士贤的目光一眨不眨，“父亲这样的人行事谨慎，做离郡太守的时间又不算长，不可能轻易得罪那些让他都感到恐惧的人，那便十有八九是那些让他都觉得恐惧的人因为什么原因......主动找上了他......”

    “主上！”高士贤极其无礼的低喝打断了洛川道，“老主上行事确实谨慎，绝不会妄自猜测什么超然宗门和强者，而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自然不是猜测，而是......”洛川侧头死死盯着高士贤的后背，“十数年前......”

    “主上......”高士贤仍旧没有抬头，却再次开口打断了洛川的话，“您应该相信老主上的安排，那就是您最好的选择......”

    洛川死死盯着高士贤，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声音低沉而压抑，“老高，父亲临死之前的最后几天......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高士贤默默的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老主上最后的几日里身体已经很差，终日不再见人，也没有与老奴说起过什么话......”

    “那他为什么会在那几日里专门来一趟这高粱醉呢......？”洛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酒碗里盛了半碗，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就给他呛得连连咳嗽，他放下酒碗擦了擦嘴角道，“我听说他那时候已经咳得厉害，总不是来喝这高粱酒吧，高之远，你说呢？”

    原本跪在高士贤身边听得如此多秘闻的高之远就已经觉得四肢发软，如今听得洛川一问几乎要瘫倒在地，闻言飞快道，“回......回太守大人的话......小人......小人不知......”

    洛川看都不看高之远而是看向他身后那个始终从容跪着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闻言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小女子名叫范景儿。”

    “范景儿，”洛川道，“抬起头来。”

    少女闻言乖乖巧巧的抬起头来，只是眼帘低垂不与洛川直视。

    “我父亲来这高粱醉的时候，你已经在这里了，对吗？”洛川问道。

    少女点头。

    “那他来这里做了什么，你可还记得？”洛川又问。

    少女点头，“老太守大人与高老爷爷前来高粱醉，只在大厅里坐了坐便走了......”

    “景儿......”高士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影子一把按住，顿时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见状面现惊色，可一抬头便又看到洛川直视而来的眼神，连忙低下头去，“老太守大人走后，我在那桌上捡到一柄美人折扇......”

    “折扇如今何在？”洛川问道。

    “就在......”少女喃喃道，“就在小女子房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这隔间顶上破开一个硕大的洞！！

    洛川抬头去看，就见一绿一篮两道光芒飞快的交替了一瞬，继而便是一声爆响传遍四方。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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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银匠南风

    离城，商业街。

    随着这些时日里涌入离城的外来者越来越多，尤其是武者数量的增多，让十字路口那座本就显眼的铁匠铺子的生意变得越发好了。

    武人们多数是没有太多钱的，可随着文武举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想要在离城闯出些名声以便提前给武举考官们留下印象的人渐渐多了，离城南郊便成了一个缩小版的江湖。

    于是，每日里上门修复兵刃或者干脆狠狠心重新购买一把趁手兵刃的武人，便几乎要将这铁匠铺子的门槛踏破，原本前面铺子里摆着锄头、铁犁之类农具的地方，基本都换成了刀叉斧钺，与另一边的锅铲菜刀交相辉映，如今看习惯了也倒有些和谐。

    铁匠铺的掌柜是个银匠。

    银匠往年偶尔也会打铁，只是如今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渐渐出了师，打造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具就不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自己闲不住，便替城里那些爱美的姑娘妇人们打造些精致银器，也能再增加一份收入。

    可随着近日战斗兵刃需求的增加，银匠便只好重操旧业又将打铁铸兵的活计捡了起来，整日里待在内院赤裸了上半身捶打，一身黑黄的肌肉看着比那生铁还要坚硬几分。

    这一日天色近晚，银匠早早打发忙活了一天的年轻伙计们回去歇息，自己则仍旧拿了小锤和工具在一柄长剑剑脊接近剑格的地方敲敲打打，嵌错银纹。

    前面的铺子里伙计也回了家，银匠家的闺女入了府宫修行，铺子却仍旧没有关门，一个皮肤黝黑穿着随意的男孩在那里守着，正对着几个似乎是初来离城的武者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时不时还要动作夸张的比划一下，再指一指墙上挂着的兵器，热闹的很。

    银匠也不去管他，只是专心于手头的事情，等到剑脊之上银纹包围之下“无影”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都镶嵌完毕，他才将长剑举起反复看了看又放下，随意的看向一侧院墙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人影问道，“怎么，想要偷师这门手艺？”

    院墙之上的人影身型颀长，头戴高冠，身披长袍，折扇轻摇，正是曾在甘原城里与仙游子一同现身过一次的神秘强者南风，只见他就那么立在院墙边边屋檐翘起的一角，闻言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蹲下身子继续俯视银匠，笑容玩味，“我知道这西南汉州有一脉隐秘传承，其中多是铜铁工匠，想必你就是出自这一脉门下吧？”

    银匠斜瞅了对方一眼，见他没有进入内院的意思，便就从一旁的工具架子上找出一根锉刀，在那剑脊之上打磨着，一下又一下，不急不躁，“这天底下铜铁工匠可多得是，我虽也打铁，却是个银匠。”

    小书亭

    那锦衣公子南风也不去看银匠，只是盯着他手头的动作，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折扇一边道，“就这么一柄不过五炼的普通兵器取名叫作‘无影’，估计它未来的主人家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你不怕他因此夭折在江湖上？”

    银匠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道，“江湖历练吃吃苦头总也不是坏事，只不过因为剑的名字叫得好听些就要丢了性命，那得是怎么样一个不堪的江湖，至少我西南汉州的地界上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风也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好像两个许久不见有些生疏的老友。

    直到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响起一声爆响！！

    “咚......！”

    银匠刹那回头，原本憨厚的脸上那一点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刹那，整个铁匠铺内院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所笼罩，仿佛已经散尽的夕阳余晖重又落在这座小院了一般，“我以为你特意从安陵来到离城是有些别的事情与太守大人商量，不料......你竟敢集结歹人乱我离城？！”

    南风不闪不避直接被那升腾而起的暗黄色光芒圈入其中，便像是有一座山硬生生压在他的身上，让强横如他都不得不微微弯了弯腰，而他原本飘逸的头发与衣角就像是一瞬间挂上了千斤重量，即便夜风依旧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若我真想乱这离城哪里还会跑到你这破院子里和你闲聊上这么半天，”南风缓缓打开折扇，那分明是脆弱得寻常人都能轻易手撕的扇面在那暗黄色的光芒之中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一边扇着扇子一边也将头扭向先前爆响声发出的地方，“你既然出身那一脉门下，知道的东西就应该不少，十数年前你们离郡发生了一些事情涉及到我家宗门，如今既是这样的一座天下，你便应该明白没有谁能阻止我们查明真相，何况......”

    他与银匠对视，脸上笑容依旧，“何况你以为是我们求着你们让我们来这离城的？”

    这一句绕口令一般的话让银匠皱起眉头，“没有人告诉过我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离郡新太守才刚刚登位，文武举大考近在眼前，全天下的人都盯着离城，此时发生这样的事情......很不妥......！”

    南风冷哼一声就在那暗黄色的光芒之中缓缓站了起来，“银匠，我想我已经说得足够明白，若不是看在你背后那一脉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和你废话，如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若执意出手......便且试试！”

    “好，”银匠怒极反笑，只一抬手，内院之中便似有千百道暗金色的电光自大地而起倒射向天空！

    南风轻摇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平举扇面往下一压，便有无数古木枝条一般的淡绿色虚影从扇子里钻出，像是由天而地逆向生长一般往那闪电方向一探！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威能无匹的气象。

    只是两相一触便即各自消散。

    以至于那满院子的夕阳都一刹那散尽。

    “不好啦老头，打起来啦，打起来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一边咋咋呼呼的叫喊着一边飞快的跑进内院来到银匠身边，“老头，我把前面铺子的门都关上了，你赶紧把门锁给我，不锁上待会儿万一有人从街上闯进来你的铺子就麻烦啦！”

    他拉扯了一下银匠的胳膊以后才后知后觉的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向那院墙屋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指着南风结巴道，“你......你......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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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还在否

    离城，商业街区铁匠铺内院。

    “星河，锁在里屋桌上，拿了替我把铺子锁上回家去吧，”银匠看着院墙上的南风对皮肤黝黑的男孩道，“这商业街上闹哄哄的，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出门了。”

    原本哪里能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的顾星河这一次乖乖巧巧的应了，飞快的绕行银匠身后跑到里屋将锁拿了，又从两人之间跑回到前院铺子里，一阵房门上锁的声音后整个铁匠铺就彻底安静了。

    银匠的目光从南风身上挪开，扭头看向东北方向，微微皱眉，“即便我在这里哪都不去，她们也走不出离郡，如果她愿意......她们都会死......！”

    南风重新将那折扇置于身前轻轻扇动着，一双狭长双眸却只是看仍旧被银匠拿在手中的长剑剑脊，“我宗门之中可以行走人间的角色确实也有夭折于世的，可若说一个七境下能将她们两个都留在离郡，我便亲自出手将她们杀了也就罢了，免得四处走动还要丢人现眼。”

    银匠回头看向南风低声道，“你不该小看了太守身边那道影子。”

    “你也不该小看了她们，”南风悠悠然全不在意，“十数年前我宗门那人你应当是见过的，如何？”

    银匠沉默不语，重新将那长剑放在石板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打磨，院子里便只有金属摩擦的声音，等到他将那长剑上的“无影”二字打磨的与剑身齐平，他才举起长剑看了看，“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天资绝世。”

    “可在我看来，她们两个就是我宗门里这一代最有可能达成那样成就的两个后辈，”南风重新蹲下身子将折扇合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向某处笑道，“哦，或许是三个......”

    原本重新拿起一柄更小巧的锤子正要敲打剑脊上字迹的银匠举起锤子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狠狠的敲下将那长剑旁的石桌敲得碎裂，“南风，你不要玩火自焚，有些事情你当知道轻重......”

    “自然，”南风眼神玩味的看向银匠宽阔的后背，喃喃道，“你果然是那一脉的传人......”

    银匠冷哼一声，僵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用那小锤捶打长剑，声音细小，叮叮当当，“十数年前吕祖尚在，师尊便不愿掺和一些凡俗事务以免麻烦，只觉得些许动作无碍大局，却不料事到如今发展成这般模样，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如今这西南汉州才刚稳住阵脚，既然贵宗短时间里无意插上一脚，很多事情我们便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事应有度，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最好想都不要想！！”

    南风听闻银匠说起“师尊”二字也自没了言语，两个人一上一下又自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继续道，“所以十数年前的事情，你们这一脉确是知道的......”

    银匠摇了摇头，“十数年前我与一些师兄弟已身在离郡，可碍于师命也只知道些表面事情，这些年里从洛天恩那里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也有了一些猜测，但到底只是胡乱猜测，至于说师尊......或许知道些什么，”他一边敲打一边道，“洛天恩是个不简单的人，今日之事也该是他的手笔吧。”

    南风笑道，“因为这个你才没有真的与我动手？”

    银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洛天恩这个人是我这些年里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个，只是可惜......有些事情，让你们接手去做确实比让年轻太守去做更稳妥合适，这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哼，”这次轮到南风冷哼出声，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立刻便有了些烟火气，“终究只是个无能之辈罢了，十数年前如此，十数年后仍是如此，”他看向银匠眼神一转问道，“依你看来，十数年前离郡那一场巨变背后的推手......是谁？”

    “我不知道，”与南风见面后说话总是有些顾虑的银匠第一次脱口而出，“我只隐约猜到或许是人族之中站在巅峰的少数执棋者之一，至于具体是出自什么人之手，恐怕除了当事人以及那些共同层面的上位者以外，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再次将长剑举起，从光滑如镜的剑脊之上看向院墙之上蹲着的南风，“那些角色一个个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随意揣度的。”

    他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停了停，“面对那些人那些事情，无论是谁都应该小心些。”

    《最初进化》

    南风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继续道，“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银匠再次摇头，“除非吕祖可以永生不死，否则没有多少人愿意轻易与贵宗结下如此仇怨，所以这也是我始终想不明白的事情，因为......她真的死了......”

    南风眉角微微一跳，“洛天恩登位之后许久我们才得到她失踪的消息，我家宗门一位长辈曾耗费了一滴心血为之卜算，所得结果为凶，否极生变之卦象，所以她该还有一线生机才是。”

    银匠诧异回头看向南风，片刻之后又自皱眉摇头，“我曾亲眼见过她的尸身，不该有错，不要忘了卜算之能可非只贵宗一门，人族之中也有传自羲皇的卜易之法，再经过数千年演变，早已衍生出十数支来，其中佼佼者号称可乱天机，如果十数年前那些事情背后的角色是那些执棋者，则其身边有此高人一点也不稀奇。”

    南风这一次彻底沉默。

    银匠见状也只是轻叹一声，“过去种种看似皆是定数，可事实上其中的每一件发生之时皆有无穷变数，更何况是未来，若她真能有那一线生机，我倒希望是我看错了......只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此时的年轻太守可以参与......”

    他话未说完便扭头看向前院铺子，只听门外微微嘈杂，似有数十人集结于他店铺门外，只听得一众粗犷男声之中夹杂着一个熟悉的男孩的声音，不由得有了一丝笑意。

    南风也自扭头看向前院，只是神情已然冷淡，“多谢今日告知之情，他日......”他忽的扭头看向商业街某处，“嗯？！”

    另一边银匠几乎同时瞪眼看向那一处所在，然后怒哼一声！

    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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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夜逐青白

    商业街。

    高粱居外一白一青两道原本蛰伏的身影疾速闪动的一刹那，高粱居里的影子便直截了当的撞破屋顶跃至半空，身型于虚无之间凭空借力，如同一道闪电射向那青衣人影！

    可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白衣身影脚踩飞剑面罩白纱，双手相合向前一推，一道足有五丈方圆散发着冰寒之气的厚重法阵便如小山般直直撞向影子！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眯，身型一压直接就往那小型冰山一般的法阵之上撞去！

    “咚......！”

    一声如同暮鼓般的爆响，以这里为圆点，传遍了小半个离城中心！

    白衣身影被巨大的爆炸力从半空之中掀落！

    而影子则在半空之中被震退数丈后再次冲向那青衣人影！

    青衣人影速度极快，却没有逃，而是直直掠向高粱居后院某处房屋，想也不想直接破窗而入。

    影子紧随其后速度更快，可就在她将要进入那处房屋之时，竟又被一股极致冰寒且过于锋锐的剑气逼停！

    她看都不看那飞剑来处，只是在它掠过身前之时极快却极巧的屈指在那飞剑尾端一弹，原本电光火石间如箭矢而过的飞剑便不由自主的旋转折向，直接刺入大地之中，徒将那一处十丈大地冰封成一片冻土。

    影子只此一顿之后便再向前，进入房间，只见其中粉帘素幔，妆台罗床，显然是哪家女子的闺房，她目光微动灵觉一扫便知道这一间房里没有一柄美人折扇，然后便化作一道影子从另一边洞开的窗户跃出，身在半空略一停留便朝着天空中隐约可见的那一点青芒追去！

    青芒之中正是先前闯入女子闺房的脸上蒙了青纱的青衣人影，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往常笑眯眯的模样，脚踩大剑拼命的催动剑光，恨不得将身型都压低到与飞剑贴合，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身后越来越近如影随形的纤细影子，一咬牙拔高剑光往天空中的几朵白云中飞去！

    影子根本不管青衣人影如何伎俩，只管锁定其身影疾速追赶，她的速度比之青衣人影快了近倍，只要专心去追一条直线之上对方根本没有半点逃脱的机会，只是借着夜色进了云层之后视觉受阻，对方又不知使用了何种法器扰乱屏蔽了她的灵觉感知，这才稍稍给她制造了一些麻烦。

    一些麻烦就只是一些麻烦。

    等到青衣人影再次穿出云层直直朝着离城远处那一狭长山林飞掠而去的时候，便再次被影子锁定，疾速之下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千钧一发之际，影子竟又被那道白衣身影挡下了！

    这一次，那白衣身影双足贴合，脚下似无一物，双手结印，一柄飞剑搅动天上云气化作无数冰锥，在飞剑那近二十丈的恐怖巨芒的粘合下，化作一柄几乎实质的巨剑，以一种超乎常识的灵巧与速度在天空中编织出一道巨大的剑网！

    剑网之后，一道虚实难测的七八丈方圆的森冷法阵兀自旋转不休！

    影子见状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单手握拳，便有一道近二十丈方圆的巨大的绿芒法阵成形于身前，她就那样顶着法阵疾速前冲，好像一颗流星不管不顾的直直朝那冰晶剑阵撞去！！

    一阵冰棱破碎的声音，好似珠落玉盘！

    然后，半空之中再次响起“咚”的一声巨响！

    这一次响声之大，声威之重，比之商业街上空那一次实在强了不知几倍！

    巨大的力量使得局部冰晶瞬间汽化，化作一片云雾久久不散！

    而在那云雾两端，两道身影倒射而出，影子被逆卷入天际百丈而立，另一边的白衣身影则倒射入下方山林！

    于是树木为之歪斜，大地为之冰冻，那一片雪白居中的地方却不见人影！！

    天空中，影子看向天边已然逃出很远的青色光芒，在空中迈步，一步之下便是十数丈距离，堪堪躲过从身后袭来的一柄冰晶飞剑，然后看向下方山林，继而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直接落下！

    “咚......！”

    又是一声巨响，山林之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泥土四溅，碎木横飞！

    大坑的两边一面冒着些水汽烟尘，一面则晶莹剔透尽是冰霜！

    影子站在泥土尚未落尽的一边看向对面站在冰霜之上的白衣身影，冷漠道，“为何要帮着那人抢走美人折扇？”白衣身影摘下面上白纱，露出一张绝美脸庞。

    正是千雪！！

    “那柄折扇上所记线索事关我宗一位故人......”千雪缓缓开口，唇齿之间皆有血迹，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她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十数年前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这种事情让现在的他掺和进去绝对不是好事。”

    影子一动不动好像一截枯木，“我只知道如果他想要知道，那么他就应该知道，是不是好事不是你说了算。”

    千雪微微皱眉，“如果洛天恩也不希望他知道呢？”

    影子无言，沉默片刻后道，“我只能听从一个太守的令旨，如今洛天恩已死，我听洛川的。”

    千雪道，“洛川一直希望你成为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他不觉得你是任何人思想的附属品，”她看向影子的双眼，声音温和，“如果不考虑洛川的意思，你认为此时此刻让他知道这件事，是好事吗？以他的性格，难免不会大动干戈，如今的离郡外忧内患哪里经得起那样的事情......？”

    影子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你也不必将洛川看得那般冲动，他比你想象中冷静得多，但，虽然我并不认同，可他从来将你当做最值得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千雪也摇头，“他本不应该那么信任我，或者说作为一郡太守的他，本不应该过分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你，但......我不认为他信任我有错。”

    影子看向远方天际，已经看不见那一道青色的光芒，可她却仍旧盯着那里，仿佛青光仍在，“我已经为你耽搁了许多时间，最后再问你一次，非要挡我？”

    千雪双手结印，那柄冰晶一般晶莹剔透的飞剑便重新回到她的身前，剑身之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要挡。”

    影子一俯身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雪面前！

    一团巨大的冰寒之气凭空而生，好像一朵极冷的阴风将影子包裹其中，她却完全不予理会，只是用足了力量挥下一拳！

    “嘭......！”

    山林之中，绽放开一朵巨大的冰雪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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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所介怀者

    离城之外，山林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一片山林距离离城并没有太远，山林面积也并不大，平日里不说妖物，便是连个体型大些的野兽都从没见过，是城里城外一些年轻人喜欢来走走坐坐的清净地方。

    可这一日，这里的动静大到数里之外的农户都要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的程度。

    因为那滚滚雷声，不是雷。

    山林之中两道身影于天地之间追逐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朵巨大的冰花，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距离近些去看，就会发现每一朵冰花之上都有密密麻麻并不规则的纹理，好像叶片脉络。

    只是这些脉络并非由内而外，更像是被人使用暴力生生印刻在那冰花外层一般，十分生动。

    交错，碰撞，再交错，再碰撞。

    直到两人的第六次相遇，白衣千雪再也无法回到她预想中的轨迹，被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十数丈，一连撞断三棵单人无法合抱的大树之后扑倒在地，双臂颤动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影子哪里有丝毫怜惜之心，一闪身便出现在千雪身侧，一掌就要拍下，却忽的收手，脚尖于虚空之中连点两下身型飞快的后掠，就在她堪堪掠出五丈之时，一道淡蓝色的以千雪为圆心的光圈从地面飞升，擦着她的鼻尖划过，继而整个被光圈笼罩的范围内一片素色，竟星星点点飘起雪来！

    影子就站在那光圈之外，看着光圈中央那个前一刻看起来还绵软无力站不起身的千雪，就那么全无所谓的站起来，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冲她微笑。

    “这些小伎俩在上三境的眼中就是完完全全的笑话，”影子毫不客气的道。

    千雪笑着眯起了眼睛，“万一呢。”

    “没有万一，”影子一动不动，只是瞪了瞪眼，那道阻挡在她和千雪之间的薄薄光圈便碎成冰渣，她看着第一时间已经闪身后退和她保持了至少二十丈距离的千雪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到作为她的继承者，你与她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

    千雪脸上也不见多少变化，仍旧笑着，右手上拇指弯曲摸了摸中指上的精致铜戒，“如果只是动用这些力量，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影子看向千雪手上的铜戒道，“我说的就是在同样不摘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她稍稍抬起下巴，“现在你可以摘掉它，但即便不去真的试试我也知道你与她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千雪扭头看向离城的方向，“这里距离离城太近了......”

    影子哂笑道，“在离城商业街跟我抢东西的时候你们毫无顾忌，如今出了城反倒担心起来？”她冷哼一声，“不要浪费时间，今日之事本就该是妖夷作乱意图搅乱文武举，如此才算圆满。”

    千雪回头看向影子，一边摘掉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铜戒一边笑道，“洛川竟还真的能把你变成了一个人，不可思议。”

    她重新将那白纱取出来罩在脸上，将两颊生出的些许雪白绒毛挡住，又将身后白色的兜帽拿起来盖在头上，把两只巨大的雪白狐耳压住，只露出一双泛着淡淡蓝芒的狭长凤目，又似雪狐之瞳，似笑非笑。

    “有点意思......”影子话音未落人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一道雪白的人影取代了她，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方圆十数丈位置封冻成冰！

    雪白人影自是千雪，只见她毫不停留在那冰冻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箭矢般射向天空中的影子，速度比之先前两人交错碰撞时还要快了数筹！！

    影子似乎避无可避，眼看着千雪修长的右手上锋锐的指甲如刀般切来，浓郁的妖气缠绕其上好像五道微缩龙卷，便右手成掌往前一推，一道绿色的二十余丈方圆的法阵凭空而生，一道道玄奥的纹理在那五道龙卷靠近的过程中不断勾勒，堪堪在那爪风落在其上之前完成！

    “轰！！”

    虚空法阵剧烈晃动，飞快龟裂，影子却不见丝毫慌乱，伸出一掌贴在那法阵背面，绿色的光芒顿时绽放如同一轮绿色的月亮，而那圆形法阵之上原本的裂纹立刻便消失无踪，不但如此，更加凝实的绿色法阵于刹那间弹射而出，直接将千雪撞飞出去！

    千雪一抓之下没有建功被撞飞开来，身形在半空中一转摆脱法阵的范围，一柄水晶飞剑落在她的脚下让她稳住下坠之势，然后脚下一点便即跃走，一根透明发簪带着夜幕之中几不可见的微芒出现在她飞跃而至的地方，脚下又是一点！

    如此往复之下，她就像是可以凌空飞度一般在天空之中行走，行动之迅捷，转折之诡谲，好似还在地面上一样！

    快速逼近，轨迹难测！

    影子也不动作，头顶再次出现巨大的绿色法阵，这一次那法阵弯曲下垂，最终形成一个球型的护罩将她整个护在其中，她就这样冷眼旁观，看着千雪环绕自己飞掠。

    然后，某一个影子视觉死角的一瞬，千雪刹那便靠近至那绿球边，双手连挥将那绿色法阵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两道淡蓝色的光芒于那一片冰雪朦胧之中交叉穿刺而过！

    可就在此时，千雪却不进反退，双手结印在自己头顶上方召唤出一面冰霜法阵！

    就在那冰霜法阵成型的同时，又一道庞大的绿色法阵从天而降，将千雪连同那冰霜法阵一同砸下地面！！

    树木断折。

    尘土飞扬。

    这一次千雪根本没有来得及躲闪便被砸入地下，等到她击破那法阵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影子已经出现在距离她不远的一棵树干上，看着她微微摇头，“比之先前强了不少，但与她解放妖体之后的实力差距也确实变得更大，我想你应该还有其它手段，否则若只如此，就算你一直引而不发的某个种族天赋能对我造成一点伤害，也就只是如此了。”

    千雪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血迹，然后轻轻一挥衣袖，血迹便如露珠滚落荷叶一般滑落尘埃，“你既已决定不去追那美人折扇，也已经打赢了我，又为何......？”

    她看向影子，微微皱眉，“......又为何如此介怀？”

    影子不语。

    “既如此，”千雪见她不语，也不再问，只是洒然一笑，缓缓将右手腕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青铜手镯摘下，“那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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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你能伤我

    离城之外。

    山间月影，大地如雪。

    一片冰雪尘埃之中，千雪再次摘下一个手镯，浑身妖气立刻又浓郁了许多，从平顺变得狂暴！

    更令人惊异的则是那一双狭长眼眸，其中淡蓝的底色之下竟蕴有金芒，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从先前的森冷变成冰寒！！

    无尽的寒气围绕着她疯狂旋转，让那废墟四周残存歪斜的树木花草尽皆化作冰雕！

    影子身处这一片冰雪世界并未多么惊讶，只是看向千雪眼睛的时候才稍稍有些动容，“原来你不是纯粹的......”

    话音未落，影子的瞳孔便是一缩，只来得及在身前聚起一道单薄的绿色法阵，整个人就像是被流星撞到一般倒飞出去，一连撞断七八棵树木才堪堪停下！

    可还不等她再次动作，就见一道雪白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侧，又是一击避无可避！！

    影子身在半空便抬起右手结印，一道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巨大法阵出现在她身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围拢其中，就在那法阵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一根极其细小的发簪从尚未闭合的缺口之中钻了进去，直指她的心脏！！

    影子散去手印右手就势一握，便将那发簪握在手中，她低头去看，已然有血迹顺着发簪流出，她看向四周的黑暗，念头一动便朝天空飞去！

    可就在她和那巨大的球型法阵即将离开山林飞上天空的一刹那，一道白色身影忽的出现在她头顶，一柄晶莹剔透的飞剑从天而降倏地破阵而入，剑尖直直指向影子的脸！！

    影子握着发簪的手就势一撩，以发簪作匕首，在那飞剑之上一点，法阵破除她整个人脱离而出飞上天空。

    白色身影自然下落，白纱之下千雪的脸孔上仍旧带着笑容，下一刻晶莹飞剑托着她的身体弹射而起，直直撞向影子，仿若飞蛾扑火！

    影子握着发簪的右手缓缓抬起又狠狠砸下，一道巨大的绿色法阵好像一面挥击苍蝇的拍子，嗡的一声朝着千雪飞来的方向罩下，却被后者轻易躲开，法阵落在大地之上，在那里制造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坑！

    影子倒握发簪，盯着千雪飞来的方向飞快的刺击，一瞬之间连刺一十三下，十三道剑芒离体而去，好像十三根从天而降的神罚之柱，牢笼一般锁住千雪最宜逃脱的方向，却再次被她御剑避开，最后一根实在避无可避，她竟徒手拨之，硬生生将那一道剑芒拨得偏移了些许，给了她遁出牢笼的机会！！

    影子再次举起发簪，却迟疑了一下没有砸下，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千雪便已贴到她身周的绿色法阵之上，一只手轻轻柔柔的按在上面，法阵一瞬间崩坏一角！

    影子冷哼一声将抬起的手往下一挥，法阵轰然崩碎射向四方，巨大的冲击力将千雪震出十数丈开外，然后她眼神一凝，第一次主动冲向千雪！！

    十数丈距离眨眼即至，影子紧握发簪一拳砸下就是一道庞大厚重足有三四十丈方圆的恐怖法阵，远远看着，如同凡人举山一般违和又震撼！

    千雪这一次不闪不避，双手一合又一推，硬生生以肉体顶住了那波动着极其剧烈气息的恐怖法阵！

    两人分列两侧，隔着一道近丈厚的绿色法阵对视，各自决绝！！

    但终究是千雪力弱一筹，被影子硬顶着坠落大地！

    可还不等影子从那碎裂的大地上起飞，就被不知从哪里鬼魅而来的千雪再次缠上！！

    这一次不比空中，千雪的身影飘忽不定，如同真正的影子，一时间尘埃之中处处鬼影，仿佛无数的千雪分身一般！

    影子身处其中凝神静气，周身绿色光芒实质如雾，鬼魅千雪每一次突到近前都要被一道绿芒转化的剑芒逼退，可如此一来，影子也失去了再入天际的机会。

    飞跃，穿刺，好像天外飞仙对阵绝世好剑，决战于山底。

    空气渐渐冰寒，气氛却越发炙热。

    影子打出的斩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从远处看就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而围拢在那青莲四周的，则是一团似雾似云，非光非影的冰晶幻象！

    等到这一片方圆数百丈都变得凌乱不堪，再没有草木可以完整存在，大地之上碎石尘埃被压至地底，无数的剑刻划痕最终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巨型法阵时！

    天地瞬间宁静！

    大地之上千雪所有的分身虚影都消失不见，她只如同天仙临世一般跃至那法阵上空缓缓落下，双手结印轻喝一声，“斥！”

    继而！

    异象降临！！

    大地之上，无尽的水气化作冰霜冲天而起！！

    天空之下，所有的冰霜凝成兽影坠地而杀！！

    与此同时，一道似声非声、无相无形的波动传遍山林！

    万籁俱寂！

    继而地裂山崩！

    “轰隆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带起剧烈的风压，吹得远处树木为之倾倒，形成一个圆形的场，遥遥指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海量的水气、尘埃弥漫在天地之间，久久不能散去。

    千雪站在远处一棵倾斜的树干之上，微微佝偻，身上白衫未损，脸上不见白纱，原本的容貌异象早已不见，还原出那绝世倾城的容貌，只是此刻看起来过于苍白，额角唇边血液止不住的漫出。

    她一手捧心，死死盯着爆炸所在的地方，直到某一个时刻瞳孔微缩。

    只见一道身型修长的影子从那尘埃之中走出，每走一步便是数丈距离。

    等到千雪能够看清的时候，才发现影子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衣斗篷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如雪肌肤上多有血迹，甚至始终罩在脸上的黑色面具都已不见踪影，现出一张她曾见过的惨白秀气的脸。

    “上三境之下，你当在最强之列，”影子来到千雪所在的树干近前，一甩手将那根发簪丢出，射入千雪足下的树干之中，“可与她相比......仍有差距......”

    千雪也不去捡那发簪，强行咽了一口逆血之后笑道，“有多大差距？”

    影子想了想道，“你能伤我，而她......”她顿了一下看向千雪，“你对洛川好，也是因为她？”

    千雪不语。

    影子微微歪了歪脑袋，“今晚我告诉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千雪一笑，答道，“她是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一个亲人。”

    影子点了点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猛然回头看向离城，然后消失不见。

    千雪心中一紧也看向离城。

    因为她看到影子离开之前，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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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当知晓

    高粱醉二楼的隔间内，洛川抬头看向屋顶被影子直接撞破的大洞，那一声“咚”的巨响过后，他随意的挥一挥衣袖，一股温热的气息便将屋顶破洞附近扑簌簌下落的灰尘扫到屋角。

    他看了眼身后出现的一个装扮上和影子有九分相似，一样身型修长的只露出眼睛的高挑黑衣人问道，“你叫什么？”

    那高挑黑衣人开口，却是一个极富有磁性的女声，“明月。”

    洛川闻言不由得再次回头看她，只见她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其中一颗漆黑的圆好似深潭，“原来是你回来了......”

    那高挑黑衣人点了点头，看向洛川的目光似有变化，没有言语。

    洛川看向方才起身来到他身边护驾如今又重新跪回去的高士贤，“老高，若是那柄美人折扇被追回来了，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吧。”

    高士贤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沉沉的道，“主上信不过老奴也该信得过老主上，那柄折扇若被影大人追回，还请主上将它交给老奴......”

    洛川笑了，“老高啊老高，你这是在教本太守做事？”

    “老奴不敢，”高士贤将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老奴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此事之后主上愿意如何责罚老奴都认，只是此事......只是此事若有不谐，老奴纵死也无法去见老主上啊......”

    洛川被他一顿哭求弄得有些烦闷，于是起身喝道，“好了，”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走到窗前，看到此时原本热闹的商业街上已经没了行人，冷静了不少，“既然方才出手拦截之人是她，那影这一次恐怕也追不回什么美人折扇，也正是因为出手拦截之人是她，所以你说或者不说，父亲让你们做的事情我也便能猜到一些，甚至于他将那柄折扇留在你这高粱醉，说不定本身便是希望我能知道一点，又不必完全知道。”

    高士贤不再磕头也没有发声。

    洛川继续道，“父亲走了，他那时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他自然也知道无论他将一切安排的多么完美，最终仍要由我来收官，老高，你忠于父亲也忠于他的决定，这很好，但你要明白，如果没有我去继承这一切，他所有的决定都将成空。”

    高士贤将头压得很低。

    洛川转过身来看向高士贤道，“我可以不管你们具体都做了什么，甚至要去做什么，我就当离郡没有那几个人罢了，但我必须知道那几个人都是谁，否则我不敢保证某一天我让暗部处理掉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你觉得算不到我会来高粱醉险些拿走那柄美人折扇的你的老主上，能不能算到他托付了如此重任的甲乙丙丁戊会不小心被我杀掉？”

    原本已经被洛川之前一番问答搞得几乎神经质的高士贤，这一次反倒立刻就听懂了，他一个响头磕在地板上高声道，“主上圣明，老奴明白怎么做......”

    “很好，”洛川走到高士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高，你不是顶聪明的人，却也不蠢，父亲将你留在太守府宫终归还是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的辅佐我做一些事情，那么你就该明白，如今这离郡......是谁的离郡！”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高士贤将头抵在地上，声音微颤。

    洛川又走到高之远的面前停下，“小高，门前匾额有字无款看着怪异，倒以为是随便什么人胡乱提的，平白小看了你们，既然是父亲赠给你们高家的，就大大方方的把名字也刻上。”

    高之远闻言只知道磕头谢恩，“小人多谢太守大人恩德，小人多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又道，“只是既然挂了父亲赠予的匾额，经营时就要讲些德行，勾兑抬价之类的勾当不许有，既然能堂堂正正的把钱赚了，就不要去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免得坏了父亲的名声。”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高之远不住的磕头。

    “都起来吧，”洛川也没有了在这里品酒吃菜的兴致，只是打开隔间往外走，“老高，修理屋顶的钱从府宫私库里出。”

    “老奴遵令......”高士贤高声唱道。

    高家老小三个人就这样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到楼下响起马车起行的声音之后高士贤才率先动了动，他微微直起上半身，仍旧低着头飞快的扫视四周，发现隔间内外已经再没有一个人之后才缓缓起身，坐回到自己先前坐过的位置，对还跪在那里的两人道，“起来吧，主上已经走了。”

    高之远一震，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腿软的用不上力气，还是跪在他身后叫做范景儿的少女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高之远站在高士贤身边，看一眼洛川先前坐过的位置心有余悸道，“祖父，这位新主上虽说登位时日尚短，可真是......人杰，其威严气态较之老主上都要......更甚许多......！”

    高士贤顺着孙儿的目光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看了一眼后慨然点了点头，“毕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新主上......”

    他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又看了眼桌上并未动过的酒菜道，“主上用过的桌椅餐具就再不要拿来给其他人用了，主上今日所说的话你要铭记在心，堂堂正正做事，切不可蝇营狗苟坏了老主上的名声！”

    高之远闻言躬身道，“祖父放心，孩儿一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高士贤点了点头，看向高之远又道，“今日发生在高粱醉的事情你们两个绝不可与任何人提起半个字，要知道主上之恩自比天高，可主上之威，也非寻常，尤其此间之事本就绝密......你二人要知道轻重，今日这隔间之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须烂在心里！！”

    高之远和范景儿两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称是。

    高士贤看向二人的目光这才柔和了许多，“今日主上亲临高粱醉，又金口玉言允了匾额之上可以署名，等同于送了我高家一只金饭碗，哪怕一时半会儿人们敬畏今日之事不敢登门，可天长日久店里的生意自然会一天好过一天，今日之后你二人只要勤勤恳恳，不说大富大贵，平平稳稳的富裕日子总是有的，你们要记得主上这份大恩。”

    高之远用力的嗯了一声，随即道，“咱们家已有老主上牌位供奉，今日孩儿回去便为新主上立长生牌，永世供奉！”

    高士贤笑着，看着高之远的目光极尽温和，“好孩儿......”

    只是话未说完，他便脸色骤变，也不说话直接从那隔间窗户里跃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朝远处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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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妖至离城

    洛川离开高粱醉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因为先前天空中一场短促的战斗声势太大，再加上太守大人亲临商业街，已经引得人心惴惴，以至于现在商业街上已经基本没了行人，商铺店家也早早打烊，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洛川也不想节外生枝，告诉洛长恭返回府宫后便上了御辇，刚返回坐好就冲思齐招了招手道，“我记得你在这车厢哪里藏了些吃的，拿出来吃一下嘛。”

    思齐撇了撇嘴，一边从书架上熟练的抽出几本厚重的书籍，再伸手进去掏，一边埋怨道，“高粱醉里那饭菜也没有凉，倒不如在那里吃完再走，非要硬撑着，到了现在反倒饿的不行了。”

    洛川看她翻翻捡捡找出些个油纸包裹，打开之后都是些腌制好又晒干的肉片，拿过来一片放进嘴里，初始都有些干，没什么味道，嚼着嚼着就还确实不错，“唔，这东西还不错，难道是你做的？”

    思齐鄙夷的看了洛川一眼也将一片肉干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裹好放回原处，“如今的我可不是当初中京城里的我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屯长，这种行军打仗必备的便捷干粮都不会做的话，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洛川本想再拿一片肉干，却见思齐已经放了回去，不由得笑道，“行军打仗备干粮是没错，可你把它们藏在这太守御辇里有什么用，难道......？”

    “轰......！”

    一声巨响从御辇外传来，打断了洛川和思齐的对话。

    思齐立刻拔出腰间的金色短剑护在洛川身前，一如当初返乡之时一样。

    “有刺客，结阵，保护太守大人！”洛长恭的声音传来，继而是骑兵奔跑步兵结阵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洛川侧了侧身，伸手去将御辇一边的车窗打开一半，看到洛长恭已经守在这里便问道，“几个刺客？”

    洛长恭看向四周警戒，“只有一人，暗部一位大人正在与其厮杀。”

    洛川关上车窗拍了拍思齐的手臂道，“咱们出去看看嘛。”

    思齐没好气的甩了甩胳膊将他的手推开，“太守大人，外面的人要杀你，有什么好看？！”

    洛川笑道，“你瞧，若是咱们出去看看，万一还有其他人刺杀，咱们也能第一时间逃跑，若是咱们就在这里死等，说不定敌人都杀到车窗外了我们还无动于衷，你说是出去看看好还是待在车里好？”

    思齐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动摇。

    洛川又道，“而且此时守在车外的骑兵不算多，长恭也不过四境，我若出去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外走，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道，“出去看看就只是看看，你不能跳出去冒险，不然江伯知道了又要骂的。”

    “放心放心，”洛川跟在她身后出了车厢，这才看见如今的场面。

    御辇四周护卫和骑兵一层层结阵将整条商业街区占据得满满当当，而在距离御辇不远的几个店铺屋顶，两个黑衣人影正贴身厮杀，没有极度绚烂的光芒剑气，其中凶险却更甚之，那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的生死搏杀！

    洛川站在车架上，将黑暗之中两个黑衣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这两人每一次出手都极狠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蕴杀机，一举一动都要致人死命，偏偏攻防之中各有奇招，每每可以于绝境之中杀出生机，实在是厉害，一时间就看得有些入了神。

    思齐却根本没有去看那一处战场，只是死死盯着四周黑漆漆的街巷，浑身紧绷，“打到现在都没分出胜负，要不然咱们车队先行回返府宫？既然那人是冲着你来的，咱们回了府宫他便也该退去了。”

    洛川摇了摇头，“在离城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该走的都不是我们，何况......”

    思齐无奈回头，却见距离御辇最近的位置上一个护卫身上忽的亮起微芒，“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思齐话音未落就见一道暗绿色的好像毛毛虫般细小的光芒已经射至洛川身前三尺，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难以发觉！

    洛川似无所觉，等到思齐出声之后，就算发觉也已经没有了躲开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短小的包裹了金光的飞剑忽从远处飞来，堪堪在那绿芒射中洛川之前将其击落！护卫群中登时大乱！

    原本伪装成护卫的刺客一看偷袭不成便跃出人群想要逃离，却被洛长恭借助军阵气势的飞剑斩落于远处街道，就在洛长恭想要趁机一剑斩杀以建功时，对方却忽的身型蠕动，最终化作一个头顶鹿角身后还坠着一根细长尾巴的妖人！

    一道略显瘦弱的苍老身影忽的落在洛川面前，一面手掐法决御使那金色的短小飞剑，刺向远处街道上那鹿角妖人，一边道，“主上先回车架，老奴在此......”他话没有说完眼睛便是一瞪，身体迅速横移挡在洛川身侧！

    洛川侧头，就见一支长枪漆黑的矛头从高士贤肩后冒出，指向自己的胸腹！！

    他在御辇车架之上飞快向侧前方跨出一步，一边手掐法决将那漆黑狭长的飞剑自御辇窗户处召唤而出，直直刺向距离最近那覆有面甲的骑兵软肋，另一边一步迈出就是一记正拳打在马腹！！

    马上骑兵一击不中就要退走，却不料刺入高士贤体内的长矛被他硬是夹了一夹，一滞之下洛川的拳便已经到了！

    这一拳中正平和，火气却浓郁得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火焰，一刹那便将那骑兵连人带马笼罩其中，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骑兵和战马击得横飞出去！！

    那匹改造过的强健战马当场毙命，可马背上的骑兵却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一般，身在半空一缩一蹬，将战马踢得砸向御辇的同时，自己已经化作一道蓝芒电射向远处巷道！！

    这一下变故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惊得包括洛长恭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洛川又是一拳将那已不成形的战马击飞，扫一眼另一边没有了高士贤的牵制也已混入巷道之中不知去向的鹿角妖人，再抬头看一眼屋顶上明显已经试图脱身却反倒被明月死命缠住的黑衣人后，蹲在高士贤身边问道，“老高，你怎么样？！”

    高士贤斜倚在御辇车厢上，伸手摸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色血迹笑道，“怕是......不行了......”他伸手握住洛川的右手喃喃道，“乙......如今应当就在离城......他叫......杨士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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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纵横谋主

    离城，戒严。

    因为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在自家离城的商业街上遭遇了袭杀，虽然他本人无碍，但据说身边一位亲近的宫廷侍者受伤不轻。

    太守府宫的某个距离前后宫都不算远的边缘小院内，年轻的宫廷侍者曹满正小跑着进进出出，换水配食的，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等到正午时分才来得及吃上一口饭。

    就在他坐在正屋门槛上飞快的扒拉食物的时候，洛川和思齐以及年轻女道三个人推开院门走了进来，他连忙将饭碗放在一旁，上前几步匍匐在地，“拜见太守大人。”

    “起来吧，”洛川走到曹满身边站定，环顾四周问道，“其他人呢？”

    曹满飞快起身后让到道路一旁弯腰垂首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大家都被安排了事务，各自忙碌去了。”

    “哦？”洛川一边往正屋走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没走？”

    曹满垂手跟在思齐和年轻女道之后闻言答道，“奴才今日与侍长请了病假，所以可以在此。”

    洛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大步迈入屋内，发现里屋床上躺着的高士贤还没有醒来，便压低了声音问曹满道，“太医师走了？说老高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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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满同样低声道，“太医师在这里待了一晚，天亮时才刚离开，走时曾说大侍长体内本该致命的毒素不知为何确实已经清除干净了，但本身伤得还是不轻，性命无碍，养伤却难，若恢复的不好跌境也是难免。”

    洛川淡淡道，“去将太医师给我叫来。”

    曹满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

    思齐回头将房门关上对洛川道，“世人道人走茶凉，老高这人还没走呢，聚在他身边的那一帮人便散了，昨夜回了府宫你若多嘱咐上几句大概也不至于如此，旁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昨日里老高一家犯了什么事吧。”

    洛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没多久的时间几名前宫太医师便赶了来，在洛川面前并排跪了行礼。

    洛川双手负后问道，“老高身上毒素既然尽去，为何仍有跌境风险？”

    几个太医师彼此对视之后由一名年纪最大的答道，“回禀太守大人，高大侍长被一记穿刺长枪上的气伤到了內腑，体内气机紊乱，不易调理通顺，是以......”

    “不易而非不能，对吧？”洛川问道。

    几个太医师压低头颅不敢说话。

    洛川回头看了眼高士贤血色不足的脸道，“让他尽快恢复如初，有需要什么珍贵药材就去府宫私库里取，可有问题？”

    几个太医师连称没有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大步离去，没有再在这个屋子里停留半刻。

    等到走出院子很远，思齐让跟在洛川身边的宫廷侍者们走得远一些，然后靠近到洛川身边小声问道，“这个曹满看着还挺乖巧，也重情重义的......”她看向洛川的表情有些奇怪道，“以你的性子难道不该奖赏他？”

    洛川摇了摇头，“人性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东西，这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哪里会是什么乖巧的角色，其心之狠恐怕超出你的想象，只是......想要在这府宫里得到更多，只凭心狠还远远不够。”

    思齐诧异的瞪了瞪眼睛，莫名其妙。

    洛川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子问道，“怎么样，那几个刺客可都抓住了？”

    影子点了点头，“我们从最初现身的那人身上得到了一枚广郡阴灵的令牌，但这人看起来却实在不像阴灵。”

    “自然不是阴灵，”洛川嗤笑一声道，“广郡的使者才刚抵达离城还没谈事情，阴灵就派人来刺杀我这个离郡太守，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可无论这人到底是谁，那枚阴灵的令牌一定都是真的吧？”

    影子点头。

    “那不就是了，”洛川道，“既然此次当街刺杀离郡太守的刺客里明明白白出现了妖夷，他广郡一顶疑似勾结妖夷的帽子就跑不了，如今正是文武举前的紧要日子，全天下的人都盯着离城，这一次无论嫁祸于云百楼的人是谁，都还是有些道行的。”

    “这样的事情漏洞太多，但凡聪明些的就知道不会是云百楼干的，”思齐小声喃喃道。

    洛川道，“这天底下其实最不好判断的事情就是真假，可茶余饭后谈起这些事情的人谁又真的在乎真假呢？我们总也不是要指望这些流言蜚语来打败广郡的，”他又看行影子问道，“其它两个呢？”

    “也都抓住了，那鹿角妖人现了形就跑不了，伪装成离郡轻骑的妖人则被银匠截下，交给了我们，”影子道。

    洛川有些诧异道，“除了那鹿角妖人，另一个竟也是妖？”

    影子点了点头，“鹿角妖人该是修炼了变形术的，至于说另一个......和潜入陆东风府上的那妖情况相同，我们已经动过刑了，这些妖彼此之间应该并不知晓。”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如今潜伏在离城乃至于整个离郡有多少这样的妖就说不清了啊......”洛川只是略略提了一下就不再多说，而是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广郡使节团那边反应如何？”

    影子道，“昨夜罗将军率兵去的时候，广郡使节团已经大开其门，任由检查，那广郡使者更是将自己房间的床底都掀开给守备军士卒检查，连同带来的一车车财货也都一并打开应检。”

    洛川皱眉道，“这个广郡使者......有点意思，”他想了想又问，“城中民意又如何？”

    影子想了想才开口道，“昨天商业街上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市井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道，“民意难测。”

    洛川眉头舒展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民意难测终须测，这种事情一开始做起来总是难的，慢慢的就好了，”他看向远处，在两个宫廷侍者的引导下风尘仆仆来了一人，喃喃道，“回来的这么快......”

    思齐等人闻言去看，只见那人锦衣华服，面相方正，正是如今身居离郡客卿一职的苏一鸣。

    苏一鸣快步来到洛川身前行了一礼，等到身边两名宫廷侍者退去远处，才靠近到洛川身边道，“太守大人，此次代表广郡意志而来的使者，可是叫作张子恒？”

    洛川点了点头。

    苏一鸣轻叹一声道，“此人乃是一鸣的一位师兄，亦是有志于天下的一位谋主，是以这一次......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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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其势难测

    离城，太守府宫花园凉亭，洛川和苏一鸣对面而坐，思齐为两人添置茶水，年轻女道则站在凉亭一侧眺望远空。

    洛川靠在椅子里，还给身后垫了个厚厚的软垫，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舒服的眯着眼好像要睡着了一样，“所以这位张子恒张使者在苏先生看来有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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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水道了声谢，然后娓娓道来，“世人皆知师尊乃是实力强绝的修炼者，却不知师尊骨子里其实就只是个读书人，一生收徒一百余，没有一个是在修炼方面天赋非凡的，不过皆是些喜欢读书的人。”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继续道，“百余弟子论及学问，师尊曾评可谓登堂入室者只有四人，这位张子恒师兄即为其中之一。其人精于辞藻，长于权变，善于揣摩时势，强于把握人心，加之出身于江州豪门，所结交者皆为各州郡权贵，彼此成势，则所行之事往往事半功倍。”

    苏一鸣放下茶杯轻叹一口气道，“当年出师，我与这位张师兄同行百里而后分离，我往东北常州北境去，他往西北武州灵郡，直言天下气运尽归西北，如今却也来了西南汉州奔了广郡，真是世事难料。”

    洛川一口将自己面前的茶水饮尽又将茶杯重新递给思齐，然后冲苏一鸣笑道，“气运一说虚无缥缈，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这是谁都难以定论的事情，不过以苏先生看来，这位张子恒张使者此番代表广郡而来，该有哪些目的？”

    苏一鸣想也不想开口就答，显然是一路而来早就想过的，“如今广郡粮多而兵寡，地处平原内里无险可守，为四方觊觎根本难免，当下只不过借着一支强悍的水军凭汉江、雅水地利之便方才勉强守住其中财富，若是安陵一地为其所获，则放眼西南汉州便再无一人可以制约，其坐北望南大可以趁南夷北上之机徐图南下，可偏偏安陵如今在我离郡手上，则广郡平原腹地的西大门就算是彻底敞开，离郡大军无需跨江渡河便可直达锦城甚至怀城！这便迫使广郡不得不在西线平原地带常年布置重兵，再加上东部还有江州支持下的小半个河内郡负隅顽抗，如此大的防御重压，除非广郡将那半个河内郡掌握圆融，否则根本不可长久，而想要彻底掌握那半个河内郡，广郡需要更多时间。”

    “但离郡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吗？今年春天南夷北上，广郡趁我之危强袭柔城，即至南夷之患暂时解除，我离郡必当挥师北上予以回应，若是选在今年秋天甚至夏天联合永昌及安阳郡一同发难，乃至于邀江州方面同步，则广郡这个新兴大郡难保不会土崩瓦解被众多势力瓜分，其中兴盛也就是过眼云烟，”苏一鸣摇了摇头道，“所以广郡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离郡，使离郡短期之内不能北上！”

    苏一鸣看到洛川露出微笑，他反倒变得更加严肃，“一山难容二虎，所有人都知道离郡与广郡之间必有一战，广郡粮多，离郡兵多，这一战拖得越久对于广郡越有利，这一战赢得越早对于离郡越有利，所以想要稳住离郡看起来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哦？”洛川又一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今离郡南夷之患暂除，新得之地既稳，与永昌和安阳两郡结盟，与江州支持下的河内郡亦初具默契，据说如今汉江之上两边正打得热闹，我离郡不去掺和一脚实在都说不过去。”

    苏一鸣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看向洛川慢慢说道，“离郡缺粮，所以秋收之前大概率不会北上，若是江州水军与广郡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直持续到秋天，那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事实上广郡会与江州纠缠一整个夏季？若是汉江之上那一场大战草草结尾，到了秋天，面对一个完整的广郡，尤其是在其水军也可以腾出手来的情况下，离郡有多大把握在自身不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战而胜之，并且斩获大量粮草？”

    洛川伸手把玩着茶杯，表情不变。苏一鸣又道，“再说永昌和安阳两郡，这两个郡本也是西南汉州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可如今却实在各有各的难处，且不说他们在南夷压力之下有多少余力掺和广郡与离郡之间的事情，就算他们有心参与，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好的局面不正是这两大郡势均力敌甚至两败俱伤？若是他们协助一方攻灭了另一方，剩余他们两家能有什么结果？这是寻常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而且如今这两郡的太守都不是胆识过人之辈，只要那位张师兄来我离郡之前顺道先去了安城与益城，说不定如今广郡就已经和他们另签了一纸盟约，又有何难？”

    洛川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

    苏一鸣冲给他续茶的思齐点一点头，然后继续道，“除此之外，广郡还有可能与我离郡做些交易，例如粮草交易，若离郡与我西南汉州其它三郡共同签订某个和平盟约，则广郡愿意继续向离郡提供供粮，这种做法便很是谋主了，你若和平则不费一兵一卒可得巨量粮草，你若要打则须损兵折将也难得到一粒米。又或者广郡承认柳飞絮所在安陵西部为离郡所有，离郡发兵征讨广郡绝不干涉之类，只要能为广郡的这个秋天迎来一场宁静，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洛川抬头想了想道，“似乎也便是这么个理，但又似乎不是，若离郡北上只为粮食，那这一番话说尽之后我便就该应了，可苏先生知道我曾言要为西南汉州百姓赢得一线生机，那与广郡一战便是必经之路，很难，但却不得不走的一步，这些事情普通人大概不懂，但云百楼必然能想明白，如此，那张子恒可还有权变之策？”

    苏一鸣微微皱眉说了一个字，“有，”他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以离郡如今的情况来看，可使那一线生机之路中断者，便只有各方州郡真正意义上的‘势’了，只是若真的将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便真的难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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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使者三问

    离城，这一次太守府宫朝会吸引了极多百姓的关注。

    因为前天太守大人在商业街遇刺，凶手据说就是广郡使节团里的什么人，他们勾结妖夷当街行凶，虽说最终没有伤到那位年轻太守，这一番恶行也已引得人人愤慨。

    所以今天，当广郡的使节团和百余随从带着一车车财物入宫觐见的时候，使者所乘的车架便遭遇了沿途百姓的重点照顾，不时便有人躲在人群里往那车架上丟掷臭鸡蛋烂菜叶，不一会儿那本来干净华美的马车便斑驳不堪，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可奇异的是无论那位正儿八经的使者，还是车队两侧的护卫骑兵，哪怕身上被丢了臭鸡蛋，也没有半点反应。

    使节团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一路前行来到太守府宫门前，又在广场上被无数百姓围观着指指点点了许久之后才得以入宫。

    车队入了府宫便即停下，正使离开马车，只带了两个各自捧了卷轴的年轻随从登殿。

    府宫大殿之中此刻文武齐聚，洛川高坐上首俯视下方，面无表情，等到大殿正门打开，他便看清了那广郡正使的长相。

    只见其人身穿广郡礼服，身型微胖，高冠有须，衬得一张笑脸也有了些威严，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明媚，令人一见而生好感。

    那人进了大殿，被所有人注视却步履如常，大步走到文武重臣当中的位置冲洛川行了一礼，“外臣张子恒，拜见离郡太守大人！”

    上首洛川还没有什么反应，两侧朝臣们便有了些许骚动，有的捂鼻有的私语，大殿之中一时间有些嘈杂。

    洛川扫一眼文武两侧，些许杂音便止住了，他看向张子恒身后两个明显是男扮女装的随从道，“免礼。”

    “谢太守大人，”张子恒谢礼起身，然后直接抬头与洛川对视了一眼，赞道，“外臣在广郡之时便常听人说起太守大人，说您年少而功伟，俊逸而威严，出可为当世名将，入则为治世大才，原本以为旁人总是说得过了，如今真见到了才发现，其言犹不及也！”

    洛川便是两世为人听过不少夸奖，也被这广郡使者一上来就毫不要脸的夸赞整得有些尴尬，只是也不愿就此落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广郡使者来我离郡，所为何事？”

    张子恒立刻便双手抱拳又是一礼道，“子恒此番前来离城，是因为广郡太守大人听闻离郡太守大人于我大鼎南疆边境再次重创南夷，为我人族安定立下不世奇功，十分感动，特派子恒前来向您送上敬礼！”

    他伸出双手拍了拍，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子便各自拿起手中捧着的卷轴念了起来，一个念“广郡太守有礼黄金百两”，另一个跟着念“广郡太守有礼锦绣千匹”，如此往复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止，其中犀角貂皮，宝石乌木，只是听着都觉得琳琅满目，令人心情舒畅。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虽说多也算是富贵家庭出身，但尽是一辈子没有出过离郡几次的，哪里见过这些富郡的豪奢做派？

    再加上西南汉州自古以来三穷三富，只听字面意思便知道离郡这般向来没有得到过那三个富郡如何尊重的，如今竟得愈发强盛的广郡遣使来贺，一时间让一众朝臣听得是容光焕发，只觉得数百年来所遭冷遇之恨尽数消解了一般。

    文臣武将之中排位靠前的几位重臣到底见识更多也更沉稳些，一个个只是默然。

    上首的洛川则更无所谓，一张冰寒的脸自打进了朝堂之后就再没有变过，听得那长长的礼单也只是道，“替我谢谢广郡太守大人和公子云百楼。”

    张子恒听得洛川当众说出云百楼的名字脸上笑容也没有稍变，只是微微躬身，“子恒定将太守大人的话带到，”他一边停顿一边用目力余光扫一眼洛川表情，然后道，“太守大人，子恒此番前来离郡除了送上广郡敬礼之外，也有三件顶好的消息要告知太守大人知晓。”

    洛川看一眼文臣序列之中仅仅排在六大重臣之后的客卿苏一鸣，然后居高临下傲慢而冷淡的道，“讲。”

    张子恒笑着应了声是，然后大大方方看向朝堂两侧文武，最后对着武将之首的赵无忌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可是我西南汉州之名将赵无忌赵将军？哦，不对，该恭喜赵将军荣升郡尉，”他见赵无忌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尴尬，拱手之后自顾自又道，“赵郡尉执掌离郡军务处应当有所耳闻，前些时日有一支来自江州的水军竟违背大鼎始皇帝立下的规矩，自汉江之中逆流而上犯我西南汉州！”

    他满脸悲愤扫视四周，与每一个看向他的文臣武将对视，声音里满是怒意，“不但违背圣意藐视皇族无视律法，还视我西南汉州水军于无物，何其可憎，何其嚣张！”

    他的声音在朝堂里回荡，竟也有了几分壮怀激荡，“然则我西南汉州却无水上强军乎？”

    他用力一挥衣袖，自问自答，“当然不是！我广郡太守大人听闻此事，大怒，便命公子百楼亲领广郡水军于汉江之上正面迎敌，毫无花俏，狭路相逢，那时节，我广郡将帅同心，士卒用命，江州水军远来疲敝却还妄自尊大，一战之下果不其然......”

    他看向赵无忌笑着大声宣告，“江州水军大败而回，如今已退回丹港！”

    武将序列之中顿时便有议论之声。

    赵无忌适时出声，一开口便压下了一众武官的声音，“敢问广郡使者，江州水军折损可有三成？”

    张子恒笑容不变，“未及三成。”

    赵无忌又问，“广郡折损可在江州之下？”

    张子恒依然答道，“相差仿佛。”

    赵无忌道，“那便恭喜了。”

    “多谢赵郡尉，”张子恒笑笑，话语之中哪里还有先前那般恣肆作态，看着赵无忌问道，“赵郡尉以为我家公子此番一战，以地利而胜天时者，确可称之为大胜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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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无忌冷哼一声，“若是以地利而胜天时，哪里能这么快分得出胜负，”他斜了张子恒一眼道，“云公子胆气过人，行险而胜，自然可谓之大胜！”

    张子恒仍是笑笑，转身看向上首洛川，声音复又提高，“太守大人，此即为子恒为您带来的第一个好消息！广郡此番水战大胜不但扬我西南汉州之威，亦保我西南汉州之土，自是顶好的事情，可若与我接下来说得这件比起来，却又不足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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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雅水之盟

    离城，朝堂之上再无声息。

    只有广郡使者张子恒一人立于大殿中央，渐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了扯动所有人目光的力量，可他的言行动态反倒比之先前收敛了许多，虽说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中正平和了不少。

    “禀太守大人，子恒为您带来的第二个好消息，则是这西南汉州之互助和平，”张子恒张开双臂，等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才缓缓继续道，“年初时广郡太守大人听说您为了帮助南疆战线渡过春季难关，一力主张建立了‘南疆之盟’，使南疆战线上各大边郡可以守望相助，太守大人听后十分感动，说值此人族危亡之际方见英雄本色，您的功绩必将载入史册，为人族后代所铭记！可......”

    他停顿够了之后才继续道，“可只以边郡结盟恐怕不能长久，战争一事从来打得都不仅仅是将士，更是铠甲辎重，是粮草后勤，广郡太守大人认为虽广郡居于内地无边患威胁，可同为西南汉州兄弟州郡，唇亡则齿寒，是以愿意拿出巨量粮草以资助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以雅水为纽带建立一条粮草供给线路称之为‘雅水之盟’！”

    一众文臣武将顿时又起议论。

    苏一鸣抬头看向洛川，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洛川不言不语，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子恒等朝堂之上反应够了才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太守大人，如今安阳郡及永昌郡皆已响应广郡太守之号召，加入了‘雅水之盟’，不知离郡是否......？”

    武将第二的罗江满面寒霜偏头看了那张子恒一眼，最终仍是没有开口。

    文臣之中已经前后相商讨论了起来，就连司农主官陈雨都忍不住回头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川高居上位加之其瞳极其敏锐，自然早已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开口的时候，朝堂之中一切声音归于寂静，“广郡太守心系边境，这便是西南汉州之大幸，不知这雅水之盟可往三大边郡各自供粮几许？”

    张子恒拱手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广郡太守大人亲口答应，若‘雅水之盟’可成，则以年计，安阳郡每年可得配粮五十万石，永昌郡可得配粮一百万石，而离郡可得粮......”他再次停顿之后伸出三根手指缓慢而郑重的道，“三百万石！”

    场面顿时又压抑不住的稍稍吵杂。

    洛川没有开口，司库主官谢无伤便开口问道，“敢问使者，这三百万石供粮是一次结清还是分两次交接？”

    张子恒十分客气的冲谢无伤拱了拱手道，“这位应是谢无伤谢大人吧，您当知道三百万石粮实非小数目，如今广郡新得了些城池治理上也颇忙碌，但仍可抽调一批人手每月将二十五万石粮食送到离郡！”

    “该不会又是以次充好的劣粮吧？”司农主官陈雨冷笑道。

    张子恒笑道，“陈雨陈大人，去年劣粮一事皆由河内郡申家而始，我记得广郡给那时还在做苍颜县守的太守大人送去的，可就都是上等的好粮，在这种人族大义的事情面前，广郡可从不弄虚作假。”

    陈雨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自上朝以后并未说话的文臣之首窦秋实缓缓开口，“所谓‘雅水之盟’，仅只约定供粮？若是如此广郡自送就是了，三大边郡没有不受之理。”

    张子恒朝窦秋实拱了拱手极其熟络的道，“窦大人，我听说您是离郡官场上最懂礼尚往来之人，别人送您一斤好酒，您必回以三两好茶，广郡此举毕竟是为我人族大义计，是以不会要求三大边郡等价而报，但有些礼，还是要讲的，总不能广郡上午将上等好粮送了来，三大边郡下午便筹谋着......瓜分了我广郡，那岂不是农夫与蛇，何其可悲哉？”

    “既为之盟约，则须守望相助，彼此非攻，既不侵略其土，亦不干涉其政，”张子恒朝着洛川行礼道，“广郡太守大人曾说，安陵严氏德行有失，如今离郡取而代之即为新的安陵正统，柳飞絮之流不尊其上者，则为离郡内政，若离郡入此‘雅水之盟’，则此类事务广郡及永昌、安阳三郡必不干涉。”

    罗江终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开口问道，“那河内郡申家至今仍占据雅河以南三城之地，这不会也算广郡的自家事务吧？”

    张子恒扭头看向罗江，想了一想后道，“这位是罗将军吧，申家失去怀城便已算是从诸侯大姓中除名，如今强占了雅河以南三城之地的申然之既无太守之位传承，也无皇族旨意任命，不过是盗其父辈名声流窜于天下的亡命之徒，至于说那三城之地其实多是有主的，且主家如今皆在广郡，罗将军，您说广郡是不是应该替这些子民拿回属于他们的土地？而这，又是不是属于广郡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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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江再哼一声不言语了。

    洛川听到这里才终于开口，“结盟一事事关重大，并非朝堂之上当下就要决定，说说第三件事吧。”

    张子恒行礼称是，等到大殿之中回归寂静才再次开口，这一次比之先前就要更加沉稳肃穆，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禀太守大人，这第三件事起于一则消息，一则很快就要传遍天下的，天大的消息！”

    苏一鸣微微皱眉。

    张子恒见已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勾起，这才轻叹一声道，“据悉西北武州六大郡将联合举办一场‘天地大会’，面向整个人族世界各大宗门，广发其贴，尽邀昆仑！！”

    “什么？！”

    朝堂之上立时便有人惊呼出声！

    就连上首洛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他与苏一鸣交换一个眼神后看向赵无忌，看到后者皱眉摇头，才开口问道，“西北武州六大郡举办，广邀天下宗门尽至昆仑？！消息可靠否？”

    张子恒这一次深深叹息，“回禀太守大人，消息千真万确，如今那些发自昆仑山的邀请帖恐怕已在路上，包括离郡苍颜剑宗和仙游门在内的所有宗门......恐怕不日便将收到请帖！”

    “请帖之上邀者何人，所邀又是何人？”赵无忌问道。

    张子恒摇头叹息，“请帖所邀为天下各宗上三境强者，而邀者则是......”

    “......昆仑掌教......姬天衍......！！！”

    离郡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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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地大会

    离郡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因为昆仑，实在是人族修炼世界之中除去那座超然望川之外最著名的圣地，没有之一。

    早在大鼎王朝立国之前，昆仑就是人族修炼者所尊奉的圣地，是传说中天皇羲得道与传道之地，也是人皇轩辕誓师祭天之所，是人族自中古以来再没有丢失过的祖地之一，承载了不知道多少伟大存在的故事与过往。

    如今，即便有留仙吕祖强绝天下于前，以望川为基创立剑宗，镇压人族气运三百年，也绝没有谁会因此小看了昆仑，因为在那昆仑之巅，住着一位除去吕祖之外人族世界里唯一一个还能在名号之前被冠之以“仙”字的传说中的人物，一位在山上山下都留下无数故事为天下人熟知的昆仑掌教，白仙，姬天衍！！

    传说，这位比之吕祖出世晚了一些的天才角色，年仅二十一岁便已出山，出山之时即是六境之巅，既出昆仑便一路向西，与西夷七境大妖一战而破上三境，当下便斩了那大妖头颅回返中洲.......！

    传说，这位绝世人物不知何故少而白头，白衣白发，三十年仗剑走中洲，斩妖除魔，扶贫济困，再回昆仑之时，一步入山门，便是至高九境......！

    传说，这位白仙曾九上望川与吕祖问剑，第一次，近吕祖百步而返，第二次便至五十步，等到第九次登山已然去到吕祖身畔十步......！

    传说.......传说......！

    尽是传说......！

    如今，这位已经数十年不曾传出传说的传说人物，一朝现世，便要广邀天下上三境强者聚于昆仑，一旦在这天地大会上形成统御天下强者之势，则人族天下之大势便尽在西北了！

    高坐上首一言不发的洛川不由得想起昨日苏一鸣与他说过的各方州郡背后的势，那些让诸侯之战里在零之约定下可以占尽便宜的强郡规则，放之四海天地之后却什么都不算了的，真正的势，便是那些超然物外，隐隐然凌驾于寻常规则与道理之上的，上三境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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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如南疆巨蟒一般强绝的，可以无视一整支离郡轻骑的，那些如金色闪光一般来去无踪可以任意出剑的，那些战于天上让凡人之躯难以望其项背的，真正的力量，其实才是这个世界所有权力所必须辅以的真正权力的另一半！

    否则，即便他洛川仍旧可以坐拥三十余万精锐大军的忠诚，拥有数千万百姓的爱戴，又如何？怕是顷刻之间便可能崩坏殆尽，什么都留不下......

    如今的离郡并非没有这样的势，甚至相比于其他州郡来说还要超出不少，可作为边郡，离郡不得不将其中大部分的力量强行捆死在边地以应对妖夷，无论是太明的王明、百通的牛德义，还是安陵的启星子或者即将迁至隐剑峰的仙游子，甚至是坐镇苍颜的掌教真人，没有谁是可以轻动的......

    拥有权力，便要承担责任，谁都无法摆脱这样的道理。

    所以昨日当苏一鸣举杯相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洛川是沉默以对的。

    他问，如今就算南夷平定、广郡相安，全天下的人都支持离郡取永昌孟氏而代之，离郡就真的能一鼓作气拿下益城？且不说永昌郡不同于安陵，未经谋划一番大战之中难保便折损巨大，就算一切顺利拿下永昌，南疆之上河玉城与照水城又该由谁去镇守？银匠，还是影子？！

    这，就是苏一鸣口中所说足以让洛川那一线生机止步不前的“势”之言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要做的，和你能够做的事情，总是不同的，可......

    洛川看向苏一鸣，却见后者也自微微蹙眉。

    哪怕他们此前曾想过无数的可能，也没有想到，西北武州的昆仑山上，竟有一个声名实力强绝于天下的超然角色，竟打算将这天下大势一网打尽......！！

    洛川看向脸上仍自能有微笑的张子恒，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竟泛起杀意，他平复下心中所想之后淡淡道，“所以，使者为我离郡带来的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张子恒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本就如此，听得洛川问话立刻肃穆了表情恭敬答道，“回禀太守大人，广郡太守大人听闻昆仑天地大会一事之后觉得，值此人族危亡之际，聚宗门之力共抗妖夷实在是极有道理的事情！虽说天下宗门各自有其修炼之道，绝大多数都讲究一个出世修行，少有理会俗世的，可如今天下哪里是紧闭山门就可以逍遥出世的？山北郡北夷南下所过之处血流漂杵，安阳郡南夷北上元河以南已是野兽荒原，人族兴亡匹夫有责，何况道法高深的修炼者乎？！”

    “是以我广郡太守大人倡议‘雅水之盟’中各州郡也效仿那西北武州各郡一般，联名办上一场‘人间大会’或者‘安南大会’，一样面向人族世界各大宗门广发其帖，邀至我西南汉州一地，请之以礼，敬之以诚，若天下宗门可以聚义，则西南汉州之大势......必成！”张子恒说到这里似乎情绪也有些激动，动作缓慢而庄重的冲着洛川行了一大礼，“太守大人，此事非为某郡某人之私事，而是关乎整个西南汉州亿万子民生死的大事，西南汉州四郡没有谁可以独立于外，汉州兴则各郡兴，汉州亡则各郡亦亡，没有丝毫侥幸。”

    张子恒声音诚恳道，“子恒此番来离郡之前，公子云百楼曾与我说，如今的西南汉州想与西北武州争势，离郡根本不可或缺，尤其是太守大人抵御南夷屡建奇功，在我人族之中声望日隆，若说我西南汉州相比西北武州有所优势，则尽在离郡太守一人身上，离郡如果愿意一同主办此事，则广郡愿为辅佐，以离郡为先，广邀天下！”

    文臣武将两排为首的窦秋实和赵无忌齐齐皱眉。

    其它朝臣也不再议论，只是交头接耳，交换着眼神。

    “与那位白仙相比，区区一个离郡太守能有什么优势，”洛川不悦道，“今日议事就到这里，使者暂且住在离城。”

    说罢一挥袖，张子恒便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与两名侍女行礼而退。

    大殿之中，复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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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下规矩

    广郡使者退去，太守府宫派出了一批金甲护卫护送广郡使节团返回驻地，于是一路平安也没有百姓再丢什么鸡蛋烂叶过来。

    离郡朝堂这边却因为使者的一番话吵翻了天。

    有的说如今离郡贵为西南汉州之首，怎可加入广郡创立的什么雅水之盟，有的则说以天下万民大道为计，当不能顾忌一时名义之得失......

    争得不可开交。

    于是洛川便散了朝，朝臣们多数也就散了，只留下几个重臣又议了很久的事。

    等到多数重臣也走了，洛川才和赵无忌、窦秋实这两个文武之首一同去了后宫花园，一边散步一边聊着今日的事情。

    “关于这雅水之盟，先前无论是朝臣还是重臣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你们两个没有轻易表态，如今倒可以说说是怎么个想法？”洛川背着手在前面溜达。

    赵无忌和窦秋实便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步的跟着，闻言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赵无忌率先开了口，“那张子恒说有三个好消息告知太守大人，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讲那雅水之盟，先说广郡水军正面击败江州水军，是为了以此彰显其在西南汉州独一档的水上战力，继而提出那盟约以雅水为名，就是因为那一条雅河连通了如今的汉州五郡，他广郡水军便可以直达任何一郡而丝毫无阻，震慑意味不言而喻！”

    赵无忌微微皱眉继续道，“然后提及永昌及安阳两郡已入盟约，又以供粮和柳飞絮方面的妥协做诱饵，不过是想在逼我离郡入盟的天平之上再添一块筹码，事情至此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直到他说出那天地大会......”

    他轻叹一口气道，“世人都说西北武州狂放不羁，如今看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大鼎立国九百载，向来山上的归山上，世俗的归世俗，虽说自吕祖仙逝之后山上山下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就如苍颜剑宗之于离郡，若是往年启星真人哪里会轻易为了诸侯之事下山，如今不但下了山还参了战！”

    “可即便如此，双方之间仍旧是隔了一层窗户纸的，各自也都守着些规矩没有轻易跨越，例如当下离郡与苍颜剑宗能够步调一致，一方面自是南夷共敌，另一方面也全凭太守大人机缘，”赵无忌扭头看向湖面，清风拂来，水波渐起，“如今西北武州各郡诸侯以昆仑之名行天地大会，摆明了是要将这一层窗户纸彻底撕碎，动了山上山下合而为一的念头，若是此举真的可行，则立刻便会为天下效仿，中洲格局顷刻大变，山上山下从原本合则两利的关系变得复杂难测，零之约定恐怕成为一纸空文，诸侯之战其惨烈程度必然倍增，随着时间的推移，若有山上之人动了凡心，取诸侯而代之或者隐于幕后实则控之，都不是不可能，如此......则人族天下就真真要大乱了......！！”

    “方才我本也是如此想，可......”洛川伸手指了指前宫方向，然后看向赵无忌道，“自从那鼎立于前殿时起，我便知道山上山下至少在上层存在看来已无从前的温情默契可言，早已是合若有利则合，分若有利则分的关系，如今西北武州一场天地大会不过是将这一块黑幕彻底撕掉，又将整个上三境的强者一股脑丢入局中做取舍罢了，若是以中洲天下为一个整体，这样作为自然也不失为加速整合山上山下势力的一条捷径，虽说如此做法势必引发人族内部极惨烈的比拼损耗，但在某些人看来，说不定也真没有什么......”

    赵无忌皱眉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如今留仙已逝，白仙当道，若广郡消息无误昆仑掌教姬天衍真的以其名而招天下，则此事就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了。”

    “广郡不会以此事来开玩笑，这位白仙姬天衍怕是真的动了心思，只是......”洛川沉吟道，“白仙毕竟不是留仙，如今南北两夷既然敢血战于中洲，就说明他必没有吕祖压服天下的实力，既如此，人族天下也必有其它强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乱，是一定会乱的彻底......”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如此，赵叔叔以为我离郡是否需要加入那雅水之盟？”

    赵无忌沉思半晌，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洛川了然，然后又看向窦秋实，“窦叔叔以为如何？”

    窦秋实想来已经想得够多，直言道，“臣亦以为当下对离郡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加入那雅水之盟，如今的广郡与离郡各自豪取多城，可短期内大片土地和海量的人口增加，只会成为负担而无法化为优势，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巩固基础。同时两郡实力各有所长，可谓势均力敌，臣不擅军事，却也知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若无极好之战机，强行伐兵乃至攻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是下下之选，臣知道太守大人那一线生机本也是为了这西南汉州亿万百姓而争，可......臣颇狭隘，遇事之后终究还是会以我离郡子民为先......”

    洛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窦秋实看在眼里仍旧继续道，“且那广郡盟约于细致处考虑已经十分周祥，例如供粮一事于我离郡每年三百万石，比过去每年两百万石多了一百万石，这个数字既可以让新得安陵和三仓之地的我们用以稳住脚跟，又不会使我府库之中多存余粮，明显是精打细算之后的产物，同时，不按以往半年一交改为每月供粮，可见其对我离郡防范之心已然入骨，即便过了今年秋天离郡对供粮的依赖不再过重，以至于两边交恶发动战争，他们也至多不过损失一月粮草，其筹谋至此，大概是真的想要以此盟约，换与我离郡一年和平，至于说明年......盟约之类自然也便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洛川又自点了点头，停下脚步也看向那涟漪渐深的湖面，“原本，我也曾想过终会有如此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真是身在漩涡，身不由己......如今，大鼎立国九百载的规矩一朝失了根基，新的规矩势必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谁家的规矩更合山上的道理和山下的人心，谁家的规矩就有了更大的舞台，道理我其实都懂，只是......我大概还没有做好准备成为那个可以视人命如草芥的诸侯吧......”

    他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喃喃道，“要下雨了......该收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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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山上战场

    太守府宫，雨夜。

    洛川站在那座水上殿阁面水而开的门外房檐下，看着雨滴落在湖面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良久，一动不动的出神。

    思齐从殿内走来，给他轻轻披上一件披风，“湖边湿气太重，还是回屋吧。”

    洛川摇了摇头，却看到花园里一个披着蓑衣好似老农的身影小跑着往这边来，不由笑道，“江伯这个样子，让我想起还在中京城时那一次，你在雨夜里闹着要吃包子，他无可奈何硬是披了蓑衣跑出去，如今想来，也不知道当时他是怎么敲开人家铺子的门，将包子买了回来，吃的时候还温热着。”

    思齐也似回忆起什么，笑得温和，“还不是你半夜醒了偷偷跟我说饿了，我那时也小没有法子，只能折腾江伯......”

    洛川一怔，“原来如此，我竟忘了......”他回头朝在殿内角落里候着的一个在领口袖口绣了两圈金色云纹的中年宫廷侍者道，“老董，你说这时候让膳房弄点包子出来会不会太麻烦？”

    那中年宫廷侍者看着其实一点都不老，面白无须，气质悠然，若不是那一身宫廷侍者的服装，倒让人以为是位儒生，听得洛川问话弯腰行了一礼道，“这有什么麻烦，主上用得着他们是他们的福分，老奴这就吩咐膳房去做。”

    说完也不停留，一步跨出已是在那殿外，竟也是位实力不俗的高手。

    思齐看了一眼，凑到洛川耳边道，“等老高身子好些了还是赶紧让他回来吧，每次看见这位董侍长，我就打心底里害怕......”

    “你莫不是偷偷在你那小院里干了什么坏事，被这位董侍长发现了？”洛川开了句玩笑，见思齐一张冷脸后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位董侍长是他在太守府宫里给我留下的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之一，虽说也确实是个心狠手辣杀过不少人的人，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回身看着站在大殿门外脱着蓑衣的罗江问道，“雨下得这么大，怎么还又返回府宫来了？”

    罗江一边将脱下来的蓑衣甩一甩水后交给身边等候着的年轻侍者，一边拍打拍打朝服上沾湿了的水渍道，“赵无忌和我说要进宫来看看，我就来看看。”

    洛川复又去看那湖面，等罗江来到他身边顺着目光去看湖水，他才继续道，“你们还当我是个小孩子，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得找个人哭诉不成？”

    罗江笑道，“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你既然满腔热血想去做些大事，如今却又不得不与那样的人妥协，终归会有些难以气顺，但其实人生本就总是事与愿违，小民出行尚且要坎坷泥泞，何况一郡太守想要为亿万百姓谋那一线生机？想想就知道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他伸手拍了拍洛川的肩膀，“有心如此已是极难得的好太守了，如今便是道阻，你仍可以守得住一郡子民，也算对得起天地人间了。”

    洛川轻轻摇头，只是去看那湖，“如此就去入了那雅水之盟我确实是有些心气不顺，但既然做了太守也就该要顾全大局，可要说那一线生机因此道阻，却也不是，只是原来的我本就想的过于简单罢了。”

    “那时的我初掌大权，他便将一整个离郡明里暗里的力量直接了当的摆在我面前，那种强大直接超乎了我的想象，只觉得既然如此，则永昌也好安陵也罢，全都不过是板上鱼肉任我拿捏，继而便是广郡、河内甚至安阳郡，只要我做得够快够绝，则南夷也得暂时低头，”洛川的笑容略有些苦，“可一场北伐的崎岖坎坷就已经让我明白，事情全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一次南巡更是差点将命都留在六凤山，一路走到今日登位不过半载，就已经数度要靠好运气渡过难关......”

    洛川将手伸到屋檐外，感受雨滴点点落在手心，又顺着掌纹流到地上，“好运气，总是会用完的......”

    罗江平静回望，点了点头。

    洛川收回手，随意在那一身尊贵至极的太守袍服上擦了擦，“此次回来，我其实就已经决定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广郡，必须打，哪怕现在我仍旧如此认为，可打，不能打到两败俱伤，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机会，或者经营出一个机会，一个胜利天平完全倾向于我的机会......”

    “我呢，其实很急，因为此次南疆之行带给我的压力太大，甚至于强过那口鼎，”洛川眼睛微眯，其中寒光乍现，继而消散无踪，他看起来仍旧是那个笑口常开平易近人的年轻太守，“可其实又很清楚，急不来，广郡不会因为你急就变得脆弱和漏洞百出，甚至如今的永昌郡也不会就那么困而等死，我需要机会，他们也需要机会，于是当这天真的要变了的时候，当西北武州最先忍不住跳出来对着那层破窗户纸一般的旧规矩劈下第一刀的时候，广郡公子云百楼反倒先出手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冷笑着开口，“原来我急，他云百楼似乎比我还要急！！”

    罗江听的有些跟不上思路，只能微微皱着眉安静倾听，思齐则转身去让殿内的府宫侍者全都出去，又将殿门闭上。

    洛川似乎来了谈兴，笑着喃喃道，“为了让我不会真的在这个秋季发疯，他竟将战场搬到了山上，如此一来，那天平倒确实很容易倾斜向此战胜者了，但......”

    罗江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山上宗门虽说名义上也归各郡太守府宫管辖，但因为他们多数不会过问世俗事务，所以历来是不受管制的，如此已有九百载，如今......是要迫使山上宗门也进入这诸侯之战择木而栖了？！”他想了想后仍有些难以置信，“便是白仙姬天衍也无法强压天下宗门就范吧......！”

    “就范？”洛川摇头道，“哪里需要就范，如今天下乱成定局，你以为这天底下的山上宗门一个个还能超然物外？除了主动下山散落入局的望川剑宗之外，游仙门不行，苍颜剑宗不行，如今看来就连昆仑这样的超然宗门也不行，当然，也或者是不愿，只是无论不行亦或不愿，昆仑此番行径足以让天底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执掌者们动了其它的心思，不在最早的时候以最大的自主和最好的方式入局，等到天下格局已清的时候，恐怕就再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可......以那昆仑和白仙姬天衍的实力，一旦入了凡尘，又有哪家太守能管得了他......”罗江脑中已是混乱一片。

    洛川则冷笑道，“管得了的便管，管不了的便被管，这大鼎天下最后的三百载，说到底不就是李氏江山‘管’得住一个吕祖的心......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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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城头对酒

    离城的雨，下了一夜。

    等到清晨，一碧如洗的天底下，雾气蒙蒙，无论是仍旧湿漉漉的石板街道，亦或者一棵棵探出院墙的树杈枝丫，都干净得让人看了欢喜。

    就是在这样清新的氛围里，广郡的使节团里那辆仍旧泛着些许臭味的马车又一次被太守大人招入府宫。

    离郡太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离郡选择加入雅水之盟，并诏令郡丞窦秋实及郡尉赵无忌，尽快就盟约中诸如供粮数量之类的细节达成一致，然后集中精力将那一届尚停留在口头的“安南大会”议出个可行的章程来。

    于是广郡使者张子恒便被太守大人封了个临时的离郡官衔，也不管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就硬生生将他留在离城，每日里被叫到郡丞府衙议事，一时半会儿大概是走不了了。

    也就是在广郡使者将离郡加入雅水之盟的消息，以私密信笺发往广郡的同一天，一封出自离郡军务处的私密军令也通过军方秘密渠道疾速发往安陵，一场已然在广郡和离郡两方交易下变得失去了许多变数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就在这样似乎暗潮汹涌，各部衙门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似乎忽然得了闲的洛川却跑到了离城北门的城门头上，就在那宽阔的可以跑马的城头上铺了席子，让宫廷侍者与护卫等人尽皆远离些，只与苏一鸣对坐饮酒。

    “苏先生，张子恒这位广郡使者凭着一己之力，就让偌大一个离郡不得不入了他广郡的局，该是为云百楼立了大功的，可我若是就此不再放他回去，你觉得他和云百楼又该如何？”洛川一边举起一小杯青梅酒，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才小酌一口放下，姿态十分悠然。

    “太守大人此番不按常理出牌，使者自也是无可奈何的，只能待到您消火顺气的一天，大概也就会放他回去，所以无论张子恒或者云百楼，就只是等吧，”苏一鸣饮酒却很豪迈，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饮尽，“早就听闻西南汉州的果子酒很是有名，如今一品果然不凡。”

    “这可是太守府宫私库里的好货色，今日邀你城头赏景特意取出来的，自然不错，”洛川看向苏一鸣道，“苏先生可能猜到今日我邀你前来所谓何事？”

    苏一鸣拿起酒壶先给洛川杯中续了一点，又给自己的杯中满上，举起酒杯看向城外可见的房舍良田，“城门远望，北境千里，太守大人还是在为北面的事情烦忧。”

    洛川点一点头，“雅水之盟，似是求和，实是求战，云百楼其人布局西南汉州多年，阴灵死士遍布各郡，则未尝......不能布于山上啊......”

    苏一鸣思索片刻，却只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生于诸侯之家，长于中京城内，对于山上事了解少些，不知道其中情况也是正常，须知我人族宗门首重收徒，无论选才还是授业，层层皆有问心一关，更何况宗门收徒最讲缘法，所谓缘法者即无迹可寻也，若说那云百楼已经活了百余岁，乃至于广郡云家盯着某个宗门渗透了几十甚至数百年，倒也有可能布了一两颗暗子，若说他如今不过三十余岁......几无可能。”

    洛川想了想道，“我听影子说起过，阴灵，这个如今说不得已然遍布天下的情报兼刺客组织，就是那云百楼白手起家一人创立，其于诸侯各地渗透之深，布子之广，尽皆令人匪夷所思，我曾看过暗部之中有关阴灵的全部资料，也只隐约知道其人不喜直中取，偏偏最爱曲中求，所思所想，非常人可以度之，是以此番将要与他交手与山上，我才有些忧虑。”

    苏一鸣见洛川如此说，也自然不敢再有轻慢之心，“一鸣所知我西南汉州境内有一支隐脉及四大宗门，那一支隐脉来历神秘难测其踪，我也只是听师尊说起过，知之不详，四大宗门却是耳熟能详，其中苍颜剑宗号称西南汉州第一宗，就在离郡境内，其余三宗分别是处于广郡境内的金剑门、安阳郡境内的逍遥谷，以及......”他看向洛川道，“河内郡南部三城中大概已经属于争议之土的素城听风阁......！”

    “逍遥谷，听风阁？！”洛川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发现也曾听闻过那金剑门，对于逍遥谷和听风阁实在闻所未闻，“这两大宗门莫不是隐世不出的？”

    苏一鸣摇头，“相比较苍颜剑宗和金剑门而言，逍遥谷和听风阁在俗世之中名声不显，因为这两大宗门讲究的皆是出世清修以固境界，少有沾染红尘烟火，但在山上宗门之间却都颇有名气，尤其是那听风阁，”他饮尽杯中酒后又自斟满，朝着洛川一敬自顾自喝了，“若说那云百楼此番筹划‘安南大会’有所图谋，则必是这两宗之一。”

    洛川微微皱眉，“苏先生的意思，那金剑门之于广郡便如苍颜剑宗之于离郡一般，交情深厚无可动摇？”

    苏一鸣笑道，“太守大人如何觉得那苍颜剑宗与离郡的交情就深厚无比不可动摇呢？”

    洛川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苏一鸣又是一杯下肚，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醉意，显然是酒中常客，与洛川这样一喝就醉的不可同日而语，“在我看来，那金剑门之于广郡，情分上要深厚得多了，因为......”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据说云百楼的母亲......便是出自那金剑门！！”

    洛川一瞪眼，随即又似觉得理所应当，“原来竟有......这么一重关系......”

    “嗯，”苏一鸣看向北方，“一鸣也是道听途说，但听过几次大体都是如此，若只说那云百楼的母亲实在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也曾惊才绝艳于山上，偏偏恋上个世俗公子，其后又罹患怪病，年纪轻轻就死了，那时节也曾是山上宗门间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

    洛川忽的就想起了洛水河畔初相见的两个人，不也是造化弄人？一时间沉默着，竟觉得那个被他视为大敌的云百楼，都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太守大人。”

    苏一鸣的声音让洛川从沉思中醒来，等他朝着苏一鸣看去的时候，就见后者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持了酒杯站起身来，他便也举杯起身，“苏先生这是......？”

    苏一鸣洒然一笑，“一鸣既是离郡客卿，便当为太守大人分忧，如今太守大人既为山上之事心忧，一鸣，便替太守大人往那听风阁和逍遥谷去走一遭罢，若是能以太守大人之仁义折服一二自是最好，便是不能，也好歹在那‘安南大会’之前为我离郡先争几分印象。”

    洛川闻言将酒杯一举感慨道，“洛川能得先生相助......实乃平生幸事！”

    苏一鸣哈哈一笑将酒杯中酒饮尽，又朝洛川一礼，两步踏出便直接从城门楼上跃下！

    洛川几步走到城墙边上，这才发现总是跟在苏一鸣身边的老仆金爷不知何时已经驾了马车在城外等候！

    苏一鸣如同一只大鸟滑跃上马车之后站定，回望而来，拱了拱手，“大会之前，一鸣必回！”

    洛川也将酒杯放下，冲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拱了拱手，“先生此去......一路平安......！”

    风尘滚滚，人潮如川。

    苏一鸣洒然一笑，转身负手。

    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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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密林难密

    文武举的日子渐渐近了，离城的热闹肉眼可见。

    哪怕前些时候才在商业街上发生过太守遭遇妖族刺的事件，但因为太守并未丝毫受损，且只在第二天军务处外便贴出刺客已全部捉拿归案的通告，所以也没有给离城的繁荣带来多大影响。

    离城，仍旧是固若金汤的离城。

    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段，有座万花楼，楼阁高耸占地极广，丹楹刻桷，富丽堂皇，其中女子风雅亦或娇艳，皆是上等。

    这只服务于男人们的地方，通常，也是只有夜里才会热闹的场所。

    可此时青天白日，却有一个身材姣好一身白衣，脸上罩着白纱依旧可见绝美容颜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她完全不去理会凑上前来试图劝阻的两个小厮，只是用一层无形的气劲将他们与自己隔开，便自顾自往楼梯方向走去。

    两个小厮被顶得连连后退又挣扎不得，一时间有些狼狈。

    躲在四周冷眼旁观的浓妆艳抹的女子们，瞧着眼前莲花一般的人儿本就有天然的反感，从一开始便对着她指指点点，见她竟敢光明正大的在这万花楼里硬来，立刻便叫嚷了起来，呼喊声中很快便有十数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跑了来，只是一见眼下情形一个个都变了脸，谁也没有敢先动手。

    绝美女子也没有为难谁，只是顶开那些人一步步径直上了三楼，来到占地最大的房间推开门走了进去，也不关门，就那么任由它敞开着。

    几个小厮和壮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好一会儿老鸨到了，挥手让众人离开之后才小心的往那房间里看了一眼，见那绝美女子只是安静的站在屋内桌旁，没有要和谁动手的意思，而那端坐桌边容貌俊逸玉带金冠的佳公子嘴角仍有笑意，便就陪着笑脸打了个招呼，乖乖把门关上出去了。

    绝美女子自是千雪，她等老鸨和一众闲杂人等走了干净才在距离那俊逸男人最远的地方坐下，皱眉问道，“他怎么定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那俊逸男人是在银匠铺子里与他有过一番对话的叫做南风的男人，闻言一笑道，“倒不是他，是我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离城，总该看看这里的女子是如何一种姿态，于是才选了这座万花楼，我听银匠说，这万花楼该就是整个离郡最好的青楼了。”

    千雪顿时没了话说，又不想与眼前独酌的男子对饮，便起身来到窗边打开，往下看。

    南风也不以为意，只是一边细品酒水一边像是自语一般道，“那一日你与影子交手应该受伤不轻，如今恢复的怎么样了？”

    千雪也不回头，平淡道，“彻底恢复如初还需要一些时间，但寻常事务已不影响了。”

    南风点了点头又问，“那一战，如何？”

    千雪面无表情无所谓的道，“她......很强，那一战只是一直让着我，想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哪罢了，否则我哪里只会受这么点伤。”

    “哦？”南风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银匠说影子也受了些伤，那么你给她看了几成极限？”

    千雪坦然道，“十成。”

    南风送往嘴边的杯子略略一顿，饮尽，“如果是以前的你，事关有些事情是绝不愿意被太多人知道的，如果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解脱，那青宫之主将你派来中洲倒算是极好的决定了。”

    千雪沉默以对。

    南风也不在这件事上多说，只是拿起盛酒的小壶，细细看那花边纹理，“我来中洲本是因为洛天恩将死，遵照正宫之主的意思来做些布置，不料事情竟发展成如今的模样，虽说单论结果已然不差，但多少还是显得过于被动了些，其它也没什么多余的事情，至于说心月一事，既然已经查到这个地步，那我就不可能不继续管下去，今日约那洛川来此一见，这些事情都是要说上一说的。”

    “不过与那件事比起来，这些又都不重要了，”他稍一停顿之后微微侧头看向千雪，“关于洛川......你怎么看？”

    千雪看着窗外好像出神一样怔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如今洛川已经贵为一郡太守，影子这样的暗部强者几乎从不离身，一旦出行更是身处离郡轻骑包围之下，哪怕身处战场都难得出手，即便出手也不会全力施为，我只隐约感觉他修炼速度极快，却也难免与那棵火梧桐有关，根本无从判断他如今的天赋到底如何，更遑论天赋是否提升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往窗外点了点，在前方虚空之中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显然这个房间已经被设下法阵，“至于说魂技和那玄而又玄的感应，更是无从谈起。”

    “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些运气的，不过......”南风点了点头，然后轻描淡写的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千雪飞快扭头回望向南风，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那挺拔的背影，竟有了些微的摇摆，“南风阁主莫非......发现了什么......？！”

    南风似乎清楚千雪正盯着他看，便就歪了歪脑袋，“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

    千雪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只好问道，“敢问南风阁主发现了什么？”

    南风这次笑眯眯的转过身来看向千雪，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商业街的某个方向，“那一日，你和影子一前一后出了离城，洛川身边一时间少了些人手，有些人就觉得可以做些什么，他们想要刺杀洛川的时候，我和银匠其实......也在现场！”

    《青葫剑仙》

    千雪看南风眉眼间期待的意思，便遂了他的意，问道，“南风阁主莫非发现那洛川危急之时动用了某种......魂技？！”

    南风笑着从袖中拿出折扇扇了扇，道，“倒也难以断言是什么魂技，只是实在有些蹊跷，洛川如今拥有四境真气，常日里应该只将四境妖气压制在气海之中，纯靠妖体机能的反应只是三境，说破天了也不过四境，可那一日，就在那个藏身于离郡轻骑之中六境的妖突起发难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的肩膀摆了一摆！！”

    千雪皱眉，“你是说他在那妖发难之前就已有所察觉，继而在那一刹那间本能的想要......躲闪？！”她顿了一下道，“这......怎么可能？！！”

    “确实，本应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就是事实，”南风飞快的扇着扇子。

    千雪皱眉更深，“那银匠......也应当发觉不妥？”

    南风的扇子扇得慢了些，“应该没有，若不是你之前将青宫之主的话告诉我，我本也不会想得太多，不过这个洛川......”他扭头看向楼外街道某处，眼睛里光芒一闪，然后笑道，“......确实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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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容天下人

    离城的商业街里，往来行人众多。

    男女老少，有的华服锦绣，有的粗布麻衣，哪怕擦肩而过，也不影响彼此游逛的好心情。

    毕竟雨后天晴，实在是好天气。

    人群之中两个穿着寻常服饰的年轻男女有些惹眼。

    男的极高，走在人群之中能比普通人高出两头有余，身材壮硕，真正是不披甲都有离郡轻骑一般的视觉冲击力，长相普通，面容刚毅，让人感觉难以亲近。

    女孩却恰恰相反，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面容小巧，玲珑剔透得好像年节时分花魁楼阁上挂着的水晶灯笼，再加上一张灿若夏花的笑脸，多看上几眼都能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师兄，这离城也没有旁人说得那般不堪，什么蛮荒蒙昧，甚至遐方绝域，亏他们想得出来，”那玲珑少女三步一跳，裙摆飘摇之际，将声音送入身后男人耳中，“来这离城一路所见，我倒觉得这离郡比江州的有些地方可强多了......”

    她在一个小吃包子铺里买了一些小包子，塞了一个在嘴里，然后看到铺子旁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便就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将剩余的包子连着纸包一起给了她。

    小女孩大概也就七八岁，本来被这样出尘的女子叫到身边还有些忐忑，此刻手里拿着包子就似有些不可思议，连连鞠了几躬后小跑到铺子旁边的小巷，那里有一个骨瘦如柴面色焦黄的中年男人，正萎靡不振的靠墙坐在地上，小女孩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包子凑到中年男人嘴边，却只是“哎、哎”的叫着。

    中年男人睁开眼，微笑，然后伸手将包子推回小女孩怀里，又用不住颤抖的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轻轻摇头道，“我已经吃不下了，不能浪费了，你留着，藏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巷子另一头便跑来一个少年，一把抢过小女孩手里的纸包跑得远了！

    小女孩先是一惊，继而飞快的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哪里能追得上，只能抹着眼泪返回来，重新跪倒在中年男人面前，无声的哭。

    中年男人抬起手，按在小女孩的头上，无力叹息。

    巷子外，高大男人和玲珑少女远远的望着。

    高大男人看一眼身边消失了笑容的少女的脸，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稍稍动摇，他抬头又看一眼那小女孩，问道，“我再去买些包子来？”

    玲珑少女摇了摇头，“看这女孩的服饰，该是西北武州的人啊，小小的身体，硬是从西北武州一路南下走到离城......”

    高大男人眼神里满是疑惑，他看一看身边少女，又看一看远处巷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抿了抿嘴道，“我去将那个抢走她包子的男孩......抓回来？”

    玲珑少女微笑着看了看他，“师兄，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过过这样的日子？”

    高大男人眼里的疑惑更甚，他缓缓摇头，“我不记得......”

    “那或许，她也可以忘记吧......”玲珑少女恢复了方才的笑容，将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挥了挥，同时冲那巷子里的小女孩喊道，“喂，小姑娘，你过来！”

    巷子里那个原本哭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听到声音扭头来看，看到玲珑少女那张灿烂的笑脸后，不知为何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她看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又小跑着来到玲珑少女面前，扁着嘴，抬着头。

    玲珑少女朝着巷子里扭头看她的中年男人笑着点一点头，然后将手腕上一个拴了一颗精雕金豆的手环摘下来递给小女孩道，“这一次要收好了些，可不要再被其他人抢走了。”

    小女孩将那金豆死死攥在手里，一下跪倒在地给玲珑少女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就要往巷子里跑，可还没等她跑进巷子，就被几个似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青年挡住。

    那几个青年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其中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男人，脖子上一道刀疤，让他看起来属于寻常百姓眼里绝不好惹的角色，他看都不看小女孩一眼，而是挑衅般的瞅了瞅那身高明显异于常人的壮汉，然后又将玲珑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才道，“外乡人，离城有离城的规矩。”

    玲珑少女笑容依旧，回望向冷硬青年的目光也很平静，“我听说离郡快要举办文武举，离城的规矩是外乡人应该自生自灭吗？”

    那冷硬青年根本没有回答，只是眼睛盯着玲珑少女，朝身边小女孩伸出一只手。

    小女孩死死攥着那颗金豆，低着头，犹豫不决，等到她稍稍抬起头往巷子里看的时候，却见巷子里的中年男人冲她点头，她眼睛里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缓缓松开手，将那颗金豆递到冷硬青年手上。

    冷硬青年冷笑着看了那玲珑少女一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粒小小的银豆递给小女孩对她道，“你们两个偷偷跑进离城，我没有赶你们出去，但只要你们身在离城，那就谁都不能坏了咱们离城的规矩，知道吗？！”他又指了指巷子里的中年男人恶狠狠的道，“不要再把钱花在他身上了，没用，你自己找个好人家......”

    他的话忽的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街角的马车上走下一个人来，那人十分年轻，一身常服，身后跟着一个红甲侍女，背着大剑，以及一个影子一般脸上带着面具的纤细身影。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因为他看到那人脸上似笑非笑，下了马车以后竟朝他这里走来。

    他一动不能动，身边的几个青年不明所以，只能面面相觑也不说话。

    那人径直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也不在意昂贵的衣衫沾染尘土，伸出两只手替她擦掉满脸的眼泪，柔声问道，“武州人？”

    小女孩微微低头，怯怯的看着他，点头。

    那人在她头顶拍了拍，站起身朝冷硬青年伸手。

    冷硬青年飞快的将手中金豆递给他。

    那人将金豆递给小女孩，然后指了指另一条街的方向，“去那条街上一个叫做一善堂的地方，拿这金豆换些草药，试着救一救他吧，如果那掌柜的说这金豆不够，你就留在铺子里替他做事情，我听说那个掌柜老头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他要是赶你走，你就赖着不走，听明白了吗？”

    小女孩眼睛里的泪水止都止不住，不断的点头。

    “去吧，”那人又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微笑的看着她跑到巷里，跑到那中年男人身边，才似乎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咱们离人，是该能容得这天下人的才对吧。”

    他转身第一次看向那冷硬青年，“心更大些，规矩也就能更大些。”

    说完便从他身边走过，路过那一对男女的时候，冲他们笑着点头。

    然后就在那高大男人和玲珑少女诧异的目光中。

    大大方方的......

    走进了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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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乱世花魁

    离城万花楼里，有些冷。

    因为随着那个穿着常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楼子里一层层为数不多的客人都被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那些平日里哪怕是被敲门送酒的小厮不小心打扰了兴致都要忍不住发火的客人们，甚至其中几个身份还不一般的客人，打开门看到敲门的人那一身打扮以后，态度立刻就变得谦恭，甚至带着些惶恐，看呆了万花楼上下的所有人。

    即使是万花楼里最蠢的一个，也都隐隐猜到今天来万花楼的年轻男人是谁......

    只是似乎所有人又都有些恍惚，是不是，真的是他......

    年轻男人，自然就是洛川。

    事实上哪怕两世为人，洛川对于女人的深入了解都是不足的，对于万花楼这样的青楼，更是只曾耳闻不曾亲见。

    所以从刚踏入这座青楼厅堂开始，他就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好像一个游客一般，一会儿指着厅堂里绘有美人的灯笼问思齐“你猜这是干什么用的”，一会儿念着廊柱对联感慨“写得还挺不错”，把个初入这种地方便觉得浑身难受的思齐，气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好一会儿磨蹭之后，几人才到了三楼那间最大的房间，推开门，洛川便朝着坐在桌边正对着他的佳公子拱手行礼，“南风前辈，久等了！”

    南风笑眯眯的看着他，手中折扇轻轻的扇动，“你......对这万花楼很感兴趣嘛。”

    “从没来过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洛川笑呵呵的走到南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将桌上酒壶拿起，又给自己找了个杯子，倒上酒水闻了闻，“南风前辈出手豪气啊，在这种地方，这么好的酒可不便宜吧？”

    南风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惫赖的模样，嘴角就不由得撇了撇，“太守大人，我们这些人这些时日帮你离郡东奔西跑可没少受罪，如今你已当了太守，还开疆扩土好不威风，现在就在你家离城，一顿花酒的钱还要我来出？！”

    洛川连忙往后靠了靠，瞪大眼睛看着南风惊讶道，“南风前辈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位大人让你们来离郡可不是为了‘帮我’，而是在我身上做‘投资’的，是想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您若将这‘投资’当做‘帮我’，他日这人情我岂不是轻易就可以还上了？”

    他摆了摆手满脸严肃道，“不可不可，晚辈虽说年轻，但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离郡这粮食尚未成熟进入秋收之季前，晚辈是一颗子都不会提前交出的。”

    南风听得洛川说什么“投资”已是一愣，随即听他一番解释之后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只觉得若是那正宫之主听得这一番话，大概会忍不住一巴掌把他拍死，“洛川，你可想好了，你与......那位大人之间的约定本也没有什么春种秋收之说，你是要我将这番话原样讲给她听？！”

    “那倒也不是，”洛川笑呵呵的拿起酒壶给南风面前的空酒杯满上，“这不是与南风前辈颇为投缘，这才说了些真心话嘛，与那位大人隔着远了，自然要客气许多。”

    南风哼了一声收起扇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虽说那位大人尚没有要求什么回报，但你也该有所表示，为了助你离郡我宗......损失可不小啊......”

    “那是那是，”洛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影子。

    影子从怀里掏出一枚暗黄色的小巧却厚重的令牌，一甩手射向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千雪。

    千雪一抬手接住令牌，只见那块令牌正面刻着个大大的“暗”字，背面则是“玄”字，她拿着令牌看向洛川。

    洛川扭头回望向她道，“这是暗部之中级别最高的令牌，一共四枚，天字牌在我手上，地字牌在影手上，黄字牌尚且无主。”

    南风也回头看了那令牌一眼，点了点头道，“这倒多少也算是个意思了。”

    洛川看向南风谄媚道，“南风前辈觉得妥当我就安心了。”

    南风忽的扭头一脸警惕的看他，“你......可是又有什么事情？！”

    “太大的事情也是没有的，只是安陵西面......”洛川见南风面色有异，不等他开口便飞快道，“当下此时柔城方面应已出兵柳飞絮，如无意外鹿头城在不久后应当易主......”

    南风听他说完之后反倒不急了，他悠悠然给自己的酒杯里满上，然后看向空荡荡的房间感慨道，“哎呀，往来离城太匆匆，莺声燕语......不得闻啊......”

    洛川一笑，“若说别处我不了解，可这万花楼里我还真知道有这么一位花魁，”他拍了拍思齐的胳膊道，“思齐，去告诉那老鸨，就说让锦儿姑娘来。”

    南风一脸玩味的看着洛川。

    千雪则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令牌一边斜眼看向洛川，浅浅一笑道，“太守大人先前不是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怎么如今又连楼里的花魁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了？！”

    洛川指了指千雪手里的令牌飞快道，“千雪大人，等你消化了那块令牌背后海量的情报信息，你能知道这离郡数千里地界上所有青楼头牌姑娘的名字。”

    千雪给了洛川一个白眼，看向窗外，“总也还得太守大人哪日得了闲，专门去看这些‘情报’才能记得住随便什么地方花魁的名字。”

    洛川这样伶牙俐齿的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南风则将个扇子扇得飞起，一双眼睛看向旁处，两只耳朵倒似乎立了起来。

    好在尴尬没有持续多久，房门便被重新推开，思齐大步回到洛川身边站定，那个年纪不小看起来仍有几分风韵的老鸨则磨磨蹭蹭的进来，往洛川身上一扫，想了想，还是跪了下去，“草民牡丹见过......”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洛川身上的常服，“见过大人......”

    洛川看一眼跪在那里不敢抬头的老鸨问道，“怎么，锦儿姑娘不在？”

    “在，在的，”老鸨连忙道，“锦儿姑娘已经在梳洗打扮，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那就好，我也只是来听听曲，你紧张什么，让锦儿姑娘来就行了，你且去吧，”洛川道。

    那老鸨连忙叩首，然后低着头倒退着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南风才啧啧出声道，“虽说你也才做太守不多时日，这一身威严倒是......还不错了。”

    千雪冷笑一声道，“尽在些女人身上逞什么威风。”

    洛川与南风对视一眼，只是干笑。

    没一会儿，房门轻响，继而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身披锦绣仍见隐约雪白，发髻珠钗，体态雍容的明艳丽人走了进来，她怀抱琵琶，一步三摇，好似浑身无骨，媚眼如丝，声若黄莺清啼。

    “民女苏锦儿......拜见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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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琵琶难语

    万花楼，宽大的房间之中，苏锦儿盈盈下拜。

    “起来吧，”洛川的视线越过明显盛妆而来的锦儿姑娘，看向在她身后端着巨大果盘弯腰跪下的侍女，那是个完全不施粉黛的高挑女子，明明五官清秀样貌不凡，却就是一身短装打扮，放在这万花楼里，即便是和姑娘们身边的一众丫鬟比起来都显得过于素淡，“我几次出入离城都是行色匆匆，或是乘坐马车或者覆了面甲，你如何知道我是离郡太守？”

    洛川没有让锦儿起来，她便只能低着头答道，“锦儿在万花楼已经有些年月，从未见过有如今日一般的严格阵仗，锦儿想着这满离城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太守大人该是如此尊贵，是以才斗胆一礼......”

    “起来吧，”洛川等锦儿两人起身之后侧头看向南风道，“这位前辈是太守府宫的贵客，也是见多识广的风雅之人，锦儿姑娘尽管使了拿手的曲目来，不要让前辈失望才好。”

    锦儿又是一福，然后笑意盈盈的看向南风柔声问道，“不知道前辈是否有钟爱的曲目，民女可以为前辈弹唱。”

    南风折扇一摇微微抬起下巴，“弹唱些常见的曲目实在也无新意，既是来了离郡，就弹些离郡特有的曲调，无论如何也算是见识一方了。”

    锦儿抱着琵琶微微一蹲便算是应了，在她身后的侍女与她早有默契，将那巨大果盘放在洛川等人面前的桌上，又飞快的从屋角取来一个圆凳放在屏风之前，锦儿莲步轻摇坐在其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洛川身后的两人，更没有往窗边千雪的方向挪过视线。

    房间渐静，继而三两声响，续续绵绵，等到所有人听入其声，锦儿忽的轻启朱唇，一声柔美轻缓的韵，如晨起清茶，淡而有香，然后微起微伏，如山间溪水，剔透清凉。

    所有人只去看那丽人，悠然入调。

    不知过了多久，琵琶声忽的热情奔放，锦儿嘴里仍旧有音无字，原本柔和的声音骤然变得清脆高亢，琵琶弦响，嘈嘈切切，如同大江奔流，浪潮叠涌，又似剑仙凌世，一剑破天。

    如此一阵，琴声渐熄，等到房间内重归寂静，锦儿才缓缓起身，朝着洛川和南风的方向一拜。

    南风似乎还在品味方才意境，轻轻摇头赞道，“好，有如此一曲，也不枉来这离城一遭了。”锦儿谢礼。

    洛川笑着看向锦儿问道，“锦儿姑娘是自小学的这一手琵琶？”

    锦儿抱着琵琶娇俏俏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回太守大人的话，锦儿六岁学琴，七岁琵琶，时至今日算是略有小成。”

    洛川道，“锦儿姑娘过谦了，你这一手琵琶曲，中京城里的头牌都不敢说必胜，只是可惜了啊......”他盯着锦儿微笑的脸道，“你家公子怎么舍得将你送来离城......？”

    锦儿闻言面色不变，只是按在琴弦之上的手指微微下压。

    另一边距离洛川等人桌椅极近的侍女却忽的暴起，一柄漆黑匕首落在手中，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刺！！！

    可，哪里能够刺得下去！

    洛川根本毫无反应，站在他身后的影子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那侍女近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便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太守大人......此来是为了杀我么？”锦儿面容哀戚看向那侍女，继而苦笑着看向洛川，“锦儿不过一风尘女子，竟得太守大人亲自前来，也算......死得不怨了......”

    南风不言不语，轻摇折扇，思齐看一看那花魁锦儿，面色不忍。

    千雪冷眼旁观，却只是盯着洛川的侧脸瞧，唇角弯弯。

    “你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激动做什么，倒扫了南风前辈的雅兴，”洛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影子便松了手，只是松手的同时那侍女也便软趴趴的跌倒在地。

    洛川看着锦儿抱着琵琶的手猛地一紧，不由笑道，“你......还真的是很喜欢她啊......”

    锦儿原本哀戚的脸上立刻便有了一刹那的恐慌。

    洛川笑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锦儿姑娘，你方才说得有句话是很对的，你好端端一个风尘女子，每日里弹弹琴唱唱曲，日子也总过得去，何苦做那些暗地里的事情？打打杀杀那是男人们之间的事情，你身处其中，我想或多或少总也是有些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便来做那个将你救出苦海的大好人吧，从今日起，你便是离郡暗部有名有姓的一员了，瞧见了没？”

    他指一指影子，“这位就是你的上级，今后如果我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云百楼的，就让她将话带给你，你呢，就原原本本一个字不落的给我把消息传出去，如此一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锦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哦，对了，只是有一点，从今往后你便不能离开离城，此生就在这座城市里，也可以岁月静好吧，”洛川一笑，头也不回的指了指躺倒在地的侍女，“出去吧，把她也带走。”

    锦儿面容微僵，仍旧冲着洛川行礼，然后走到桌子另一头将那侍女抱起，回头又看一眼洛川，失魂落魄般走了。

    等到思齐将房门重新关上，洛川才笑呵呵的对南风道，“南风前辈，这一番曲终之曲，该是妙极吧？”

    南风昂着下巴将折扇摇得快些，“唔，还可以......”

    “那......鹿头城的事情......？”洛川又问。

    南风拿腔拿调了半晌以后，见洛川脸上仍旧没有半点不耐，有些无趣道，“那位大人本也没打算为难离郡，该做的事情自然是一如往昔的，只是如此一来中洲西部战线南部属于......的这一段，可就只有你离郡一家了，从龙脊山脉到苍颜山脉，如此漫长的边境线在如今这个年代......总是少不了战事才对......”

    “自然，”洛川也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北部龙脊谷，南部西固关，该做的文章一如往昔......便足够了......”

    南风起身，回头看了眼千雪，又看了看影子和思齐，忽的伸了个懒腰，“今日不错，今日不错，”他拿起折扇在洛川肩头敲了一下，走出房门，“我便西去，他日再来。”

    洛川起身，冲着南风的背影行了一礼。

    等到南风走远，千雪才离开窗边来到洛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洛川的胸口戳出一片冰晶，“记住，我虽拿了你这一面令牌，但别想有一天管到我的头上。”

    洛川立刻陪着笑脸，“自然不敢，自然不敢的。”

    千雪一笑倾城，转身而去，临出门前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关于她的事情......那一日......我很抱歉......”

    洛川温和的笑，“嗯，没关系，她的事情......拜托了......”

    千雪重重的点一下头。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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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汉江大捷

    太守府宫后宫的某个小院后院，入眼的是一片花红。

    洛川躺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一边用脚一下一下的晃悠着，一边侧头去看花丛中忙碌的思齐。

    这时候的思齐总算没有再穿那一身红甲，腰间也没有了两柄金色短剑，而是一身宽松舒服的短衫长裤，正拿着剪刀蹲在花丛中，挑选开败的花儿减剪去，以便来年能开出更多的花朵。

    “在中京城的时候我怎么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样的爱好？”洛川扭头看向和他并排躺在摇椅上的罗江，“还是说你其实是知道的？”

    罗江点了点头，“小女孩喜欢花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如今有了钱也有了空闲，还能有这么个院子，这才能做了而已。”

    洛川哈哈大笑道，“就凭她作为屯长每个月的那么点饷银，也能叫做有了钱？”

    罗江也跟着笑，“总比咱们在中京城时要好得多了。”

    洛川干脆将脚也踩在摇椅下沿，不再摇晃，他盯着蓝天上的白云变幻形状，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道，“这个时候，陈敬之他们也该打起来了吧......”

    “不是说今天不想这些事情了吗？”罗江道。

    “是不想想，但很难控制住不想，”洛川道。

    “昨天我听赵无忌说，关于那雅水之盟里一些细节修改也已经基本敲定，不日就要签了，只要广郡不给咱们找麻烦，区区鹿头城一个柳飞絮能翻起什么大浪，”罗江无比自信。

    “话是这么说没错......”洛川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

    “高士贤怎么样了？听说伤得还挺重的，”罗江随口问道。

    “说是已经能下床了，那曹满和我说他还想着这几天就回来当差，让我给拒绝了，”洛川还在看云，眼神没有明确的焦距，显然思绪已远。

    “那你上次和我说起的......那个乙呢？”罗江又问。

    洛川回神，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后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让暗部的人去查，只是翻看了他的档案，他也是父亲在太守府宫给我留下的三人之一，本是管理私库和藏书楼的侍长，半年前被派出去做事，这才让那孟繁星有机会将好大一批珍贵古书都给烧了。”

    言情

    他喃喃道，“原本我查高士贤也只是觉得，这个家伙怎么敢瞒着我在暗地里运行这么一个神秘组织，等到在那高粱醉隐约猜到真相以后，其实我就不太想查下去了，那时候，我心里其实还有些高兴，觉得即便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他也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要去做点什么，这就够了。”

    罗江点了点头，“我曾以为他放弃了，因此没少在你长大的过程里说他坏话，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洛川给他说得哈哈大笑。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说了好半天闲话，阳光正好，时间都被晒得慢了些。

    直到那个叫做董鱼儿的宫廷侍者无声无息的来到洛川身后说话，才打断了两人这一段惬意的时光，“禀太守大人，殷花语在门外求见。”

    “哦？花语回来了，”洛川看到正在忙碌剪枝的思齐也有些惊喜的朝他这边看来，不由笑道，“让她进来嘛。”

    董鱼儿微微躬身，无声无息的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了一身玄色衣衫的俊俏少年便出现在洛川面前，她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哪怕浑身上下的配饰尽皆有些老气，也掩不住她扑面而来的活力。

    殷花语见洛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便笑着踮起脚原地转了个圈，脆生生道，“怎么样，公子可是不认得我了？”

    洛川玩笑道，“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这时候思齐已然小跑了过来，拉着殷花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后才笑着抱了抱她，“你可是又长高了一些呢！”

    殷花语也微笑着回抱了抱思齐，“这些时日总是到处跑跳，能吃能睡，还胖了些呢。”

    “哪里能看出来胖，我看反而是瘦了些，”思齐和花语两个女孩就这么拉着手旁若无人的闲聊了起来。

    等到罗江起身往屋里去，两人才稍稍停了话题。

    思齐拿了两个凳子出来，两人就坐在洛川摇椅旁边叽叽喳喳聊些有的没的。

    洛川竟也出奇的好耐心，就在那闭着眼听着，等到终于说起广郡和江州水军那场汉江水战才稍稍睁开眼睛问，“你说的这个虞威，似乎还是挺有名气的，这个名字我在中京城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自然，”花语看向洛川道，“如今江湖上有个说法叫做‘乱世四大公子’，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广郡公子云百楼和江东小海王虞威，这个虞威从小在水军里长大，十二岁便可领军出海，加之天生亲水，天赋惊人，据说还自创了一套水上功法，十分了得。按照我们从几个正经渠道得来的消息看，虞威率领的江东郡水军精锐，是东海之上唯一可以和东夷蛇岛正面抗衡的江州三大王牌水军之一，以此次汉江水战为例也可以更好的证明这一点。”

    “前些时候广郡使者不是说广郡在汉江之上大败江州水军？怎么听你一说倒像是那江州水军胜了一般，”思齐诧异道。

    洛川没有什么疑问，另一边从屋里取出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的罗江也返回摇椅上坐下，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安静的听着。

    “胜负这种事情有时候是很难判决的，”花语回头对思齐说了一声以后又看向洛川道，“为了探明这一战更接近真实的情况，秋风往如今的广郡与河内郡南部三城两边都投入了不小的成本。”

    “起先，我们从广郡方面得知广郡水师夜袭江州水军临时驻扎地，取得汉江大捷，击沉江州战舰二十三艘，自损十八艘，从河内港的战舰数量判断，广郡方面确实损失了十八艘大型战船，”花语道，“可仅以我对江州水军的了解，一战损失二十三艘战舰，哪怕是遭遇夜袭听着也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又从河内郡南部三城尤其是丹港买下消息，不惜让一名探子身份暴露，果然广郡方面的战报有所夸大，相比较出征时临时停靠丹港的江州水军战舰数量而言，返回的数量少了整整十三艘，其中不少还有明显烧灼的痕迹，两相结合来看，那一战的基本情况便明了了。”

    她看向洛川缓缓道，“广郡水师夜袭江州水军，用以火攻，击沉江州战舰十三艘，烧伤战舰十数艘，自损十八艘，确可谓之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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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语秋风

    殷花语一番话说完，整座后院里都没了声音。

    号称西南汉州最强水师的广郡水军，趁夜偷袭江州水军并辅以火攻，最终己方损失战舰仍远高于敌方，可就是这样一场恐怕场面异常惨烈的汉江水战，竟然可以被西南汉州方面理所应当称之为大捷！

    洛川想了一想后道，“广郡地处中洲腹地，数百载以来几无战事，其陆军尽管近些年有所加强也算训练有素，与我离郡南疆精锐相较还是差了不少，那么其水军与江州精锐有如此差距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与赵叔叔的军务处原以为广郡会利用地利之便，选择河内港下游两处河浅礁多的河段布局防守，与远道而来的江州客军打消耗战，如此一来则可以在尽量保证己方战损的情况下求得稳妥胜利，没想到云百楼竟有如此勇气为之一搏！”

    “如此一搏既然赌赢了，那么好处就会极大，本来势必要在东线上牵扯极多精力的广郡一下子解放了手脚，可以在西线之上从容布防，”洛川伸出手指在摇椅上敲了敲，“云百楼啊......云百楼......”

    “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罗江道。

    “当然，”洛川摇了摇头，“但身居高位者，也没有人可以总是求稳。”

    花语默默点头。

    洛川看向花语又问道，“秋风如今布置得如何？我听赵叔叔说前些时候收到过沈诚发往军务处的书信，说秋风之于军务处将极重要，可以弥补军方斥候获取情报的缺漏之处，建议将秋风纳入军务处管辖之下，实现情报互通，你以为如何？”

    “花语给沈裨将送的礼总还是起了些作用，往上汇报时还不忘夸咱们一波，不过秋风是否纳入军务处管辖花语全无所谓，只凭公子一句话，花语无所不从，”花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洛川后解释道，“公子知道花语出身殷家，当初殷家分家，将大半存粮和金银以及三穷郡的商铺都给了万春，便是如今的苍颜殷家，可因为河内郡如今的状况，另一半的殷家过得就有些难，虽说怀城被围时殷家没有参与，城破以后也干脆利落的倒向了广郡，但许多土地甚至房子仍是回不来了，为了收缩产业以求存，许多原本布在三富郡各城的商铺都在低价出售，这种状况，不是一家两家的个别情况，曾经在怀城范围里排的上号的商贾大姓，几乎家家如此。”

    “当然，经商人家遇到如此乱世，本就是能活着都算幸运的，但这个过程中，我们就有了许多的机会，”花语指了指洛川手上的本子道，“这是如今属于我们的铺子，我用公子从私库里拨给秋风的那一笔钱财加上从万春那里借来的，在如今的广郡、河内郡南部以及安阳郡内各城购买的铺子，其中经营粮油盐肉，布匹鞋帽，各种品类应有尽有，所接触的人群亦是上下九流无所不包。”

    “铺子里的伙计多数还是老人，掌柜的却在陆续更替，以最不引人注意的自然方式过渡，我们没有那么急，”花语一边说着一边又取出一个本子递给洛川，“这一本就简单些，是秋风如今布在整个西南汉州各处流民人群里的钉子，这些人绝大多数本就出身流民，只是被我们选中了培养起来，也有一些是秋风原本最出色的探子自愿混入流民之中的，”她为洛川翻开第一页，指着几个名字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其中尤以他们三个为最佳，如今都在广郡境内。”

    洛川飞快的将两个本子翻完，以他如今超强的记忆力而言，基本就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次回来就留下吧，既然这一张网络已经布置到这种程度，那你这个大头目走到哪里都该是耳目灵通的，为此你需要几个最亲近的手足，稍后我让影去安排，从暗部里多找几个，然后让你挑。”

    小书亭

    花语嫣然一笑，“如此最好，秋风如今初具规模，很多事情确实非得是身手不错的修炼者去做才更稳妥，花语此番回来本也是要向公子求的。”

    洛川点了点头，将两个本子递还给花语又道，“稍后去私库再支一笔银钱，一方面将万春那边借的还清，另一方面作为秋风后续运作的备用银钱，省得遇到什么急事捉襟见肘。”

    花语点了点头，“这些铺子买的时候其实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要有一笔银钱帮着撑过最初的几个月，往后就该是能反过来为私库赚钱的，到时候便一切好说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听说高大侍长身体有碍，这次是要找方才那位董侍长吗？”

    “嗯，”洛川嗯了一声，想了想道，“秋风本是父亲为补足暗部情报获取上的缺漏而创立的，仅仅归于军务于我而言还是太可惜了，如今有了你，我想我尽可以将秋风想得更开阔些，”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看向花语问道，“雅水之盟的事情可听说了？”

    花语点了点头，脑袋微微一歪，问道，“还听说西北武州和西南汉州都要组织山上宗门之间的......大会？”

    洛川点头，微微蹙眉，“若不是因为山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凭柔城一役就得跟广郡好好掰扯掰扯，可惜啊......这个世道没有给我们更多的时间......”

    花语也和洛川一样微微蹙眉，“山上宗门多是避世不出少有在人间行走的，就如那苍颜剑宗一般，寻常人甚至是在前山做一辈子道士，都见不到后山风光，想要获取山上情报......很难。”

    “如果还是以过去的眼光去看待山上宗门，那想要获取山上情报自然极难，甚至于世俗诸侯又有几家会去耗费力气打探什么山上情报？”洛川伸手从江伯摇椅旁的案几上将茶壶拿过来给自己倒茶，“如今不同了，山下诸侯盯上了山上宗门的力量，山上宗门又何尝不得及早下山以求共存？总有些人想要快人一步的......”

    花语想了一想，点一点头，“如今乱世......确实如公子所说，一切都该变了......”

    洛川喝一口茶看向花语，“我们尚未找到让秋风接触山上宗门的办法，但我想有个人大概是已经先一步做到了些什么的。”

    花语眼神一凝，“云百楼......”

    洛川点头，将茶水喝尽，“这一次安南大会，你且随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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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面旗帜

    时间飞快，已经是文武举开考的日子。

    这一日离城里大半有闲的人都出了城，直接往城北那座府宫别院一般的新筑大院而去，一路上人潮如水，没有断绝，看起来也颇壮观。

    这其中大部分人自是走着的，可虽说距离城不远，还是有不少富贵人家是乘了马车而去，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更是彼此相约，带了家丁护卫，浩浩荡荡，一路同去。

    将军巷便是离城之中今日马车最是扎堆的地方之一，一座座相邻大院一早便热闹了起来，等到大人们陆续离去之后，从甘原或者其它家族驻地而来的年轻人们便一个个起来，呼朋唤友，赴考的赴考，观礼的观礼，都很高兴。

    将军巷里的年轻人多是将种子弟，自然都是奔着武举去的，一个个披甲执剑骑上骏马，顾盼之间仿佛已经成了统兵在外的将军一般，若不是要等家族里女眷们的马车一起走，早就纵马出了城，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可等这些眉眼之间尽是傲气的年轻人看到巷口出现的一支护卫车队的时候，却不由得收敛了全部的气焰，甚至小声嘱咐等候在巷子里的马车让到街边。

    因为那护卫车架，明显来自太守府宫。

    他们安静的看着那车队从他们家的门前驶过，最终停在将军巷深处的一座宅子门前，一个红甲的英气女子下了马车大步入府，不一会儿便有几人围拢着一男一女随她出来，男的身披百将铠甲骑马而行，女的一身蓝衣气质温婉，与那英气女子一同上了马车。

    穿过将军巷的一座座府邸，一路畅通无阻出了离城北门，来到那座如今大概聚拢了全天下人目光的文武举院。

    文武举院当下还未开放，大量的观礼百姓和待考考生只得围在外面等候，可这一支车队却在经过简单的检查之后便直接进入其中。

    文武举院之中分为文武两片，文考方面是一片并不算高却彼此相连的房屋群，武考则是面积极大的一片露天场地，场地最北方居中的地方是一座高台，高台上下、场地四周，离城守备军的士卒披坚执锐守卫森严。

    此时太阳升起还不多时，这些时日颇为忙碌的离郡朝臣就已经一个不落的端坐其上，除了居中的洛川时不时和身边的重臣笑谈几句之外，所有人都只是肃然等待。

    那一支车队便就在这样的气氛里，穿越了整个空旷的武考场地，最终停在高台之下。

    一身红甲的思齐率先跳下马车，回头扶了一把陆思凡，等到两人都准备好登上高台的时候才发现陆铁山还坐在马背上。

    “哥哥，”陆思凡回头轻唤一声，“要上去吧。”

    陆铁山略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翻身下马，然后凑到陆思凡耳边轻声道，“这上面尽是朝臣大人们，我一个百将哪里有资格登台？”

    陆思凡侧头同样小声道，“你我自然都是没有资格登台的，但......”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直接道，“你且跟我上去就是了，其它的都不用管。”

    陆铁山看了眼已经当先走上高台的妹妹，轻叹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高台之上本来还有些压低的交谈声，等到思齐和陆铁山兄妹登上高台便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几人看去，哪怕是思齐这样总是跟在洛川身边的亲近人，都给看得有些忐忑。

    可偏偏那个承受了最多视线也走在最中间的陆思凡没有半点失态，脸上始终保持着柔软的笑容，将一张稚气的小脸衬得有了几分端庄。

    她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高台上居中而坐的洛川面前盈盈下拜，“民女陆思凡拜见太守大人。”

    思齐扭头看了她一眼，陆铁山则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属下陆铁山拜见太守大人！”

    “都起来吧，”洛川扭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赵无忌和罗江笑道，“赵叔叔、江伯，你们也多年未见陆家这一对兄妹了吧。”

    罗江看了眼陆铁山兄妹，点了点头。

    往常总是一副严肃面孔的赵无忌却难得的笑了，看着陆铁山兄妹柔声道，“是啊，上次见时他们两个还都是小孩子，尤其思凡，那时候就在府宫大殿之上拽着娘亲的袖子要水喝，那场面让我记忆犹新，如今......也是大姑娘了。”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然后冲陆铁山道，“铁山，还不见过赵郡尉和诸位大人。”

    陆铁山闻言一震，然后飞快的冲着赵无忌行了个军礼，而后转向四方朝高台上一众朝臣问好。

    洛川点头道，“我前些时候往南疆去，也曾就这文武举一事的细节与陆将军秉烛夜谈，说起来他也算是这文武举的促成之人，如今驻守南疆无法回来，你既是陆将军长子，就替他观礼吧，来人，赐座！”

    陆铁山顿时愕然，眼看着宫廷侍者们将一把椅子摆在了赵无忌和罗江之间，甚至为此逼得罗江、谢炎炎等一众朝臣武将不得不将椅子往一边靠去，更是手足无措一时间不敢去坐。

    终是罗江见不得年轻人如此局促，起身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座位上低声道，“太守大人让你替陆将军坐在这，你大大方方的坐了就是了，以陆将军的身份想来也没谁会有意见。”

    陆铁山身子僵硬的坐在那椅子上，大概也就屁股沾了个边，闻言冲罗江感激的干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边洛川则不管他，而是看向陆思凡道，“思凡妹妹便与思齐一起坐在我身后吧，你们俩这名字，若不是姓氏不同，别人倒要以为是亲姐妹了。”

    洛川一声“妹妹”当众喊出来，高台之上立刻鸦雀无声，便是罗江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只有赵无忌和窦秋实等寥寥数人还能各自镇定。

    洛川回望向罗江微笑道，“江伯可还记得我在中京城时，曾有一个‘妹妹’总会给我寄信过来？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洛家哪里的一个小妹妹，此番南下去了太明才知道，原来竟是陆家的。”

    高台之上一众朝臣沉默着交换眼神，其中意味难以明说。

    “只是洛家的也好，陆家的也罢，在我看来都一样，”洛川对四周的气氛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的看着眼前空旷的场地说着话，“这世界上如今应有许多人都在琢磨我洛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很简单，我就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对我好一分的，我以十分报之，对我坏一分的，我以十倍还之，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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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文武举启

    文武举院，武举场地高台之上静谧无声。

    然后如今贵为郡丞稳坐朝堂文臣第一把椅子的窦秋实开口道，“太守大人此言，大善，”他微笑开口，“治国之道，首重礼法，礼主向善，法主去恶，而居于礼法之上者，实为德也，万民崇德而效仿者，王也，今太守大人以德律己，以礼法律民，则天下内外，已然大定！”

    洛川闻言微微颔首。

    于是一众文臣立刻便来了兴致，一顿彩虹屁换着花样将洛川夸得几乎上了天，只把另一边的武人听得干着急，有心说话却又偏偏张不开嘴，只恨平日里读的书少了，关键时刻用不上。

    洛川微笑着将那一众马屁全都受用了，等到声息稍歇才扭头看向窦秋实下方第三个位置上的中年男人，见他始终沉默而坐，便问道，“公孙大人，方才窦郡丞所言，你以为如何？”

    那被洛川叫做公孙大人的儒士正是被他从百通县守位置上提拔为新任司户主官的，前郡丞公孙错之子，公孙润泽。

    公孙润泽新入司户府衙，虽说有如今的司吏主官周仲青的帮衬，自己也是治理一地多年的干吏，仍旧忙得焦头烂额，相比较洛川初见他时明显瘦了一圈，听闻洛川问话他也只是面无表情，拱手行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臣对于郡丞大人所言礼法之论，有不同看法。”

    洛川本只是要点名这位朝堂新人也是重臣新人的公孙润泽，给他一个塑造太守近臣的机会，却不料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别的地方。

    “礼者，养人之欲也，礼而不争，是为去恶，而法则不同，百姓畏其法，治而不乱，是为向善，是以礼者，国之本也，法者，礼之外也，王者重礼则天下安定，以德律己而非以礼律己，容易失准而难衡，如今的太守大人自是德于内而礼于外者，可离郡江山百代，谁能保证每一位太守都可以如此？”公孙润泽肃然道，“将德至于礼法之上则更不可取，万民如若效仿，皆以无形之德至于有形礼法之上，国之崩坏亦不远矣。”

    一众文臣武将听得默然。

    武将们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不好开口的，文臣们则多在观望亦或冥思，这种仿佛文脉之争一般的讨论在文人圈子里自然是有的，只是直截了当在这种场合里公开争辩的不多。

    洛川初时也有些愕然，但惊异之后便也仔细听了，只觉得究其根本，这两人的观点其实还是相近的，没有到了如同那个世界儒法之间那般泾渭分明，更不必说儒墨之类的非此即彼，便开口道，“礼法之于一国而言自是极重的，礼而不威者，法以补之，法而不明者，礼以补之，想要一国大治甚至一国永治，无论礼法都需要不断完善，甚至更新，才有可能包容万物而衡治之，这需要诸位大人如今日两位大人一般论辩常明，方可实现。”

    一众文臣闻言齐齐行礼称是。

    洛川的目光从文臣之中几位重臣脸上扫过，而后看向立于高台一侧的宫廷侍长董鱼儿，“可是吉时已到？”

    董鱼儿点头称是。

    洛川笑着起身，转身看向高台之上一众文武朝臣，“今日这高台之上，我原本以为也不过是些场面仪式，不料竟以一场礼法之辩为我人族天下第一场文武举开头，千万年后的考生忆及此时，都须慨叹这一盛事，而今日......”他一挥手，玄色礼服长长的袖摆划出一个弧度，“诸君尽皆在此，与洛川一同创造历史！”

    他洒然转身看向高台之下，“文武举开之礼，启！”

    董鱼儿行礼称是，继而用响亮而尖锐的声音喊道，“文武举开之礼，启！！”

    随着那声音在真气的震荡下传遍四周，文武举院的大门缓缓打开，百姓们无论富贵亦或者贫穷，皆需步行入内。

    于是在左右成排的离城守备军的约束下，海量的人群聚而不乱，涌入文武举院内，最终汇入武举场地之中，从距离高台十丈的守备军人墙一直延伸到文武举院大门外！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洛川独立于高台前沿，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在台下无数百姓的眼里便就是年少而名、威严无匹该有的模样，于是也不知道谁先开头，百姓们开始自发的下跪，就好像被台风吹过的麦田，成片成片的倒下，最终化作嘈杂却震天的问礼之声。

    “拜见太守大人......！”

    等到混乱的问好声全部终止，最先跪下的人都已经跪了有一会儿，洛川好似才回过神一般运起真气朗声道，“子民起身！”

    百姓们纷纷谢礼起身。洛川目光扫过全场，被这么多的人齐齐注视，让他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离郡洛氏，自来到离郡以来，为人族驻守这两边之地，已有九百年，期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计其数，光是直接死在南疆战场上的洛氏宗族子弟便有近三百人！这个数字，今后只会更多！”

    清风拂过，人群之中细碎的声音渐熄。

    “可只凭一个洛氏，只凭这三百人挡得住南夷兽潮、挡得住西夷来犯九百载吗？”洛川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那我离郡屹立于此九百载不倒，人族西南边陲始终稳固靠得是什么？！”

    “是我千万离人的团结奋进之心，是我离郡将士的勇猛无畏之心，是我能臣干吏的廉洁奉公之心，是这九百载以来无数先辈用血和命换来的，和平！可如今！”洛川停顿了片刻后缓缓道，“可如今这人族天下，需要的仅仅是离郡不倒，西南边陲稳固吗？！”

    “不是！！”他狠狠的挥一下衣袖，好似卷起疾风一般喝道，“如今之人族中洲，强敌环伺，大妖入侵，山北郡山河崩坏，安阳郡百姓难存，西夷盘踞群山之外虎视，东夷蛰伏蓝海之滨狼顾，值此人族危亡之际，于我中洲而言，要靠谁？！”

    “要靠我离郡洛氏，要靠我千万离人，更要靠这天下，靠我亿万人族同胞！”他双手平举仿佛拥抱世界，“只有如此，四夷万妖才可知如今之人族与九百年前一样，甚至更强！只有如此，天下好事者才知道人族不可裂，中洲不可分！”

    “所以今日，我离郡太守洛川，继祖宗先烈之心，承天下百姓之志，开人族有史以来第一场文武举，虚离郡文武官吏之名位，待天下有德有才者居之，”洛川缓缓高举双手，将声音传遍天地，“为人族举贤能，为离郡聚忠义，在此立誓，文武之举，千百代而不毁！！”

    “今日在此之人，皆为见证！！！”

    所有百姓再次跪地。

    董鱼儿看一眼洛川，而后声音高亢，“万舞之礼，起！！”

    数千名提前准备在场地两侧的士卒齐齐动作，刀盾相击，喊声震天！

    一声声呐喊仿佛直接响起于所有人心底。

    这一幕，在这些人心中。

    往后百年，亦不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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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山上山下

    离郡以武立郡，民间百姓也多尚武，哪怕酒肆茶楼，也多有舞剑的，这在其他州郡是罕有的事情。

    可哪怕民间再如何尚武，寻常百姓想要见识数千正规军精锐操演万舞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场文武举开礼结束之后，有序散去的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好似海潮，一阵阵呼啸，又一点点远去。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希望见证历史的，能够见证历史，就是能够写入大多数人生最有价值的事情，是能够拿来与儿孙卖弄一辈子的经历。

    等到武举场地人潮彻底褪去，本就混杂其中的文武举考生才重新递交名帖，验明身份并经过检查之后才再次进入文武举院，这一次文举武举的考生泾渭分明，背着笔纸小桶的文举考生径直被分配到房舍之中待考，持剑拿刀或者背了长枪矛戈的则汇聚到广场之上，在武举考官的要求下分成多个列队完成考核。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些，气温稍稍提高却不灼人，高台之上的文武朝官们都已从文武举院后门离开，毕竟如今的公务实在堆挤繁忙，可高台上仍旧有人。

    洛川将椅子从高台深处搬到高台边缘坐下，身边一站一坐两个人，站着的一身漆黑正是影子，坐着的松散随意，却是这时候本应在铁匠铺里打铁的银匠。

    “这一次文武举别的不知道怎么样，修炼的好苗子是确有几棵的，”银匠斜靠在椅子里伸手点了点场地里正在测试考生力气的队伍道，“太守大人瞧那个混迹在一群壮汉队伍里的瘦子。”

    洛川顺着银匠所指的方向去看，只见将要排到考评的几个壮汉的队伍里夹着个瘦高个，就好像一群大鹅里混进了一只鸭子一般突兀，“穿蓝衣服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银匠啧啧出声道，“你瞧这家伙胡子拉碴瞧着和我都差不多年纪，但实际上应该极其年轻，但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十有八九已是五境凝神期的高手，以他的年龄来看，再往上走的可能性很大，但......这种人应该不会出身寒门才是，你看他腰间飞剑，只看剑柄就知道不是凡品，这样的人不是出身宗门就是哪方诸侯权贵家的人，太守大人这文武举啊，天知道能搞出些什么人来。”

    洛川点了点头，“文武举既是面向天下选人，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进来，这倒也无妨，只要他们面对四夷之时仍能以人族自处，终归就还是可用之人，只是如何去用要多花些功夫罢了。”

    “面对四夷之时他们自然是以人族自处的，可不面对四夷的时候不就不好说了？”银匠笑呵呵一副憨厚模样，“不过这也不是咱们一个银匠该考虑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影大人来操心了。”

    影子看都不看银匠，也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若说修炼天赋，我倒更看好那边的黄衣女子。”

    洛川往那边一看，只见一群灰黑服饰的男考生里，一个穿了浅黄色衣裙的女子就显得十分惹眼，此时已经轮到她出场，只见她笑着入场，蹦跳之间已有一柄泛着绿光的飞剑随之舞蹈，远远瞧着，就好像舞者水袖一般四下翻飞，让人不觉得凌厉，反倒觉得极美，“这个人不是那天遇见过的？”

    影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另一边，“与她同来的男子也在这里，实力比她还要强上许多，而且看那轻松模样，应该还有不少保留。”

    洛川扭头去看，却见另一边好似擂台一样的地方，那个曾经与黄衣女子同行的身型极高的壮硕男子正手握长剑抵挡一名年长武者的攻势，周身上下没有动用半点能量，看起来轻松写意，“我记得当时曾听这女子叫他师兄，那这两人该是出身山上宗门无疑的，如今又来参加这文武举......”

    影子道，“我有让人去查这两人的来历，什么都查不到，确实应该是山上宗门的人。”

    洛川又盯着那一对男女看了一阵后道，“且不去管他们，像这样中三境的强者便是直接来投，任何州郡都不会轻易拒绝，至于说这些人考上之后如何任用，军务处会有他们的考量。”

    银匠又盯着其中几个年轻和年老的面孔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如果他们在离城，我会盯着些。”

    洛川点头，然后又问影子道，“从百通返回之时遇上的那件事里，那几个和闫家小子有些过节的外乡人后来如何了？”

    “也都在其中，”影子朝下方一扫道，“事后有派人去查，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被人挑拨出些是非罢了，司律府衙木泽言就只是将双方都打了些板子，又朝闫家罚了些银钱也就过去了，不过那几个外乡人里头为首的一个倒有点意思，叫做吕文长，据说还是吕祖的一支后裔，为人坦诚仗义，因此在此次文武举的外乡人考生里颇有些名望。”

    “吕祖后裔？”洛川闻言也是讶异，他回想了一下当时境况，只记得那当事人一方的是个衣着朴素又一言不发的中年汉子，便问道，“吕祖后裔怎么会看起来好像......好像个农人一般？”

    影子摇了摇头，银匠却哈哈笑道，“吕祖的后裔怎么就不能看起来好像农人了？”

    洛川无言以对。

    银匠卷了卷自己的袖管冲洛川道，“太守大人，吕祖是吕祖，吕祖后裔是吕祖后裔，既已山上山下断了缘分，数百年过去，又哪里能有什么交集，此人能将吕祖后裔的名头传得开了，那至多也便是个聪明人罢了，这样的聪明人来离郡考武举......倒也合适......”

    “所谓山上山下，到底还是同在人间，为什么非要如此割裂？”洛川看着高台下卖力展示自己的人们叹息道，“修仙修到断绝人情人欲，那所求又该是什么呢？”

    影子没有说话，哪怕她实力强绝，可她本就是在这红尘里打滚的俗人。

    “是啊，”银匠却似乎也有了一刹那的迷茫，继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道，“与太守大人这样的人聊天，还真是很有些意思。”

    “那便常来找我，”洛川哈哈大笑着用手肘碰了碰银匠的胳膊，“本太守是真真有许多在这个世界的人们看来惊世骇俗的想法的，与我论道，我能给你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

    他把话说完就起身往高台深处思齐、花语和陆思凡的方向去。

    只留下在他身后的银匠，满脸的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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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安阳惊变

    从文武举院的高台上下来，思齐、花语和陆思凡三个女子便都入了洛川宽大的御辇，即便再加上他自己，车厢内部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原本在高台上已经叽叽喳喳聊得颇为热络的三个女子，到了这里却一个个沉默起来。

    洛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放下车帘的时候才发现场面稍稍有些冷清，不由笑问道，“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话吗？”

    思齐撇了撇嘴道，“小女子们的话题，自然是什么你都不能听的。”

    花语掩嘴而笑，陆思凡却只是淡淡的。

    洛川也不以为意，问陆思凡道，“方才铁山与我说他今日就要南下返回太明城，如此一来这离城里就只剩下你自己，能住得惯吗？”

    陆思凡微微颔首，“我在太明时多数时候也是难见父兄的，母亲心疼父亲，在黑桥城将军府照顾父亲的时间要更多些，思凡是习惯的，何况身边还有小白，太守哥哥不必担心我，在离城陆府，我会过得很好。”

    洛川看了眼陆思凡，冲她笑笑，“今日高台之上我已将你介绍给了离城里所有上得台面的人知道，无论是冲着我或者陆将军的面子，这离城里都不该有人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万一，你便去找离城将军罗江，或者郡尉赵无忌，别管外人说起来离郡军方格局之类的狗屁话，真遇到事情他们两个都是会全力帮你的。”

    陆思凡安静的回望洛川，微笑着又颔首应是。

    洛川看着她似乎柔柔弱弱但骨子里又极是刚强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我不知道在太明的时候陆将军如何教你，但在离城，花儿一般的年纪就该像花儿一样，你只管绽放，其它的事情，一切有我。”

    陆思凡微微低头，浅浅的嗯了一声。

    洛川从御辇的书架上取下几封已经拆开过的信重新再看，然后问花语道，“先前有要紧的情报送来？”

    花语点了点头，用余光扫了眼陆思凡后才道，“从安阳郡星夜兼程传来的消息，”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洛川抬头看她，才极其郑重的道，“魏长河死了！”

    洛川眼睛一瞪，“魏长河......死了？！”

    花语肃然点头。

    洛川想了一想后伸手敲了敲御辇的门框，道，“老董，去军务处！”

    门外应了一声，太守车队立刻改了道，很快便到了军务处。

    军务处是距离离郡一众文官衙门并不远的一座守卫森严的独立的院落，但太守车队仍旧可以长驱直入，一直开到最深处的郡尉府衙。

    洛川下了马车，花语紧随其后，思齐和陆思凡却只是在御辇上等着。

    洛川大步而入的时候，赵无忌已经迎了出来，看到洛川脸色有异便也没有多问，两人快速进入一间议事密地之后赵无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洛川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看向花语。

    花语面朝赵无忌飞快道，“秋风最新情报，安阳郡名将魏长河，于前数日前自缢于双龙城将军府邸，如今消息已经在安阳郡首府安城传开，民间议论纷纷。”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赵无忌都忍不住瞪了瞪眼，随即转念一向便也明了，只是不由得慨叹出声，“魏长河为安阳郡驻守南疆近百年，不料到头来......”

    洛川面有怒色，“去年冬天安阳郡一口气失守了第一第二道防线，连你我都知道那不完全是战之罪，可即便如此，等到魏长河重回南疆，硬是凭借这春季一战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站稳了脚跟，为安阳郡腹地守住了最后底线，”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之上，“难道就因为这一战前我洛川往安城魏府上送了些礼不成？！”

    赵无忌摇了摇头，缓缓坐回到椅子里，“非是你我，而是......百姓啊......”

    洛川一惊，随即便也想明白了什么，“赵叔叔是说......为了平息元河以南被迫北迁的百姓之怨气？！！”

    “何止是元河以南被迫北迁的百姓心有怨气，安阳郡腹地一下子多了数百万流民，那里的百姓就没有怨气了？”赵无忌道，“何况安阳郡确是富郡不假，这么多年以来的积累也算雄厚，可一下子损失了元河以南近五分之一的沃土，还得将数百万子民强行迁往腹地，其中消耗何等巨大，想要安顿这些百姓又是何等困难？这些人失去了土地未来一片黯淡，挤入腹地到处遭人白眼，官府作为又难平复人心，有怨......是根本难免的事情。”

    洛川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赵无忌继续道，“百千人有怨，于一郡而言不算大事，可数百万人有怨，便会生出事端，想要尽快平息民怨，便需找出一个能为南疆一战失利负责的人，为后续做好北迁流民的安置安抚事宜争取出些时间，等到将流民彻底安置安抚妥当了，民怨自然也就平了，可南疆战事不顺损失极大，能为此负责又足够分量镇得住民怨沸腾的，遍数整个安阳郡也不过两人，一个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个......就是大陆名将，魏长河......”

    洛川皱眉，“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在魏长河在时近百年都不曾破，虽说如今南疆局势不同，可连你我都知道那一战背后有永昌郡的影子，那永昌郡前太守孟啸天已经是那个模样，将一切罪责推到他的头上就是了，何以非要了魏长河的命？！如此自毁城墙，安阳晏氏如何能抵挡得住南夷下一个春天，届时那些百姓......怨气平了又如何呢......！”

    赵无忌苦笑道，“百姓哪里能看得那么远，绝大多数的百姓想要的不过是当下过得去罢了，至于说未来如何，甚至真相如何，没有多少人真的在意的，如此一来那晏家太守自然也只能先照顾好这个当下，而这个当下，一个永昌郡的前太守可给不了啊......”

    洛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在魏长河的事情上多说，而是问道，“以赵叔叔看，魏长河之死于我离郡而言影响几何？”

    赵无忌微微抬头，也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魏长河一死，安阳郡军方必起纷争，就算晏思语能够暂时压得住场面，安阳朝堂之上那么多聪明人也总有能想明白的，更不必说冷眼旁观的山上之人，苏一鸣不是说那安阳郡境内本有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逍遥谷吗？”

    洛川点一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问，“安阳郡本就是南夷主攻的方向，如今魏长河一死南夷大概做梦都能笑醒，西南汉州抗夷之形势因此又要大变......”

    “是啊，”赵无忌扭头看向南方，目光怅然，“所以相比较你我当初那一线生机，还是他陆东风......看得更远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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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山上一战

    郡尉府衙，一间安静的议事密地，几个人正在议事。

    居上首的是面色肃然的洛川，在他身后，女扮男装的殷花语侍童一般静立。

    与洛川呈三角形相对而坐的分别是郡尉赵无忌，以及郡丞窦秋实。

    “安阳郡的情况大致如此，后面这段时间安阳郡方面的秋风要重点关注一下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防御情况，包括将军人选和士卒士气，如今的西南汉州已陷一角，若是这一线再破......所有事情的应对都要发生巨变，”洛川道。

    “是，”花语应道。

    洛川看向窦秋实问道，“窦叔叔，所谓雅水之盟所议的‘安南大会’可有商议出什么细节来？”

    窦秋实像是在想些什么，等到洛川问话才回神道，“地点当无太大争议，暂定于永昌郡的兴城，如今的兴城地处雅水之盟四大郡相交之处，往西是我离郡的三仓之地，往北紧邻广郡的绣城地区，往东是安阳郡的古城，往南则是永昌郡自家首府益城。”

    “同时兴城位于西南汉州核心地带，距离四方各地均不太远，加之永昌郡本是如今四郡之中实力最弱的一家，选在兴城会盟，于四大郡而言都可以相对放心，”窦秋实道，“但时间其实没有办法确定，不但要和永昌及安阳两郡太守商议，还要考虑到送帖至天下宗门的时间，即便赶着些，也要到了盛夏之后。”

    “西北武州那天地大会的时间定在何时？”洛川问道。

    “七月三十，”窦秋实道，“不知寓意何在。”

    洛川嘴里念叨了几次“七月三十”，最终也是无所获的，“我们的时间最好不要与那天地大会错开太久，否则给了一些宗门两头参与的机会就成了笑话，此次‘安南大会’虽说不是我离郡最先提出，但却要以我离郡为首的名义发帖天下宗门，在大的方向上要谨慎些。”

    窦秋实应是。

    四人于是便就此沉默，各自想着些什么。

    良久，赵无忌才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兴城会盟，恐怕不易，除去西南汉州各大小宗门以外，应当难有其它地区的宗门前来，至少不会有规模太大的外宗前来，毕竟迁宗移脉对于讲究山水气运的山上人来说还是太难了。而西南汉州本土宗门之中，哪怕有苏一鸣先一步去了那听风阁与逍遥谷探路，也难比本就对西南汉州各宗有所了解更具优势，如果苏一鸣所说云百楼与金剑门有那样一重关系无误，那么我们就须另做筹备才更稳妥。”

    窦秋实点头，“云百楼一力推动雅水之盟与安南大会，绝不仅仅是为了应对西北武州取势天下的图谋，因为缺少白仙姬天衍那样的天然领袖，安南大会根本无法阻止本就要走的强者和宗门离开，也不是为阻止离郡挥师北上，因为广郡既已缓解了东线压力，即便面对离郡也非没有一战之力，可他偏偏选择了将战场转移到山上，必是手里握了一张甚至几张好牌，一些足以让广郡在此次安南大会之上占尽优势的好牌！”

    赵无忌点了点头，“窦大人此言有理，军务处曾反复研究云百楼其人，他的许多选择和行动往往看起来过于突兀甚至惊世骇俗，可单以结果论，多数时候都是对他有利的，若说他行事不论结局全凭运气我是不信，包括这一场在我们看来极其冒险的汉江水战，背后定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把握底牌在他手上，只是直到最后也没有翻开罢了，所以此次兴城会盟也该如此，我们须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窦秋实点头后看向洛川问道，“苍颜剑宗既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首，立宗至今已有两百余年，应当对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有所了解，我记得以前太守大人身边总有一位年轻女道，近来却少见了？”

    “窦叔叔是说灵静仙子？”洛川偏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当初我初上苍颜山，那位掌教真人于我做了些考验，之后传令全宗鼎力助我，这位灵静仙子便是留在我身边的一位往来沟通者，当然，也是替那位掌教真人再看一看我，那时候除了睡觉她可真算是寸步不离，之后做了太守，直到如今她反倒总是不在身边了。”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这位灵静仙子似乎是个对于修炼之外事物不太感兴趣的出世之人，未见得对四大宗门之事有多了解，”他沉吟片刻道，“不过我会去与她好好聊聊。”

    赵无忌轻叹一声道，“说到底还是山上山下本不一体，如此规矩九百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一朝改了......让人一时半刻难以适应。”

    “可有些人不但适应了，十有八九还提前有所布置，”洛川也是轻轻一叹，却没看到殷花语闻言在他身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我们需要在兴城会盟之前尽可能多的了解西南汉州山上各大宗门的情况，更需要知道广郡云百楼做了如何打算，所以广郡方面近来的一切动向，无论动作大小都要盯紧了些，不仅仅是秋风，军务处也要动起来，让敬之和沈诚他们都多长个心眼。”

    他目光微微凌厉，“虽说这雅水之盟和安南大会是我离郡被动入了他的局，可真要让我毫无准备的走进去......可不行......！”

    窦秋实默然，好一阵沉默后扭头看向赵无忌问道，“说起安陵陈将军，还没问过赵郡尉，鹿头城战况今日可有新进展？”

    赵无忌还没说话洛川已经冷笑了一声道，“安陵郡一地三分，如今看来最硬气的反倒是敢在柔城太守府宫里服毒自尽的严氏太守了！”

    窦秋实诧然回望向洛川，赵无忌稍稍凑近窦秋实快速低语了几句。

    窦秋实张了张嘴，随即叹道，“如此安陵......”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如此一来，安陵一地也算平了......”

    洛川却用力握了握椅子的把手道，“川城未定，如何算平......？！”他看向东北，兴城的方向，“能平，亦或不能平......就看这接下来的山上一战......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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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冷虎渡江

    汉江，发源自西夷之地，孕育了中洲南方最大的水系，也养活了中洲最多的人口。

    汉江上游将西南汉州与西北武州一分为二，北面是如今的青郡，南面则是如今的离郡安陵地区与如今的广郡。

    汉江水量极大，越往上游水流越疾，所以上游汉江能够横渡的渡口几乎全在如今的广郡境内，可今日，就在安陵地区北部靠近龙脊山脉的地方，却聚集了大量的军队，他们砍伐树木，制造简易的船只，就凭着那一艘艘几乎还要漏水的「船」便要横渡汉江！！

    造船的士卒们动作不快，时不时还要抬头往那汉江边看上一眼，在他们视线所及的地方，一队队的士兵被强行要求登船，然后有桨的划桨，没桨的就用长刀刀背，奋力的划动或者尽力保持平衡。

    多数运气好些的「船」可以载了满满当当的士卒在下游数里的地方登录对岸，运气差一些的便直接被掀翻，船上穿了铠甲的士卒根本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就咕嘟嘟沉了底，成了不知道哪里鱼虾们的吃食。

    岸上的士卒们哪里还敢再去登「船」，可看着岸边那一队队利刃出鞘的将军亲兵，看着岸边已经被砍下来一排排垛起来的人头塔，他们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听从旨令，心一横，也就上了那船。

    本就都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人儿，该赌命的时候，便没有谁真的怕死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赌。

    只是等到船被岸边士卒推到江水里，一颗颗心便也跟着飘了起来......

    回望南岸，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的，家乡......

    远处山林之中，帅旗高耸随风而动的地方，有一群装备精良的将军亲兵驻扎着。

    在那亲兵围绕的核心所在，一个全身披挂了黄金铠甲的长着鹰钩鼻的男人，正遥望汉江水面上一艘艘黑米粒一般的木排，抬起右手，将一缕被风吹出头盔的白发推回到头盔里，缓缓道，「比我想象中最坏的情形......要好些。」

    在那金甲老人身边站着的只有两人，一个与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穿了一身银甲的中年男人，一个同样银甲却气质阴翳的老人。

    中年男人听到柳飞絮所言不由得皱眉，想了想之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祖父，我柳氏经营鹿头城数百年，就是对上陈敬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为何将那鹿头城拱手让给了离郡？！再者，就算我们要走，也可以去广郡投奔云家，何苦让儿郎们......」他看一眼汉江，似有不忍，「让儿郎们白白折损在这汉江里......」

    柳飞絮没有看他，站在另一边的阴翳老人却冷眼瞧了他一眼。

    「经营数百年，将军也还不过是个将军，在离郡三十万悍卒面前就是个屁，且不说那陈敬之绝非易于之辈，就算打的赢陈敬之，又如何？」柳飞絮语气冷淡的道，「至于说广郡，我原也是存了投奔广郡之心，这才在云百楼攻略柔城之际忍不住出兵威胁陈敬之的宁河后路，可......云百楼竟然败了。」

    「败了也就败了，依仗一支水上强军，有汉江作为勾连，我安陵柳氏仍旧可以献忠诚于他云家，苏一鸣走了以后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重新搭上广郡这条大船，可......」柳飞絮道，「可云百楼竟然拒绝了。」qδ

    柳飞絮冷笑着，干枯的脸皮一下一下的耸动，「我柳飞絮纵横沙场数十载，统领数万精锐悍卒，携三百里安陵土地投靠他，他不要，反倒想着与那洛川小儿谈和？哈哈哈哈哈......真是幼稚的可笑，幼稚的可笑啊......」

    就站在柳飞絮身边的银甲老人闻言也桀桀的笑着，「听说那云百楼长得细皮嫩肉活像个娘们儿，传得是如何如何阴损毒辣，依我看，全都是扯淡！若是我安陵有他广郡一半的人马粮食，都绝不会和那洛家小儿谈半个和字！！」

    柳飞絮哼哼得笑着，眼睛里全是寒光，「除去那个趁乱讨巧的山北郡姬重心以外，离郡的洛川小儿便是这诸侯之战里第一个起兵动手的狠角色，其野心之大，哪里是他一个娘们儿说求和就能求得和的？再者说，他云百楼就算长得再俊俏也毕竟是个带把的，自荐枕席别人也未必看得上不是？」

    银甲老人听得桀桀怪笑。

    另一边的中年男人却犹自愁眉不展，「可是祖父，这西南汉州容不得我们，那西北武州......恐怕也不是善于之地啊，我们就这样带着一支孤军渡河过去，那青郡太守又如何能容得我们......？！」

    柳飞絮闻言脸上的一点点笑意便就消失了，他缓缓扭过头盯着那中年男人，直到中年男人满头冷汗的跪了下去，他才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看那汉江，「我柳家什么样的子孙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一个懦夫，你，现在就滚去汉江边与孩儿们一起......渡江。」

    那中年男人闻言一惊，张大嘴巴抬头看着柳飞絮，惊骇欲绝。

    「怎么？」柳飞絮看都不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你怕了？」

    中年男人一瞬间惊得打了个寒颤，一言不敢发，俯身磕了个头之后起身往山下去了。

    面色阴翳的银甲老人看着中年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我喊几个人跟去照应一下吧？」

    「不必，」柳飞絮也斜眼看了下那中年男人的背影，「若是他命里就该死在汉江之上，我便认了，若是他命不该绝......过了汉江便也算是条汉子了。」

    银甲老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劝说，而是问道，「将军以为，这西南汉州终将是洛家小儿的天下？」

    柳飞絮肃然摇头，「那洛川小儿野心虽大，却不够狠，永昌郡那一战，离郡轻骑已然占了大势，赵无忌大军陈兵寿同，只要他一声令下顷刻间便可攻破益城，可他最终却为了点不值钱的颜面退了兵，硬是将一座内里空空的益城还给了孟家，只凭此一点，他就比那云百楼差得远了，云百楼虽说长得像个娘们儿，可若真将他当成个娘们儿的，没有一个能够善终......」

    银甲老人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否则将咱们的鹿头城交给洛家小儿，我的心......真是不甘！！」

    柳飞絮面色冷硬的也点了点头，他右手握紧腰间刀柄，死死的，不松手，「当初我若早些听了苏一鸣的话，孩儿们也不至于有今日渡江之祸......」

    他将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汉江以北的广袤土地，「昆仑山上天地大会结束之时，大概便是西北武州乱战开启之日，你我于此时登陆青郡......该有一片无所束缚的广阔天地才是，至于说汉州......！」

    他缓缓回头看向南方，离城的方向，「虎踞安陵百余载，我柳飞絮......终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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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冷虎渡江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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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大古惊魂

    西南汉州多山。

    永昌郡以西与离郡相接的狭长山脉名为伏波山脉，那条著名的离郡古道便在伏波山脉北部，而永昌郡以东与安阳郡相接的同样有一条狭长的山脉，名为大古山脉。

    不同于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十万大山相接，大古山脉与南疆大山之间有着一截极开阔的峡谷，虽然那峡谷少有人走，但永昌郡与安阳郡还是于百年前达成协议，在那里修筑了一条连同永昌郡照水城和安阳郡双龙城的官道，意为其中一方遭遇南夷袭击之时，另一方可以最快的速度驰援。

    但事实上，这条官道修筑完成后的百余年间真正被两郡用以驰援的次数寥寥无几，可两郡却不约而同的沿路铺设起小型军镇，随着两边军镇数量的增多，这条官道也事实上将南疆群山与大古山脉割裂了开来。

    因此，大古山脉虽说同样算得上野兽众多也有妖物出没，却始终没有给永昌郡和安阳郡腹地造成太大的麻烦，算是中洲一处相对安稳的内部山脉，尤其是大古山脉北部，甚至一度沦为两郡达官贵人们闲时的猎场。

    大古山脉最北边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大谷，山谷里聚集了大小三个村落，村子沿着河谷，背山面水，蜿蜒出去好几里。

    村子里的百姓多也是种些地的，在山势平缓的坡上开垦梯田，但仅以此养活一家人总是不够，于是家家户户的男人基本也都是猎人。

    多数时候猎人们是组队上山的，少时两三人，多时十数人，沿着蜿蜒山路里被他们世世代代踩踏出来的路子，去那些野兽聚集最多的区域周边狩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片片的大山就是他们的家，漫山的野兽就像被他们有意驱赶圈养在那些地方一般，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可这一日，当三个村子里最大的马家庄里一支二三十人的猎人队伍从山里回来的时候，三个村子便都炸开了锅。

    因为这一趟入山，死了人。

    而且一死就是七个。

    入山的队伍遇到了妖物。

    不止一头妖物。

    所有人都慌了，各村的长者急急忙忙召集村子里剩余的男人们开会，选出几个最精干的分多条路线入了山，冒着巨大的风险将所有还在山里的猎人们全都召回。

    可到了黄昏时候各村盘点人数才发现，不光近日里入了山的猎人还有不少没有回来，便是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在日落前赶回来的报信人都有几个没有回来！

    村子里面立刻就乱成一团。

    有的人家紧闭门户，有的则干脆钻到了避祸挖的地道里不再出来，只有家里失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们不知所措，只能待在家里一遍遍祈祷，让自家的男人可以平安回来。

    马家庄的里正是如今还活着的人里头辈分最大的，叫做老马头，老马头没有躲起来，还组织了村子里的精壮男人们聚在一起，在村庄的四周堆砌起一堆堆的干柴，又在其中放置了易燃的松脂干草，等到做完这一切之后才让众人各自回家，只留下住在村子外围的猎户，嘱咐着今夜不眠等他消息，若是村子最南面的村口火堆燃起，他们便要第一时间以火箭引燃村子外围的火堆，说完才匆匆往村子南面去了。

    老头没有回家，而是持了火把守在村口的小桥边，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河对岸黑漆漆的一片，听着耳畔的河水滚滚，一动不动好像一根石柱子。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忽的感觉手心一热，一惊之下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回头一看，却是自家的小孙子，他立刻大惊失色，飞快的抓住男孩的小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猫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娘亲呢？！」

    小男孩看一眼河对面的黑暗，怯生生道，「娘......娘亲进山寻爹爹去了，让我在家里等，可......可我害怕......」

    「胡闹！！」马老头瞪大眼睛急得直跺脚，一边握着小孙子的手，一边往村子后山的方向望了几眼，「你现在赶紧回家去，回去钻到被窝里，记得一定要关上院子的门，关上房子的门，你爹爹和娘亲很快就会回去，知道吗？！」他看着小男孩渐渐瞪大的眼睛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听见了吗？！快点回去！！」

    「爷......爷爷......！」小男孩一步步往后退，拽得马老头都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怪......怪物......！！！」马老头心中大惊，急忙回头去看，借着手中火把微弱的光，隐隐约约便看见了那个「怪物」！

    就见那一座石头小桥上，一片黑暗之中，正缓缓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硕大头颅，只那头颅便足有房屋大小，似虎非虎，眼大如斗，浑身斑纹，落地无声！

    它就那么安静的瞪着老马头，好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然后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踏来，无论老马头如何挥舞手中的火把都没有丝毫动摇。

    老马头一边挥舞着火把一边后退，浑身颤抖如同筛糠，可另一双手却仍死死握着孙子，将他引到自己干瘦的身躯之后，「回去！回去！小心......仙人持剑斩了你！斩了你！！」

    那巨型妖物没有半点反应，甚至抬起头看了一眼老马头身后黑漆漆静悄悄仿佛没有生气的村庄。

    老马头退到村口木柴堆挤的所在，用手中不住颤抖的火把将那篝火引燃，火焰熊熊燃烧，立刻吸引了巨型妖物的目光。

    然后，四周黑漆漆的房屋里陆续射出火箭，一团团篝火将村子围拢，照得明亮！

    那妖物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停下脚步，稍稍横移似乎要往未燃篝火的村子去，却在下一刻一个跳跃便跃过了所有的火焰将老马头按在地上！！

    「爷爷......！！」

    小男孩被老马头推开几米摔倒在地，一边抬着头瞪着眼，惊慌失措的喊着，一边不住的用腿瞪着地，试图远离这个仿佛饕餮凶兽一般的怪物，却哪里能够远离！

    四下里黑漆漆的房屋中立刻射出箭矢，可根本连那妖物看似柔顺的皮毛都无法射穿，被一层无形的气弹射开来！！

    那妖物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一爪子按得吐血不止奄奄一息的老马头，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渺小的好像蝼蚁般无力挣扎的小男孩，呲了呲牙，举起兽爪！

    在老马头绝望而无力的目光中，闪电般朝着小男孩抓下！！

    然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空中忽的闪过一道惊雷！！

    一个清亮得好像莺啼的女声滚滚而下！！

    「孽畜，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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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谁是凡人

    大古山脉北部，漆黑。

    那一片村落绵延的所在，一堆堆篝火映照的村口石桥边，一头如虎似豹却大得不像样的妖物利爪如刀，朝着不住后退的小男孩抓下的时候！

    小男孩就看到了他此生都不可能忘却的一幕！

    一道闪电般的绿色剑芒从天而降，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直直落在自己面前，成了一道数丈高近丈宽的绿色屏障！！

    在那屏障之中，一柄碧玉一般却有着木质纹理的细小飞剑不断颤鸣，神异若有灵！！

    那妖物落下的利爪已经来不及停下，却仍旧因此缩了缩，没有被绿色的飞剑斩断，利爪掠过绿色屏障，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闻之刺耳！

    绿色飞剑的剑芒斩入大地，一击没有建功，就势便是一撩，顿时土石崩飞，剑芒如同巨型的棍棒一般“拍”向妖物，可那妖物却在先前一惊之下主动向后跳跃，堪堪躲过了飞剑又一击！

    妖物一退再退，两跃便返回石桥另一边，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着那未能建功的绿色飞剑重返天际，落在一个从天上落下的玲珑少女脚下，它身躯拱起，龇牙咧嘴，喉咙里低沉而嘶哑的吼声如同山间呼啸的风。

    可那脚踩飞剑的玲珑少女却没有丝毫的惊惧，她御剑凌空，缓缓下降，最终停在石桥上方数米，与妖物平行对视，“师兄，为我掠阵！”

    与此同时，那妖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原本拱起的身体又自往下压了压，这一次瞪着天际的双目之中竟有了些惊惧的意味，在它目光指向的天空中，一道金色剑芒之上站着一个高大壮硕面容刚毅的男人。

    玲珑少女哪里会去管它如何，脚尖在飞剑之上一点，身子便如同狸猫一般向后空翻一周，落在石桥之上，与此同时双手结印，绿色飞剑的剑芒顿时涨到数丈，只是一闪便已到了那妖物身前！！

    妖物分神之下失去了躲避这一击的机会，身躯一挺双爪向前连挥，竟于一刹那间在身前挥舞出一片火色的虚影，一时间妖气纵横！

    绿色剑芒刺在火色虚影上，一时间竟不能前行，绿色剑芒飞快消散，妖物挥动双爪的速度也在降低，场面看似陷入僵持。

    可就在那绿色剑芒与火色虚影撞上的一刹那，玲珑少女手上印决便就散了，双手往彼此衣袖中一探便夹出两张色泽金黄的符箓，口中念动法咒，双手绿芒暴涨，原本软绵绵的符箓纸张忽的挺直如铁！

    少女见状将那符箓往妖物的方向一挥，脱手而出的符箓立刻一分为三，化作六道丈余长的金芒，在空中交错而过飞入天际，又聚集而来从天而降，好像六柄生出灵性的金色巨矛，贴着那妖物的脊背扎入大地，成为一座金色牢笼，又像是一个金色大手，不断紧缩，将那妖物压得身躯低俯，徒劳挣扎！！

    玲珑少女双手重新掐诀，原本剑芒耗尽几乎露出本体的细小木剑飞回她的头顶，划过一道弧线后重新激射出丈余长的剑芒，而后朝着已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的妖物头颅就是一斩！！

    “叮！”

    一声响彻山谷的脆鸣惊起！

    包裹了细小木剑的绿色剑芒被一道斜里刺来的金芒撞了一撞，轨迹偏移之后，只是擦着那妖物的头颅射入地面！

    玲珑少女抬头看向衣袍鼓荡正从天空中缓缓落下的高大男人惊讶道，“师兄？！”

    高大壮硕的不像是个修炼者的男人冲她摇了摇头，“不过是头四境的妖物，你就用掉了掌门赐给你的两张黄金符箓，若是一剑斩了它还不能出一颗妖丹的话，便亏得很了，”他看向被六道符箓金光捆绑得如同粽子，根本动弹不得的巨大妖物道，“不如就带上它，找机会卖给百兽山那些人，说不定还能换到些有用的物什。”

    “不行，”玲珑少女咬了咬牙伸手一指石桥后明显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老马头，以及正趴在他身上压抑着痛哭的小男孩道，“这孽畜是杀过人的狗东西，怎么能留它性命？！更何况百兽山的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这种孽畜卖给他们将来说不定还得杀更多人，我就是要斩了它！！”

    那高大男人似乎有些不解的看着玲珑少女，又回头看了看先前他并没有太多关注过的一老一少，以及远处房屋巷子里几个藏在黑影里正朝这边打量的猎户，问道，“你想替这些凡人......复仇？”

    玲珑少女看一眼那些想要靠近过来又明显根本不敢的猎户们道，“师兄，你我虽说上山修道，可归根结底也是凡人，与他们一样的凡人，没有多出一条胳膊一条腿来，如今南夷北上，妖物猖獗到敢在大古山脉以北肆虐杀戮，我等怎能还只想着那山上事？”

    她回头看向兀自挣扎哀嚎的妖物恨恨道，“离郡太守曾说犯我人族者虽远必诛，我钟韵没有本事做那种大事，但杀几头吃人的妖物还是能的，像这种入了中三境的妖物放之天下到底也还是有个数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速成的东西，杀一头少一头，也算尽了绵薄之力。”

    高大男人看向玲珑少女的眼神似乎越发诧异，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师妹近些时日与我说起离郡那凡人太守的次数......太多了。”

    玲珑少女一怔，随即昂起下巴道，“本来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嘛，”她又伸手指了指那妖物飞快的转移话题道，“师兄，将它斩了让这村子里的妇女孩童们分食，也许过几年这里会多出几个资质不错的灵根，到时再来这里接引有缘人，也算是对得起那两张黄金符箓了不是？”

    高大男人看着她无奈摇头，“好吧......”

    他单手掐诀，原本已经归鞘的飞剑立刻倒飞而出化作一道金虹，正要越过石桥斩那妖物头颅的时候，忽的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只见那高大男人神情凝重看向河流对面黑漆漆的山林，一柄金色飞剑在他胸前颤鸣不已！

    “怎么了？”玲珑少女一边双手掐诀将自己的飞剑召回，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发现，“是有什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不再开口，因为就在她目光所及的方向，两头明显相较石桥边妖物更大上许多的妖物从山林之中走了出来！

    它们死死盯着石桥上的高大男人和玲珑少女。

    眼神里满是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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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缘分可斩

    大古山脉北部山村，一金一绿两道细微若飞鸟的光芒从山谷之中直直射入半空，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走，只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而在山谷之中石桥之上，一道十丈长的金色剑芒正劈刺挥砍，与两头超级巨大的妖物反复碰撞，御剑之人正是那高大壮硕的男子，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冷漠淡然的模样，脸色微白，满头是汗，一边双手掐诀，一边不住的颤抖。

    而那玲珑少女则蹲着身子，将五张金色符箓按照不同的方位摆放在地，然后以那柄细小木剑为笔在地面石桥之上刻画阵纹，她瞪着眼睛聚精会神的刻画，额头汗水滴到地上都不理会。

    “快......快好了吗？！”高大男人紧咬牙关头也不回的问道。

    玲珑少女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勾连完最后一笔之后将细小飞剑往地上一丢，起身闭目，双手结印口念法咒，随着她的动作，石桥范围内不断的有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聚集到那阵法之上，然后随着她睁开眼睛喊出一个“疾”字，金色符箓再次绽放刺目的金光，然后彼此连接，最终化作一个方圆丈余的金光护罩，将两人护在其中！

    几乎就在那金光护罩成形的一刹那，高大男人双手法决一收，他的飞剑之上剑芒尽碎，倒飞入身后剑鞘之中！

    高大男人一个趔趄，玲珑少女连忙将他扶助，“师兄，你怎么样？！”

    “没事，”高大男人重新站定，只见那两头妖物早已飞扑而来，前爪之上火色妖气如同急雨般落在金光护罩之上，发出嘈杂而连续的恐怖噪音，可任凭它们如何撕扯，金光护罩也没有半点破碎的迹象，“这符箓禁阵可以抵挡它们一会儿，若是附近有其它同门看到你我的求援飞信可以赶来那便最好，如果不能......你我就要趁着它们疲惫之时御剑逃走了。”

    玲珑少女扭头看向在一圈篝火围绕下显得越发漆黑静谧的村庄，再看看那个咬着牙缓缓将老马头往巷子里拖拽的小男孩，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好”字。

    高大男人却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两头妖物的动作，看着它们爪间火色妖气的浓郁程度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恰恰巧又有这么两头火系的妖物......”他看向石桥另一边仍旧被六道金光捆覆着的个头要小上不少的妖物眼睛一亮，“难道......”

    他没有将话说出口，只是看着那两头无法攻入金光法阵的巨大妖物又去到那小妖物身边徒劳的撕扯它身上的金光，然后忽的抬头看天。

    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空之中，忽然自北方亮起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若朝阳未升之时山头的微光，最后竟光明到将天地点亮，让漫天的星光乃至于月亮都因此隐了形！！

    等到金光已经如同太阳一般飞临山谷上空，整个山谷便亮如白昼！

    高大男人大大的松了口气，玲珑少女则欢喜的叫了起来，“爹爹！！”

    只见那金光在空中一顿，然后如同太阳坠落一般降到山谷，随着他的降落，那灼人的光线也渐渐消散，最终露出其中一个身穿浅淡绿衣的中年男子，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御风凌空衣袂飘摇如同仙人，眉眼如月，似笑非笑，双手负后，不动如山，气质如水！

    “风自行，拜见掌门！”高大男人就在那金光护罩之中行了拜礼。

    玲珑少女则低头闭目手掐法决，将先前守护着两人的金光护罩完全解除，然后蹦跳着去到那中年男子身边，双手抱着那人臂膀撒娇道，“爹，您怎么来了这里？”

    中年男子似乎落在石桥之上，实则御空半寸，听闻少女娇嗔也只是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右手，一道云雀一般的绿色光芒便从中飞出，落回到少女怀中，“自然是见了你的飞信才赶过来，你娘亲她们还在后面。”

    他又看了一眼自他出现以后便自匍匐在地不住呜咽的两头巨大妖物，以及那一头被六道金光捆覆的小了一些的妖物，然后看向南方群山道，“五境妖物都已到了这里......”

    玲珑少女闻言“嗯”了一声道，“这大古山脉已经可以算是我中洲内山，如今连山脉北部都有妖物侵入，可见那永昌郡和安阳郡两个太守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离郡太守！”

    中年男子低头看一眼女儿，没有说什么。

    玲珑少女却“哎”了一声诧异道，“你说娘亲她们也在后面，怎么大家都来了安阳？”她歪着头思索片刻道，“咱们宗门距离这里尚远，便是爹爹接到我的飞信赶来也不该如此之快，不对，若是爹在宗门里，这时候大概都还没有收到我的飞信才是......”

    “不必猜了，西南汉州将办‘安南大会’，遍请中洲山上宗门参会，我们应邀赴会，途中恰巧遇到你的飞信罢了，”中年男子冲正走过来的高大男人点一点头，“此次大会规模空前，应当颇有些意思，你们两个便随我一起去吧。”

    玲珑少女高兴的又蹦又跳，高大男人却低头沉声道，“掌门与师尊此前交代的事情，自行......没有办好，还请掌门责罚！”

    一边说着便要再次下拜，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撑起，他抬头去看，就见中年男子仍旧温和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道，“本也只是试试，成与不成自有天意，既然此番已有这‘安南大会’，这件事情便也不打紧了。”

    玲珑少女抬头问道，“您是说这什么‘安南大会’与山下州郡还有关系？”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安南大会’由西南汉州四大郡太守联名举办，与西北武州昆仑山上的‘天地大会’异曲同工，办会时间亦相差不远，其中意思是很明白的，”他扭头看向石桥那一侧三头匍匐颤抖的巨型妖物，“你二人在此间可有额外缘分？”

    高大男人摇了摇头。

    玲珑少女却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不远处的小村庄里已经将老马头的尸身拖到巷子口，却精疲力尽正跪坐在地上呆呆看着她们的小男孩，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小男孩与他面前的尸身，屈指一弹，一个金色的光点飞射入小男孩的眉心，小男孩没有半点反应的机会，一头栽倒在老马头的尸身之上。

    中年男子不再看向那小男孩与村庄，一道金光自体内绽放，将高大男人和玲珑少女纳入其中，继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山谷之中。

    而在石桥的那一边。

    三头凶残妖物的头颅。

    无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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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仙家气象

    兴城位于永昌郡中部地区，是繁荣程度不下于益城，甚至在商贸活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的永昌郡核心大城。

    它北临雅水，拥有三穷郡里唯一一座大型港口，东接安阳郡，有一条连接古城及安城的宽敞商道，南面益城，因此不必担心南夷之祸临头，西合三仓之地，拥有其巨大的农牧产业和市场基础，这一切的条件造就了它在三穷郡里唯一富贵大城的名声。

    可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座军镇，大型军镇。

    因为它北临广郡，与绣城地区隔雅水相望，东临安阳，雅河与大古山脉之间的商路本也可以是战时不可控的运兵线路，如今三仓之地易主，兴城以西的郑仓与通仓两座大城成了离郡的军镇基石，亭关与寿同两座军镇距离兴城更是只有不到两百里，兴城一时间三面被围，成了一座几乎算得上孤悬于外的独城。

    于是大量的商贾富户开始撤离这座大城，他们有的拖家带口携带金银财物去了广郡锦城，有的则往东去了安阳郡首府安城，更多的不得不南下去到益城，直到离郡与永昌以及安阳等郡签订了南疆之盟，这种人财流失的困境势头才稍稍止歇。

    可肉眼可见的萧条，还是大大的打击了这座城市内外所有百姓对这座城的信心，几乎没有人认为这里可以再次繁荣。

    但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兴城的街头上突然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来。

    这些人有的穿了道袍拿着消灾除厄的幡子四处游逛，有的则是背剑持刀好似武人，又或者承骑了巨虎蟒蛇招摇过市，以及俊男仙子一个个冷若冰霜。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何时离去，百姓们只知道他们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只往兴城最中心的那一片不久前被划作禁区的宫殿附近去，进去了就不再出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日天气晴好，夏末正午的太阳烤得地面都有些灼人脚底，哪怕是码头上最能吃苦的汉子也不得不寻了一处树荫躲避，不时的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一擦，汗流不止多少有些狼狈。

    然后，不知道是谁最先指着远空喊了一声！

    等到众人抬头，就看见远处蓝天白云之间似乎出现了一艘如同龙舟一般华丽御空的飞船！！

    那船初时看着只有核桃大小，随着它渐渐飞来，在众人眼中越来越大，等到它从天而降缓缓滑落在雅河之上，激荡起层层大浪，然后又驶入港口，人们才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艘比之兴城港口停靠的最大客船还要大上几分的三层楼船，船首为黄金龙头，船身似玄龟甲壳，船尾有蟒蛟蛇尾，气势惊人！

    一众港口劳力或坐或站，就那样看着船上百余逍遥客般的山上人行走其间，仿佛天宫仙人近在眼前！

    目瞪口呆。

    直到大船靠岸，从那龙舟上走下几十个人来，人们才稍稍惊醒，只以为天人临世。

    敬而远之。

    一行人中为首一人，正是曾于大古山脉北部山谷中化作金光而来，挥手之间斩杀了三头巨大妖物的中年男人，在他身边一个便是那玲珑少女，另一个是容貌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同是一身浅绿长裙，长裙剪裁得体将她身型衬得越发高挑，再加上她脸上一点笑意，淡然如菊。

    三人之后的数十人里男多女少，皆是同样打扮，其中一个高大壮硕的惊人，正是曾与玲珑少女一起在山谷间对抗妖物的男人。

    一行人从船上下来，也不理会这一番降临给周遭百姓带来的震撼，只是径直出了港口往兴城中央的宫殿去，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就那么顶着烈日穿过了半座城，可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清凉，让人舒适轻快的以为不是八月人间。

    等到一行人来到那宫殿外围时，已有许多人在此等候。

    其中以宫廷侍者及护卫居多，为首一人身材肥胖，大肚子将庄严肃穆的黑色礼服高高顶起，正是如今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而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护持着的，也正是当初逼宫孟啸天的组合，高冠长须的书生孟三书，以及神情始终冷淡的杀手易白。

    见到一行人到来，易白嘴唇微微翕动，原本就一脸笑意的孟娇阳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不等来人开口便主动上前几步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听风阁的诸位仙师到了，孟某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被称作听风阁仙师的一行人中为首的中年男人脸上笑意如初，见状也同样如山下江湖人一般抬手一拱，“岂敢岂敢，有劳太守大人相迎。”

    孟娇阳一双眼睛笑得几不可见，单手一引就带着众人往宫殿内走去，只是两句客套话之后便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正尴尬间，跟在他身边的孟三书适时开口道，“听风阁距离兴城可算最远，如今却最先到了，可见贵宗的‘玄武飞舟’确实速度极快，名不虚传。”

    中年男人扭头冲孟三书微微一点，并不多言。

    孟三书也不尴尬，就势便朝跟在中年男人身边的玲珑少女说起了话，好像两人本是旧识，“仙子可知如今的兴城别宫里有一座殿前广场，如今为各地赶来的修炼者聚集，成了一座临时而成的修炼物品大集市，各种宝物琳琅满目，仙子稍后有暇可以与师兄弟们去转转。”

    玲珑少女听得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孟三书又看向中年男人道，“钟掌门还请往宴客殿一趟，我家太守大人已为四大派掌门、掌教备下宴席，以尽地主之谊。”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一行人缓步进入宫殿，才刚到了一处面积不小的广场，中年男人便忽的止步，抬头看向北方天际。

    孟娇阳等人不明所以也只得停下，然后就看到了惊骇一幕！

    只见遥远的北方一颗灼热的火球冉冉升起，像是天空中升起了第二轮太阳！

    那“太阳”划过天际，又像是一颗无比巨大坠落九霄的流星，带着滔天的火焰，将小半边天空云朵映成了火烧云！

    等到那火光冲至众人头顶天空才忽的垂直落下，带着极其沉重的威压，仿佛毁灭大地般的气势，直直砸下！

    惊得孟娇阳一张脸上肥肉不断的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易白的胳膊无法松开！

    与他一样反应的还有四周围拢的宫廷侍者，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甚至跌坐在地高举双手，嘶鸣出声！！

    可就在众人慌乱到了顶点之时，那巨大的火球却好像一个虚幻的梦一般燃烬，露出其中一辆由十六匹巨大飞马牵引的战车！！

    那十六匹飞马一个个两三丈高四五丈长，通体赤红肋下生翅，其后战车似是青铜打造，只有两轮，车体巨大足有二十丈宽，其上驾车修士便有八人，车上站着数十人，全是男性。

    当中一人穿一身金色道袍，道袍之上绘有闪电云纹，高冠如剑，金缕珍珠点缀其上，宛若王冠，眉如利剑，眼似铜铃，长须垂至胸前，双手紧握车栏，不等战车减速降至地面，便朝着听风阁为首的中年男人豪迈大笑道，“还是舒夜道友先到了，苍颜山一别十数载未见，风采依旧！！”

    声似洪钟。

    传遍整座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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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四宗齐聚

    这一日正午，满兴城的人都见证了那一幕流星天降的恐怖气象。

    而在那座名为“暑宫”的别宫小广场上，处于最佳观景之地见证了这一幕的孟娇阳等人则丝毫不觉得畅快。

    胖子擦一擦自己额头满满的冷汗，看一眼易白之后讪讪的松开自己的手，等到隔着老远寒暄的金袍男人和叫做钟舒夜的听风阁掌门寒暄到一段落，才走出几步朝那金袍男人拱手一礼道，“可是金剑门的掌教凌安真人？在下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有礼了。”

    那金袍男人这才斜眼看来，轻哼一声后勉强抬了抬手也如世俗抱拳礼一般拱了一拱道，“正是凌安子，见过太守大人了。”

    孟娇阳气势为之夺，哪里还能计较什么其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如何。

    另一边叫做凌安子的金袍男人缓缓走下战车，面容冷峻，与身后数十个杀意满身的穿着黑色道袍的修炼者一起，带起一股比之沙场之上百战悍卒更加血腥的味道，迫得永昌郡一众宫廷侍者忍不住的后退。

    那凌安子见状更是不屑，直接从孟娇阳等一行人身前走过，来到钟舒夜的身畔，也不管这暑宫哪里是什么宴客厅，直接便伸手一引带着听风阁众人往宫殿深处走，“舒夜道友可知此次‘安南大会’苍颜剑宗的启明真人会否前来？”

    钟舒夜朝孟娇阳点一下头后跟着凌安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听说启星子如今身在安陵，启真子又......所以启明真人此番应当会来，毕竟那位离郡太守......听说颇得他的喜欢。”

    凌安子哼了一声道，“离郡太守？一个不知耍弄了什么手段竟敢蛊惑启明真人的小子罢了，我听云百楼说，就连他都曾被那小子所骗，若真如此，我们都得小心些才是，毕竟在玩弄心机这种事情上，我们这些人恐怕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钟舒夜笑而不语。

    另一边孟娇阳等永昌郡众人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孟娇阳作为永昌郡太守以及这座暑宫之主，陪着笑脸领先众人半步为之领路，姿态上已然是低到了极点。

    只是除了钟舒夜之外，无论是他背后的听风阁众人，或者是凌安子以及他身后的金剑门众人，都不曾将视线停留在这位肥胖太守身上超过一息。

    等到一行人走过两道大门之后，豁然开朗。

    广场开阔，大殿高耸，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则是殿前广场上的集市。

    那里人数众多，琳琅满目。

    有的修炼者身前摆满了各色奇花异草，清香气味隔着百米都能闻到，有的修炼者身边尽是灵动小兽，有头顶上泛着微光的鸟儿，有皮肤上流转光辉的小鹿，也有道士面前摆放一排排的符箓，或者干脆摆上一两件法器。

    更多的修炼者行走其中，服色各异，看着问着，十分热闹。

    走在钟舒夜身边的玲珑少女忍不住一手掩口，抬头看了钟舒夜和另一边的妇人一眼，然后便悄然后退了几步拉着那位高大壮硕的师兄小跑着离开了队伍。

    钟舒夜和凌安子以及其他人则只是扫上一眼，便跟着孟娇阳等往一座偏殿走去。

    可还不等那玲珑少女从第一个修炼者摆满晶石的摊子上挑出一个中意的，便在一片惊呼声中随着众人一起抬头去看，因为东方天际再现异象！

    只见东方天空之上出现一只大鸟，那鸟通体雪白，翼展如云，仿佛游动在海水之中的大鱼，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能滑翔而出极远。

    它就那样飞临兴城上空，盘旋而下，直到落在这一方广场上，众人这才看清那鸟竟是一头体型巨大到难以置信的仙鹤！

    仙鹤落地，其扇动翅膀带起巨大的气流，吹得现场一片混乱，只是一众修炼者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往那边瞧上一眼后，便就各自低头重新整理自家的摊子。

    玲珑少女却往那边看了许久，看着数十身穿雪白衣裙的女子自仙鹤背上跃下，一个个如凌波仙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令人陶醉的美，“师兄，她们该是逍遥谷的仙子吧。”

    高大男人神情冷淡，点了点头，“其中为首的就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曾在苍颜山上见过一面。”

    玲珑少女点一点头，视线不由自主便落在那为首的仙子身上，只见她花容月貌如同少女，青丝雪扣，发带缥缈，只如降临人间的出尘仙子一般，就在她盯着那为首仙子去看时，对方也似有所觉的看了过来，与她有一刹那的对视，而后便转身与凌安子等人寒暄，“听闻这位前辈已经两百余岁，容貌之美一如豆蔻少女，真是令人羡慕......”

    高大男人已经蹲下身子在一个道士的摊子上挑挑拣拣，闻言不解的抬头看了玲珑少女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又自翻捡起面前的东西。

    玲珑少女也只是一说，然后便即忘记了什么豆蔻少女，蹦跳着跑到另一边一名女修炼者的摊子前，在那些珠钗玉器模样的法器间迷失了自己。

    等到她用一张珍贵的黄金符箓换取了一堆耳环项坠一般的微小法器之后，才听得集市上众人说“苍颜剑宗的人来了。”

    她和高大男人回头去看，就见西方天际亮.asxs.点星芒，那星芒不大数量不多，相比较其他三大宗门华丽丽的降临显得过于朴素。

    可就是那二十几道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剑光，却引得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

    因为苍颜剑宗掌教启星子虽说已有数十年不曾下山，可他在西南汉州乃至于天下宗门之间的名声还是太过响亮，如今一场安南大会若是连他都能到场，这西南汉州山上宗门便算是真的聚齐了。

    剑光极快，从天而降落在这一方广场的时候，所有人便看清了为首那人，白眉长须，面无表情，若不是先前御空而行的模样过于出尘，哪怕他仍穿着那一身宽大的道袍，所有人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村口晒太阳的凡人老头。

    老道只是往集市这边扫了一眼，冲众人微一颔首，便在几名宫廷侍者的引领下往宴客殿的方向走去。

    等到老道和其余苍颜剑修走了以后，集市上所有修士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仿佛前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一般。

    玲珑少女则瞪大眼睛看着老道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喃喃道，“这个老爷爷的气，怎么能......”

    “......像大海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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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四大强军

    雅河之上，一艘艘巨大的战船结阵而行，彼此相近又并不相连，十分规矩。

    船队逆水而上，速度很快。

    被所有战船隐隐护持围拢的，是一艘极其硕大的宝船。

    那宝船十分巨大足有五六十丈，其上风帆臌胀，幡旗飘摇，拍杆如林，船弩似松，显然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战斗舰船，而非虚张声势的摆设。

    宝船分三层，最上一层的甲板上并排站了两人，一个浑身雪白正是云百楼，另一个则是大热天里仍要批一身厚厚褐袍的诡异女人。

    “我们一路顺汉江而下，到了雅水交汇之处，而后又逆流而上如今就要到了兴城，虞威停留在丹港的水军都没有半点动作，想来之前一战是真的将他打怕了，”褐袍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缠绕自己的发丝，看着云百楼的侧脸有些羞涩似的轻声喃喃道，“经此一战，那申然之也该知道大势已去了。”

    云百楼摇了摇头，“虞威这个人的想法我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怕是不可能怕的，尤其在战术层面上我们终究还是输了一筹，可他短时间里当不会再次西来，他领船队东归之后既没有直接返回江州，又没有选择雅河之上的柳城，而是退到了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中的丹港，便是明明白白的将汉江、雅河的上游段都让给了我们，看似是大大的退了一步，实则是示敌以弱的伎俩，只等江东郡朝堂之上吵出个所以然来，他便进亦可攻退亦可守，不算很差的选择。”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纯纯粹粹的水上强人，可听说他在丹港驻扎下来以后竟帮着申然之整顿起了陆军，几十天的时间里似乎也颇有了些成效，如此来看，此人日后.......也当是我们很大的麻烦，”他抬起手来将额前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姿态美极，“将他在阴灵里的等级提到必杀，让丹港和江东郡那边的人盯着些，若有机会除掉他，或者只是在江东虞家的掌权者、夺嫡者们耳边吹吹风，都是可以去做的。”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温柔，“等兴城的事情完结，我可以去一趟丹港，若有机会除掉他，我便除掉了他！”

    云百楼再次摇了摇头，“经过前面一战，以那虞威的聪明必然已经从江东郡乃至于江州各郡召集了上三境强者来，甚至不止一个，你贸然潜入丹港说不定反倒自投罗网，如今这个世道与以往不同了，上三境的强者......也是会死的......！”

    褐袍女人乖乖巧巧的嗯了一声。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得南方天际一声鹤鸣，却是一头体型极其巨大的仙鹤自东向西飞了过去。

    “是逍遥谷的人，”褐袍女人眼神一眯，随即似是一惊般避开了视线，“应当是逍遥谷那个多年不曾现身的老妖婆来了！”

    云百楼一笑，“十八，等到了兴城可得管住你这张嘴巴，免得公子我一不小心就被哪位高人给拍死了。”

    “虽说姬天衍召开天地大会硬是要将山上山下融为一体，可零之约定也不会成为一纸空文，上三境强者尤其是有宗门羁绊的，绝不可能敢公然对公子这样左右一方势力的人物动手，”褐袍女人道，“何况凌安真人这一次也是要到的。”

    云百楼看向西面，那里似乎有点点星光自远方来，“我曾听人与我说起，苍颜剑宗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褐袍女人同样看向西面，缓缓的点头。

    云百楼也不以为意，只是随口闲谈一般问道，“你说洛川这一次来兴城，身边跟着的是谁？”

    褐袍女人沉吟片刻后道，“该是银匠。”

    云百楼“嗯”了一声，说出来的却是全不认同的话来，“我觉得就只是那影子。”

    褐袍女人诧异看来，云百楼回望向她，抬手指了指南面。

    褐袍女人皱眉道，“公子是说洛川仍旧担心南夷？不是说他才刚在南面打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胜仗，甚至一路打到了万虫谷的本宗？难道是担心万虫谷报复？！”

    “不知道，”云百楼道，“从离郡南疆传回来的消息尽是些碎片化的东西，这一战究竟如何恐怕只有他和陆东风等有限的几个人可窥全貌，我只是隐约觉得这一战背后应该还有些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我们不得而知罢了，至于说他让锦儿给我写的信......”他忽然笑容灿烂，“只能说这个洛川弟弟有些时候随性而为的样子，是有些可爱的。”

    褐袍女人看一看远方，又看一看云百楼，问道，“如果此番随那洛川而来的只有影子一个的话......”她看着他的侧脸小心问，“不然我试着给他......下点东西......？”

    她见云百楼不说话，连忙补充道，“总是有些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东西的，哪怕只是吓唬吓唬？”

    云百楼哈哈的笑着，“难不成给他下点泻药么？哈哈哈。”

    褐袍女人也跟着笑，“泻药便罢了，这种东西我倒不多。”

    云百楼似乎心情大好，看得船上一些远远望来的士卒都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引得褐袍女人脸色骤变。

    “好了，不必为难他们，”云百楼笑着摆了摆手，“此次兴城大会非同寻常，不乏高人，很多事情能光明正大的做就必须要光明正大的做，些许瑕疵都有可能坏了我的图谋，无论洛川还是晏思语，都有等着他们的故事在那里，切不可心急。”

    褐袍女人又柔柔的“嗯”了一声。

    “那个肥肥糯糯的孟娇阳不是已经到了兴城吗？这一次他带了谁在身边？”云百楼问道。

    “易白，”褐袍女人道。

    “哦，”云百楼若有所思。

    褐袍女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他还将那一万撼山军带来了兴城。”

    云百楼嗤笑一声道，“还真是个怕死的货，难不成他怕洛川趁机夺了他的兴城？！”

    他扭头看向兴城越来越近的港口，视线在那艘高大华丽的玄武飞舟上一扫而过，“晏思语也该要到了吧。”

    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指尖，随即飞快展开成为一张信笺，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后递给云百楼，“安阳郡两万大军聚集古城，晏思语亲率七千武卒已至兴城外。”

    云百楼看都不看那纸条，只是随手接过将它丢到天上，“广郡水师，安阳武卒，永昌撼山......离郡轻骑......到齐了好，到齐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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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还在人间

    如今的离郡与永昌郡在三仓之地与永昌中部之间，其实是没有明确的分界线的。

    自两郡大战之后，离郡的斥候时常会出现在兴城之下，永昌郡的斥候也偶尔会去到亭关或者寿同附近，因此斥候之间的小股摩擦始终不断，直到南疆之盟的缔结，双方才各自约束斥候于对方城池百里之外，隐约便也形成了一道彼此默认的分界线。

    可这一日正午，钢铁洪流一般的离郡轻骑却施施然越过了那道分界线，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永昌郡的地界。

    离郡轻骑的行进速度很慢，因为队伍之中还有两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洛川却不在其中，而是和通仓城守将陈少雄骑马并行于队伍最前方。

    “兄长且回吧，总不能真的将我送入兴城，”洛川有些无奈的看向陈少雄道，“通仓城难道不要了？”

    陈少雄看一看远处已经在望的兴城城墙，想了想后沉声道，“末将就在亭关，太守大人但有所召，末将必踏破兴城而来！”

    洛川暗自苦笑，心想如今这座兴城大概没有那么好踏破，但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李牧所部如今该是到了郑仓，甘原韩丰和上原赵贵也各自增兵三仓之地，如今这座兴城里不缺瑟瑟发抖的太守，但却绝不是我洛川，好了好了，且回去吧。”

    陈少雄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抬头看天，就见十数道剑芒自头顶上空飞过，搅得蓝天云彩都随之拉出一道不规则的直线来，“苍颜剑宗那位掌教真人可会到此？”

    洛川点了点头，“该是要到的。”

    陈少雄低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如今的离郡没有了谁都可以，独独不能少了你，”说完也不等洛川回应，一拉缰绳往来路飞奔而去，一人一骑，如同游侠。

    洛川回头看着陈少雄远去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扭回头来，看着远处的兴城，原本一路北上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

    就骑马跟在他身后的长须老道牛德信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陈少雄，冲着洛川的背影道，“太守大人，我观察了很久，这个大个子的修道天赋，啧啧，很不错啊，还不如将他召回离城在那棵树下好好修炼些年，说不定就又是一个上三境强者。”

    方脸道士常五溪闻言拉了长须老道一把小声道，“牛师兄，怎可妄议离郡事务。”

    牛德信嘻嘻哈哈的应着，没个正形。

    洛川也不以为意，控制马匹向后，挤到一众望川剑修中间道，“像他们这样在战场上杀出来的六境强者，也该在战场上杀到上三境，人族军队之中就有这样的例子，像那位金城郡太守，不就是硬生生在战场上杀出来的一身强绝修为？”

    牛德信撇了撇嘴道，“那位金城郡太守嘛，强则强矣，但要说修炼成就，和另一位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不少，”他斜着脸昂着下巴，吊足了洛川胃口之后才笑呵呵的道，“可听说过西北灵郡有个女武神？！”

    洛川略一沉思问道，“牛道长是说前一朝那位女将军夏遣狮？”

    长须老道抚须颔首，微笑道，“这位女将军解甲归田已有数十年，难得你这样的后辈还能记得，”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位女武神从军后期曾三上望川问道，此前也曾走访天下各大宗门，与各大派高手切磋较技，师尊曾说她上山修道下山戍边，是位不可小瞧了的女中英雄，能得师尊如此评价，那位金城郡太守是万万不能的。”

    洛川看向远处的兴城，“山上山下，就真的有那么大区别？”

    秦万松点一点头，“在我看来山上山下最大的不同，便是所求不同，山上人求避世清净，求大道长生，这些东西难向外求，只能自证，山下人则不同，七情六欲各有所求，所求者尽皆在外，是以争斗不休永无终止。”

    另一边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道宋归云听得频频颔首，“志不同则道不合，是以山上山下九百载未有交集，虽说如今乱世，可让山上人长期入世......多数还是不情愿的。”

    洛川扭头看向宋归云又问，“若是如此说，望川剑宗不就是天下最大的山上宗门，为何诸位前辈乱世下山，应劫赴死，却别无话说？”一众望川剑修沉默了。

    好一会儿，那个满身杀伐气息的魁梧道士萧斩才开口道，“大概因为望川，本该如此。”

    洛川肃然摇头，“我从不觉得这世界上的担子是少数义士们天生就该承担的，不是他们强，他们自愿，他们就活该去赴死，而让剩下的人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等待天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要塌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给我站起来摆出赴死的架势，哪怕是虚张声势摇旗呐喊，如此，方有一线生机，”他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兴城缓缓道，“这就是我非要来一趟兴城的原因，世道如此，总有些人愿意与我们同行，那便可以生死相依，有些人不愿意，有其它去处也无妨，可若是有些人还想着别人挡在身前自己就可以安享太平，沾沾自喜甚至幸灾乐祸，那我就要清清楚楚的让他们知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长须老道微微皱眉道，“可若有些宗门无论如何就是不愿......我们能如何强求？总不能拿绳子硬绑了来，都是些斩断了尘缘的修炼者，无牵无挂，说得难听些，有些山上人是号称万般灭尽都与己无关的......”

    “无牵无挂？哪怕是个散修也不可能真的做到无牵无挂，既是修的长生之道，他自家的性命就是最大的牵挂，”洛川一脸市井模样，“更何况那些开宗立派的，不得求个道统绵延？再说名声，就算他们自己不求名传千古吧，总也不希望遗臭万年，真要把我惹火了，我让文人史官将他们家门派写得龌龊无耻荡乱无德，再找人抄上千万本散布到中洲各郡读书人家，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山上心平气和的修什么大道！”

    一众望川剑修听得面面相觑又无言以对，想着若真是如此，怕是整个山上世界的脸面都要连带着丢尽，继而又想到洛川那一句“道统绵延”，不由得更是心凉，若是有朝一日山下人都将山上修士当成道貌岸然之辈，不就是真的硬生生斩断了山上宗门的道统绵延？！

    洛川看着远处兴城喃喃道，“便是修道百年，既然还在人间，人，不就还是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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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离郡轻骑抵达兴城外五里的时候，兴城内外的永昌郡军队都没有一支相迎，城上城下就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人敢轻易靠近这支军队。

    等到轻骑选择了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地方扎营，一路上总是待在马车里的千雪、思齐、花语和年轻女道四女也下了车骑上马，和洛川一起，与一众望川剑修以及一支两百余人的精锐骑兵一起继续向兴城前行，直至城外一里，才有一支十数人的金甲护卫迎了上来。

    金甲护卫速度很慢，等到靠近这一小支离郡轻骑近前数丈才率先勒住缰绳，其中为首一人轻敲护铠，面甲下发出脆脆的女声，“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之女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孟婉儿？”洛川没有让战马止步的意思，于是整支队伍便继续向前，迫得那孟婉儿身后十数名金甲护卫忍不住的后退，唯有孟婉儿一人死握缰绳，极力控制着胯下不住拧身摆头的良马，没有后退一步！

    洛川一直控制战马缓缓行至孟婉儿身前一丈，到了战马头颅相抵的位置，才一勒缰绳让其停下，“我在中京城时，曾听人说起过一个擅长写诗的孟婉儿，只是不知道竟是永昌郡太守的女儿。”

    那孟婉儿没有掀开面甲，也没有挪动战马，就那样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这天下间太守大人不知道的小事想必还有很多。”

    “还真的是你，”洛川看一眼孟婉儿身后十数个即便戴着面甲都不敢直面自己的金甲护卫，脸上笑容渐去，“我知道广郡和安阳郡的太守今日大概也会抵达兴城，孟娇阳既然让你来这里迎我，那他本人又去迎了谁家？”

    孟婉儿仍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声音里也多了三分冷意，“父亲此时仍在暑宫，作为地主，应当还在接待四大宗门的仙师。”

    “那去云家和晏家那边去迎的是你其他姐妹？”洛川依旧不依不饶。

    孟婉儿依旧回答，“去迎广郡和安阳郡两位太守的，是婉儿的两位兄长。”

    洛川嗤笑一声看向孟婉儿同样冷声道，“孟啸天如今......可还安好？！”

    孟婉儿一滞，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双眼再不能像先前一般平静，握着缰绳的娇嫩双手上竟现青筋，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仍是淡漠道，“家祖父一切安好，有劳太守大人挂念！”

    “知道我挂念着他就好，”洛川一甩马鞭从孟婉儿身边走过，带着两百余骑直直往前走，一众金甲护卫只得分散开来落在道路两旁的农田里，给他让路，“如果是孟娇阳身边那个书生一定不会选你来迎我，所以最终你能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你硬求来的，而孟娇阳能够同意让你来......”

    他回头去看，那孟婉儿果然也在回头看他，不由笑道，“大概是梦想着我万一能对你有些兴趣吧......”

    “你......！”孟婉儿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最终没有将剩余的话说出口，她费力的调转马头，拨开身边众骑驱马赶到洛川身边时已经稍稍平复了心情，她驾驭良马挤到洛川身畔，思齐见状便给她让了让，她又稍稍落后了洛川一个马头，尽量平静的道，“父亲已在暑宫宴客殿备下酒席，为雅水之盟诸位太守大人接风洗尘。”

    洛川全不回应，只是回头看着她，仍旧说着先前的话题，“我在中京城听人说起你时，都说是个会写诗的美人，怎么如今相见，都不愿掀开面甲以真面目示人？”

    孟婉儿淡淡道，“婉儿相貌奇丑，自小便少见外人，所谓美人一事只是谣传罢了。”

    洛川哈哈大笑，“婉儿啊婉儿，你若如此，写出来的便也只是些风花雪月春去秋来罢了，我听人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大概遇到了我，你才真的有可能写出传颂千古的佳句来吧！”

    孟婉儿怔怔的看着眼前气象雄伟的年轻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而洛(本章未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川恰恰就在此时回头，给了她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或者，此番到了兴城，我便如了孟娇阳的愿，真的将你要了来，如何？！”

    孟婉儿猛然一惊，脱口而出，“你敢？！”一言既出，便知不好，一时间也不再去看洛川的眼睛，“太守大人少年俊杰天下共知，孟婉儿才浅命薄，实在不是良配。”

    一旁的思齐和花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洛川则摇了摇头，“生在太守人家，还想着什么良配，说出去只叫人笑掉大牙。”他开始不再回头，只是忽的策马向前，身后四女与望川剑修以及两百轻骑如影随形，裹挟着一个孟婉儿不得不随了他。

    驰马入兴城。

    一路奔行，进入城池洛川亦不减速，一时间战马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一下下敲击在全城百姓的心底，只对那一支骑兵的名字畏惧到了骨子里。

    直到来到那一处宫殿起伏的所在，洛川一抬手臂，两百余骑才缓缓停止，他就那样坐在马背上看着正中宫门最上方竖向匾额上“暑宫”两个大字，道了一声“好字。”

    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孟婉儿抬头去看，只觉得自己此前来过多次却不曾细看的那两个字似乎确实非凡，正想着些事情的时候，洛川已经再次策马入了宫门，身周两百余骑又一次裹挟着她往前，让她恼恨已极，却不敢奈何。

    一路纵马，无人敢拦，入了内里宫廷，大殿前广场上的修炼者集市才再次让洛川止步。

    而显然，他们这群敢在兴城宫殿之中纵马狂奔的骑兵也同样惊到了集市上的修炼者们，一时间所有人都禁了声，齐齐看来。

    每个修炼者的心中都很明白，眼前嚣张到了极点的两百余骑必是西南汉州那支最著名的离郡轻骑，而为首被一众望川剑修围拢的年轻人，则必是那个同样著名的年轻人，离郡太守，洛川！

    然后，他们就见那个率先开启诸侯之战，屡次大败南夷，又曾喊出了那句话，如今在人族中洲声名鹊起的年轻太守洒然一笑，冲着集市的方向如同江湖人一样抱拳，运气朗声道，“修仙界的诸位前辈，晚辈洛川，有礼了！！”

    一众大小宗门弟子及散修们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纷纷起身乱七八糟的回了礼。

    洛川也不在意，在十几个永昌郡的宫廷侍者小跑着过来带路后，便一拨马头往宴客殿的方向去，千雪四女及秦万松等十数名相熟的望川剑修随行，其他人则与两百精骑在洛长恭的率领下止步于广场一侧，不动如山。

    可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一步数丈蹦跳而来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她笑靥如画，昂着头看向洛川，“喂，你可还记得我......？”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何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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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兴城，暑宫。

    大殿前的广场集市人数众多，热闹非凡。

    洛川的马头前，一个玲珑少女正仰着头笑嘻嘻的看着他，“是你。”

    “是我，”玲珑少女顿时笑得越发开心，“后来我才知道你就是山下挺有名的那个离郡太守，离开离城之前我有去找过那个武州的小姑娘，她已经在一善堂住下，她叔叔的身子骨也日渐转好，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替老掌柜做事情，忙忙碌碌的，却反倒吃得胖了些，笑起来可可爱爱的。”

    她根本不管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和反应，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根拴了金豆的手环朝着洛川举起，“那个老掌柜是个好人，还把它还给我，我本来不想要，但他说你已经给过他钱了，我就拿了回来，现在把它给你。”

    玲珑少女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快也有些乱，但洛川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弯腰从她手中拿过那个手环仔细看，就见那金豆之上密密麻麻的纹理刻画的极其精细，仿佛是什么装饰性的图案，又好像是某种繁复的阵纹，他看向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手环道，“所以你认为这是谢礼，还是补偿？”

    玲珑少女想了想，灿然一笑道，“既不是谢礼也不是补偿，就是个礼物吧。”

    洛川嗯了一声，然后将那手环戴在左手上晃了晃，笑道，“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玲珑少女大大的点了一下头道，“是！”

    洛川看她还没有让开的意思，便又道，“等晚些时候如果有空，我再找你叙旧，可好？”

    玲珑少女又点了一下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高大男人上前将她拉到一旁，只好冲着洛川摆手，“我叫钟韵，你要记得。”

    洛川点一点头，与众人一同前行的同时，目光已随着秦万松等人一同转向了宫殿入口的方向，在那里，一队百余人的护卫军围绕着一大一小两辆奢华马车。

    前面的一辆十分巨大，没有顶棚，由四匹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金木玄幔，赤色车轮，车厢四壁皆是阵纹，每一面阵纹的中央都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妖丹，高调奢华到了极点，软塌香车之上，四位美人环肥燕瘦，贴身靠坐一人，那人华服玉冠，体态肥硕，须发稀薄，眼袋低垂，头胸相接，没有脖颈，一身肥肉层层叠叠，颇为壮观。

    后面的一辆则十分平凡，只是相较于普通马车来说稍稍宽大些，其上一个车夫，赫然便是云百楼身边那个喜欢穿着厚重褐袍的神秘女人。

    洛川微微皱眉间，身边千雪已经稍稍侧头压低声音对他说道，“第二辆车上之人应该就是云百楼，我在柔城时曾远远看见过那驾车女子，正是他身边形影不离之人，实力极强，高深莫测。”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间出现在洛川身边，“是云百楼身边的人，阴灵之中最神秘危险的一个，擅长用毒！”

    “哦？”洛川闻言便盯着那个为云百楼驾车的女子看了几眼，却见对方似有所觉般回望，眉头微挑，嘴角泛起诡异的弧度，不由觉得心中一寒，好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挪开视线去看那肉山，“那这个就该是广郡太守云三山了，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广郡太守云三山据说已经有些年没有正经处理过事务了，常年处于府宫之中享乐，每月一次的朝会也往往不来，以至于锦城朝官都几乎要忘了他的模样，”一旁殷花语凑过来低声道，“所以前些时日据说云三山遇刺身亡，广郡公示说只是死了个替身，民间却说什么的都有，至于如今明面上的广郡太守到底是真是假，实在是桩悬案了。”

    “我看十有八九是假的，”思齐远远看着那肉山撇了撇嘴，“但也似乎无所谓了。”

    “确实，倒也无所谓了，”洛川哈哈一笑夹了夹马腹，就加快些速度率先往宴客殿的方向去了，丝毫没有要等(本章未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身后广郡众人的意思。

    等到离郡一行纵马而去入了宴客殿的宫廷院落，广郡一行才来到这一处集市广场，巨型马车上的肉山哈哈笑着张嘴接住身边美人递过来的小朱果，伸手往离郡众人消失的方向指了指，大声问马车边弯腰随行的永昌郡宫廷侍者，“那些人里可有离郡太守小儿洛川？！”

    宫廷侍者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离郡太守确实才刚过去。”

    “哼，”肉山怒哼一声道，“便是他父亲洛天恩到了，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无礼，若是细算血脉亲情，他还得叫我一声伯父！！”

    那宫廷侍者哪里敢接这种话题，只得唯唯诺诺低头下去。

    肉山扭头看向广场一边不动如山的离郡轻骑，视线又从那一群望川剑修身上扫过，眉头飞快的跳了跳，又自哼了一声后才终于看向那一片熙熙攘攘的修炼者集市，只是目光挪移之间，尽在那些衣衫轻薄的仙子们身上徘徊，眼神中赤裸裸的意味不言而明，“这安南大会......大概确是能安几分的......”

    身边四个美人闻言飞快对视，随即又恢复自然。

    肉山右手一伸将一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美人揽到怀里，一边直勾勾的盯着远处行走于集市之间的山上仙子，一边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在怀中美人身上舞动其手，口中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这些修道仙子们懂不懂得怜悯世人，一颗道心......如何啊......”

    车架缓缓前行，肉山忽的眼前一亮，盯着不远处一个高大男人身边的玲珑少女，手上猛一用力，疼得怀中美人忍不住轻哼出声却一动不敢动，“这位仙子......是谁......？！”

    永昌郡的宫廷侍者抬头去看，飞快摇头。

    肉山微微皱眉，随即竟直接冲着那玲珑少女出声问道，“喂，这位仙子，请问芳名？！！”

    正在往集市方向走的玲珑少女闻言回头，只看了那阵仗一眼便不再理会。

    肉山那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微微一瞪，正要说些什么，耳中就响起一个自身后传来的声音，他伸出的手指停留在半空，口中却没有再多说出一个字，他缓缓收回手来，停在怀里美人的大腿上狠狠一捏，捏的那美人脸色惨白，这一次却连哼都不敢哼出声来。

    肉山也不回头，拍了拍怀中美人的屁股让她滚下车架去，又勾了勾手指让一个颇为丰满的美人躺到怀中，这才重又眉飞色舞起来。

    笑声传遍整个广场。

    肆意张扬......

    第三百四十七章 垂涎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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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毫不客气

    暑宫宴客殿，面积巨大。

    原本高台之上独属于太守的黄金主座被临时撤去，只在其下巨大的殿堂内围拢当中的空白地带安放了八方桌案，桌案大而厚重，皆以金丝楠木制成，其上摆放宫廷菜肴果珍奇蔬，看之则喜。

    桌案之后是成排的座椅，座椅前未设案几，实在是这一番阵仗已经就要占满了整个大殿，若是坐满了人，就会显得拥挤。

    等到洛川一行在永昌郡宫廷侍者们的指引下来到宴客殿的时候，背对宴客殿大门坐南面北的四方桌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自西向东分别是位于离郡的苍颜剑宗，位于广郡的金剑门，位于河内郡南部三城的听风阁和位于安阳郡内的逍遥谷。

    听到身后动静，四大宗门座椅上的门内弟子们纷纷回头，只有位置靠前年纪大些的宗内前辈以及桌案后面的四位宗门掌教、掌门稳如泰山。

    苍颜剑宗老掌教闭目打坐，如同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金剑门金袍掌教双手置于膝盖，身体前倾盯着宴客殿上首一块匾额自顾自的瞧着。

    听风阁身穿浅绿衣衫的中年掌门举杯饮茶，悠然得好像只是在自家宗门宴客会友。

    逍遥谷掌门仙子双手交叉于腿上，视线低垂，一只似兔却没有长耳，似猫却没有长尾的雪白异兽俯卧于其怀中，好奇张望，全不害怕人多。

    坐北朝南的四方桌椅之上，则只有最靠东方与逍遥谷一方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人，那个看到离郡一行到来后已经从桌案后面站起身来满脸笑容的中年胖子，正是永昌郡太守，暑宫之主孟娇阳！

    “原来是离郡太守到了！原本想着离郡太守距离兴城路途最远，不料反倒最先到了，可见太守大人作为此次安南大会主创者，对大会是何等的重视，”中年胖子孟娇阳一边大声的称赞着，一边朝洛川的方向抬手一引，引向了正北方的两处桌案，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宫廷侍者道，“还不快去恭请离郡太守入座！”

    一排十数名宫廷侍者飞快的小跑到洛川面前齐刷刷跪下，一边膝行，一边往北面的案桌方向引导，“恭请离郡太守大人入座。”

    “都起来吧，”洛川有些见不得如此场面，一挥袖让一众膝行的宫廷侍者起身，可这十数人哪里敢真的起身，于是便看向那中年胖子道，“孟太守，让你的人起身吧，当此人族盛事，不该让他们这样。”

    “离郡太守说得有理，”孟娇阳笑着应和，然后挥挥手硬声道，“没听到太守大人的话吗？快快起身到一边去，不要挡了太守大人的路！”

    一众宫廷侍者又连忙起身躲到一旁去。

    洛川这才带着身后一群人大步入殿，也没有如孟娇阳所指引的一般去正北方的座位坐下，而是直接走到偏西方的一个，挨着苍颜剑宗就坐下了。

    千雪和影子坐在他身后距离最近的位置，思齐和花语侍立于他身侧，年轻女道则返回了苍颜剑宗的位置，在老掌教身后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洛川一番行动自然瞒不过苍颜老掌教的感知，等到他坐下，老掌教终于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冲他微微颔首，洛川则正襟危坐回了一礼。

    等到苍颜掌教再次闭目打坐，洛川才看向其余三大宗门的掌教，然后笑着双手为礼道，“听风阁、逍遥谷和金剑门的各位前辈，晚辈洛川有礼了！”

    听风阁的中年掌门钟舒夜微笑颔首回了一个道礼，“离郡太守年轻有为，见面更胜闻名。”

    逍遥谷的掌门仙子婉青丝微微抬头，一双美目在洛川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颔首道，“见过离郡太守了。”

    金剑门的金袍掌门凌安子则不发一言，只是斜眼瞧了瞧那洛川，等到另外两人语罢才缓缓道，“本座曾与你父亲洛天恩有过一面之缘，原本单看面相还觉得他不缺寿数，不料却是英年早夭了，听闻此事本座原想往离城一趟去看看，想想又作罢，如今见你，也算有他三分气度。”

    洛川不再看他，只是安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手捡起一个七彩琉璃杯盏瞧了瞧，道，“既然只是一面之缘，那就不必再提了。”

    金袍掌门凌安子闻言姿态没有半点转变，冷哼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得身后殿门处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便就作罢，只是斜看向洛川的眼神，愈冷。

    逍遥谷掌门仙子婉青丝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眼金袍掌门，抬手轻抚怀中宠物光洁的皮毛，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风阁的中年掌门钟舒夜则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先前两人的对话一般，自顾自的悠然饮茶。

    很快，脚步的主人便已来到宴客厅附近，人尚未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入众人耳中，“......说得什么混账话！我云三山虽说没有见过凌安真人以外的其它三位掌教、掌门，可我虔诚向道的心难道少了？此番能够亲眼见到这些山上仙长，在我看来才是安南大会最大的意义！”

    在一众永昌宫廷侍者们连成串的唯唯诺诺声中，一个华服肉山摇晃着身体跨入宴客殿，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美人和褐袍女人，再往后，一众打扮统一的黑衣人沉默的跟随。

    肉山也不在意四下里向他看来的眼神，随意的朝着另一个胖子招了招手道，“骄阳老弟，有些年不见了，你倒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孟娇阳一双眼睛笑成了缝，忙不迭的陪笑道，“云太守您倒是变了些，越发的精神焕发，叫人羡慕啊！”

    云三山哈哈大笑着径直从离郡一方身后绕过，扭动着肥硕的身子一屁股坐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桌案后面，“骄阳老弟说话还是那么令人欢喜，但既然来了兴城，你便是地主，不必与我客气，”他环顾四周道，“就差安阳郡的晏思语了？”

    孟娇阳缓缓坐下，一双眼睛却悄悄从肉山身后第一排孤零零坐着的美人身上扫过，“是啊，应当快到了。”

    云三山哼了一声用手在身前案桌之上拍了拍，“让我云三山等等倒也无妨，让四位掌教、掌门在此等候，这晏思语的架子也着实有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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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太守齐聚

    暑宫，宴客殿内，云三山一声呵斥，顿时四下无声。

    在大鼎王朝，一郡太守便是一方诸侯，掌管一地万民，一言可决生死，那是权力滔天四个字绝对无法形容的尊贵，这种当众训斥一郡太守的行为，怕是遍数大鼎王朝也没有多少人敢做，哪怕在场四大宗门皆是山上仙家，向来不理俗世显得超然物外，这种不合规矩又绝无好处的事情山上人也是没人会做的。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见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各个无言，其后一众宗门弟子却多有面面相觑的，便有些为难，他侧头看了看身后坐着的中年书生，看到后者微微摇头后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坐。

    一众人就这样安静的等了不多时，宴客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等到门外众人走入众人视线，才看到那是一群蓝衣人，为首一个男人面白有须，相貌中正，蓝衣金缕，胸前一个金色虎头仿佛怒吼，衬得他一张带了笑意的脸孔越发柔和，等他跨入门槛，见场内众人多在看他，便大大方方的冲着众人拱手为礼道，“对不住，各位，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搁了时间。”

    一边说着，一边就迈步进来，看到东方位置上的逍遥谷旁边已经坐了永昌郡的人，脸上笑容微微一滞，随即便自然而然的绕过这两方人，往仅剩的一方桌案后坐下。

    不等晏思语身后的一众蓝衣人坐稳当，就在他身边桌案后坐着的云三山再次开口，“晏太守，除了作为地主的永昌郡孟太守以外，咱们三个郡加上四大宗门的诸位仙师全都算上，也属你家安城距离兴城最近，你说遇到些事情，莫不是古城范围内遇到了敢阻你安阳武卒的山贼么？”

    晏思语微微偏头，微笑着，却不看向云三山，十分平静的应了一声，淡淡道，“我安阳郡境内历来平安，哪里来的什么山贼，不过是大古山脉里些许胆大包天的妖物，已经被我武卒荡平。”

    “哦？”云三山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听说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第三道防线已然稳固，怎得大古山脉里又能有了许多妖物？”

    晏思语面色不变道，“云太守居于中洲内地不与四夷相接，也从未与四夷交战过，不知道四夷的麻烦也是自然，如今的南疆防线之上，南夷大举压境，妖族、妖物以及兽潮聚集之规模可谓空前绝后，有些许无知妖物敢趁乱潜入大古山脉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晏太守说的是，咱们广郡确实身处中洲腹地不与四夷相接，可......”云三山哈哈大笑着伸手指了指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洛川对晏思语道，“可这西南汉州不就有一个与两夷接壤，边境线之长放眼整个中洲也只有西北武州灵郡可以媲美的大郡在这里吗？我倒确实没有听说苍颜山脉或者伏波山脉如今频频出现妖物的事情。”

    晏思语默然不语。

    孟娇阳看一看云三山又看一看晏思语，低着头也不吭声。

    原本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听着的洛川闻言将手中把玩的杯盏放下淡淡道，“云太守日理万机没听说也是正常，如今的南疆防线，各个边郡的压力确实不小，”他也不理会一句话说出来在场众人的反应，而是看向孟娇阳道，“孟太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给大家说说此次安南大会的议程吧。”

    孟娇阳飞快的扫视在场众人的表情后道，“洛太守提醒的是，”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书生，“孟三书，你来与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说说。”

    书生闻言起身对着在场众人行礼，然后扶了扶头顶高冠，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轴打开，朗声道，“本次安南大会共计九日，分别为斋戒三日，祭天三日以及论道三日，其中论道又分中三境与上三境两层，中三境为三场，各取护官四人，上三境只一场，取道官乃至于郡师若干......”

    他在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道，“此次参会宗门包括我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苍颜剑宗、金剑门、听风阁与逍遥谷，此外还有离郡游仙门、永昌郡百兽山以及......东北常州苍山郡碧霞宫！”

    前面一众宗门在场众人已有所耳闻亦有所准备，只是当书生说到东北常州苍山郡碧霞宫时，人们才多有惊讶。

    苍颜剑宗老掌教没有睁眼，金剑门金袍掌教视线低垂，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将茶杯放回桌上，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微微抬头，将在场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不等书生继续说下去，广郡太守云三山便打断了他的话语问道，“苍山郡碧霞宫？可有谁听过这家宗门？”

    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无人言语，他们身后的门内弟子便也没人开口。

    孟娇阳回头看向书生，书生冲他摇头。

    晏思语同样回头看了看身后，与其中几人交换视线后扭回头来，一言不发。

    洛川没有回头，心里想着些事情，也没有说话。

    云三山一问冷场也不尴尬，扫视全场，嘿嘿笑了几声后也不做声了。

    书生见状继续道，“除去以上宗门之外，还有来自天下五州的山上门派十数家，散修近千人，此次大会规模，将为西南汉州近两百年来之最，可谓盛事！此外，四郡太守提议我等八方每三日一会，探讨大会得失，以保大会顺利进行。”

    一席话说完之后场面再次冷了下来，书生看一看四周，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一会儿寂静之后，仍旧是广郡太守云三山率先开口，问孟娇阳道，“骄阳老弟，我听说西北武州相约于昆仑之巅的天地大会已于数天前召开，你可知道我们这安南大会的规模相比那天地大会如何？”

    孟娇阳赔笑道，“骄阳不知，但想来规模应当还在我等之上。”

    云三山摇晃了一下脑袋道，“有那白仙坐镇，规模自然是要大上不少，但我西南汉州一场安南大会到底还是稳住了山上山下浮动的人心，我听说东南江州也将在近日举办一场‘四海大会’，”他嗤笑一声道，“现学现卖，倒也算是乖巧，只是那东北武州就有些倒霉，听说那几个太守为了在哪里召开大会吵得不可开交，一时间竟办不起来，也难怪那碧霞宫要来我西南汉州，哈哈哈。”

    孟娇阳跟着笑，然后问道，“如此说来倒确是可笑，云太守可知那东北武州四大宗门此番可有远赴其它州郡参加大会的？”

    云三山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始终坐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的云百楼却忽的开口，笑意盈盈道，“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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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大妖肆虐

    暑宫，宴客殿。

    云百楼的话一出口，不光是四大郡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金剑门的金袍掌教、听风阁的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的掌门婉青丝都齐齐看了过来。

    云百楼微微一笑，起身冲着四大宗门的方向行了一礼，洒然道，“近来天下颇不太平，云某恰巧在中洲各地都有些朋友，所以知道的也就多一些，其中几件事情比较有趣，当此西南汉州山上山下齐聚之盛事，正好说来与大家听听。”

    他走到那肉山面前的桌案旁站定，看向东北方向道，“先说说方才提起的东北常州。”

    “如今的常州只有五郡，众所周知山北郡北部已然沦陷，南部则通通归了山南郡，却不知道这两郡合一的山南郡北部地区前些时候也遭了劫，最靠近北部边境的一城三镇数十万人陷于火海，据传......”云百楼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洛川的脸上，道，“一头巨如乌云的火凤趁着天黑到处肆虐，城池村镇被付之一炬，百姓存活的，十之三四......”

    一众人听得尽皆默然。

    “也就是在那之后，昆仑山天地大会的消息传至常州，常州境内四大宗门所谓‘三宫一观’中的上清宫便决定远赴西北了，”云百楼的目光从洛川脸上挪开，重新看向众人，“不过这种级别的宗门立宗皆以数百年计，所在洞天福地亦是经营日久又天下有数的宝地，迁宗他处实在太难，所以在世人看来，大概觉得那上清宫主是在借此表达对山下诸侯们的不满更多些吧。”

    众人默默听着，只有洛川和逍遥谷的婉青丝各自抬头看了云百楼一眼，继而对视，而后各自转开视线。

    云百楼起身来到八方桌案当中的空地上，一边背着手悠然踱步，一边继续道，“再说东南江州，众所周知，我中洲南北有两座大江，北有怒江，南有汉江，汉江横断南北，又有两大支流，一为雅河，一为渭水，前些时候我广郡水师与那江东郡水军在汉江之上打了一仗，公子虞威因此损失了不少战船，据说他有些生气，但我想如今他若再去回想，大概还要谢谢我，因为......”

    他一个转身再次看向洛川笑着道，“因为也就在前些天，有一条体型极大的青龙自中京城雨夜走江，顺着渭水一路东去，沿途狂风暴雨水漫山河，即至其汇入汉江，竟于两河交汇之地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江水滚荡，洪水泛滥，江东郡西北两城之地化为泽国，若不是有江州高人出手，那青龙大概还要顺流出海，若真如此，则所谓江州权贵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如今，江东郡水患未平，江州各郡已经急急忙忙要办那‘四海大会’，”云百楼美目流转盯着洛川问道，“离郡太守大人以为，这所谓‘四海大会’能有我西南汉州‘安南大会’几分繁荣？”

    在场众人看一看云百楼，然后视线齐刷刷落在洛川脸上。

    “方才云兄也已说过了，江东郡水患波及不过两城之地，搅动江河引发水患的大妖也已被高人降服，则江州‘四海大会’想来不会比我‘安南大会’逊色半分，”洛川道。

    他的语气平淡寻常，可那“云兄”二字听在殿内一众人心中，立刻便各自起了波澜。

    云百楼脸上笑容更盛，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太守大人年纪轻轻便有通天成就，却能不骄不躁若此，难怪南征北战从无败绩，我听闻各郡百姓近来传说我西南汉州要出一位霸王，说得就该是你吧。”

    洛川闻言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云百楼已经轻轻转身对着四大宗门的方向道，“最后再说那西北武州，因为武州之事似乎越发离奇。”

    他踱了两步之后才继续道，“西北武州有两大名山，一则望川，是为天下剑修圣地，一则昆仑，是为人族修行祖地，两者一东一西，仿佛西北武州两根擎天支柱，可就在那昆仑山‘天地大会’的帖子传遍天下之际，传说灵郡的望川之上竟......传出兽吼！”

    此言一出，四大宗门中人竟起了嘈杂之声，殿堂之中不少人有意无意间往洛川身后一众望川剑修脸上去看，不见丝毫端倪。

    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则并无动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孟娇阳闻言低下头去摆弄袖口，晏思语面露思索神色，就坐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云三山则扭过头来，自进入宴客殿后第一次看向洛川，笑容玩味。

    洛川不去看那肉山让人厌烦的脸，只是微微皱眉看向云百楼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吼声仿佛虎啸，又似婴啼，高亢尖锐，直刺人心，”云百楼一字一句的说着，四下里原本有了一些的议论声点点消失，只留下一个个面面相觑的修炼者们，内心不能平静，“我想诸位山上仙师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种声音......属于谁......！”

    殿堂之中，一阵沉默。

    良久，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才第一次开口，那声音如同少女，婉转莺啼，“云公子口中无论火凤、青龙，亦或者这个说不定出现在过望川之巅的饕餮，不过都是‘九圣遗脉’罢了，九圣遗脉天赋不凡多出大妖，当此乱世，于中土五州天下大会之际出来作乱，其实意料之中。”

    “婉掌门所言不错，”云百楼微微欠身，然后看向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问道，“钟掌门以为如何？”

    钟舒夜抬眼与云百楼对视片刻，然后一笑，“妖夷如此，不过是虚张声势，实则怕了而已。”

    云百楼抚掌赞道，“早些年云某便听凌安真人说起两位掌门，虽山居自然，然证道无畏者，必此二人为先，如今一见，果如其言，”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四位太守道，“但诸位太守大人，东北常州未能举办大会尚且遭大妖肆虐之苦，我西南汉州之‘安南大会’上不弱于西北‘天地大会’，下尤先于东南‘四海大会’，且‘安南’之名所指更为明晰，为何偏偏我西南汉州一地无大妖作祟？是我西南汉州过于强盛以至于万妖避退？”

    他侧头看向洛川，“还是说那南夷......真的被咱们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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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广之争

    宴客殿里，多数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洛川。

    因为在这大殿之中，与南夷交手最多感受最强烈的，非这位亲身陷阵的年轻的离郡太守莫属。

    洛川看一眼站在殿堂中央，仿佛将那一片空地当做舞台的白衣美人云百楼，缓缓开口，“南夷扣边，已与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各有交手，仅仅只是其目前已经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绝非一郡一地之力可以抗衡，更何况如今的南疆防线虎视眈眈的南夷兽潮背后到底有多少妖族强者，谁都难以确切说清。”

    他的目光从云百楼身上挪开，没有再去谈什么大妖肆虐，而是缓缓与在场各方一一对视，语态诚恳道，“此前离郡是在与南夷的交战之中小胜几场，可这些胜仗既没有让中三境妖族伤筋动骨，更没有让任何一个上三境大妖陨落，这些胜利除了能在当下乱世之中稍稍提振我人族一方士气以外，没有了太多其他的意义，南夷实力仍在，亡我之心亦仍在，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稍稍轻视之，为此，三大边郡需得进一步联合一致，山上宗门也需进一步鼎力支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联合各郡邀请四大宗门与天下修炼者齐聚兴城举办这‘安南大会’的原因，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不能横联边郡、纵聚仙门共同抗夷，我西南汉州早晚要被蚕食殆尽，然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无论山上山下，将无人可以幸免。”

    “离郡太守所言甚是，”云百楼只等洛川话音刚落便立刻接过话头，道，“吕祖仙逝，天下大乱之始，四夷来犯眼里可没有什么山上山下之分，只要是人类，便是敌人，我西南汉州肩负南抗南夷、西御西夷之重任，确实必要横联各郡、纵聚仙门，方能抵挡妖夷，此事无可争议，但如何“联、聚”对于西南汉州才是最好乃至于更好的路子，却要两说......”

    “云兄此言差矣，”洛川这一次丝毫不让，在对方话未说完之际便已经开口抢过了话头，“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妖夷对抗九百载，无论是对南夷、西夷的了解还是边郡联合对抗策略，都已有无数先辈实打实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办法可循，全天下都没有多少人比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更懂如何抗夷，如今虽说已至乱世，可敌我双方却没有变，只需再得各大宗门助力便可成势，若是就此舍弃了九百载先辈的智慧，去赌什么新的所谓更好的路子，那便是至西南汉州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了，孟太守、晏太守，两位以为如何？”

    云百楼被洛川一番话顶在当场，却也没有恼怒或者反击，就只施施然转了个身，与洛川一起看向了孟娇阳与晏思语。

    胖子孟娇阳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讪讪笑道，“洛太守所言极是，云公子所说却也极有道理，孟某一时难以分辨，”他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晏思语问道，“晏太守此番战后，对于南夷之事应当更加了解，以为如何？”

    晏思语不言不动，沉默半晌后才开了口，“我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与南夷、西夷对抗九百载，亦是中洲南疆防线的前沿战场，洛太守所言无差，三郡之胜负兴衰直接关乎西南汉州万千人族之命运，不过......云公子方才尚未说起他的想法，也不妨说来听听。”

    “确实如此，无论如何，不妨听听，”孟娇阳顿时应和，只是一双小眼睛不敢与洛川对视。

    洛川闻言不再多说，别过头去，孟娇阳眼角余光自然瞥见，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跳。

    云百楼微笑点头，然后转身朝着离郡和苍颜剑宗的方向道，“就战术而言，三大边郡确实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这一点毋庸置疑，前人智慧也绝不可以舍弃，可从战略上说，却不可以如此想，因为如今的时代，不同了，”他又转身，看向金剑门、听风阁和逍遥谷的方向道，“这从此次南夷北上便可以窥见端倪，过去松散又各自为战的南夷各宗已经联合了起来，他们统筹有序，攻伐有度，将一整条南疆防线作为一体，如此一来，仅仅三大边郡横向联合便可以御敌于外高枕无忧了吗？”

    “不可能，”他再次转身看向孟娇阳和晏思语道，“安阳郡与永昌郡之间隔着一道大古山脉，永昌郡与离郡之间隔着一道伏波山脉，不论天时单论地利，便是三个各自为战的战场，若不能有一个统一的后方可以根据战局变化为调配增援，则......”他扭头看向洛川，“洛太守所说横联边郡，就成了一句虚言。”

    “所幸，我西南汉州是有这样一个可以承载这一战略作为三大边郡统一之后方的，那就是广郡，”云百楼转了一个圈重新面朝四大宗门的方向，“广郡如今控扼汉江、雅水两河上游，横向联通三大边郡，且情报畅通遍布南北，无论军队、粮草亦或者......精锐强者，皆可以及时调配，为三大边郡前沿战线查漏补缺，既可随战局变化灵活应对，亦可沟通彼此合力唯一，如此一来，我西南汉州之力才是真的聚合，同时在战略上亦更为稳妥，即便前方战术有错，也可以及时查补，不易铸成大错，此为应对时局变化的更好路子，诸位掌教、掌门不可不察。”

    孟娇阳闻言低下头去，晏思语微微皱眉，看向洛川。

    洛川却没有看他，只是一笑道，“虽说云兄话里多有保留，但能以西南汉州整体为念，洛某仍要肯定，”他顿了一下，等到除了云百楼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来，才继续道，“只是有些事情，说起来好听做起来难，安阳郡南部此番遭劫，控扼两河联通三郡又情报畅通的广郡可曾增援一兵一卒一米一面或者一个精锐强者？若不是陆东风冒险率军深入群山火烧万虫谷，迫得对方回援，安阳郡第三道防线上的压力还要更大得多，若果真如此，如今会是什么局面？”

    “我真心希望广郡可以成为三大边郡背后的那个统一之后方，如雅水之盟所说能够支援些粮草也算为抗夷之事尽了心，军队之类便就免了，否则我南下抗夷之时还要担心身后柔城百姓会否难得安宁，至于说精锐强者，于他们而言，伏波山脉亦或者大古山脉根本算不得阻碍，身在边郡驰援各方都自然要快些，否则身在数千里之外非说自己可以及时驰援，无论战略还是战术，真的可欺世人？”他双手按在身前案桌之上缓缓起身，“洛川年幼，言语无状之处还请几位太守和诸位前辈海涵，明日‘安南大会’开启之时，洛川再来。”

    说着便抬手行礼，之后也不理会在场众人反应，率众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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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刀斩马头

    洛川离场，暑宫宴客殿里的气氛似乎也不似先前紧张。

    作为地主的孟娇阳起身将洛川送到殿外，又嘱咐十数名宫廷侍者务必将洛川一行安顿妥当之后，才转身回到殿内。

    只是无论他与晏思语两人和广郡太守云三山聊得如何热烈投契，那个先前将这一场八方会面当舞台的云百楼却不再说话了，仿佛一个真正的公子一般，只是旁观。

    离开宴客殿的洛川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不但没有去逛什么修炼者集市，甚至还登上了已经从城外赶来的太守御辇，在洛长恭等离郡轻骑和一众望川剑修的护送下出了暑宫。@*~~

    御辇厢体漆黑，车轮金黄，通体阵纹覆盖，宝石点缀其中，车厢内毛皮锦缎，暖木茶台，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舒适。

    御辇内，洛川坐于窗边，打开车窗看向窗外，通过暑宫厚重的城门之后，一个仿佛他前世见过的佛教白塔一般的建筑紧贴城墙矗立于外，“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他问起，车厢内影子、千雪、思齐和花语四女齐齐看来。

    千雪只微微侧头瞧了一眼便不再看，专注于在车厢内的书架上挑选新的书籍，“看到那石塔上方的红色妖丹了吗？那是一颗六境妖丹。”

    洛川这才注意到，白塔顶尖上有一颗里外赤红的珠子，与江伯从离郡古道上得到的那两颗大小相当，只是颜色不同，“这是个......法器？”

    千雪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就没有想要理会洛川的意思。

    影子接口道，“是隐匿法阵，”她回头看了看那暑宫，“如果想要覆盖这么大一片宫殿群，至少要五座这样的基塔。”

    洛川想起自己在六凤山时被那巨蟒笼罩的漆黑天幕，又问，“是与六凤山那个差不多的东西？”

    影子摇头，“暗部事后将六凤山周边十里搜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大的可能是那条蛇布置法阵根本没有借用任何法器，而且从功效上来说，六凤山的那个也比这个强了太多，不但可以隔绝上三境强者的感应，还可以隔绝外界视听，兼且有一定防御作用，眼下的这个，就只是隔绝内外感应而已。”

    “隐匿法阵......”洛川微微皱眉，一时间陷入沉思。

    思齐和花语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看书的千雪却抬头看了洛川一眼，“那个云百楼让你感到有些不安？”

    洛川被从沉思中打断，闻言也不避讳，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道，“我印象中的云百楼，是个善于躲在幕后去做计算的狠角色，而不是如今天这样，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目光之下，光明正大作口舌之辩，”他抿嘴沉默了片刻后低声自语，“而且今日所见的云百楼，与我前一次相见时，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我没有想明白......”

    花语看向思齐，思齐摇头，前一次相见时是怎么个情况，除了洛川就只有远在离城的罗江知道。

    千雪将书放在腿上，稍稍回想了一下方才宴客殿内的情景，道，“若说有些奇怪的地方，我觉得有两处，一是中洲各地如今其实大妖频现，可他只将九圣遗脉的几个案例拿来说事，这多少有些刻意，二是他今日所言逻辑混乱，谈天侃地似乎说了很多，但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等到你将话题引到横联边郡、纵聚仙门的事情上，将广郡隔绝于三郡之外，他才好像有了些实实在在的反应，可其后应对又实在令人失望，若不是我也曾亲眼见过此人，我甚至要怀疑今日所见是个替身！”

    花语同样皱眉，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道，“大概又是故布疑阵、故弄玄虚吧，云百楼和他的阴灵做事往往如此，真正出手之前先布迷阵，让对手紧张不安、胡思乱想，以至于无法很好的捕捉他们的实际意图，相比较这些，我倒更在意他的“霸王”一说，那句话落在今日在场众人的耳中，恐怕比饕餮遗脉登顶望。

    川更让人在意。@*~~”

    洛川看向窗外再次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道，“其实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明白，如今的西南汉州，只有离郡和广郡能够成为彼此的对手，安阳郡陷于南夷北上的困境难以自拔，永昌郡失去了近半土地元气大伤，这两郡根本无法成为离郡和广郡争夺山上宗门的阻碍，无论他们在这些时日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除非......离郡与广郡一上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才可能会给他们一些不好的暗示，可云百楼，似乎正在这么做。”

    四女沉默倾听。

    “西南汉州四大宗门如今齐聚，苍颜剑宗与我洛氏相交两百余年，如今苍颜掌教亦发声对我鼎力支持，广郡金剑门只以今日那位掌教凌安子的态度便可明晰，金剑门之于广郡亦是死心塌地，”洛川缓缓道，“对于广郡和离郡而言，四大宗门之中可以一争的，不过是身处河内郡南部三城却偏偏赶来参会的听风阁，以及那个虽说处于安阳郡境内却难免因为局势生出其它想法的逍遥谷，来兴城之前我也曾想过若是可以，与广郡和平相处各取其一也无不可，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可能的。”

    “云百楼大概是要在这兴城，与我来一场针对山上宗门的对决，必要分出胜负，甚至不排除还想分出生死，如此，则听风阁与逍遥谷两大宗门我们必须保证可得其一，其余小宗门与散修也便不是可有可无，可谓寸土必争了，同时，还得时刻关注城外各方驻军的动向......”洛川回头看向四女，“此外还有一事让我心忧，苏先生此前往听风阁与逍遥谷一游，前些时日来信再次说明大会之前必会抵达兴城，可如今四郡太守和四大宗门全都到了，却不见他，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千雪看向影子，影子缓缓摇头。

    就在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候，车厢外却忽的嘈杂起来。

    洛川打开车窗，几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就见护卫着马车的离郡轻骑队伍之前，那几个骑了马为车队领路的永昌郡官吏惊慌失措！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汉，持刀跃起，一刀下劈，便砍断了一名官吏的臂膀！

    刀势仍旧不减！

    直直砍掉了那官吏胯下的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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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离人离章

    兴城，直通暑宫的宽阔大道上，一场厮杀骤然而至！

    只见原本拥挤的街道当中，一个相貌普通两鬓斑白的老汉突然冲出，手握一柄宽厚的横刀，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官吏便是一刀斩下！

    这一下事出突然，那个原本身手不凡的官吏只来得及向后一让躲过要害，一只牵着缰绳的手臂就被斩断，那刀势仍旧不减，将他胯下良驹的马头一刀两断！

    血水四溅！！

    “是你！！”那官吏无比惊惧之下，反倒拥有了远超平常的反应，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断臂的位置，身体飞快后倾，躲过了老汉紧随而来的一记横劈，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出，正中老汉胸膛，将那老汉踢飞出去两丈有余！

    他自己则就势从死透了的良马背上跃下，倒飞着跌入身后几名同僚们马侧，直到这时候，巨大的痛感才席卷了他的全身，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响彻整条街道，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啊！！快，快，杀了他！！”

    原本聚集在道路两侧围观那位传说中离郡太守出行的百姓们吓得四散逃开，又远远观望，有的跑到沿途商铺里探头探脑，有的则就躲在路边无人的杂货摊子背后旁观。

    一时间街道变得混乱而空旷，只留下一个被官吏护卫围拢兀自厮杀的老汉、几个手忙脚乱拨转马头想要往后逃的官吏，以及他们身后一支不动如山又冷眼旁观的离郡轻骑。

    离郡轻骑护卫着的御辇上，影子已经不知去向，洛川倚窗而望，思齐和花语两个脑袋也凑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长恭，”洛川喊了一声。

    一身血色铠甲身材高大的骑兵军候本就守候在马车附近，听到洛川喊他，轻夹马腹来到马车近前俯下身来，“太守大人，要将那刺客拿下吗？”

    洛川摇了摇头，盯着远处战局去看的眼中似有星芒，“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起过，从两年前开始，离军各部便已不再发放离章？”

    “是，”洛长恭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抬头去看，眼神顿现寒意，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用上了已经许久不用的称呼，“公子......”

    “嗯，”洛川道，“将人分开，将他......拿下。”

    洛长恭看了洛川一眼，然后从战马一侧取下长枪，用力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冲入那一处混乱战场，长枪之上赤色的火焰一闪，在距离战场数丈远的地方已是一记突刺！

    一枪刺出，枪头抖出数道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精准的落在场内一人的兵刃之上，只一个回合，便将包括那老汉和官吏护卫在内所有人的武器击飞！！

    官吏护卫们见状纷纷后退，将战场让给那身着血铠的洛长恭。

    洛长恭没有再出手，一杆长枪斜指地面，策马来到老汉身前，眼睛在地上的某个物件上一扫，冷声道，“太守大人当面，还不跪下！！”

    那老汉抬头看一眼洛长恭，又看一眼缓缓驶来的那辆御辇，仰天一叹，而后低头跪下。

    御辇停在那一片混乱边缘，离郡轻骑围拢于四周，十数名永昌郡宫廷侍者也小跑着跟了上来，侍立于骑兵之外，然后在四周百姓和永昌官员们诧异的目光中，车门打开，离郡太守洛川竟走了出来。

    他就站在车辕之上，俯视不远处跪着的老汉半晌，然后问道，“伤得如何？”

    原本距离洛川车架不远的永昌郡宫廷侍者中分出一个，飞快的跑到那受伤倒地正在被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包扎止血的官吏身边，问询了几句之后又带着一个人飞快的跑了回来。

    那被永昌郡宫廷侍者带回来的，正是此次为洛川一行带路的官吏之一，看服饰，该是一名县丞。

    那县丞中年文士打扮，随着宫廷侍者来到洛川马车前噗通就跪下了，“启禀离郡太守大人，受伤的是兴城司库府衙主官，当下已经止了血，性命无碍，但一条胳膊就......”

    洛川看都不看那县丞，只是冷着脸问道，“你可知此人与那司库府衙主官有何纠纷？”

    那中年文士打扮的县丞闻言一愣，终于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贵人，随即又俯下身去，“回禀大人，此人乃是兴城一暴虐刁民，其子数年前曾参与兴城府库盗案，与首恶一同被判斩刑，或因此与司库府衙主官结仇，如今竟当街行凶，更且惊扰到了太守大人圣驾，实在罪该万死，请大人将此人交由卑职羁押入牢，卑职必尽快查清重判，给太守大人一个交代！！”

    “哦，”洛川始终盯着那乖乖跪地又一言不发的老汉，“你何以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县丞又是一愣，此刻大概终于察觉出一些不妥，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跪着的老汉，一时间惊疑不定，“卑职身为县丞，兴城府库被盗大案......卑职自是知道一些......”

    “你大概不止是知道一些吧，”洛川轻声道，微微侧头斜眼看向那县丞，将正在朝他看来的中年文士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只是，他明明是个离人，你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欺瞒本太守，说他是兴城暴民？！”

    中年文士闻言浑身一僵，随即飞快叩首，“太守大人赎罪，卑职不知道他是离人，卑职不知道他是离人啊！”

    洛川站在车辕之上抬头看向街道拐角处，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兵小跑而来，很快便将现场围拢，只是那为首军候在看到离郡轻骑与马车上的洛川之后，便抬了抬手，让围拢现场的数百悍卒停在原地。

    “你不知道？”洛川将目光从那一队队重甲步兵的身上收回，低头看向跪地不起的县丞冷声道，“兴城府库被盗既然是大案，涉案主谋与从犯尽皆被斩，这样的案子不经县丞复审怎可通过？只要你审了那案子，就该知道那被斩的从犯该是离人，甚至那主犯说不得也得是个离人，眼前这个被你一眼就认出是那从犯父亲的人，你却说不知道他是离人？”

    他目光如炬声若怒雷，“数月前，离郡与永昌郡缔结‘南疆之盟’，两月前，离郡与永昌郡再结‘雅水之盟’，就在刚才，本太守还与你家孟太守把酒言欢述说兄弟邦谊，如今，你这兴城县丞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本太守，你永昌一郡当本太守......好欺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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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十而已

    兴城主街之上，百姓禁声于店铺楼阁之中，数百撼山军与离郡轻骑围拢一片狼藉战场，除了不远处时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永昌郡断臂官吏外，再无多余的声响。

    那兴城县丞跪在洛川奢华的御辇前以头点地，颤声道，“太守大人息怒，卑职......卑职......”

    他喃喃着，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冷汗浸透衣背。

    洛川轻哼一声道，“我是来兴城做客的异地太守，按照大鼎律例本不该过问你永昌郡的治政事务，但既然那兴城府库盗案被斩的主犯从犯是我离人，依据各郡惯例我这个离郡太守便有资格过问，你方才已经骗了本太守两次，现在，你来告诉我当年那兴城府库盗案究竟怎么回事，记住，如若再有欺瞒，当本太守软弱可欺，休怪本太守不顾两郡结盟之情谊......斩了你！”

    那县丞闻言哪里还敢二话，磕头如同捣蒜，“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洛川微微抬头，看向远方道，“说。”

    “是......”县丞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低声道，“大概是四年前的夏天，兴城府库丢失了一批贵重财物，其中仅仅妖丹和妖物皮骨等修炼物品便有两百余件，此事一经发现便震动朝野，太守府宫严令兴城县守府十日破案......”

    洛川不言不动，仿佛一座冰山。

    县丞继续道，“县守府得令后只得加紧办案，司律府衙及县尉府将司库府衙里里外外勘察了数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只有司库府衙发觉府库被盗时发现的.......一盏油灯......”

    “那油灯样式古旧，甚至还有些破损，经查证，属于兴城一家客栈，而这家客栈当时除了几个散客以外，就只住了一批人，正是从......从离郡而来的一支商队，那一盏油灯正是商队护卫的镖局一个镖头所在的房间内所缺失的灯盏......”县丞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因此司律府衙便将那镖局一众嫌犯尽皆抓来审问，最终......那镖头认罪伏法......此案也便就此结了......”

    洛川听着那漏洞百出的断案过程，内心里满是平静，“既是一帮子无依无靠的外地镖局作案，案子又在十日内便被破了，那兴城府库丢失的大量财物也当被追缴回来了吧，毕竟妖丹可能不大，但妖物皮骨之类当是不小，一应赃物总该不会被这伙外人运出了兴城才对。”

    那县丞文弱瘦小，此时跪的久了再加上紧张恐惧，已经有些虚弱，“回太守大人的话，司律府衙按照嫌犯口供去查，并未发现任何赃物......”

    “荒唐！”洛川忽的震怒，“仅仅凭借一盏油灯，也没有发现任何赃物，如何能将这样一起人命关天的大案结了？只是因为嫌犯是些卖力气赚辛苦钱的贫民，便可以草菅人命？还是说，因为他们是离人，是外郡人，便可以随便拿来当替罪羔羊？！”

    “太守大人息怒，司律府衙......司库府衙......”那县丞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如何辩驳，当初那案子本身错综复杂，益城太守府宫方面既已透出消息来让尽早结案，他们哪里能拖延，可这些事情，如今，又哪里敢说......

    “我最后只问你一句话，你最好不要骗我，”洛川眯了眯眼睛看向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县丞，声音森寒，“他们到底是不是......替罪羊？！”

    那县丞的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跪在原地好半晌不能说话。

    洛川站在车辕之上转身面对那县丞，居高临下的俯视道，“说！！”

    那县丞身子一抖，飞快道，“......是......！”

    “好，很好，”洛川直接气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县丞和不远处断臂的司库府衙主官，“长恭，将这几个人都带走，”他又扭头看向不远处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永昌郡宫廷侍者，朝其中为首的一个道，“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照实讲给你家孟太守，就说我洛川等他给我一个公道。”

    那宫廷侍者满脸苦涩的跪下，颤声道，“太守大人，可否将兴城的这些官吏......交给撼山军看押？他们毕竟是......毕竟是......”“交给你们的人看押？”洛川指着四周商铺楼阁里看热闹的永昌郡平民道，“明天再从这些平民里随便给我拉出来几个替罪羊交差便罢了？！”

    那宫廷侍者不敢再说话。

    洛川则仿佛怒气未消，他指着马车前不远处跪着的行凶老汉冲在场众人道，“这个人，是离人，更是我离郡南疆战场上一名老卒！”

    一言出，四下里顿时没了声响，原本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老汉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继而将头压得更低。

    在眼前这位年轻的离郡太守登位后的一年时间里，关于他的传说中，除去对妖族最著名的那句话之外，便是他对离郡军方几乎摆在台面上的偏爱。

    洛川一抬手，那跪着的老汉身边地面上一串项坠倒飞入他手中，那项坠的绳子只是寻常红绳，现下已被斩断，红绳之上串着的坠子则是个银币一般的圆形的章，其上猛虎下山，栩栩如生，“这东西叫做离章，只有离郡南疆太明和百通的边军可得，驻守边镇二十载可得铜章，三十载......”

    他将手中的红绳银章高高举起，“可得银章！”

    长街之上，商铺楼阁之中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同为边郡，哪里能不知道在南疆那样的地方驻守三十载还能生还，意味着什么。

    于是不止是那些百姓，便是将此地围拢着的原本冷漠如铁的撼山军，以及洛川车队之中那两百离郡轻骑，再看向那老汉的目光都明显有了不同。

    “三十载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载，”洛川看着手中的银章道，“他在离郡南疆群山之地，直面南夷三十载，为我洛氏，为我离人，为我天下人族戍边，三十载！”

    他将那银章缓缓握紧，看向四方，“可当他百战身还，带着一身的伤和这一枚在我离郡无上光耀的离章荣归故里时，却得知他的儿子死在了永昌郡，死在了兴城，死成了一只替罪羔羊！！”

    洛川扫视全场，四下无声，“告诉你家孟太守，若是永昌郡不能给我离人一个公平，我离人......”

    “便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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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谁欠谁的

    洛川和与他同行的望川剑修以及两百离郡轻骑，被安顿在了距离暑宫并不很远的一座巨大的别院里，只是在最初始的忙碌过后，整座院子便安静下来。

    可离郡太守先前在兴城大街上所做的事情，却立刻就点燃了这座城市，无数的消息添油加醋的传播着，让这座本就已经不缺乏危机感的城市上空，气氛更加的凝重。

    暑宫里，刚刚结束了宴客的三大太守和四大宗门先后离开，还未抵达各自驻地的时候便就得知了这件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闻听消息立刻色变，拉着中年书生就去了暑宫深处的密地，整晚都没有离开，只有一道道旨令或明或暗的传递出来。

    安阳郡太守听得消息只是微微皱眉，继而一言不发的回了驻地。

    只有广郡太守云三山，得知情况时尚未离开暑宫，就在那殿前广场的集市旁，扯着嗓子给洛川的头上扣了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云百楼反倒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了那辆普通马车提前离开了。

    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的反应一样十分平淡，至多便是点一点头示意知晓。

    太守别院里，洛川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纷扰的意思，只是在这别院的宴客厅里坐了，与千雪四女一起见那离郡老卒。

    他一边把玩着手上那枚被磨得光滑明亮的银色离章，一边看着安静跪在眼前的老汉，尤其在他满身补丁的衣服上停了停，道，“在兴城主街之上，当街行刺司库府衙主官，做完这件事你大概也是不想活了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老汉将头压得很低，腰背却很挺直，闻言也不抬头，回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是。”

    洛川问，“家里没什么人了吧，”他抬了抬握着那银色离章的手，“就连将它传下去的人都没了？”

    老汉点了点头，“没人了......”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人了。”

    洛川问，“我方才曾问那宫廷侍者，兴城司律府衙的主官，也就是当初主审兴城府库盗案又将你儿子定罪的那个人，如今还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杀他，而是要杀这个司库府衙的主官？”

    老汉闻言稍稍抬起头来，说话间仍旧是个磕磕绊绊的农人模样，“回太守大人的话，草民，其实来了这永昌郡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打听，也查着些事情，那司律主官确实断错了案子，也确实将我儿子他们冤杀了，可比他更该死的，就是这个司库主官。”

    他抬起头看向洛川，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悲愤还是冷漠，“草民刚来兴城知道了这些事情，就觉得司库府衙有问题，那么大的一个府库，丢了那么多的东西，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人作案还能是谁？然后就查到案发后兴城司库府衙曾往益城运送过几批货物，草民追查了些时候，发现那些货物最后都到了益城一个叫做金华观的地方，这个金华观里头的道士有往外出手过修炼材料的，其中就包括了几颗妖丹。”

    他咬了咬牙，“这个司库主官监守自盗暗地里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说，还交给司律府衙一盏油灯，最终.......可我去司律府衙讨说法，却被打了出来，没处说理啊......没处说理......只能自己来，我跟了他很长时间，他很怕死，直到今天他身边才没了多少护卫，草民不怕死，只是不想坏了太守大人大事，可又怕错过了今天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报仇，所以才......”

    “如今太守大人亲自为草民的儿子主持公道，草民死而无憾，只等看着那贼人受死之后......”他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便将这条贱命还给太守大人了！”

    “还？”洛川起身走到那老汉面前，蹲下身将那枚银色离章放在他面前，“你又没欠我什么，还什么？把我养大的那个人也有一枚离章，只不过他的那枚是金色的，我想终归是我们洛家欠了你们这些人的，当你遇到这样的事情却不会想着求助离军的时候，这笔债就已经欠下了。等到兴城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回乡去吧，实在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就从离郡如今渐渐多了的流民里找一个聪明又懂感恩的孩子收留下，总要将你的姓和这枚离章好好的传下去，才不枉你这一生吧。”

    说完便往厅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那个长跪不起的老汉。

    出了厅堂，守在那里的洛长恭跟了上来问道，“公子，这人要如何处置？”

    “就先安置在我们这里，谁来要人都不给，”洛川边走边道，“那几个兴城的官吏呢？”

    “已经安排妥当，有人看管，那断臂官吏的伤势也已着人处理，”洛长恭道。

    “好，”洛川停顿了一下又道，“先前让陆森他们距离兴城十里扎营，着人去传，改为五里。”

    洛长恭没有丝毫停顿，行礼而去。

    洛川回头问影子道，“知道那个金华观吗？”

    影子摇了摇头，另一边原本与思齐并行说着些什么的花语道，“我知道一些，这个金华观是益城里一个专供永昌郡上层人士焚香祭拜之类用到的场所，据说香火旺盛，尤其是不定期会有永昌郡太守府宫里的女人们前去，所以于民间而言说什么的都有。”

    “太守府宫里的女人们？”洛川想了想孟啸天的年纪，“知道了。”

    一行人往别院花园的地方去，已经让人在那里准备了饭食，可是只走到花园入口的地方就被一名小跑着过来的亲卫骑兵拦下，“太守大人，府外有一群自称缥缈宫修士的山上仙子求见。”

    “一群多少人？”洛川问道，“皆是仙子？”

    那亲卫想了想道，“连同为首一起大概十一二人，皆是仙子。”

    洛川略一沉吟又问，“可有说明来意？”

    那亲卫摇了摇头，“只说仰慕太守大人，特来拜会。”

    “若说皆是仙子仰慕，那倒说不定是真的，”洛川忽的微笑着看向千雪四女，只收获了一记冷笑和一个白眼，他也不在意，只是对那亲卫道，“恰好我们要去花园吃些东西，就将她们带来这边吧，十一二人应该是够的。”

    亲卫行礼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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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缥缈仙宗

    这一处别院的花园占地面积并不大，亭台假山一样不少，又在那建筑山石之间填充了花草树木，让本就不大的园子显得越发局促。

    可当你沿着小道弯弯绕绕，走过了一小片竹林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

    在那竹林环绕之地的中央，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小丘。

    小丘之上无台无基，单单以四根柱子支撑起一片开阔的圆顶，圆顶之下，一张足够容纳十数人的巨大圆桌摆在那里，只是看着就让人生出一股圆融惬意的感觉。

    此刻的圆桌正座上只有两人，正是洛川和千雪，思齐和花语则站在洛川身后。

    “今日之事......”洛川端起桌上一盘水果递给身后两女，示意两人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然后看向千雪道，“不知道那孟三书会如何处理。”

    “还能如何，不过是将那断了胳膊的司库主官丢出来平息各方议论和离郡太守的怒火罢了，”千雪身姿挺拔，娇俏的身型坐在圆形大椅中显得有些单薄，“只以今日相见的情况来看，那孟娇阳的姿态已经摆的够低，低到必然会影响到永昌郡在此次大会中所得的程度。”

    洛川轻哼一声道，“他孟娇阳登位后的永昌郡，先是求着我离郡结成那‘南疆之盟’，南疆之祸才刚刚有所缓和，一扭头便和安阳郡一起投向了广郡，让广郡得以凭着一纸‘雅水之盟’逼着我离郡一起入局，如此蛇鼠两端，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拥有姿态？更不必说我离郡洛氏与他永昌孟氏到底还是有一场血仇未得化解的，这一次的事情若处理不好......”

    他看向远处竹林外，隐约已有些行人的影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此次相见虽说是我第一次见这个胖子，却仍是觉得他哪里不太正常，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何止是那个胖子，此次来到兴城简直处处诡异，”思齐闻言插话道，“便说今日街道上的事情，与我们自南疆北返离城时路上遇到的那一次简直如出一辙，上一次是有心人利用朝臣给我们下绊子，这一次难保也是一样！”

    洛川难得的因为思齐的话而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抬头，脸上已是他迎客惯用的笑意。

    因为自那竹林之外行来一群身穿雪白衣裙的仙子。

    只见那仙子，远看清新如水仙，竹林踏叶步轻盈，身姿缥缈，颇有仙气，与今日所见逍遥谷的仙子们十分相似，可等到离得近了，洛川才发现不同，因为不同于逍遥谷人人青春驻颜有术的模样，这些缥缈宫的仙子虽也清秀却谈不上极美，当先的三五人，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尤其是为首一人，已然鬓生白发可称老妇，哪怕脸孔上也已有了细密的皱纹，只是双目有神，气色极好，让她看起来好像只是中年。

    等到这中年妇人与一众仙子来到亭内桌前，便冲着已然起身的洛川齐齐行礼，“缥缈宫青蓝子，携一众门人，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诸位免礼，”洛川一边回了一礼，一边引导一众仙子坐下，“此处非在离城，所以也不知道饭菜是否合仙子们口味，诸位仙子姑且一试，还请莫怪，”他率先坐下，朝带着众人到来的十数名离郡轻骑挥挥手，骑兵们便散开到竹林边缘守卫。

    “太守大人客气了，是我等冒昧来访打扰了太守大人清净，”中年妇人稍稍侧头，一众仙子之中排位最末却也最年轻貌美的一个，便捧了一个小小的玉质方盒来到洛川身边，看思齐已经上前一步，便就只好递到了思齐手上。

    中年妇人道，“此盒内所盛，乃缥缈宫特有的一棵月桂树所产，名为‘月露’，对于木系修炼者而言有清神静气、疗愈内伤的奇效，特献于太守大人。”

    “缥缈掌门客气了，”洛川点头，然后伸手往千雪下方位置一引道，“诸位快请入席吧。”

    中年妇人与千雪点头示意后挨着她坐下，其余门人则依次而坐。

    洛川大概是真的有些饿，一边拿起些吃食往嘴里送，一边问道，“缥缈掌门勿怪，洛川自中京城返回西南汉州时间不长，却是没有听过缥缈宫的事情，掌门此次来见我，可是有什么我能帮到的事情？若是如此不妨直言。”

    中年妇人与一众仙子并没有真的去吃什么东西，闻言道，“缥缈宫本是安阳郡元北城外的一处小小宗门，自立宗以来数百载，从不参与山下事务，所以太守大人不曾听闻也是正常，此番冒昧前来......确是有一件事情与太守大人商量。”

    “掌门请讲，”洛川道。

    中年妇人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道，“我等虽然久居山上，但如今天下颇不太平，山下事情近来也多有耳闻，曾听说太守大人多次重创南夷妖族又组建南疆之盟，是以应当知道如今的安阳郡......有些艰难。”

    “洛某确实曾与南夷战了几场，但若说重创对方却是夸大事实，”洛川十分谦逊，也没有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说什么，“安阳郡本是西南汉州三大边郡中南疆边境线最短防线也最完备的一个，但因为一些原因被接连破了两道防线，如今南夷已经压迫至双龙城元河一线，若是缥缈宫立宗之所位于元河北岸的元北城外，则多少是会有些麻烦。”

    “不错，”中年妇人大概不是极擅长言辞之人，所以多少显得拘谨，听得洛川所言后又是一番沉思才再次开口，“安阳晏氏在双龙城与元河一线布有重兵，可仍不时会有妖族妖物跨越元河进入到元北城地界，缥缈宫为此曾多次派出门下弟子下山除妖，可......仍是不及晏太守的预期，他希望我们能够将门下弟子全部派遣至元河上游一段，配合军方封锁元河上游，这......实在让我们过于为难，是以，便驳了晏太守的面子......”

    洛川点一点头，“缥缈宫本宗位于元河北岸，若是将门下弟子全部派出确实不妥，一旦宗门重地遭遇袭击，再想回援都来不及，”他看向中年妇人问道，“所以缥缈掌门此番前来是希望洛某替缥缈宫与晏太守说和说和？”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郑重道，“缥缈宫此番前来拜访太守大人，是希望太守大人可在离郡范围内为缥缈宫寻一处合适的山门之地，缥缈宫希望能够......”

    “举宗迁往离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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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举宗相托

    兴城别院，竹林深处。

    中年妇人一番直截了当的表达，让饭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洛川端起一盘水果递给身后的思齐，然后对她和花语道，“将我们这边的果蔬之类的吃食换到仙子们那边，我看她们少有动筷子的，大概是修道之人饮食清淡不喜荤腥吧。”

    思齐和花语应了一声后开始在桌边走动，将水果之类的盘子换到一众仙子们面前。

    洛川看着两女的动作开口道，“如今这世道确实有些乱，吕祖仙逝，山上维持了三百载的规矩如今人们也多不愿守了，山下则更乱，如今白仙率先开启那‘天地大会’，山下的混乱蔓延至山上只是时间问题，如缥缈掌门这般能够看得透彻又主动抉择的山上强者......少啊。”

    中年妇人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平静回望向她，又道，“是以我西南汉州各郡太守才决定效仿武州，以四郡之共识联名而办此次‘安南大会’，给了山上山下一个合情合理相识相交的机会，缥缈掌门何不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届时无论是山门选址亦或者其它要求，离郡都当为缥缈宫计，尽量满足。”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不敢欺瞒太守大人，非是缥缈宫不愿等到论道之时再做决定，而是恐怕不能，”她看向洛川，眼神中已经有了些山下寻常人家才有的意味，“因为此次大会缥缈宫根本没有收到请帖！”

    洛川微微皱眉，“缥缈掌门是说......安阳郡太守府宫将原本发往缥缈宫的请帖扣下了？”

    中年妇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甚至没有言语明说，只是为难道，“总归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扣下了，否则与我缥缈宫有些联络的山上宗门，甚至规模实力尚不如我缥缈宫的修炼家族乃至知名散修都收到了请帖，为何独独我缥缈宫没有？”

    她看着洛川脸上压抑着忧色，“太守大人，缥缈宫亦是人族宗门，愿意为抗夷之事尽力，可好比山下女子嫁做人妇，须得托付良人，前些时日我缥缈宫敬天祭祖，得了祖师指点该当冒险，这才于今日不请自来到了兴城，尚未寻得住处落脚，便听闻太守大人于长街之上为离郡一老卒主持公道之事，只觉得如此或许便是祖师天意，加之我等也自分析过，放眼整个西南汉州，也只有既不与安阳郡接壤，又实力强大绝对自主的离郡或可容身，于是便就冒失来访，幸得一见......”

    洛川略一沉吟道，“我曾听人说，宗门选址关乎一宗气运，迁宗异址一事牵扯极多，况且缥缈掌门先前也说过离郡与安阳郡并不接壤，若是缥缈宫迁宗之时遇到挫折，离郡能够给予的扶助也自有限，这其中种种还需掌门全都思量清楚......”他看向中年妇人安抚道，“不过有一件事情缥缈掌门可以放心，作为‘安南大会’创办者之一，洛川既已知晓贵宗遭遇便绝没有放手不管的道理，我不但要给你一张亲笔签发的请帖，还会为贵宗保驾护航，直到论道之时缥缈掌门做出最终选择为止，届时，无论缥缈宫选择何处落脚，洛川与离郡都当鼎力支持。”

    中年妇人闻言，略一沉思，便向洛川打了个稽首，“如此便多谢太守大人了！”

    洛川还礼，然后问道，“对了，方才听缥缈掌门说起贵宗今日前来，尚未寻得住处落脚？那不如就在这处别院里寻一处院落住下便是，这一处别院房间尚多，只我们自己是住不满的，空着也是浪费。”

    中年妇人这才面露喜色站起身来，一众白衣仙子也便随之起身，众人朝着洛川的方向齐齐行了个道礼，“青蓝子与缥缈宫，多谢太守大人援助之恩！”

    “缥缈掌门不必多礼，不过是些小事，”洛川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话题一转问道，“缥缈宫在安阳郡立宗数百年，又都是以仙子为主的宗门，对那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逍遥谷......可有了解？”

    中年妇人再坐下时似乎已经卸了重担，显得放松许多，只是听得洛川这一问，却又有些犹豫，一时间没有开口，在她下方坐着的一众仙子则面面相觑，场面便有些诡异。

    “可是洛某此问犯了什么忌讳？”洛川忙问。

    “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中年妇人想了一想后，轻叹一声开了口，“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我缥缈宫与那逍遥谷......本是大有渊源的......”

    “哦？”洛川倒真的有些惊讶，“愿闻其详。”“方才太守大人说起逍遥谷与缥缈宫都是以女修为主，其实不然，我二宗不是女修为主，而是只收女修，”中年妇人道，“九百年前，大鼎初立，紫霞真人作为助力始皇帝定鼎天下的大修之一，挑中了安阳郡的逍遥谷开宗立派，却在两百载后溘然长逝，没有留下掌门人选，那时的逍遥谷内修为最高的恰有俩人......”

    她有些不愿说的太细，遍道，“然后便有一人领了不少门人一路向东，并在元北城另立山门，便是缥缈宫......”

    “掌门是说......缥缈宫与那逍遥谷竟然两脉同宗？”洛川诧异道，“既然如此，何至于......？”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苦笑道，“缥缈宫与逍遥谷确实可算两脉同宗，分家另立之初两派之间其实多有怨恨，但随着两位祖师年纪越大修为渐深，均已对当年之事大半释怀，此后的数百年时间里两派之间走动频繁，虽说没有再合为一，却也承认一脉相承，相对而言，逍遥谷本宗底蕴毕竟深厚的多，实力与发展远强于缥缈宫，缥缈宫便如同逍遥谷的下宗一般，颇受照顾，直到......直到那婉青丝成为了逍遥谷当代掌门，便又生出些其它事端，如今两派之间的关系不说势同水火，也算相逢陌路吧......”

    洛川点一点头，“原来如此，只是山下常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山上宗门出尘修仙该当更是如此，如今乱世，四夷觊觎，各方势力均须明白，团结一切可信的力量方才可能渡过此劫，缥缈宫与逍遥谷既有如此渊源，哪有什么疙瘩解不开呢？我虽不了解那位婉青丝真人，却也愿意替贵宗与逍遥谷之间做个桥梁，或者联和安阳郡太守一道，说不定便可化解怨念也未可知。”

    中年妇人似有触动，也似有些犹豫，但最终仍是点一点头道，“那逍遥谷与我缥缈宫虽说立宗于安阳郡数百年，可与安阳郡太守一脉关系十分浅淡，但若太守大人您愿意亲自出面，那便是逍遥谷掌门也不得不重视三分，”她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道，“这几日青蓝子可将逍遥谷与那婉青丝之事尽数告知太守大人知晓，也算助太守大人......一臂之力。”

    “如此，”洛川微笑，“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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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圆满难期

    别院，竹林。

    等到缥缈宫一众仙子全都离开，连同原本护卫在四周的离郡轻骑也撤下，洛川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他慢慢拿起一颗青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思齐和花语道，“坐啊，又没什么外人，今天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弄得咱们都没时间好好吃个饭。”

    思齐大大咧咧往洛川身边一坐，就嘁哩喀喳开始吃饭，大概是真饿得狠了，花语却是飞快一礼之后坐到思齐另一边，挑拣些素淡的东西吃，虽然仍是男装打扮的少女，可比起山上仙子倒更像是山上仙子了。

    “这个缥缈宫，来得还是有些古怪吧，”千雪看向一众仙子离去的方向道，“虽说一切都似合情合理，可总觉得有些顺利的过了头，有种缺什么来什么的感觉。”

    洛川点了点头，“关于山上的事情我们了解的太少，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难辨真假，只是无论如何，这缥缈宫主动来投暂时都是要留下的，一来此次兴城之行为的就是招揽四方宗门散修，不能轻易关上这扇门，二来，可以了解逍遥谷这样大型宗门的渠道也实在不多，小心些就是了，”他看向千雪问道，“这缥缈宫掌门妇人是什么境界？”

    “六境圆满，七境难期，”千雪回头看向洛川，“相比较听风阁来说，你更倾向于去了解那逍遥谷？”

    “听风阁的宗门在素城，是如今仍旧苟延残喘的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一，河内郡的空虚毋庸多言，经过与江州一场水战之后，广郡更是已经将这三座城看作是必得之地，今日八方会面之时云百楼曾以常州上清宫为例，说起大型宗门洞天福地经营日久迁宗太难，十有八九便是说给那位听风阁掌门听的，既然河内郡南部三城早晚是他广郡云家的地盘，听风阁归了广郡看起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洛川摇了摇头道，“如今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中苍颜剑宗和金剑门已然表明态度，听风阁十有八九被广郡盯上，近水楼台，我们想要得到听风阁的支持很难，那便只剩下一个逍遥谷......”

    “逍遥谷位于安阳郡境内的河源城一地，透过白河与安城一水相连，按理说九百年下来与那晏氏早该是难分你我的亲近，可如今安阳郡局势糜烂，尤其是难民北渡之后晏思语又自毁长城逼死了魏长河，一旦如今的双龙城元河一线告破，大半个安阳郡腹地便算完了，难道还能指望晏氏靠着白河以北的四座城，以安城为核心铸造第四道防线不成？”洛川说起这样的事情，脸色就有些难看，“就算晏氏置之死地而后生，真的破釜沉舟以安城为城墙打造好了第四道防线，河源城位于白河以南，十有八九也是守不住的，或者依山靠水守住了，也将是个血腥惨烈战乱不休的状态，这些事情，逍遥谷那位掌门仙子不会不想，只要她还要为逍遥谷道统传承长久打算，趁着这次‘安南大会’光明正大的改弦易张便就是可能的。”

    “如此便是要与安阳郡撕破脸皮......”千雪想了想，又觉得此事无需多言，便道，“如果这位缥缈宫掌门所言不假，那位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的是个冷血决绝杀伐果断的狠人，则如你所说逍遥谷会是离郡最大的机会，但若是修道至深太上忘情，就又有些其它的麻烦，”她说到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太上忘情，何其艰难，若真如此，逍遥谷与缥缈宗早已合而为一了，”洛川道，“可见那位逍遥谷的掌门仙子不仅有情，恐怕更有执念。”

    “若有执念，则与其种种就要凭运气了，如果云百楼拿下听风阁的进展顺利，又要在逍遥谷的事情上横插一杠，离郡要面临的麻烦就有些大，”千雪道，“所以听风阁方面，离郡也绝不能放，甚至苍颜剑宗和金剑门，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门和散修......”她低头一叹，“这一场大会，恐怕不易。”

    “本来也没想着可以一切顺利，不过如今才刚一见面便是这么多虚虚实实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多少还是让我有些意外，若说今日种种全都是云百楼的安排算计我并不信，这里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山上宗门也毕竟是山上宗门，可若说今日之事云百楼全无布局，我也不信，身在局中须要步步小心罢了，”洛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咱们也不能总是被动的受着，也总得给他云百楼找些事情的。”

    千雪抬头看了洛川一眼，没有往下问。

    另一边已经吃了个七八分饱的花语开口道，“公子，此次大会期间，秋风可否从各方散修甚至小宗门里渗透钉子？”

    “如果可以那自然是最好，但山上修士不同于山下百姓，多数不喜山下规矩，想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加入秋风恐怕不易，但你不妨试试，”洛川略一沉吟后道，“此番前来我是从太守府宫私库里拿了些修炼物品出来的，如今还在路上大概明天可以抵达，到时候可以分你三成，由你支配。”

    殷花语笑着点头，一双越发好看的眼睛眯成月牙。

    思齐一边吃着些饭食一边伸出手指敲了敲在她面前放着的玉盒，“这个东西好像也挺不错，说不定能到那殿前集市上淘到些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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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闻言道，“月桂树是木系宝树，虽说不如火梧桐之于火系那般重要，却也不俗，如果是月桂树上产出的东西那应当是珍贵的。”

    “既如此便留给影吧，自打跟了我她便总是受伤，虽说她们的恢复能力超群，但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内里暗伤，”洛川看向思齐道，“等到私库的东西到了便交给你去看管，若是在那殿前集市上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自去换了就是，只是交换之前多问询一下，省得吃亏。”

    思齐顿时双眼放光。

    洛川也不理她，而是回头看向千雪问起了方才便想去问的事情，“你方才说那缥缈掌门六境圆满、七境难期，可既已圆满，难道不是晋境可期？”

    “若是如此，天下间的上三境强者又哪里会如此稀缺？”千雪看向天际，已近黄昏，天色仍蓝，“因为每个人的天赋......都是有极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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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活得久些

    洛川是第一次听说“天赋极限”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惊讶出声，“天赋极限？！”他将手上茶杯放在桌面，伸手拖着座椅往千雪的方向靠了靠，“什么是天赋极限？”

    千雪收回看天的目光，视线在洛川、思齐和花语脸上扫过，然后伸手指了指花语，“你今年多大年纪？”

    突然被问到话的花语一愣，随即道，“十四。”

    千雪又问，“你既出身商贾富户，小的时候该有人为你‘开智’才是。”

    花语回想一下道，“或许是河内郡经商气氛太好，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对于修炼之事看得不那么重，尤其我还是个女子，但在我们几岁大的时候确实每年都会有修炼者对我们做一些事情，应该便是千雪大人所说的‘开智’。”

    洛川觉得自己越发诧异，“什么又是‘开智’？”

    千雪道，“是以修炼者自身的气游走于孩童体内，以此刺激来提前激发孩童对气的感知，便叫‘开智’，”她看向花语道，“既然从小便有修炼者为你‘开智’，你直到如今仍未成为修炼者，哪怕你确实未曾上心，也足以证明你的修炼天赋并不算好，虽说今后仍有可能，但你的天赋极限大概率便在三境，除非有其它非凡机缘，否则终你一生都不可能突破至四境。”

    花语眨了眨眼，困惑大于失望。

    洛川看了看花语又看了看千雪道，“该是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有没有办法让她尽快成为修炼者？”

    花语扭头看向洛川，默默不语。

    思齐和洛川则齐齐看向千雪。

    “‘开智’这种事情自然是施展之人本身越强效果越好的，你若真想尽快让她成为修炼者，那便去找苍颜掌教之类为她‘开智’，说不定也就成了，当然，也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是不是够强，”千雪又看向思齐，“至于说她呢，天赋其实还是不错的。”

    “刚才你说越早成为修炼者天赋越强，其实这个事情很复杂，所有的判断也很难是定数，修道这种事情变数太多，所有对于天赋的判断都只能做个参考，”千雪伸手指了指思齐，后者顿时满脸紧张，“当初去中京城接了你们以后，我就有观察过她的修炼，以她的年龄在那样的环境下，成就二境天赋就算是不错了，如今在那苍颜山竟破入三境，以此来看她的天赋极限应当不低，突破到中三境只是时间和机缘的问题，但......”

    “但怎么样？”思齐连忙追问。

    千雪嘴角带笑，却故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但她的天赋是否能够支撑她突破到上三境，就未可知了，至少要等她进入中三境之后再看。”

    思齐明显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一边拍拍胸脯一边道，“上三境那种事情太过遥远，能入五境便不影响我做个将军！”

    千雪一笑，看向洛川，却没有点评他的天赋如何，而是将话题引回初始，“知道了这些事情再看那缥缈宫掌门，你知道女修多数爱美，就好比她们喜欢被山下人称为仙子，”她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嘲讽的意味很浓，“可即便如此，这位缥缈掌门仍旧两鬓皆白，可见其年龄已然很大，在六境的寿命长度里依然算是步入晚年，但既然她能成为掌门，就意味着她本身资质表现定然不俗，说不得在早期修炼速度上比思齐还要快一些，这就说明，她进入六境一定不晚，那么......她在六境卡着的时间就太长太长了！”

    “想想看，在六境的位置上卡了百年，便是用水磨工夫慢慢耗，也该耗到通达圆满了，可这么耗是绝对耗不成上三境的，再结合她刚入竹林感知到我时下意识激发的气息来看，她无法突破到上三境的判断便可以坐实，”千雪道。

    洛川点了点头，“一旦修炼进入天赋瓶颈，便终生无法寸进？”

    “你要注意，天赋极限为什么用极限二字而非瓶颈是有原因的，”千雪伸出一根玉指摇了摇，“凡人能跃一丈，你若期许让他跃至两丈，他日复一日辛苦修炼或可达成，你若要他一步十丈，那就不是期许而是妄想了，这就叫极限，而瓶颈则不同，思齐如今为何无法破开瓶颈晋入四境？一来是她积累不够，二来则是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想明白，等到有朝一日条件成熟，她破境只在一刹那间，这，叫做瓶颈。”

    洛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千雪看了眼正在沉思的三人道，“对于你们三个来说，年纪都还不大，距离你们碰触到天赋极限这种事情还太过遥远，与其去考虑这种东西，倒不如好好将自己眼下该做的事情做扎实了，”她起身往亭外走去，“我听说此次大会论道时，除了有竞道场之外，也设有一些高手坐镇的试道场，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去试试，毕竟机会难得，尤其是那些散修，一个个手里都该有些绝活，对于你们理解当下境界的厮杀之道大有裨益，要知道，想要善战，则必须多战。”

    千雪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走出竹林。

    等到她完全不见，思齐才悠悠然叹了一口气，“唉，原本在中京城时，我还能时不时与那些公子们的仆从护卫战上一场，如今......”她看一眼洛川，又自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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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还在沉思的洛川闻言不由气笑了，“就你们那乡痞打架一般的勾当也能叫‘战’？如今你跟着公子我走南闯北，连真妖法相都见识过了，眼界宽广自也是利于修行的吧？”

    思齐撇了撇嘴不再辩驳。

    洛川看一眼另一边不再说话也不再吃食的花语，问道，“怎么了？”他心思一转便多少猜到一些，“是在为我方才说要找人为你‘开智’成为修炼者的事情忧虑？”

    花语一笑，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忧虑的，你当我是嫌弃你不是修炼者觉得你弱小无力？”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向来看不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你是知道的，只是......”

    他看向花语轻叹一口气道，“只是因为成为修炼者能活得更久些罢了。”

    “公子希望花语活得更久些？”花语笑问。

    “自然，”洛川诧异道，“我希望你们还有江伯他们都能长生不老，那才是最好。”

    花语笑容满溢，“我原本觉得这一辈子，能活得灿烂比活得久更重要些，但既然公子希望花语活得久些，那花语......便争取活得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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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两个老人

    兴城的夜，比以往要更安静些，好像如今这座城里每一个人，平静外表之下一颗不安的心。

    不安，总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不可测的揣测。

    一夜无话，等到东方既白，这座城才算是稍稍有了些活力，只是与以往相比，这种活力实在差得太多，而且可见的，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繁荣。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战争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战争之后的，才是。

    但兴城的兴衰，与暑宫无关。

    尤其是暑宫大殿前的集市，已然是昼夜不休的架势，即便是没有受邀的家族或者散修，也会因为这座临时组建的修炼界集市不远千里的赶来，拿出自己的家底，去交换罕见的修炼材料。

    单单只是这个集市，就已经称得上一场山上盛会。

    更何况将在这兴城暑宫开启的，是西南汉州近两百载不曾有过的大型斋醮，巨大的坛场已经在中宫之侧搭建完毕，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长老弟子均有参与，可谓盛况空前。

    于是，在这一场斋醮盛事的第一天早晨，各个大小宗门及散修几乎全都去到了那一处坛场围观，只留下些小道童或者小道姑留守在自家的集市摊位旁，一个个满脸怨气又不得不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很。

    自然，也就没有谁乐意理会那个拿了根黑漆漆粗木拐杖，穿着一身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

    】

    白发老头也不在意，只是从头开始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溜达过去，时不时抚须摇头，又或者微笑颔首，少有的几次询价，买下的也尽是些其貌不扬的怪异灵草，不急不忙又锱铢必较的模样少不得挨那些本就不高兴的童子道姑们埋怨，老头也并不上心，笑眯眯的来，笑眯眯的走。

    如同这些天里集市上的其它散修们一样，一个个都是慈善模样。

    白发老头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看，手里一个打了补丁的灰布袋，从一开始直到最后，始终都是干瘪的模样，实在是寒酸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少言寡语的溜达，直到某个摊位的时候，才停下脚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那摊位来。

    那摊位布置简陋，只是一张六尺方圆的黑布铺在地面，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破铜烂铁，有的是锈迹斑斑的短剑，有的是满身铜绿的古钟，或者残破的镜子，以及损坏的灯盏，完全没有山上仙门光辉灿烂的模样，只像个山下倒腾古物件的骗子摊位一般，即便在这集市边角的地方摆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多做停留。

    白发老头的目光在其中几个甚至积了灰的物件上面停留许久，忍不住蹲下身子捏起一对手套来仔细看，口中啧啧有声，“就只是这些破烂货摆在这里，也真是不嫌寒酸，老道我一路走来所见摊位多多少少都有卖出东西，就你这里满满当当，应该是一件都没卖出去吧，丢人，真是丢人。”

    摊位后面坐着的是个身穿黄麻衣服、头戴黄布束发的老人，他双目炯炯，须发整齐，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之上，好像一棵黄柏盘龙似的根，闻言也不去看那白发老头，只是兀自盯着自己的摊位发呆，“这些老东西，只卖年轻人。”

    白发老头缓缓摇头，随手将那手套丢下道，“可惜了。”

    黄衣老人第一次抬头，去看白发老头那满头的白发，两人之间气息流转，身周的一切都变得似真似幻了起来，然后问道，“那个人......南下之后，又西去了。”

    白发老头嗯了一声，抬起右手飞快的掐算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道，“应该是去了青城山，只是狐族的那些家伙最擅长遮蔽天机，无论是狐族还是他，都混乱不堪，算不清了。”

    黄衣老人再次低头去看自己的摊位，“如今，一整个天下都是混乱不堪，算不清的东西可就多了。”

    “是啊，”白发老头慨叹一声道，“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要遇见个这样的世道，若是早生百年走到那留仙的前头，一辈子也就清清静静的过去了。”

    黄衣老人嘴角微动，然后问道，“此番前来，是要见见谁？我知道那个女人也来了汉州。”

    白发老头看向某个方向，许久之后又收回目光，“与她无关，这一次来，是因为西北昆仑那一场‘天地大会’出了些岔子。”

    黄衣老人古井不波的脸上第一次大起波澜，看向白发老头的眼神里隐有火色，“他们竟然真的敢出手？”

    白发老头又是嗯了一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敢的呢，”他看向黄衣老人缓缓道，“既然北面的做了初一，南面的恐怕也就敢做十五。”

    黄衣老人不语。

    白发老头便继续道，“白仙于此时办这天地大会，无疑是将我人族与四夷之间尚且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提前捅开了，恐怕......”他抬头看了眼天际，“恐怕在那之前双方便要开始越发剧烈的碰撞了，如今中洲四方，除了东北常州以外，就数这西南汉州动作最大变数最多，虽然那人亦在这其中布局颇多，可......终究还是要小心些，再小心些。”

    黄衣老人终究开口道，“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他们的那些事情，我过去不曾理会，今后便也不会理会，至于说西南汉州如今的局势......还是让年轻人们自己决定吧。”

    白发老头看向黄衣老人微微皱眉，“也许这西南汉州有了如今这般动荡局面，也与你如此作为脱不了干系。”

    “或许吧，”黄衣老人抬头看天，“又或许这便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天意？”白发老头认认真真的将那黄衣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若不是知道全无可能，我倒以为你是被人夺舍了身躯，”他起身要走，“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要太过火的好，如今这四分五裂的人族中洲，经不起更多人折腾了......”

    黄衣老人没有回应他的话题，而是道，“既然见了面，便拿一件送给你家晚辈吧。”

    白发老头回身看了看那摊位上的破烂货，缓缓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给了他们实在也未必是他们的福气，尤其是如今的西南汉州。”

    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等到最后一个摊位也被他逛遍，才溜达着离开了暑宫。

    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注视的时刻。

    一刹那，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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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一道官

    安南大会的斋醮规模极大，会场露天，设有一大都坛与八大分坛，其上香炉灯花符章法水，皆非凡品，又有高功都讲侍经知罄，具是高人。

    坛场以外，大小宗门弟子及家族散修密集聚拢，安静观礼。

    此外亦有四座亭台立于最外，分立四方，其中坐着的正是四郡太守。

    位于正北亭中之人为广郡太守云三山，正东之人为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正南之人为夏宫主人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正西之人则是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正是早晨，朝阳初升，带着一点暖意照射在西方亭台中离郡众人身上，驱散了周遭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

    洛川安坐于亭台正中的宽大椅子里，除了往那广郡亭台之中站在云三山身后的云百楼身上望了一眼以外，就只是看场中那斋醮仪式。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在他身边，只有千雪、影子、思齐和花语四女随形，而那一众归于离郡的望川剑修则与其他修士一般静立于广场之上，混杂其中，不辨你我。

    大会伊始的第一场仪式时间较久，也较隆重，便是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的掌教、掌门都现身于都坛之上，等到日上三竿，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率先飞天离场，其后是都坛、分坛各宗门弟子退场，再之后便是在场观礼之人。

    四大太守中最先离开的是作为主家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其余包括离郡、广郡和安阳郡三家并未急于离开。

    洛川这边尚且安坐的时候，前一日里有了一番交谈的缥缈宫一行便入得亭子拜见，洛川与那缥缈宫掌门一番交谈之后让其先行返回别院住处。

    等到缥缈宫一众女修离开，思齐便凑到洛川耳边小声道，“你方才与缥缈宫掌门叙话时，对面安阳郡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洛川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迎到亭台边缘，冲着来人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有些时日不见，您这一身气势越发深沉了。”

    来人正是安陵强者仙游子。

    只见他仍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打扮，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相比较数月前的样子如今竟似多了一分出尘气，在他身后，十数个男女修士亦步亦趋的跟着，只是道袍的颜色就有些随性，青的、蓝的甚至红的黄的，五颜六色。

    见到洛川迎了出来，仙游子自是满面笑容回了一个道礼，“太守大人过奖了，老朽一宗昨夜前来已是深夜，就不曾去太守大人住处打扰，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仙游子前辈说得哪里话，”洛川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拉了仙游子的胳膊往亭内引，只是在那唯一的一把椅子旁站定，谁都没有落座，“前些时日听说仙游子前辈领了一众门人入了伏波山脉，如今游仙门之于隐剑峰的宗门建得如何了？”

    仙游子脸上笑容更甚，“老朽当初没有看错，那座隐剑峰确是一座宝山，群山环绕，背水而立，其间金木水土四气具佳，实在是一座适宜开宗的好去处，”他回头看向身后一众男女，轻叹一声复又面露欣慰之色，“如今老朽与一众弟子远离市井，于隐剑峰结庐而居，风餐饮露，不再舒服，却反倒更近自然，人人修为皆有精进，回想过往......”他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千雪，然后笑着摆了摆手，“不提了，如今的游仙门，才算重回正道。”

    “我曾闻‘朝闻道，夕死可矣’，游仙一门如今近道，亦不迟啊，”洛川笑了笑，然后回头看向影子，后者心领神会，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整个亭台就被一道几不可查的绿光笼罩，“仙游子前辈，游仙门于隐剑峰上开宗，永昌郡方面可有动作？”

    “不曾有，”仙游子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回头去看身后紧随他来的一个中年道人，那人面相深沉，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与仙游子有七分相似，“玄空，你曾沿离郡古道往永昌郡去了一趟，可有什么发现？”

    中年道人看到洛川的目光投来，便大大方方行了一礼道，“回禀师尊、太守大人，前些时日我从离郡古道去永昌，一路之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出得群山抵达永昌地界的时候，发现自遭遇兽潮后已过数月，如今的永昌郡伏波江以西却仍旧是一片死地，永昌郡没有丝毫迁徙人口重建河西的打算，反而在河东之地依河而建了许多岗哨烽台，大概是......要以河为界了。”

    洛川脸上看不出喜怒，闻言也只是冲着中年道人微笑点头，然后看向仙游子，“晚辈曾想借着此次大会将游仙门在隐剑峰立宗的事情告知孟娇阳，但既然他们没有打搅咱们的意思，那便也省了一番麻烦，如今百通亦有牛真人坐镇，游仙门便只要多少小心着些南面的动静，便没有太多问题，”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我听上原赵贵说在古道这一头修建的游仙门外宗也已经开始动工，想来不需要很久的时间，游仙门便也有了一处过得去的门面，届时便可重开山门，想来我离郡民间也该有许多不错的仙根道骨才是。”

    “这是自然，此番游仙门能如此快速的完成迁宗之事并在离郡初步站稳脚跟，离不开太守大人的全力扶持，游仙门上下感激不尽，”仙游子冲着洛川行了个道礼后看向斋醮坛场，低声问道，“老朽听闻此次‘安南大会’论道之时，四郡皆会以‘道职’相邀山上修士，”他回头看向洛川，拱了拱手行了个世俗礼仪道，“老朽不才，愿以游仙门为府，提前向太守大人讨个道官之职吧。”

    洛川喜形于色，同样冲着仙游子拱手行礼道，“离郡第一道官之职本就虚位以待前辈，如今前辈开口，晚辈无不允之礼。”

    两人相视一笑，仙游子道，“太守大人以诚相待，老朽心中有所惑便也直接问罢，”他扭头看向广郡的亭台，“此番大会，太守大人所谋者，应该也是听风阁吧？”

    洛川顺着仙游子的视线去看，只见广郡亭台上几个道士之中，原本总是跟在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身后的一个老者正在那里与云百楼相谈甚欢，“相比较听风阁而言，或许逍遥谷更有机会些吧。”

    “逍遥谷？”仙游子明显有些惊讶，随即看向安阳郡的亭台方向，微微皱眉，“我记得先前来到太守大人这里的缥缈宫似乎与那逍遥谷有些关系。”

    “不错，”洛川笑着对千雪道，“你瞧，仙游子前辈对于西南汉州山上宗门之间的事情确实是知道许多的，如今仙游子前辈来了，许多事情便可从长计议。”

    不料那仙游子却略略苦笑道，“恐怕要让太守大人失望了，老朽对于西南汉州山上宗门的了解甚至不如对那江州......”他又看向陆续往这边聚拢而来的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问道，“太守大人身边望川剑修甚多，何不早问他们？”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洛川一顿之后轻叹一声，“因为那望川剑宗，实在是一个......”

    “......介于山上与山下的特殊宗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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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少女情怀

    安南大会正式开启，斋醮六日，论道三天。

    等到首日的仪式完毕，大殿前的集市便恢复了繁荣。

    仙游子和游仙门一众弟子返回了自家住处。

    洛川让思齐带着些礼品一遍送过去，自己和千雪、花语以及一众望川剑修逛起了集市。

    望川剑修们四散开来各自寻宝，却隐隐然将洛川几人围拢其中，只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两人跟在他身边。

    千雪跟着洛川看过两个摊位便已经忍受不了他对修炼基础的无知，直接离开往别处去了，然后影子便出现在洛川身后，如同真的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洛川经过一处摊位，对那张巨大的桌上一叠叠轻飘飘的符箓有些兴趣，随手拿起一张，看着上面鲜红的画符印记问身边的秦万松道，“万松前辈，这符箓一途该是不弱的一脉修道分支吧？”

    秦万松先是冲摊位后两个年轻道童和善的笑笑，然后才对洛川道，“中洲修道三大源脉，其一是剑修，其二便是符箓，最后是阵法，三脉之间难分彼此，多数宗门是以其中之一为主，其余两脉为辅，例如望川剑宗便是以剑修为主，但如牛师兄一般的，对于符箓一途也是颇有研究的。”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两个年轻道童问道，“两位小道长，你们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符箓来卖，该是来自符箓大宗了吧。”

    “自然，”两个道童尚未回话，就被一个蹦跳着靠近到洛川身边的玲珑少女打断，她完全不理洛川身边其它众人的反应，直接走到洛川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左手腕上仍旧戴着的手环，笑嘻嘻的仰头道，“这是我们听风阁的摊位，你可是要买些符箓？”

    洛川回头看她，有些诧异，事实上他这个离郡太守自大会露面以来，少有修炼者会主动靠近到他身边，即便是这人潮拥挤的集市上也一样，大家都尽可能的避开些，偏偏眼前这个少女几次三番主动过来，哪怕两人此前有些渊源也到底怪了些，“钟韵，对吧？”

    他看到少女一边点头一边笑眯了眼，又问，“你是听风阁的弟子？”

    少女再次点头，“嗯。”

    洛川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怪异了，“听风阁掌门名为钟舒夜，你......”

    少女睁大眼睛看着洛川，“钟舒夜便是我爹！”

    洛川一时间无话可说，秦万松等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只有殷花语目光闪烁，将那少女和摊位后年轻道童的表情全都收入眼底后，不露痕迹的上前半步，隐隐将那少女与洛川隔开了些。

    “原来如此，”洛川看一看面前的玲珑少女，再看一看那摆满符箓的摊位，对花语道，“不然咱们便买些符箓吧。”

    花语笑着点头，然后道，“公子，咱们对符箓一道了解甚少，既然公子与这位钟姑娘是好友，便请钟姑娘替咱们挑选一些合用的符箓吧，”她看向那玲珑少女问道，“钟姑娘，不知如此是否妥当？”

    “自无不妥，”那玲珑少女盯着花语看了一会儿才道，“原来你竟也是个女子。”

    洛川顿时无语，一边低头去看那些符箓，一边问道，“你那师兄呢？”

    “师兄被叫去坛场那边帮忙了，”玲珑少女走到摊位前指了指几张赤红符箓道，“这几种都是最适合火系修炼者使用的符箓，你瞧这张，是火系顶好的护身符，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抵伤的，我听说你总是遭遇刺杀，可以多买些，这一张是火爆符，可以制造火海，那便是有利于火系修炼者的最佳战场了，尤其对水系、木系的敌人有很好的克制作用......”

    玲珑少女认真的为洛川介绍，只把摊位后两个年轻道童看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似乎想起什么一般问那两个道童，“你师傅叫你们拿这些符箓换什么？”

    “师......师傅说，要换些水精、冰魄之类，一颗可兑十张基础符箓，或者土精也行，但要的数量就要多些，若是有金精便最好，一颗可兑二十张基础附录，”其中一个道童飞快道。

    玲珑少女看向花语，后者笑道道，“我们可以出水精、冰魄各一颗。”玲珑少女点了点头，从先前说过的火系符箓里调了二十张递给洛川，然后又飞快的从另一边的金色符箓里拿走一张也塞到洛川怀里，然后拉着洛川便往下一个摊位走，一边走一边对花语道，“你将一颗水精、一颗冰魄给了他们。”

    两个年轻道童对视一眼，惶急道，“师叔......这......这不行吧......”

    “有什么不行，你就和你师傅说是我买走了不就是了？”玲珑少女拉着洛川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两个年轻道童看着手里的水精和冰魄，欲哭无泪。

    另一边洛川已经被少女拉着走出了两三个摊位，他看着少女有些心虚的从人群中回望，便捏着自己手上那张金色符箓问道，“这是一张什么符箓？”

    “护身符，”那少女道，“符箓因本身材质与画符之人实力不同，同样的符箓能够发挥的力量天差地别，这位杜师兄已入上三境，且最擅长画这护身符箓，这张符自然是极好的。”

    “既如此，咱们便照价付给他们好了，不必让那两个小道长为难，”洛川道。

    “这有什么为难的，师兄总不会来跟我算区区一张护身符箓的账，”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袖中掏出两张金色符箓递给洛川，“喏，这是我爹给我的符，先前被我用掉不少，就给你两张吧。”

    即便洛川两世为人的厚脸皮都被这大方少女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好推脱，只好接过来道，“加上那条大概也很有来头的手环，你送给我的礼物可实在够多了，我却什么都没有给你，这......”

    少女仰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道，“那不然你给我一个离郡的武举功名吧。”

    “武举功名？”洛川一愣，“你一个听风阁的弟子，又贵为掌门之女，要离郡文武举的功名有何用？”他说到这里又忽的反应过来，“先前你与师兄同去参加那文武举，竟然......全都没有通过？！”

    少女不禁赧然，点了点头，“是......没有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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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三枚古钱

    暑宫，殿前集市。

    一众望川剑修在四周摊位上买卖些修炼物品，洛川和玲珑少女居于其间，仿佛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天地在沟通一般。

    影子一言不发，花语则从洛川手上接过那些符箓翻捡整理着，似乎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关注。

    “原本初考之类我与师兄毕竟修道多年自是轻松而过的，直到分科之时，”玲珑少女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道，“直到分科之时，我二人见人人皆报兵科，报名武、道两科的极少，便也随着众人一起报了兵科，不料......不料兵科竟然要考兵法、骑射，我们俩哪里会懂那些东西，想要改科却已然不能，只得硬着头皮考完又在离城等到放榜，果然是没有通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极是悔恨般叹息一声，反倒将洛川逗笑了，又重新问起先前问题，“你与师兄既是山上宗门弟子，为何又要来考文武举？便是给你一个武举功名又如何？”

    玲珑少女闻言也有些疑惑一般微微蹙眉道，“是啊，我原本也是如此想法，去问时，爹爹只说这文武举开人族一大规矩之先河，若日后可成，定是带了无穷气运的，若是我与师兄可以考取第一届文武举之功名，便算是承了一部分气运，好处无穷。”

    洛川想了想，觉得这一番说法过于飘渺，却也没有当下就说什么，而是道，“虽说文武举乃铁律正矩，但到底是还是给我这个太守留下一些特权的，叫做恩科，我便将你与你家师兄列入其中，算在道科之下，以你们的实力而言，也算实至名归。”

    “当真？！”玲珑少女开心的笑容实在天真无邪，“如此便好了！待会儿我去告诉师兄，他一定也是高兴的。”

    洛川多少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自笑道，“只是这一件事到底也不算什么礼物，且等之后我找到个合适的东西，必要回赠于你一个心满意足才行。”

    玲珑少女摆手道，“不必不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了，过几天论道之时会有试道场，你我境界相当，到时候可以做个对手呢。”

    洛川想了一想，便也点了点头，“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别叫我这个太守太过灰头土脸便好。”

    “哈哈，一定，”玲珑少女说着便冲他摆了摆手，蹦跳着离开了。

    洛川看着她远去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去，只见秦万松和常五溪正看着他，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问道，“怎么，是有什么不妥？”

    秦万松笑着摇头，常五溪则看向他处。

    花语凑上来道，“公子不是说还要去苍颜剑宗那边，这集市咱们还逛吗？”

    “自然，”洛川看向四周，兴致勃勃，朝着一处围满了人的摊位走去。

    等到他们走过去，加上一众望川剑修的围拢，原本围观的人倒被他们替换了不少，洛川进到内围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处灵兽摊位，在这里，方圆数丈的场地被地面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圆圈占满，圆圈之中则是一个个模样神异的灵兽！

    有形似孔雀又像凤凰的火红色小鸟，有浑身金黄皮毛鲜亮长了四只耳朵的猴子，有明显年幼肋生双翅的洁白飞马，也有似鱼似蛇在水中游弋的灵虫，在那些光圈后面还摆放有一批兽蛋，五颜六色的，有些甚至泛着微光，只是看着就知道那种不凡。

    洛川看着眼前这些神奇生物，对于眼下所处的世界之神异第一次有了这么直观的体会，他侧头问秦万松和常五溪道，“两位前辈，这些......都是妖物？”

    常五溪点了点头，“严格来说确实都可以算作是妖物的范畴，只是能够被选出来放在这里卖的，多数是性情相对温顺又身怀异能的品类，你看那只毛色纯白长了两条尾巴的松鼠了吗？这东西是吃金属的异兽，对于一些游山探矿的修炼者来说，就是极好的宝贝，若是因为它而发现了一些金系的灵矿，或者哪怕只是些金系宝石，都算是大收获。”

    洛川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期间几个修炼者询价灵兽，都在得知高价之后离去，只有一个从那些兽蛋之间买了一颗不知名的带走。

    洛川又看了一会儿便就走了，沿着这一处摊位往后逛着，一边四下里随意看看一边与秦万松两人闲聊，“那些兽蛋里，有些标了名称，有些什么都没标，价格全凭蛋壳外观，若是真的买了又费尽心思孵化出来，却是个鸡肋的品种，那岂不是亏死，”他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山上修士之中亦有这种买卖，而且看起来生意还不错，这些人哪，算是修心不足吧？”

    “修道修道，便为长生，不过是换了个目标去求索，归根结底还是有欲望执念的，真正无欲无求，我还没有见过，”秦万松一番话说得赤裸直接。“是这个理，只是有些时候你很难说有欲望执念便是不对的，若是真的有一天无欲无求，那活着也就变得没了意思，更有什么可以追求的？”洛川双手负后悠悠然走着，只以他对修炼的了解而言，多数摊位上的修炼材料他都是不了解的，倒不如放到后面让思齐和花语来好好研究，“以人族为整体来看，从远古之时大概茹毛饮血，到如今人族中洲的繁盛，靠得就是无数先辈的欲望执念在推着他们不断求索罢了。”

    秦万松和常五溪对视一眼，对洛川这个说法颇感新奇。

    洛川一路向前，只见又有一个摊位前围拢的人数颇多，只是这一次就没有挤上前去的兴趣，便问秦万松道，“这回又是卖什么？”

    “功法书籍，”秦万松只是抬头瞅了那摊位一眼，指了指摊主道士身后的架子道，“多数是些技法之类，不过你看那个架子上摆放着的晶石，倒算是稀罕玩意，在修炼界，只有一些称得上稀有的功法战技才会被人们录入那显像晶石，以此演示演绎，方能更好传承。”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往前走到集市边缘，却忽的一低头，在一处无人问津的摊位前蹲下身子，低着头，仔细看了看那黑布之上歪七扭八摆放着的破烂货，然后抬头冲那摊位后穿着一身黄衣也是低头不看人的老人道，“前辈，这摊位上的东西，可是卖的？”

    黄衣老人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秦万松微微皱眉，闭目感应一瞬，只觉得那黄衣老人身上气息不过二三境之间，便就失去了兴趣。

    始终跟在洛川身后一言不发的影子双目之中绿芒一闪即收，随即看向他处。

    洛川随手捡起一个黑色戒指一般的圆圈看了看，问道，“敢问前辈，晚辈该拿什么来换？”

    黄衣老人终于抬头，却没有看向洛川，而是扫了眼他手上拿着的黑色戒指道，“我这摊位，一人只卖一物，年轻人，你可要挑仔细了。”

    洛川一笑，随即放下那戒指，又在那一堆破烂物件上反复瞅了瞅，捡起其中为数不多算得上完整的一个物件，晃了一晃问道，“前辈，若是这个，晚辈该拿什么来换？”

    黄衣老人看一眼那物件，摇了摇头，像是犹豫不决，又似无动于衷，良久，才轻叹一声道，“三枚......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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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极品法宝

    三枚古钱。

    指得是大鼎王朝开国之时第一批铸造的古钱，这一批钱圆而无孔，含铜量高，铸造精美，正面是始皇帝全身像，背面是大鼎皇宫正殿，刻画生动，十分漂亮。

    九百年后的今天，这一批古钱已经少有在市面流通，多数已被富贵人家收藏，可就算这些古钱再珍贵，也毕竟是山下世界的凡俗财物，是断没有在山上世界流通的道理。

    所以当花语去到暑宫之外找到古物市场花高价一口气买了十枚古钱，回到集市将那十枚古钱一字排开在那摊主黑布之上的时候，仍旧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摊主黄衣老人看着眼前那十枚古钱陷入沉思，半晌，探手取出其中三枚品相较好的，然后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洛川见状面朝老人行了一礼，默默拿起自己选中的物件，直接离开了集市。

    花语和千雪没有跟来，仍旧在集市内打转，一众望川剑修也多留在那里，只有秦万松等少数几个人随着洛川返回别院，于是上了那辆奢华马车的就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个人。

    只一进入车厢，影子便在四周布了法阵隔绝声音，然后凑到洛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打量了半晌，肃然问道，“怎么在集市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用上了那瞳术？！”

    洛川知道影子话语里所谓“瞳术”指的是什么，“不是我用了那瞳术，而是那瞳术又一次......不受控制！！”

    影子一惊，“我并没有在那集市上感受到任何针对你的杀意，怎么......会？！”

    洛川摇了摇头，然后将他在那黑布摊位上买来的物件捧在手上，那是一双纯粹由细密的银色金属环打造而成的手套，金属环呈椭圆形，大小相同，环环相扣，拿在手里极其压手，足有十数斤重，只是似乎天长日久，银色金属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色，显得粗糙古旧，“那一处摊位偏僻简陋，我本是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可就在要错过那里的时候，便忽然眼睛一热......”

    他看向影子，双眼之中赤红一片，继而又如过往训练一般散去，重新露出原本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我低下头，散去瞳中血色，然后便看到那摊位上摆满了的破烂货色，那一刻我便隐约明白，这大概是我眼底深处的东西在为我......指路吧......”

    “怎么可能？！你......”影子面具下始终冷漠的双眼之中竟似有了些许惊意，“你是说那东西......有灵？！！”

    洛川面色也微微有些泛白，只觉得自己这一双眼睛似乎不完全属于自己一样，看什么都有了一种虚幻感，又或者身体里寄居了某种不可控的灵，随时可能背主而噬，不由得苦笑出声，“我希望那是我的错觉，但它第一次出现尤可以说是危险之下激发了那神秘力量的某种本能，此后我们的训练也确实像是证实了这一点，赤瞳之术更像是那神秘力量赠予我的一种天赋技能，只要被掌握圆融便可以用之随心，可今日它再现时，为的只是......这一堆破铜烂铁......”

    影子强行将注意力从洛川的身上挪开，伸手取过那一双沉甸甸的金属手套，问道，“除了让你在那里停下，它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了吗？”

    洛川点了点头，“当时我多少有些情绪波动，也担心在那里拖延下去会再起事端，便随口一问，然后挑了这手套，相比较那摊位上其他残破物件而言，这一对手套还算完整无缺，仅此而已。”

    影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银色手套手腕部分最边缘的一粒银环，微微用力，结果那看起来纤细不堪的银色金属环竟没有发生丝毫形变，她又用尽全力，结果那一粒银环仍旧不动分毫！

    影子微微皱眉，洛川也似看出些什么，凑上前来。

    影子这一次用上双手，手指上下绿色光芒浓郁溢出，用力一捏！

    等到她松开手指拿起手套细看时，才发现那银环竟然仍旧没有半点变化！！

    “这东西该是用了什么了不得的材料打造而成......”影子将那手套翻来覆去的看，双眸之中绿芒闪烁，“而且铸造工艺不可思议，每一粒微小银环之上竟都刻有法阵，且彼此相连，不可思议......”

    洛川闻言拿过一只手套，双眼赤红仔细去看，就见那银环内侧细微处，确实刻有阵纹，“如此说来，这......难道是一件极品法宝？！”

    影子点了点头，戴上手套，然后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绿色光芒飞射而出，撞在车厢四周她自己布下的隔音法阵上，震得法阵轻微晃动，“至少，是一件极品法宝。”

    洛川微微皱眉不可思议，“一件这样品级的极品法宝，就被那黄衣老人随便与一堆破烂摆在一起，最终换了区区三枚古钱？！！”

    影子将手套递给洛川，然后问道，“要不要我再去试他一试？”

    洛川看着那手套想了一想，然后摇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这兴城里麻烦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无论他是谁，既然决定隐于那集市之中，便与我们无关，这一笔交易不管他有何等目的，都只是一笔交易，我们小心些也就是了。”

    影子看向洛川，“这几日都不要再去那集市了。”

    “嗯，”洛川看向马车外某个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你说今日我那赤瞳......有没有被什么人发觉？”

    影子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极其缓慢的摇头，“应该......没有，我若不是对你的眼睛过于了解，当时又专注于你身周事物，恐怕也不会发现什么。”

    洛川也将当时的情况反复回想，只觉得那一处偏僻所在，自己反应十分迅捷，应当不会被什么人看到，除非......

    “且等见完苍颜掌教真人再说吧，”他将那银色手套递向影子道，“这手套既然是个宝贝，大概又是利于近战的法宝，就还是给你用吧。”

    影子摇了摇头，“对于上三境强者的战斗而言，若不分生死，则要它无用，若要分生死，则非生即死，那种实力上的差距非是一两件极品法宝可以弥补的，除非它在极品之上，只有王级兵器乃至于圣兵才会对那样的战斗起到不可测的作用。”

    洛川闻言也不再劝说，只是将那一对手套仔细收好，然后坐在车厢角落思量，良久，仿佛慨然，喃喃自语，“天狐先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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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三个要求

    四大宗门被孟娇阳安排在四处不同的住处，彼此相隔较远，与暑宫的距离却基本都不甚远，可见永昌郡在安排大会事务方面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苍颜剑宗被安排在暑宫以西，因为各宗实际到来的人数不多，所以安排的院落也不似各方太守所居住别院那样大，但小而精致，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等到离郡轻骑护卫下的洛川一行来到这处院落大门外的时候，年轻女道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和影子一起下了马车，让洛长恭等人在外等候，一众望川剑修也只有当初曾与他一起登上苍颜山的秦万松和常五溪随行。

    洛川走到年轻女道身边与其一同往院子里走，也不客套，直接就问，“掌教真人如今到了兴城，启星真人又去了安陵，那如今苍颜山天机峰上可有人在？”

    年轻女道点了点头，“昨日已经问过师尊，他说可以放心。”

    洛川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两个人再无其他对话，一路深入院子，来到其中一处厅堂，厅堂里只有苍颜掌教一人在主位之上闭目打坐。

    洛川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年轻女道站回到苍颜掌教身后，他自己便安安静静坐在客座之上，影子跟在他的身后，秦万松和常五溪坐在下首。

    一众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安坐了半个时辰，整个厅堂之中便有了些与院外兴城截然不同的宁静气氛，等到所有人的气息都变得悠长，苍颜掌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来找我，所谓何事？”

    洛川闻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晚辈此来求见掌教真人是为请教，当初晚辈还是公子之时初登苍颜山，掌教真人何以做出对晚辈鼎力相助之决定？”

    这一句话问出，不说秦万松和常五溪感到诧异，便是站在苍颜掌教身后的年轻女道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苍颜掌教本人脸上却不见任何变化，缓缓开口，一样直截了当，“当初你虽仍是公子，可在你登上苍颜山之前，你父亲便已写信给我，告知他即将离世的消息，信中说如今离郡，只有你顺利登位成为太守，才可守得一郡安宁不至于为南夷所乘，为安我心，他在信中将各方厉害阐述详尽，如此用心，让我信服，为使离郡不至于混乱，以至于整个西南汉州陷入被动，我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举全宗之力，对你鼎力相助。”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敢问真人，既是如此，当初为何让我入那困龙谷作一场考验，您......到底担心我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连呼吸都多多少少减缓了些。

    苍颜掌教亦是一阵沉默，好半晌之后才道，“洛天恩与你......皆与妖有缘......”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反应尽皆有些惊愕，便是一向已经少有情绪的年轻女道都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家师尊的背影。

    这种事情，事实上在场的几人自是多多少少有些感知的，但真要说出来，便太过不同了......

    苍颜掌教不理会众人表情，继续道，“事实上大鼎立国九百载，与妖有缘的人多不可数，便是那白仙姬天衍也脱不出此列，”他只是看向洛川平静道，“但你与他们都不同......”

    苍颜掌教与洛川对视良久，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什么。

    洛川深呼吸一口气后道，“晚辈知道了。”

    苍颜掌教缓缓点头，“苍颜剑宗与望川剑宗一脉相承，哪怕相比较望川而言，苍颜一脉越发出世了些，但根子上仍是心系凡间的，你不必担心什么，只要你仍心向人族，苍颜一脉对你鼎力相助的承诺就不会变。”

    洛川看向苍颜掌教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是人族太守，无论最终这世界如何变化，我都必然心向人族，这一点毋庸置疑，永不悔改。”

    苍颜掌教深深的看了洛川一眼，“太守此来，是要问我关于那‘郡师’之位的吧。”

    洛川点了点头，“原本对于我来说，掌教真人一句鼎力支持其实便已够了，但既然西北那位白仙忍不住做了这件事，离郡便也不能错过，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就如同今日之安阳。我离郡同样不能踏错半步，所以掌教真人是否能任离郡‘郡师’之位，于晚辈、于离郡接下来的作为而言，至关重要。”

    苍颜掌教沉默片刻，然后道，“答应成为离郡‘郡师’并非不可，但太守大人须答应我三件事。”

    洛川道，“掌教真人请讲。”

    苍颜掌教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道，“‘郡师’一职始自西北武州天地大会，此前九百载都不曾有过，便是吕祖在时也不曾被皇帝封为国师，是以这‘郡师’一职到底该当如何，你我须写明约定，以免为你我之后惹来麻烦。”

    洛川道，“这是自然，于我离郡而言，‘郡师’一职的象征意义强过实际意义，掌教真人可以放心，这份约定文书我来准备。”

    苍颜掌教点一点头继续道，“诸侯之战已然开启，更大规模的人族内战不可避免，希望太守大人可以善待百姓少造杀孽，此为人做人之本，也是修行正道之基。”

    洛川再次毫不犹豫的点头，“既是战争便不可避免的要死人，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滥杀百姓或者轻杀俘虏，战阵之上能巧不拙，如今这个世道，尽量少死人才能度过困境的道理我是懂的。”

    苍颜掌教说了声好，然后道，“这第三件事，关于你本人的修行，我曾在你体内种下一片珠帘，我希望你答应我，在破尽珠帘之后，再上一趟苍颜山。”

    这一次的要求听起来十分简单，洛川却反倒没有先前两次答应得那般痛快，他想了一想问道，“破尽珠帘便是入了上三境，掌教真人何以确定晚辈定能入得上三境？”

    苍颜掌教面无表情道，“若是你无法晋入上三境，这一条作废也罢。”

    洛川又问，“敢问掌教真人要我入得上三境后再上苍颜......所为者何？”

    苍颜掌教看向洛川，“你担心老道对你不利？放心，若你再上苍颜，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出手，说到做到。”

    洛川仍有些犹豫，却不再纠结，肃然点头道，“那便如此，一言为定。”

    苍颜掌教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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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假难测

    洛川离开苍颜剑宗暂住的院落时，年轻女道便跟了上来。

    三人上了马车，洛川示意影子设立隔音法阵，等到一切妥当，他才看向年轻女道，“怎么样，可有问掌教真人那些事情？”

    年轻女道默默的看了洛川一会儿，直到盯得后者都有些发毛才道，“若是方才不谈那些事情，你本可以自己去问，总好过我在这里传话。”

    洛川闻言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往车厢一边的柔软角落里一靠，摊了摊手无赖样十足的道，“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辛辛苦苦来一趟兴城，弄了半天又被自家‘郡师’丢到困龙谷里去吧。”

    年轻女道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拉开车帘，扭头去看窗外。

    洛川无奈又爬起身来往年轻女道身边凑了凑，“好了好了，我承认是对掌教真人有些防备，但他老人家不也防备着我嘛，如今这个世道，大概就数这种互相防备着些的关系最是牢靠，你瞧，最终不是顺顺利利相谈甚欢？”他见年轻女道没有什么反应，便又挪了挪位置坐到她对面去，“仙子姐姐，一家人还有闹矛盾的时候呢，再者说，若不是你家师尊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将我当魔头一样对待，我又何至于对救过我性命的恩人如此，也不能全怪我不是？”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师尊，他是真的心系天下万民，除此之外，已然近乎无求了，哪里会对一个人有什么爱憎喜恶？单纯以个人而言，哪怕你是一郡太守，在他看来也与路边随便一个流民没有太大区别。”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道，“我正是因为从你身上了解了这一点，才说掌教真人第一次见我时，大概确是将我当做了魔头，否则单纯以个人而言，我又哪里能引起他那么大的兴趣啊......”

    年轻女道极其细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洛川见状连忙道，“无论原本如何，现在既然说开了，对于我与苍颜剑宗来说反倒是好事，言归正传，我让仙子姐姐问掌教真人的事情可问过了？”

    年轻女道保持着皱眉的表情看向洛川，然后道，“问过了。”

    洛川等了半天不见她往下说，便只好又问，“掌教真人以为如何？”

    年轻女道眉头重新舒展，看向窗外道，“师尊说无论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亦或者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皆有可能接受离郡‘郡师’之位。”

    这一次轮到洛川皱眉，“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师尊说他不便给你什么建议，但可以说说那两个人，”年轻女道稍稍回想了一下道，“关于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师尊评价说此人道心澄澈，意志坚决，能谋善断，胆魄十足，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不尽相同，评价那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时则说其少而多艰，心性坚韧，爱憎分明，行事狠辣，与其表面看起来的样子全不相符，只从师尊对两人这十六字评语来看，我想师尊该是更欣赏那钟舒夜多一些。”

    “我倒不这么认为，那十六字评语也只说出个各有所长罢了，爱憎分明、行事狠辣，初听之时自然觉得不甚好听，可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待得久了你便知道，与这样的人为伍往往能活得更久一些，”洛川躺倒在车厢里，枕着双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既如此，便只好各自接触一下试试了......”

    年轻女道回头看向洛川，“广郡如今可有倾向于谁？”

    洛川道，“今早看到云百楼与听风阁有所接触，等到散场，所去方向也是听风阁的住处，应该是更倾向于拿下听风阁。”

    年轻女道回想了一下这两天所见，点了点头，“和你原本所想也差别不大。”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对了，可有向掌教真人问起百兽山和碧霞宫？”

    年轻女道点头，“师尊说那百兽山虽少有参与世俗事务，但与永昌孟氏其实关系密切，尤其是百兽山当代掌门红霄真人，据说与永昌郡前任太守孟啸天有些关系，太过具体的便不得而知，但要注意此人最擅用毒，你要小心些。至于说那常州碧霞宫，师尊说他了解的也不甚多，只是早年间与其前代掌门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早已仙逝，听说如今继任的掌门是个年轻仙子。”

    “孟啸天......年轻仙子......”洛川陷入沉思。

    年轻女道看了看洛川的模样，想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师尊还说，昨日长街之上的事情他已经知晓，说若是无法像对待安陵那样一鼓作气，就须得学会与永昌、安阳甚至广郡虚与委蛇，至少不能彻底撕破了脸皮，毕竟南夷大敌当前，总还是要像你说得那样横联各郡、纵聚仙门，不能因为小事坏了大局......”

    洛川没有恼怒，反倒笑眯眯的看向年轻女道，“仙子姐姐，这些话是掌教真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年轻女道不置一辞。

    洛川也不追问，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些事情，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可对于我洛川，对于我离郡而言，却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在雅水之盟的事情上终究是他们算计了我......若是我此番来了兴城不折腾出些事情来，恐怕永昌郡的那个胖太守才真正的睡不着觉了。”

    年轻女道想了想，也没有再说什么。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寂静，然后车厢外传来敲击声，影子散去法阵，打开车门取过一封信来，正反看了一遍后递给洛川，“苏一鸣的特殊信笺。”

    洛川呼的一下坐起身来，飞快的接过信笺拆开，其中是一个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受困于安阳，今已逃脱，明日可至兴城，暂缓接触逍遥谷。”

    他将纸条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将纸条交到影子手上，喃喃道，“有人将苏先生和金爷两个六境强者困在了安阳郡，可......暂缓接触逍遥谷又是为何......？！”

    “该是发现了些什么，”影子看向洛川，“应该是......广郡云百楼的手笔。”

    洛川点了点头，神情肃穆，“若真的是云百楼的手笔，那么苏先生的脱困......是否也是云百楼预料之中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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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仙子之死

    洛川原本打算在见过苍颜掌教之后再去拜访逍遥谷和听风阁的那两位掌门，可收到那封信笺之后便放弃了，这一日下午谁都没有去见，只是默默的返回了离郡别院。

    即便到了夜晚降临，大会首日的斋醮仪式他也没有去。

    让参加大会的不少人颇为惊讶。

    别院深处，洛川与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在花园竹林里饮宴，影子立于其身后，年轻女道坐于桌前，千雪、思齐和花语则仍旧在集市流连没有回来。

    席间众人坐而论道，又或者以气为引将酒水虚空摄入口中......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爱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爱阅APP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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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不明其计

    兴城。

    离郡太守所在的别院里一片寂静，除了增加的骑兵巡守让整座院子看起来更加明亮以外，与前一日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可同样在这座城里，所有听闻了那件事的人，都因此做出了一些改变，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测起来。

    别院中最大会客厅旁的小小偏厅里坐着几个人。

    洛川居中坐在上首宽大的椅子里，盘腿打坐，头颅却微微的偏着，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在他左侧，已然听闻消息从集市上赶回来的千雪、思齐和花语三女依次而坐，在他右侧，则是秦万松和年轻女道，影子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好像隐入黑暗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

    “所以洛军候此刻是和那几个兴城官吏一起被关押在别院内？”思齐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点了点头，“方才永昌郡的宫廷侍者来别院问候时小心翼翼的，说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言说离郡别院里死了一位缥缈宫的仙子，公子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说明日见到孟太守会与他细说，那宫廷侍者便客客气气的走了。”

    思齐看向洛川，见后者没有睁眼的意思，便小声嘟囔道，“明显是被那孟娇阳派来试探的，以咱家公子的性格，没有当场给他打出门去便已算是默认了，如此一来，明日十有八九就该是满城风雨了。”

    “这种事情无论我们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是瞒不住的，”千雪开口，看向对面的年轻女道，“苍颜掌教真人应该知道这件事了，有何回应？”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师尊没有任何回应，”她看一眼千雪继续道，“师尊对于这样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任何回应的。”

    “也是，”千雪微微一笑道，“就算那缥缈宫真的有一位仙子死在了离郡太守的别院里，无论于山上还是山下而言，也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更何况，真正聪明些的人都该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背后颇多蹊跷，”她又看向洛川身后的影子，“影大人，那出手阻你之人可能辨识身份？”

    影子摇了摇头。

    千雪又问，“那缥缈宫的人数不少，其中修为也参差不齐，暗部在兴城周边的人手应该可以追踪得上？”

    影子再次摇头，“几支小队都遇到了麻烦，只隐约觉得该是往北走了，但之后去了哪里便无法知晓，能在如今的兴城对我们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自然是那广郡云百楼！”思齐恨恨道。

    千雪对思齐的说法不置可否，而是扭头看向仍旧闭目的洛川，“无论如何明日都得让调查事情的人进入别院吧，否则等到事情传将开来时，对我们会更加不利。”

    像是打坐又像是假寐的洛川稍稍睁开眼睛，“是，但有资格调查此事的，该是八方皆有人参与的一些人才是，”他看向千雪下首道，“花语，你来代表离郡。”

    殷花语闻言身子一正，肃然点头。

    洛川见她这般模样便安慰道，“不必紧张，就像刚才千雪说得一样，即便是我离郡真的与缥缈宫产生嫌隙从而杀了一个山上仙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区区一个缥缈宫，本太守何必算计她们，当然若是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最好，若是不能......便让兴城里面秋风的人动一动，让他们将这水给我搅浑，越浑越好......！”

    花语重重点头。

    千雪则微微皱眉，“你觉得他此番出手是想在舆论上给你制造麻烦？”

    洛川道，“我暂时想不到他如此布局的目的，或许和逍遥谷有关，或许没有，但抹黑我在山上人心目中的形象一定是他们计划中的，因为造谣这种事情，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千雪缓慢而沉重的点头，“逍遥谷的事情等苏一鸣来到兴城大概能知道一些。”

    思齐见两人聊来聊去都没有聊到他所关心的话题，忍不住低声插嘴道，“若是......若是那些人查明了......非要说是洛军候所为......咱们难道真的将他交出去不成？！”洛川轻哼一声道，“交给谁？交给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就算我有心交给他，我怕他也不敢要，所以这一次让八方的人入别院调查，是要给所有山上人一个交代，至于说山下，我离郡已经遭人陷害丢了天大的脸面，他们谁还敢来找我要什么交代？！”

    思齐和洛川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此时的洛川已经在盛怒的边缘，立刻便不再问了。

    千雪看了看思齐，然后对洛川道，“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甚至山上山下舆论最终又如何，对于四大宗门这个级别的山上势力，甚至百兽山、碧霞宫这一类宗门而言，最终选择投向何方，都不会因为一个十分蹊跷的缥缈宫仙子之死而改变多少。”

    “这才是真正让我有些担心的地方，”洛川的眉毛不自觉的压了压，“如果这件事是那个人正式落子的第一式，我没有想明白他真正的意图到底在哪啊......”

    偏厅之中一时间陷入死寂。

    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道，“总之一切等到苏一鸣抵达再说，他上午才给你来信让你暂不接触逍遥谷，晚上这个和逍遥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缥缈宫便出了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这其中的关系。”

    “或许这就是那个人想让我们做的呢？”洛川喃喃道。

    千雪盯着洛川，等到后者回望过来才一字一顿的道，“洛川，这世界上任何的阴谋诡计，走到最后终究也还是要用实力说话的，此前种种不过是往天平各自的一方添加砝码罢了，为了这些小事缩手缩脚可不行，既然这件事你交给了花语，那剩下的事情就是花语该去考虑的事情，一觉醒来，你还是要去做离郡太守该做的事情。”

    洛川诧异的看了千雪一眼，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说得对，如果总是如此去看事情，那这世界上也没什么是不值得怀疑的了，”他扭头看向北方，“既然苏一鸣说先不去接触逍遥谷，那我便干脆连听风阁也不去了，你设了陷阱在山上等我，我就偏偏先去山下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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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晏家太守

    此次兴城大会，斋戒三日，祭天三日，论道三日。

    等到天明，持续第二日的斋醮仪式便如期举行。

    坛场四周照例聚集了无数的观礼人群，四方亭台之中，四大太守也与前日一样齐聚此间，只是除了都坛与分坛之上司职道士之外，在场的其余众人全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西方亭台，间或也有散修嘴唇无声翕动，与身畔之人窃窃私语，场面一时诡异的寂静。

    西方亭台属于离郡太守洛川。

    此时的洛川正端坐于亭台座椅之上，姿态轻松面带微笑的看向都坛议事，身边只有影子和思齐两人，千雪和花语则不知去向，至于那一众望川剑修，仍旧如前一日般散落于坛场四周，没有一人进入那一方亭台。

    相对于坛场四周宗门及散修们隐晦的关注而言，其它三方亭台上的人面向西方亭台的态度就更明显和复杂。

    南方亭台之上，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只在来时看了端坐的洛川一眼，彼此点头示意之后便再没有过多的关注，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方亭台之上，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仍旧笑容满面，与前一日不同，今日登台的他看到早一步到来的洛川，竟还挥了挥手，仿佛多年老友久别重逢。

    而北方亭台之上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则明显不同，他躺靠在座椅之中，肥肉从实木椅子的每一个角落渗出，脸上似笑非笑，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看，不时冷笑出声。

    对于云三山的姿态洛川全不理会，只是看到云百楼没有现身，心中才多了点其它念头，但转念一想便也罢了。

    今日仪式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结束，坛场之中一众观礼者率先离开。

    然后云三山便起了身，一步三晃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最后往洛川的身上斜瞥一眼。

    孟娇阳紧随其后起身离开，仿佛有忙不完的政务。

    晏思语却没有走，因为他看到西方亭台之中的洛川已经起身，笑意盈盈的朝他这边走来。

    隔着老远，洛川便笑着拱手道，“晏太守，才一日不见，你便喜上眉梢，该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晏思语借着起身的档口低了低头，目光飞快的去看四方修士的表情，然后笑呵呵的朝洛川拱了拱手，“洛太守哪里话，不过是些寻常小事，谈不上喜事，”他一摆手示意亭台内的护卫退去，只留下一个身着蓝袍低头垂目的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后。

    洛川带着影子和思齐两人仿佛毫无防备之心一般步入亭内，来到晏思语面前，影子一挥手，整座亭子便被一道薄薄的绿芒笼罩，变得宁静异常。

    晏思语身后的蓝袍中年人看一眼影子，又自低下头去。

    亭子里只有一把椅子，晏思语和洛川谁都没有坐，前者将手一引，两人来到亭子一角并肩而立。

    “我年轻时曾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他博学广志，待人谦和，让我印象深刻，没想到......”晏思语面露沉痛之色，声音低沉道，“没想到他正值壮年竟为奸人所害，令人唏嘘，令人愤慨......！”

    “是啊，”洛川看起来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背负双手看向四周暑宫，“洛川自幼便困于那中京城内，直到回了离城才渐渐明了父亲对我的关心和护佑之情，可知晓之时便已是分别之日，何其可悲......然而如今仇敌尚在，洛川却不得不为了大局偃旗息鼓，甚至身在这永昌暑宫......忍辱负重之重，不足为外人道。”

    晏思语缓缓点头，随即面露苦色，“洛太守如此，我晏思语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看向洛川一字字道，“洛太守可知我安阳郡南部第一道防线......因何被破？！”

    洛川回望晏思语道，“该是永昌郡于那边境群山之间做了手脚。”

    “正是！”晏思语脸上笑容依旧，声音却根本无法平静，“吕祖仙逝，正是四夷觊觎，我中洲各郡应当团结自守之时，可那孟啸天，竟为了一己之私损我安阳郡南疆根基，鼠目寸光，可恨至极！”

    洛川点头，“那时节我父亲也已然遭了孟啸天的算计身中剧毒，孟啸天欲趁势扶持外孙登位，继而挥师北上进犯安陵，意图一战而统合离郡、永昌和安陵三郡，若不是我父亲看透了他的计策并顺势布局，如今的离郡也还不知是什么模样。”

    “是啊，可恨此贼如今尚在人间，我等却拿他没有办法......”晏思语恨声道，然后看向洛川，“洛太守此番来找我，可是有何办法治那老贼？若是如此，晏某定要相随。”

    “孟啸天早晚要治，可眼下还不是时候，”洛川道，“且不说你我三方签订的南疆之盟，便是那一纸雅水之盟当下便也还破不得，只是这盟约我们破不得，却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哦？”晏思语诧异道，“何出此言？”

    洛川正色道，“你我以及永昌终究还是边郡，南夷一日不得偃旗息鼓，你我三方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可你别忘了雅水之盟里还有一方大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将边境内外的水搅得更浑！”

    晏思语道，“广郡......”

    “就是广郡，”洛川脸色难看，“晏太守应当已经听说了昨夜发生在我别院之事，那缥缈宫位于安阳郡境内，与逍遥谷大有渊源，前日突然来访说要迁至离郡，我自不允，她们便说了个故事称安阳一郡迫害她们一个小宗，又以无处居住为由寻求庇护，我不明真相也只好暂时收留了她们，不料......”

    他冷哼一声怒道，“不料这缥缈宫竟是得了授意特来陷害我离郡坏我山上名声的，那一晚影追了出去，恰恰好便碰到广郡强者拦截，竟助那缥缈宫一路向北逃了，晏太守，”他看向晏思语凝重道，“兴城往北，可不就是广郡的地界了......？！”

    “原来如此，”晏思语同样面色凝重，“我先前只道大家既已签了盟约，山上之事便该各凭本事，不料他们.......竟仍是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洛川哂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要想那得位不正的云家父子光明正大起来，怕是比登天还难，只是......”他看向晏思语意味深长的道，“只是他们若只是想坏我洛川名声，随便找个修炼家族甚至散修演这么一出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要用那缥缈宫......？！”

    晏思语的脸上，一刹那......

    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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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两郡之谊

    洛川与晏思语一场交谈之后明显亲近了许多，按照年龄辈分，私下里已经是叔侄相称。

    两人分别之后晏思语直接出了暑宫，洛川却在一众望川剑修的陪同下反而往暑宫深处去了，因为他要见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是住在暑宫的，只是在宫廷侍者通传之后便急忙从深宫出来，见到洛川之后远远的便笑着拱手道，“罪过罪过，孟某忙于俗物，倒是让洛太守久等了。”

    洛川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一同前来的青衣书生以及那个表情淡漠满身杀气的中年男人，也对孟娇阳拱手道，“哪里，是洛某来得唐突了，孟太守可有时间一叙？”

    孟娇阳看了眼身边的书生，然后道，“自然有的，”一边说着，一边将洛川一行引向暑宫一座偏殿。

    进得偏殿，洛川四下打量，这才发现仅仅只是这一座偏殿的大小就不比离宫正殿小上太多，其中鎏金灯盏，镶金铜炉，精瓷玉器，祥瑞浮雕，实在是个富丽堂皇不足以形容的贵气。

    孟娇阳没有去坐上首主位，而是走到左侧下首第一个座位边上，伸手示意洛川到右侧首位坐下。

    等到两人分别落座，洛川仍旧在看殿内布置，不由得赞叹道，“原以为这暑宫作为永昌郡别宫只是占地够广，却不料孟太守这宫殿之富贵，便是比之中京城里的皇宫也不差太多了。”

    “洛太守过奖了，区区一座暑宫，不过是靠着兴城数百年商贸积累才一点点建成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胖子孟娇阳见洛川对于四周物件十分感兴趣，心中只觉有股寒气直往上翻，与身边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急忙道，“按照大会议程明日便有八方聚会，不知洛太守今日便来找孟某，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洛川这才将看向四周的目光收回，冲着孟娇阳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一日洛某返回别院之时，在兴城主街之上遇到了些事情，想必其中经过孟太守已经清楚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某自己处置了也就是了，可念及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约定，加之近来这兴城也颇不太平，便想着干脆来与孟太守商议一番，有些事情顺便敲定了，免得伤了两郡和气。”

    孟娇阳闻言笑道，“自该如此，自该如此，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都不能伤了两郡和气。”

    洛川颔首道，“那以孟太守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这个......”孟娇阳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有些犹豫。

    那书生见状便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道，“离郡太守大人，按照我大鼎律法，发生在各郡境内的案件，除非涉及他郡官吏及太守宗室成员，否则一律由所在郡司律府衙主审，此案之中因为涉及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按照惯例，该提至永昌郡司律官一级主审，尤其，此案如今还有两位太守大人亲自监察，永昌郡司律官当可以秉公断案，还各方一个公道清白。”

    “原本，”洛川看向那书生的眼睛道，“我该是相信孟太守，以及孟太守的司律官的，毕竟此案虽然涉及到兴城司律主官和司库主官两人，但到底因为那些替罪羊都是我离郡子民，已经伤害到了两郡和气，无论孟太守还是永昌郡司律官都该是要秉公断案的，可......”他的身体稍稍前倾，再次看向孟娇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可这个案子偏偏......涉及到了金华观......！”

    孟娇阳肥胖的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正色道，“洛太守放心，只要洛太守同意将此案交由我永昌郡审理，孟某可以保证，无论涉及到哪里，无论涉及到谁，都将一视同仁，一审到底，还永昌子民一个公道，更要还离郡子民一个公道。”

    “好，”洛川道一声好，就势起身朝孟娇阳拱了拱手，“有孟太守这句话洛某就放心了，离郡与永昌郡世代交好已有九百载，虽然近些时候老一辈之间生了些许嫌隙，但到底仍是友谊之邦，及至你我成为太守，便是新朝，新朝新气象，洛某相信孟太守能给两郡之谊开个好头，”他偏偏头对影子道，“稍后便将别院内暂住的几位兴城官吏送回暑宫，交给孟太守。”

    影子点头称是。

    孟娇阳闻言也是开心，起身对洛川拱了拱手道，“多谢洛太守体谅，孟某定会为两郡之谊开个好头！”

    洛川点头，又与孟娇阳寒暄几句之后与一众望川剑修一同离开。

    等到洛川一行离开大殿，殿门重新合上好一会儿之后，书生才缓缓开口道，“太守大人，按照我们先前议定之结论，此番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离人刺客一同要回来才行的......”

    孟娇阳随意的挥了挥手道，“哎，他离郡愿意将我兴城官吏放回，并同意由我永昌郡司律府衙主审此案便是不易了，其它些许细节何足道哉，尤其那个断了胳膊的蠢货十有八九是要砍了头的，何必为了他去得罪这个心眼极小的离郡太守？”

    书生微微皱眉道，“太守大人，哪怕我们最终判那刺客无罪，或者干脆轻描淡写的打上几鞭子也算是维护了永昌郡的颜面正义，若是那刺客都不能上堂，此案不就成了我永昌郡内审之事了？永昌各军如何想，永昌百姓又如何想？”

    “你不是说过百姓如何去想，全在我们如何引导吗？”孟娇阳冲那书生一笑，见他还要开口，便先一步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去将那离郡太守追回来，说方才议定之事不算数吧？”

    书生想要行礼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打断，“这离郡太守此番前来只提此事，对离郡别院内死了个山上仙子的事情只字不提，是什么意思？”

    孟娇阳嘿然一笑道，“能提什么？提了又有什么用？看看今日坛场那气氛就知道，昨夜之事怕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公案，便是他求我派人去查，我都不愿派人去还他这个公道。”

    “若是能查出个结果来，无论是真是假，总还是对局面有益的，今日不提此事，大概是为了在明日八方会谈上提，”书生眉头舒展面无表情，“太守大人务必记得，明日无论那离郡太守说得怎样，都不可答应了主审此事。”

    “晓得了，晓得了，”孟娇阳笑呵呵的说完，然后当先往大殿外走去。

    在那书生和中年男人看不见的地方。

    一张笑脸之上的一双小眼睛里，尽是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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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真假虚实

    离郡别院。

    清晨，当离郡太守一行离开别院的时候，一身男装打扮的殷花语便已经守在了大门口，她双手负后，时不时在门厅里踱步，显得轻松惬意，不知在等谁。

    几盏茶的功夫过后，一个黑衣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那人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极为严实，来到花语身边也不客套，直接将声音送到她耳中，是个男人，“兴城内各方各部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花语没有回头，而是看向门厅外空荡荡的街，低声道，“等到人来了，跟着我进了这座院子，就让他们将那些话散布出去，尤其是围绕那几个散修设的局，不能出一点差错，你盯着些。”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之后还是问道，“这种事情我们也只能起个头，真传播开来的时候便不好控制，是否等到结果出来以后......？”

    “结果出来以后是结果出来以后的事情，我自然有其它安排，”花语稍稍回头，一双眼睛冷冷的瞥着身后黑衣人一字字道，“你才刚跟着我办事不久，大概还不懂我的规矩，记住了，多做，少问，这一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

    “是，大人......”黑衣人飞快回应，好一会儿不见对方再说话，便默默的退到墙角，一闪身消失不见。

    花语全不理会身后那人的动作，只是仍旧等在那里，一直等到日头升起有些高了，才终于等到几人约好了一般齐齐出现在街尾。

    那几人中当先的一个，正是苍颜剑宗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样貌清秀的白衣仙子，她樱唇水润，长发及腰，看服饰该是逍遥谷的人，而在那白衣仙子身边，则跟着个穿了金剑门黄色道袍的年轻男子，那人眉目带笑，嘴角微斜，一举一动都带着些令人不适的邪魅感觉，此刻正与白衣仙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全然不顾对方明显不耐的神色。

    三人之外的是个身型极其高大的男人，花语是见过的，正是此前曾与那听风阁小师妹同行的大汉。

    再往后的三人，分别是来自永昌郡的年老宫廷侍者，来自安阳郡的不苟言笑的蓝衣人，和一个来自广郡的一身黑衣之外还套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加上门厅之中等候的殷花语，四郡四宗八方来人便算是凑齐了。

    等到一行七人全都聚在门厅之中，花语才终于学着男人们的模样笑着拱了拱手，脆生生的道，“在下殷花语，等候诸位多时了，请随我入院。”

    说完也不等那七人回应，便率先转身往别院里走去。

    年轻女道、白衣仙子和高大男人面无表情的跟上。

    年轻的黄袍道人则阴阳怪气的“啧啧”出声，“好端端一个丫头，非要摆弄成这副模样，离郡太守大人真是......名不虚传啊......”

    安阳郡的蓝衣人听到这话也不再等候，随着前面三人入了院子，永昌郡的年老侍者和广郡的黑衣人则等那黄袍道人摇晃着先走一步之后，才跟了进去。

    一行人入了别院，除了坠在最后四处打量的三人以外，其他人很快便到了那一处原本由缥缈宫暂住的院落。

    “这里便是案发之地，案发过后我们便封了这院子，其中一切陈设皆是原样，”花语道。

    “反正缥缈宫的人也都不在了，是不是皆为原样还不是你们离郡的人说了算，”姗姗来迟的黄袍道人打了个哈欠道。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微微皱眉，然后当先进入院中。

    年轻女道及其他众人紧随其后，花语仍旧是一副微笑淡然的表情，也不争辩，最后入院。

    众人一入院子，便被满院子的战斗痕迹所吸引，一个个放缓脚步。

    白衣仙子率先开口问道，“缥缈宫众人曾在这里与离郡所属战了一场？”

    花语笑道，“这位仙子，若缥缈宫那十余人真的在这里与我离郡所属战了一场，她们还能跑出去招摇？”

    她走到一处墙上剑痕最是密集的位置，伸手点了点，“诸位皆是修炼高人，战阵经验想必比我这个凡人丰富得多，这些剑痕纵横交叠，颇有规律，如何产生的大家可以自己看看。”

    说完便往前走去。

    年轻女道等人凑到那处墙壁看了几眼，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开口道，“角度、力度且不去说，多有缥缈宫独有的剑意。”

    “切，”黄袍道人斜瞥一眼嗤笑出声，然后跟着花语往前走了。

    其他人又自看了几眼，然后跟上。

    等到所有人都来到那间鲜血淋漓的卧房门前，花语才转身将那房间打开，顿时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开来，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体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年轻女道和高大男人仍旧可以面无表情，那白衣仙子却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她死前......果真遭了凌辱？！！”

    花语深深看了那白衣仙子一眼，然后扭头对所有人道，“看起来，她确是遭了凌辱。”

    白衣仙子皱眉看来，黄袍道人嘿然一笑道，“凌辱便是凌辱，没有凌辱便是没有凌辱，何来看起来一说？”

    花语笑着回望那黄袍道人，“大概是杀了这仙子的真凶，最终仍是狠不下心来真的狠狠糟蹋了她的身体吧，毕竟同门一场......”

    “荒谬！”自来到别院之后不发一言的黑衣神秘人呵斥道，“阁下言外之意，杀死这仙子的真凶竟是她缥缈宫的同门不成？！”

    “这位大人，若是山上宗门中的哪位高人说出荒谬二字也就罢了，”花语似笑非笑的看向那黑衣神秘人道，“广郡阴灵的人如此说法，就有些欲盖弥彰了吧......”

    “我因阁下是个女子才多有忍让，不要以为我是怕了你，”黑衣神秘人道。

    “这位大人可吓死小女子了呢，”花语嘴上说着惊吓，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惊吓的模样，“清者自清，你们往我离郡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如你这般恼羞成怒。”

    “好了，就当小女子胡言乱语吧，您这样的大人物总不会真的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吧，”花语见那黑衣神秘人不语，便就补了一句，然后施施然推开那房门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呵呵笑着低声道，“不过到底是不是胡言乱语，且在诸位随我看完这间屋子之后......再做判断不迟！”

    那笑声。

    那背影。

    衬着那满地的鲜血和死去的仙子。

    有些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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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相假象

    仙子居所，空间不小，但布置极简。

    房间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能容两人仍旧显得宽松的床榻，床榻之上被褥已经展开，是要入睡的模样，床榻旁不足一米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趴伏于地面，秀发与衣衫散落在地面，惨白的肌肤与大片的血迹凝在一起，显得凌乱而肮脏。

    在距离那仙子尸身不远的地方，地面血迹有一片明显的斑驳痕迹，大概可以分辨出隐约人形，该是曾有人躺在这血泊之中。

    此外。

    门窗紧闭。

    茶具未开。

    除了桌上一柄染血的长剑外，再没有其它动过的痕迹。

    花语率先进入房间，却也没有往深处走，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桌椅旁，没有走入那血迹斑斑的范围。

    其后七人依次进入房间。

    年轻女道与听风阁的高大男人只是来到花语身侧，面无表情的遥遥看着那仙子尸身没有靠近。

    逍遥谷的白衣仙子和金剑门的黄袍道人则直接走到血泊一侧，仔细打量那尸身。

    白衣仙子看一眼地上女尸凌乱的下身，皱眉看向身边的黄袍道人道，“眼下这情形，剑八道友还是回避的好，免得惹来非议......！”

    黄袍道人嘿然一笑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反倒更往那女尸身边凑了几分，“百花道友这话就不对了，贫道此次是为了破案而来，若不勘察现场及尸身如何能还这位仙子公道清白？”他看都不看那白衣仙子的脸，自语般补充了一句，“死都死了，当老子稀罕？”

    “你......！”白衣仙子怒目而视，只换来那黄袍道人越发惫赖的模样，便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就在两人于女尸旁争吵时，后一步进入屋子的年老宫廷侍者、蓝衣人和黑衣神秘人也已进来。

    只是才一迈入房间，黑衣神秘人便朝脚下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的走向女尸。

    蓝衣人和年老宫廷侍者见状也往脚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等人走进来的时候，竟在地面留下了显眼的脚印！

    “这地上......怎得积了尘？！”蓝衣人问道。

    除了那黑衣神秘人以外，其余六人这才发现脚下异样，朝桌椅边的殷花语看去。

    “是落尘术，”花语微笑着解释，“案发之后我们不仅第一时间封锁了这一处小院，还令望川剑修的前辈施展落尘术，让这现场蒙了尘，以此锁住落尘之前的种种痕迹，也保证现场不会被此后的人破坏，诸位可以仔细去看地面蒙了尘的旧痕，便大概可以判断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众人四下里去看的时候，花语已经走到那女尸身畔，指着那一处斑驳的血迹道，“那晚缥缈宫的人突然离开别院，等离郡轻骑赶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位置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洛长恭浑身是血，手持长剑，”她指了指桌上那柄染血的长剑，“就是那一柄。”

    “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众人回头去看那长剑，花语已经起身走到床榻一旁，“按照我们此前的了解，这位死去的仙子是缥缈宫掌门的亲传弟子，有着水系四境的实力，而洛长恭本人虽说精于战阵厮杀，却也只有四境，且是火系，若说洛长恭作为一个陌生人，有能力躲过所有缥缈宫高手的耳目潜入这屋子，又在这位仙子明显清醒的状态下一击将其杀死，这听着实在像是天方夜谭，可从现场痕迹来看......”

    “实在就是如此，”她朝众人摊了摊手道，“房间内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看起来就是死去的仙子从床上走下来，洛长恭迎面而来，御使飞剑一剑刺死了她，然后就在小院内尽是缥缈宫高手的情况下，就要在这里行那苟且之事......”

    一众人听得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之后，还是那黄袍道人率先开口，“单只洛长恭一人，断然无法行得此事，所以此案背后......”他看向花语阴恻恻道，“当有另一个人！”

    “这位道长果然聪慧绝伦，猜的没错！”花语却忽的抚掌轻笑，她走到女尸面前，指着她后背伤口道，“诸位瞧这创口，薄而宽，推测剑刃至少已过两寸，可桌上那柄长剑，却是细而长，临近剑格位置也不过寸余，可见这仙子身上最致命的一处伤害，大概是出自另一个人之手。”

    “也或许是你们在案发之后又补了一剑呢？”黄袍道人微微皱眉，眼神却看向女尸伤口。

    “在场诸位都是高手，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一处剑伤是一次形成没有假，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花语摇了摇头与在场众人一一对视后才缓缓道，“这一处剑伤是从......背后刺入！！”

    众人一惊。

    花语继续道，“若是杀人者为我离郡之人，面对一个陌生的四境强者，靠近到对方身前一丈以后，无论如何都该是爆起突袭正面一刺，若是御剑一圈从背后袭杀，引得死者警惕并有所防备，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对方无声无息的杀死，所以，杀死这位仙子的人，根本不是离郡之人，而是......！”

    “一个死者的熟识之人！！”

    众人默然。

    花语道，“只有杀人者是死者熟识之人，她才能在不惊动缥缈宫以及我离郡众人的情况下进入到死者的房间，又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悄御剑从背后将其杀死！继而将昏迷的洛长恭丢在现场，拔出长剑染上死者的血迹，制造了一个唯有两者痕迹看似合理实则处处不合理的布局！由此亦可见，这个局布得是何等仓促......”

    整个房间再没有声音。

    黄袍道人和白衣仙子皱眉不语。

    年轻女道和高大男人始终面无表情。

    宫廷侍者与蓝衣人各自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神秘的黑衣神秘人终于从死者尸身边站起身来，看向花语，“你说的这一切，只是符合现场条件的其中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我可以给你很多，例如，离郡太守身边那位上三境的强者潜入这个房间，从背后现身杀死了死者，而后在缥缈宫众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将洛长恭丢回现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黑衣神秘人道，“你想说离郡中人没有必要自己设局陷害自己，但......谁知道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是不是要故意制造一次漏洞百出的事件，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无辜者和受害者，从而获得某些人的同情心？！”

    “离郡的事情你们怎么说都无妨，我家太守大人说了，他被别人冤枉抹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想说说这缥缈宫，”花语指了指地上的死者道，“缥缈宫此番来人一十一人，这一处院落有三大三小六间房屋，这个死者虽说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但在此行一众同门之中地位不说最低也差不太多，可就连缥缈宫掌门都与她人共住一室，为何独独她一个晚辈可以独享一间？”

    “难道不是因为......”花语看向所有人，笑容灿烂，“她们一早就知道了她得悄悄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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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碧霞青山

    从暑宫出来的洛川一行没有直接返回别院，在拜访过苍颜剑宗之后，也没有再去拜访四大宗门之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来到了距离暑宫并不远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与商业街区仅仅隔了百米，却异常安静，四周房舍高耸而巷弄幽深，实在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院落并不大，但足以容纳数十人居住而不显得拥挤，门前没有守卫，门厅里也没有侍者，洛川一行来到门口，离郡轻骑便自然而然的接管了这处门厅的防护职责，直接就反客为主了。

    马车停下，洛川、影子和思齐走了下来。

    洛川四下里看看，然后对思齐道，“都说那位孟太守此次大会在各项事务的安排上对我离郡尤为照顾，实际上，”他指了指这一处僻静院落道，“这才是真正被永昌郡格外优待到用了心的一个。”

    “永昌郡有心......？”思齐的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洛川一抬手打断了。

    “自然是有的，也该是有的，”洛川一句话说完便大步往院内走去，却没有走得太深，只是去到门厅后的小院，然后四下里踱步，看看对联弄弄花草，没有派人往里传信，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看起来好像一个十足的恶客。

    随他一同入院的就只有影子和思齐，一众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则连小院都没有进入，只在巷子里等候。

    院落无声。

    好像这里根本就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古宅。

    一直如此。

    直到日头临近正午，院落深处才终于走出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

    洛川看到影子回头，便也回头去看，只见那女子不过花信年华，秀眉杏目，挺鼻丰唇，个头比之寻常女子高出一头有余，穿着一身宽松道袍，仍旧隐约可见其好极的身段，行走起来婷婷袅袅，即便衣着朴素，看起来仍不似山上道姑，倒像是凡俗花魁更多一些。

    洛川抬手行了个道礼，“这位仙子，在下离郡太守洛川，冒昧来访，还请帮忙通禀贵派掌门真人。”

    那高挑女子一直走到洛川身前一丈才停下，见洛川行礼，便也就回了个道礼，开口说出的话却颇直白，“太守大人已然知晓贫道是碧霞宫掌门，何必如此作态？”

    洛川也不尴尬，闻言笑道，“总归是第一次见面，若是认错了就太过失礼。”

    那高挑女子没有继续为难，只是也没有邀请洛川入内院的意思，直截了当道，“离郡太守来此见我，所为何故？”

    洛川稍稍看向他处，问，“敢问掌门可是听说了离郡别院昨夜之事的谣言，因此不愿请我入内厅一叙？”

    那高挑女子看一眼洛川，转身往内院走去，“太守大人请随我来。”

    洛川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一笑之后大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跟随高挑女子入了内院，跨过大门的一刹那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清脆的敕令声立刻便传入三人耳中。

    洛川寻声望去，就见内院之中一处并不算大的空地上，一群衣着艳丽的山上仙子正翩翩起舞一般切磋御剑之术，身姿缥缈，剑光如鱼，见得他们进来，那些仙子似乎吃了一惊，各自停手。

    影子和思齐只是往那里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洛川则大大方方冲着那些仙子微笑颔首。

    仙子们多少有些诧异，却还是一个个面向洛川行了道礼。

    洛川心中有些讶异，脸上却没多少变化。

    高挑女子没有多一句的解释，就只是带着三人进入会客厅，也不入座，就站在那里转身面对洛川三人道，“太守大人可以说明来意了？”

    洛川点了点头道，“洛川此来，是为了与碧霞宫友好相交。”

    高挑女子丝毫不为洛川言语中的直接而惊讶，反倒更进一步问道，“太守大人希望贫道在大会论道之时可以成为离郡‘道官’？”

    “如此自然极好，若是不能，也无妨，”洛川道。

    高挑女子轻轻摇头，“碧霞宫此来‘安南大会’并非为了投奔西南汉州一方诸侯，因此不会接受任何一位太守的道官之职，太守大人若是为此而来，就请回吧。”

    洛川有些讶异道，“据我所知，如今天下三州举办的斋醮大会，虽然名义不同，但实际上皆是为了给山上宗门授予山下官职为目的，掌门真人若不为此，前来参加安南大会所谓何来？”

    高挑女子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眼洛川身后两人，垂目沉思了片刻之后才道，“此时说来应当也已无妨了，碧霞宫此来西南汉州，其实是为了配合东北常州三宫一观演一出戏罢了。”

    洛川眼睛一亮，“东北常州没有举办此类大会，是因为山上宗门与山下州郡之间早有默契，如今那三宫一观是要和常州五郡一起对北夷......主动出击了？！”

    高挑女子再次摇头，“三宫一观是三宫一观，常州五郡是常州五郡，贫道只知道此次动作背后的主导者是太虚宫的清虚真人，常州局势与汉州不同，此次行动五郡大军大概是参与不了的。”

    洛川微微皱眉，“若四夷是仅仅依靠山上或者山下各自的力量就足以对付的，白仙姬天衍也不会亲自出面来搞什么‘天地大会’了。”

    高挑女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以中洲为一个整体来看，事实如此，但贫道方才已经说过，常州的局势与其他各州不同，北夷也与南夷不同，哪怕对比那位白仙，贫道也更信任清虚真人多一些。”

    洛川点了点头，对于东北常州他实在是没有任何了解，根本没办法在这样的事情上与土生土长的碧霞宫掌门探讨，于是便就拱了拱手道，“多谢掌门真人解惑，洛川此来本也抱着些这样那样的目的，却得真人如此坦诚相待，实在惭愧，北夷南夷虽然不同，可三宫一观及碧霞宫诸位前辈护我人族之心却与我等相同，离郡虽距离常州千万里远，但若有所需，真人即可遣人来离郡找我。”

    高挑女子点了点头，回了一个道礼。

    洛川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而去，再没有往这一处院落之中多瞧一眼。

    等到他登上车架，耳边才传来那高挑女子一道缥缈仙音。

    “......贫道青山，太守大人日后亲至常州之时，可到东海郡碧霞岛一叙......”

    已然弯腰正待进入车厢的洛川闻言一怔，随即诧然回望，那院落一如来时一般冷清，他微一沉吟，颔首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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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杂念丛生

    从碧霞宫的院落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正点，一行人便就启程返回暂住的别院。

    洛川照旧坐在马车里，没有抛头露面，坐在角落里回味半晌之后才忽的抬头问影子道，“花语那边结束了吗？”

    影子点了点头，“那些人进入别院不到一个时辰便都离开了。”

    “看来是花语的一番说辞起了作用，”思齐道。

    “单单靠一番说辞能顶多大用，”洛川摇头道，“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七方的人来说不值得过于挂心罢了。”

    “也是，”思齐点了点头，“若是其余六方都不挂心，广郡的人也就不能显得过于在意。”

    洛川看向影子又问，“既然那些人都走了，山上也该传出些说法吧？”

    影子点头，“八方的人离开别院不久，我们的人便从暑宫集市上打听到了一些说法，其中有些是对我们不利的，很难分辨其源头在哪里，也有些是对我们有利的，结合着别院之中的现场事实，半真半假，短时间里传播度很高，该是秋风那边的动作起了效果。”

    “对我们不利的说法有哪些？”洛川道。

    “传言有些凌乱，但大体上有三种说法，”影子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其一，离郡太守随行者中有人见色起意，对缥缈宫仙子起了歹心，事情败露之后杀人外逃，缥缈宫众人追凶而去，其二，离郡太守见色起意，令其手下强掳缥缈宫仙子意欲强占，事情败露之后杀人灭口，以至于缥缈宫一宗连夜逃离了别院，其三，缥缈宫的仇家在离郡别院里杀了那仙子，离郡太守为保自家名声封了别院不让各方调查，缥缈宫一气之下反出别院，远走他方。”

    “连不是我离郡杀人这一情形都编出了一套说辞，可见背后设计之人还真是用了心的，”洛川轻声像是自语，“花语那一套说法反响如何？”

    “很难说，”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传得倒是沸沸扬扬，可真信了的有多少，谁也无法知道。”

    洛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似乎无法宁静，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阵后又关上，从书架上拿过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展开，盯着东北常州的方向皱眉不语。

    思齐看了看明显心不在焉的洛川，问道，“在想着碧霞宫的事情？”

    洛川点了点头。

    “咱们原本也没有想着能够结交这碧霞宫的青山真人，如今听她坦诚相告，只要她碧霞宫不会加入广郡，对于我们也就没有太大影响，想她作甚，”思齐看一眼洛川的表情笑着道，“不过这位真人倒真的是个奇人，明明是个年轻貌美的仙子，偏偏取了个青山这样刚硬的名字，让人难忘......”

    洛川仍旧只是盯着地图，眉宇间不见放松，“我只是在想，若是常州三宫一观这一次的动作能够起到作用，倒也算是为常州一地多留存了几分气运，若是不能，则有些麻烦啊......”

    “确实，”思齐思索片刻然后也点了点头，“只是哪怕常州一地半数失守，最该操心的也是江州权贵和那些京州的贵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咱们西南汉州，”她伸出一只手按在洛川膝盖上道，“江伯曾和我说你如今总是过于操心，可若凡事皆放心头，就太过伤神了，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得放下，想得太多也毫无裨益。”

    洛川这才从沉思中醒来，看了思齐一眼，点了点头，将那地图重新叠好放回到书架上，随手从车厢一角拿过个枕头来就势躺下，一回头却又问影子道，“苏一鸣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影子摇了摇头。

    思齐跪坐到洛川脑袋旁边，伸手将他的双眼合上，然后一边给他推拿按摩，一边轻声道，“苏先生和金爷都是六境之中的强者，他本人还是谢黄石的弟子，不可能没有保命的手段和法宝，加之他本人又智慧过人，寻常人物哪里可能轻易设个局就将他困住，既然他能传了密信回来报平安，说不得今天晚些时候就该到了兴城，你且闭上眼睛歇一歇，等到苏先生回来局势明朗了，需要费神的事情还很多。”

    洛川嗯了一声，心神一松之下，竟然就沉沉睡去。

    等到他醒来睁开眼时，仍旧在马车里，车厢里也仍旧是思齐和影子，只是外面天色已经大黑。

    “我睡了多久？”洛川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问道。

    “几个时辰，”思齐给他递上一杯水道，“看你睡得香甜就没有动你，如今已经回了别院，除了花语曾来过一趟也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外，没有其他人来找你。”

    洛川点了点头，“自从开始修炼，好像冥想打坐才是睡觉一般，如今天这样睡眠的感觉我几乎都要忘了，”他接过水杯喝了几大口，哈了一声后看向影子道，“我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曾听人说起，人族相比妖族来说，天生便杂念丛生，偏偏到了中三境之后，无论是人还是妖，首重都是心宁神澈，于是，人族修行便会在此慢上一些，有了更多碍难，这其中碍难之最深处，当属四境分神，”影子道，“四境之时，人族修炼者无论分神御器或者分神内视，皆需心动念起，念起之时又要专精，若是此刻任由念头四散飞起，就算不至于走火入魔，恐怕也要落得内伤的下场，是以中三境修炼者几乎没有人会像普通凡人一般睡眠，怕得就是放纵了念头，养成分心的毛病。”

    “原来如此，”洛川伸了个懒腰后道，“相比较冥思修炼而言，这般睡眠虽说感觉要更轻松些，差别却也不是太大，往后还是要注意起来。”

    “冥思修炼之时真气运转，本身也是修补神性、滋养肉身的过程，相比较普通睡眠而言应当更加轻松才是，你会有如此感觉不过是......”影子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凝神看向远方，然后道，“是我们的人与别人在城外交上手了......！”

    洛川精神一震，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在北方......？！”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闻言低语，“若是北方......说不定就该是他......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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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岸烟火

    兴城以北，隔雅河相望的，是广郡绣城范围的土地。

    与兴城港口相对的，只是个小小的渡河码头，码头以外皆是良田，此时盛夏，庄稼已经极高，不同种类陆续成熟，田地里便也少不了农人。

    可这一日入夜前，河北之地的田地里便有些不同寻常，一些无论如何看着都不像是农人或者行商的人们行走其间，一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让附近村庄里的农人们颇为诧异，然后，在乡村里正压抑的呼喊声中，农人们早早就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陆续回了家。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农人们回了家，田地之中变得寂静非常。

    直到某一个时刻，漆黑如墨的夜空中忽的绽放光芒。

    初时，只有青蓝两色，远远瞧着好像林中游走的萤火虫。

    接着，越来越多的颜色从密密麻麻的粮食田地里飞起，色彩便丰富得多了，赤金碧蓝，仿佛彩虹精灵，将靠近雅水的码头附近照得斑斓绚烂。

    可远处的农人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躲在家中从门缝里偷偷瞧着那诡异月夜之时，在他们白日里辛苦劳作过的农田中，一片漆黑之下的世界，真正残酷血腥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帷幕......

    广郡的夜并不宁静，一河之隔的兴城港口一样紧张。

    数不清的重甲步兵一个个，一排排，沿着港口码头排列成军阵的模样，好像黑暗中隐藏而沉默的凶兽。

    气氛紧张而凝重。

    就在这样的时候，一艘即将入港的货船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多数有心人的注意。

    那是一艘中等规模的货船，若是放在平常，即便是兴城港吞吐量已经远不如前的近些时候，盛夏才入夜的凉爽天气里，这样的货船想要入港也要排在一众大型乃至中大型货船之后，运气差一些的话，说不定还得推迟个几天甚至十几天才能轮到一个偏僻的泊位，可这一晚，没有任何一艘远道而来的货船与它争抢，宽阔的雅河之上，除了远处星星点点的船上灯火，近港的一段，就只有它这一艘！

    减速，降帆，滑行，进入到港口范围，然后落桨，缓缓调整并最终停靠在港口最边缘的一个码头。

    等到整个货船顺利停靠完毕，船上才熄了灯火，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刚刚注意到这一处水域两边的诡异氛围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船上有了一条细而长的踏板探出来，搭在港口码头。

    一个衣衫褴褛却气态不凡的中年男人当先从船上走出，一边昂着头大步走下那窄窄的踏板，一边扭头去看雅水对面天空中那七彩斑斓的夜空，啧啧有声道，“到了最后还要给咱们送上一场烟花，不得不说，广郡的待客之道还是颇为周祥的。”

    说话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

    紧跟在苏一鸣身后寸步不离的，正是往常给他赶车牵马的老仆金爷，老头子身后背着个大大的行囊，听得苏一鸣说话也只是憨憨厚厚的笑了笑，一边将后背的包袱往上挪了挪，一边也扭头去看那“烟花”，嘿嘿嘿的笑着，“只是可惜了咱们那辆马车和老木头，它们可是拉着咱们走过了四大州的，如今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崽子，希望他们能善待老木头，别就杀了吃肉。”

    “老木头到底还是个精壮小伙儿，谁会杀了吃肉，放心吧，至于马车，等兴城这边的事情了结了，跟太守大人要一辆新的就是了，”苏一鸣扫一眼港口暗处那一排排不动如山的钢铁雄狮，笑道，“我听说太守大人的马车，可是个顶个的舒服。”

    金爷昂着头想了想，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往港口外走去，临到离港的关卡，金爷上前一步，从身后包袱里面取出个金色的离郡客卿令牌递给守卫，再在一群从暗处走出来的重甲步兵看过后交还给他，准许放行。

    苏一鸣冲守卫和重甲步兵点头示意，然后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马车窗户打开，一个头戴白纱的绝美女子正朝他看来，便招了招手走过去问道，“怎么敢劳千雪姑娘亲自来接，太守大人那边一切可好？”

    “太守大人一切安好，苏先生且先上车，”千雪冲苏一鸣点头道。

    “苏某如今这一身打扮过于脏了些，就和金爷一起给千雪姑娘做一回车夫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原本赶车的黑衣人点一点头，在后者闪身离开后，与金爷一左一右坐上马车。

    金爷将包袱放在身边，从苏一鸣手上接过缰绳“驾！”

    苏一鸣则舒服的靠在马车厢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将声音送入身后，“收到苏某密信前，太守大人可曾接触过四大宗门了？”

    千雪的声音同样轻轻传至苏一鸣耳边，“除了去见过一次苍颜掌教以外，尚没有和四大宗门中的另外三个有私下接触。”

    “那便还好，”苏一鸣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也更多些，“听说此番安南大会共计九日，如今不过九去其二，我们还有时间。”

    千雪道，“四大宗门及其他山上招募的具体事务还请苏先生回府之后与太守大人详谈，只是这几日里发生的事情杂乱又蹊跷，我须先与先生讲过一番。”

    “哦？”苏一鸣脸上笑容不变，嘴唇微动，“姑娘请讲。”

    千雪的声音仍旧平静，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大会开启前一日，太守大人便恰巧在街上遇到了离郡的退伍老兵袭杀永昌郡兴城官吏一案，不得不牵涉其中，其后安阳郡缥缈宫主动来投暂住别院，大会开幕那天正午我们收到了你的密信，可就在当天夜晚，缥缈宫自毙一名仙子嫁祸于离郡轻骑而后整宗逃出兴城，一路向北不知去向......”

    听着千雪说出来的内容，苏一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直到听到缥缈宫的事情，不由得出声问道，“缥缈宫？是与逍遥谷有些关系的那个缥缈宫？”

    “正是，”千雪道。

    苏一鸣沉吟片刻，“确实蹊跷......”

    千雪又道，“蹊跷之事还不止于此，在我看来还有更加蹊跷的事，就是那听风阁掌门之女曾几次三番找上太守大人，从离城到兴城，巧合离奇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听风阁掌门之女？”苏一鸣这一下大概是真的有些诧异，问，“听风阁掌门这些天可有接触过广郡的云百楼？”

    “听说没有，”千雪道，“但随听风阁掌门而来的听风阁宗门长老，有与广郡太守云三山有所联系。”

    苏一鸣颔首，口中默念，“听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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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至清至浊

    天阴，无月。

    离郡别院的竹林里，黑漆漆的一片，一只夜鹰落入其中，那一身灰褐色的毛，在这样无光的夜晚呈现出与四下里一般无二的颜色，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忽然，竹林外亮起一道微光。

    是一个红甲红靴的英气女子手里提着灯笼，与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往这边走来，绕过竹林隐蔽的入口，循着石子小路蜿蜒而来。

    夜鹰挪了挪脚步，俯下身子，见那微光仍在靠近，爪子一蹬，整个化作一道乌光飞入漆黑天际。

    男装打扮的少女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抱住英气女子的胳膊。

    英气女子看一眼竹林深处的一片黑色不满道，“大晚上的在这种地方待着也就罢了，竟也不点一盏灯来......”

    一边说着，一边拉了男装打扮的少女往里走，等到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亭子的时候，借着灯笼的微光才看清亭子边缘一个椅子上坐了一个斜翘着腿看天的年轻男子，正是洛川。

    两个女子自然便是思齐和花语。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是怕黑，如今怎得总爱待在这样的地方了？”思齐打着灯笼，将亭子内部几个柱子上的灯依次点亮，光芒笼罩，将四周的竹林都照得有了些朦胧的暖意。

    洛川这才伸了个懒腰道，“若是点亮了灯，像这样小的一片竹林，哪里能引得一只夜鹰落下，”他干脆将双脚搭在亭子边缘的护栏上，脑袋往后一靠，枕在自己的双手上，“总得是这样藏在暗处又一动不动的等上好些时候，才有可能的。”

    思齐知道他话里有话，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花语则站到洛川身边和他一样抬头看天，黑漆漆，低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公子觉得秋风待着的地方还是不够暗？”

    洛川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我听影说起，秋风弄出来的那几个说法，传播速度很快。”

    “嗯，”花语在洛川的椅子旁蹲下，仰着头看向洛川道，“自我们抵达兴城之前，秋风就已经在兴城布置，和几个提前得到消息赶来兴城摆摊子的散修搭上了关系，这类人，总是消息灵通也乐于传播消息的角色，而且最善变通，如今天下大变，他们比那些有门有派的其实紧张的多，眼看着连大宗门也要走下山来，他们自然想着先人一步，这些人，说他们是山上人，不准确，说他们是山下人，也不准确，更像是一些游走于山上山下的求存者，很有意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确实有些意思，”洛川摇晃了一下脑袋，“只是这一点云百楼大概要比我们更早一些了解到，所以，往后选人，要慎之又慎，在这种人身上吃了亏，恐怕想找回场子都不容易。”

    “花语明白，”殷花语低下头去。

    “关于山上传谣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如今各种说法混杂于山上修士之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下山入世的第一堂课，相比较山上很多人简单求道来说，山下人明显要复杂得多，”洛川微微蹙眉，“但这一潭水一定要注意清浊，水至清不行，有些说法无关痛痒，诸如说什么人好色之类，尽管让他们去说，嘴长在别人脸上，强加干涉反而不美，但水至浊也不行，有些说法暗藏杀机，诸如杀人灭口封院禁查之类，就绝对不可坐视不理，如今日一般八方查案定向反制不成，便要些别的手段才行，像那云三山，便是云百楼身上逃避不开的软肋，利用好这个人，和广郡角力的时候才能占到一些便宜。”

    花语抬头看了洛川一眼，随即了然点头。

    洛川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竹林外隐约可见一道白衣身影，便扭头去看身边突兀出现的影子道，“是苏先生回来了？”

    影子点头。

    洛川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衫，走到亭边等候，等到那当先的白衣身影现出身形，他才冲几人点了点头，“此番历险，辛苦了。”

    当先的白衣身影自是千雪，闻言她只是点一下头，便进入亭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她身后衣衫褴褛的苏一鸣闻言却行了一礼，“本也是一鸣大意了，好在没有太过耽误太守大人之事。”

    洛川虚手一引，与苏一鸣一同进入亭内，找了两把相邻的椅子坐下，这才又问，“收到先生密信，只知道前些时日受困于安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苏一鸣从思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后看向洛川，道，“自那日与太守大人城头分别，我便直出离郡来了兴城，从兴城港口顺雅水而下，去了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一的素城，以离郡客卿之名，见到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钟舒夜其人大气，听风阁一脉修的是出世之道，走的是灵宝道脉的路子，可见到我以世俗客卿之名上山仍是以礼相待，而且此人对于如今山下形势及西南汉州事务颇感兴趣，与我交谈了一整日，问了很多问题，也说了不少见解，其中诸如安阳郡第三道防线该如何布防之类，所说观点竟也有其独到之处，令人惊讶，”苏一鸣言语之中对于那听风阁掌门赞誉颇多，“而后我便在听风阁内住了三日，却再不见掌门钟舒夜，只与一些长老弟子之类说了些话，也不似与钟舒夜那般深刻，便就告辞离开，然后沿白河逆流而上，经安城而未停，直抵安阳郡河源城，求见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不料.....”

    “不料竟吃了闭门羹，”苏一鸣一笑，“此前我也曾听说那婉青丝性情古怪，即便对于门下弟子也多苛刻淡漠，却没想到安南大会开启在即，我拿了离郡客卿的牌子竟也敲不开逍遥谷的大门，我便离开河源城返回安城见了几个朋友，然后得知了一些关于逍遥谷的消息......”

    洛川面色一凝，问道，“就是这些消息，让苏先生认为离郡不该率先招揽逍遥谷？”

    苏一鸣摇了摇头，“不是不能率先招揽逍遥谷，而是......根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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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越是迷茫

    离郡别院，竹林深处，洛川几人或坐或站，注意力都在苏一鸣身上。

    “不能招揽逍遥谷？”洛川皱眉，满心疑惑，“可是那逍遥谷有什么问题？”他转念一想追问道，“你在逍遥谷吃了闭门羹与此也有关系？”

    “闭门羹与此无关，”苏一鸣没有卖什么关子，放下茶杯直接道，“是我那位挚友说起的一桩秘闻，据说即便是传承已久的山上宗门都未见得知道，”他看向洛川表情极严肃的道，“听风阁与逍遥谷之间，仿佛天生相克，有着非常复杂又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情仇，根本不可能同择一地！”

    “绵延数百载的恩怨？”洛川听得一愣，“两个讲究出世的修行大宗，有着绵延数百载的恩怨？！”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事实上确是如此，”苏一鸣叹息一声道，“原本我曾听师尊点评当今天下丹鼎符箓各派分支时说起过，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符箓一道中的佼佼者，只是分属不同道脉，虽说修炼到极致多少殊途同归，但所走的路子却截然不同，师尊说起此事只是点到为之没有深言，我那时也只以为这两派说不定有些道统之争，实属正常，却不料或许因为同属西南汉州，自数百年前起，因为一些不可知的缘故，两派之间竟开启了一场绵延日久的争斗，这一场争斗见于明处者不过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见于暗处者却是血腥残酷毫不留情。”

    “据说两派弟子若在荒野、福地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意外相逢，十有八九是要来上一场生死恶战的，”苏一鸣摇头苦笑，“不是切磋斗法，而是生死恶战，如此相处了数百载，两派掌门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和气说话，都算是养气修心到了极点的高人了。”

    洛川等人听了尽皆默然。

    好半天沉默之后洛川才开口问起，“若果真到了这种地步，听风阁与逍遥谷便确实不可能同择一地而共存了，”他看向苏一鸣问道，“只是苏先生又为何笃定我离郡该在两者之间选择听风阁，而非逍遥谷呢？”

    “一鸣本是离郡客卿，自没有替太守大人做主的意思，所以最终离郡决定选择哪一家去接触还要太守大人综合考虑之后自行决定，只是既然这两大宗门有这样的关系，那便决计不可以在下定决心之前稀里糊涂两边下注，否则怕是全不落好，”苏一鸣看洛川点头后才又道，“至于说在这两大宗门之中更加倾向于谁，一鸣自也是有一番思量的，如今可以说来为太守大人参详。”

    “苏先生但说无妨，”洛川道。

    苏一鸣点了点头，“这两大宗门明面可见的因素太守大人应当已知，如今处境皆有些难处，看起来都有改弦易张的可能，但实际上从细处看，又有不同，”伸出两根手指道，“一鸣所思量者，有两点。”

    “其一，立宗之地，”苏一鸣掰着第一根手指道，“逍遥谷我们说位于安阳郡河源城，但事实上它却不在城内，而是河源城南大古山脉支脉中的一处峡谷，在峡谷背山面水的一处上风处立宗，再在峡谷之中设置重重法阵，以至于其中常年迷雾重重，杀机隐隐，百姓或者野兽妖物根本不能进入其中，甚至于修炼者不得邀请也绝难闯入，已经可算一处著名绝地，加之那里有白河之水、大古之金、地脉之火和深林之木，除却土系元气不算足够充沛以外，实在是一处修炼的宝地，更不必说逍遥谷数百年来的积累，如今已将那一处私有绝地经营成何种模样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想要让逍遥谷放弃这立宗之地转投他处，实在难以想象。”

    “而听风阁则不同，虽说其位于素城以南白河之畔的皂山也算一处风水宝地，木、金、水、火四系元气也颇浓郁，但相比于逍遥谷就要逊色不少，听风阁之所以数百年来始终能够维持其西南汉州超级宗门的地位，靠得不是本身拥有洞天福地，而是一手确实出色的制符手艺，以及因此而成的一套山上‘经商之道’！”苏一鸣见洛川诧异的瞪大眼睛，微微一笑继续道，“没错，听风阁以符箓为根本构建了一套可谓生生不息的贸易之路，数百年来早已拥有了不凡的声望，山上修士凡要购买符箓，除去江州的多宝阁以外，几乎只认汉州听风阁这一家，听风阁以此获得的修炼资源其实难以想象，所以对于听风阁来说，真的放弃皂山这一立宗之地，并非绝不可以。”

    洛川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一鸣掰了掰第二根手指，“其二，世俗羁绊，”他这一次神色一正道，“还是先说逍遥谷，据我那位挚友宗门所知，逍遥谷之前的数百年，确实是紧闭山门出世修行的典型门派，除了不时会有谷内弟子外出于山上行走，几乎与山下世俗没有半点瓜葛，可自如今这位修炼天赋惊才绝艳的掌门婉青丝崛起，尤其是她担任逍遥谷掌门之后，逍遥谷内的许多事便悄然发生了变化，逍遥谷的仙子频繁出现在山下世界，甚至于......安阳郡太守府宫！！”

    洛川一惊，与苏一鸣四目相对，无声之中大概便已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不由得深深蹙眉，“苏先生所说挚友宗门......”

    洛川的话没有说完，苏一鸣何等人物，自然明白，闻言答道，“这位挚友宗门同在安阳郡境内，所以其宗门名号一鸣不便说出，但可以说的是，该宗如今的太上长老与我家师尊有些渊源，因此这些消息应当不假。”

    洛川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么听风阁？”

    苏一鸣道，“听风阁相比逍遥谷来说，虽说经营符箓之道接触的人更广更杂，却反倒是更加纯粹的出世宗门，除去与河内郡申家保持了表面上的礼仪之外，应当没有更深层次的世俗羁绊，如今河内郡申家几乎已经从诸侯大姓中除名，此次西南汉州四郡召开‘安南大会’听风阁又率先前来，便也可以反过来证明这一点。”

    洛川低头沉思，“若果如苏先生所说，那无论对于我离郡亦或广郡，听风阁都是远胜逍遥谷的招揽选择，可为何......”他扭头看向千雪，“云百楼今日一整天，都在那逍遥谷的别院里待着？！”

    “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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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针尖麦芒

    安南大会，斋戒第三天，坛场大会现场仍旧人满为患。

    气氛庄严而肃穆。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属于四方太守的亭台之中，空无一人。

    因为，四大太守连同四大宗门掌教，皆在暑宫宴客殿内。

    此刻的宴客殿不似第一日那般人多，四大太守各自只带了一两个人随行，洛川身后就只跟着影子和苏一鸣两人，包括苍颜掌教在内的四大宗门掌教则更加简单，除了他们自己，没有带任何人参会。

    于是这大会以来的第一场八方聚会，气氛就显得有些诡秘，八方到齐之后，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只有云百楼与苏一鸣对视一眼，似是有趣，相视一笑。

    好半天沉默的尴尬之后，还是作为暑宫主人家的永昌太守孟娇阳率先开口，他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然后干咳一声扫视各方道，“诸位太守和掌教、掌门，安南大会进行到今日已是第三日，斋戒将毕，明日开始便是为期三天的祭天之礼，如此规模之下，以四大宗门底蕴，或可以得闻天神仙音，补足大道功法，若果如此，便是天大的福缘了。”

    一句话说出来，除了洛川有些好奇的看了那孟娇阳一眼外，有被捧到的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无一人回应。

    孟娇阳稍稍有些尴尬的又看了身边书生一眼，然后继续道，“三日斋戒，讲究颇多，祭天之礼则不同，除去每日晨祭之外，诸位有充分的时间为最后三日的论道......做准备......”

    他看一眼仍旧面上没有太多表情的三大太守和四大掌教，也没有了说太多话的兴趣，便飞快道，“想来这些事情三位太守与四位真人也是了解的，那便不说了，只说这安南大会如今一切顺利，实为天佑，若诸位对这大会之后三日安排没什么疑问，那咱们此次八方会盟便就此......”

    “本太守是有些疑问的，”孟娇阳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广郡太守云三山打断。

    只见那肉山从椅子里蠕动了一下身子，等到其余七方都将目光投在他的身上，才嘿然一笑看向洛川道，“本太守听闻前两日离郡别院里出了命案，若是如第一日那般涉及寻常人物，哪怕当街闹事着实难看了些，本太守也懒得多问，可这一次，偏偏死了一位山上仙子！”

    他的目光好像毒蛇一般阴狠，死死盯着洛川的眼睛，身体前倾，似乎语带威胁，“我西南汉州四郡联合办这安南大会，便是要以四郡之诚意结交山上仙门修士，如今论道之日未到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定要伤及我西南汉州山上山下的情谊，是至汉州亿万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由不得本太守不出面，替那位可怜的仙子讨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殿堂之中立刻无声。

    先前说话被打断的孟娇阳马上闭嘴坐下，端起茶杯挡住了头脸。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则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苍颜掌教闭目打坐，似是对这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眉垂目，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偏头小憩。

    只有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轻抚长须，目视前方，却笑着颔首，表示认同。

    洛川一刹那便将在场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也不去看那肉山，只是义正言辞的开口道，“云太守所言极是！”

    他也不起身，只是将胸膛挺得隆起，一只手按在面前案几之上，似乎怒极，“此次发生在离郡别院里的命案背后，其主使者分明就是存了破坏我西南汉州山上山下情谊的险恶用心，其手段之下作，用心之歹毒，实在是连着自家祖宗十八代，不，往前数一百代祖宗的德行都败得精光了！”

    他见云三山不说话了，这才扭头看向这肉山，语气森寒，“云太守方才说要替那位仙子讨个公道，这话实在是说到了洛某的心坎上，我们不光要查明真相还那可怜仙子一个公道，更要验明真凶，将其尸身连同他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你说是不是啊，云太守？！”

    云三山一双被肥肉堆挤得狭小的眼睛冷冷回望，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几声后道，“洛太守，莫不是要用如此一般的小儿言论为自己洗脱罪名？”

    “云太守，我劝你谨言慎行，既然案发第二日洛某便向八方求援，由八方各自派出一人去到案发现场调查，真相尚未查明之前，你便要强行给我离郡头上泼脏水，”洛川同样冷冷的看向云三山，眼眸之中甚至星芒点点，仿佛万箭齐发射向肉山，语气冰冷，“是做贼心虚急于找个替罪羔羊来，还是当我离郡好欺负？！”

    “洛川！”云三山一拳砸在身前案几之上，愤然起身道，“人死在你离郡家的别院里，如今却要往我们身上攀扯，别人喊你霸王，你还真当自己是这西南汉州的‘王’了不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洛川冷笑一声，将投在云三山身上的目光收回，“懒得与你多费口舌，那缥缈宫仙子确实死在我离郡别院，但也正因如此，事情才处处蹊跷，区区一个缥缈宫的仙子，于我离郡而言，杀她何益？如今八方查案首日的疑点在座各位也都已经知晓，事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任何结论也都可能是某些人的别有用心，在此纠缠毫无意义。我想，我和安阳郡、永昌郡以及四位掌教真人想要的，是真相，而不是随便找个什么替罪羊给随便什么人所谓的交代！”

    “离郡太守所言有些道理，此事就等八方合力将案子彻底调查清楚之后再来讨论为宜，”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微微低头，轻声道。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闻言点了点头，余光扫了眼晏思语的表情，然后终于将那茶杯放下，轻轻颔首道，“如此也好，云太守与洛太守也莫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动怒，如今大会祭天之礼将要开启，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云三山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回到椅子上。

    洛川则微微一笑，朝着晏思语和孟娇阳的方向点了点头。

    四大掌教、掌门仍旧无言。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场八方会盟就要这样收尾的时候，坐在云三山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云百楼忽的开口。

    一开口。

    就又一次语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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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下人知

    暑宫宴客殿，一片死寂。

    因为就在八方话事人无话可说准备散场的时候，云百楼忽的开口，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西北武州的天地大会，论道之日，昆仑遭遇妖族突袭，伤亡不小......”

    “西北昆仑......遭遇妖族突袭？！！”孟娇阳大惊起身，不由得脱口而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是说有白仙姬天衍坐镇昆仑吗？怎得还会遭遇妖族突袭？莫非白仙根本不在昆仑，而是西北各郡假借了白仙的名义？！！”

    晏思语面色凝重，盯着云百楼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金剑门掌教凌安子齐刷刷看向云百楼，就连原本闭目的苍颜掌教启明子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都缓缓睁开了眼。

    影子和苏一鸣等太守随行者同样聚焦在云百楼身上，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若有所思。

    只有洛川，在看除了云百楼之外的在场所有人，他目光炯炯扫过全场，仿佛这一条惊天动地的消息根本不能让他动容一般。

    可实际上，他内心的震惊根本不弱于在场的任何一人，只是相比较让云百楼这个让人捉摸不清的人看到他此刻无法抑制的表情变化，他更愿意给他一个侧脸，同时利用这一震撼事件的发生，稍稍一探在场众人的真实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

    云百楼与洛川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攻防。

    因为云百楼此刻，真的只在看着洛川。

    “事情发生以后，昆仑封山的同时封锁了四下传播的消息，为了将这件事传递出来，我们损失了三个人，”云百楼将目光从洛川身上挪开，缓缓扫视众人，“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赶在这个时间传递出昆仑遇袭的消息本身，至于说妖族出动了多少人、施展了何种手段、人族方面如何应对又损失多少等等更加详细的消息，目前实在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云百楼看向满脸紧张的永昌太守孟娇阳，仍旧可以保持微笑，“事发之时，昆仑掌教白仙姬天衍......就在昆仑山上.......！”

    宴客殿内瞬时无声，胖子孟娇阳目瞪口呆，缓缓跌坐在自己宽大的椅子里，喃喃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白仙姬天衍，吕祖之后便是人族至强者的白仙姬天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此刻不是盛夏之末，而是寒冬腊月一般，“若是拥有白仙坐镇的昆仑山天地大会都会遭遇妖族突袭的话，那我们这安南大会......”

    “昆仑山位于中洲最西北方向的云山郡，距离西夷北夷本就极近，加之昆仑山脉绵延数千里，甚至遥遥与西夷北夷两大圣地相连，大意之下遭了妖夷算计是有可能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也不去看谁，只是缓缓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舒夜道友此言有理，昆仑一派不同于我等宗门，底蕴深厚高手如云，便是西夷北夷两大圣地联手，也未见得能讨得了多大便宜，更何况如今昆仑山上还聚集着中洲不知多少宗门强者乃至散修高人，妖族施展些诡计妖法算计一番打了中洲人族的脸面或许可以，想要从根本上对昆仑甚至天地大会各大宗门造成伤害实在是天方夜谭，”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看向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安慰道，“消息里也只是说遭遇妖族突袭，那自然就是些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们小心防备着些也就是了。”

    孟娇阳闻言这才强笑几声，冲着凌安子点头。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抬头看向四大掌教的方向，斟酌着问道，“敢问四位真人，都说山上仙门之间自有千里传信传音之神通，是以消息传递上较之凡俗更快些，若是找到那些去了西北昆仑山的大小宗门传信询问一番，是否可以赶在论道之日前，得知昆仑山上遭遇突袭的具体经过？”

    他看向其它三位太守又补充道，“嗯，如此我们也好提前布置，早做些准备。”

    “兴城位于西南汉州中心之地，与昆仑边陲自是不同，无论南夷还是西夷，若想无声无息突袭兴城，哪怕孤注一掷，也只能聚拢了一批实力超凡的顶级妖族强者凌空而来，若是如此，除非四郡将境内大军尽数集结于此，否则能准备些什么？若非如此，我们又何必惊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缓缓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加强警惕严阵以待也就是了。”

    “婉掌门说得极是，”云百楼忽的出言附和，“有天地大会前车之鉴，我们自可以严阵以待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其它的......便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孟娇阳看向云百楼，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安阳太守晏思语却微微皱眉道，“便是有天地大会前车之鉴，我们也不该只是如此等着，好歹......”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咬了咬牙道，“好歹要将那天地大会遭遇妖族突袭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号召天下强者尽来兴城，想来如望川剑修之类心系天下的修士，当会来此为我人族护道！”

    “此事之后昆仑山为了封锁消息不惜封山，我们这时将消息传得人尽皆知，事后那白仙姬天衍若是震怒，你来承担他的怒火？”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冷声道。

    晏思语一时语塞。

    “天地大会遭遇突袭的事情自然不能从咱们这里明目张胆的传播出去，但纸包不住火，总还是会有消息从各种渠道传将出去，到时候......”孟娇阳道，“我等确是可以号召天下强者来兴城护道的，如此一来，对于我安南大会本身而言，也是有益助的嘛......”

    众人听了又自默然。

    洛川的目光正在金剑门掌教、永昌郡太守、逍遥谷掌门和安阳郡太守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却听身侧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不知洛太守对于孟太守和晏太守的提议，如何看呐？”

    只听声音，洛川就知道问话的正是云百楼。

    他缓缓回头，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对上了云百楼那双似乎含着些媚意和笑意的眼睛，“既已得知妖夷极可能会在论道之日来此捣乱，广邀天下强者聚于兴城为人族护道便是应有之意。”

    洛川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

    云百楼闻言一笑，然后看向孟娇阳和晏思语，“既然洛太守也是如此意见，那遍邀天下强者聚于兴城的文书便由三位太守负责吧，至于说广郡......”

    “有些事情，该天下人知道的......”

    “天下人就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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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不能解惑

    这一日八方会盟结束的时间非常早，早到宴客厅散场的时候，第三日的斋醮仪式都还没有完成。

    可无论四方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一个人选择去那坛场看上一看。

    前一次作为地主最后一个退场的孟娇阳，此次第一个就离开了，临走之时甚至没有与在场众人过多寒暄，行色匆匆，面色凝重。跟在他身后的书生看起来反倒云淡风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自这位孟娇阳孟太守登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他嘴角没有了笑意的模样。

    接着是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也忽的起身，于是两边就合为一道，一同离开。

    等到苍颜剑宗掌教一言不发的消失在原地，宴客厅内便只剩下离郡、广郡和听风阁三方。

    云百楼将看向晏思语离开方向的目光收回，轻轻俯身对身前肉山云三山道，“父亲，我们也走吧？”

    云三山斜了洛川一眼，冷哼一声，在云百楼身边褐袍女人的搀扶下起身，然后甩开大步往殿外走去。

    云百楼却在走过洛川身后时开口问道，“洛川弟弟，还不走么？”

    洛川也不回头，只是稍稍侧头看向仍旧要将最后一杯茶喝完的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道，“洛某恰好有些事情要向钟掌门请教，兄长若有事可以先行一步。”

    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云三山回头看了云百楼一眼，没有说话。

    “为兄倒恰好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云百楼脸上满是玩味的盯着洛川的侧脸，将前一句话的尾音拖得老长，在没看到后者有什么变化之后一笑道，“罢了，我便先走一步，洛川弟弟近日若是有暇，可以往广郡别院来找我，总是多日不见，为兄倒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洛川扭头去看，却见一句话说完的云百楼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兄长相邀，小弟会去。”

    “那我便等你，”云百楼行出宴客殿，回头去看洛川，嫣然一笑，似可倾城，继而转身离去，消失在殿阁门口。

    等到殿内只剩下洛川三人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时，后者才终于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抬头看向洛川好奇问道，“我听说今年春天离郡和广郡才刚在安陵一地打了一仗，据说双方伤亡都不算小，洛太守如今便可以与云百楼兄弟相称，倒是出乎钟某意料之外。”

    洛川没有想到这位听风阁掌门率先开口问出的竟是这件事，轻轻摇头道，“在那之前，晚辈便已称呼云公子为兄长，称呼这种东西，既叫出口，就该是一辈子的事情吧。”

    钟舒夜一笑，“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世界也是会变的，可我们总还是不希望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洛川也微微一笑道。

    钟舒夜看向洛川的眼睛，想了想，然后低头为自己的茶杯续水，“方才太守大人说有事情想要问我？”

    “正是，”洛川稍稍正色道，“前些时日晚辈在离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对行走俗世的师兄妹，直到来了兴城再见，才知道那小姑娘竟是钟掌门家的千金，说起她们曾往离城去参加文武举的趣事，得知钟掌门曾说那文武举日后若成气候，便要带了无穷气运，晚辈如今修道也算入了门，对于气运一说就有了些别样的兴趣，不知钟掌门可否解惑一二？”

    钟舒夜端起茶杯闻了一闻，声音清朗，答道，“气运一说起于上古，相传妖族九圣便是身聚大气运者，可谓应运而生，那时节所说的气运，指的便只是天地气运，这种东西难明难测，仿佛与生俱来，便如九圣，又像后天可生，例如妖皇，难有定论，等到人族大兴，关于天地气运一事，人族贤者又有了更新的说法，除了保留天地气运之外，还增了两项，一则为祖宗气数，这一点，承洛氏气数而登位的太守大人应当有所体会，另一则为人心气运。”

    钟舒夜品了口茶后又道，“原本这人心气运大概是最不需要被重视的一点，既然大鼎仍在，九鼎气势仍旧磅礴，则人心之所向就仍在京州，可如今......”他看向洛川，似笑非笑，“我听说中京城皇宫之中的九鼎，被人偷走了啊......”

    洛川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续问道，“所以钟掌门以为，文武举开人族唯才举贤之先河，是有可能为离郡赢得更多一些的......人心气运？！”

    钟舒夜摇了摇头，“太守大人方才也已说过了，若离郡的文武举日后可成气候，则人心气运之凝聚，便是水到渠成。”

    “如此，原本无形之物倒似有形了，”洛川微微皱眉，“那到底是因文武举一事拥有气运才助力离郡凝聚人心，还是因离郡的文武举之事得了人心才反过来为离郡凝聚了气运？”

    “太守大人悟性确如传说，”钟舒夜看向洛川点一点头，然后道，“只能说天地有道，气运亦然，深究因果，不如顺道而行，大道至简，很多事情寻到头来，不就是‘如此而已’四个字？”

    洛川略一沉思，便就抬起手冲钟舒夜行了个道礼，“多谢钟掌门为晚辈解惑。”

    “不过是随口说些一家之言，谈不上解惑，”钟舒夜摆一摆手，然后看向洛川，直截了当的问，“太守大人应当也看得出来，钟某今日等到最后，其实亦是有一问，要问太守大人。”

    洛川道，“钟掌门请问。”

    钟舒夜点头，问道，“我听说，去年冬天离郡大军横扫安陵一地，事后曾以强者为凭，要求游仙门迁宗于伏波山脉隐剑峰，可有此事？”

    洛川道，“去年冬天，离郡确曾以强者为凭，与游仙子前辈做了一笔买卖，也确曾要求游仙门一宗迁入除安陵以外的离郡任意一地，至于说游仙门最终选址隐剑峰，则是仙游子前辈自己的决定，与离郡太守府宫没有关系。”

    钟舒夜一挥衣袖洒然起身，冲洛川行了个道礼，“如此，钟某便无他问，太守大人安坐，钟某先行一步。”

    洛川也起身还礼，礼毕之时，钟舒夜已然消失不见。

    洛川看向那空空的座位，喃喃道，“这是......如何了？”

    已经起身站在洛川身后的苏一鸣看一看四周，答非所问，“太守大人，我们也该走了。”

    洛川长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是啊......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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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迷雾重重

    兴城，隔着雅水与广郡相望。

    这边是高大城郭，那边是乡野田地，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艳羡风景。

    兴城，也是永昌郡商贸往来之中数得上的繁荣大城。

    几乎每一个街巷里都会有一家取了雅致名字的酒铺，或者富丽堂皇，或者小巧精致，只是无论如何都会有些自家特色的地方，而洛川等人眼下所在的这一家，更是匪夷所思，竟手眼通天到能在兴城北向城墙上空修建了一座向外延伸的廊桥！

    那廊桥不知以何种材质建成，漆黑如墨，却坚硬似铁，始于城内，凌空跨越城墙，延伸至城外雅河之上，形成一个独立于空中的回形走廊，是这兴城里绝对独一份的气派手笔。

    廊桥上设有不少桌椅，显见天气晴好时，这里也是文人相聚武人豪饮的好地方，可今日，这一整座廊桥之上就只有洛川这一桌客人。

    “都说雅河算是汉江最大的支流，可亲眼见了，哪怕看到的只是接近源头的兴城这一截，还是会觉得这条雅河的水量之丰，实在不弱于汉江太多，”洛川站在廊桥最外延的位置，一手拍着栏杆，远眺江河对岸，看不见尽头的田地里，已有农人开始忙碌，“昨夜，暗部伤亡几何？”

    站在洛川身边的，除了先前宴客殿里陪他同去的影子和苏一鸣之外，还有一身白衣行踪难测的千雪。

    听得洛川询问，影子没有细说，只是道，“阴灵的人死伤更多。”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扭头看向另一侧站着的苏一鸣，“苏先生，此处没有外人，当可以直说，依你来看，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方才那一问是何意思？”

    苏一鸣此时早已不是昨夜那般落魄打扮，一身富贵长袍，披金佩玉，迎风而立，贵气逼人，闻言也不急着回应，而是看着眼前的长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渐渐回神，“只以表面来看，听风阁掌门询问游仙门迁宗，是有意为自家宗门可能投向离郡的情况做准备的。”

    他看向洛川，“山下州郡拿出些位高而权不重的官职招揽山上修士，尚且需要思虑万全，山上宗门投奔诸侯何尝不是一样？我们曾说听风阁相比较逍遥谷而言，对于迁宗一事有更大的容忍度和可能，但......能不迁宗，自然是不迁宗要更好些。”

    洛川何尝不知道这样浅显的道理，他看向滔滔江水道，“若是听风阁有意投向了广郡，只需云百楼承诺不日将拿下河内郡南部三城，听风阁便可以仍旧是皂山听风阁......”

    “是，”苏一鸣也看向面前江水，“可就似今日钟舒夜亲口所说那气运一事，如此规模的一座宗门，投向何方这样关乎宗门往后数百载兴衰甚至存亡的重大抉择，也不仅仅是迁宗与否便能够让人下定决心的事情，气运气运，一朝走错，便是数百载气运荡然无存都是可能的。”

    “也是，若是换了我在这位钟掌门的位置上坐着，如今也该是进退两难的纠结处境，”洛川点头，“那以深层次来看，苏先生以为如何？”

    苏一鸣又自沉吟半晌后才道，“往深层看，这位钟掌门应当还是在......观人......！”

    “观人？”洛川脸上没有太过诧异的神色，看向江面的眼睛里有星芒点点，“苏先生是说，听风阁那位掌门之女，前次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一样意在看我？”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我们也无法知道，这位听风阁掌门是否也派了其他人去广郡观人。”

    “这件事查证起来当不太难，”苏一鸣点头，“不过无论如何，至少事到如今，听风阁应当还属中立，尚未明确倾向任何一方。”

    洛川轻叹一声，“虽然早就知道不是易于之事，但如今这样还是让我有些失望，”他忽的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向静立于影子另一边的千雪，问道，“跟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云百楼身边那个褐袍女子颇为麻烦。”

    千雪淡淡笑道，“跟自然是跟得上的，但我不能确定我跟上且看到的，是不是那云百楼本就想要让我看到的东西。”

    洛川哈哈大笑，“你这就还是在笑话我了。”

    千雪笑容越发灿烂了些，也不看向洛川，轻声道，“昨日云百楼确实在逍遥谷的别院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方才回返，未免麻烦我没有敢靠得太近，也没有一直盯在那里，因为那实在太像一个诱饵......以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的性子，便是聊得再投机，待上半日，能聊的话也都该聊完了。”

    她好看的眉毛一侧微微一挑，“于是我便去了听风阁所在的别院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胖子......广郡太守，云三山！”

    “云三山？”洛川诧异道，“那个被摆在台面上的死胖子？！”

    千雪笑着点头。

    洛川却笑不出来了，“我一直认为......这个死胖子该是又一个替身......”

    “就算他去了听风阁，他也有可能就是个替身，”千雪道，“或者哪怕他确是真身也无所谓，因为如今我们都已明白，广郡真正说话管用的人，仍旧是公子云百楼！”

    “无论他是真是假，他看起来都是广郡名正言顺的太守大人，云百楼亲至逍遥谷，却让这个死胖子偷偷去了听风阁......”洛川回头看向苏一鸣，“按照苏先生先前想法，若听风阁与逍遥谷只能二选其一，则对于广郡而言，无论如何都是拿下听风阁要更简单也更有价值一些，尤其云百楼本身最擅长的事情便是情报变现，若是拥有了听风阁这样将符箓卖遍中洲山门散修的门派，无异于如虎添翼......”

    “嗯，所以云百楼一方面派了缥缈宫的人来设局，并误导太守大人倾向逍遥谷，明面上与我离郡针锋相对，似是铁了心要在逍遥谷一事上来一场争夺战，同时也做足了亲近逍遥谷的样子，其实都是迷雾，”苏一鸣语速极缓，一字一句都反复斟酌，“十之七八便是为了掩盖其暗地里结交听风阁的真正图谋......！”

    洛川皱着眉点了点头，“无论云百楼的目的是否在此，他都已经用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拖慢了我们本该有的节奏，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苏一鸣看向洛川，“时间不多，但我们尚且拥有一条捷径......”

    “你是说......？”洛川与苏一鸣对视一眼，沉默半晌，然后喃喃道，“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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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狠的人

    兴城北，廊桥上。

    洛川四人坐在廊桥最外侧位置上的桌边，桌上珍禽异兽以为主菜，奇蔬艳果点缀其中，青鱼几尾嫩如莲子，羊肋根根色润而香，让人看了不禁食指大动。

    洛川抬头看看天色，又看一看远处街道，拿起筷子道，“思齐和花语大概一时半刻来不了，咱们就不管她们了。”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用筷子夹上了一根肋排。

    影子没有要动的意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千雪也只拿了个小巧的果子在手。

    苏一鸣却拿过酒壶给洛川和自己满斟，不一时便......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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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线天地

    安南大会进入第四天，也是祭天之礼的第一日。

    暑宫坛场的热闹程度直接超过了斋醮首日，这一天，哪怕集市上本该留守的小道士偷偷收了摊子赶到这边来，都不会被师长们过于苛责，因为这样规模的祭天之礼，实在是放眼天下都已少见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世界的祭天之礼，可不仅仅是一种虚无的仪式，而是可以让主持者或者参观者充分感悟天道流转，甚至传说之中有大机缘者可得天神馈赠的重大修行盛事。

    所以天还没亮的时候，坛场四周就已经聚集满了山上山下的修炼者，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诸侯门客，甚至军伍悍卒，皆在其中。

    熙熙攘攘。

    然后，天地初明，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齐刷刷从天而降，他们身穿道教礼服，个个飘然如仙，落在都坛之上，或手持法剑，或捧着圣坛，或轻抚拂尘，或礼敬神灯，居于四方，光芒绽放，将坛场四周招摇得没有半点死角，极度光明。

    接着，来自四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手持各式礼器，步罡踏斗，登上分坛，站定天地星斗，开启阴阳宫阙；来自四大郡的士卒行走于坛场四周，悬挂幢幡，遮天五色，让场面一时变得肃穆庄严。

    最后，是主办大会的四郡太守，分由四方登上四大分坛。

    等到四大太守各自站定，都坛上四位掌教周身玄妙气机纠缠了一瞬，然后，几乎同一时间齐齐抬手！

    只见天空中忽的垂落三千六百法灯，如不灭长烛，悬浮于上，两千四百神位，篆刻金字，悬浮于中，一千二百宝箓，赤色似火，悬浮于下，三层天际，与地下坛场相呼应，刹那之间，好似整个天地都颤动了一下，继而，绽放如日，垂落如云！

    数不清的光华在其中流转，法天象地，列斗环星。

    仿佛天通绝地，又像自成一界。

    洛川站在西方分坛之上抬头看天，伴着焚香之烟，荡秽之雾，他闪烁星芒的眼睛可以看到无尽远处的天空，也似乎闪烁宝光！

    四周道乐声起，坛场众人齐齐念诵道经，声光之下，坛场四周几乎所有修行之人都垂首闭目，结道印于胸前，或默念道经，或冥思感应，一时间激得坛场四周真气如海啸山崩，冲天而起，气象惊人！

    洛川视线一横，就见四大太守之中，云三山一介凡人只是看天，也不行礼也不诵经，不知在想些什么，晏思语同为凡人却也行了道礼，低头闭目，口中默念有词。

    孟娇阳据说有些修为，只是大概并不出彩，当下也只是如寻常凡人一般将双手合十于胸前，喃喃低语。

    洛川一个来自另外世界的灵魂，身处这通天彻地的氛围之中，只觉得由心而外，格格不入，好半晌之后，忽的双手一抬结了个御剑法印，只是并未真的御剑而起，而是以御剑道诀御使真气汇聚于身周，形成一道剑意笼罩自身，他虽也闭目，却以心眼观天，好像久困于迷途的旅人终于停下脚步，去看那沿途的风景，一刹那，醍醐灌顶，灵魂澄澈！

    气海之中，原本困之于天又坚固如钢铁的金色锁链仿佛被狂风吹过的麦田，忽的波涛起伏！！

    洛川凝神静气，御使身周剑意入体！

    无形巨震！

    气海之中，洛川抬头，只见那金色锁链形成的穹顶，被这一击硬生生斩破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双手一压，一抬。

    无量火海冲天而起，撞在那不断波动的金色锁链上，弥漫到整个穹顶，让其震荡出一股股不一样的波纹，尤其是那一处缺口，好像火山喷发，又像日珥成形，颇为壮观。

    “原来如此，”分坛之上的洛川睁开眼睛，再去看那天际，三层之上，蓝天，白云，缥缈如碧海游鱼。

    可他没有看见，就在他一道剑意斩破气海之上的金色锁链，继而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坛之上始终闭目养神的苍颜掌教和金剑门掌教先后睁开双眼朝他这里深深一望。

    就在洛川沉浸于寻找到破境契机而欣喜的状态中时，四周忽的传来惊呼声！

    洛川闻声回神，扫视四周一圈，然后抬头细看，就见众人盯着的坛场上空，真的有了一丝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异状！

    只见天空中，好像从无尽远处，又像是时空虚无之地，忽的射出一道细若游丝的赤芒，笔直的从天而降，穿过坛场上空的法灯、神位、宝箓，直直落在都坛和分坛连成一体的气场空间之上！！

    好像一根连接天地的蛛丝，在阳光下不时泛起七彩的光！

    那蛛丝不动不摇，好像切割世界的刀！

    那光没有半点气的波动，就像阳光雨露一般寻常！

    洛川飞快看一眼都坛上同样有些诧然神色的四大宗门掌教、掌门，忽的就震撼莫名！

    只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后早已崩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他的心底里有一个声音根本压抑不住，“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还有神仙不成？！”

    “还是说被无数人念诵了无数载的天地大道，竟真的有灵，可以回应众生？！”

    他抬头望天。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穿越而来的一切种种，又都重新翻上了他的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而在坛场四周已有人族修士跪地行起大礼，有的说着“道大如天，天降福缘”，有的则说“天佑中洲，人族永昌”，一个个神色激动，宛如见了真神的信徒。

    洛川心里一样波涛汹涌，好一会儿才收敛了内心的杂乱思绪，他再次看向坛场正中的都坛。

    这一刻。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也在各自看天，神情各异，面色复杂。

    只有苍颜掌教启明子，在看他......！

    洛川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下。

    然后不过片刻，还没等他想明白苍颜掌教缘何一直看他，就忽觉四肢百骸一股股暖流传遍全身，酥麻刺痛，激得他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来。

    可心底里残存的理智正疯狂的呐喊，让他此刻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他脑海里几乎空白，好像灵魂出窍。

    一双眼睛却仍旧无神的与苍颜掌教对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刹那，他的瞳孔重新找到焦距，与苍颜掌教对视的时候，对方缓缓闭上了双眼......

    洛川心底惊惧狐疑，无数的问题涌现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看向四周，再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他收回目光，重新抬头看向天际。

    天地之间，那一根赤线仍旧不动不摇的存在在那里。

    好像好像牵线木偶头顶的丝线......

    不动，不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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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欲知未来

    在兴城中，某个贫民聚居的拥挤街巷，挤满了摊位小贩。

    他们有的守着个火炉，摆一张桌子放上三五个味道寡淡的巨大烧饼，就是个不小的摊子，有的只在地上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面摆放了些干瘪的玉米紫薯也便算个摊子。

    还有的在面前放着个干裂的竹簋，其中浅浅盛了些粗谷，或者只是用手捧了个小小的纸包，其中包裹着些色泽微黄的盐粒，有人来，便打开了给人看看，一颗颗一粒粒的卖，无人问时又小心翼翼的合上，精细的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粗盐而是金沙......

    就是这样一个肮脏拥挤的小集市，却是兴城里最是繁荣热闹的市场，人们摩肩接踵，行走缓慢，买一根大葱都要比过三个摊位的价格，再好一番唇枪舌战，才能最终敲定一笔买卖。

    这就是这些人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这街巷一个难得清净的不起眼的角落，不知何时开始，有了一个算命的摊子。

    摊子看起来极简陋，连个桌子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块绘有八卦的红布，旁边摆放了签筒、龟甲和石骨之类，再在身后插一杆细细小小的旗子，上面写着“卦命同参”，就算是齐活儿。

    摊子后面坐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老头总是笑眯眯的，只要有人从他摊子面前走过，他都要笑着看上几眼，然后点一点头，虽说一身行头看起来颇为寒酸，好在也算干净，不至于让人不想靠近，只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大概是最不信命的，往往一整日下来也没什么人真的来他的摊位前算命，何况既要算命，总还是要给钱的，可这些人，其它的什么都不太缺，唯一缺的，就是钱。

    所以，清净的街角仍旧还是那个清净的街角。

    只是多了个无伤大雅的白发老头。

    生意冷清，老头也不在意，每日里天黑，街巷里没了人的时候，他才撤摊子走人，第二天天不亮，便又带了东西到老位置铺开，一等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图了什么。

    这一日清晨，摊贩们还没多少，借着天边微蒙蒙的光，老头照旧胳膊里夹着卷起来的红布和旗幡往街角的老位置来，却发现有个卖五谷的年轻人已经在他的摊位旁铺开了，五个斗大的簋里放着五样粮食，无论数量还是成色，都是这一片里面最好的。

    白发老头还是来到老位置，笑呵呵的跟如今比邻的年轻摊主点一点头，便弯了腰要将那红布展开。

    当下时间尚早，年轻人摊位前也没有客人，便起身来到白发老头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将摊子铺开，一边动手一边道，“老人家，我瞅你有两天了，如你这般做买卖可是不行，如今这世道，哪里有我们这样的人家会来算卦的？一日里不做工，第二天饿肚子的命就算是定了，每日里清晨一睁眼，一辈子的命数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有什么好测的？”

    他将白发老头的旗子也帮着竖了起来，然后才看向他道，“今日我在你这摊位旁边摆，这一方集市里面能来我这买五谷的，说不得还是手里头有几枚多余铜钱的，若是一整日都还是没有一个人来你这摊位前算卦，明日你便离开此处，去城里其它地方试试吧。”

    说着便返回自家摊位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伸个懒腰，就自精神了很多。

    白发老头将自己的小马扎打开，坐下，笑眯眯的扭头看身边摊位上的年轻人，只见他獐头鼠目，颧骨突出，唇边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怎么看都是一副猥琐样，问道，“小伙子，你可是生在这兴城之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自然是，否则哪里能这么容易在这兴城里立足，”他伸手指了指集市上已经渐渐有了的行人道，“这些人，但凡能在这个巷子里买吃的而不是讨吃的，基本都是生在这座城里的人，原本这样的人还要更多，只是近来少了不少。”

    白发老头又问，“是因为离郡和永昌郡的那一场大战？”

    年轻人看一看四周，然后冲白发老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这样的事情不是咱们这种人能随便谈的，”然后他看两人身边也没什么旁人，才恢复了先前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打仗嘛，尤其是都给人家打到了益城，肯定是会有影响的，不少人家里给富贵人家做工的一下没了工做，用不了多少天就得到了卖老底过活的程度，实在没办法的，就只好离开了这座城，再去哪里讨生活，”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嘲讽的笑，指了指暑宫的方向，“只是如今那兴起战乱之人，听说前些时日纵马入了兴城，还被太守大人奉为上宾，真是可笑！”

    白发老人点头，然后也看了看四周，对年轻人道，“小伙子，眼下这集市反正也没什么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将生辰八字告了我，我替你卜上一卦？”他看年轻人看了过来，便笑着摆手，“不要你钱。”

    年轻人斜了他一眼，指着面前的五谷道，“老人家，你要是真的能卜能算预知未来，趁着这一波战乱就算倒腾这些粗米都能赚了大钱，还用得着在这里给人算命？”

    说完扭回头去，再不看那白发老头。

    白发老头却也没有看他，因为，他在看天，天空之中虚无处，一道从这里看去肉眼难查的红色丝线自天而降，降在暑宫。

    他抬起手来飞快掐算，最终又缓缓放下手，喃喃自语，“你说得对，预知未来这种事情......还是太难了啊......”

    ————————————————————————

    就在天地被一根赤色的丝线牵扯在一起的时候。

    暑宫大殿前集市上某个摊位上已经不剩几个破铜烂铁的地摊后，身穿黄麻衣服的老人也抬了抬头，清明的双目浑浊了一瞬，继而看向坛场方向，好像能够透过所有阻碍看清那里的每一个人，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而重新舒展，再看一看天际，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他一挥衣袖，面前摊位下的六尺黑布便活了一般自动折叠卷曲，将其上仍旧摆着的几样东西“叠”入其中，最终成了一方薄如蝉翼的丝巾落在黄衣老人的手上。

    黄衣老人将丝巾收入怀中，又往城内某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消失不见。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好像这个世界上，这个集市里。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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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神迹仙缘

    这一日的祭天之礼，比之计划延长了许多的时间。

    可无论是坛场之上做法的道人，还是坛场四周观礼的修士，没有任何一人有半点不耐，相反，所有人都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热情对着那一缕红线冥想感悟，似乎那一线天地里，就有这世界上最大的大道至理。

    洛川，也不例外。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与其他修士没有半点不同。

    他仰头看天，似乎冥思苦想，双手负后，不停演算法决。

    可事实上，他此刻的内心实在是其乱如麻。

    这个世界的洛川是听说过一些......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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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知为何

    兴城，靠近东城门临街的一侧，名叫仙居的三层酒楼有着兴城最好吃的烤鱼，赤龙鲤。

    据说这赤龙鲤生长于雅河水底，生性机敏，且力量巨大，是一种最低级的妖物，极难捕获，只有在夜间浮水嬉戏时才有可能获得。

    可也因为它作为低级妖物能够给人带来的肉体上的增益，一直以来都倍受达官贵人们的追捧，但因为其过于稀少，寻常贵人、富人想要吃到一条赤龙鲤也只能全凭缘分，等打听到仙居何时新鱼到店，着急忙慌的赶过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才能抢上一条。

    但站在权力顶尖的人们则又不同，就像永昌太守孟娇阳这般身份，每临兴城都要吃上一两条赤龙鲤的，自然不会等，作为仙居的老板，便会为了太守府宫或许存在的需求，常年养着两三条，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兴城被选作安南大会地址，从得到消息的一开始仙居便开始高价收购赤龙鲤，为此不知多少渔民百姓深夜里操了小舟去捕鱼，此中风险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这一日，仙居上下三层尽被包了，客人只有一桌。

    这若是放在往常，怕是永昌郡公子亲至都不太可能，但今日这客人，却由不得他有半点怨言，因为在客人抵达之前，暑宫里的宫廷侍者便一连来了三次，嘱咐仙居的店家务必伺候妥当了这位贵人。

    因为这人是，离郡太守，洛川。

    洛川这边人并不多，除了守护在外的离郡轻骑之外，跟着他进了店里的便只有思齐和影子两人。

    只一进入殿门，齐齐站了一排的仙居老板和一众男女侍者便跪地行礼，口呼“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只是道了句“起身”，便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大厅里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走去，“客人已经到了？”

    女扮男装的少女自是花语，闻言点头道，“已经到了，就在三层等候，”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跟到洛川身后半步，与思齐并行，原本一样跟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则刹那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花语看一看四周，凑近洛川耳边轻声道，“昨晚我们将一些极重的说法传播了出去，今天一早这位钟姑娘便在暑宫集市上找到了我，义愤填膺，很是可爱。”

    洛川嗯了一声，直接上楼，到了三层，就见临窗唯一的桌子边已经俏生生立了一个玲珑少女，她今日穿了一件颇为素淡的黄色长裙，珍珠垂耳，翡翠为钗，水嫩如玉，笑颜如花，见了洛川便将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道，“总算是光明正大的约我见面了？”

    洛川被对方这么一句直截了当的亲近问话说得一愣，原本想要说的些客套话便说不出来了，也如老友一般笑道，“钟姑娘应当也听说了，我如今可算是霉运连连，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容易才算是得了闲。”

    玲珑少女大概就是自来熟的性子，闻言道，“白日里没有得闲，晚上倒总是空的，”她见洛川多少也有些尴尬，便不再多说，而是熟络的招呼着花语、思齐一起坐下，指了指桌子中央摆着的一个正在加热的巨大铜盘道，“你们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光是闻着铜盘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就馋的不行。”

    思齐看向那铜盘，花语则掩口轻笑，“今天可是沾了钟姑娘的光，我们才能吃到这样难得的美食。”

    玲珑少女被说得有些害羞，看了洛川一眼后道，“哪里是沾了我的光，到底还是你家太守大人请客的。”

    洛川见三个女孩还是熟识的，便也没有插话，朝着不远处楼梯边等着的侍者们挥挥手，与这铜盘赤龙鲤相配的冷热菜肴便一盘盘的端了上来。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对这赤龙鲤有了些兴趣，尝尝看吧，”洛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那铜盘的盖子揭开，就见其中摆着一条二尺有余的赤红色的鲤鱼，各色配菜点缀其中，无论看着还是闻着，都是一种享受，“应该不错。”

    花语三女见洛川率先动了筷子，便也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鱼肉。

    玲珑少女只吃了一口便瞪大眼睛道，“唔！这鱼肉之中还蕴含着丝丝缕缕的真气，真是不可思议。”

    洛川点一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配菜道，“也不全是这鱼肉的功劳，其中配菜也尽是些中低阶的灵草灵药，是以才有了饭菜之外的一缕药香，只是大厨总还是有些功夫，搭配得确实出色。”

    思齐点头，渐渐也不再拘束，然后就吃得有些豪迈。

    洛川见状一笑，也没有说她什么，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随口问道，“钟姑娘，今日我请你来赴宴，你可有和你父母说起？”

    “说了啊，”玲珑少女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盯着盘子里的，一个出世修行的姑娘，弄得好像凡俗人家多少日没吃过饭的孩子一样，“你既然光明正大的请了，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只是担心自己如今在山上的名声，”洛川笑容有些苦，“实在是不好听。”

    “管他们做什么？”玲珑少女抬头看他，“我爹才不会听那些人胡乱说些什么，尤其是现在那些人传说的谣言，竟说你堂堂离郡太守大人，几次三番将南夷打回老家的一个人，勾结妖夷？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的吧。”

    她低下头继续干饭，嘴里嘟嘟囔囔的道，“要我说，他们就是嫉妒，不要理他们。”

    洛川看着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少女，忽的就没了来之前那许多想法，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再给自己斟满，一边倒酒一边也不看谁，问道，“钟姑娘可知洛某今日请你前来......所谓何事......？”

    思齐闻言抬头看了洛川一眼。

    花语却只是笑意更浓，把饭吃得更淑女了些。

    玲珑少女抬起头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不是说要请我吃鱼？”

    “自然是请你吃鱼的，”洛川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了几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问出了口，“除了请你吃鱼，你可知......我还有何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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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皂山听风

    兴城，仙居，三层，四人对面吃鱼。

    洛川第二次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玲珑少女总算是察觉了一些其它的意思，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洛川，想了一想之后道，「是想让我帮你找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理论一番？」

    她低下头想了一想，大概自己都觉得这事情有些不真实，然后抬头问道，「你想让我......」她似乎也有了些犹豫，「......让我介绍你和我爹......认识？！」

    洛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与钟掌门已经见过了几面，昨日还在暑宫宴客殿里聊了一会儿。」

    玲珑少女闻言瞪大眼睛，「你......你和我爹还聊了一会儿？！」

    洛川点头，「钟掌门与我想象中山上大宗的掌门有些不同，温文尔雅，智慧大气，」他看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玲珑少女，正了正神色道，「钟姑娘，此次请你前来，我是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的。」

    玲珑少女少女见他说得认真，便飞快嚼了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也正色道，「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洛川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底歉意越浓，「钟姑娘可知我西南汉州四大郡联名主办此次安南大会是为了什么？」

    玲珑少女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有些恍然，继而瞪眼道，「你想让我劝我爹，让他在论道之日选择做离郡的郡师？！」

    「不行不行......」她自己的话才刚说完，便抬起手来连连摆手道，「虽说我爹对我向来极好，但这样事关听风阁整个宗门的大事，他绝不可能听我的。」

    洛川笑着摆手，「钟姑娘误会了，钟掌门最终选择哪一郡的郡师之位，那都是他和听风阁的自由，洛某自然不会利用与钟姑娘之间的友谊去干扰钟掌门的判断，只是想让钟姑娘于洛某多说些贵宗的事情罢了，如此，他日再见钟掌门时，洛某的应对也能更得体些，」他看玲珑少女又自听得有些呆，便补充道，「钟掌门与听风阁最终如何选择，我不知道，但离郡想要结交听风阁的意愿是明确不移的，虽说这样的大事洛某不可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得钟掌门做出决定选择离郡，但哪怕因此能多得他一分好感也是好的。」

    「自然......是好的，」玲珑少女认真的看了看洛川，又看向窗外，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那鱼肉吃，「只是这样的事情以你我的关系告诉你本也没什么，何至于如此客气，」她抬眼看了看洛川，又自顾自的吃鱼，「罢了罢了，看在这鱼肉好吃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

    听到这里，思齐都忍不住扭头诧异的看了玲珑少女一眼。

    花语则低着头，偷偷看洛川的表情。

    洛川心底惊讶，面上却也不显，闻言举杯道，「是，如此确实显得有些生分，那洛某便自罚一杯。」

    说罢，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玲珑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没有说出口来，夹了一口鱼肉送到嘴里一边用力嚼着一边问道，「关于听风阁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洛川放下酒杯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玲珑少女苦笑道，「这么一问我也不知该从何问起，钟姑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那便从头说起吧，」玲珑少女放下筷子，伸出一根手指绕上自己鬓角的秀发，沉吟道，「你知道如今天下人族所修功法其实究其源头，皆是天皇的道法三卷，可经过数千年推演变化，山上各门各派甚至山下诸侯家族，所修功法其实早已各自不同，这种不同所指的并非功法的根本脉络，而更像是表象偏重的不同。」

    玲珑少女脸上表情看起来也似有些茫然，「山下州郡且不去说，也不去说那独独不同的望川剑宗，只说山上宗门吧，总体而

    言可分为三大道，即符箓、丹鼎、养气，听风阁属于符箓一道立宗，灵宝道脉立身的宗门，可虽说我们不以丹鼎立宗，但宗门里内外丹修炼有了火候的同门也自不少。」

    她大概真的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听风阁弟子男女修皆有，除去像我这般宗内仙侣的后人以外，其余的全都是由专门的弟子不定期于山下引渡上山的有缘人，就像风师兄便是如此，只是无论属于哪种，宗门一律平等相待，所以别看我爹便是掌门，我平日里在宗门，一切所需也是要凭自家努力去赚的，」她看向洛川小脸微红，「那些金色符箓是长辈们送的，不算在内。」

    洛川一笑，「自然不算。」

    玲珑少女轻哼一声，然后继续道，「听风阁位于素城皂山，是距离人族各郡都不算远的交通便利之地，原本也是和平安定数百年不曾战乱的富庶之地，我爹曾说起过他年轻时从皂山出发，乘一叶扁舟就游遍了大半个中洲，然而如今，你定是比我还要了解一些的，河内郡战乱不休，素城百姓过得就要艰难些，我们也多做过下山施粥之类的事情，终归还是杯水车薪，我爹说，山上人救世，山下人救人，这世道到底会变得怎么样，人族百姓最后如何，终归还是得你们这样的人说了算的，这一次来安南大会，我想他大概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听风阁出世修行，可生逢乱世，我们不能不管。」

    「山上人救世，山下人救人......」洛川想起宴客厅里那个向来并不多话的中年男人，心里一暖，「生逢乱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豪杰......」

    「我爹若是生在山下，自然是闻名天下的豪杰，」玲珑少女抬了抬下巴，随即看向洛川，「所以我觉得，你应当是他喜欢的模样......」

    洛川哈哈大笑，「承你吉言，」他笑着扭头看向窗外，问道，「只是哪怕他确实喜欢我，接受离郡郡师一职，让整个听风阁迁宗于离郡......仍是极难下的决定......」

    「迁宗？」玲珑少女诧异的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迁宗？」

    洛川闻言看向玲珑少女，「皂山距离离郡数千里之遥，若是听风阁选择了离郡，如何能不迁宗？」

    玲珑少女摇了摇头，「听风阁内外门弟子共计千余人，平日里能待在皂山的，连上扫地道童在内都不足三百，一艘玄武飞舟便都装下了，说起来听风阁位于素城皂山，可实际上听风阁门人却多散落于中洲各地，而且皂山一地是始皇帝封于我宗创派祖师的封地，如今已在宗门里传承了九百载，哪怕有一日河内郡彻底的没了，广郡或者安阳郡成了素城的主人，也到底还是大鼎的州郡，还能将我皂山封地没收了不成？」

    洛川微笑沉吟，良久才举起酒杯轻轻一抿，「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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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明争暗斗

    仙阁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到散场，洛川又派了半数离郡轻骑送玲珑少女钟韵返回听风阁别院，少女本是拒绝的，但熬不住洛川非要让人送她，便也柔柔的应了。

    车架起行，各自返回。

    洛川的御辇里，除了思齐和花语以外，影子也重新出现，几人聊了些山上近期发生的事情，不觉间已经到了离郡别院。

    下了马车，洛川几人又到了花园凉亭，思齐泡茶，其他人安坐。

    “这位听风阁的钟姑娘，我原本还觉得她那样冒失得过分，也该是个心机深沉善于表演之辈，不料相处了几日才发现，她实在是个单纯善良的人，”思齐一边给众人泡茶一边道，“今日饭桌上一席话，该都是真的无疑，如此来看，听风阁倒似乎确实是对我离郡有些意思的。”

    “现在这么说还有些早吧，钟姑娘本人对我离郡一方是有好感的无疑，听风阁掌门和长老之类对我们如何看法还是未知，”花语道，“不是说广郡暗地里也有联系听风阁的人嘛，我们也不知道听风阁的人对广郡是如何态度。”

    思齐点了点头，“也是，”她将茶杯递给洛川问道，“如今既已明确向听风阁示了好，下一步就该去听风阁别院正式拜见了吧，这一次咱们该是在那云百楼之前。”

    洛川端过茶杯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道，“来到兴城四五日，直到现在好像我们才稍稍捋清了些思路，可这几天的时间里，广郡和云百楼却在做什么？”他稍稍旋转着手腕，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如同怒潮中的小小扁舟，上下翻滚，“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和我们一样茫然无措，或者顾虑重重，没有与听风阁大量直接的接触，也没有与逍遥谷如何火热，甚至连金剑门的别院都没有去过，更不必说其它大大小小的宗门了。”

    “难道是云百楼忽然转了性，对这些山上宗门没有兴趣了？”洛川抿了口茶道，“当然不是，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他在谋划着什么非常麻烦的局，这个局，从表面上很难看得出来！”

    花语听得不由皱眉，“可无论他们谋划着什么样的局，除了金剑门之外，广郡既然不可能在来兴城之前，就让听风阁或者逍遥谷这样的大宗做出倾向于他们的选择，那到了兴城就也只能和我们一样，不与那两大宗门多接触的话，纵使他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隔空便让那样的大宗掌门臣服。”

    “这便是问题所在，”洛川伸手指点了一下花语，道，“明明看起来广郡应该和我们没多大区别，为何他们不趁着我们没有下定决心出手之前做些什么？凭什么将这一番明明是付出了代价才争取来的先手......就这么放弃了？还是说......他们真的在来兴城之前，就已经和哪一家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约定？！”

    “听风阁与逍遥谷皆是出世修行的大宗，又身在广郡以外，大会之前便投向广郡的可能性应当极小，但......”花语一惊，“但若真是如此......那广郡此来兴城，便只需要破坏我们的事情，就算是赢了这一场......！！”

    洛川不语。

    影子却看向花园入口，只见一身白衣的千雪正往这边来。

    “怎么千雪姐姐今日回来的这么早？”思齐诧异问道。

    洛川摇头，等到千雪走入凉亭，才问，“可是有什么急事。”

    千雪点了点头，“今日你与仙居宴请听风阁掌门之女钟韵的时候，广郡方面暗地里派出了大量的阴灵关注此事，从头到尾，跟得极近，近到甚至不惜暴露自家的位置！”

    影子也忽的开口道，“仙居侍者里应当也有一到两人是易容后的阴灵之人。”

    洛川若有所思，“广郡对于离郡接近听风阁一事竟有如此反应......”他看向影子问道，“钟姑娘顺利返回听风阁别院了吗？”

    “返回了，”影子道。

    洛川又看向千雪，“云三山和云百楼那边如何？”

    千雪道，“今日祭天之礼结束之后，云三山仍是去了听风阁别院拜访，云百楼却没有再去逍遥谷，而是在兴城内一处名为‘焚天’的青楼里，邀请了数名小宗门掌教以及有些名气的家族散修，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应该不是易于之辈，云百楼只去一日......便够了么？”洛川喃喃道。

    四女在旁，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洛川沉思不语，盏茶的功夫之后才忽的重新开口，问影子道，“孟娇阳和晏思语今日如何？”

    影子道，“晏思语每日里都要去逍遥谷一趟，有时待得久些，有时只是进去看看便走，我们没有重点盯着这边，就只是在外面看着，双方应该确是熟识的，彼此都很客气，除此之外，也去见过一些小宗门和家族散修的驻地，孟娇阳没有太多动作，也就大会开启之前曾去过一次百兽山住的地方吧，待得时间也并不久，除此之外就只在暑宫......”

    千雪忽的道，“就在方才我回来时，见孟娇阳一行出了暑宫，于是便跟了一跟，”她见众人都将目光投到她的脸上，才缓缓道，“他们大张旗鼓，去了逍遥谷别院......！”

    “永昌太守孟娇阳去了逍遥谷别院？！”洛川微微皱眉，又自沉思片刻后才轻声道，“今日我们才刚明确向听风阁示好，甚至都还没有去过听风阁别院，永昌郡就......”他忽的皱眉更深，“如此，是那孟娇阳已经先一步确定了广郡......也在追逐听风阁？！！”

    思齐听得不明就里，影子双目淡漠并不多言。

    千雪和花语则齐齐皱眉，陷入沉思。

    “如今永昌郡身处两大强郡夹缝之间，若是离郡或者广郡任意一家倾向于逍遥谷，孟娇阳大概都不会轻易去那逍遥谷别院拜访......”千雪看向洛川，“要不要给安阳郡晏思语那边提个醒儿？”

    洛川摇头，“晏思语早将逍遥谷看做自家禁脔，肯定盯着比谁都紧，云百楼到访逍遥谷别院他没有办法，孟娇阳他可不怕......”他看向亭外，清风拂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水面起了波澜，“今年的秋......恐怕要比往年来得早上许多啊......”

    千雪也看向那池塘，声音有些沉，“四郡争二宗......接下来，便就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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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酒色焚天

    兴城一条宽敞却相对僻静的街巷里，有座占地不小的院子。

    院子围墙极高，门廊极大，金瓦白墙，庭院深深，是兴城权贵圈子里极有名的一处高档青楼，名为焚天。

    焚天中，纸醉金迷，美人如雨，可这里的美人，一个个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艺伎，是以有些人说这里是一处青楼，可有些人却只说这里是一处听曲看戏的酒楼，大体来说，都算妥当。

    只是无论管它叫做什么，这都是处酒色财气样样不缺的所在，是山下世界里，世俗至极的地方。

    所以，当山上那些受邀修士听说云百楼将宴请地点选在这里时，其中意味深长的东西已经弥漫开来，来，或者不来，本身就已经是很要紧的选择，和态度。

    这一日早些时候，祭天之礼才刚过去，云百楼便已经到了焚天，穿过一道道开阔的院落，最终进入最深的那一处所在，其中红毯铺地，貂皮为椅，金银器具，龙凤为食，富贵奢华得超过寻常人家想象力的极致。

    云百楼却看都不看，只是去到上首坐下，将衣冠衽袖整理平顺，然后便不理会四周种种，闭目养神。

    即至正午，一波波的客人在褐袍女子的引领下一个个到来，见云百楼似是小憩，便也禁了声，安静入座，各自打起坐来。

    气氛一时奇诡。

    等到正午时分，褐袍女子来到云百楼身边轻声说了什么，云百楼便睁眼醒来，只是一笑，便将房屋里先前沉闷的氛围扫空。

    一时间，便是多年修心的山上客，也多不由得晃了神。

    云百楼对于在场众人的表现全不在意，举杯相迎，一番开场说辞便将气氛引带得热烈起来，不一时便觥筹交错，以至于宾主尽欢。

    继而是一群貌美的女子衣袂飘飘进入宴席，她们庄重而自然，好像真的是山上仙子一般凌然不可侵染。

    她们有的抱了琵琶，有的捏着笛萧，体态轻盈，或奏或舞，游走于一众宾客之间，又好像游离于这酒宴之外。

    云百楼与一众山上修士似乎对周遭一切都视而不见，他们矜持而肃穆，好像是在饮宴，又似在渡心劫。

    等到酒过三巡，云百楼已是微醺，以区区一境的实力与在场一众中三境修炼者讨论起修炼之道，一些见解竟也不凡。

    继而谈到天下大势，尤其对如今西南汉州的局势进行了一番分析，不止是山下诸侯，还囊括了山上势力，将个中洲局势分析得深入浅出，好像一张棋盘缓缓铺开在一众修士心底，令人叹服。

    直到太阳西斜，已然为人叹服的云百楼才显出疲态，一众修士起身告辞，云百楼仍硬撑着将所有人送出焚天门外，依依惜别。

    等到所有客人都已远去，云百楼才微微摇晃着身体返回宴请的去处，那一众莺莺燕燕早已不知去向，焚天闭门谢客，成了他一个人的青楼。

    云百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脸上再没有半点疲态，一双妙目在一个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座椅上缓缓扫过，在其中的几个位置上格外停留片刻，等所有的空置座椅全都看完，才缓缓闭上眼睛，打坐一般思索了一会儿，对着面前桌上的一片狼藉，问道，“洛川那边如何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褐袍女人回道，“早些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还派人将那小姑娘送回了听风阁，光明正大，应当是已经做了决定。”

    “好，”云百楼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睁眼，继续问道，“今晚就不要让虚无再去找她了，得缓上一缓，以免......”他忽的又一笑道，“也罢，不必去说了，在这种事情上他比我们要擅长的多，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是，”褐袍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最近几日总是跟在我们周边的那个女人，早先在安陵时公子说过想要......她的人头，”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一双眼睛瞪了一瞪，随即看向云百楼，又变得柔情似水，“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我便去杀了她吧......？！”

    “不要节外生枝，以免因小失大，这一次布局里我们落子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都有破局的风险，”云百楼道，“就且让她再多活几日吧，总归都是要死的。”

    “嗯......”褐袍女子柔柔的应了一声，低下头去，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道，“方才，孟娇阳离开暑宫去了逍遥谷别院，随即晏思语便也去了，逍遥谷那边......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一趟？”

    “不必，但要让晏思语身边的人也打起些精神来，免得这只兔子急了，乱咬人，坏了我们的事情......”云百楼仍旧闭目问道，“青蓝子快要回到兴城了吧？”

    “是，大概也就今日晚些，”褐袍女子答道。

    “让云一小心些，她那里不能出任何问题，”云百楼语气一缓，“今晚我会去一趟金剑门那里，你先着人与凌安真人打个招呼......”

    “是，”褐袍女子乖巧应了一声后道，“太守大人今日仍是去了听风阁的，只是据说一样谈得浅淡，听风阁还是客客气气，但......”

    云百楼睁开眼睛看向褐袍女子，一笑，“放心吧，明日，他便不需要再去做这件事情了，”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的空荡椅子，在另外几个原本位置靠后并不起眼的地方略作停留，然后扭头看向褐袍女子，“你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是有些什么话想要讲吗？”

    褐袍女子脸上一惊，随即满是惶恐，一双手藏在袖袍里用力攥紧，用只比蚊子哼哼大一些的声音道，“是有件事情，但十八不是有意欺瞒公子......”

    她怯怯的看向云百楼，脸上满是委屈，眼眶微微湿润，“仍是关于那......洛川......”

    “哦？”云百楼有些诧异道，“你是说关于洛川，而无关离郡？！”

    褐袍女子点了点头，“应该是......关于他吧......”

    云百楼看她仍是不愿意说的样子也不恼怒，只是站起身来往外走，“是有什么其它的人盯上了他？”

    褐袍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近日里兴城龙蛇混杂，实在是多出了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有几个......我觉得大概是盯上了他......”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云百楼笑得灿烂，“若真的有一天竟死于宵小之手，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太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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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狭路相逢

    兴城，逍遥谷所在的别院，位于一处地势高耸的小山丘上，门前柳树随风轻摇，后院假山怪石嶙峋，别致清雅，少有人来，尤其是那逍遥谷入住之后，每日里只是几个访客，多数还是要吃闭门羹的，没几日，便让这里有了越发冷清的气象。

    可是这一日午后，这里却好似忽的热闹了起来。

    先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大张旗鼓出了暑宫，队伍前后以数百撼山军精锐护卫不说，光是围绕那御辇而行的宫廷侍者就有百余人，于是乎幡旗华盖，黄扇赤伞，刀枪如林，战马如龙，整支队伍好像年节游行的太守车队一般招摇过市，只将一众兴城百姓看得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太守御驾缓慢而行，穿过了小半个兴城，最终停在逍遥谷别院前，拜帖求见之后，孟娇阳仍旧带着中年书生和那冷峻男人，仅只三人进入其中。

    平日里除了坛场和八方议事才肯露面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给足了这位永昌太守面子，亲自出面招待不说，硬是与这个胖子和和气气的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以修炼为由送客出了主厅。

    孟娇阳心情大好，在被一名逍遥谷长老和几名核心弟子亲自送出别院大门之后大手一挥，便将这一处好大的别院赠予了逍遥谷，然后在逍遥谷众人的谢礼声中登上御辇，摆驾回宫。

    只是庞大的队伍才刚刚起行便又停下，御辇之中孟娇阳微微皱眉，打开车窗问御辇一旁骑马随行的中年书生道，“发生何事？”

    中年书生轻轻摇头，然后队伍前方一个年老侍者小跑着来到御辇旁，轻声道，“启禀太守大人，逍遥谷别院前方道路上的小桥颇窄，我们与安阳郡太守大人家的队伍迎面碰上了，如此......？”

    年老侍者一边问着孟娇阳，一边偏头看向了马背上的中年书生。

    不等中年书生说话，孟娇阳便挥了挥手道，“我道是什么大事，既是挡了路，我们便给晏太守让让就是了。”

    “老奴遵令，”年老侍者缓缓行礼，起身后却又往那中年书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中年书生点一点头，“总归是在我永昌郡的地界，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

    “对嘛，速去，”孟娇阳不耐烦的一摆手，然后干脆从御辇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手搭凉棚往这一处小丘下方的石桥看去，只见原本对峙僵在那里的两方中，撼山军一方缓缓退出石桥，让到道路一侧，任由安阳郡太守一行从身边经过。

    很快，安阳郡太守御辇便到了逍遥谷别院门前，车夫停稳之后，晏思语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看到远处的孟娇阳便满脸笑意的拱了拱手，“晏某来得不巧，竟与孟太守撞在一起，还要多谢孟太守相让了！”

    孟娇阳也抬手拱了拱，一样笑眯眯的道，“晏太守客气了，到底是孟某先来一步，既然该谈的事情都谈好了，就不必急着回家，也该给晏太守让让道才是。”

    晏思语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微沉，“这种事情也谈不上什么先来后到，晏某这些时日天天来此，只是没有遇到孟太守罢了，若是换了前几日晏某遇上此事，也会为孟太守让道。”

    “如此便是大善，”孟娇阳哈哈大笑着抚掌叹道，“孟某从小便听祖父说安阳晏氏最是重礼，只要是对人族有益之事，晏氏无不肯付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来有晏太守在，永昌及安阳两郡之间的情谊当可以天长地久。”

    晏思语脸上的笑意清淡了些，“孟太守的话倒是提醒了晏某，你如今才刚登位，许多事情大概还未‘掌握’圆融，若有所需可以与晏某说说，晏某倒也确是大方之人，能给的帮助......晏某定不小气......！”

    “当真？晏兄真是一个好人......”孟娇阳笑道。

    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身边中年书生轻声道，“太守大人，暑宫里还有位重要的客人在等您......”

    “知道了，”孟娇阳冲着晏思语遗憾一笑，拱了拱手道，“好容易跟晏兄有单独说上几句话的功夫，可惜还是俗事缠身，改日有空再与晏兄把酒言欢。”

    晏思语闻言也是笑着拱手，“大会尚未过半，机会多得是，孟太守走好。”

    孟娇阳笑着颔首，转身回到御辇，只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脸上便已是狰狞神色，一双手握得发白，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

    另一边晏思语也没有急着进入逍遥谷，而是面带微笑看着永昌郡长长的车队全都过了那石桥远去，才一挥衣袖，有跟在身边的宫廷侍者小跑着去逍遥谷别院递上拜帖。

    不一会儿，有逍遥谷核心弟子迎出院门，将晏思语和他身后如影随形的蓝袍中年人请了进去。

    一路深入，直到逍遥谷别院的主厅，掌门婉青丝已经在主位上等候，见晏思语进来，起身点头，行了个简单的道礼，“晏太守来了。”

    晏思语微笑回礼，“恰巧路过，便进来将一些听来的事情与掌门真人说说，”他极自然的在客座上坐下，好像与婉青丝已经十分熟悉，也不拖泥带水，直接道，“掌门真人可听说了，那离郡太守洛川今日宴请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独女钟韵，却派了离郡客卿苏一鸣前往听风阁别院拜见钟舒夜，不知谈了些什么，谱倒是摆得极大。”

    婉青丝一张冷淡至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是低头垂目，“方才永昌郡的孟太守来，已经将此事告知我了。”

    晏思语颔首，又道，“如今离郡终于出手，事情也便明朗了许多，只是不知广郡或者离郡谁人能得那钟舒夜青睐，想来会是一场龙争虎斗，掌门真人以为如何？”

    婉青丝道，“听风阁就在素城，该是广郡云氏近水楼台吧。”

    晏思语直视婉青丝，轻轻道，“广郡如今已得金剑门相助，若是再得了听风阁鼎力支持，怕是......对我安阳不利吧......”

    婉青丝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那离郡得了听风阁，一样如虎添翼，大概便真的有了在西南汉州称王的......资格了吧......”

    “掌门真人所言......”晏思语浑身微微一震，随即笑道，“极是......”

    “极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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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兴城蟑螂

    兴城，是座富贵人家可以豪奢至极餐餐龙肝凤髓，穷苦人家也可以贫寒饥饿到不能饱食的繁茂大城。

    也是一座驻军极多的军事大城，如今，还是永昌郡最为紧要的北方重镇，三边之地。

    所以这里，有守卫森严的军方驻地，是除却军队以外一切百姓不得进入的禁区，有高墙大院的权贵地段，是每家每户皆有护卫且有城卫军日夜巡守街道的平安区，也有仆从护卫聚居的平民区域，以及流民出没恶人横行的犄角旮旯。

    在那些城墙角落窝棚比邻的贫民区，在那些街巷深深泥土为路的落魄地，那些破败的闲亭野庙，那些脏臭的垃圾堆场，不知容下了多少人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如同蟑螂一般，活着。

    可就算是这样的富贵人家一辈子也不可能停留并看上一眼的臭水沟一般的地方，其实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例如兴城东南贫民窟的核心处，便有这么一处庭院，灰墙灰瓦，泥土围墙，内里却是树木粗壮花草盛开的模样，不但幽深，还颇雅致，门厅连同主屋的路上还铺了细细碎碎的石子，如此雨季之时也不会轻易的脏了鞋袜，是这一片区域里极罕见的干净场所。

    可不同于其四周那即便脏乱狭小都要挤满了人的状况，这一处庭院里却没住了多少人，因为这里，是这一片贫民窟地下世界的话事人，牛老大的家。

    牛老大是个五大三粗浑身是疤的汉子，年纪虽不算很大，却是军伍之外少见的拥有三境龙象之力的武者。

    这种身手，按理说随便给个大户人家当护卫头领，都能在兴城好一些的地段安个家，过上舒服的日子，可他，偏偏就只喜欢在贫民窟里厮混。

    日子久了，贫民窟便也有了贫民窟的规矩，牛老大的规矩。

    这一日午后，贫民窟里难得的清净，因为往常这个时候，牛老大总是要带着一帮手下四处游逛搜罗些看的上眼的东西。

    可近几个月有些怪，牛老大似乎突然失去了巡守领地的兴趣，于是，他的那些手下便也乐得清闲，因为这一片贫民窟里本就有按照人头定期上供的规矩，每日里这样的巡守实在难从那些穷鬼身上再搜罗到什么好东西，何况如今虽是夏末，到底还是有些炎热的。

    等到夜幕降临，暑意渐消，贫民窟里稍稍热闹了些，牛老大的宅子外面也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这些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鬼鬼祟祟靠近到宅子角落的偏僻院墙，相互比划了些手势之后，便翻墙而入，一个个身手不俗。

    他们进入宅子以后，仍旧躲在阴影之中等了许久，然后才排成一字，沿着墙边往内宅摸去。

    一路深入，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出奇。

    如此来到内宅边缘，为首一人反倒有些犹豫，与身后几人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才一狠心当先闯了进去。

    内宅之中四面有屋，北向正房一排五六间，全都黑着灯，几人没有丝毫犹豫，沉默中拔出长刀直奔当中的一间冲去！

    为首一人紧握刀柄，飞奔到那居中的屋子，抬起脚就要踹门，可还不等他的脚落在门上，就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撞飞出去！

    他人还在半空便吐出一口血来，重重落地之后就觉得胸口沉闷，好像堵了一块巨石，上下不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角余光却见几个身影飞落而来一个个与他一般重重摔在地上，正是与他同来的几人，一颗心便沉到了底！

    然后，内宅之中亮起灯火，尤其是居中的屋子，灯光亮得好像明月，将这内宅照得白茫茫一片。

    为首黑衣人这时候才觉得喉头一甜，张嘴又吐出一口血来，抬头看向逆光而来的几人，飞快道，“牛老大，您没事吧？！”

    他直起上身飞快的解释道，“近几月来帮内尽是传言，都说牛老大您被人绑架已经身不由己，属下听闻之后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这才带了几个兄弟深夜前来一探，想着若果如此便将您救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瞪大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以至于最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从内宅居中屋子里走出来的几人，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

    他飞快的扫视四周，从内宅其它屋子里出来的人他一样个个陌生！！

    “你们是......牛老大的......”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然后飞快的爬起身来跪下，将头深深的顶在地上，浑身忍不住的打颤，“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小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其余几人本就被一击之后摔得七荤八素，头脑都不清醒，刚刚想要起身就见为首那人如此作为，哪里还敢说什么，一个个费力的爬起身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然后，一个苍老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便响起于众人耳边，“牛老大好端端的就在宅内修养，你们来......救谁？！”

    几个跟随而来的人一听那声音极其陌生不说，还是个男人，便越发的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为首那人以头顶地，冷汗顺着发丝滴在地上，他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然后一咬牙道，“牛老大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帮派内谣言四起，眼见便有帮派分裂之危，是以属下才深夜而来想要亲眼见见牛老大，如今既然大人您说牛老大还在修养，属下等人便不敢打扰，就此退去......不知可否......？”

    内宅之中一片寂静，良久，等到地上跪着的几人都忍不住发抖咳嗽，眼见着连跪在地上的力气都快没了，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就此退去......帮内的谣言就可以平息了？！”

    为首那人一惊，随即道，“属下会去与帮内众人解说，就说亲眼见过了牛老大，他只是偶染风寒需要休养，无需惊慌......”

    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偶然风寒哪里需要休养如此之久，死了......便是死了......”

    闻得此言不仅为首之人大惊失色，便是其它几人都有忍不住抬头去看的，只看到内宅院里一个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不由得惊骇欲绝，连忙磕起头来。

    为首那人却连头都没有抬，等到身边几人求饶声起，他才大声道，“大人！”

    其他人的声音立刻便被压了下去。

    为首那人不敢抬头，“牛老大死了，青牛帮可还有一点用处？！”不等老人回话他便飞快的接道，“若是青牛帮还有一点用处，就请大人留小人等一条狗命，我等可以代替牛老大执掌青牛帮，为大人抛头露面，效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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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恐惧和杀

    兴城偏僻的贫民窟里，核心地带一处宅子的内宅，灯火通明。

    几个穿了夜行衣的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群穿了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围拢四方，或站或蹲，姿态各异，轻松得好像只是在夏夜赏月一般。

    黑衣人里为首那人大声说出一番话后，一颗心忍不住激动、紧张、恐惧得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等到几个等待命运宣判的黑衣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先前那苍老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在为首黑衣人的耳中却好像天降妙音，「可以......」

    「小人多谢......」为首黑衣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听那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再次响起，「不过......」

    为首黑衣人听得心中一紧，却不敢问。

    「不过执掌区区一个青牛帮，哪里会需要这么多人......」苍老的声音极其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冷酷至极，「杀掉其他人，你就是青牛帮的下一个老大......」

    与为首黑衣人同来的几个黑衣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求饶、威胁，说什么的都有。

    为首黑衣人却只是微微抬头，看向面前一人的靴子，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小人不过才是个二境蛟蟒之力的武夫，无法像牛老大那样凭借一己之力压服整个贫民窟，想要将青牛帮上下内外掌握圆融，不至于坏了大人们的大事，还需要这几位兄弟的助力，请大人，饶他们一条贱命吧......！」

    「杨毛儿，知道上一个胆敢威胁老夫的人......是何下场吗？」苍老的声音仍旧平静，一道暗黄色的光芒闪电般射向为首黑衣人的头颅！

    被叫做杨毛儿的为首黑衣人一惊，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是抬了抬眼皮的功夫，那一抹暗黄色的光芒便射至他的面前！！

    他一双眼睛瞪到极致，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就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位置上，一道暗黄色的细小光芒里，包裹着一柄凭空而立，正缓缓旋转着的！

    金色飞剑！！！

    杨毛儿这一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了一般，呼吸困难！！

    「对于老夫而言，是你，或者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这青牛帮的老大都没有任何区别，」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嗯？」

    不等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原本呆愣于原地的杨毛儿便弹射而起，手握长刀，一步迈出便将距离自己最近一个黑衣人的头颅斩断！

    然后趁着其它几个随他而来的黑衣人反应不及的功夫，杨毛儿手起刀落已经斩了第二人！！

    其它几人见状顾不得身体内外的剧痛一个个握了刀，一边咒骂一边飞快的后退，间或朝着杨毛儿劈砍，却一个个失了准头或者力道，显然惊骇之下，已经战意全无。

    只片刻功夫，杨毛儿便将那几人一一杀死。

    满院血迹，如同修罗场。

    四周仿佛看戏一般的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们却动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杨毛儿走回到仍旧悬浮在半空的飞剑前跪下，重新将头颅放在飞剑之前一寸的地方，这一次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既矮且痩的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老人，肃然道，「杨毛儿，愿做大人的一条狗......！」

    「很好......」苍老的声音落下，一道微微的暗黄色光芒包裹着一颗漆黑的药丸漂浮到杨毛儿面前，「服下这颗药丸，你便有资格，做老夫的一条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毛儿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接过药丸吞下，接着，便被无尽的剧痛包裹，身不由己的趴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盏茶

    功夫之后，他才虚脱一般动了一动，然后极其费力的爬起身来，萎靡的跪在原地。

    「服下此药丸，每隔半年须来找老夫领取一枚解药，否则就会经脉尽碎而死，」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太行，你随他去，不只是青牛帮，这一片贫民窟里，但有不从杨毛儿者一律......杀无赦！」

    内宅院里，一个身材高瘦的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神秘人点了点头，走到杨毛儿身边，在他肩膀拍了拍，一道赤色光芒遁入他体内，他便已有余力起身。

    「杨毛儿定不负大人期望，会尽快将青牛帮掌握圆融，」杨毛儿抬手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两个黑衣身影便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到两人走远，内宅居中大屋里才走出一个身穿玄色富贵长衫的少年，在少年的身后，一个稍显瘦弱的少女落后一步，弯着腰，低着头，恭敬跟随。

    少年看起来十几岁年纪，有些消瘦，皮肤很白，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好像半透明一般，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皮下血管，他走到院落中央矮痩老人身边，朝着一众向他行礼的黑衣人抬手道，「诸位免礼，」他看了看杨毛儿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的问身边老人道，「亚父，既然他已经发现了此间异状，还留他性命的话，难保便生出些其它事端，尤其如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兴城某处，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道，「那人.......也在兴城......」

    「公子放心，像他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将视线投视到这样的贫民窟里来，他在离城的时候不会，来到这兴城就更加不会，所谓灯下黑便是这个道理，」矮痩老人行礼完毕之后柔声道，「如今夜里已有些寒意，公子身子骨没有完全好透，还是先回屋休息吧。」

    那少年犹豫着点了点头，反身朝屋子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回头问矮痩老人道，「亚父，你们是不是......」

    他长袖之中的双手死死握拳，「......是不是要去找......找他报仇......」

    矮痩老人一双唯一外露的眼睛看着那少年低垂的头颅，满是温柔的道，「公子放心，我们哪都不去。」

    「亚父莫要骗我！」少年抬起头盯着矮痩老人的眼睛，「只凭如今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杀得死他，又何必......去送死？！」

    矮痩老人轻叹一声走到少年身边，抬起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如今这座兴城里想要杀死他的人并不少，哪里需要我们去送死......」

    少年一把甩开矮痩老人的手，却面色潮红咳嗽了起来，「你还在......咳咳......骗我，原本只是在这兴城......兴城中转，若不是为了他......咳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待这么久，如今......还要让人去掌管那什么青牛帮！」

    矮痩老人看向少年的目光却越发的温柔，「你的父亲......想让你当一个普通人......可你......终究是他的儿子啊......」

    少年咬牙，道，「你们想要杀死他，然后趁着离郡混乱之际带我重返安陵，对不对？！」

    矮痩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少年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他稍稍低下头，不知在看什么，口中喃喃道，「那么......」

    「你们就该带我去见那个人啊......」

    「只有他，才能助我们在这兴城，杀死.......」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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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清长老

    兴城，夜晚，离郡别院。

    自从前几日出了仙子被杀的事情之后，整个别院里的防御等级便上了一个台阶，离郡轻骑日夜巡守，严密程度简直堪比太守府宫。

    洛川所在的居中院落，十分宁静。

    思齐和花语的房间已经熄了灯，显然这些天忙忙碌碌，已让她们有些疲惫。

    千雪的房间一样漆黑，却是因为这个时间她还尚未回来。

    影子才刚离开，洛川的双眼之中赤红的颜色渐渐退去，还原成本来的黑白模样，他起身来到桌前，为自己倒上一杯白开水，一点点的喝，把白水喝出了白酒的感觉。

    就在刚才，影子一如往常来协助他训练那一双赤瞳的运用，洛川将白天神迹降落分坛时自己的感受和盘托出，影子明显有些惊讶，不惜冒着创伤洛川的风险将自身的真气运入其体内气海，可感受一番之后，除了发现洛川体内火系真气的精纯程度又有提高，且气海之中金色锁链有所松动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变化。

    洛川又运起赤瞳内视身体，一样只觉得体内火系真气较之以往变得越发精炼，运气之时真气流转速度变得更快，除此之外就只觉得气过经脉有了些额外的灼热感，其它就实在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说那一线诡秘神迹从天而降，就是为了给某个如他一般的有缘人洗涤真气？

    还是说，但凡在那坛场之上的人，人人都如他一般接受了神迹洗涤？

    没有人能够给他答案。

    洛川与影子一番长谈也没能聊出个所以然，只是对这一番变故更多了些疑问，徒增烦恼。

    洛川举起喝尽了白水的空杯子，看了看杯底的刻印，脑子里却完全在想其它的事情。

    这一次从来到兴城至现在，其实也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可每日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让他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甚至于包括今日祭天之礼上的所谓神迹，他都曾怀疑是不是人为造就，所有的谜题一个压着一个，让他都有了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危险感觉。

    想不通，断不明。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返回床边，也不脱衣，就那么趴在上面，一如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惯常的方式一样。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让今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复盘，一个个面孔走马灯一般复现，分析着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小表情背后的真实含义，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

    没有修炼冥想，只是如凡人一般睡眠。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日清晨，思齐敲开房门，才发现洛川正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伸一个懒腰，随手拍一拍身上的衣服，却发现有些褶皱根本没法抚平。

    于是洗漱换衣，一番折腾以后时间便有些紧。

    车队起行，御辇飞快。

    等到众人赶到暑宫坛场，第二日的祭天之礼已经快要开始。

    或许是因为祭天首日出现的神迹，今日到场观礼之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人们堆挤在坛场四周，一个个目光灼灼盯着坛场上空，渴望再睹神迹。

    可大概真的应了可遇而不可求的说法，这一日的祭天之礼一切祭礼一如前日，包括四大宗门掌教和四位太守再次齐聚，但直到祭礼完成，甚至临近正午，天空中也再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洛川站在分坛之上，缓缓收回看向天际的目光，扫视四周，发现秦万松和常五溪等几个望川剑修的身边多了些生面孔，再往其它方向去看，才发现坛场四周穿着望川剑宗道袍的陌生人确实多了不少。

    他走下分坛，去到秦万松等人身边与众人打个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因为今日，他要去正式登门，拜访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御辇起行，经过暑宫集市。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的洛川打开车窗看向外面，发现今日的集市比之前几日明显要繁荣了不少，不但游逛的人多了许多，便是摊位都多了半数不止，几乎将偌大一个暑宫大殿前广场占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集市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却发现曾在那里的神秘黄衣老人已经不在，只留下一片白地，即便如今集市的摊子多了许多，也没有人选择那个冷僻角落。

    他微微皱眉，便就关上了窗，靠在车厢一角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沉思之后，问另一个车窗边向外看的影子道，“广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众人今日去往何处？”

    影子闻言关上车窗，回头道，“云三山的车架往广郡别院去了，云百楼方才与孟娇阳一同去了后宫，晏思语照旧去往逍遥谷别院的方向，但今日一早，祭天之礼尚未开始，孟娇阳就已经往逍遥谷别院递了拜帖，与云百楼一叙之后该是还要往逍遥谷去的。”

    “云百楼去见了孟娇阳？”洛川念叨了一句，然后没了下文。

    影子也不再说话，重新打开车窗，往外看。

    一路无话，离郡车队顺利抵达听风阁暂住的别院，这是一处道路宽阔竹林环绕的白墙大院。

    洛川与影子思齐一同下了御辇，只一落地，思齐便忍不住由衷的赞了一句，“好一处城中绿地，”她侧头看向洛川撇了撇嘴道，“现在看来，永昌郡给我离郡和苍颜剑宗安排的地方，才是最差的所在。”

    洛川微微一笑，没有理她，径直往别院门厅的方向走去，因为已经有一个身穿绿裙身型高挑的中年妇人候在那里，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则是洛川曾见过了几次的总是与玲珑少女钟韵相伴的高大男人。

    不等走到近前，洛川已经遥遥抱拳行了一礼道，“晚辈洛川，见过前辈。”

    那中年妇人脸上笑容恬淡，闻言也自回了个道礼，声音如雨落池塘，“听风阁风清子，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原来是风清子前辈，竟劳您亲自在此等候，实为晚辈罪过，”洛川又与那高大男人点头为礼，一边随中年妇人往别院内走，一边看向四周问道，“风清子前辈，怎么不见钟姑娘？昨日洛某才与她说过今日会来拜访。”

    中年妇人闻言脸上笑容有些无奈，“大概是我们从小将韵儿管得过于严了些，极少让她下山历练，如今一朝放野，便总是见不到人了。”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这便是我可以理解的事情了，当初一朝离了中京城，我也是想着天下之大，都该去看看的。”

    中年妇人回头看了洛川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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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如此足矣

    听风阁别院。

    洛川只带了影子和思齐，随着中年妇人一路深入，远远的就看到，在一处小湖边竹林竹亭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和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对坐饮茶，轻松惬意，相谈甚欢的模样。

    隔着那映衬了蓝天的小湖，洛川看着那一片水墨画般的风景问道，「皂山听风阁，也该是这样的地方吧。」

    为他带路的中年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微微一笑，颔首道，「嗯，听风阁前几代中一位掌门酷爱青竹，便在后山种了漫山的竹子，是以皂山前山松柏，后山竹林，便是夏季最炎热的时候，也不缺喝茶的好地方。」

    「只是听着就觉得是一处让人感觉舒服的好地方，山上修行总是这般轻松没有压力吗？」洛川又问。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虽说听风阁相较于其他一些宗门而言，确实算不上管教严苛，但对于门下弟子的培养还是有着一套严格的规矩的，尤其是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弟子，每日修行冥思的时长都是有定数的，不过对于年纪大些或者修为遇到瓶颈的人们来说，刻苦便失去了最大的意义，反倒是修心养性亲近自然，说不定反倒得了自家机缘。」

    洛川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句对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来到竹亭之中，钟舒夜和黑衣老者起身与洛川彼此见了礼，便不分宾主的随意坐下。

    「晚辈方才路上还与风清子前辈说起，对于皂山听风阁山上修行的生活甚是向往，」洛川看向竹桌对面的听风阁三位长者笑道，「只可惜身在这样的位置，大概是没有机会去体验的了。」

    钟舒夜闻言微笑道，「太守大人守护一方人族，教化一地百姓，可以名传千古，功德无量，何必羡慕我们这些山间野叟，百年之后都作了土，什么都留不在这人间。」

    洛川哈哈大笑，「钟掌门求的是长生大道，人间种种皆可以是过眼云烟，不必在乎。」

    钟舒夜摇了摇头，「长生长生，自古以来几人长生？我们终究也只是些活得久了的人罢了，人间种种，皆要在乎的。」

    洛川叹一口气道，「也是，便是吕祖，也已逝了......」他正了正神色看向钟舒夜道，「既然钟掌门眼里一样有这人间种种，晚辈此来所谓何事，应已知晓。」

    钟舒夜见洛川忽的如此直接，便也没有拐弯抹角，举起茶杯在半空中微微一停，点头道，「自然，论道之日已近在眼前，太守大人此来该是为了「郡师」之事。」

    「正是，」洛川端正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道，「晚辈也知道听风阁如何选择是听风阁自家的事情，晚辈不该过多干涉，但前日钟掌门曾于暑宫宴客殿里有过一问，晚辈便想着今日前来，让钟掌门更多几问，晚辈有问必答。」

    钟舒夜低头品茶，不言不语。

    就坐在他身边的黑衣老者却忽的开口问道，「敢问太守大人，如今也该对听风阁有了些了解，那若鄙派掌门答应做那离郡「郡师」，听风阁是否也要迁往离郡境内？」

    这其实仍是那一日钟舒夜的一问。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前辈，您以为得了江州支持仍旧屡战屡败的申然之，有望固守河内郡南部三城......」他伸出两根食指横竖交叉道，「十年之久么？」

    黑衣老者闻言摇了摇头，「该是不能。」

    「晚辈以为也是如此，不必说十年，便是两年，恐怕都难，」洛川看向黑衣老者缓缓道，「而离郡和广郡......终归是有一战的......」

    黑衣老者又问，「不可避免？」

    「大势如此，由不得谁......」洛川摇头，「数月前，离城太守府宫殿前忽的落下一鼎，而广郡太守

    府宫前......也有一鼎落下......！」

    黑衣老者沉默不语。

    风清子却接着开口问道，「太守大人以为，如今西南汉州之局势将会如何？」

    「晚辈不能未卜先知，以下所说也不过一家之言，」洛川道，「先说南夷，虽说如今先有南疆之盟后有雅水之盟，可实际意义有限，南面战场上我们仍旧处于被动劣势，离郡一方情势尚好，永昌若以半郡之力聚于南疆两城，倒也尚可，最为麻烦的还是安阳，失去三分之地后又失去了魏长河，双龙城元河防线恐难长久，白河与元河之间大半沃土可能成为拉锯战场，千万百姓东进北上，相邻州郡势必承受难以想象的流民之难......」

    「再说西夷，如今西南汉州与西夷南支相交的便只有我离郡一家，但因为狐族本身谋而后动的性格，在出现绝好的机会之前，不至于出现太大规模的正面冲突，只不过北有龙脊谷，南有西固关，常年驻军偶有战事在所难免，」洛川取过桌上茶杯饮了一口，给对面三人留足消化时间，然后才道，「最后，再说那诸侯之战！」

    「不算河内郡南部三城争议之土，西南汉州如今一州四郡，永昌郡和安阳郡自顾不暇，唯一尚有余力的不过离郡、广郡而已，」洛川道，「离郡陆军纵横难敌，广郡水师称霸两河，看起来各有千秋，实则仍是我离郡占了一步先机，这一步先机，便在安陵！」

    「如今广郡控扼两河之地，却失了安陵，则其西方于我离郡而言便是门户大开的，」洛川道，「可因为离郡终究是两边之地，只要抗夷大局一日难测，则离广之争便一日仍有悬念，至于未来一年将会如何......」他看向听风阁众人面色肃然，「则就要看今日之兴城了！」

    听完洛川一席话后，钟舒夜仍能低头品茶，泰然自若，风清子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黑衣老者看向洛川，还是沉默不语。

    竹亭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等到人人各自又续了一杯茶后，钟舒夜才终于开口，「我听说，苍颜剑宗的启星子，如今还在安陵？」

    洛川点头，「离郡兵出天门之时，我曾派思齐去苍颜山上向掌教真人求援，通过掌教真人考验之后，真人派启星前辈前往安陵，坐镇我西路大军，如今安陵初定，广郡亦有上三境强者驻扎川城，启星前辈便仍坐镇柔城。」

    「所以苍颜剑宗之于离郡......是为如何？」钟舒夜又问道。

    「苍颜掌教曾于晚辈明言，只要晚辈不背离人族，」洛川看向钟舒夜，视线不躲不闪，「苍颜剑宗便对晚辈鼎力支持。」

    「仅仅鼎力支持？」钟舒夜追问。

    「鼎力支持足矣，」洛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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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选择生死

    只在听风阁别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洛川一行便就离开了。

    一如他来时一样，来去匆匆，好像时间紧迫，事务繁多。

    于是那座湖边竹亭里就只剩下钟舒夜夫妇，以及一个白须白发的黑衣老者。

    三人对坐于亭内，各自沉默着饮了会儿茶后，黑衣老者才率先开口，“你们以为，这个离郡太守方才所言，有几分真假？”

    风清子闻言道，“师叔方才再问那迁宗一事，这位离郡太守仍旧是坚决要迁的架势，想来其它问题上造假也没有太多意义，且他所说与我等分析大多相近，不像说谎。”

    “在他口中，广郡已是任他宰割一般，先机在手，只等南疆战场给他一个契机便可一战而胜，”黑衣老者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便有些自夸得过了，至少在那云三山的口中，离、广两郡之间的，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风清子微微皱眉道，“相比较那个广郡太守而言，我更愿意相信洛川，所以这一点我其实并不怀疑，只是他说离、广两郡能战与否皆要看今日之兴城，又说听风阁只要与苍颜剑宗一般于他鼎力相助便就足矣，这里倒是真的有些问题，广郡不同于安陵或者永昌，只是一个金剑门便足够麻烦，何况那云百楼，也非易于之辈，仅仅只是苍颜剑宗与听风阁的鼎力支持，怕也......”

    黑衣老者轻叹一声点一点头，“只可惜那河内郡申家，不但出不了一个洛川，也出不了一个云百楼，否则我听风阁又何至于今日一般......”

    一旁始终低着头安静品茶的钟舒夜忽的道，“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去了逍遥谷别院。”

    “凌安子去找了婉青丝？！”黑衣老者皱眉惊道。

    钟舒夜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风清子也看向钟舒夜问道，“广郡......有可能两头下注？”

    “说不定吧，”钟舒夜看起来并无所谓的说着话，然后饮了口茶，看向小湖中的锦鲤争抢鱼食，淡淡道，“这种事情本就是我们在选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选我们。”

    “对于离郡和广郡来说，如今他们的视线里其实只有彼此，此次兴城之行，两方都无所获，或者皆有所获，他们都不怕，怕的是一方有所得而另一方没有，那两郡之间的平衡就有可能会被打破，”钟舒夜随手拿起竹桌上的一袋鱼食，掏出一把往池塘里一撒，顿时原本已经争夺得颇为热闹的鱼群进入狂热状态，一时间好像暴雨降落在水面一般，溅起茫茫多的涟漪，“一旦两郡的平衡被打破，一场势必席卷整个西南汉州的大战一起，苍颜剑宗也好，金剑门也罢，甚至是在兴城里做出选择的听风阁、逍遥谷、游仙门、百兽山乃至于碧霞宫和一众家族散修......谁敢只是鼎力相助而已？！”

    黑衣老者和风清子听得一怔，随即默然。

    钟舒夜侧头看池塘之中锦鲤争食，“有人将中洲九鼎分而散之，便是直截了当的拉开了山下世俗诸侯之战的序幕，天下诸侯亿万人族皆为棋子，有人于西北昆仑召开天地大会，便是明明白白逼山上世界下山入局，宗门家族万千修士一样也是棋子，除非强绝于世可以站在人族巅峰成为执棋者，否则所有逆势而行的人，最终都将被击破，碾碎，化作历史的尘埃......”

    “人族巅峰......”风清子轻叹一声，面现忧虑神色，“便是强如苍颜掌教......也不行吗？”

    黑衣老者看了风清子一眼，缓缓低头。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钟舒夜淡淡一笑回望风清子，然后又仰头望天，“其实只要一个人可以无牵无挂，无欲无求，贵贱不论，生死不羁，那即便只有蝼蚁之力，也可得自由，但生在人间，哪里会有这样的人，这时代怒海狂潮，无论是一片细小舢板，还是一艘玄武飞舟，若不顺势而为，十有八九便都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我怕的是，便是顺势而为了，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啊......”黑衣老者低着头，摇首叹息。

    “乘风破浪，前路险阻，每一条路的选择都可能是生死相向，”钟舒夜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手中只剩残茶的茶杯，“如今的兴城，对于眼下的听风阁来说，就是数百年来最重要的一次选择，由不得我辈不慎重万分......！”

    风清子正要说话，就见竹亭外安静守着的高大男人抬手接过一柄细小法剑，往空中一抛，单手掐诀，一道光芒闪烁之后，显出一行字来。

    高大男人看过法信，转身步入竹亭，行礼道，“禀掌门，两位长老，广郡公子云百楼，在外求见。”

    钟舒夜微微一笑，只道“来的好巧”。

    风清子与黑衣老者对视一眼之后问道，“广郡太守云三山可有同来？”

    高大男人道，“不曾同来。”

    风清子看向钟舒夜，“你曾说过，云百楼不来，广郡就不算下定了完全的决心，如今离郡太守来了，云百楼便也来了，还能作如此解释吗？”

    钟舒夜没有回答，而是冲黑衣老者道，“师叔，劳您亲自出府，迎那云百楼进来吧。”

    黑衣老者起身而去，风清子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男人，没有言语。

    很快，一席白衣的云百楼便跟随那黑衣老者一同来到湖边，只在他出现的同时，风清子便讶异得张了张嘴。

    因为云百楼身后没有跟随任何一人。

    孤身而来。

    笑意如常。

    云百楼就那样淡然而平稳，一步步来到竹亭，对已经起身的钟舒夜行了一礼，“广郡云百楼，见过钟掌门。”

    钟舒夜回了个道礼，“云公子客气，请。”

    云百楼笑着点头，又对钟舒夜身边的风清子微微颔首，大大方方便进入竹亭落座。

    “云某与钟掌门见过几面，但如此谈天，还是第一次，”云百楼直直看向钟舒夜，话锋急转，“钟掌门方才已经见过洛川弟弟了？”

    正拿过一个新的茶杯给云百楼倒茶的风清子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如常。

    钟舒夜脸上始终淡然，闻言只回了一个字，“是。”

    云百楼笑容灿烂，“那我的傻弟弟该与钟掌门说过离郡三十万精锐陆上无敌，广郡失之安陵，大门洞开吧？”

    钟舒夜脸上的笑容也浓了些，又回了一个字，“是。”

    云百楼低下头摇了摇，从风清子手中接过茶杯后又放回竹桌之上，“云某此次前来只是想告诉钟掌门一件事。”

    “广郡便是将川城一并让给离郡，他们也绝不敢......动我广郡分毫......！”

    “所谓离、广之争的主动权，无论在安陵还是兴城......！”

    “从来都只在我云百楼的手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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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兄弟无情

    云百楼只在听风阁别院里待了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

    所以，从听风阁别院离开后直接来到广郡别院拜访云百楼的离郡太守洛川，便也在广郡侍者客客气气请入别院大厅之后，等了盏茶的功夫。

    等到云百楼回来进入大厅的时候，就见大概是闲得过于无聊的洛川，正笑眯眯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名广郡宫廷侍者，而后者则战战兢兢满脸冷汗，不知在恐惧什么。

    “洛川弟弟，”云百楼缓步而入，还朝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思齐微笑点头，然后才看向洛川道，“方才去了一趟听风阁别院，回来的晚了些，让你久等了。”

    洛川挥挥手，那广郡宫廷侍者如蒙大赦般磕了个头，然后弯着腰小跑着离开，他这才站起身来看向云百楼笑道，“云兄，既进了听风阁别院的大门，何不多待些时候，小弟本也无事，在你这广郡别院里待着又挺舒服，多等等也是无妨。”

    “我与那钟舒夜能有什么好聊，一两句话便说得清了，”云百楼走到洛川对面的椅子上，也不在意对方太守的身份，将手一引道了一声“坐”，然后便自顾自的坐下，十分随意。

    洛川也没有矫情，便就坐下。

    原本跟在云百楼身后的褐袍女人从侍者手中接过茶壶，给云百楼倒了一杯茶之后，又来到洛川身边，将他杯中原本的旧茶倒掉，重添新茶，而后微笑着双手奉上，“洛太守，请喝茶。”

    洛川朝着褐袍女人点一点头道了声谢，接过茶杯之后却十分自然的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根本没有喝上一口的意思，他看向云百楼问道，“我听说云太守每日里除了暑宫与广郡别院，就只会去听风阁别院小坐，莫非云兄对那里反倒没有兴趣？”

    “洛川弟弟看来并不懂我，”云百楼笑着摇了摇头，“不光是对听风阁，我对整个山上世界都没有什么兴趣，”他伸出白皙的右手在空中一划，便有极其浅淡的微朦朦的蓝光在他指尖闪烁，若隐若现，“十六岁的时候，我便成为了修炼者，可如今二十年过去，我仍旧是一境引气的水平，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

    他看向洛川，笑得淡然，“我从未真正修炼过一天。”

    洛川十分惊讶，忍不住问道，“为何？”

    云百楼随手散去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无所谓道，“既然过去数千年，无数人杰哪怕惊才绝艳，都不曾有一人行至道之尽头，那对于我来说，修道便是在走一条注定无果的道路，那又何必去走？”

    他见洛川脸上神色仍是不解，便好像能够看懂他的内心一般道，“我知道你想说修道之人寿元毕竟悠长，可为了达成那些寿命，修道之人花费在修炼之上的时间又何曾少了？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何苦来哉......”

    “或许真的是世人皆醉，云兄独醒吧，”洛川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于是便又问道，“上次见面时云兄曾说，我母亲曾与云兄母亲有旧，不如说说她们的事情。”

    见洛川说起两人母亲的事情，云百楼看向洛川的目光中便有了些暖意，继而又有些怜惜，“你自小被送到中京城为质，大概都没有多少关于月姨的记忆。”

    “母亲和月姨相识，是在西北武州的青郡，”他像是陷入回忆，开始缅怀，“那时候，西夷北支不知为何大举入侵中洲，西夷主力聚于雄关之外，不少中三境和上三境的妖却越过群山在武州腹地肆虐，于是武州各郡向西南汉州求援，母亲作为金剑门的弟子同时又是广郡公子的夫人，便作为协调者，也参与了那次行动，原本，也一切顺利，可不料等到雄关一战落幕，广郡支援的队伍从前线返回时，却在青郡境内遭遇了两名大妖伏击，母亲遭遇危险性命垂危之际，月姨忽的出现，救了她一命，并协助金剑门的高手一同击退了大妖，母亲感念月姨恩德，便邀月姨来家里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月姨......”

    “那时候我也就十几岁大，不太喜欢与人说话，又喜欢一个人待着，大家便都当我是个傻子，”云百楼哈哈哈的笑着，丝毫不为少年时的事情尴尬，说起洛川的母亲时，他的表情让人看着感觉，舒适，“但月姨不同，她能陪着我坐在草地上看云，从早晨坐到晚上，一坐就是好几天，然后她和我说......”

    云百楼看向洛川，眼里有光，“她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因为当无数的人都只是从这世界路过的时候，只有我，在认认真真的，看这个世界......”

    “月姨，是个纯粹善良的人，好像一团白色的光，是我母亲生病之后唯一还来看过她的人，也是那时候的母亲唯一愿意见的人......”云百楼脸上笑容渐去，声音渐寒，“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人，离郡洛家有些人却偏偏容不得她，一个个癞蛤蟆一样的玩意，有眼无珠......！”

    洛川听得默然，随即又问，“兄长可知我母亲走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云百楼摇了摇头，“如果洛天恩没有告诉你什么，那便是你不应该知道。”

    洛川没有想到云百楼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心头不禁一动。

    云百楼看他面色有异，便恢复了往常惯用的笑脸，“洛川弟弟，我原以为离郡与广郡如今这般模样，你该是不会来见我的，但你来了，我很高兴，”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悬于胸前，淡淡道，“看在月姨的面子上，过去的许多小事我都不与你计较，既然你叫我一声兄长，该让着你的，我就会让着你，哪怕......是一座安陵。”

    “云兄果然大气非凡，”洛川闻言笑道，“既是如此，那兄长不妨再将那听风阁让于小弟？”

    云百楼抬了抬下巴，微微眯眼看向洛川，“有些东西能让，有些东西不能让，适可而止的道理你应该懂，至于说听风阁......”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我听说过你想为这西南汉州争得一线生机的故事，但故事就是故事，不要太当真......！”

    “每一个故事都有可能变成传说，”洛川心中一凛，笑着起身往大厅外走去，临到出门又自停下，“哦对了，多谢云兄上次送我的那柄诸侯之剑，很是锋利非常好用，我很喜欢。”

    “区区一柄剑而已，喜欢就好，”云百楼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甚至没有去看洛川的脸，“广郡使者张子恒在离城日久，颇受照顾，差不多的话，就让他回来吧。”

    “哪里哪里，离郡客卿苏一鸣在安阳郡受到的照顾才更贴心些，云兄不必客气，”洛川理都不理大步而去，“张子恒有手有脚，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关我什么事......？”

    在他身后，云百楼笑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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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安陵公子

    兴城。

    太阳西斜的时候，暑宫的夜祭便进入了倒计时，来自天南海北的修炼者们从四面八方重聚暑宫，希望在坛场之上有缘再见神迹。

    虽说一次祭天之礼上两落神迹实在闻所未闻，但到底在曾经降临神迹的地方，哪怕最终一无所获，也像是沾染了神迹之光一般，与有荣焉。

    这种思维，和凡俗世人实在也没有多大区别。

    晚霞如火，夕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所住院落距离暑宫不算太远的游仙门一众弟子才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就在他们行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府上竟在这个时候来了客人。

    那是一个青灰色的马车，勉强算不上破旧，驾车的是个奴仆打扮矮小瘦弱的老人，面白无须，脸带笑意，见着游仙门的弟子，只是恭恭敬敬的递上拜帖，便将马车驱使到门口道边停下，等着主人家的消息。

    游仙门的弟子们看了看那马车，也没有过于理会，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去送拜帖，其他人便都往暑宫去了。

    被留下的弟子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看着手中的白色拜帖，又看看另一边安静停着的旧马车，嘴里嘟囔了几句不干不净的口头禅之后才快步往院落深处走去，很快便来到最中央核心的房舍，这才放慢脚步，来到门前举起拜帖敬道，“启禀掌门真人，门外有一名为泰山的客人来访，求见掌门真人。”

    房舍之中没有声音传出，年轻男子低头看一眼那寻常材质的拜帖，心想果然是个不知所谓的什么角色，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忽的打开，接着他只觉手头一轻，那张拜帖便已经从自己手上消失！

    年轻男子一惊，随即便不敢走了，只在房舍外等着，一会儿之后，听房舍内传来声音，“日落之后，再请客人进来......”

    年轻男子恭敬应是，然后满腹狐疑的往外走，一直走到院落门厅，就那样站在门廊之下，先是上上下下将那马车又重新打量一遍，然后抬眼看着远处的夕阳，等到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西方天际，天色飞快黯淡之际，才走出门廊，来到那马车边行了个道礼，“掌教真人请客人进去。”

    那矮痩车夫冲年轻男子点一点头，回身掀开车帘，一个身材消瘦的少年和少女弯腰下了马车。

    “少爷，老奴就在这里等您，”矮痩车夫没有下车的意思，仍旧坐在那里，看向下了马车的少年，温和的笑笑，“下面的路，您得自己走。”

    少年明显有些惊讶，回头问道，“亚......您不与我同去？”

    矮痩车夫看向院落，摇了摇头，“游仙门住的地方，我不会进去。”

    少年盯着矮痩车夫想了一想，看一看四周不算空荡的街道，一咬牙转身就往院落内走去，在他身后，瘦弱少女亦步亦趋的跟着。

    来请他们入内的游仙门年轻弟子却站在那里又皱眉看了车夫一眼，转身快走几步，追上那少年少女。

    等到一行三人全都进了院落，矮痩车夫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他面色冷漠的看着那紧闭的院落房门，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然后抬起马鞭狠狠一抽，“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之后，牵引着马车往街道尽头的黑暗之中快速驶去......

    却说那年轻男子带着一对少年少女一路深入，发现掌教真人的房间已经亮起灯火，先前紧闭的房门此刻却敞开着，正要上前几步禀告一番，耳中便响起掌教真人的声音，“你且下去，今日之事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年轻男子默默的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只把个少年少女晾在原地。

    夜色渐浓。

    少年看着那亮起灯火又敞开大门的房间，却久久没有进入。

    他没有进入，房间里的人也没有出来。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当先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少年目光一扫，立刻就看到了桌前那个一身白袍的消瘦老者，须发皆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看到他走进房间，白袍老者目光中满是复杂神色。

    他盯着少年的脸喃喃道，“真像......你的父亲啊......”

    “我父亲已经死了，死在柔城，”少年人闻言脸上厉色一闪，冷冷道，“我听说掌教真人曾在柔城相助那贼子陈敬之击退广郡来犯强敌，神勇无匹，莫非是橘生南北，我安陵一郡的水土养不得上三境强者？”

    白袍老者见他语气不善也未动怒，而是轻叹一声道，“你比你的父亲更加锋芒毕露，须知刚则易折......”

    话音未落，就被那少年打断，“掌教真人，我已不是安陵公子，此番冒险前来并非兴师问罪，您也不再是太守之师，没必要对我说教，严藩此来，是作为故人遗子，以严氏与掌教真人残留的一点香火情为凭，请真人为我出手一次，此次过后，严氏与掌教真人互不相欠，再无瓜葛！”

    白袍老者缓缓道，“你可知如今的兴城，汇聚了整个西南汉州大半的强者，西北武州天地大会遭劫之后，汉州四郡联名向天下求援，祭天之礼上又现了神迹，天下间不知道多少强者聚集于此，”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可想清楚了，确定要让我在这样的一座兴城里，为你出手一次？”

    “我确定，”自称严藩的少年斩钉截铁的道，“相比较离城而言，身在兴城的那人显然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毕竟掌教真人口中的那许多强者......可不都是他离郡的走狗！”

    白袍老者微微皱眉，原本站在距离少年一步以外的消瘦少女大概有些畏惧，不由得往少年身后躲了躲。

    “你口中的那人身边可从不缺少强者，”白袍老者语气稍稍冷淡，“退一万步讲，便是你想做的事情做成了，就凭你身边的那些人，难道还能走得出这兴城？你和你身边仅余的所有人......”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少年，“都得陪葬！！”

    “便是陪葬，”少年双目圆瞪不动不摇的回望向白袍老者，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也在所不惜......！！”

    白袍老者看向少年的目光中似有怒意，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在说些什么，便猛地将头扭向另一边。

    很快，一声震动全城的爆响声，滚滚而来！！

    “怎么......怎么会......？！”少年人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颤抖着声音道，“怎么会就......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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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最佳刺杀

    兴城的夜，意味难明。

    当贫民区里早已黑暗一片陷入寂静之时，富贵区才华灯初上，尤其是一连开着好几家的青楼酒肆，更是喧嚣热闹的好像大白天卖米的集市。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辆青灰色的旧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赶车人也不去看四周的灯红酒绿，好像虔诚的信徒要去祭拜神灵，就那样一言不发的驾着车，走过繁华，来到一片行人不多的城区，拐入一旁的小巷。

    然后，黑暗之中，一个个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蒙面人出现在马车四周，好像马车的阴影一般，一言不发的跟着走。

    路面湿滑，大概是鲜有人走落了青苔，无论马车还是蒙面人，走在上面都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

    小巷曲折，没有一丝的光亮，道路尽头是一堵封死了的墙，黑漆漆的，迎面而来不可见人。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单手拿着鞭子，一动不动，好像钓鱼人，马车四周，一个个黑衣蒙面人或坐或站，亦好像石雕一般。

    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不远处商业街上越发热闹的时候，马车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泰山......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枕戈的人，如今回头再去看，你们安陵郡的那位严太守，其实做得已经着实不错了......”

    听得那声音传来，马车四周仿佛死人一般的蒙面人中才有几个做出反应，他们中有的将双手悄悄探上兵刃或者捏上几枚暗器，有的则调整身型，以便随时暴起杀人。

    没有人发觉那发声者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那里，所有人都只是觉得，那人一直就该在那里，或者，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于是，这一道黑暗至极的死胡同，一时间在众人眼中，变得好像凶兽巨口一般凶恶。

    马车上的消瘦老人却没有丝毫惊讶，虽然直到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前方的黑暗之中仍旧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但他却比其他人更加确定，他就在那里，“事到如今，那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成王败寇，我们都是输家。”

    黑暗之中的男人闻言沉默了很久，才冷冷道，“活到最后的，才能算是赢家......”

    “争论过去的事情实在没有意思，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包括你我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如今再看还能剩下什么？我此次冒险找你前来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而眼下的兴城，也有着我们共同的机会，”消瘦老人稍稍抬了抬头，往面前的黑暗中看去，“可单凭你或者我们的力量，大概都会失败，只有合作，才有可能。”

    黑暗之中的男人冷笑道，“我不认为你我之间的恩怨仅凭一句让它过去便可以过去，也不认为就凭你们现在的这些人，能对我的行动有多大的帮助......”

    消瘦老人呵呵呵的笑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摇着头道，“我以为经过了几次失败之后，你已经可以变得谦虚谨慎些了，不料还是如此，”他拿马鞭轻抽一下马背，又摆手示意马车四周的蒙面人不要跟来，就那么驾着车来到死胡同的深处，借着月光，终于可以隐约看见站在墙角里的一个黑色人影，“现在的你很强，却也没有强到可以在如今的兴城横行无阻的程度，而且只要你还是一个人，就注定不可能将各方情况掌握完全，可枕戈......本身就是为了情报而生的组织！”

    黑色人影沉默不语。

    消瘦老人继续道，“我们，可不仅仅是如今你可以看见的这些人，掌握了足够多情报的枕戈，是有能力在同一时间于整座城市内制造一场大混乱的，也是有能力配合你在最佳的时间、最佳的位置发出最强一击的人，一击不成，还可退走，你方才也已经说过了，能够活到最后的才能算是赢家，不是吗？”

    黑色人影身形微动，马车后方黑暗之中的几个蒙面人就忍不住想要出手，却发现他只是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可就在消瘦老人和蒙面人们稍稍放松了警惕的一刹那，一道足有数十丈方圆的暗绿色法阵，以那黑色人影为圆心，在大地之上一闪而没！

    蒙面人们纷纷飞掠至那马车旁，却被消瘦老人再次抬手阻止。

    黑色人影双臂交叠于胸前，仍旧斜靠在身后墙壁上，看到蒙面人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忽的放大了许多，“说说看你们的计划吧，泰山......”消瘦老人与马车四周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道，“根据我们多日观察，此次随那人前来兴城的高手并不多，能够对你造成威胁的只有那道影子，能够对你行动有所干扰的应该还有一个白衣女子和几个望川剑修，可这些人，都不是时时刻刻......跟随在那人身边的！”

    黑色人影似乎一动，“比如说什么时候？”

    “比如说现在，”消瘦老人脸上有了些笑意，“所谓安南大会祭天之礼共计三天，祭天又分晨祭与夜祭，那人每日晨祭都会参与，夜祭却不会去，望川剑修们则不同，绝大多数都是晨祭与夜祭都要去观礼的。”

    黑色人影见消瘦老人不说了，便追问道，“你所说的那个白衣女子呢？”

    消瘦老人笑意更浓，刻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白衣女子前日不知因为什么，出城去了。”

    “出城去了？”黑色人影又问，“可知何时回来？”

    “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消瘦老人这一次没有一点犹豫的道。

    黑色人影将双手放下，从墙角黑暗之中走出来，只见他穿着一袭极其宽大的黑色斗篷，即便站在月光之下众人仍旧看不清他的面目，“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人的身边就只有一个影子，你所说的最佳的时间......就是此刻？！”

    消瘦老人点了点头，“明晚同样会有夜祭，可那白衣女子会否回城谁都猜不到，而且连续参加了两天夜祭也没有看到半点神迹，那些望川剑修会有多少再去参加明天的夜祭也很难说，甚至于那人会不会就只待在离郡别院，一切都很难讲。”

    黑色人影又问道，“最佳的地点又是在哪里？”

    消瘦老人道，“此刻那人应该还在广郡别院，这里距离那边不远，走出这条巷子便是那人从广郡别院返回离郡别院的.....必经之地。”

    黑色人影似是了然，“如果我这能够发出最强一击的人没有答应，你们也会自己动手？”

    消瘦老人沉默不语。

    黑色人影走向马车，从一众严阵以待的蒙面人之间穿过，“如果事成，你我之间的恩怨便......”

    “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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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月夜遇袭

    洛川离开广郡别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等到他带着怒意上了御辇之后，脸上的怒色却渐渐消失不见。

    影子没有多问，思齐凑到他身边，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后撇了撇嘴，“在装样子这件事情上，公子倒是越来越精通了，这一次连我都被骗过了。”

    洛川斜了思齐一眼道，“能骗过你，却未见得能骗得过云百楼，”他忽的伸出双手递向影子问道，“方才我从那褐袍女人手上接过了茶杯，你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思齐闻言一惊，连忙让开位置。

    影子正了正神色，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一双眼睛变得深绿，然后伸手在洛川双手上空一抹，绿色的光芒好像细小的绒毛般缓缓落下，在接触到洛川双手的一瞬间又消失无痕，“方才她摆弄那茶水的时候我有关注，应当没有动什么手脚，目前来看你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洛川稍稍放心了些，只是抬起双手自己去看的时候，仍旧感觉好像有种微秒的酥麻感，总觉得哪里都不正常，不过既然影子如此说，他便也放下心来，下毒这种事情即便在这种神奇的世界里，也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除非那褐袍女人早已知晓他要来并特别做下准备，否则当着影子这样上三境强者的面做手脚，还要无色无味无形无相，触肤即中，也确实是极度困难。

    更何况洛川此次来访并未提前告知，以至于自己到了广郡别院，云百楼还在外面，应当是安全的。

    “方才云百楼说他十数年来始终都在引气一境，”洛川问道，“是他真的没有修炼过，还是他本身天赋太低，根本无法突破？”

    影子沉吟片刻道，“以他成为修炼者的年龄来看，其天赋确实算不得上佳，但作为一郡公子，不可能为修炼资源的事情担心，如此一来十数年间无论如何也该有所突破，便是无法突破到融气二境，也总不会如他刚才所展示的那般，不但体内真气稀薄后继乏力，而且操控真气的手段也是低劣粗浅，若不是他本身拥有什么藏拙的特异功法，就该是如他所说一般，根本就没有修炼过......”

    “生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也已经顺利成为修炼者，却偏偏不愿意修炼......”洛川喃喃自语，“若只说是修炼注定无果便不去走它，我是不信的，总该是有些别的什么原因......”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苏一鸣说他母亲曾得了什么怪病，年纪轻轻就死了......说不得该是与此有关。”

    洛川扭头对思齐道，“告诉花语，让她替我从山上人那里打听关于云百楼母亲的消息，但不要为此损耗太多。”

    思齐点头，抬头看了看洛川的脸色，小声道，“我看那云百楼说起夫人时......”

    “这种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不宜多想，”洛川转头看向书架，伸手过去随便翻找着什么，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有取下任何一本书来看。

    思齐嗯了一声，又看一眼洛川以后，道，“云百楼亲自登门听风阁别院，却只在那里待了很短的时间，这一点不太符合常理吧，若是广郡对听风阁十分在意，便是将公子晾在广郡别院不管也无所谓，毕竟离、广两家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再差些也没有什么区别。”

    洛川在书架上翻找的手停了下来，闻言道，“按理说，我离郡已经明确对听风阁示好，广郡此前做得那些障眼法便没有了意义，确实已经没有必要再与我演下去，云百楼直接登门听风阁别院便是如此，可只是盏茶的功夫便就离开，即便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御辇车窗外忽的传来打斗声！

    “叮叮叮......！！”

    “轰......！”

    洛川看向影子，发现后者已经先一步打开车窗，安静的看向外面，于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妖来袭，”影子道。

    洛川闻言一惊，立刻想到了前两日云百楼在八方聚会上说过的，西北武州天地大会论道之日为妖族袭击的事情，便飞快来到影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却见离郡轻骑已经将御辇团团围住，从轻骑移动的间隙里，隐约可见前方略有些黑暗的道路上，一道浑身包裹了绿色光芒的高挑黑衣人正与一个由内而外发散着血红色光芒的壮硕身影战在一起！

    高挑黑衣人十分敏捷，无论攻防，姿态都可以优雅的好像钢丝上的舞者，轻盈舒展，杀机凌厉，正是曾在离城时现身于洛川身边的暗部强者，明月。

    泛着血色的壮硕身影相比之下就要笨拙得多，只是每一击打出都能带起呼啸的风声，巨大的力量余波便将道路两旁数家店铺炸得粉碎，不断的有人挣扎着从那些店铺的废墟之中爬出，又仓皇逃离，惊恐的喊叫和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那巨如沙包的拳头上，三排张扬而锋利的尖爪，微微的弯曲又带着妖艳的紫色，显见是有剧毒的！

    “和离城的那两个是一样的么......？”洛川的视线飞快的在附近的店铺和街道上扫过，所有的人都在往远离战团的方向去跑，一时间混乱不堪，“这种东西怎么敢跟到如今的兴城来......？”

    影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离开御辇车厢的意思，一双重新变得深绿的眼眸飞快的从街道上的行人们身上扫过，“如今的兴城确实高手如云，但如今的兴城也确实够乱，高手之间彼此忌惮互相牵制，四大州郡互相防备明争暗斗，相比较一览无余的离城，换作是我也更愿意选择兴城......出手！”

    “出手”二字还未出口，影子便已经消失在御辇车架之中，只是等到她完全消失，这最后的两个字仍旧在御辇车架中回荡。

    思齐见状一个闪身就挡在洛川身前，一双大眼睛死死瞪着窗外，头也不回的道，“这一次不能再出去了！”

    洛川看向窗外夜空，深深皱眉，“嗯......”

    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月光之下，影子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那里，继而一道足有五六十丈长的巨大剑芒激射而出！

    却被一道凭空生于夜色之中的仿佛龟甲的蓝色虚影挡下！

    “轰隆隆......！”

    剑芒之势不可挡，龟甲被从天空中生生斩落！

    可就在这个时候，洛川却忽的感觉双眼一热，猛地回头看向御辇另一侧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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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真人知我

    兴城。

    城内商业区战斗打响的前一刻，苍颜剑宗别院最深处一个宁静无人的小院里，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房檐下的掌教真人启明子缓缓睁开眼睛，往商业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嘴唇翕张，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是片刻间便有一人御剑而来，落在小院之中，淡蓝色的道袍缥缈如云，正是洛川许久不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师尊有何吩咐......？”年轻女道躬身行礼，然后猛地回头看向城内某处。

    “轰隆隆......”

    “离郡太守遇袭，你与你两......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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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恶语相向

    听风阁别院。

    湖畔凉亭，掌门钟舒夜仍旧坐在白日的位置上悠然望天，目光所指，是前日里天降神迹的源头，虚空中一处虚无之地。

    这几天里他几乎日夜如此，仿佛那一片空荡荡清郎朗的天上，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一般。

    白天与他同在凉亭的须发皆白的黑衣老者已经不见，唯有雍容富贵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还在这里，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枯黄落叶，心思却已远去，「师兄可是信了那云百楼今日所说的话？」

    钟舒夜不置可否，「如今这个世道，不光是山上宗门之间的事情已经测不得了，山下世俗更是乱如团麻，未来的事情，谁说了的都可以不算。」

    中年妇人沉默片刻，问道，「我听风阁如今......该当如何？」

    她美眸低垂，然后看向钟舒夜道，「若是离郡与广郡之间确已经势同水火必有一战，那我们贸然参与其中，只怕泥足深陷......听风阁与苍颜剑宗和金剑门不同，如今仍在局外，或可以等那一战出了结果......再做决定不迟。」

    钟舒夜仍旧看向天空虚无处，淡淡道，「无论是离郡还是广郡，能让其话事人亲自前来听风阁别院求见，只是因为如今的听风阁对于此刻的双方而言都有足够大的价值，若是等到离、广之争尘埃落定，整个西南汉州未来格局都已明朗，大势所趋之下，多一个听风阁或者少一个听风阁，对于胜者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甚或......」钟舒夜轻笑一声道，「那时已尽取了西南汉州大势的胜者，还能不能容得包括听风阁在内的山上人去做选择都是一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因为无论洛川，还是云百楼，都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心慈手软的人哪......」

    中年妇人端起茶壶，给钟舒夜茶杯中缓缓续上，「原以为来到兴城能够将事情看得更加明朗清晰些，却不料仍是只能行险了......」

    「山上九百载，宗门传承少一些的才不过数代，修士相识少一些的不过百人，可山下世界的九百载，诸侯之家多已传了数十代，庙堂江湖，权贵人家，每日里所思所想万千人，这一座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也是正常，」钟舒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商业区，继而看向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陷入沉思。

    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轰隆隆......」

    中年妇人闻声望去，惊讶道，「竟有人在兴城里大打出手？！」

    钟舒夜从沉思中醒来，缓缓道，「离郡太守遭遇妖族袭击，苍颜剑宗方面派出几名弟子驰援。」

    「妖族？！」中年妇人一惊，然后看向钟舒夜，「那我们要不要也派些弟子前去看看，若是能帮得上忙便帮上一帮，无论最终如何，这种的事情总是一分难得的香火情。」

    钟舒夜摇头，「妖族绝不敢在城内久留，一击不中必然退走，去得晚了毫无意义，」他说罢直接起身，看向中年妇人嘱咐道，「我去看看，你让门下弟子谨守别院，今夜不得外出。」

    他见中年妇人脸上略有踟蹰，便即明白了什么，稍稍不悦道，「如今你我事务繁多顾不上管她，她虽大了但也要适可而止。」

    「咚......」

    中年妇人再次看向商业区的方向，钟舒夜却扭头看向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然后看天，等到一抹金光在天空中一闪而逝，才又看向中年妇人道，「如今的兴城并不太平，不要过于骄纵了她。」

    说罢也不等中年妇人回话，便化作一道金色虚影，接着消散无形，只留下中年妇人独立亭内，轻轻叹了口气。

    却说钟舒夜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入天际

    ，可很快便又隐匿了身型，好像流星划过夜空，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钟舒夜速度极快，可就在那一片明亮得泛着些火光的商业区遥遥在望时，却忽的在半空之中止住了身型，周身上下重新覆盖金光，一枚令牌模样的暖玉不知从何处飞出，沿着那金光外延飞快旋转！

    他独立虚空，背负双手，微微侧目。

    只见在距离他百余丈的夜空之中忽的出现一面门板大小的水色琉璃，一个傲然挺立气质不凡的白衣仙子自其中一步跨出，稍稍侧头看向另一边的钟舒夜，尤其在那一枚暖玉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冷笑道，「堂堂听风阁一派掌门，竟会如此怯懦，不知你家师尊若还在世，会不会后悔将掌门之位和自家女儿一并给了你。」

    钟舒夜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看了那白衣仙子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着远处商业区愈来愈烈的火势，缓缓道，「逍遥谷婉老掌门深夜至此，莫非是要阻拦钟某出手救那离郡太守？如今在兴城里兴风作浪的......可是妖！」

    婉青丝听得钟舒夜话语中那个「老」字，眉角不由得一挑，眼神越发冷漠，「本座正是察觉城内生出妖气要去援助那离郡太守的，却恰好撞见钟掌门不声不响趁着夜色飞临逍遥谷别院附近，这才不得不停下看看，就怕某些人借着救援之名行别样的事情！」

    「此处已然接近暑宫，如何能算你逍遥谷别院附近？」钟舒夜冷哼一声道，「我听说永昌郡太守已然将逍遥谷别院整个赠予了贵派，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将半个兴城都算作你逍遥谷的地盘吧，还是说婉老掌门已经提前接受了永昌郡郡师之职，现在便要开始行使权力了？」

    婉青丝一样回以冷笑，「本座答应哪位太守去作郡师与钟掌门没有半点关系，不必告诉你知道，而钟太守是否怀了其它心思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本座与你不同，懒得玩弄那些阴晦勾当，你若想在这兴城对我逍遥谷做些什么，尽可以放马过来，本座接着就是。」

    「咚......轰轰......！！」

    远处商业区爆响声又临。

    钟舒夜微微皱眉，再次偏头斜视婉青丝，沉声道，「婉老掌门方才这句话若是被外人听到，怕是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他冷冷一挥衣袖直接将婉青丝想要出口的话堵回嘴边，「钟某没有时间与你争那唇舌之利，你既忧心钟某对你逍遥谷不利，便滚回你家别院守着就是了，阻我救援离郡太守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钟某也能猜得一二，婉老掌门，敢将天下人当傻子的，才是最大的傻子！」

    婉青丝听得对方毫不客气的当面咒骂顿时怒火中烧，浑身上下蓝色真气氤氲，宛若一片星云，她死死盯着钟舒夜咬着牙一字字道，「钟舒夜，你师傅活着的时候都不曾与本座这样说话......！」

    「那是师尊不屑与你一般见识，你当我听风阁怕了你逍遥谷？笑话！」钟舒夜眼神轻蔑，再一次极其无礼的出言打断了婉青丝的话，冷哼一声不耐烦道，「你若真想阻我，便就动手，若是不想，便就退去，如此婆婆妈妈可不像你婉老掌门的作为！」

    婉青丝怒意勃发，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钟舒夜时已经能够挂起一个冷淡的笑容，「钟舒夜，你很好，今夜这一席话，本座记下了。」

    一句话说完，婉青丝整个身形便像琉璃般破碎。

    而另一边，钟舒夜看向婉青丝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早没有了先前的情绪，反倒多了几分疑惑，只是嘴上却仍旧极不客气，「记下就好，若是每日都能回味一番，那便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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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在劫难逃

    兴城，商业街。

    被这一场突兀而来的战斗余波炸毁的商铺房舍内，开始燃起大火，夏末凉风吹拂，火势蔓延极快，烟雾弥漫之下，将这一片天地映得橙红一片。

    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思顾及那逐渐蔓延开来的大火。

    离郡轻骑将太守御辇重重包围，四方警戒。

    不远处高挑黑衣人明月和泛着血色的壮硕身影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随着壮硕身影胸膛后背的伤口横竖交错越来越多，原本留着赤红血液的伤口开始流出近乎黑色的血，壮硕身影的攻势便明显没有了先前的破坏力，只是他仍一声怒吼，周身血色妖气如同炸开的迷雾，回光返照般的一波拼死攻击将高挑黑衣人完全拖住。

    与此同时，天空中影子忽的现身，一道巨大剑芒将一只隐匿于半空的妖人连同他的龟壳一同斩落大地，一座三层的楼阁被直接贯穿，继而在爆响声中缓缓倒塌！

    可就在前一刻，影子的巨大剑芒成型于天际之时。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贴着地面自不远处燃烧着火焰的巷道内钻出，那光芒黯淡灰败得好像浓烟之中隐约可见的火色，又像烈火燃烬的木炭余灰，从没有人注意的角落迸射而出，朝着离郡轻骑守卫着的御辇激射而来！

    那光芒速度极快，烟尘之下又不醒目，只是刹那间便至最外层离郡轻骑的面前！

    离郡轻骑反应不慢，但却根本躲不开那光芒的撞击，只在两相接触的一瞬间，便连人带马被庞大无匹的力量直接掀飞出去！！

    但，这还仅仅是开始，因为那光芒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快到视线难以企及！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离郡轻骑比之最外围一人更加没有反应时间，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光芒之中的东西，便也被掀飞开去！

    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等到第七个离郡轻骑被撞得倒飞出去，并连带着身后两骑也倒地难起之后，那光芒已经来到御辇边缘！

    没有半点犹豫停顿，原本黯淡的光芒忽的绽放出刺目的土黄色光波！

    那一架刻画了繁复阵纹又镶嵌了魔晶的华贵御辇，只在那土黄色光波的切割之下支撑了眨眼的一瞬，就被巨大的力量生生斩断！

    好像砍刀掠过细竹子，一刀两断！！就在御辇一分为二的刹那，土黄色的光芒之中一道细小如猴的人形身影飞快的跃出，来到两半御辇之间的同时，身体猛地一缩，两条手臂却忽的张开，五指一抓一扯，就从虚空之中拉出十道黄色的丝线，继而双臂连舞，十道黄色的丝线刹那间交错纵横，在半空中切割出一片细密如鱼鳞般的波纹！！

    「嘭」的一声，那被一切两半的御辇，连同其中的一切，刹那间化作细细小小的碎片，炸散开来！！！

    那一刹那，天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一片空间。

    烟尘飞起，眯了所有人的眼。

    更蒙上了他们的心......！！

    等到细小如猴的身影再一次落在地面，化作一道黄光想要贴地远遁的时候，天上地下所有人的心中都似有一团烈火将他们全部的理智燃烧殆尽！

    「太守大人！！」

    「结阵结阵！！」

    「杀了他，杀了他！！」

    离郡轻骑环绕成阵，气势狼烟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牢笼，将这一片街道围拢！

    细小如猴的身影却全无所谓，黄光骤起骤灭，便有挥刀而来的一骑被撞飞出去，骨碎筋折，而那黄光仍是毫不停留，朝着街道另一侧燃起烈火的方向逃去，待要撞到气势狼烟的外围屏障时，双手向前一探，继而往身体两侧一撕，就像伸手拨开面前的纱帘一般，轻轻巧巧就在那牢笼之上

    破开一道缺口！

    毫不犹豫，一跃而出！

    就在他已然突出气势狼烟牢笼以外的一瞬间！

    一道带着浓郁火气和灰白气势的赤色光芒突兀的从他面前燃烧着的房屋之中射出，仿佛闪现一般出现在他面前！！

    细小如猴的身影一惊之下急忙收回双臂挡在胸前，土黄色的光芒好像盾牌一般护住上身要害，面前那赤色光芒却忽的一沉，在他几乎充血的目光注视下，从他身下一掠而过！

    鲜血飞溅，斩掉了他的一截小腿！！

    「嘶吼......！！！」

    细小如猴的身影不禁嘶吼出声却头也不回，受创之后身体仍旧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入前方火海之中，黄光隐没，似乎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一道绿色的剑芒从天而降，直接将他隐身而入的房屋连同火海一同斩灭！

    影子飞快的掠至那细小如猴的身影逃遁而去的方向上空，庞大的绿色剑芒好像不要钱一样雨点般落下，砸得那附近一片房屋破碎成断壁残垣！

    然后，一个巨大的蓝色龟甲型虚影再现夜空，一闪之下就撞在了影子所在的绿芒之上，将她逼得后退，与此同时，原本不知躲藏到哪里去的细小如猴的身影也忽的现身天际，他双目猩红，双爪之上土黄色的光芒疯狂的斩向影子！！

    「轰轰轰！！」

    天空中攻防角色立时互换！

    街道之上，赤色光芒射入烟尘之中，离郡轻骑们一个个拔刀持枪往街道中央那一片细碎的御辇残骸旁靠近，就见一个挺拔的华服身影渐渐显出形来。

    「太守大......！！」

    几个来得最快的骑兵忍不住惊呼出声，却立刻便被那人出声制止。

    此人自然便是洛川，只见他华服破碎，身上尽是尘埃，单手掐诀，赤色光芒之中一柄漆黑飞剑悬浮于顶上三尺，另一手却揽着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屯长思齐，正快步走出烟尘，「小心些，防备四周......！」

    不等他话音落尽，就听得四周烟尘之中传来痛呼声，继而是战马嘶鸣，兵戈相交的声响！

    一名距离洛川最近的离郡轻骑立刻翻身下马，将洛川扶上马背。

    洛川把思齐置于身前，双手握紧缰绳，看一眼四周围拢过来的一众骑兵，一夹马腹便反身向来路狂奔而去！

    可还不等一众骑兵围拢下的洛川跑出十丈穿过烟尘弥漫的街道，就听得四周战斗爆炸的声音骤然增多，仿佛这一片街巷之中忽的多了数十名刺客，正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一般！！

    巨大的爆破声，夹杂着金属交击声，在这烟与火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冷硬无情。

    洛川将身体俯下，和思齐的身体一起贴靠在马背上，头颅微侧，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然后，便觉得双眼忽然热得发烫，大惊之下，下意识便狠狠拉起缰绳！

    尚未冲起速度的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那声音却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那匹战马的头颅......

    被一道深沉如墨的蓝光......

    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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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黑蛇吐信

    战马的头颅被一道锋利无匹的剑气斩断！

    洛川心中大惊，立刻松开缰绳，双臂环绕抱紧思齐，还不等他双腿发力向后一蹬，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战马尸体的重量，带着马甲马具一同重重砸下，压在洛川的左腿上，让他一时间起不得身。

    他低头看一眼思齐，见她没有被压到，才用在外的一只脚在马背上一踩，脱身而出，有些狼狈的一个翻身飞快站起，身边两名骑兵齐齐伸手过来要拉他上去，可就在洛川一伸手的功夫，那两人的上半身就齐刷刷飞了起来，连人带甲，被一斩横断！！

    两个骑兵仍旧保持着伸手去握的姿势，面甲之下看向洛川的眼神从坚毅到迷茫，最终凝固在那里，成为彼此死亡之前最后的记忆......

    同时，大量血雾从两人腰腹处喷散而出，劈头盖脸朝着洛川两人罩来！

    但还不等那血水溅落在洛川脸上，便被一股从前方而来的磅礴气势冲散，化作逆飞血雨，溅射到后队骑兵们的铠甲之上，让他们变得好像血骑。

    而在此时刚刚抱起思齐的洛川眼中，看到的只是狂风迎面而来，把眼前骑兵吹得混乱不堪的同时，将街道之上原本遮挡了视线的烟尘一股脑卷上了天！

    飓风刮过耳畔，洛川眼前混乱却清明，他凝神静气，双眉紧皱，眼眸深处星芒点点，视线穿过数名骑兵的身影，盯着前方街道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神秘黑影！

    那黑影全身笼罩在巨大的黑色斗篷之下，让人看不清头脸身型，但那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环绕周身的死气与杀意，就像是背负了无数的怨念汇聚的海啸，扑面而来，刹那间便淹没了整条长街！

    洛川只感觉身体沉重，就好像两座小山压在肩头，四肢乏力难以长久的支撑，他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现，脑子里一时间念头丛生，一颗心却沉了又沉。

    因为只从他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

    这样的敌人。

    他根本不是对手。

    就像当初在六凤山谷，哪怕自己一方有数千离郡轻，面对那条巨蟒仍旧会有的那种感觉。

    无力挣扎。

    “你是......”他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来迟滞当下的情境，好给另一边势必赶来的影子争取一点点时间，却见那黑影根本没有半点要和自己交谈的意思，只见他前一刻还在远处街头，下一刻，便已近在面前！！

    而在那黑影身后，数名精锐的离郡轻骑一刹那齐齐仰头，抑制不住的无声呐喊，他们厚重钢铁盔甲之下的肉身飞快干瘪，如同僵尸，继而连同铠甲一起碎成漫天的骨肉残渣！！！

    那场面残酷黑暗的让人忍不住的心悸！！

    可此时洛川却顾不得心悸，因为他已经被黑影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呼吸困难，甚至都无力御剑向那黑影刺出哪怕一剑！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伸出一只枯瘦惨白的右手，五指如钩，带着如墨如蓝的微弱光芒，朝着自己的胸膛虚空一握！

    “让我送你去地狱深渊......”黑影的声音响起于洛川耳畔，“见她......！”

    洛川浑身一震，立刻瞪大眼睛，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热血翻涌，好像周身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让他觉得燥热不堪，难以忍耐，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天，张开嘴想要将胸中闷气一吐为快，以求半丝清凉！

    可就在那股子燥热的情绪将要冲到脑海淹没他最后的理智时，忽的一股更加狂暴沸腾的力量从他的眼底深处涌现，一刹那流转全身！

    神异的是，那是一股明明更加炙热的力量，此时涌遍全身却带来了令他整个灵魂都感觉澄澈清朗的凉意，一瞬间便压制了他翻涌的热血，让他恢复清醒！！

    黑影似乎立刻便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飞快抬头扫一眼不远处天际正激射而来的周身上下绿色光芒疯狂涌动的影子，理都不理四下里几名离郡轻骑朝他砍来的钢刀长矛，右手如爪直直朝着洛川胸膛抓下！！

    生死之别！

    千钧一发！

    就在那幽蓝爪影即将触及洛川胸膛的一刹那！

    洛川腰间一枚蓝色晶石雕刻的精致玉佩忽的绽放出绿色光芒，继而光芒大盛，爆发开来，成为一道光幕挡在洛川身前！

    那幽蓝爪影刺在绿色光幕上，迸发出刺目的光，强大的冲击波带着震耳欲聋的爆响声，瞬间远去，震动全城！

    “咚......！！”

    街道之上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深坑！

    距离洛川最近的离郡轻骑连人带马被推飞出去，撞在附近残破的房舍墙壁上，生死不知！

    怀抱着思齐的洛川立于绿色光幕背后，反倒是受到冲击伤害最小的，可那巨大的声音连带着震颤虚空的波动，震得他耳膜生疼，让他的头颅有了一刹那的恍惚，一时间站在原地摇晃，没有动作！

    绿色光幕的另一边，黑影一击不中便即退走，只是后退之余似乎极其不甘，惨白的右手往左肩膀上一搭，又顺着臂膀往下一划，整条左臂顿时便像是失去了骨肉支撑一般软绵绵的垂下，可那黑影的右手之中却凭空多出了一团黑雾！

    他右手飞快掐诀，继而往前一推复又一指，那黑雾便化作一道丝线，朝着洛川飞去！

    于是，洛川腰间的玉佩再次绽放绿芒，化作绿幕将他整个护在后面，可那一丝黑雾却像是无形无质一般，直接就穿了过去，在洛川左手腕上一缠一缩，就幻化成了一条细小扭曲又狰狞可怖的，张着嘴吐着信子的漆黑毒蛇印记！！

    做完这一切的黑影再不停留，转身一闪便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之中。

    一道深沉的绿色的光芒紧随其后，在火焰冲天的长街上一点，光芒之中那颀长身影朝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个闪身往黑影离去的方向追去！

    在那人身后，洛川看见一道淡蓝色光芒包裹着的熟悉身影正飞快的朝他飞来！

    头脑仍旧有些恍惚的他这才回过神来，追寻着朦胧间的一点记忆片段，低头往左手腕上一看，与那漆黑毒蛇的双眼相对，不由得心惊，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紧紧握住，继而是左手手腕！

    “你怎么样？！”来人一身黑衣身材修长，黑色面具之下一双眼睛看了看洛川的眼睛，又低头去看他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正是影子。

    洛川终于回过神来认出影子，然后就觉得原本强撑着的一点精神如风中残烛，只是一笑，便晕了过去......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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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杀与被杀

    「咚......轰轰......！！」

    密集的爆响声在兴城上空响起，商业区里多个位置的房屋院落一瞬间化作飞灰，等到爆炸声才刚远去，爆炸附近的百姓便蜂拥而出，一个个拿着盆子和桶，小跑着从附近的井里打水，救火的救火，救人的救人。

    这里是兴城。

    一座数百年不曾被战火波及的和平的大城。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只是越战越远，地面上的战斗也没有止歇，但从战火初始的商业区长街上蔓延开来，散落到一条条黑漆漆的小街小巷，在月光无法照耀的各种角落，随时都有可能被绚烂的剑光点亮。

    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宁静的夜晚。

    天上是一道道御剑飞行的光影，地上是一个个闪躲逃避的黑衣人。

    无人可以入眠。

    在位于城西距离离郡别院不远处的一个黑暗巷道尽头，忽的，一个奴仆打扮的矮小瘦弱的老人出现在那里，就好像从虚无之中一步踏出，显得诡异而神奇。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延续这种神奇，矮瘦老人一步迈出便如狸猫一般贴到巷道背光面的墙壁上，屏住呼吸偏转头颅，看到四周无人之后，才忽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止不住的低头，咳出一口血来。

    他连忙伸手死死捂住嘴，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又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粗重的喘息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查看四周，再次确认无人，才贴着墙角往巷道深处走去。

    很快，便到了一处堆放垃圾和粪桶的不起眼的角落，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走到墙角，取出一块看似严密实则虚浮的墙砖，从中取出纸笔，飞快的写了几个字以后将纸笔重新放回墙内。

    正要遁入黑暗离去之时，却忽的单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袖袍之中射出，化作一条游鱼般围绕着他旋转，同时另一只手里捏上了一张符箓。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柳树，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谁......？」

    然后，就看到一个头戴白纱的女子从树干后缓缓走出来，一颗心便沉到了底，「是你，你竟已经回来了......」

    「刚刚回来，你们就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来人自然便是千雪，只见她缓步而来，无声无息，却像每一步都踩在矮痩老人的心头一般迫人，「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锦城院落，离郡古道，官道凉亭，」她伸出四根青葱玉指，「加上如今，该是第四次了。」

    矮痩老人看着千雪一步步靠近，身体弯的好像一张绷紧的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千雪，缓缓后退，「此时此刻，那位年轻的离郡太守该已是快要死了，你不去看看是否还救得回来？」

    千雪面色冷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矮痩老人身后的墙角，「不要再往那里退了，否则我便不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她一挥衣袖，一柄晶莹剔透的透着冰霜气息的飞剑便飞射而出，去到矮痩男人头顶一丈处缓缓盘旋，「我听陈敬之说，严起晨死前，曾有人带着他的小儿子逃出柔城，那个人就是你吧？」

    矮痩老人抬头看了看头顶盘旋的飞剑，仅仅只是那飞剑之上蕴含气息的余波，便让他明白，那一剑斩落的威势不是他可以匹敌，到了此时，他反倒越发放松下来，收起飞剑和符箓，挺直腰背，直视走到他身前一丈远处停下的千雪，冷笑道，「我已将少主交给枕戈，如今他身在何处，没有人知道，你今日便是杀光了我们，也不会找到他。」

    千雪伸手将面前白纱撤掉，露出一张绝美冷艳的脸，她嘴角微翘，盯着矮痩老人道，「你就是枕戈。」

    矮痩老人随之一笑，甚至于耸了耸肩膀，「随你怎么想，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

    我能，」千雪冷笑一声，然后转身隐入黑暗，在他身后，晶莹剔透的飞剑从天而降，直截了当的贯穿了早已强弩之末的矮痩老人的胸膛。

    矮痩老人扑倒在地，脸上仍旧挂着不屑的笑意，只是片刻之后，便被一层寒霜覆盖，继而整个封冻在冰块之中。

    等到他所在的地面上一个圆形的淡蓝色法阵一闪，他的尸身便连同那巨大的冰块一同震碎成满地的废渣，已经回到粗壮柳树后的千雪挥一挥衣袖，凉风起，打着卷，将那一堆废渣冲飞开去。

    了然无痕。

    千雪闭上双眼沉静气息准备在此再等上一等，却忽的闪身飞离，跃上一边的院落高墙，在她身后，那棵原本茂盛的柳树飞快的干枯萎缩，刹那间，绿叶落尽！！

    跃上高墙的千雪根本没有回头也不敢有任何停留，只想要逃！

    她没有飞入高空御剑遁走，反而再次落入巷道之中，借着建筑走势辗转腾挪，如同狂风之中的落叶，没有任何规律，朝着远处仍旧遥遥传来爆响声的方向逃去！

    在她身后，点点绿芒好像早春时节荒野之上率先冒头的绿芽，在黑暗之中即隐即现，除了一片片枯萎凋零的夏天的颜色以外，看起来没有半点可怕的威能。

    风驰电掣。

    千雪浑身的力量疯狂波动，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动用多一点的妖体和妖力，就这样一逃一追，等到千雪终于靠近到轰鸣爆响声渐渐弱了的战场，身后那个将她追杀了一路的神秘人才不再出手。

    好像遁去。

    千雪第一次御剑临空，回望来路中的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蓦的，一道绿光闪过，一个高冠华服面如冠玉的偏偏佳公子出现在她身边，正是南风，他凌空而立，与千雪一同看向兴城上空无尽的黑暗，问道，「是谁？」

    千雪嘴角极轻微的压了压，「没有机会回头，」她侧头问道，「袭击洛川那人可抓到了么？」

    南风亦是面容一冷，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出现了多处破口的华服，沉声道，「那人身上气息十分古怪，如今该是重伤，逃了......」

    千雪也往南风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低声道，「洛川受伤不轻，尤其是手腕上被那人留下一道诡异印记......不知道会不会......」

    「不会，」南风十分肯定的道，「他若就是谶语中所说那人，就凭这种小场面，不会让他有任何问题。」

    「可是......」千雪看向离郡别院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他是吗......」

    南风没有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于是她重新从袖子里取出一面白纱遮在脸上。

    稍稍掩盖了她绝美的容颜。

    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她绝世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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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生死有命

    「咚......轰轰......！！」

    当远空传来连续不断的剧烈爆响声时，游仙门居住院落最深处的小院正屋里，一个坐在椅子上身形有些消瘦的少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于是那个怯生生站在少年身后的消瘦少女便也跟着打了个寒颤，然后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脚步，靠到少年身后。

    自少年进入房间之后便一直坐在少年对面椅子上打坐的白袍老者睁开眼，正是游仙门掌门仙游子。

    他朝着爆响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轻声道，「这不是泰山他们可以制造的动静，」他回头，一双沧桑的目光对上少年紧张不安的眼睛，「你们已经联合了其它上三境强者联手......刺杀离郡太守？！」

    少年一惊，眼睛瞪得老大，随即低头回忆，「不可能，」一句话说出口之后，便是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应该没有其他上三境强者，近些时日我不曾见亚父与任何贫民窟以外的人接触过......」

    仙游子长叹一声，「你大概也没有见他与任何妖族之人接触，但方才的动静太大，而且最初暴起发难的......是妖！」

    少年闻言大惊失色，立刻摇头摆手道，「不可能，亚父他们绝不可能与妖族有所勾结，这必然是误会巧合，」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道，「对，就是巧合！」

    他神色恢复平静，看向仙游子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颤抖的冷漠，「亚父他们行事向来缜密，此次刺杀那离郡太守的布局该是计议长久，所选时间地点都是最佳，那离郡太守与南夷群妖连番大战早已是妖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恰巧与妖族刺客撞在一起也实属正常！」

    仙游子扭头看向少年，眼神中似有缅怀之意，「当年初见你父亲时，他也如现在的你一般年纪，那时的他看似痴傻蒙昧，实则聪慧过人，有大勇气，大毅力，卧薪尝胆数十载才有了安陵后来的模样，只可惜......他生在了这样一个时代，若是早个几十年，安陵郡又何尝没有能力与离郡、广郡一般逐鹿汉州？」

    「只是可惜就只是可惜，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可惜就变得更好或者更坏，」仙游子看向窗外夜色，「打斗声越发的远了，无论他们得手与否，这件事都已经接近尾声，那上三境强者一击而走，四大宗门掌教掌门没有出手，说不定还可以逃出兴城，但仅仅以离郡一众强者的实力，泰山等人一旦现身出手便绝不可能走脱，你很聪明，大概在先前爆炸声起的时候就该想明白了吧，将你送到我这里之后，」他声音低沉，「他们就已经没有想着还可以再活下去了......」

    少年紧咬牙关，双手握拳压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仙游子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泰山他们的一些想法，如今的西南汉州与过去数百年间确已不同，安陵严氏可以一朝从诸侯大姓中除名，也可以有朝一日重回诸侯大姓，现在的离郡看似强盛得如日中天，离郡太守看似智勇双全精明能干的甚至超过其父，但这一切的繁荣其实都系于洛川一人，他登位的时间毕竟太短，又没有成婚更不必说子嗣后代，一旦夭折于此，则离郡内部必定大乱，届时不论暂居于甘原的韩丰，还是事实上已然掌控了大半个安陵的边将陈敬之，都有可能一朝改姓，割据一方，甚至三仓之地都不是不可图谋，如此一来，严氏便就又有了机会......」

    仙游子与抬头向他看来似乎一脸懵懂的少年对视，看清他的表情后微微一笑，「原来你......是真的很像你的父亲啊......」他忍不住再次感慨，然后不再去看那少年，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不见，「直到此刻你都还怀着试探我游仙门态度的想法，可见我先前猜想应该不假，至少差得不远，甚至泰山此前还曾为此留下其它后手，但

    ......都不重要了......」

    少年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平复没有了先前的模样，只是沉声问道，「掌教真人觉得，即便有妖族和上三境强者巧合之下共同袭杀那毫无防备的离郡太守，他......仍旧死不了？」

    仙游子摇头，「如今的离郡太守天纵之资，只是到底太过年轻，实力也才不过四境巅峰，哪怕身边有暗部强者守护，在现在的兴城里也确实可能身死，但......你们没有想明白一件事。」

    「离郡现今之繁盛确实与洛川息息相关，但却绝非仅仅系于其一人一身，」仙游子一字字缓缓道，「离郡文有窦秋实等一众干吏主持，武有赵无忌、陆东风等一众强将坐镇，老一辈未老，新一代崛起，加上苍颜剑宗这样的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镇压其势，望川剑修坐镇其中，人心齐聚，天下闻名，真的是一个洛川身死就要分崩离析的态势吗？」

    「更何况那洛川气运惊人，怎么看都不是短命早夭之像，」他摇了摇头再度轻叹，「安陵郡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知道你父亲临走之前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他低下头去，仿佛自语，「游仙门入了离郡，离郡太守为此曾答应我可以保全严氏子孙性命，若是此次洛川大难不死，你便隐于我游仙门中，待到返回离郡，我便上报太守府宫......」

    「不必了！」少年霍得起身，俯视仍旧低头垂目的白袍老人冷冷道，「我父亲是安陵郡太守，最终死在了柔城太守府宫的御座之上，我严藩虽远不及父亲，却也不至于去离郡洛家的地盘上当一条狗，掌教真人，你今日没有出手助我，却也没有助那洛川，这份恩情严藩记下了，他日......额啊......！！」

    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一震，他瞪大眼睛，伸手捂嘴，却怎么都堵不住其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呆呆的低头，看着胸前透体而出的一截匕首，想要回头去看，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看着面前震惊起身的仙游子，嘴里喃喃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仙游子一挥手，一股柔和的蓝色水气将少年全身包裹托举在空中，蓝色的光芒飞快的从刀刃前后伤口处涌入少年体内，不断的吊续着他一条残命，却根本无法阻止其生机的流逝！

    仙游子怒极，瞪向另一边早已退到屋角的瘦弱少女，只是气势的余波，就压得少女喘不上气来，就在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结果了那少女性命时。

    却见那少女嘴唇翕动，朦胧之中传出一句令他震惊的话来。

    「......我要见......」

    「......离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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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诅咒如蛇

    洛川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于离郡别院之中。

    睁开眼，看到记忆中的床幔已被挂起，朦胧之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带了漆黑面具的影子。

    「思齐......怎么样......？」洛川感觉有些口干。

    「她没事，虽说内伤有些重，但修养些日子也就没有大碍了，应当不会影响此后修行，」影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她轻轻伸手将想要坐起身来的洛川压下，然后替他盖好被角，「躺好。」

    「我躺了多久？」洛川只觉得像是被人抽去了大半的力气，浑身上下很难用上一点力气，乏得很，于是便也就没有了起身的打算。

    影子道，「也就一个时辰不到。」

    「那看来我这次伤得也不太重，」洛川躺在枕头上稍稍扭头，就看见苏一鸣已经走到床边，另一边秦万松和常五溪也一脸关切的看过来，便就笑道，「我没事。」

    苏一鸣微笑着点头，秦万松和常五溪面色严肃，没有动作。

    殷花语端着温水快步而来，坐在床边喂他喝了一口，眼眶红红，却也一样灿烂的笑着，然后像往常一样说道，「方才你没醒时，洛军候脱了那一身血甲，换上常服，趁着夜色御剑出城去了，想来该是要去城外军营地，替换其它军候入城......」

    洛川心中一紧，随即想想也就如此，便对影子道，「让明月跟着些，缥缈宫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切不可让长恭落在他人手上。」

    影子道，「放心吧，已经安排过了。」

    洛川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看向秦万松和常五溪道，「夜祭可是已经结束了？」

    「该是结束了吧，」秦万松浅浅的笑了笑，「城内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多数人也就没了观礼的心思，不少人御剑去了商业区附近旁观打探，这一夜怕是不会宁静了。」

    洛川又问，「牛道长他们？」

    秦万松还没开口，常五溪便道，「牛师兄他们随着暗部的人一起搜索全城去了，总不能让那些鬼鬼祟祟的刺客们跑了，到底是谁在他们背后指使策划了这次袭杀事件总要查清楚的，毕竟这可是在兴城，安南大会期间，又是勾结妖族刺杀一郡太守，无论是谁，都该杀！」

    洛川沉思片刻，然后一笑，「也好，如此一来，这兴城的夜倒确实是不会宁静了。」

    秦万松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影子道，「方才在商业街区，在南风和千雪之后，是灵静仙子和苍颜剑宗的另外两个道士，只是那时战斗已经结束，她们便都直接与暗部一同散了开去，追杀那些黑衣人，如今还没回来。」

    洛川嗯了一声，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就要被那黑影刺客抓破胸膛的时候，腰间那枚刻着「素心」二字的玉佩忽的绽放光芒，这才护得自己周全，否则此时怕是早已凉透了，然后，他便想起了那道诡异莫测的黑烟，连忙将左手抬起，赫然发现那条看着便觉瘆人无比的黑漆漆的毒蛇仍旧刻入肌肤一般存在着，不由得皱眉道，「这东西......是什么？」

    影子摇了摇头，「这图案非常奇怪，其中既没有蕴含真气，也没有蕴含妖气，仿佛只是普普通通的墨水刻纹，但却擦之不掉......」

    洛川又看向秦万松、常五溪和苏一鸣，三人也都摇头示意不知。

    花语伸手去摸洛川的手腕，便是真真切切碰触到那毒蛇黑纹，也没有半点异样反应，「明日可以去请苍颜掌教来为公子看看，掌教真人见多识广，应该有破解之法。」

    「不必去请，明日就该是八方聚会的时候，届时我只要去了，说不定可以请四大宗门掌教都给看看，」洛川张嘴大笑，声音却全然不似平时爽朗，明显是气血不足的样子。

    「公子如今伤成这样，明日哪里还能去参加那八方聚会......」花语急道。

    洛川摆了摆手，然后听到敲门声，便对花语道，「去开门吧。」

    花语抿了抿嘴唇，顺从的转身去开了房门，就见蒙了面纱的千雪和一名俊逸男子站在那里，与千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才将两人让到屋里。

    苏一鸣回头看了千雪两人一眼，随即冲洛川抱拳道，「太守大人好好歇息，一鸣明日再来看望。」

    洛川微笑点头，秦万松见状便也拉着常五溪一起告辞离去。

    花语又为洛川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边之后，才静静的转身出门，将房门闭上，只留下屋中四人。

    千雪进了房门也只是站在桌边，一直等到花语离开又将房门关上，才迈步来到洛川床边坐下，一伸手直接握住洛川的左腕，淡蓝色的光芒流转，无法动摇那漆黑毒蛇分毫。

    「没用的，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一种诅咒，」南风的声音从千雪背后传来，他独坐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最后时刻，我见那刺客自废一臂才施展出了这种秘术，既是让上三境强者都要付出如此代价的，该是非常麻烦的东西，」他自顾自饮了口茶后道，「这人应该是恨极了你的，你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诡异万分又不要命的家伙？」

    洛川还没回话，千雪就稍稍侧头问道，「如果是诅咒的话，老家似乎有几个长辈擅长此道......」

    「擅长又如何，是将他带回老家，还是让那几位来一趟离郡呢？」南风道。

    千雪一时语塞，随即看着洛川手腕上的黑蛇沉默不语。

    洛川看她们模样，便将左手抽了回来塞进被子里，然后笑呵呵的对千雪道，「没关系，这东西虽说看着唬人，但实际上也没甚感觉，实在不行，等此间事了你便为我回一趟老家，问上一问，顺便替我向素心前辈问好，要不是她给我的那枚玉佩，今夜我可不是手腕上系根黑绳子这么简单，恐怕当场就要小命不保了。」

    千雪不言不语。

    另一边南风却忽的怒道，「谢她？你该谢谢我才是！若不是我上次见你时悄悄在那玉佩里藏了一道气，你以为光凭一块破玉佩能救你的命？！」

    洛川也没有太多惊讶，立刻便笑着仰面拱了拱手，「南风前辈之手段果然神妙莫测，洛川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等来世化作女子，再以身相许了！」

    南风顿时翻了个白眼，飞快的将杯中茶水喝完，便闪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千雪才再开口，「今晚袭击你的那群黑衣人，是安陵严氏的余孽残党，我见到了当初代表严起晨来与你做交易的那个老头......然后杀了他......！」

    「哦，」洛川一边回忆安陵严氏的事情，一边应了一声。

    千雪又道，「杀死那个老头之后，我被一个木系的上三境强者袭击，那人擅长用毒......」她与洛川对视一眼，缓缓道，「今夜之事真正背后之人会不会是......云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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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扑朔迷离

    离郡别院，洛川居住的房间里，此刻只有他和千雪以及影子三人。

    影子独立于床边，一双眼睛看向城内某处，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又抬头去看天上，眼神中的意味有些难明。

    千雪坐在床边，一身白衣铺展开来，好像一朵盛开的莲，「我曾在柔城见过云百楼身边那个女人出手，也听南风说起过与她交手的过程，绝对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影大人曾说过此人擅长用毒，如此说来，该与我今日遇到的那人有七分相似。」

    影子听到这里插了一句道，「若真的是七境上的木系强者，而且擅长用毒，又是刻意偷袭，那你在不使用真正实力的情况下，该是难以逃脱的。」

    千雪皱眉回忆片刻道，「今夜我虽去追击那黑衣老头，但距离南风所在的战场并不算远，只在发现那人来袭的一瞬间我便逃往南风的方向，反应也算及时，再加上身在如今的兴城，今夜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天上地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一片区域在看，那人出手也该是有所顾忌，无法全力施为，是以才让我一路逃了，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人就是云百楼身边的那个女人！」

    「就算出手之人确是云百楼身边那人，也难断定今夜之事是广郡所为，」洛川轻轻摇头道，「毕竟对于中洲诸侯而言，仅仅勾结妖族一条的风险就已经太大了，除了孟啸天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疯子以外，实在不是聪明人的首要选项，而且若是此事背后有云百楼的影子，不会在我刚从广郡别院离开就动手，袭杀计划也只会更加完备，不至于今日一般混乱不堪......」

    「来袭之人有妖，有安陵死士，也有那黑袍神秘人，这三方大概各有心思，能够联合一处难保没有互相防备互相利用的心思，便是他们身后有人撮合，也根本不可能使之放下戒备通力合作，」影子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道。

    「嗯，无论此事背后有没有云百楼的影子，都要让花语那边往广郡身上泼些脏水，于此同时，我们剩下这些天也要更加小心广郡方面的动作，盯紧一些，」洛川终究还是不愿意一直躺着与人说话，强撑着直了直身体，千雪便将他扶住，给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可以斜靠在那里，「那三个妖应该都落在我们手上了吧？」

    影子摇了摇头，冷声道，「全都死了，没有能留下活口。」

    洛川听得一怔，「这......不太像是南夷一贯的风格吧......？」

    「南夷那群蛇虫鼠蚁，多数时候确实是胆小怕死一些，但真正能进一些人法眼的，还是会足够聪明，这种时候，知道死了会比活着舒服，」影子道。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千雪问道，「那些安陵的黑衣人也没有活口？」

    千雪面色一冷，点了点头，「至少我没有抓到活口，其他人估计也是一样，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她看向洛川补充道，「那个上三境的黑袍神秘人也逃了，重伤远遁......」

    洛川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三人一时间没了话说，正沉默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听见花语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前辈在外求见。」

    洛川看一看门口，又看向影子，在看到确定的后者点头后才开口问道，「今夜......仙游子或者游仙门的弟子可有出现在那里的？」

    影子略一回想，摇了摇头。

    洛川沉吟片刻对门外道，「请他进来。」

    影子没有动，千雪从洛川床边起来，回到桌边坐下。

    很快，就听得房门推开，一个穿着宽大白袍白须白发的老人走了进来，径直朝洛川的床榻边过来，正是仙游子，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白色侍女

    服装，瘦瘦小小的少女，那少女脸色惨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却瞪得老大，一进门就盯着斜倚床榻的洛川看，有些怪异。

    「仙游子前辈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洛某？」洛川看向仙游子，微笑着问了一句，然后目光一转朝那少女看了一眼，将她的身型样貌和衣着饰品看了个仔细，尤其在她胸前的一点血迹上停了停，接着将视线重新投回到仙游子脸上。

    「唉......今夜老朽探知太守大人在城中遇袭，却因为些麻烦事情耽搁了下来，不曾赶往救援，如今前来，一是探望太守大人圣体安否，二也是......」仙游子面露苦色，「......也是确有一件为难的要紧事，要与太守大人说明......」

    「仙游子前辈不必担心，那些刺客不过是些与妖夷勾结了的小毛贼罢了，洛某大意之下吃了点小亏，离郡轻骑也有了些损伤，其它的并不打紧，」洛川有些好奇的看向仙游子道，「前辈却是因何事为难至此？」

    「这......」仙游子是真的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纠结半晌之后，才忽的轻叹一声，开了口道，「安陵郡末代太守严起晨的幼子严藩，今夜......死在了游仙门的住处......！」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洛川，就连影子和千雪都齐刷刷看向了仙游子，尤其是千雪，看向仙游子的目光中精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游子看到众人神色也不惊讶，只是面色微苦，一向爱惜姿态的他这一次实在显得有些难堪，再一次长长呼出一口气后道，「今天夜色降临之际，有弟子传报说有客来访，名叫泰山。」

    千雪视线下垂，影子和洛川则没有反应。

    仙游子继续道，「这人老朽曾经打过交道，知道是严起晨的近人，是枕戈里颇为重要的一个角色，念着曾经的香火情，老朽便让他进来，不料......来的却不是他，而是严起晨的幼子，严藩......」

    洛川面色如常看向仙游子，终于开口问道，「这严藩恰在此时找到前辈，所谓何来？」

    仙游子正视洛川，缓缓道，「他要老朽看在与严氏多年的香火情上，与他们一同出手，刺杀......太守大人！！」

    洛川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仙游子话中的意思，看向仙游子淡淡道，「请前辈出手是假，托孤......才是真吧......？」

    仙游子点了点头，「只在严藩入我房间之后不久，枕戈针对太守大人的行动便已经开始了......」

    「既是托孤，我也曾答应过前辈保留严氏后人......」洛川的视线不由得就落在那少女身上，「......为何又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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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信任不易

    自那少女进入房间之后，洛川第二次认认真真的打量着她。

    瘦小，脸色惨白，肤色泛黄缺乏血色，眼大，黑白分明，似是怯懦又像纯真。

    仙游子果然稍稍侧身将身后的少女让了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气痕迹的少女，竟被仙游子以水系真气化作绳索，捆覆了双手，又将双手束于腰畔，除了正常行走，几乎动弹不得。

    “商业区针对太守大人的刺杀事件开始的时候，严藩其实便已经知道了泰山等人的意思，枕戈赴死，那就该有其......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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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不祥之人

    天亮了，兴城上空飘散着的黑烟也已彻底消散了。

    可中心城区的大街小巷，小半座城的人，仍可以从空气里弥漫着的丝丝缕缕的焦糊味，体会到昨晚处处爆响的惊魂之夜，在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不少人聚集在街头巷尾，远远瞧着一处处仍旧冒着黑烟的废墟，看着那些被无辜波及以至于失去了家甚至失去了亲人正自绝望和悲痛的同胞，脸上除了淡漠，没有其它多余的情绪。

    这样的天灾人祸，哪怕在和平的年代里，遇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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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针锋相对

    祭天之礼第三日，晨祭，四大太守与四大掌教都没有出现。

    暑宫宴客殿里却早早的便聚齐了七方。

    苍颜掌教一如往常般平静打坐，次次到场，但次次都不发一言，对眼前一切都不关心的模样。

    金剑门掌教不再是一副自顾自在的样子，几次主动出声与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这一次也没有自己饮茶，而是与一样来到很早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聊得热络，从山上修炼到山下治理，有聊不完的话题，全不理会夹在两人中间独自抱着一只雪白异兽的婉青丝。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同样夹在两人之间，只是笑着，也不插话，反而几次与冷着一张脸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搭话，虽说实在也没法找到太多共同话题，但有了他和金剑门掌教的存在，婉青丝那里也不会显得无人问津。

    气氛相比较前两次八方聚会，明显有了些变化。

    只是在场众人身处其中，一个个心知肚明却各怀心思，没有谁会去打破这种看似越发和谐的场面。

    只有斜坐在椅子里的广郡太守云三山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与在场的任何一人说话，与前几次聚会上的主动表现全然不同，显得有些怪异，在他身后，照旧会来的云百楼也一样安静的坐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等了有一会儿，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缓缓起身轻咳一下，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冲着大家憨厚一笑道，「诸位太守、掌教、掌门，按理说我八方聚会该是等人都齐了再开始，但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昨夜于我兴城之中竟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妖夷袭击事件，离郡太守被妖夷刺客所伤，可能无法出席今日聚会，所以......」

    「孟太守可是已经与离郡太守确认过了他无法参会的事情？」孟娇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陵郡太守晏思语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昨夜离郡太守遇刺的第一时间我们便已派了人去支援，随即确定了离郡太守遇刺受伤的消息，想来......」孟娇阳看向晏思语笑道。

    「孟太守，这样的事情还是再去确认一下为好，离郡太守是此次「安南大会」首个署名的发起者，更是对抗两夷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若是他都不来，我们这一次八方聚会便不开也罢，」晏思语脸上还是微笑的模样，张嘴间却再次打断了孟娇阳说话，十分强势，很不客气。

    孟娇阳脸上始终和煦的笑容也有些冷，「晏太守所言有理，不若我们七方便在此再等些时候，由晏太守派人去离郡别院将受伤未愈的离郡太守请来？」

    晏思语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凌安子、钟舒夜和婉青丝三人皆是面色一动，继而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子与他耳语什么，便就等了等，然后站在自己身后的蓝袍中年人便也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不由得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离郡轻骑个个都是百战精锐，离郡太守身边又是高手如云，区区几个潜入兴城的刺客自不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孟太守，我们不妨再等等看，我相信洛太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娇阳耳中自也听到了身后易白传入的声音，只是一番对话已经到了这里，便也没什么话说，只得眯眼俯视了晏思语片刻，冷哼一声重又坐下。

    先前气氛还颇热烈的宴客厅就此陷入沉寂，就这样持续了没有太久时间，宴客厅外响起了车辇行进的声音，不一会儿，面色仍旧显得过于苍白的洛川，在千雪的搀扶下缓步进入大厅，在他身后，浑身散发着似有似无杀气的影子沉默跟随。

    只从洛川的脚迈入宴客厅的时候开始，七方所有人便都只在看他。

    包括向来只是闭目打坐的苍颜掌教启明子，一双眼睛之中金芒闪过，盯着洛川的左手腕处看了一看。

    「出门耽搁了些时间，让诸位久等了，」洛川一步步缓慢但坚定的迈着步子，一面与在座七方微笑颔首，在千雪的帮助下坐在座椅内以后，才似乎长长的舒了口气笑道，「人齐了，孟太守咱们开始吧？」

    先前面色还有些难看的孟娇阳见洛川看来，忙笑着点头道，「是啊，人都到齐了，」他起身看向众人，然后道，「先说说上次聚会以后确定的两件事，其一，联名向中洲天下求援之事，离郡、永昌郡和安阳郡三方在聚会结束当天便连夜拟定公函并派人发往了各方，随着消息散布范围越来越广，近几日来从中洲各方赶来兴城的修炼者也日渐增多，其中，中三境强者数量不少，上三境强者亦应有之......」

    孟娇阳言语稍稍停顿之时，晏思语便笑着插话道，「亦应有之？」他看都不看孟娇阳一眼，只是道，「这座兴城到底还是孟太守管辖之地，城内是否多了上三境强者竟都无法确定，哦，也对，应该是我对永昌郡诸位太过苛责了，毕竟诸位连兴城之中混入了中三境妖夷都无法探知，就更不必说上三境了，真是可惜。」

    孟娇阳一张胖脸顿时色变，「晏太守，昨夜袭击洛太守的中三境妖夷个个都是拥有变身术的特殊刺客，便是改头换面潜入了你安城，你便敢说一定能够甄别得出？！」

    「自然甄别的出，」晏思语冷笑道，「安阳郡之底蕴到底不是孟太守的永昌可以相比，若是此次安南大会选在我安阳郡举行，晏某定当确保诸位太守大人免受此类妖夷侵扰！」

    「晏太守话还是不要说得这么满为好，」孟娇阳针锋相对，全不似以往平和，于是那一张肥胖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冷峻气势，他侧头俯视晏思语道，「毕竟我永昌郡至今都不曾将人族一寸土地让于妖夷，在这一点上，我们确实不如晏太守底蕴深厚！」

    晏思语顿时怒火中烧，微微抬头斜眼看向孟娇阳，声音冷得掉渣，「孟娇阳，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是如何破的你心里应该清楚，这笔债，我安阳郡总是要讨回来的，」他停顿了一下极其不客气的道，「你爹......还没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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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未战心怯

    暑宫，宴客厅内寂静一片。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与座位相邻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一站一坐，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语之中早已没有了一丁点的客气余地，两句话便聊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宴客厅内其余众人却根本没有制止调和的意思，一个个冷眼旁观。

    “晏家太守，我作为兴城主家敬你是个客人，但有些话可以乱说，有些话却不行，”孟娇阳一张胖脸上已经冷淡至极，声音前所未有的硬气，“你安阳郡南疆第一道防线自建成以来也不是没有破过，过去数......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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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主客颠倒

    暑宫，宴客殿。

    洛川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宴客殿里所有人的脸上神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苍颜剑宗掌教不再盘膝打坐，而是正襟危坐于案几之前。

    金剑门掌教看了看苍颜掌教的动作，也稍稍将身体前倾了些许。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低头不语。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在怀里雪白异兽柔顺的皮毛上轻轻抓挠的玉指一停，然后看向了身边不远处的孟娇阳和晏思语，眼神里隐有笑意。

    云三山仍旧是一言不发，对于洛川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云百楼......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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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心魔诅咒

    暑宫，宴客殿内的八方话事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洛川一方三人以及苍颜掌教启明子。

    此时的洛川已经搬了椅子坐到苍颜掌教身畔，将左臂横置于桌案之上，宽大的衣袖撩起，露出了左手腕上那条细小狰狞的毒蛇印记。

    苍颜掌教面容如常，只是真的看清洛川手腕上的毒蛇印记时目光还是稍稍一凝，他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那毒蛇印记上一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真气，随即抬起手来，食指和中指上金色光芒亮起，如同先前一般再次往那毒蛇印记上......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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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一场大赌

    离郡别院。

    “谁？”千雪惊讶问道。

    洛川便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孟七水。”

    千雪看向影子，“这个人半年前不是才和暗部的人交过手，我见暗部卷宗记载，说此人实力尚未达至六境巅峰，天门山口外一战，此人是靠着同伴搏命一击才得以逃脱，”她看向洛川道，“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便突破至上三境？！定不是他。”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加入了魔教，以魔教邪法突破极限才有了如今的实......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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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论道天下

    在洛川遇袭将兴城小半个商业区炸得凌乱不堪以后的第二夜，平静的结束了。

    可兴城不少富贵人家的老爷夫人们却战战兢兢的召集了下人们在院子里一直守着，一双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看，一丁点的光亮声响都能吓得人们一个激灵，直到后半夜，才放所有人回去睡觉，生怕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再次降临的时候，他们会和几个前一夜的死鬼倒霉蛋一样，稀里糊涂就死在了自家的床上。

    还无处鸣冤。

    一群歹人勾结妖夷行刺离郡太守，这样的事情除了自认倒霉以外还能如何？是找离郡太守那个灾星的麻烦，还是去找永昌太守的撼山军，说他们有罪？

    对于老百姓来说，或者哪怕你有一些钱，这都是无稽之谈。

    平静的一晚过去了，天色大亮的时候，人们便觉得像是又活过来一般，商业区里仅剩的几座酒楼竟然座无虚席，也不知道是为了庆贺没死，还是感慨活着。

    暑宫里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好像上空悬浮了巨大的令人压抑的乌云一般，就连仍旧繁荣的殿前集市上，谈着交易的买卖者们都有了几分心不在焉，因为西北武州天地大会论道之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知从何处起，渐渐传了开来。

    那些传言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遭遇妖族袭击时，白仙姬天衍确实身在昆仑。

    而这位遍数人族都没有几人可以匹敌的超级强者，没有能够阻止袭击的发生......

    于是，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家族或者散修的心都不安了起来，自四大郡联名公函向天下修士求援之后，兴城迎来了第二波修士离开的浪潮。

    只是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不知有多少是为了人族大义，有多少为了一颗仍旧纯粹的道心......

    也就在这一天，仿佛为了印证那种种传言一般，离郡轻骑和安阳武卒全部进入了兴城，广郡水师则直接了当的停靠在了兴城港口，巨大的战舰一直从港口排到雅水河心，十分壮观。

    所有人便知道，这一场安南大会，应该是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论道，仍在暑宫。

    只是原本用于斋醮祭天的大小坛场空余了出来，成了一块块篆刻了法阵，绽放着各种颜色丝丝缕缕光芒的论道台。

    论道台正北殿宇台阶之上，并排放置了八把座椅，西南汉州四大郡太守及四大宗门掌教端坐其上，在他们身后，不少强大角色汇聚起来，从他们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气势彼此相连，形成一座肉眼不可见却威压深沉的气势高山，给所有观礼修士虚浮的心上压了一块巨石。

    然后，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同时，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的苍颜掌教抬起右臂，一块足有十数丈高形如一块剑胚的巨石从暑宫某处飞起，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好像一片叶子一般翩翩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落在场地中央面积最大的都坛之上，咔嚓一声刺入其中丈余！

    接着金芒尽去，只留下那块巨石存在于所有人视线之中。

    殿宇台阶上，就坐在苍颜掌教身边，同样坐在八把座椅正中两把之一位置上的洛川缓缓起身，他的脸色明显还很苍白，可比之前一日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他挥一挥袍袖，声音传遍全场，“安南大会，论道三日，北侧三座分别为四境、五境、六境竞道场，天下修士，中三境修士皆可入场，连胜七场者入围，明晚日落之前，三座竞道场入围者皆有资格接受招募，成为离、广、安阳、永昌四郡之一的护官，南侧三座为试道场，不限品阶修士皆可入场，最后一日，上三境强者论道！”

    “安南大会，论道天下，”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一片寂静的全场，喝道，“启！”

    说罢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坐下的一瞬间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只有距离他近些的人们才能看见，仅仅说几句话的功夫，他的额头上便已经渗出冷汗。

    就站在他座椅后面的花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是否要用丝巾擦擦，洛川轻轻摇头，然后看向场地之中三个论道场上各自登台的第一人，皆是散修。

    只片刻功夫，便又有三名中三境散修入场，与之前三人打了起来，分坛之上一时间真气鼓荡，光芒闪烁，好不热闹。

    洛川看了一会儿，便发觉了一些不同。

    相比较于他在山下军伍之中常见的真气与妖气直接交错的战斗方式，或者暗部刺杀者与人交手时招招毙命甚至以命换命的狠辣近身手段而言，山上修士之间的切磋战斗似乎更温和也更让人眼花缭乱一些。

    他们之间先是客客气气的互通名号，接着也不是御剑进攻，而是各自后退，光芒一闪，先给自己贴上一张甚至几张守护符箓，接着一边催动身法在场地内迂回，一边再掏出些符箓往对手的方向丢，直到场上已经烟尘滚滚或者雾气弥漫，才找准时机御剑而起，或贴着地面隐秘而刺，或趁着对方一时不察从天而降直指要害。

    这期间还有言语相激者，甚至堂而皇之在分坛之上服用丹药恢复状态者，各种符箓、法宝是层出不穷，功能用法更是五花八门，原本境界实力相差不多的，或许只要一个疏忽，便被干脆利落的打下台去，甚至原本实力上要更差些的，利用好几张符箓和一个法宝，就可以逆转战局获了胜。

    “虽说这其中手段很多用在战场上大概用处不大，可有些东西用得好了却也可能生出奇效，”洛川侧头，看向身边终于和他一同公开现身的苏一鸣道，“但若是离开战场，只论单打独斗，那这其中多数的办法就都有些意思了。”

    “战斗方法总归还是战斗环境决定的，可不论单打还是群殴，剑修才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一群人，”苏一鸣微笑回道。

    洛川便就扭头去看石头人一样站在苍颜掌教身后的几个背剑道士，然后问其中的年轻女道，“灵静仙子何时入场啊？”

    “不急，”年轻女道今日心情极差，只说了一句便想着不再理他，却仍是扭头看了一眼，问道，“思齐伤势如何了？”

    洛川微微一笑，“醒了，没大碍，修养些时候便好了。”

    年轻女道看了眼同样站在洛川身后，就挨着影子站了的千雪，又补充了一句，“她为了你几次命都不要，你要记得她的好......”

    洛川哑然失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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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贫富轮回

    无论是四郡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都没有将整个上午的时间花在坛场观战上。

    最先离开的正是洛川。

    他已经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搀扶，但行走之间自然也没有往日里大步流星的模样，他就那样一步步的，在所有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缓缓去到自己的马车边上，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空，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模样笑道，“真是好天气啊......”

    一边说着，一边回望了一眼仍旧高坐殿前的七个人，以及孤零零站在自己空置座位后面的苏一鸣，然后在花语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千雪紧随其后进入其中，影子则直接站在了车辕之上。

    一众望川剑修没有参与论道之战的兴趣，自洛川遇袭受伤之后多数也没了观战的心思，如今齐齐上马围在那车架四周，再加上车架起行之后渐渐护在车架前后的数百离郡轻骑，可谓防守严密到了极点。

    车队起行，浩浩荡荡出了暑宫，却没有往离郡别院的方向，而是离开了繁华城区，直接往贫民窟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洛川身下身后都垫上了厚厚的棉垫，让他整个人有种陷入其中的感觉，他闭着双眼问身边的花语道，“那个小女孩叫作什么？”

    花语声音柔柔的道，“没有大名，只说叫作小禾，禾苗的禾。”

    “小禾，”洛川想了想，也没觉得是富贵人家能够想出来的名字，“如果让我白跑一趟，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花语笑道，“这个女孩看起来好像有些痴傻木讷，实际上对周遭的事情都明白的很，只是出身这种东西挑不来，否则也该是个有些故事的人了。”

    洛川道，“严藩那些人当初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可能在距离离郡如此之近的兴城久留，那么他们便不会轻易接触任何人留下任何线索，可这个女孩很快就混到了这群人里最核心重要的角色身边当了贴身侍女，没有点手段心思是绝无可能的，但至此，她也没有逃开一个必死的结局，只要那群人走，她就立刻得死，然而老天爷却偏偏就在此时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安南大会，选在了兴城。”

    “于是枕戈的那些人就不想走了，因为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得到这么好的刺杀我的机会一定很难，然后他们留下，秘密的筹备，甚至没有让严藩过多的参与，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仍是被这么一个奴隶一般随时可以杀掉的小女孩洞悉了其中关键，”洛川啧啧称奇，“她一定乖巧顺服到了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还做了什么事，让严藩这样一个流亡公子都起了恻隐之心，从而真的将她倚为心腹，直到枕戈托孤都还带着她，然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她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他......”

    洛川稍稍睁开眼睛看向花语，“即便不去说后面的仙游门与我这个离郡太守，她的故事也已经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了。”

    花语眼神顺服的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如此欣赏她，此事之后我便让她入了秋风，给她一份大好前程吧。”

    洛川道，“欣赏不欣赏的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重要，我很欣赏云百楼，但真的给了我机会，我第一个就会杀了他，”他看向花语，脸上带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记住，我们手中的前程，只能给那些对我们足够忠诚的人，像这样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给前主子心口捅刀子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实在无人可用，或者你足够相信她的忠诚，才可以给予其有限的前程。”

    花语跪坐在车厢内，躬身行礼，“花语记下了。”

    一旁千雪看向花语蜷缩在一起弯卷得如同小猫的背影，道，“那女孩杀严藩，是因为严藩他们杀了把她养大的人。”

    洛川摇了摇头，“让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从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是很难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又道，“当然，对我来说，也没必要非得去信这种东西。”

    千雪默然，点了点头。

    车队行进在兴城的街道上，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挡片刻，很快便来到了兴城东南角的一座贫民窟，只是到了这里，车队的速度就陡然慢了下来，尤其是身在马车中的几人感受更加明显，颠簸得好像已经出了兴城，行走在了乡间野路上。

    因为兴城里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到了这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只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千雪掀开车帘往外看，成片成片的窝棚汇聚成海洋，在这里，几根木棍支撑起一块破布就算是间屋子，再能有几块木板之类将四周围封上，便是豪宅了，房屋内外到处可见破烂的锅碗瓢盆、破布碎石，能用的不能用的胡乱丢在泥土上，没有一点讲究......

    千雪拉上车帘不再往外去看，却无法阻止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败味道进入车厢，她顿时就连看书的欲望都没有了，“离郡和永昌郡同属于西南汉州的穷郡，可却不见兴城这般规模的贫民窟，可见这永昌孟氏治理一地的本事真的不行。”

    洛川道，“早些年离郡也是有的，只是确实没有这么大的规模，洛氏近几代的太守别的事情或许做得不够好，解决流民和贫民问题方面却都不赖，说到底哪怕你是穷郡，只要别把资源过度集中到少数人的手上，那虽然大家都不富裕，所有人的日子就也都过得去，再加上南疆战场确实很费人......永昌不同，紧挨着广郡和安阳，尤其是兴城，凭借着地理上的优势，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是实打实出过几个真正的巨商的，虽说后来也都离开了，可贫富差距这个事情却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日子久了，就只好认命了。”

    千雪点头，“这些事情永昌郡历代太守总有想得明白的，但看来他们即便想得明白，也更高愿意选择富人。”

    “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尤其是最开始的那些时候，选择富人其实只从结果来看并不算错，巨商富户给永昌郡太守府宫带来了额外的巨大收入，同时虽说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不算多，却也实实在在养活了许多的人，若是富人能够始终如此保持住那种平衡，甚至可以主动将巨大的利润拿出一小部分让给穷人们，所有人的日子也都能越过越好，可惜......”洛川闭上眼睛，“人性终究是自私的，贪婪会让富人想尽一切办法拿走所有，甚至不给穷人留下一点生机，日子久了，就必然会出大问题，直到有一天天翻地覆，旧的富人一朝失去所有，新的富人又开始了新的累积和霸占。”

    “就像轮回，无止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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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贫窟藏宝

    大量离郡轻骑护卫着一辆马车深入贫民窟，所有听到响声或是远远看到的人，都惊慌失措的躲了起来，这其中的许多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如今看着那钢铁骑兵，只觉得天兵下凡也不过如此，心中除了深深的恐惧生不起任何其他的念头。

    只有机缘巧合得了些外界营生的聪明人，才能从那一支骑兵的打扮上猜到他们的身份，只是猜到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和他们一切能够联系到的人，将头扎进贫民窟的垃圾里，埋得更深些。

    被所有人围绕的华贵马车里，千雪和花语因为洛川的一席话陷入沉思。

    好一阵沉默之后，千雪才再开口，“若是选择富人最终一定会错，那么......就应该选择穷人？”

    洛川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之后竟差点睡着了，听到千雪问话才重又转醒，如今仍旧有些气血亏损的他总会感觉疲惫，这让他非常容易生气，他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才道，“这个世界上几乎任何做极端选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穷人是非常庞大也非常复杂的群体，不排除其中有一部分人确实怀才不遇，但更多的也有其自身的问题，如果你将一个郡的未来长久的押注在他们身上，想要让所有人吃饱饭说不定都成了问题。”

    千雪和花语注定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花语想了想抬起头问洛川道，“公子，如今......是到了那天翻地覆的时候了么？”

    “或许吧，”洛川随口答道，“就算这个世界最终还没有给所有穷人一个完全适合改天换地的机会，很多人也一定会借着大鼎这一场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乱生出事端，只是早晚的事情。”

    几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缓缓停下。

    洛川睁开眼睛，在花语有些吃力的搀扶下起身，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面前一座灰墙灰瓦还有高高泥土围墙的院子，生在四周大片大片的窝棚海洋里，就显得过于高大奢华。

    “就是这里？”洛川不去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瘦弱少女，此刻的后者虽然仍旧是仆从打扮，穿得却比之前要好得多了，干干净净的，像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是在最深处的院子，”瘦弱少女伸手指了指院子的大门道，“只是不知道昨夜有没有人回来过。”

    “昨夜死在城内各处的黑衣人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一十七个，所以如果你数的没错，就不该有任何人回来过，”洛川道。

    瘦弱少女点头，然后就看见院子的大门从内部被打开，影子从中走出，来到洛川身边，“没有人。”

    洛川点了点头，“陆森。”

    本就守在马车附近的两个魁梧高大的轻骑军候中的一个闻言行了个军礼，然后翻身下马，当下大步迈入院中，在他身后，数十个轻骑跟随着，很快便将并不很大的庭院内外各处占得满满当当。

    等到那中年军候出来复命，洛川才与千雪、影子以及花语和瘦弱少女一同走进院子。

    洛川迈步走在院子里细碎的石子路上，看着四周花草繁盛的模样笑道，“如果不去看外面的那个世界，只在这庭院里来说，也算不错了，”他缓步走着，与他一同进来的几人也并不着急。

    等到了最里面的内宅院子，瘦弱少女便指着北面正房里当中的一间道，“严藩就是住在这里。”

    洛川见那房门敞开着就要往里走，却被千雪先一步迈入，他也不以为意，只是跟了进去。

    只见房屋之中还颇干净，木板铺地，桌椅俱全，一张巨大的能够容纳三四人同睡的床摆在房间深处，上面的被褥之类都还挺新，被叠的整整齐齐，像是个常有人住的模样。

    “平日里严藩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洛川问道。

    瘦弱少女点了点头，“白天的时候我总是在的，晚上的时候他便让我离开，也没有谁会进来。”

    “包括严藩的‘亚父’？”洛川又问。

    瘦弱少女点头。

    洛川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负后淡淡道，“你说的东西，找出来吧。”

    瘦弱少女闻言毫不犹豫，几步走到那张巨大的床边，直接趴在地上挤进了床底，一阵鼓捣之后取出了一个黄色丝巾包着的物件，然后又走到桌子边，将那桌子“吱吱呀呀”推到一边，跪在地上，将原本桌脚压着的一块木质地板费力的掀开，露出其下一个木质暗格，从中取出一本有些积了灰尘的册子，拍打了拍打之后，将两件东西全都递向洛川。

    洛川没有接，花语上前一步取了过来，先打开册子飞快的翻看道，“这些都该是贫民窟里的什么人吧，”她从书页之中取出几张银票，“牛老大的东西？”

    瘦弱少女点头道，“青牛帮里明面和暗地里的人，都在上面，还有些牛老大自己也拿不准的躲在这贫民窟里的外来人。”

    花语随便翻了翻就将册子放到桌上，然后开始拆那金色丝巾包裹着的物件，打开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将金色丝巾重新盖上，“还有吗？”

    瘦弱少女面色不变，转身重新扫视了这房间一遍，“我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只是我不知道藏在哪里，我记得严藩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手里拿着这个金色的以外，背上还背着个挺大的包裹。”

    “在这里，”千雪自打进了屋子便在四下里踱步，此刻忽的出声，用脚点了点屋角的一个地方，看向洛川道，“应该是个有点意思的小东西。”

    “哦？”洛川看一眼瘦弱少女，然后对跟着进来的轻骑军候道，“陆森，你先带她下去。”

    军候行礼领命，一声不吭的上前一把抓住那瘦弱少女的胳膊就往外拖，后者也没有什么挣扎，顺从的出了门。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影子挥手间制造了一个隔音法阵，洛川才从花语手上接过那包黄色丝巾包着的东西，“怎么，这严藩从安陵逃出来的时候，还真带了些好东西？”

    花语肃然点头。

    洛川打开黄色丝巾，见其中放着一薄一厚两本书，只是看了看那两本书封面的名字，又随便翻了几页，便深深的感慨道，“难怪很多人会痴迷于杀人越货这样的勾当......”

    “还真是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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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四件宝贝

    兴城东南角，贫民窟最核心的宅院，内宅居中的屋子，此刻气氛有些诡异。

    洛川将包裹着两本书的黄色丝巾随手丢到桌上，将其中一本薄的递给千雪，厚的递给影子，“一部身法，一部功法。”

    “我记得江伯当初曾说那个比他低了一个境界的枕戈老头，速度比他还要快，”他看向千雪面色严肃的问道，“会不会和这本书有关系？”

    千雪飞快的翻看着那本书，闻言皱眉道，“罗江本就不是以速度见长的修炼者，即便是比寻常刺客高上一境也不会快上多少，但枕戈那个老头能凭五境实力就能比他还要更快，御剑速度在同境之中确实少有人及，按照这本书上的技法去修炼应该能让修炼者拥有超越同境普通人的御剑速度，但......它最主要的作用却不在于此......”

    她将这本书递回给洛川，“这是一部身法技，增加御剑飞行的速度只是修炼这身法技带来的一项改变，更重要的，是身法本身，”她用手在那薄薄的书本上点了点，“如果按照它的办法去尝试，真气可以在躯体尤其是四肢方向加速流转，那对于提升修炼者的肢体控制能力必然是有效果的，这种技法从根本上来说其实和妖气......的某些运用比较相似，只是人体不同于妖体，找到这样一种既安全又有效的法子是很难的，这种技法的创造者一定很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不限真气系别的技法，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整个暗部中三境以上修炼者的身法和速度通通提升一大截，那不说其他，单只逃命存活的几率就要比之前大上许多，”千雪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感慨道，“难怪即便是匆匆逃离安陵，都要将这本册子带在身上，有了这个东西，便是如今的枕戈都死光了，加以时日也能再造出一个枕戈。”

    洛川伸手在那薄薄的册子上摸了摸，不由得笑出了声。

    另一边影子也已经将那本厚一些的书合上递给洛川，“严氏的修炼功法，相比较通用道经的缓慢平和，或者洛氏改良功法的刚猛直接，这本功法显得柔韧许多，具体修炼了这部功法和其它比较起来的优劣还不好说，但若是水系修炼者，修炼这部功法应该会比修炼洛氏功法要更合适。”

    千雪闻言也有了兴趣，从洛川手中拿过那本厚书去看，洛川便就势将手中剩余的一本身法递给影子，两人各自翻看之后又还给了洛川。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来之前你就猜到会收获不小？否则以你的性子不太可能这样火急火燎又大张旗鼓的赶过来。”

    “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洛川捧着两本书笑道，“当初你和敬之攻入柔城，就算破城速度再快，总归也还是给了严氏逃跑的准备时间，我不信枕戈和严藩逃离柔城之时不会将最重要的东西一块带走，安陵平定之后我曾看过柔城太守府宫私库里面的宝贝，很多，很好，可他们都没有拿，那他们拿走了什么？我就很好奇了，如今一看，果真是换了我也会选择拿走的好东西。”

    他笑呵呵的看向千雪先前站立过的墙角问道，“你方才说那里还有东西，又是什么？”

    千雪摇了摇头，原本不觉得会因为这一趟贫民窟之行产生什么好奇心的她竟也有了些兴趣，一步迈出落在那里的木板上用脚点了点，然后看向洛川和影子，“只是觉得这下面有什么东西，隐隐散发着生命的活力，该是个......活物？！”

    “活物？”洛川闻言就往后退了几步，往门口挪了挪。

    影子也走到千雪所在的位置，闭目感应了片刻后睁开眼睛道，“非常微弱，不会是什么太麻烦的东西，挖开吧？”

    洛川嗯了一声，自己却几乎贴在了房门上。

    千雪让开几步，站在那一处地面和洛川之间，影子则伸手一指，绿色的光芒化作一条条看似柔软的丝线，从木地板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探入到地下。

    丝线摇摆钻动，缓缓的往下深入，然后忽的不动了。影子张开五指，然后一握，接着再次伸出一指往那一处所在点一点，又是几束绿芒落在地上，抽丝剥茧一般将木地板和其下的泥土之类翻到一旁，一个蓝色布匹的包裹从地下被托了起来。

    影子伸手将那包裹拿在手中直接打开，其中是一个足球大小黑漆漆硬邦邦的奇怪东西，以及另外一个装满了黑金一般的颗粒状沙土的包袱。

    洛川见没有什么异状便和千雪一同靠了过来，伸手在那黑球上摸了摸问道，“就是这东西散发着一点生命力？是颗什么东西的蛋么？”

    影子将那黑球递给千雪，千雪闭上眼睛伸手在黑球上一抹，睁开眼的时候脸色就有些怪异，“不是蛋，是一颗种子，或者说......莲子！”

    “莲子？！”洛川诧异的接过那颗黑球颠了颠，仿佛一块石头一般沉重，他前世在地球上是吃过莲子的，白白嫩嫩，没想到眼前的东西竟然是莲子，“这么大的一颗莲子，也该是个好东西吧？”

    千雪似乎也有些不太确定，“如你先前所说，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被严藩优先带出来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货色，那两本书便是明证，这颗种子笨重的很，还会被他一路背来，定然不差，只是这东西种下去最后到底能长出个什么东西来，就只有试试才能知道了。”

    影子将那装满黑金沙的包袱提起来道，“这些东西也非凡品。”

    “这东西我倒是认得，名为息土，是一种也算难得的土系宝贝，炼器时融入一点能够提升品质，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息土是培养植物灵物最好的土，哪怕是一棵野草种在这一堆息土上，久而久之也会具有灵性，”千雪指了指那颗黑球一般的莲子道，“显然，这些息土是为了这颗种子准备的，这么大一包袱息土，可也不便宜呢。”

    洛川看一看那一包袱黑金沙，又看一看手里捧着的黑球，笑道，“这一波还真是......”

    “不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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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离郡的狗

    从贫民窟里那座庭院里出来的时候，洛川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他脸上含笑，单凭自己就登上了马车。

    千雪两手空空紧随其后，影子则提了一包东西，一闪身不知去向。

    一众等候在外的望川剑修中，只有牛德信和萧斩两人曾往影子手上的包裹处望了一眼，其他人骑在马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四面大片大片的窝棚，感慨万千。

    马车调转方向，却没有走，车帘掀开，洛川朝着仍旧站在庭院大门口不走的花语挥了挥手，“处理完事情早些回来。”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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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兽群迁徙

    离郡，百通城外沱沱河，流水不息。

    在沱沱河的西岸，有一处紧邻大河地势偏高的山丘，山丘之上立着一座亭子，亭子通体翠绿，是用竹子捆绑扭编而成，几乎是融为一体的精巧工艺。

    这一日阴雨绵绵，亭子外一队队装备齐整的精锐士卒矗立着，也不打伞，石柱一般将亭子上下四周护了个周全，亭子里却只有两个人。

    一人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穿一身镶金的银色铠甲，坐在亭中石台边，往南方去看，只可惜水汽迷蒙，光线也不够好，实在看不出去多远，正是百通将军，洛天语。

    另一人身型魁梧，穿一身简单道袍，身后背着大剑，站在亭子靠近大河一面的栏杆边缘，完全不怕一失足便滑下去，滚落到危险至极的河槽里去，雨水顺着亭子的顶上滑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水串珠帘。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怎么样，牛真人，那些河里的东西真的都消失了？”洛天语看向背剑道士的背影，问道。

    被叫做牛真人的道士自然便是留在百通为离郡镇守南疆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听到背后洛天语的问话也没有回头，仍旧盯着不远处雨落之下显得灰蒙蒙一片的长河，“确实是不见了，”他抬头看向北方，河流的上游，继而看向南面河流下游的方向，“单纯只是根据那些东西身上妖气残留的痕迹来看，应该是顺流而下，最终去了十万大山。”

    洛天语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有些困惑，“自春季一战之后，那些妖和妖物便始终在此暗中盘踞，如今什么都没做，就都撤回去了，这其中......还是有些蹊跷......”

    牛德义点了点头，神情也有了些郑重，“前几日我听远山说起，近来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妖族也有异动，”他转身跳下栏杆，回到石桌旁落座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洛天语看向四周，牛德义会意般的一抬手，一道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便将整个亭子罩在其中。

    洛天语这才轻叹一口气道，“如今的南夷不同以往，很多事情不再按照过去数百年的样子发生了，我们应对之时便没有了参考依仗，很多事情都要靠猜，这一次也是如此。”

    他再次看向南方，目光深沉，好像可以透过雨幕看到灰败的远方天际那连绵不绝的群山，“春季一战之后，南面的群山里清净了一些时日，但紧随其后的，是越来越密集的妖和妖物的聚集，尤其是妖，许多中三境的妖夷胆子大些，屡屡靠近到南部三关之外，而且露面的妖次次不同，可见如今聚集于外的妖夷数量是何等庞大，与此同时，山野之中凶性力量强一些的野兽也被驱使着聚集，慢慢的就成了规模，军方斥候几次冒险入山，监测到的兽潮数量都令人震惊，可......”

    “可就在前些时日，这一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洛天语紧抿嘴唇，眉头深深皱起，看向雨幕的眼神有些沉，“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兽群......不见了！！”

    “不见了？！”牛德义一怔，随即追问道，“兽群又不是什么小东西，什么叫不见了？！”

    洛天语摇头，“牛真人来到百通毕竟日短，须知百通与太明不同，战略上来说向来是以防御为主，对于三关之外群山的侦测行动其实并不密集，如今的南夷妖族又与以往不同，若是他们有意识的避开我们的侦测从而调动兽群，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其动态，这便造成了如今的情况，”他看向牛德义缓缓道，“我们此前侦测发现的大批兽群聚集的几处山谷，前几日再去时，发现已经空了！”

    他再次看向竹亭之外，“我们的侦察兵毕竟精锐，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便自主扩大了侦测范围，可即便是深入到三关以南数十里的地界，都不曾发现兽群的痕迹......”

    牛德义也跟着皱眉，“侦察的队伍出去了多少支，回来了又多少支？”

    “我知道你的意思，”洛天语伸出三根手指，“如果将近几日派出去的侦察队伍全都算上，折损有近三成。”

    “三成的损伤比例，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高，但又高得不算太多，”他晃了晃那三根手指，“看起来实在像是刻意为之啊......”

    牛德义一时间也没有了什么想法，只是问，“太明的陆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洛天语道，“陆东风的行事风格，向来是非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从今日一早太明方面给我传来的密信来看，情况和我们这边差不多，他的判断是，离郡南疆被大量聚集起来的兽群......正在迁徙......！！”

    “迁徙？”牛德义的神情一凌，“迁往何处？”

    洛天语摇了摇头，“只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还不明朗，但很明显，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这种诡异的迁徙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其针对的目标必然就是人族，在我看来，十有八九是要将拳头收回去，等到聚拢起足够大的力量，再在最好的时机打在我们最难受的位置，我们只是不知道这一拳何时落下，又将会落在哪里罢了......”

    牛德义道，“这种事情，只能这么等着对方的拳头落下来再图应对......不行吧？”他看向洛天语问道，“离郡太守那边怎么说？”

    洛天语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才道，“兴城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的还不算多，但只看这些消息就知道洛川身处其中要面对的艰难，恐怕绝不会比南疆这边轻松半分，这边的情况陆东风已经通过暗部和秋风一同送了出去，但目前来说还没有收到回复，说不定离城军务处那边，会稍微压一压。”

    牛德义点了点头，“西北武州天地大会在论道之日出了岔子，安南大会这边的情况就也让人担心起来......”他一句话说完忽的站起了身，“南疆如今的局势诡异莫测，离郡太守便是收到了消息，若仅知道眼下这些也无济于事，我去一趟十万大山吧，总是要将兽群轨迹探出一二来才行的！”

    “不可，”洛天语起身正色道，“此番妖夷动作如此之大，足可见其图谋之深，绝不是一两个大妖聚在一起便就成事的，尤其那万虫谷，前次被王明一把火烧了本宗大山，若说这一次对上离郡不会全力以赴是谁都不会信的事情，仅仅一个万虫谷，要是设伏于群山之中，你便不一定走得出来了！”

    牛德义也不是热血上涌就不管不顾的性子，听得洛天语劝说之后便又缓缓坐下，然后看向北方，“如此......便只能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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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护国将军

    离郡，太明城，这一日天阴欲雨，城内城外却是热闹非凡。

    因为这两日已有一个消息在民间飞快的传开，他们的陆将军，因屡次为国抗击南夷，半年前更是率军攻入南夷之地大扬国威，受到了来自大鼎王朝皇室发出的正式册封，拜为护国大将军！

    册封的使臣自中京城出发，西出散关，穿过了整个西南汉州，历经各郡，沿途皆有停留，同时宣告公函，可谓大张旗鼓到了极点，如今虽然这册封使臣尚未抵达太明，但这册封已经是整个西南汉州人人皆知的事情。

    这是何等的荣耀？

    更何况这一次的册封与往日里太守府宫的册封大不相同，是由大鼎皇帝亲点并加盖了皇帝印玺的至高册封，所封护国大将军一职，更是与镇国大将军和辅国大将军并称大鼎三大将军的军职，是除了传说中只有大鼎开国时曾有皇室成员担任过的天策大将军以外，大鼎军方可以获封的最高一级的军职荣誉！

    那是理论上地位甚至要高过一郡太守半阶的顶级武官。

    是大鼎近三百载以来从未册封于外臣，仅仅只封于过皇子皇亲的专属军职。

    现在，陆东风，看起来成为了大鼎近三百年来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人。

    而陆东风，是所有太明百姓最为敬佩的人物，这怎么能不让他们为之欢欣鼓舞？！

    可只有真正聪明些的，或者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们才会明白，如今的大鼎早已不是数百年前强盛至极的大鼎，甚至不是吕祖仍在可以一力支撑皇室威严的大鼎，在这样诸侯割据乃至于大战攻伐的乱世，大鼎皇室这样的一记大张旗鼓的册封对于陆东风来说，绝不是什么至高荣誉，反倒可能成为一张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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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离郡太守才刚登位，却年轻强势大胜四方的情况下，皇室的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看作是其心可诛的一次挑拨和试探。

    有着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一日，那一支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佩戴了明黄金色配饰的册封队伍，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不急不缓又大摇大摆的穿过了整个离郡，在过离城而不入的情况下，直接抵达了太明城外！

    他们风尘仆仆，也气势昂扬，尤其是为首一个穿着黄黑相间的尊贵华服又一路仰着头颅的宦官，更是张扬到了几乎张狂的地步，双眼朝天，即便太明城防军一名百将将众人拦在城门前询问，也全不理会。

    那太明百将看模样也颇年轻，见状自然是怒意勃发，却见对方身后皇家气派不敢胡来。

    正僵持间，那为首宦官身后的一名金甲骑兵开了口道，“我等来此为宣旨册封于大鼎统兵将军陆东风，入城宣旨完毕便要离开了。”

    那百将扫一眼那鼻孔朝天的宦官，旋即回道，“此时太明正处于战时状态，没有将军军令，任何人不可入城。”

    那金甲骑兵闻言一滞。

    为首宦官却第一次眯眼看向那年轻百将，他将手上捧着的金色卷轴往高举了举道，“咱家奉皇帝陛下旨意一路南下至此边城，只为宣旨陆东风，他不让咱家入城便可算是抗旨不尊，形同造反，如此罪责你区区一个百将，可担当得起？！”

    那百将听得宦官威胁丝毫不惧，“在下只知遵守军令，何况陆将军也不在太明，皇帝陛下既有旨意颁于离郡，自该往离城去。”

    宦官冷冷看向那百将缓缓道，“陆东风在离城？”

    那百将道，“方才在下已经说明，太明处于战时状态，陆将军身在何处是最高机密，泄露者，斩！”

    宦官看向那近在眼前的太明城，此时城墙上下、城里城外已经远远的聚集了不少人，又看了看面前拦着的数百兵卒，就那样一言不发的坐在良驹之上，也不强闯，也不离开，闭上眼睛好像就此假寐一般。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恐怕要有些难办的时候，那宦官忽的睁开眼，直接将手上捧着的金色卷轴打开，在城上城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那么当众大声宣读了起来，声音在真气的鼓荡下传遍了小半个太明城，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这鼻孔看人的宦官，竟也是个高手！

    “......大鼎边将陆东风戍边有功，特加封护国大将军......”

    除去那些繁琐话语之外，城内城外细细聆听着的百姓，许多就只听懂了这一句话，此话一出，不管后面还有些什么，一众心道果然如此的百姓便已欢呼了起来。

    长长的封旨念完，那宦官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只是再不停顿，骑马来到那年轻百将面前，将卷成一卷的金色卷轴往他手里一递，“记得将这圣旨交给你们陆将军。”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反应，直接带着人转身就走了。

    那年轻百将见一众宣旨的队伍真的远去，这才转身返回城中，也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归营，而是一路小跑着上了城墙，只见重兵把守的城门楼上两个人并肩而立，其中一人披甲而立，正回头看来，却是裨将王明，另一人锦帽貂裘，双手拢袖，正是离郡上将军，陆东风！

    年轻百将上前几步，双手捧了将那金色卷轴弯腰道，“启禀将军，来人让属下将此物交给将军！”

    陆东风并不回头，只是道，“拿回去予你娘亲就是。”

    年轻百将抬头去看，正是陆东风的长子陆铁山，此刻的他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行了一礼之后转身就走。

    王明看着陆铁山离开，缓缓道，“如此这般，这圣旨便是想要不领也算领了，”他扭头看向陆东风侧脸，“离城那边......怎么说？”

    陆东风看向远方的目光没有焦距，“太守大人如今不在离城，这种事便谁也做不了主的，只是此事过后我亲自上书一封送往兴城也就是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王明颇有些忧虑道，“我近来听他们说得多了，总觉得会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陆东风平静问道。

    王明轻叹出声，“太守大人......毕竟还太年轻啊......”

    “年轻不等于蠢，”陆东风不再去看渐行渐远慢慢看不到了的宣旨队伍，而是转身遥遥看向南面，脸上表情始终平淡而冷漠，“真正的麻烦......”

    “在南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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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最后三日

    洛川返回离郡别院的时候，日头才刚过午。

    盛夏已过，但站在太阳底下还是会有炎热的感觉，再加上兴城水汽颇重，身处其中就会有些蒸煮感。

    马车一路深入，最终停在洛川的小院门前，车帘掀开，千雪和洛川依次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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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站在马车边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臂，然后扭头对正在下马的秦万松等一众望川剑修道，“诸位前辈，我既已安全回了府上，你们便去暑宫观那论道之争吧，如今一整个离郡轻骑都在这别院附近，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万松还没说话，在他身边的长须老道牛德信已经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太守大人不必管我们，想当初在望川之上，我们师兄弟间论道切磋实在是天天都有的寻常事情，上三境师兄师姐们之间的比试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哪里在意这种程度的论道之争。”

    “哦？”洛川好奇问道，“望川剑宗的修道氛围竟如此......”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活跃？”

    “正是，”秦万松点头笑道，“望川之上三千剑庐依山而建，上下高低其实不是定数，自觉修为精进的便可以往上挑战，若是赢了，可以往上面些自建新庐，当然，牛师兄这样的自然例外。”

    长须老道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一众剑修却是笑作一团。

    “原来如此，”洛川也跟着笑，“既如此诸位前辈便自行安排吧，只是不必顾虑我这边就是了。”

    说着与众人点头示意，便与千雪一起往自家院子里去，径直去到思齐的房间，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了原本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屋子有了些草木满堂的感觉。

    洛川一步迈进去，就见思齐正靠在床边与一人说话，那人一身淡蓝色的缥缈道袍，正是近来已不多见的年轻女道灵静子，“灵静仙子来了，”他与年轻女道随意的点头招呼一下，看向面色仍旧苍白的思齐道，“感觉可好些了？”

    “好多了，”思齐笑着，想要用更大些的声音说话，却反倒让人觉察到她底气不足的样子，“对于咱们习武修道之人来说，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哂。”

    洛川在她窗边坐下，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思齐在洛川脸上看看，然后又拿过他的左手，将袖子挽起来看到那条黑漆漆的毒蛇，一时无言，伸手在那毒蛇图案上用力摸了摸之后才道，“这东西......怎么办？”

    “要不了人性命的东西，虽说丑了点，等回到离城打造个手环戴上盖住也就是了，无伤大雅，”洛川淡淡笑着，然后看向年轻女道，“灵静仙子能够来此，是已然在竞道场上得了七胜了？”

    年轻女道摇了摇头，“今日都是些家族散修登场，我们便都没有上去。”

    思齐闻言道，“以灵静姐姐的实力，五境之内已然鲜有敌手，拿下七胜实在太过简单，她是想着若能今日破境，明日可以登上六境竞道场呢。”

    洛川一愣，看了眼思齐后看向年轻女道，“此时破境合适吗？何不等拿下七胜之后再说？”

    年轻女道回看向洛川面无表情道，“便是今日破境，明日我也可以拿下七胜。”

    洛川被怼得一时语塞，另一边已经在桌子旁坐下饮茶的千雪却是哂笑，“若真是今日破境，明日的七胜说不得还得旁人让你苍颜剑宗。”

    年轻女道冷眼看了千雪，然后回头对思齐道，“方才予你的丹药记得按时服用。”

    见思齐点头之后，年轻女道转身就走，也没和洛川再打个招呼。

    等到年轻女道关上门御剑离开，洛川才摸了摸鼻子看向千雪道，“哪怕便是真的你也不必直接说出来嘛，平白连累我跟着你得罪了人。”

    千雪斜瞥了洛川一眼道，“果然说真话就是不好听的，但我可不在乎得罪什么人。”

    洛川无可奈何。

    思齐见状呵呵一笑，然后问道，“你今日心情倒是很好。”

    洛川果然便开心了起来，伸出双手在思齐面前比划了个足球大小的模样，满是炫耀似的问道，“你可见过这么大的莲子么？！”

    思齐自然摇头。

    洛川越发得意，“等这兴城事了，咱们俩便回离城，在太守府宫那湖里找个地方将这么大的莲子往里头一丢，啧啧，天知道会长出多大的莲花来！”思齐瞪了瞪眼睛，千雪却是嗤笑道，“你以为如此简单？”

    洛川一愣，“不然如何？”

    千雪自顾自喝茶，“你那偏殿里的火梧桐树身上可是用红绳系了，末尾还拴了一枚硕大的铜钱？”

    “是有红绳铜钱，”洛川大概明白了千雪的意思，“你是说如此灵物，长成之后竟会跑了么？”

    千雪道，“自然是会跑的，这是其一，其次也是助它稳定地脉吸引灵气，最后则是为了方便日后万一的迁移，如昆仑那般洞天福地也就罢了，从来只有灵物往它那里跑的，你那太守府宫总算不上，说不定将来会想要将它们挪到其它去处呢？”

    “那该以何物镇压？仿着那红绳铜钱再弄一套？”洛川想了想便自我否定了，“该是要在湖底能用的东西，这就有些麻烦了。”

    “也不麻烦，找那银匠就是了，他们那些人天生就是干这种事情的，”千雪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便就住口。

    同时房门打开，花语从外面走了进来。

    “处理妥当了？”洛川问道。

    花语柔柔的点头，也来到床边看望思齐，顺手将一根竹管递给洛川。

    洛川拆开来看，然后微微皱眉，将纸条递给正走过来的千雪，“南夷方面，又有动作了。”

    千雪反复将那纸条上的内容看了几遍之后才道，“兽群迁徙，或是假象，或是......往安阳去了......？！”

    洛川摇头，“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原以为下一波南夷攻势遵循旧例大概要到明年春季，如今看来说不定要提前到今秋，若是秋天......着实有些麻烦哪......”

    千雪点头。

    花语握着思齐的手，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房间之中一时间陷入沉寂。

    好一会儿之后，洛川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如今这安南大会进行到了最要紧的时候，暂时也顾不上其它，”他看向花语问道，“苏先生今日可去了听风阁别院？”

    “去了，”花语也回过神来。

    洛川道，“好，最后三日，最后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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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竞道场上

    安南大会论道首日，中三境三个竞道场上七胜入围者，便达百余人，皆是散修。

    试道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数人甚至十数人同时登台切磋混战者不下二十场，场场都能引得所有人投来视线，各种法宝、符箓，技法、手段，层出不穷，散修们尽情展示，不少人压箱底的手段技惊四座，更有甚者资质出众，被各大小宗门掌门、长老当场看中直接就收入了门墙，引得其他人一阵艳羡。

    就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首日论道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才最终完结。

    可是仅仅过了一夜，场面上的情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论道第二日，就在四大太守和四大宗门掌教齐聚殿前之后，场面就忽然变得冷清下来，等了许久都没有一个人登台，家族散修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只是看着那空荡荡的坛场，窃窃私语。

    洛川昨日曾听年轻女道说起前一日登台的皆是散修，大体上便就明白意思，于是一扭头再次看向四大宗门掌教，“昨日登台者过于踊跃，今天反倒没人登台了，听说四大宗门弟子多还没有登台，不如今日就以四大宗门弟子为先吧。”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怀抱雪白异兽，只顾伸出手来在它光滑的皮毛上轻抚，没有理会。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抬头看天，仿佛听都没有听到。

    钟舒夜看向苍颜掌教，二人对视之时前者微笑着抬了抬手示意请先。

    苍颜掌教便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灵真子，灵静子，玄江子，你三人登台。”

    话音一毕，在他身后站着的一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年轻女道以及一个看起来年龄与年轻女道相仿的年轻道士齐齐行了个礼，然后御剑而起，化作三道光芒分别落在了中三境的三座竞道场上，一个个居中而立，单人负剑，面无表情，好像石塑一般。

    场下观战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然后，便有一名面如冠玉在腰间别了两个金色葫芦的修士排众而出，径直朝着三座竞道场里居中的年轻女道走去，临到台前，只脚下一点，飘飘然便登了台，引得四周目光纷纷看来。这修士朝着年轻女道的方向一拱手，朗声道，“道友......”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年轻女道已然是单手掐诀，身后飞剑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朝着对面刺去！

    那修士顿时大惊，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就势在地上一滚半跪起身，也不再犹豫，伸手在腰间一个葫芦上拍了拍，便有几道细如针尖的微小光芒从葫芦口激射而出，在空中先聚后散，继而直直朝着年轻女道射去！

    洛川双眼之中星芒点点，将那葫芦里飞出的光芒中细细的飞针看得清清楚楚，正看得起劲，就听身后一人嗤笑出声，回头一瞥，正是千雪，便往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怎么？”

    千雪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那人要输了。”

    洛川一边定睛去看一边诧异道，“这么快？”

    千雪却不再多言。

    只见两人说话时间场面上情势就已大变！

    那葫芦修士射出的飞针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射至年轻女道身前，却被一道突兀升起的水浪淹没，与此同时年轻女道掐诀的右手往下一划，先前一斩之下没有建功的飞剑便从空中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没有一冲即过，而是在刺到那葫芦修士身前一丈时猛地停下，继而飞舞如华！

    数道近十丈长的剑芒凌厉射出，交叉往复，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了半个分坛！

    葫芦修士此刻哪里还顾得什么气质风度，也不去管什么飞针，只在腰间另一个金色葫芦上一拍，其中便涌出一团团紫红色的雾气，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剑芒掠过，那紫红色雾气被搅得乱七八糟，继而凝作一股重新回到金色葫芦之中。

    葫芦修士此刻看来已经有了些狼狈的意思，可还不等他双手掐诀将陷于那水浪之中的飞针召回，就看到年轻女道一柄飞剑已经再次袭来，剑身上下，十数丈长的巨大剑芒好像一座小山一样朝自己压来，顿时就没有了半点想法，闭上眼睛飞快道，“在下输了！！”

    那水色剑芒汹涌而至，却在距离葫芦修士三尺的位置停下，继而化作长虹返回，最终落在年轻女道身后的剑鞘里。

    年轻女道挥挥手，身前水浪散去，其中几点阳光下隐约可见的飞针倒飞回到修士腰间葫芦里，她面无表情行了个道礼，一言不发。

    登台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便败下阵来的葫芦道士则有些尴尬的回了一礼，然后跳下分坛头也不回的走了。

    】

    殿前高台上，洛川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不由感慨，可还不等他说出什么，便又有三人从人群中走出，跃上竞道场，只一行礼，便符箓、法宝齐出，立刻就打了起来。

    洛川仔细看了几眼，仍是小声问千雪道，“总感觉今日登台的中三境强者较之昨日要强一些。”

    千雪照旧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自然强些，昨日论道伊始，登台者多是怀有一技之长便心怀侥幸的投机散修，实力自然极其有限，今日一上来就是苍颜剑宗的正经剑修，敢登上台来一较高下的应该也多是大小宗门的弟子，即便仍是家族散修也绝对是其中翘楚，自然强得多了。”

    洛川仔细去看，便也有所察觉，于是微微颔首，身子稍稍正了正，越发认真的观起战来。

    只是一会儿，他便又有所悟，相比较昨日散修之间的切磋比试而言，今日出身大小宗门或者强大修炼家族的修士明显要进退有据得多，无论攻防都有其章法，战斗方面虽比不得寻常散修那般老辣甚至狠辣，也没有少数散修一骑绝尘或者出人意料的某项手段技法，可却更胜在全面稳妥，包括符箓、法宝或者飞剑的配合应用，十分齐整，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明显的缺陷短板。

    这种时候，比拼的就多是修炼的功底、装备和基础扎实与否了，想要投机取巧，几乎不能。

    可即便这一会儿登台挑战的角色多数已经可称俊才，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让苍颜剑宗派出的三人动摇分毫，尤其是居于中间分坛之上的年轻女道，更是出手狠辣，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得满七胜，转身下场。

    洛川看了看五境分坛下几个远远近近的失意者，不由笑道，“看来破境不得，她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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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兽宠一战

    暑宫，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论道首日的一切顺利和连续的好天气似乎冲淡了在场所有人对于妖夷来袭的一点担忧。

    坛场之上，三座竞道场边围满了修士。

    五境的竞道场里年轻女道取得七胜下场，一时间就又没有人轻易登台，六境的竞道场上苍颜剑宗的朴素道士灵真子也已经是第七场，只是相较于年轻女道那样直接了当毫不留情的做法，这位年纪不小的朴素道士显然更加稳重，虽然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该有的礼数却是一点不缺，便是胜了也总会给对手留得一些颜面。

    毕竟能登此台的人，到底都是平日里人间少见的大修士了。

    等到这边六境的竞道场上灵真子一样胜出七场，与对手相互一礼之后转身下台，三座竞道场上便就只剩下四境的那一座仍有人在。

    此时那位看起来与年轻女道年纪相仿的名为玄真子的年轻道士正肃然静立，身前数丈的位置上一名中等年纪的修士满脸惭色，只是草草拱了拱手便径自下台离去。

    这是玄真子的第六场胜，前面的六个对手都不曾让这位年轻道士移动分毫。

    眼见着苍颜剑宗派出三人都将七胜回归，场面上的四境修士一时间竟都不愿登台了，就在场面稍稍有些冷的时候，却见距离竞道场围观众人有些距离的一群人中，一个身型瘦小面目如鼠的男人走了出来。

    “鼠儿，”那男人身后一群人里为首的一个短发白须的老者出了声，只见他装扮异样不似寻常修道之人，出声之后看那瘦小男人回身看来，想了一想就微微笑笑，道了一声，“去吧。”

    瘦小男人闻言冲着老者一礼，然后转身朝那四境竞道场而去，随着他的行走，原本围拢在竞道场四周的人们缓缓让出了一条道来，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如何的名声地位，而是因为他的身边，走着一头近两丈身长的雪白色斑纹巨虎！！

    就见那斑纹巨虎一身的皮毛黑白相间，只在臀尾的地方微微有些泛黄，体态壮硕，眼瞳泛蓝，虎尾如棒左右摇摆，尖牙如刀露于唇外，随着它距离那竞道场分坛越来越近，周身上下土黄色的微光越来越明显，一双看向四周众人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就在周遭不少修士蹙眉之际，行走在巨虎身侧尚不足巨虎一条腿高的瘦小男人忽的高高抬起手来，在那巨虎前腿上拍了拍，原本显得有些狂躁的巨虎就此温顺了许多，看一眼瘦小男人之后便不再看向台下众人，而是微微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

    一人一虎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先后跃上分坛，也不多话，只是朝着居于场地中央的年青道士微微一礼，然后便一矮身，沿着分坛边缘往一侧疾跑。

    与此同时，那巨虎一声怒吼朝着瘦小男人相反的方向奔行，一人一虎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和肢体上的交流，便各自行动开来。

    可见默契之深。

    分坛中央面无表情的年青道士缓缓抬起手，单手掐诀，身后飞剑苍然出鞘，随即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着巨虎刺去！

    巨虎见状飞快的向前一个大扑躲过了飞剑一击，随即毫不停留，四爪在分坛坚硬的地面上犁出几道长痕，庞大的身体便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扭转方向，直扑向年青道士！

    年青道士虽惊不乱，手上法决一变，前番刺空的飞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回，回程途中还就势往那巨虎的后背一划，却被巨虎后背之上涌出的土黄色流光挡下，两相交击，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噌......！”

    年轻道士手上剑诀微微一滞，那巨虎速度之快防御之高，显然都已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随即变招，双手掐诀往下一压，倒飞而回的飞剑立刻便环绕自身丈余飞快旋转，且越来越快，眨眼功夫便已经看不清那流光剑影，只觉得那年青道士身周似乎起了一座金色的高墙一般！

    可就在此时另一边同样疾走已然跑到年青道士身后的瘦小男人忽的止步，双手掐诀之际，指尖便夹了一张赤红的符箓，口中呢喃的同时手上一抖，红色符箓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声就从年青道士身周的金色高墙边掠过，直直撞在那巨虎额头，光芒一闪，竟就没了进去！

    也就是这符箓之光一撞之下，原本已然暴虐的巨虎身上异变突起！

    只见它双目忽的泛红，爪牙蓦的凸起，周身上下隐隐透出金芒，与原本就有的土黄色流光合而为一，直接化作一道黄色深沉的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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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虎在此符箓的加成之下，立刻一个猛扑，也不管那年轻道士周身的飞剑幕墙有何等杀伤，直接就是一撞！！

    “蹭蹭蹭！！！”

    仿佛大汉拖刀于地，一震尖利刺耳的摩擦声之后，那巨虎竟硬生生的杀入了年青道士的飞剑幕墙之中，朝着他的头脸不管不顾的一爪抓下！！

    年青道士此刻哪里还能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犹疑之色，然后便下了决心，直接仰头后倒，脚下连点，一边飞快后退试图躲过巨虎近在咫尺的爪击，一边将手上法决一引，飞剑从幕墙之上脱离，直接朝着身后那瘦小男人的胸膛直刺而去！！

    竟是在这一刻，有了以命换命性命相博的意思！！

    “嘭......”

    “叮叮......！”

    两方声响，两片光芒散于无形。

    等到观战众人再看清场上局势之时，就发现那发了狂的巨虎已然被一个颇为柔和的金色圆球困在其中，任其如何撕咬都破不开分毫，年轻道士则从地上起身，道袍之上沾惹了尘埃，显得有些狼狈，而另一边的瘦小男人则一边四顾一边将抬起的左手收回，在那里，原本已经撑起的一个金色的小型防御法阵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又被他手腕上的细小青铜手环收回大半。

    “这一阵，是玄真子输了......”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殿前高台上发出，观战众人闻声看去，才知说话的正是苍颜掌教启明子。

    启明子一句话说出便再不言语，分坛之上的年青道士却是手掐法决将飞剑召回自己背后，再深深看了那瘦小男人一眼后，沉默着下了分坛。

    三座竞道场上一时间，就只剩下了那瘦小男人。

    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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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法宝宠兽

    暑宫坛场，一时寂静。

    事实上所谓论道竞道，在过往许多山上聚会之时多有先例，亦有惯例，首日时多是散修中资质名声皆不太佳的登台竞技，算是暖场，次日起时方是各大小宗门或是家族散修之中资质较好心气较高之人登台。

    这其中，又以开场之人为最佳，往往是主办一方或几方里最优秀的门内弟子，无论力量还是积累甚至随身装备都该是压得住场的。

    相对而言，作为客人的诸多同门大派一般也会给主家些面子，不至于在次日首轮便派出自家得力的弟子去给人家拆台，只让散修之中的自信高傲之人登台尝试，多数时候便都能顺利开了场。

    可没有想到，偏偏就在这天下人瞩目的安南大会之上，由西南汉州第一宗门苍颜剑宗的弟子开场之时，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虽说那惯例也便只是些约定俗成的，没有明文规矩，可到底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认负的苍颜剑宗是丢了脸面的。

    殿前高台上，端坐椅子上气色较之前日又好了些的洛川，看一眼那独立于四境竞道场上的瘦小男人与其身旁巨虎，将头向后靠了靠，小声问道，“此人也是散修？”

    站在洛川身后的其他人没有答话，只有影子向前迈了一小步，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是永昌郡百兽山的人。”

    “百兽山？”洛川闻言便往那瘦小男人出阵前所在的一小群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人衣着怪异，却也统一，一个个或是在怀中腕上缠绕了毒蛇蛊虫，或是肩头身边立了奇鸟异兽，实在与百兽山这样的宗门名字契合了，不过对于这群人，显然是没有其他修炼者愿意靠近的，“我曾听闻这百兽山一宗擅养宠兽，那这些人的实力竟是要按所养宠兽的实力来论的么？”

    影子道，“若论个人实力自然还是以修炼者本身为主的，但即便是百兽山有养兽秘法，修炼者也不能比自家宠兽低了境界，所以倒也无妨，只是若论个人战力，对这个宗门来说倒确实不能忽略了宠兽，毕竟无论力量还是战斗本能，物种强势些的同境妖物往往都要高于人族，战斗之时人族若能占了上风，多还是要凭了装备智慧来弥补的，可若是这些妖物成了宠兽，与主人之间有了契合联系，这些事情就都不是问题，相辅相成之下，其战力往往更胜叠加。”

    “无论如何，到底是以二敌一的勾当罢了，”洛川道。

    影子摇头，“竞道竞道，本就如此，既要许旁人可用符箓法宝，也就该许他们可用宠兽，那小道士虽说确实大意，但输了便是输了，若是这一战发生在野外，说不得这时候他已死了，又怨得谁来？”

    洛川虽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表面上就也是点头罢了，眼睛里看着四境竞道场上又有散修登台挑战，心里面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盘算。

    他自己如今本就是四境巅峰的实力，若不是因为身边苍颜掌教启明子当初在南疆给自己的气海之上锁了一道珠帘，说不得此时此刻已经是放之一城都可以算得上高手的五境修士，便是就算锁了珠帘，有了前几日祭天之礼上那一番际遇，也已经是隐隐约约找到了破境之法的，只要回返离城再在那火梧桐下修炼些时日，晋入五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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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却在此时中了心魔诅咒，轻易不敢修炼不说，诅咒尽去之前更是不敢想那破境一事，想到这里，他便难免心中郁郁，甚至于对此刻坐在身侧不远处的苍颜掌教都有了些怨念，不由得就扭头去看，却看得那老掌教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一副全不以此间之事为念的模样，一时间便就更加郁闷了。

    强行压下这等杂念，再去看时，场面上已经又有不同，五境、六境竞道场上已经有人再次登台，一男一女，分别是听风阁与逍遥谷的两位弟子。

    与两人对峙交手之人都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如同先前苍颜剑宗的三名弟子一般，这两人战斗之余也颇显轻松自在。

    那听风阁弟子学了苍颜剑宗弟子一般立于分坛正中不动分毫，只是右手掐诀御剑而击，左手符箓偶尔抛出，就逼得对手四下逃窜，每一次躲闪都要险之又险。

    逍遥谷的仙子则恰恰相反，只见她在那分坛不大的一片小天地里上下翻飞如同蝶舞，周身一条彩带状的法宝如同灵蛇般卷曲弹射，又兼符箓环绕，法阵频飞，压得对手立于原地不住的结阵自守，是分毫都移动不得。

    且不去说这两处竞道场上实力悬殊大局已定，只说另一边四境竞道场上的瘦小男人与那巨虎已经是又连赢了两场，不过看他面色发白衣衫破损，显然也是赢得不易，巨虎身上一样伤口不少，只是兀自面朝四方怒吼连连，凶性不减。

    洛川一边心想此人如此状态大概很难坚持到七胜下场，一边又不由得将自己代入那竞道场上，想着若是自己与此人对上又会如何。

    回想了一下方才苍颜剑宗那年青道士的剑光剑速、剑气剑芒，自己若是真的出手与其公平相对，恐怕除了四境的境界圆满以至于剑光更盛剑气更锋了一线之外，也没有太大优势，在不了解百兽山兽宠的情况下仓促之间，难保不会陷入了先攻巨虎而忽略了那瘦小男人的境地。

    而自己因为总是身处军伍之中，又常与信仰“一剑破万法”的望川剑修们为伴，向来是不善使用符箓，身上也没有什么防御法宝的，更不必提什么宠兽，一旦陷入方才年青道士那种境地，也会比较麻烦。

    只不过按照南风所言，自己到底妖体小成，即便在不动用蛰伏妖气的情况下，不论肉体强横程度以及恢复力，还是速度力量也都要远胜寻常四境修炼者，方才年轻道士一着不慎被那巨虎临身就是身死之局，换了自己哪怕同样要狼狈些，却总还是可以闪躲出足够余地的。

    可若真是在这样天下人的注视之下动用了妖体，就算可以道武双修的说法糊弄过去，以自己的年纪来说，恐怕也必会引得有心人生疑。

    想到这里，洛川看向那三个竞道场上战斗的目光越发专注，好像要将这些宗门弟子和散修们的战斗方式及技法都烙印心中，只等一朝得了闲，便好生归纳一番，届时将符箓法宝甚至宠兽之类纳入其中，最终形成自家的一套攻防体系，再遇到些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刺杀之类，自己应对起来能多了几分求生的把握，也更不容易留下马脚。

    可就在洛川陷入沉思之际，场面上却又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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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七胜之难

    暑宫坛场，竞道场上风云突变。

    就在五境竞道场上听风阁弟子才刚刚完成七胜尚未下得分坛的时候，四境竞道场和六境竞道场上竟齐齐出了变故！

    先是四境竞道场上，好容易坚持到第六场的百兽山瘦小男人，在苦战之后将一名四境散修打下台去以后，还未等喘口气来，第七场的对手就已经登上台来，竟是一名来自逍遥谷的年轻仙子！

    见得来人，不仅是那明显强弩之末的百兽山瘦小男人为之一愣，便是在场观战的许多人都有些诧异，因为在山上世界，大宗门总是有些独属于大宗门的骄傲，就如此次论道，大宗门弟子等到前面一人七胜离场之后登台，或者挑战者推翻擂主之时即刻登台，都是可以，可在对手已经被消耗了六场之后登台，多少都有了些失了大宗弟子的气派。

    可那仙子却似不知，只是飘然登台行了个道礼，随即也不理会那瘦小男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掐诀御剑，就朝那瘦小男人当头劈去！

    那瘦小男人本就已经被前面六人消耗得七七八八，见状哪里还能有其它办法，眼见着自己身后还卧着受伤不轻有了些萎靡之态的雪白巨虎，便只能咬了牙上前两步，抬起左臂，右手在左手腕的青铜手环上一点，一个三四尺方圆的金色法阵便即展开于身前！

    飞剑临头，法阵相迎！

    只听得“嘭”一声响，瘦小男人身前的金色法阵便已碎裂，而他本人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了分坛之外，唯有那巨虎摇摆着起身，徒劳的冲逍遥谷的仙子怒吼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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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兽山瘦小男人的七胜之局，被破了！

    也就在四境竞道场上逍遥谷仙子斩落百兽山瘦小男人之际，另一边由另一名逍遥谷仙子守擂的六境竞道场上竟也发生了惊人一幕！

    此时这位逍遥谷守擂的六境仙子已经是第七场竞技，她的对手是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驼背老头。

    只见原本在逍遥谷仙子的彩带攻势下几乎可以算是被动挨打，全无反抗之力的驼背老头，一边费力的挥舞着手中的木拐抵抗，一边将另一只手伸到怀里一顿摩挲，然后就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中，掏出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

    逍遥谷仙子见状已是一惊，可还不等她做出反应，驼背老头手上已经是光芒一闪，将那紫金符箓丢了出来，一道璀璨的紫金神雷凭空而现，直直射向逍遥谷的仙子！

    那逍遥谷的仙子惊慌之下只得高高跃起，身体好似陀螺一般旋转着逆飞上天，周身蓝色的光芒逆成龙卷，灵蛇一般的彩带与水袖一同随风摇摆，衬得那仙子越发飘然出尘。

    可还不等她周身的光芒龙卷成势，那紫金色神雷已经撞了过来！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烟尘漫天！

    等到尘埃基本落定，众人才发现那六境竞道场上只有驼背老头一人还在乐呵呵的站着，原本做他对手的逍遥谷仙子已经唇边见血，甚至左脸之上都多了一道鲜血淋漓又泛着焦黑色泽的伤口，正一手抚胸站在了分坛之外的空地上，恨恨的盯着那驼背老头看！

    逍遥谷六境仙子的七胜之局竟然也被破了！

    接连两场七胜被破之局的发生，立刻便让坛场四周的气氛变得火热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论道竞技已然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大小宗门弟子的接连下场，以及很多人处心积虑的第七场反击，各方之中无论是谁，想要获得七胜便已困难重重，再不易了！

    殿前高台之上，洛川看着眼前的场面，只是笑而不语。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云三山却一反常态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一只肥硕的胖手抓着身边的侍女柔荑，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往外去，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和安阳郡太守晏思语都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在他们身后，两郡众人则是窃窃私语。

    另一边，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和听风阁掌门钟舒夜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唯有逍遥谷掌门婉青丝正在摩挲宠兽的手顿在了那里，一双妙目看向六境竞道场上那驼背老头，笑容更盛。

    果然，只在呼吸之间，婉青丝身后便有一人闪身而出，御剑而下直直就落在了六境竞道场上，其人相比较被打落分坛的六境仙子年纪明显要大上不少，看着面前的驼背老头根本不语，周身气势却是一涨再涨。

    可就在此人拱手行礼的时候，对面的驼背老头忽的一笑，道了一声“老朽认输”之后便施施然下台去了，周围人看的一愣，随即轰笑声起，只把台上那逍遥谷仙子气得双目圆瞪，却无可奈何。

    只能将怒火撒在往后的挑战者身上，其出手之凶狠，技法之老辣，确实可算这次日论道之最。

    殿前高台之上的洛川看得真切，因为先前那驼背老头下台之后根本没走，只是站在距离分坛最近的位置，脸上始终挂着个嘲讽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逍遥谷仙子的每一个动作，甚至于飞剑的光芒轨迹都不错过，明显另有所图。

    洛川不禁笑着摇头，对逍遥谷上下一门的脾性又多了几分了解。

    只是无论如何原因，这一日论道都可称得上精彩，大小宗门弟子厮杀于台上，几场胜败下来各自打出了些真火，门派之中赖以成名的技法一样样被使了出来，让不少人大开眼界。

    偶有半路杀出的散修也都十分强势，或者如同宗门弟子一般攻守俱佳，或者在攻防两端有一处远超常人，经此一役，多数便能有了一个被这西南汉州山上山下人记住的姓名。

    但随着如此激烈的比斗而来的，便是七胜入围者人数的骤降，相比较首日百余人的水准，今天日落之前，入围者一共才新增了不过三十五人，这其中又以四大宗门和游仙门、百兽山所占名额为最多。

    至于那个从东北常州远道而来似乎名头也不小的碧霞宫，虽也有派了弟子登台的，可连胜七场之人竟然一个也无，搞得高台上下不少人颇为意外。

    直至日落，三个竞道场上尚未完结的战斗被强行结束，次日论道竞技至此终止。

    然后，两日之内所有中三境论道入围者齐聚坛场，在殿前高台四大太守及四大宗门掌教的注视下进入他们身后的大殿之中。

    在那里，他们将获得来自四郡的邀请函，至于他们最终各自选择谁家，那便是论道第三日可以做出的个人选择。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等到邀请环节完毕，一众入围者散去之时，沉默了一晚的四大太守与四大掌教才先后离开暑宫，继而是所有围观者，走得一个不剩。

    只留下一块论道石，孤零零立在坛场中央......

    却说洛川上了马车，在一众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的环绕下缓缓离了暑宫，出得宫门之时，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明月当空的天际，低语道，“这样的好天气，妖夷想要无声无息的飞临兴城之上，恐怕也不易吧......？”

    马车之中，影子、千雪以及花语三女皆在其中。

    “到底还是要看明天，大妖突袭天地大会的时候不就是论道最后一日？”花语道。

    洛川摇头，“既然这种是事情已经天下皆知，换作是我十有八九是要提前行动的，终究不过是要打压人族的士气，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天妖，便是这样干净的夜晚，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看得真切，因为他们可以飞得极高极高，”在马车一角又自看书的千雪闻言，也不抬头道，“今晚，我们都要加些小心。”

    洛川点头，刚想要再说些什么，马车前方忽的传来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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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百兽巨牛

    兴城的夜，静悄悄。

    有了前几日离郡太守夜半遇袭的事情之后，兴城上下的百姓算是都明白了一件事，如今的兴城实在是不太安全，或者说太不安全，于是白日里行走在外的人们都变得少了，更不必说夜晚。

    可前前后后由数百离郡轻骑和百余望川剑修围拢着的离郡太守的车队，仍旧在这样的街道上遇见了麻烦。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离郡轻骑的队伍小半已过，一侧空旷的道路上忽的传来重物踏地之声，继而是几声惊呼。

    距离最近的离郡轻骑扭头去看，就见不远处两头大象一样足有近丈高的巨牛忽的红了眼睛朝这边冲来，在那两头巨牛身后还拉着一辆巨大的装货马车，奔行之间轰隆作响，显然是满载了货物！

    离郡轻骑毕竟精锐，只在最开始的犹疑之后就迅速变阵，正处于路口之间的骑兵一部向后呈弧形变向，拱卫车架方向，另一部则向前穿插避开巨牛奔行的方向。

    却不料那两头巨牛好似发了疯一样，眼见着前方路口空出余地，却没有从那空地上横穿而过，反倒一拧身子直直朝着前队的方向撞了过去！

    前队末尾的几名骑兵一惊之下迅速反应，数杆长枪齐齐刺出，有的枪尖之上带着微朦朦的气，有的则是枪出如龙速度极快，立刻便都刺中了目标！

    可那两头巨牛体型实在过于庞大，即便被几杆长枪同时洞穿身体乃至眼瞳要害，一时间也根本没有止住前冲之势，它巨大的力量带着庞大的动能一下子便将几名骑兵撞飞，顺带着还将他们胯下的战马撞成了一团烂肉倒飞出去，又自压倒了几匹战马才堪堪止住！

    也只这眨眼功夫，后队骑兵便已反应过来，十数名骑兵逆向冲来，十数杆长枪或拍或刺，皆是要害，那两头本就已经势颓的巨牛之一立刻便倒地不起，另一头吃痛未死还想挣扎着前冲，却在身后货车和另一头巨牛尸首的拖拽之下动弹不得，等到十数名骑兵拔出长枪再刺两轮之后，哀鸣一声倒地，血水汩汩而出，只在原地抽抽。

    这一变故起得突然，终得也快，等到牛车背后追着的几人到了近前，两头巨牛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那几个衣着有些怪异的人见得眼下场面也是惊疑不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数十离郡轻骑围拢，不由得也拔出刀剑，双方对峙开来。

    “且慢动手，”就在气氛紧张到双方几乎要动起手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的从天而降，落在那几个被围当场衣着怪异的人身前，随即，天空中一声高亢的鸟鸣，接着，一头翼展开来足有三丈的红羽黑翼的大鸟追随降临，拍打翅膀之间，强烈的风压迫得四周轻骑不由得连连后退。

    此时，轻骑之中为首的军候陆森已然持枪而来，尚未到得近前便已喝道，“何人胆敢袭击离郡轻骑！”

    站在大鸟身前的身影是个短发白须的老者，正一只手虚按在那大鸟面前，安抚着它有些躁动的情绪，另一手朝着陆森抬起，飞快道，“我等乃是百兽山修士，方才载货的罗牛受了惊，不小心冲撞了离郡太守车架，给离郡轻骑造成的损失我等全部承担！”

    说话的功夫陆森已然驾马来到那几人身前，面甲之下一双眼睛仍旧冰冷，只是已不像来时那般杀机凌然，他飞快的扭头扫了一眼那两头巨牛尸身四周的骑兵，交换了几个眼神手势之后，才再与面前短发白须的老者说道，“此番冲撞，那两头牛伤了我们七八个骑兵，坏了十二匹妖血战马性命，你们如何赔来？”

    那短发白须的老者侧头看了眼不远处那辆被骑兵和剑修重重包围的车架，轻叹一声后道，“我方才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大略看了一下，好在那几名骑兵伤势不重，我这里有些能治疗内外伤的上好丹药，还请将军收下。”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一甩手丢向陆森。

    陆森伸手接过瓶子，打开瓶盖闻了一闻之后便就收下了。

    短发白须的老者见陆森收下丹药之后脸上也是一松，又道，“十二匹战马本是有价的，只是妖物血肉稍显难得，我等便赔偿两千两白银、中三境妖物血肉一箱，外加一颗五境妖丹，如何？”

    陆森一听，都不需要如何盘算，便也就默认了。那短发白须的老者朝身后几人嘱咐了几句，几人便从巨牛身后的车架上搬下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放在陆森马前，老者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碧绿的妖丹丢给陆森。

    陆森接过妖丹，又着几个骑兵将那两个箱子搬走，这才拨转马头道，“且等我们全都通过此处，再去处理那巨牛车架。”

    “军候且慢，”短发白须的老者微笑颔首，却又喊住陆森，从怀里重又掏出一个剔透玉盒来，这一次没有抛出，而是将手往前一送，那玉盒便飘飘忽忽来到陆森面前，“此番毕竟是我百兽山冲撞了离郡太守的车架，单只赔偿就显得过于无礼了，老朽作为百兽山长老，就再拿出一份薄礼献于太守大人，还请军候代为转交。”

    陆森接过玉盒只打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便立即合上，又在马背上朝那老者拱了拱手，才打马而回。

    不一时，车队起行，没有沿着原本的道路继续走，而是在路口处直接右转，没有行过那巨牛货车所在的位置，选择绕道而行了。

    等到长长的车队缓缓离去，最后一个骑兵也都越过街角消失不见时，短发白须的老者身后与他相似打扮的几人才相互对视一眼，去到路口处的巨牛尸身旁查看。

    待发现两头巨牛早已死得透了，便有一人小跑着离开，不一时，又有几个同样打扮的人不知从哪里带了数头体型巨大的妖物宠兽前来，有身高丈余的巨狼，有浑身利剑的野猪，也有狮虎棕熊，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在他们的身边却是温顺异常。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被那些人引到两头巨牛身畔，一阵奇奇怪怪的呼喝之后，妖物们便一拥而上，对着两头巨牛尸身就啃食了起来......

    另一边，短须白发的老者全不理会那边的事情，只是望着离郡轻骑离开的方向沉思，等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浑身笼在赤红斗篷下的人影时，才微微欠了欠身，“事情已经办妥，东西对方收下了。”

    赤红斗篷下的人影看一眼正在啃食巨牛尸身的兽群，一闪身又自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说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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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兄弟之邦

    虽然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街边事故，离郡轻骑仍旧如同往常一般缓行。

    可转过一个弯，整支队伍却没有再往离郡别院的方向去，而是顺势往苍颜剑宗别院的方向去了。

    稍显拥挤的马车里，洛川习惯性的斜靠在角落，手上捧着一个玉盒，正是方才事故后，自称百兽山长老的人送上的礼物。

    他将玉盒打开，眨眼之间，整个车厢里的气温便骤降了几度，并且有愈来愈冷的趋势！

    原本还在车厢另一头安静看书的千雪立刻出现在洛川身边，一手探出直接握住了玉盒，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之下，那寒冰之气才不再外溢出来，“竟然是一枚千载冰心？！”

    洛川再看一眼那盒子里的淡蓝色水晶，问道，“一千载？那应该是个挺值钱的东西吧。”

    千雪点头，然后将盒子重新盖上递回给洛川，“要知道天地万物受灵气浸养实际上皆可有灵，只是相对于天生有灵的亿万生物而言，金石水火之类死物想要有灵要难得多的多，动辄千年也还要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多出一缕灵性，可只要有了这一缕灵性，便就大不相同了，它们可以主动去集聚积累天地之气，再过千年万载，或可成为这天地间一种不可思议之存在，不少洞天福地或者秘境绝地，就是因此而生。”

    她又伸手点了点洛川面前的玉盒，“这一枚千载冰心就是已然有了那一缕灵性的冰之晶体，这种东西若是放在西夷极北之地，虽说稀少也总还是有的，可若是放在西南汉州这种到了冬季河流也鲜少结冰的地带，就是极少见的珍贵之物了，绝不是什么妖血战马可以比拟，这百兽山，明显是借了这么一件事情主动示好于你。”

    “也或者这一场意外事故不太意外，也说不定......”花语在旁补充道。

    洛川微微颔首，将那玉盒递到千雪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意外，百兽山这种以御兽擅长的宗门，运货的罗牛怎么会那么容易受惊，还偏偏巧撞到了离郡太守家的队伍里来，只是他们希望这是一种意外也是应有之义，毕竟百兽山与永昌郡总还是有些说不清楚的香火情。”

    一番话说完，他见拿着玉盒的千雪有些不解，才笑着道，“送你了。”

    千雪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继而也不矫情，直接收了起来。

    洛川却又补了一句，“我虽不知道这冰晶如何使用，但你真的用它之前还是要小心检查一番，免得那百兽山的人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千雪直接斜了洛川一眼，什么都没说，自顾自返回原先坐着的位置看书。

    花语看了看两人神色，然后问道，“百兽山那边......咱们是否做些回应？”

    洛川摇头，“明日便是论道第三日，如今已是最要紧的时候，无论那百兽山此番是何用意我们也都顾不得了，只能暂且放放，更何况他们借意外而来，十有八九便只为结个善缘，大概本也不愿声张，那就这样吧。”

    花语点一点头。

    另一边影子忽的开口，“到了。”

    洛川闻言神色一正，与三女一同下了马车。

    等到几人站定，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苍颜剑宗的别院，而是距离那里并不算远的一处僻静街道，洛川与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稍作解释以后，便在影子和千雪的陪同下进入了街道旁的一条小巷，就连花语都没有跟随。

    巷子里一片漆黑，洛川眼眸中星光点点，立刻便看到了不远处静候的一人，正是一整个下午不得见的离郡客卿苏一鸣。

    洛川走到苏一鸣身边低声问道，“钟掌门可答应前来了？”

    苏一鸣微一躬身道，“已然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就侧了侧身，将手一引，继而在前方带路。

    几人在沉默中一路往前走，最终来到一座宅子的后门，苏一鸣上前按照某种规律轻敲四下，房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打开，开门的正是苏一鸣的老仆金爷。

    几人依次进入其中，又在黑暗之中走了一会儿，绕过了几道门廊之后来到一座颇为宽敞的小花园，花园中央池塘上立了一座小亭，亭中黑灯瞎火，洛川却能看到其下坐了两人，正是听风阁掌教钟舒夜，以及他的夫人，听风阁长老风清子。

    洛川领众人快步走入那小亭，一入其中便朝两人拱手歉意道，“晚辈深夜将两位前辈请到此处，还要两位前辈等候，实在是大大的失礼，还请见谅。”

    钟舒夜微笑摆手示意无妨，风清子却起身给洛川让出了身边的位子，“太守大人深夜相邀，总还是有要紧事的，坐下说吧。”洛川也不客气，行礼谢过之后便就坐在了风清子方才所坐的位置，与钟舒夜距离更近，在这样的位置上，便是小亭里仍旧没有点灯，两人借着月光也足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容，何况两人视力都也非凡，自然是交流无虞的。

    “不瞒两位前辈，晚辈今夜请两位至此，还是为了明日那郡师之争，想要开诚布公再谈一次，”洛川面色严肃，言辞恳切道，“离郡愿以最大的诚意，邀请钟掌门来做离郡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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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舒夜闻言一时不语，风清子的目光在洛川脸上，看过之后，又看自家夫君。

    好一会儿沉默后，钟舒夜才悠然开口道，“太守大人如何诚意呢？”

    洛川身体微微前倾道，“晚辈听闻皂山乃是始皇帝钦封赐予听风阁创派祖师之地，晚辈愿效仿之，赠一座宝山于钟掌门，以为听风阁下宗之址！”

    钟舒夜微微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有了一刹那的迟疑，然后郑重问道，“不知太守大人选址何处？”

    洛川道，“在离郡三仓之地与安陵之间有一座狭长山脉名为甘山，甘山之中又有座著名险峰名为丹阳，这丹阳峰俯视群山，为甘水之源，身处两大平原之间，和平安泰诸事便宜，是如今离郡境内最佳的立宗之地......”

    风清子闻言不禁瞪了瞪眼，却是再度去看钟舒夜。

    钟舒夜微微颔首，嘴上说得却是其它，“甘山山脉左面安陵，右面三仓，以甘水关收尾，以川城......为头，将下宗之地选址于此，确实算是如今离郡之中最佳的一处立宗之地了。”

    洛川直接与钟舒夜对视，“晚辈不敢欺瞒，川城如今虽属广郡，却是离郡必取之地，为此......离郡需要更多同行之人......！！”

    钟舒夜也同样与洛川对视，毫不动摇，“太守大人可知前日云百楼来访听风阁时曾与钟某说起一事，直言有此一事，便是广郡将西面驻军撤了大半，离郡也不敢贸然来侵，他说......”

    洛川闻言微微蹙眉，在他身后站着的几人同时面色一肃。

    钟舒夜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广郡与青郡歃血为盟，已结为兄弟之邦，一方有难，则另一方必倾全郡之兵......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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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虚实真伪

    兴城，论道第二日的夜，不会平静。

    尤其是逍遥谷的别院，就在掌门婉青丝返回之后，便先后收到了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送出的赠礼，与此同来的还有两位太守大人的亲笔书信，只是看过了信中内容的婉青丝没有将信再给其它任何人看，直接将其烧成了灰。

    然后她独坐月下与宠兽相伴，再没有任何一句言语，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清修，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这一晚为数不多几个见过她面容的人会隐约觉得，今夜的掌门与以往不同，少了些冷淡超脱，多了些如凡人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此同时，原本就与永昌郡太守府宫方面有些关系的百兽山，也自来到兴城之后第一次收到了来自永昌郡之外的赠礼，毫无疑问来自近几日来与他们接触颇多且频频示好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这位安阳郡太守不但赠出重礼，还为此专门派出了一位随行侍者，侍者借着赠礼一事见到了百兽山的掌门，接着便是一番无人知晓的交谈，无论安阳郡还是百兽山的人都知道，此一番相见，双方大概是达成了某些重要的事务，因为一向待人冷漠的百兽山掌门，竟亲自将那使者送出了大门！

    听风阁的别院，自然也是热闹的，只是相比较前两者少了些风波，广郡太守云三山和离郡太守洛川的赠礼毫无疑问齐齐送到，只是两方谁都没有额外的书信言语，好像矜持，又好像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听风阁在接待方面倒也没有什么不同，长老风尔老沉持重，礼物客客气气的收了，人也都客客气气的送走，看不出任何偏向。

    甚至于那个在论道前两日里没有挣得任何一个入围者名额的东北常州碧霞宫，也仍是收到了四郡太守的赠礼，除了离郡太守洛川以外，其余三方俱都配了书信，不过各自言语，就只有那碧霞宫的掌门自己知道了。

    这一夜，似乎也就只有苍颜剑宗、金剑门和游仙门三处所在没有太大波澜，只各自收到一份赠礼，家族散修们徘徊于漩涡之外，哪怕是入了围拿了四郡邀请的，也不过自家烦忧，到底明日该去哪一郡去任那护官道职。

    且不说这一夜兴城之中的纷纷扰扰，单说广郡别院的后院，在看着最后一辆赠礼的马车也离开之后，云百楼才缓缓回身看向身后两人，其中之一正是惯常跟在他身边的褐袍女子云十八，另外一个则是许久不见于他面前的一身白衣的俊逸男子，云一。

    “照水城和稻米城都准备妥当了？”云百楼一边微笑着问，一边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往别院内里走去。

    “妥当了，”云一一边与褐袍女子一同跟上云百楼的步伐，一边道，“只等公子此番回程，几位将军便可一举渡河，拿下柳城与素城，与申然之余部所在的丹港隔白河相望。”

    “虽说申然之的主力和江州水军都在丹港，却也要让他们小心一些，以免......”云百楼说道此处也就不言了，只是笑道，“罢了，等到此间事了我亲自去与他们说吧，你就先留在兴城，后日与我们一同回返。”

    “是，我来之前也已听说过安南大会四郡联名向天下求援之事，”云一有些不解的看向云百楼，“此间情势可是真的到了那般危险的境地？”

    “或许吧，”云百楼道，“总之明日，我是做好了仓皇北逃的准备的。”

    云一闻言顿时愕然。

    “当然，最好的情况便是不必如此，否则中洲天下，情何以堪呐......”云百楼双手负后，微微回头，这一次却是看向了那褐袍女子，“拿着我的书信往听风阁秘密求见钟舒夜的使者可有见到他本人？”

    褐袍女子低着头，却是双眼一瞪，缓缓摇头，“只见到了听风阁长老风尔，只说掌门不适，已经歇息了。”

    云百楼哈哈大笑，“明灵境强者身体不适，真是找个借口都如此敷衍了，”他收回目光注视前方的黑暗，想了一会儿事情，然后低声淡淡道，“那就让云三去做吧。”

    褐袍女子低着头，脸上却闪过犹疑之色，一时间没有回应。

    云一自然不知道两人话中意思，但见褐袍女子竟有些犹疑，便也为之惊讶，甚至隐隐有些骇然。云百楼则已经知道她的想法，轻轻道，“十八，我知道此计是有些行险的，但......不得不做......”

    “嗯！”褐袍女子一声答应再不犹疑，将褐袍兜帽戴在头上，然后身体微微一躬，下一刻已经带着一股强劲的气流飞入高空，没有绽放光芒的身子往黑暗夜幕中一隐，便再难看清。

    她就这样御空而行，朝着兴城某处所在飞射而去，她的脸上表情飞快变幻，从初时的挣扎，到之后的决然，再到狰狞，复又平和，等到她身躯一折落入一处黑漆漆的小院后院，褐袍兜帽之下的脸色已经温婉如初见。

    她双手拢于宽大袖中，迈着碎步来到房屋后门，门自动打开，她迈步而入，门又自动关了。

    一入屋，便见一人身穿玄色为底赤金密纹的太守华服坐于桌前，借着桌上灯盏的光线，分明可见那张年轻的脸庞棱角分明，唇方口正，挺鼻如风，一双狭长凤目撑起两道剑眉！

    竟是离郡太守，洛川！！！

    褐袍女子见着洛川毫不意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低着头轻声道，“公子说，按计划去做吧。”

    这洛川闻言微微侧头，稍稍还有些泛白的脸上不见多余表情，虽只做了一年的太守，顾盼之间已经是颇具威严，“知道了。”

    话音一出，竟是婉转女声！！！

    褐袍女子仍旧是毫不意外，转身就走。

    身后这洛川却是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已经和平日里一般无二，“可想好了？！”

    褐袍女子走到门口的脚步微微一停，背对洛川的褐袍兜帽下，一张俏脸面目再次狰狞，“公子的意思......便是如此......！！”

    桌边洛川闻言一笑，“罢了。”

    褐袍女子面前的门自动打开，走出之后又自关上，她抬头看了看天，一笑，然后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高空。

    她就这样在高空中待了片刻，然后低头去看。

    只见一个玲珑少女脸上似是含笑......

    入了那......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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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青楼女子

    兴城的夜，很静。

    商业区某个平日里颇为热闹的地段，两座风格迥异的青楼毗邻而居。

    此刻，两座青楼从外面看，仍旧是灯红酒绿的模样，可各自徘徊于自家楼前的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姑娘们却是知道，如今的兴城，实在早已没有了往日真正的繁荣。

    若是往年，在这种入夜已深的时候，恨不得为了抢客人能在两楼相接的小巷边打起来的姑娘们，这一日却只是各自看着门前冷清的模样犯闲，嗑瓜子的嗑瓜子，唠家常的唠家常，搭理一下另一边姑娘的心思都没有。

    于是，两座青楼之间被灯火照得通明的小巷口子，就被一个穿了灰布道袍的白发老头给占了，只见他摆开摊位，架起旗幡，然后就施施然坐在那里，也不管四下里着实冷清，闭目养神起来。

    两边青楼的姑娘们本也是有心将这惹人厌烦的白发老头给驱离开来的，可谁让这老骗子一般装束的白发老头身边，竟站了个样貌姿容真真如同天上仙子一般的美道姑，那道姑一身蓝色的缥缈道袍和身后背着的古朴长剑更是连她们这样的凡人远远看着，都觉得有几分仙气，再想想如今这兴城里大概最不缺的便是山上神仙，就也没人愿意轻易过来。

    这些山上神仙，且不说一个个那些神妙莫测的仙家手段，只说太守大人都要礼遇的姿态，就不是她们能够招惹的起的。

    没有人过来招惹，白发老头的算命摊子就算是铺开了，他自己倒是安之若素，全不在意四周的眼神，站在他身边的蓝袍仙子则实在有些不适，她一双秋水明眸四下里一扫，强行压制住将青楼门前那些个以扇遮面却朝着她指指点点的姑娘们打翻的冲动，挥手制造了一个隔音法阵之后，低头问白发老头道，“你说要来见人要来见人，来这种地方能见到什么人？！还非要诓了我一起来，来这里喝西北风么？！”

    蓝袍仙子显然气得不轻。

    白发老头却不睁眼，闻言淡淡道，“你若不要那王品仙芝丹，自可以一走了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蓝袍仙子咬牙怒道，“你若不想给便说不想给，说了要给却又种种为难，真是......真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只能道，“坏极！”

    白发老头睁开一只眼抬头看向蓝袍仙子道，“一开始我不就说过了不想给吗？”

    蓝袍仙子顿时语塞，随即将头高高昂起扭向另一边，“不行，你必须给！你也说过了要给的，最好现在就给！”

    白发老头不理她，重新将双眼都闭上，“想要仙芝丹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等我今日见完了人，明日又做完了事情，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听得此言也不闹了，反倒就在那白发老头身边蹲下，这次换她仰着头看，“明日莫非还真的会有事？”

    白发老头并未睁眼，“或许吧。”

    “一天天算来算去，什么都算不得准，”蓝袍仙子顿时无语，低声喃喃了一句之后又问，“若是明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可是就想赖掉我的仙芝丹？”

    白发老头眉毛挑了挑，没好气的道，“你当我和你一样？说了给你就自然会给你！”

    蓝袍仙子这才不再纠缠，撇了撇嘴之后看向其它方向，“西北武州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都败了，明日若真有事，你们......会不会不妥？”

    白发老头叹了口气道，“到底还没有到那种时候，再者说，谁告诉你姬天衍败了？”

    “论道石都被人砸了，山头都给人打得稀碎，”蓝袍仙子翻了个白眼道，“最后却连根毛都没有拔回来，不是败了是什么？”

    白发老头道，“这种事情至少咱们这些人就不要乱说了，平白惹出些其它事来。”

    “能惹出什么事......？”

    接了茬儿说出这句话的是个女声，却不是那蓝袍仙子！

    而是从隔音法阵之外传了进来！

    一刹那，蓝袍仙子便已起身，一双妙目扫视四周，单手掐诀，身后飞剑突突直跳！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个女人。

    只见她一袭赤红，长裙拖尾，开叉极多，上上下下皆是雪白，金钗金冠，玉配额前，却是颤颤摇摇，眉眼之间尽显媚态！

    她一步三晃，出得青楼，团扇遮面，笑声如铃。

    好一个绝色妖孽......！

    “呵呵呵，多少年不见，仍是这般，好像管住了女人们的嘴，就能天下太平了？”女人也不往这边来看，声音却真真切切传到了一老一少两人耳中。

    蓝袍仙子一时间惊疑不定，只是真的看到此人之后，她却反倒将背后飞剑一点点压回了剑鞘。

    仍旧安坐于算命摊子后面的白发老头不睁眼，闻言道，“我原以为，此番你虽也来了西南汉州，却是不会来这兴城的。”

    “我不像你们，做事之前总是算来算去，无趣得很，”女人一侧头，伸出一只玉手撩了撩耳畔的秀发，另一手捂在口前打了个哈欠，那身子前后凸显，便是青楼门前的几个见多了风月事的姑娘都看得一呆，“想来便就来了。”

    白发老头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开口，“留仙死了，如今的中洲有些难处，他们想让我告诉你......”

    “不必了吧，”女人又自扭动着身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中洲如何，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小女子，哪里能管得那么多，”她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扭头，却只是在看白发老头身边的蓝袍仙子，“你是姓江的吧？”

    蓝袍仙子面色肃然恭敬的行了个道礼，“望川剑修，江清韵。”

    “江清韵，”女人将一根白嫩的手指放在唇上，真真是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好名字，和你娘亲的名字一样好听。”

    蓝袍仙子一怔，正要开口再问时，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她飞快的回身去问白发老头，“她是谁，她认识......她......？！”

    白发老头沉默不语。

    蓝袍仙子怒目相视。

    良久，白发老头终于睁开了眼睛，也不去看蓝袍仙子，就只是蹲下身子去收拾自己的算命摊子，等到将所有物件都卷成一团夹在腋下，又将那旗幡取了以后，才从蓝袍仙子的身边走过。

    留下一句让她怔立当场的话来。

    “她很危险，但以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

    “那就试着去找一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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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地异象

    兴城。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的平静下藏了多少暗潮汹涌，这一片月色之下，又有多少当局者的人心，为了多少人多少事，震荡得涟漪如潮......

    可无论人们如何心事，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天光大亮，蓝天如纸，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笔触，又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心情舒畅的好天气。

    这一日，乃是上三境强者论道，其中甚至包括了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这样公认的西南汉州第一强者，如此盛事，无论这些人将要采取何等手段，都必将给所有观礼之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与冲击，甚至有可能让许多久困瓶颈的修士寻得契机，继而窥破天意。

    可暑宫坛场之上，前来观礼的修士相比较前一日来说反而少了许多，甚至暑宫大殿前的集市上还有不少摊位连夜撤了去，如今去看，只觉得斑驳混乱，好像不是这一场盛会高潮将至，反倒是已经提前结束了一般。

    坛场的殿前高台上，四大太守和四大掌教再次齐聚，以一种定鼎人心的姿态坐在那里，可坛场内外的观礼修士们仍是止不住的频频抬头去看蓝天，孤立于都坛中央的剑形论道石附近更是一个修士也无，生怕万一天降灾祸，落在自家头上。

    时间流逝，吉时落定。

    这一次由座位紧挨着洛川的广郡太守云三山起身走到台前，肥硕的身体摇摆了一下站定，然后才道，“今日，乃是西南汉州‘安南大会’上三境强者论道之日，介于上三境强者之境界威能，在与各位掌教掌门沟通之后，确定以道法演化的方式论道！”

    一言而出，四下里便有了些许嘈杂之声。

    “都安静些！”云三山顿时蹙眉，不由得提高了三分音量继续道，“此次道法演化，各位掌教掌门皆只以天地间至纯之真气演化道法，无有杀伤之力，在场观礼之人皆可以真气相和，观之感之，共悟大道！”

    这一句话再说出来，场面上嘈杂之声越发的大了，眼见着一众修士已然摩拳擦掌，云三山便就转身退回了座位之中。

    洛川看一眼那肉山，也不起身，就在座位上坐着扬声补充了一句，“真气相和，不可使用符箓法宝飞剑宠兽，若有违者，后果自负。”

    场面登时又稍稍冷了几分，人们只是抬头往殿前高台上去看。

    可高台之上四大掌教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坛场之中几个方向上却有身形飞起，分别是一身宽大白袍的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全身拢于巨大的赤红斗篷之下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以及身段窈窕的碧霞宫掌门青山子。

    三人飞身而起落在三座分坛正中，各自盘膝而坐。

    到了此时，整个坛场内外便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人们甚至忘却了妖夷可能带来的风险，一个个只是瞪着眼睛盯着那三处分坛之上的掌教掌门，屏住呼吸。

    然后，便是异象降临！

    先是碧霞宫掌门青山子，只见她才一盘膝坐下便掐诀引气，天地间便有水汽成滴，聚拢而来，直到她身前时候，已经是汩汩如山间泉水一般。

    那泉水虚空环绕青山子盘旋两周之后，没入底下分坛之上，似乎没了，可若是此刻有人从天上俯瞰就会发现，青山子所在的分坛上好像有人用巨大的毛笔绘制阵纹一般，水光流转，很快就有一道极其繁复的图案成形其上！

    接着，就在那繁复阵纹最后一笔与第一笔相触的一刹那，整个分坛都好像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一般，然后，像是天地之间洞开了一座秘境之门一般，在那分坛之上，仙岛楼阁，凌云鹤鸣，云雾弥漫，如此种种，实在是空间难测真假难辨的玄妙异象。

    有就近的修士眼见着那分坛之上的“世界”里飘落水汽，伸手去摸竟是湿漉漉的触感，不由惊讶，单手掐诀一引，一道火色真气直直冲入那“世界”之中，朝着远处一棵崖边杏树而去，只是一掠，便将那杏树烧得焦黑，真气浓郁兀自不停，一直深入远空之中消失不见。

    那出手试探的修士却是一惊，因为他没有察觉那道真气透阵而出，那便是生生被这碧霞宫掌门随手引来天地之气而成的缥缈幻阵轻易消弭了！

    他本是六境大修士，哪怕随手一招也自威能不小，想到此处便复又仔细观看揣摩起来，只觉得眼前的幻阵怕已不是什么幻阵那么简单了......

    就在这一边众人纷纷好奇出手试探碧霞宫幻阵之时，旁边仙游子所在的分坛之上也是异象生起！

    只见这晴空万里的好日子里，这一方分坛之上却是忽的起了风一般！

    那风初时只如柳絮拂面，渐渐的便有了些触感，接着肉眼可见的风旋出现在分坛之上，只是外溢引动的风压就迫得近处几个修士后退开来！

    接着水雾成形，夹杂其中，风卷愈列，灰蒙蒙一片，让外界之人看不清其中情形，只觉得声势浩大，震慑人心！

    然后，距离那分坛最近的几个修士忽的感觉脸上一凉，伸手摸时竟是雨滴落在脸上，彼此相顾的功夫那分坛之上的气象已经越发骇人，风龙卷已经成型，摇摆晃动着通往晴天之上，十丈以下水色渐浓，便就像是“龙吸水”一般！

    如此威势之下出手试探之人自然极多，只是无论是火气还是土气，哪怕看起来也算声势浩大，往那水龙卷里一撞，登时就要被淹没其中，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这两边的惊人动静起来之后，始终坐在那边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就显得过于安静了，没一会儿，嘈杂的议论声便多了起来。

    可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红霄子盘膝而坐看似有些瘦弱的身体却开始雾化！

    接着，整座分坛之上都开始弥漫起红绿相间的迷雾来！

    四周的修士见状连忙躲避，却见那迷雾并没有散于分坛之外，而是如同装在罐子里一般，沿着分坛的边缘位置不断攀升，直至没过红霄子的头顶，又往上不休，足足有数十丈后仍旧不见停止！

    修士们一时间有些惊疑，徘徊片刻终有人忍不住好奇出手往那红绿纠缠的雾气之中丢出一道赤炎火气，所谓真火可破阴邪毒瘴，是此类诡异雾气的天然克星。

    可这一次，就像是往沼泽泥潭之中丢了一颗石子，那明艳真火只一接触雾气就消失不见，连个坑都不曾砸出，如此违反常理，直接便惊得不少人瞪大了眼。

    三大强者各显神通，三座通天的阵好像三道险峰，又像三个道法天问，引得在场一众修士惊叹不已。

    就在所有人尚且沉浸其中，三三两两议论不休的时候。

    殿前高台上。

    四大宗门掌教中的一个，站起了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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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明灵异象

    兴城，这一日异象漫天。

    对于暑宫之外的普通百姓们来说，这一日宫廷之中升腾而起的气象，就像三根通天彻地的神迹之柱一般，那些玄奥奇妙的，气势如虹的，亦或者诡秘莫测的，直截了当的呈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仙法气象的同时，也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仙凡永隔。

    可对于暑宫坛场之上的修士们来说，三处平常实在难得一见的异象齐齐发生，那天地间灵气风暴一般肆虐的景象，在他们看来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仙缘所在。

    坛场内外，除了下三境修士只能一饱眼福之外，中三境强者尤其是家族散修，没有一个不沉浸在如此千载难逢的论道场景之中，一个个不惜消耗的鼓动自身真气去与三位上三境强者道法演化的异象相合，有些甚至用上了某些关键时刻说不定可以救命的恢复型丹药。

    可见道缘一事对于修炼者而言是何等贵重。

    而拥有上三境强者坐镇和系统修道体系的宗门弟子，较之中小家族亦或者散修而言，拥有的天然优势又是何等巨大。

    就在坛场内一众修士沉浸于三座分坛之上的异象不可自拔的时候，殿前高台上，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倏然起身，没有半点声光效应，一步迈出已经身在半空，两步迈出就落在了就近的一座分坛之上，直到此时，除了殿前高台之上的众人以外，全场依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安子也全不在意，一身金色道袍随风而动，其中明晃晃的闪电云纹好像活了一般，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去看场内外的任何人，他只是侧头看了看东方正渐渐升高也渐渐生出些刺眼光芒的太阳，然后抬头看向顶上天际。

    不一时，便有一股股几乎实质的赤色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暑宫上空极远的高处坠落而下！

    初时，那些光点也不过只是微弱之光，渐渐的，就有了震撼世人的气象，就似在暑宫上空落下了一场流星火雨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不止是坛场四周，便是大半个兴城都已经看清了这样的画面，无论达官贵人或是贩夫走卒，在这一刻都一样的惊骇出声。

    凌安子却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着举起右手朝天一抓！

    无尽的火雨被他一抓之下尽数收来，连成了一道赤炎彩虹，彩虹弯曲翻卷，最终在坛场上空化作一只双翼一展足有百余丈宽的巨鸟！！

    那巨鸟周身火光大盛，似赤似金，三足如木，尾翼如花，威临天地之间，压得另一边仙游子三人的分坛异象都平白矮了三成！！

    竟是以阳火凝聚而成的一头三足金乌虚影！！

    坛场四周修士顿时哗然，隔了许久才有一道水属性真气如箭矢一般自下而上射向金乌，只是还不等那水气触及金乌，便被金乌周身那剧烈的火系威压震散，成了一道水汽。

    消散无形......！

    坛场上一众修士全都将注意力转向天空中那头火焰金乌，震撼赞叹之声不绝，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殿前高台上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齐齐一动，再出现时，已经各自占据一处分坛。

    钟舒夜衣袂飘摇负手而立，婉青丝怀抱宠兽，宛若仙子。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出手。

    只见钟舒夜轻挥衣袖，也不看天，高空之上便自现了一道金光灿灿仿若实质的符箓，那符箓立于虚空，宛若一道黄金打造的碑，碑身厚重，碑上金光闪烁，一道道有粗有细玄奥以极的笔触，自上而下一笔笔缓缓书写，不急不躁，仿若得道高人阐述大道之理，娓娓道来。

    直到某一个时刻，在人们的双眼几乎无法承受那种光耀的前一刹那，笔画写完。

    一瞬间，所有的金光尽皆收敛，连同前一刻那宛若实质的符箓金碑，一起缩到了中央一个光点之中，继而猛地爆发，金光化作金网，直接就在高空中网罗而成一头巨大无比又金光灿灿的凶兽虚影！

    那凶兽形似老虎，却生有九尾，摇摆不休，立于虚空之上，隐隐间有风雷之声伴其左右，昂首睥睨，有天下走兽为之低头的气势！

    竟是陆吾虚影！！

    另一边婉青丝也毫不逊色，只是将自己轻抚宠兽的右手抬起，朝着天空中屈指一弹，一颗像是水滴形状又似宝石一般的璀璨蓝芒弹射向天际，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在天空之上。

    可就在众人以为婉青丝这一弹只是虚招没有实际意义的时候，天空中却忽现异象！

    好像高空之上本就存在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水色天幕，而那一滴水珠只是撞击其上激起了波澜一般，无数的蓝色水滴在暑宫上方不可及的高空中一点点显出形来！

    起初，那种光点在蓝天的底色之下几不可见，可随着那些光点数量的增多，点连成线，线又成面，渐渐的便形成了一片水色漩涡，好像一面将要打开的异界之门，给所有观礼者带来巨大无匹的震撼。

    接着，就像是印证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一点猜想一般，一个水气形成的半透明的龙爪自那漩涡之中缓缓探出，只这一下，就像是按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一般让人连心跳都为之一滞！

    接着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继而是细长的身躯和长长的尾巴，只见它鱼鳃蛇尾，独角四足，在高空游动之际，风云为之鼓荡。

    可在看清了它的全貌之后，坛场之上一众观礼的修士方才心中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骇感觉，反倒因此纾解了不少。

    因为这是一头古蛟，虽然气势端的不凡！

    就在大多数修士还在抬头看天，被那三头巨大无比的古妖气灵震撼得目瞪口呆之时，有些人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殿前高台之上，四大宗门掌教之中如今唯一还在安坐的苍颜掌教启明子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在苍颜山上数十年不曾下过山，看起来白眉长长老态龙钟的灰袍道士，才是实力超凡据说已然修行到了难测之境的西南汉州第一人，是数十年前便曾斩过真妖的传说中的人物。

    可当人们去看他时，才发现，这位面无表情的老人早已不再闭目养神。

    一双看似浑浊的目光也没有在看天上地下任何异象。

    而是在看南方天际。

    在那里。

    一片乌云。

    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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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云南来

    暑宫，坛场之上异象横生。

    无论是仙游子等三人借由法阵激发而生的天柱异象，还是凌安子三人抬手之间便聚天地之气而成的古妖虚影，看在所有修士眼中都是一样的高深莫测。

    只是相对来说，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到底还是可以真气相和的，古妖虚影却几乎没有人能够触及，于是，只在几个六境大修士出手试探无果之后，多数修士便将注意力返回到了天柱异象之上。

    就好像同是蓝色的无尽之物，多数人自然更愿意去探索看得见摸的着的大海，而非高高在上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蓝天。

    可同在这一片天空下，端坐于殿前高台之上坐北朝南的洛川，却只在看天。

    他不是没有见过明灵境强者的气象，在永昌益城之下，他就曾亲眼见过了望川剑修江清韵与那南夷真妖之间的一场生死大战，在南疆六凤山，更是近距离体会了传说中真妖法相的力量，可无论是这其中的哪一种，都不曾给他如同眼下这般的感觉。

    在那种人族与外夷之间爆发的生死之战里，无论江清韵还是两大南夷真妖，谁都没有丝毫留手，其真气运转之迅速，杀意手段之决绝，都不是洛川这样四境的修炼者可以看明白的，甚至于其中的很多事情，以他的星芒目力都根本无法看清！

    眼下的情形却大不相同，三大明灵境强者，除去最开始出手时各自的玄妙手法以外，其余的一切道法演变几乎都可以算作是“慢动作”，根本就是将自身对大道和真气的理解，以这样的方式显化展示，教导众人。

    洛川一边看得震撼不已，自然搭在椅子上的双手周边火系真气星星点点，似有似无的波动着，一边忍不住心中腹诽，这些山上宗门向来敝帚自珍，如今怎得如此大气。

    等到他将高空中三大盘旋飞掠的古妖虚影在心中观想仔细，又在气海之中反反复复将那三种凝练之法粗粗浅浅的模仿了百余次也失败了百余次之后，心中到底还是多了些似有似无的明悟，他长舒一口气，缓缓散去眼瞳之中的星芒，皱眉看向南面极远之地，仿佛天地相交之处隐约可见的阴云。

    “诸位太守大人，道法演化之事有我等四人在此即可，诸位可自去殿中主持中三境入围者选择州郡护官之事，”既没有登坛演法也没有闭目养神的苍颜掌教启明子忽的出声，面无表情看着南方天际。

    洛川闻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是双手之上隐隐的火色彻底散去。

    广郡太守云三山看一眼苍颜掌教，再顺着他的目光眯着眼去看南方天际的乌云，没有出声，在他身后站着的云百楼也是嘴角带笑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同样注意到了南方天际的乌云，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则在看到南方天际那一抹乌云的时候就颤了几颤，浑身上下的肥肉跟着一抖，“苍......苍颜掌教真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我等在此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就......”他扭头看向离郡和广郡的方向，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一时寂静，洛川忽的一笑，“既然入围者已经全部选出，择郡一事便没有什么困难，苏先生，你且代替我去殿内招贤，我自在这里观礼论道。”

    站在洛川身后的几人齐齐看向洛川，其中苏一鸣颔首称是，转身便往那殿中走去。

    晏思语欲言又止，孟娇阳看着万里晴空那一抹似乎越来越近的乌云，嘴唇都有些颤抖。

    “父亲，”就在众人无声之际，云百楼忽的微笑开口，“洛太守所言有理，广郡入围者择郡招揽一事便交由儿臣去做吧。”

    一句话说得殿前高台之上所有人为之侧目，那端坐于广郡太守宝座之上的肉山闻言眼皮子也不由得微微一跳，随即欣慰颔首，“便交由我儿，去吧。”

    云百楼躬身谢礼，随即只带了褐袍女子和一个白袍男人转身离去，将一众黑衣强者尽数留在肉山身后。

    晏思语脸色越发难看，却也只是摆一摆手，在他身后，曾被派去离郡别院查缥缈宫案的不苟言笑的蓝衣人躬身而走。

    轮到永昌郡时，胖子孟娇阳却只是坐在自家座椅上扭捏，就是一言不发。

    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孟三书见状轻声问道，“太守大人，不若......”

    “不行，”孟娇阳闻言浑身一震，然后就势起身，也不去看殿前高台上四处射来的灼灼目光，兀自道，“入围者招揽一事关乎永昌郡兴衰大计，本太守不可不察。”

    一边说着，一边竟不给旁人搭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大步往身后大殿去了！

    晏思语的身子向前拱起，脸色立刻便难看到了极点，扭头去看时，却发现不止是离郡太守洛川仍旧端坐，便是那广郡太守云三山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坐着，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竟一时间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只好面色阴晴不定的缓缓坐回椅子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乌云，沉默不语了。

    苍颜掌教自然将在场所有人的表现收入眼底，却也没有多言，只是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洛川道，“既如此，太守大人便引入围者入殿吧。”

    洛川点了点头，直接将真气运起，朗声道，“吉时将至，请中三境论道入围者，入殿！”

    声音传遍坛场内外，原本沉浸于道法演化真气相和之中的一众修士纷纷震动，看向殿前高台，继而便有心思聪颖者往天空看去，不一时便有人发现了南方天际的乌云，嘈杂之声立时响起。

    “啊，是妖族来了？！”

    “兴城乃中洲腹地，妖族焉敢......！”

    “白仙都无力阻挡......”

    “南夷鼠辈......”

    “肃静！”就在一众修士们私语着远离坛场中央的论道石之际，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传遍天地，好像响起在所有人心头的钟鸣，立刻便压住了所有嘈杂之音，正是苍颜掌教启明子！

    “我西南汉州三大太守尚且在此，慌得什么？”只见他扫视全场，缓缓起身，只出一言，便像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安心的理由，“人族据中洲富饶之地九百载，是偏居于群山之后弹丸之地的南夷蛇鼠之类可以轻辱的吗？”

    他身后长剑一闪便消失不见，继而天空之中一道似有似无，却竟隐隐将整座兴城都笼罩住的金网一闪而逝！

    再去看时，殿前高台之上已经没有了苍颜掌教的身影，只留下一句话回荡于坛场上空。

    “论道继续......中三境论道入围者，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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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黑云压城

    兴城，暑宫。

    坛场之上，一片寂静。

    苍颜剑宗掌教真人启明子已经消失不见，可无论是分坛之上三座天柱一般的阵法演化，还是天空之中三头威严无匹的古妖虚影，全都展现如常。

    殿前高台之上，四大宗门中包括年轻女道在内的论道入围者，率先转身往身后大殿内走去，随后，坛场观礼的人群里陆续有其它入围者走出，所有人沉默着登上台阶，朝仍旧坐在那里的三大郡太守行礼，然后从两侧绕过进入那座大殿。

    等到现场再无一人登台入殿，站在洛川身侧仍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的花语凑到洛川耳边轻声道，“少了二十一人。”

    洛川的眼中只有南????????????????边天际的那一抹乌云，“大浪淘沙，本就如此。”

    花语直起身子不再多言，只是如洛川一般看向远空乌云的目光里满是凝重。

    因为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先前还只是天边一线的乌云，现在已然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云层翻滚，雷声隐隐，大风卷起水汽，弥弥漫漫，将原本大亮的天光都遮得有些阴暗。

    更重要的是，那乌云北来的速度太快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遮蔽了整座晴天......

    坛场之上，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先前短暂的寂静再难维持，人们乱糟糟的议论之声再起，便没有谁能压制得住。

    及至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三座分坛之上的天柱，或者天空中的古妖虚影。

    修道虽好，也要有命才能去修，这个道理，没有人比散修更明白。

    在洛川右手边不远处的太守座椅上坐着的，是广郡太守云三山，肉山此刻也在看南边天上的乌云，随着那云距离此处越来越近，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先是侧头看了看右手方向不远处属于永昌郡太守的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再越过空椅子去看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看似镇定实则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姿态，不屑的冷笑出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招了招。

    不一时便有一娇小纤细一丰润饱满的两个年轻丽人被领了来，两人不言不语，只一到来便一左一右跪坐到那肉山腿边，不用任何言语，就自然熟练的伸出纤纤玉手给肉山按摩起腿脚来。

    肉山仰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左手方向，一双眯成缝隙的狭小眼睛死死盯着悠然安坐的洛川，看了好半天才忽的一笑开了口，声音温和的问道，“洛太守，我记得你父亲洛天恩是个挺惜命的人，当然，惜命在我看来是挺大的优点，毕竟聪明人总是惜命的，但是你为什么......好像很不怕死？”

    “因为有些时候，怕死的人才更容易去死，”洛川根本没有去看肉山，只是平平淡淡的回了一????????????????句，“以云太守的经历阅历，当很有感触才是。”

    肉山哈哈大笑，“本太守比洛天恩年长几岁，说不得比洛天恩还要怕死一些，如今不也还好端端的活着？这天底下，到底还是怕死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些。”

    他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自己腿边那娇小女子的头发往上一提一拽，就拉扯到怀里，他对怀中女子没有半点怜惜，只当对方是个玩具死物一般，揉捏的时候极为用力，只片刻的功夫，那娇小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已经有了大片的红肿淤青，“年轻人，别以为经过了几次大难不死，就真觉得自己运气已经好到想死都死不了的程度了，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总是想要去赌运气的人，最终一定会死在自以为是的运气上，这样的人，本太守确实见得多了。”

    洛川扭头看向肉山，淡淡道，“所以云太守这个如此怕死的，此刻却与我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是想要和我一样赌一次运气，还是根本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洛川突然如此一句话问出来，顿时惊得殿前高台之上四大郡以及四大宗门剩余的人，一个个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场面一时奇诡。

    那肉山竟也不以为意，兀自笑着，肆意的当众玩弄着手里的娇小女子，全不顾她已泪流满面强自忍耐的表情，“如果换了洛天恩在此，去到身后殿中的人，也会是你。”洛川哂笑一声，却忽的心中一动，没头没尾的低声开口，将声音送到肉山的耳中，“你根本没有爱过他的母亲，对吗？！”

    这一次换那肉山不再去看洛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他只是随手推开手中的娇小女子，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乌云，狂风迎面而来，带着湿冷的寒意，云层不断翻滚，如同压向兴城的山峰，“今日论道，论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彰显你洛太守无惧妖夷的决心了，你难道......还想坐在雨中观礼？”

    洛川尚未说话，另一边安静了半晌只是盯着远处乌云发呆的晏思语忽的开口附和道，“云太守言之有理，安????????????????南大会今日上三境论道已然可算一场盛会，我等三郡太守不惧妖夷来袭稳坐高台观礼也已是一段佳话，何不见好就收，就此散了大会？”

    他看了眼肉山之后又将目光看向洛川的侧脸，“若是那乌云之中真的藏了妖夷大军......就此散了大会也好保全了这许多人族修士。”

    洛川抬头看了看天，距离最近的乌云已经遮上了兴城的天，只是似乎因为触及了那一张淡淡金色的大网，乌云边缘上下翻滚的模样好似海浪触礁一般，“妖夷尚未现身我们便惊慌失措将大会散了，消息传将出去，人族的脸面就丢光了，两位太守想走便走，洛某自会在此安坐，且看那些蛇虫鼠蚁能不能碎了我人族汉州的论道石！”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躲藏，也没有用真气散播，可在这样凝重的氛围中，仍旧被坛场内外不少耳聪目明的修士听去，一个个朝他看来。

    在他身边肉山面无表情没有言语，晏思语却被今日看起来十分反常的洛川搞得深深蹙眉，闻言不由得将上半身往前探了探，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又缓缓将身体靠回身后的座椅里，只是原本僵硬的身躯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挺直。

    洛川根本不去理会四下里众人的表现，他只是在抬头看天。

    看天上那一张被滚滚云层挤压得越来越小的。

    金色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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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妖无敌

    乌云滚滚，仿佛无穷无尽的海啸山风，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冲过兴城，冲向远处！

    半个时辰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哪怕极远的北边还有一片蓝天，也无法给兴城带来太多光明。

    一道道闪电贯通天地，雷声滚滚，震动四方。

    伴随着乌云雷电而来的，还有狂风。

    大风卷起沙尘灰土，将本已阴霾的天空染成昏黄颜色，它们呼啸而过，带着不知什么人的衣物手帕，又或者旗幡布料，飞入高空，成为一个个打着转飘向远方的黑点。

    天色一点点变暗，还未正午，就好像太阳将要落山一样。

    给城内城外所有人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接着，雨落。

    大雨倾盆。

    能见的事物就不多了。

    到了这种时候，大地之上的每一个人，无论身处城内还是城外，即便头顶上的房屋盖得如何坚固，他们心底里的恐惧都一样不可遏制。

    天地之威，如神灵怒。

    暑宫。

    洛川仍旧端坐于殿前高台之上，闭目不语，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广郡太守云三山也仍旧安坐观礼，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不似先前那般，而是放松了许多，也不再去折腾腿边的两个女子，只是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折腾。

    反倒是稍远些的地方，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席，带着身后一众蓝衣人退入大殿之中。

    洛川身边，花语已经回头看了身后的大殿三次，可始终没有开口对洛川说些什么。

    影子一双眼睛盯着头顶天空，脚下轻轻挪动，已经是贴到了洛川的身边。

    千雪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与身边不远处面色凝重的秦万松以及长须老道等望川剑修对视一眼，然后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无论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妖气强度，还是从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来看，此番南夷都是动用了天妖的，天妖之力，无法衡量，无法揣度，根本不可力敌......”

    “比之六凤山大蛇如何？”洛川没有睁眼，也将声音送到千雪耳中。

    千雪沉默片刻，“更强。”“所以如果天妖是超越了六凤山大蛇的存在，我们想逃就能逃得掉么？”洛川问道。

    千雪闻言皱眉，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的金色大网已经被压缩到只能覆盖暑宫上空的程度，无尽的阴云反复冲击着它的边缘，让它四周低垂中央凸起，好像一柄巨大无比的伞。

    无尽雨水顺着那“伞”的边缘倾泻而下，好像空中瀑布。

    千雪再次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至少不要待在这样显眼的位置上，若是藏起来些，我们还有逃走的机会，若真的被那天妖盯上，随手一击便是无可抵挡的威势，就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洛川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灰败落魄的世界，他先是去看???????????????坛场之中，仙游子三人的天柱异象已经消失，三人却也没有其余的动作，仍旧盘膝坐在分坛中央，抬头看天，一个个神情肃穆，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安子等三大宗门掌教则一如先前，天空中三大古妖虚影在天空中金色的大网下盘旋环绕，随着四周天地之气的不断涌入，反倒变得比之先前还要巨大凝实。

    可坛场四周的修士人数却已少了很多，便是洛川睁眼去看时，都有不少修炼者直接驾驭了飞剑冲入各方雨幕之中的，他们匆匆离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黑云压城，妖气如山一般压下来，仙游子前辈他们的阵法想要继续维持就必须要耗费体内真气了，但这种情况下仍旧耗费真气去维持道法演化显然并不明智，所以此番上三境论道事实上也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这一次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的却是秦万松。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将声音传入千雪的耳中，“你说我现在的位置过于显眼，可若是这里没了人，分坛之上也没了人，最显眼的地方不就是身后的那座殿了么？”

    “还有论道石，”千雪看向都坛之上竖立着的巨大的石头，“便是北夷与西夷北支联手，也不过在白仙姬天衍的天地大会上打碎了一块论道石便走了，何况南夷......”

    她忽的一怔，随即传音问道，“你就是在赌这一点？！”

    “为什么不呢？”洛川缓缓从太守座椅上站起身来，双手负后看向天空中的云海怒潮，感受着体内气海的动荡和气海最深处那一股始终蛰伏又蠢蠢欲动的力量，“人族占据中洲沃土九百载，若说整体实力比之四夷强得多那恐怕不可能，但若说还比不过单单一个南夷，恐怕更不可能，否则如今的南疆哪里还会有什么僵持之势？所以我西南汉州就算没有另外一个白仙姬天衍，也一定存在能够让南夷天妖忌惮的顶级存在。”

    “此前唯一让我不能心安的地方，不过是担心被我们四个郡联手搞出来的这一场安南大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操棋者们看来近乎儿戏不屑一顾，但......”他将声音传入千雪耳中，“若说一块论道石和这兴城里可能会死的百姓，还不一定能让那???????????????些顶级存在来此出手的话，那么再加上这西南汉州的四个太守和四支强军呢？再加上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和一大批优秀弟子呢？！”

    千雪诧异的看着洛川的背影，“你先前突然放弃原定计划支持晏思语，促成四大强军入兴城，就是要逼着人族的顶级存在出手的？！”

    “自然，否则你以为云百楼为什么会答应，若是云百楼和孟娇阳这个兴城之主都不同意，便是我与晏思语再如何强硬，四大强军也根本入不了城，”洛川嘴角带着些冷笑，“如今摆在兴城明面上的这些棋，已经重要到了任谁操盘西南汉州都绝不可能放弃的程度，所以今日，就一定有人出手替我们挡下那天妖！”

    话音一落，仿佛惊动了天人。

    天空中的金色大网上空忽的亮起千百道雷光！

    数不清的电光好像拔出泥土的巨木根须一般，纵横交错！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将笼罩暑宫上空的金色大网击得千疮百孔！

    雨水倾泻而下，好像天河倒灌入了人间！！

    三头古妖虚影齐齐怒吼，三色光芒绽放之间，将坠落下来的雨水一扫而空！

    只在这片刻的功夫，天空中的金色大网便已补齐。

    可还不等高地面上的众人稍稍缓一口气，天空中忽的亮起了更加刺目的亮光！

    紧接着！

    千万道雷光！！

    齐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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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天地之威

    兴城，乌云滚滚，雷声不绝。

    漫天雨落，好像天河决堤，倾倒人间，少时，便已是水漫全城，尤其是地势较低的几条街，洪水甚至没过了小腿，淹到百姓人家。

    人们惊慌失措，聪明些的已经收拾了家中值钱的物件，冒着大雨往高处迁徙，无措些的就只是站在院内高出地面的所在，看着四下里越积越多的洪水，听着耳中几乎连成一线的雷声，惊慌不已。

    在兴城，人们已经多少年不曾见过这般天怒一般的暴雨景象，更是从未见过如今这样天翻地覆的天地异象，一时间众生百态，各自惶恐。

    暑宫短时间却是无需担心洪水的，因为这里地势较高，又有一条宽大的护城河环绕四周，???????????????一时半刻没有洪水倒灌的问题。

    可暑宫内部也已不再干燥，因为天空中那一柄金色“大伞”在万千雷光的不断轰击下已然变得千疮百孔，哪怕它也还在不断的修补缺口，却怎么也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大伞”之下，三头巨大的古妖虚影越发凝实，却也残破不堪，每一道穿过金色“大伞”的缺口落下的雷光，都能将它们小半具身躯击得粉碎，虽然那些残破的身躯很快便又能够复原如初，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若是这样被动防守又僵持消耗的状况持续下去，早晚要出大问题。

    雨水四散而落，将暑宫各处浇得干湿斑驳。

    阴云之下，电光刺目，负手而立的洛川无法继续看向天空的目光，他视线下移，就见坛场之上此刻仍旧还在的修士人数已经不及鼎盛时候的四分之一，原本安坐分坛之上并未出手的仙游子等三人也已经手掐法决，御剑加入了抗击天空雷光余波的战斗，以免暑宫各处殿宇被炸碎！

    “这就是天妖之威......？！”洛川喃喃自语。

    影子和千雪的目光都还在天空中的电光之上，尤其是千雪，目光中的郑重神色十分罕见，“天妖应当尚未真正出手......”

    洛川一惊，“尚未真正出手？！”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同样一眯。

    千雪缓缓道，“天妖之威，已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既然眼下气象仍旧只是常理之中，就说明至少那天妖尚未动了真格。”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洛川肩膀上认真道，“即便天妖只是这种程度的出手，四大掌教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我能够感觉到天空中传来的天妖气势越来越沉重，它们大概不想再拖延太久了，洛川，那些人未必会来此出手，趁此时间，退吧......”

    洛川仍是摇头，“且不说如此大雨离郡轻骑根本无法行军，便是放下这里的一切强行出城，说不定也反倒入了云层里那些存在的眼，哪怕暂不去动离郡轻骑，我们这一行人便真的能在天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既已赌到了这种时候，便只等着水落石出的时候吧。”

    千雪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型颀长的贵公子忽的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扭头看去的时候，冲她微微摇头，正是南风。

    洛川没有理会身后的变化，也没有去与坛场中朝他看来的修士们对视，甚至不去看头顶天空中电闪雷鸣的恐怖异象到了如何的程度，他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雨幕之中的兴城，心中想着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初级的排水系统，若是这样的暴雨持续的时间太久，这一座兴城中的百姓又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那些驻扎在兴城街道上的离郡轻骑营地现在如何，也不知道兴城之中譬如他曾去过的贫民窟里如今怎样，他只是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怒火，他不明白，难道那些修仙修到了绝顶的人，就真的可以不把这世界上的人命放在心上？！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所想一般，天空中始终没有停歇的雷声忽的终止！

    天地之间立刻便只剩雨声，人们的耳中失去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竟觉得那哗啦啦的雨落之声好似白噪音一般悦耳，和宁静。

    可人们的心中却根本不能宁静。

    因为随着那雷声的终止，天地之间似乎开始弥漫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抑之感，好像所有人心底里全部的坚强与勇气都在一刹那消失殆尽，继而充斥内心的便只有恐惧，只有惊慌，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只有无法抑制的绝望......

    暑宫殿前高台，洛川的心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几个高大的孩子推倒在墙角，他们拳脚相向，然后嘻嘻哈哈的笑着，往他的头上倾倒残羹剩菜......

    下一个瞬间，他蓦的惊醒，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一柄通体漆黑的飞剑自远处激射而来，最终悬停在他头顶。

    剑尖指天！！

    千雪一愣，上前一步想要去看洛川的脸，却在下一瞬间止步，身体僵硬，她艰难抬头，就见天空中已然黑压压一片的乌云之海深处，绽放出一道幽蓝色的光！

    那光细而长，好像星河横空，继而越来越大，仿佛横断天穹！

    它笔直的坠落，好像天塌了一般！

    朝着???????????????所有人的方向坠落，将滚滚云海推得翻滚不休，以至于兴城上空一时间竟停了雨，甚至有了些亮光！！

    所有人都为之呼吸停滞，好像有什么千斤之重的东西压在了每个人的胸口！

    就在那蓝光越来越盛，即将要冲破云层降临人间之时！

    天空中，比那金色的“大伞”更高的地方，忽的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火莲！

    那火莲凭空而生，生则绽放！

    随着那莲花一瓣瓣展开，无尽的火焰喷薄而出，直接冲破了滚滚云层，射入天际！

    焚天一般，威势惊人！！

    与那火莲相伴的，还有一道起于兴城某处，直直射向高空的金色丝线！

    那丝线似有似无，并不发光，在原本阴暗的天空下根本难以察觉，可当那火莲焚天照亮天地的一刹那，就再也没有谁能够忽略那一条逆天而上的金线！

    它就像是将这琉璃世界一刀斩断的裂纹，无论你从任何角度去看，都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它贯通天地，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

    “轰轰隆隆......！！！”

    巨大的爆响声，带着席卷漫天阴云的恐怖气浪，在天空中炸开！

    无量的空气升腾带起漫天的上升气旋，竟让每一个身处地面的人有了一种可以飞升的错觉！！

    天地！

    为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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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道士下山

    兴城的天，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颜色。

    如同星海的幽蓝，好像烈日的赤红，以及像是给天地万物一齐笼上了一层微光的金黄，再加上天空四周被吹得去了四方边角的黑沉沉的乌云，和当空之中被焚煮得白茫茫一片的蒸腾水汽，让这一天所有人见证的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雨停了，阳光混合着各色的光芒洒落，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无论是城内积蓄尚未蒸干的雨水，还是洪水之下泥土混杂着木屑沙尘或者破布衣裳弄出来的处处狼藉，都真真切切的告诉所有人，先前末日一般的景象确确实实的发生过了。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天空中，各色的????????????????光芒时隐时现，狂风卷动，乱流横生，天地之间的所有事物都变得怪异起来。

    百姓们一个个惊魂不定，所有人都在离开了暴雨泥沼之后躲入自认为坚固的建筑之下，将一切可以遮蔽身型的物件盖在身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帮助他们抵挡天威，躲过一劫。

    而暑宫之中，如今仍旧在此的修士们一样是劫后余生的模样，即便是修为只在下三境的修炼者，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方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沉甸甸的，让人丧失了一切斗志的威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又平淡如水的东西。

    天空中，剧烈的似乎都要超越天地之威的交手，则更加的证明了这一点。

    人族有顶级强者来援，出手了！！

    殿前高台之上，千雪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压抑已久，影子则稍稍松动了一下肩膀，反倒是站在洛川身后的花语，只是脸上惊骇，身体却没有丝毫动摇。

    洛川头顶的漆黑飞剑仍旧悬浮指天，重新变得稳定，没有了先前一刻那疯狂的震颤和摇摆，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正在恢复完整并且一点点重新延伸开来的金色大网，又看了看那三头还在盘旋的古妖虚影，忽的高举右手，将那漆黑飞剑握在手中，运起真气朗声道，“诸位！！”

    他的声音传至坛场内外，立刻吸引了包括凌安子、钟舒夜、婉青丝和仙游子等三宗掌门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等到一众修士齐齐将目光集中过来，他才继续道，“吕祖仙逝，四夷来袭，所有人都以为人族到了任人鱼肉的地步，大妖来袭之际，百姓只能被屠戮，修士只能去避退！”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根本不在意天空中又一轮的妖气与真气碰撞如同末日天灾，滚滚声浪自上而下，震动天地，可在那之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天空中的一切惊世骇俗，只是为了他的话助兴一般，“可就在今天，就在西南汉州的兴城，就在安南大会的论道之日，本太守与诸位共同在此，见证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人族中洲九百载，即便没有了吕祖，仍旧有人不畏惧死亡！不屈于妖夷！哪怕天妖来袭，亦不退半步！”

    “这，才是此次安南大会论道之真意，是人族危亡之际我辈修士当行之道，是可以传之四海以安天下人心的壮举，”洛川高举长剑，目光之中似乎蕴了一团火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以天妖之威砥砺道心，以无畏之气洗涤真意，诸位与我，亦足可自傲！”

    他将漆黑飞剑甩向天空又单手掐诀往前一点，虚手牵引之下，飞剑激射至论道石最上方的位置，刻下“洛川”二个小字，等到飞剑返回他身后悬浮，他才再次开口，“此次安南大会论道已毕，所有仍在兴城的修士皆可以在此论道石上留名，论道石今夜封印，明日立于暑宫之外，以供亿万人族瞻仰，千年不移！！”

    洛川站在高台前沿，目光炯炯，停顿了一下等到所有人会意之后才道，“最后，有请苍颜剑宗、金剑门、听风阁、逍遥谷、游仙门、百兽山以及碧霞宫七位掌教、掌门，随我等入殿议事。”

    话音一落，四下无声。

    然后一道金光自天上射下，在论道石上洛川的名字后面刻上三个字，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于坛场之上，“贫道启明子，苍颜剑宗现任掌教，离郡郡师，在此为议事护法，诸位可安心入殿。”

    洛川仰头看了一眼，随即颔首，再与分坛之上六大掌教对视之后，转身往大殿走去，一众望川剑修只留下两人在此等候刻字留名，其余人等皆随洛川入殿。等到离郡众人离开，广郡太守云三山才收回看向天空中那道身影的视线，扫一眼坛场众人，轻叹一声之后起身离开，在他身后，一名黑衣人飞掠至论道石旁观，挥手之间在启明子之后刻上了云三山的大名。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见状轻轻蹙眉，站在原地没有动，另一边钟舒夜和婉青丝却齐齐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殿前高台。

    钟舒夜头也不回的大步入了殿，在他身后，一众门人紧紧跟随。

    婉青丝则怀抱异兽回头看了那论道石一眼，一步之差，她的名字便排在了钟舒夜之后，冷哼一声，继而也领了一众门人往大殿走去。

    凌安子蹙眉更深，只是抬头又看一眼天????????????????上绽放出的各色光芒，好像节日的烟花，他一甩袍袖，将身前似乎存在的灰尘扫去，一步迈出已是殿前高台，他负手缓行，没有在论道石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在他之后，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以及碧霞宫掌门青山子，仍是没有任何犹豫，各自在论道石上留名之后方才入殿。

    接着，是四郡修士、各宗弟子以及一个个家族散修中的大修士，他们御剑刻字，依次为之，人人肃穆，一笔一划精雕细琢，仿佛刻在那论道石上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而是自家一颗斩妖除兽的道心一般。

    随着论道石上的名字越来越多，那一块本就不凡蕴了道意的石头，就像是承受了无比的重量一般，竟硬生生又在都坛之上往下压了三分。

    仿佛生了灵性。

    一众修士沉默着刻字，又沉默着离开，却再没有一人御剑离开这座遭遇了劫难的大城。

    他们有的走出暑宫，驾驭了飞剑在城内行走，每每遇到百姓疾苦便即出手，往往只是举手之劳，便能救人性命，有的则盘膝于城墙之上，盘膝昂首，内心宁静，观天观地观自身，复又御剑于天，斩断从天而降那丝丝缕缕的妖气余波，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一日，兴城之中。

    一个个山上修士。

    仗剑。

    入了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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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广郡图谋

    暑宫，坛场之后的大殿中。

    百余修士大约分成四方站立，各自仰头侧耳，倾听着大殿外传来的爆裂声响，窃窃私语。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最多的当属广郡方面。

    广郡众人里居中肃立的一个正是公子云百楼，他白衣如雪，不染尘埃，只是负手站立，既没有去看大殿门窗外闪亮又寂灭的各色光芒，也没有去听那轰隆隆一阵盖过一阵的巨响，他就像是一位临江远望的诗人，似乎只是在酝酿佳句一般，心不在焉。

    四方修士之中，得入围者人数最少却是永昌郡这个东道主。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明显没有云百楼那份气定神闲的功夫，此刻的他也不???????????????曾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入围者人数上，哪怕强行压下了心中诸多这般的念头，仍旧会在殿外每一声巨响过后忍不住的皱眉踱步，往门窗外张望，难掩焦急心忧之色。

    站在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同样有些心绪不宁，眉头始终紧锁，杀手易白脸上倒仍旧是淡定模样，只是修为高深些的人还是能从他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兴城，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

    安阳郡方面得到的入围者同样不多，几乎与永昌郡齐平，这让先前还在殿前高台上强自支撑了片刻的晏思语有些难堪，因为若不是逍遥谷的入围弟子全都选择了安阳，他这边的人数甚至比永昌还要不如，他面色阴沉，时不时扫一眼永昌郡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与一众望川剑修等人推开殿门进入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状，大殿之中混乱无序，人们心底的焦躁情绪，甚至要超过坛场内外那些电闪雷鸣之下的异象亲历者，而各方首脑面色各异，越发让这殿内的气氛显得诡异而紧张。

    看到洛川进殿，殿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稍稍停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就见他当先行走，大步而来，手中握着一柄出了鞘的漆黑长剑，虽然脸上仍有些苍白，却仍旧难掩英姿，全无忧色，他边走边道，“天妖来袭，已被人族强者拦下，我宣布安南大会论道终止，此时仍然留在兴城的修士皆可在论道石上留名。”

    一句话飞快的说完，洛川不理会殿内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苏一鸣身边，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便朝苏一鸣身后包括年轻女道在内的四五十名入围者拱手行礼，“诸位既已接受离郡邀请便都是自己人，可先去殿外论道石上刻字留名，等此间议事结束，便可随洛某一同返回离郡，届时洛某再设宴款待，欢迎诸位加入！”

    除了已经与洛川等人十分熟悉的年轻女道之外，其余入围者齐齐回礼，“多谢太守大人！”

    礼毕，众人相继离开，年轻女道等几个苍颜剑宗的入围者却没有走，而是朝着方才紧随洛???????????????川入殿的苍颜剑宗一众弟子招招手，让他们一同并入了离郡的阵营，与一众望川剑修并排而立。

    队伍之中另外几个穿着浅绿色道袍的听风阁入围者也没有走，而是去到了才刚入殿的钟舒夜一行身后。

    洛川的目光在两边听风阁弟子们身上扫过。

    苏一鸣便将声音送入了洛川耳中，“听风阁入围弟子全部选择了离郡，此番论道，听风阁的态度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他见洛川脸上表情，便也看向听风阁一众弟子，“太守大人可是寻那位钟韵仙子？”

    洛川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云百楼身后的入围者们，面上看不出悲喜，“逍遥谷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安阳郡。”

    苏一鸣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睛却看向自打入殿开始便没说过话好像神游物外的云百楼，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虽说安阳郡连丢了南疆两道防线，可到底还是在元河一线稳住了阵脚，逍遥谷根基之地经营日久，想让她们放弃那里还是太难了，何况如今的永昌郡也实在没有比安阳郡好到哪里去。”

    洛川点头。

    苏一鸣想了想还是再次传音，“云百楼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听风阁弟子选择离郡之时我特别留意了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沮丧的神色，好像早已知晓了这些事情一般，”他说到此处还是忍不住微微蹙眉，“他绝不会坐视离郡得到听风阁而没有任何动作，我怀疑......广郡想要对河内郡南部三城有所动作了！”

    苏一鸣这一下转折十分突兀，洛川心中也不免一惊，握着漆黑长剑的手不由得一紧，然后极其自然的将剑递到身边花语的手中，“江东虞威的舰队还在丹港......”

    苏一鸣沉吟片刻道，“河内郡南部三城中，只有丹港在白河以南，柳城与素城可都在白河以北，只要广郡大军南渡雅水拿下柳城和素城的速度够快，便可以和丹港的江东水军隔白河对峙，再结合太守大人前日与我说起的广郡与青郡结盟之事，这种可能性便就极大了，而听风阁本宗皂山???????????????，就在素城......”

    洛川脑海中飞快的浮现出西南汉州山川地理图，白河与雅河一样属于汉江支流，只是不似雅河水量巨大，可也绝对算得上一条大河，此河起源于安阳郡大古山脉，位于雅河的南面，两条河几乎平行而走，最终全都汇入汉江，“若是河内郡尚存三城之地，勉强还能存续三分气数，若是将柳城和素城都丢了，只留下白河以南区区一座丹港就毫无意义，届时申家将彻底从诸侯大姓中除名，再无一丝复归的希望......”

    “可丹港一地太过重要，是为西南汉州东方门户重地，北扼汉江一众支流交汇处，南接上云山脉，在安阳郡元河以南全部沦陷的今天，这里便是除了水路以外，连接西南汉州和东南江州的唯一陆路关口......”洛川稍稍侧头看向晏思语，“绝不能落入广郡或者江州之手......”

    苏一鸣顺着洛川的视线一扫，便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事可行。”

    “广郡图谋河内郡南部三城之地的事情绝不会有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今日之事一毕，苏先生便去见见晏思语，看看他对此事如何想法，”洛川复又看向广郡的方向，与也在看他的云百楼微笑颔首，“不过当下，咱们还是先看看这位云公子在这安南大会上还能有何后手，自来到兴城时起，咱们可已经算是被动到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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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两大天妖

    暑宫，议事殿。

    人群又分成多面站定，其中四郡人数相对最多，四大宗门的弟子次之，再次便是游仙门和百兽山，而那个从东北常州不远数千里赶来兴城参加安南大会的碧霞宫，却只进来了掌门青山子一人，她个头极高，十分显眼，看起来就越发的势单力薄。

    家族散修的入围者们已经全都出了殿，各大宗门的入围弟子却没有走，只是各自派出一名门派弟子去论道石上刻字留名，其余都在自家掌门身后，各自占去了殿内一块空间。

    这一座并不太小的殿阁，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洛川自入殿说过那么一句话后，就再没有开口，广郡方面无论是云三山还是云百楼也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安阳郡晏思语面色不豫，显然也并不打算说话，而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又明显不在状态，大殿之中便就静了下来。

    好一阵静默，只有大殿外天空中闷雷般的滚滚爆响声，穿越一切障碍，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殿中的气氛越发诡秘，以至于惊得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回了神，他下意识的往广郡公子云百楼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轻咳一下，开了口，「诸位，虽然我西南汉州此次安南大会经历坎坷，却终归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他，让他本就有些不适的内心更多了一些紧张感，他仍旧只是面朝广郡的方向说话，脸上带着掩饰尴尬的笑，「哈哈，只是对于天下人来说，安南大会确实已经结束了，对于我汉州四郡以及各大宗门来说，当还有最后一件事尚待完成，这件事将为安南大会真正的收官，此事颇为重要......嗯......对于四郡与各大宗门来说都......」

    「论道第三日，汉州四郡邀请参会上三境强者担任道官乃至郡师之职，」云百楼见孟娇阳有些木然，说话间吞吞吐吐，干脆就接过了话题，「各宗上三境强者可以任选一郡接受官职，也可以......」

    他看向离郡方向微笑道，「也可以选择放弃！」

    大殿之中忽的再次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只是还不等那嘈杂之声成片，殿外天空中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震得整座大殿都为之晃动！

    「怎么了？！」

    「天妖破了人族强者的防御不成？！」

    「......」

    洛川看着殿内的混乱微微皱眉，侧头看向影子，影子轻轻摇头，他便又看向站在自己另一侧的千雪，千雪神色凝重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身侧贵公子打扮的南风。

    南风手中的扇子不再扇动，抬头看向大殿的顶子，一双眼睛之中闪烁着绿色的光，他将声音传入洛川几人的耳中，语气凝重，「此来兴城的天妖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洛川心中顿时一沉，「人族方面可以抵挡天妖的顶级强者又有几人？」

    南风摇头，「应该来说，也是两人。」

    洛川心中又是一松。

    却听南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种级别的强者，早已不能单纯用数量来衡量，两个人族顶级强者未必就能抵挡得住两大天妖，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双方恰好势均力敌，若那两个天妖中有一个发了狠，想要付出点代价将整座暑宫连同其中的大部分人一同抹去，也绝对不是很难的事情......！」

    洛川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没有太多变化，飞快的扫视殿内众人的表情，然后趁着天空中新的爆响声结束的间隙，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大殿，一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议论声，「此次参加安南大会并被邀请为四郡道官的上三境强者分别是，游仙门掌教仙游真人，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以及碧霞宫掌门青山真人，请三位真人选择。」

    大殿之中复归平静，哪怕殿外天空中传来的声响仍旧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三个被洛川点到名字的人里最先开口的到底还是仙游子。

    「老道本为离郡安陵人士，又蒙洛太守恩德，亲赐伏波山脉北部宝山隐剑峰立宗，」只见他轻捋胡须看向洛川缓缓开口道，「自当对离郡鼎力支持，以报太守大人之恩。」

    洛川面色肃穆拱手为礼，「仙游前辈以自家宗门为人族守国门之大义才令人钦佩，离郡得前辈为道官，更当固若金汤。」

    仙游子微笑颔首。

    殿内一些对伏波山脉有些了解的人却将目光投向了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在没有看到太多表情变化之后，各自思量。

    然后，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赤红斗篷下传出，「红霄当为永昌郡道官。」

    孟娇阳脸上也没有意外神色，闻言一样笑着拱手，「有红霄真人相助，永昌郡南疆当固若金汤。」

    洛川不去理会孟娇阳现学现卖的模样，另一边晏思语却是冷笑出了声。

    待这两位表态完毕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殿内唯一孤身一人的青山身上。

    这高大道姑见众人看来，便走出几步来到殿中央，分别朝着四郡太守的方向行了道礼，然后道，「碧霞宫根基之地远在常州，不得轻动，青山受师门长辈重托，不得不镇守山门，不能轻易离开，所以无法接受汉州四郡的邀请，但此番来汉斋醮论道，碧霞宫上下颇受照顾，获益良多，若日后四郡有所求而碧霞宫可为之，青山必没有推脱的道理。」

    言罢，转身回到了先前站定的位置，身姿绰约，让人印象深刻。

    「碧霞宫不远千里前来参会已经是对安南大会的莫大支持，青山真人无法成为哪郡道官虽说遗憾，却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孟娇阳笑呵呵的说道，但见无人附和，便即讪讪的住了口。

    「天下四夷，以北夷与南夷最为凶恶，常州亦是抗夷的前方战场，青山前辈不做汉州的道官，一样可以抗夷，」洛川看向青山拱手行了一礼，「洛某便祝青山前辈此番北返一路顺遂，诸事顺遂。」

    青山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朝着洛川郑重的回了一礼，「贫道也祝太守大人诸事顺遂，莫忘了与贫道之约。」

    洛川一怔，随即笑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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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郡师之选

    青山真人所说的约定，是当日洛川拜访碧霞宫临出门时听到的那句话，说他日后亲至常州之时，要到东海郡碧霞岛一叙。

    洛川当日也只当这位青山真人是随口寒暄，并未太过往心上去。

    如今的他已身为一郡太守，且不说大鼎王朝本身对各郡太守的律法约束，和处理不完需要他决断的事务，单单只是安全问题就不足以支撑他从西南汉州去到东北常州，穿过整个中洲跑到碧霞岛去，所谓亲至常州，自然成了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成了一句客套话。

    可今日这青山真人竟当着西南汉州各大宗门的面再次提醒洛川约定之事，这件事就不该那么简单。

    洛川一时间思绪纷纷，又不得要领，抬头去看时，却见不少人正在注视着他，尤其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看向洛川的目光实在异常复杂。

    晏思语和云三山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想来一个远在东北常州的宗门，只要不选择加入西南汉州任一郡，其它的事情就都无关紧要。

    云百楼也在看洛川，只是在洛川抬头之际便就偏开了，他看一眼殿内渐渐嘈杂的环境，看向孟娇阳提醒道，「孟太守，三位道官既已表态完毕，接下来可是该轮到郡师？」

    大殿内便就没有了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待着，人们的目光在三大宗门掌教的脸上划过，思绪万千。

    对于山上宗门的弟子们来说，「郡师」这样的官职是足以颠覆山上世界旧秩序的存在。

    事实上，在西北天地大会白仙姬天衍第一次提出「郡师」以前，放眼整个人族历史，哪怕延伸到遥远的部落时代，也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官职，甚至于「国师」这样百姓都多少有过耳闻的官职，也只在大鼎王朝鼎盛时期，在某几个皇帝在位阶段短暂的出现过，基本都是虚职。

    可这一次白仙提出的「郡师」却明显不同，从西北武州天地大会流出的信息来看，这个职位的地位大概等同于郡丞、郡尉，甚至还要更加超然，而且往往要被授予实职，拥有可以在某些关键时刻临时调动一郡之中宗门修炼者的权力，是打破山上山下两个世界之间屏障的，最重要的存在。

    是山下州郡用以管理山上宗门和修士的桥梁，也是山上宗门将影响力传播到山下的最短途径。.

    比之中三境入围者们所担任的护官，甚至于七境强者所担任的道官，要重要太多。

    而对于山下各郡人员来说，「郡师」本身代表的强大力量，乃至于他们背后宗门所代表的强大势力，也是足以改变甚至于颠覆山下世界旧格局的存在。

    对于离郡和广郡这样处于隐约对抗中的强郡来说，再得一位郡师或许就意味着日后一旦开战，胜利的天平到底倾向哪方，而对于永昌郡和安阳郡这样目前看来身处险境的弱郡而言，多一个郡师则或许便意味着生与死的区别......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座大殿里将要发生的事情，对于整个西南汉州，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意味着什么。

    孟娇阳看一眼三大宗门掌教，又看一看洛川和云百楼，各自讨好的笑了几声道，「正是，此次论道，西南汉州四大宗门掌教、掌门皆有资格成为郡师，四郡太守也均愿意邀请四位掌教、掌门担任郡师，如此......便要看四位掌教掌门是何意思了？」

    殿中极静，三大掌教没有人率先开口。

    然后，站在洛川身后与望川剑修并列而立的苍颜剑宗众人里，那日曾与年轻女道一同论道出战也一同入围的六境大修士向前两步，与洛川齐平，他挥袖轻扫朴素道袍，而后朝着殿内众人行了个道礼，「贫道灵真子，家师启明真人已接受离郡太守邀请，担任离郡郡师一职，以苍颜剑宗之力，鼎力支持离郡抗夷之事！」

    洛川闻言侧身向这位自称灵真子的中年道士行了个道礼，而后微微转身朝着一众苍颜剑宗弟子也行了个道礼，不发一言。

    包括灵真子和年轻女道在内的所有苍颜弟子亦向洛川回了个郑重道礼。

    殿内众人不少已在殿外听苍颜掌教亲口承认过此事，现在听闻也不意外。

    「恭喜离郡洛太守了！」孟娇阳笑着对洛川抱了抱拳，而后转向金剑门的方向，这一次也不犹豫，直接就问，「不知凌安真人如何选择？」

    一身金色道袍的金剑门掌教凌安子一捋长须昂首道，「金剑门本宗位于广郡，不易迁移，况且本宗与广郡云氏一族渊源颇深，」他看向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然后对众人道，「本掌教亦颇欣赏广郡公子云百楼，其人不但格局宏大气魄惊人，而且智计百出算无遗策，值此人族危难内外皆乱之际，正该与如此人物共谋事，方能在这般乱世之中安稳立足，是以本掌教当为广郡郡师！」

    广郡太守云三山丝毫不为凌安子话语中的忽视而恼怒，反倒笑呵呵的与公子云百楼一同朝着金剑门的方向拱手为礼。

    洛川冷眼旁观，在云三山那肥硕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如此便恭喜广郡云太守和云公子了，」孟娇阳同样笑着朝云氏父子的方向拱手致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只是下一刻，脸上的肥肉就被殿外天空中传来的轰响声惊得颤了几颤。

    巨大的轰响声里，大地随之震动，原本稍稍有些昏暗的大殿一刹那被点亮，赤红之中夹杂着金蓝两色的光芒映在众人脸上，立刻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殿外。

    只是这一震与先前几次并无太大区别，殿中众人也便迅速回神。

    孟娇阳却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呆立原地不知想些什么，等到炸响声过去了有一会儿，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才总算回了神，有些尴尬的咳了几声清一清嗓子道，「四位掌教掌门之中已有两位做出选择，接下来便请......」

    他的声音忽的像是嘶哑一般变了些声，显得有些不自然，「便请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真人做出选择吧！」

    洛川微微皱眉看向孟娇阳几乎是背对着自己的肥胖身影，心中忽的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然后，不等被点到名的钟舒夜开口，另一边完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忽的高亢响起！

    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钟舒夜掌门哪里还有得选？！他只能顺从了那离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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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显像晶石

    兴城，暑宫。

    伴随着一句戏谑言语的发出，整座宫廷大殿内真真切切的落针可闻，哪怕殿外仍旧雷霆肆虐，光芒闪烁，都不能压过此刻殿内众人心中的那种震惊，甚至于荒谬的感觉。

    在西南汉州，甚至于放眼整个大鼎王朝，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当众且当面挑衅一位太守，何况是如离郡这样的大郡太守！

    更不必说这位声名鹊起又年轻强势的离郡太守辅一登位，就悍然强袭吞并安陵，强占了永昌郡半数土地，南胜南夷，西安西夷，此刻已然是坐拥小半个汉州，拥有数千万子民的超然存在。

    时至今日，便是最不怕死的人也不敢轻易挑衅他的威严！

    而听风阁在中洲山???????????????上修炼界的名声大概同样响亮，哪怕对于山下世俗世界的人们而言还有些陌生，可经历了安南大会之后，与苍颜剑宗和金剑门一样同被列为西南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听风阁，哪里还会被等闲视之？

    更何况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本人，不管是上三境论道之时展现的威能，还是获得各郡郡师邀请而不是道官，都明明白白的说明了一件事，他绝对不是清灵七境的上三境强者！

    而是明灵八境！！

    这样的强者早已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望其项背的普通存在。

    那是平日里完全不可得见，足可以站在云端俯视众生，举手投足便叫地裂山崩的绝世强者。

    是放眼天下也必定有数的可以镇压一方气运的大人物。

    但就在今天，就在这座大殿之中，竟有人当众，同时挑衅了离郡太守和听风阁掌门两个人？！

    包括四郡太守和三大宗门掌教掌门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那个正从安阳郡太守身后的蓝衣人队伍里走出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身高长相无一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泛黄成髻，胡须稀疏短小，颧骨颇高，笑容市侩，此时左手捧了一个水晶球一般的晶石，右手高举折扇半遮于面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不急不缓的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嬉笑四顾，全不在意所有人的表情。

    洛川深深皱眉，眯眼而望，自来到兴城以来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汹涌杀机来，惊得不少将目光投来的人飞快的挪开视线。

    在他身边，苏一鸣和殷花语的目光死死盯在云百楼仍旧微笑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千雪和影子则飞快扫视，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收入眼底。

    云三山和孟娇阳同样面色肃然，尤其是那孟娇阳，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反倒像是受了惊吓，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返回到永昌郡众人之间去了。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微微皱眉，双手环胸。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面无表情，手指在怀中宠兽身上轻轻抚弄。

    被打断了说话甚至点到了大名的钟舒夜脸上仍旧不见喜怒???????????????，在他身后的听风阁长老风尔以及风清子却已是面现怒容，两人之后的听风阁一众随行弟子更是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愕之后，一个个怒火中烧，若不是考虑到此地情境不宜，大概早已飞剑齐出杀人于当场了！

    永昌郡太守晏思语，则还在发呆。

    事实上，这样一句震得殿内所有人发懵的声音刚刚响起时，原本注意力就不够集中的晏思语下意识的便往广郡众人的方向去看，直到那蓝衣中年男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忽的惊呆当场，一时间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那人已经去到大殿中央站定，他才气得胡须颤抖，双目圆瞪怒吼道，“屠生！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赶紧滚回来！！”

    那被叫做屠生的蓝衣中年男人闻言只是看着晏思语，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太守大人，今日屠生所做之事，是我屠生自己的事情，与安阳诸君无关，”他扫视一眼四周，最后与洛川四目相对，恨声道，“我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这西南汉州不是人人都怕你离郡太守，更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只手遮天之地！你多行不义，自有无数像我这样的人奋起讨伐，无惧生死！！”

    “你胡言乱语......你......！！”晏思语伸手指着那蓝衣中年男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不成？对，你确已疯了！”他侧头对身边的蓝衣近人喊道，“他受奸人指使坏我安阳郡与离郡盟约之谊，更是胡言乱语口不择言，肖阳，于我斩了他！！”

    晏思语身边蓝衣近人微微低头，然后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蓝衣中年人，眼神一冷，两座玄奥大阵的虚影在其双眼之中一闪而逝，接着便有两道蓝色电光自他眼中激射而出，真如闪电般迅捷，一刹那便已到了蓝衣中年人眼前！！

    可就在那蓝色电光将要洞穿蓝衣中年人脖颈之时，一道洁白的半虚无火焰自那蓝衣中年人脚底升腾而起，直接将他包裹其中，那蓝色电光射在洁白火焰上，激得原本上窜的火苗四散逃逸！！

    一蓝一白两股真气仿若被压缩抑制到了极点，带着恐怖的威势疯狂对峙，仿佛两个随时可能会爆发开来将整座大殿撕成碎片的炸???????????????弹，惊得在场众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看向云百楼身边那穿着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声音低沉道，“安阳郡天怒处理内务，广郡阴灵想要插手？！”

    晏思语闻言看向云百楼身边那白袍男人，随即看向云百楼，最后质问向云三山道，“云太守，还不快让你的人住手！！”

    云三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云百楼却是忽的摇了摇头道，“这人，还不能杀。”

    “为何？！”晏思语目光阴沉瞪向云百楼，“我安阳晏氏如何处理家事，还用得着你广郡云氏应允？！云百楼，你不要欺人太甚！！”

    云百楼斜望一眼晏思语面目狰狞的脸，仍旧是悠悠然的模样，“晏氏家事？我没有兴趣掺和，但从他当众污蔑离郡太守和听风阁掌门，又公开质疑安南大会的公正性开始，他便死不得了，你匆匆忙斩了他，是要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离郡太守和听风阁，又如何看待安南大会和你我四郡？！”他施施然看向四方道，“我们必须要验明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

    身处两大上三境强者角力对抗最核心位置的蓝衣中年人闻言嗤笑出声，“公道？！”

    他举了举左手，手中水晶球一般的晶石散发着微微的光，他看向洛川，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挑衅，“我这里有记录了离郡太守下作所为的显像晶石一枚，离郡太守，你可敢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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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剑气如林

    大殿之中，再次静谧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殿中那疯了一般的蓝衣中年人，尤其是他左手中那颗水晶球一般的晶石，然后又转移到明显怒不可遏又压抑着一言不发的离郡太守身上，继而将视线转移开来。

    洛川的目光毫不避让的与蓝衣中年人相对，开口之际说话的对象却是安阳郡太守晏思语，“晏太守，洛某虽然才刚登位不久，但到底是一郡太守，被人当众挑衅到这种程度，过于损害洛某作为一郡太守的威严，这个人，交给我处置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陈述。

    蓝衣中年人闻言笑容越发狰狞。

    晏思语此时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他???????????????看一眼状若疯狂的蓝衣中年人，只一揣摩洛川话中的意思便飞快道，“正该如此，方才是晏某思虑不周了，此人混入天怒居心叵测，确是该将他和他背后之人图谋的事情全都弄清才行，杀了他也太过便宜！就交予洛太守处置了！”

    站在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闻言，双眼之中的玄奥法阵缓缓散去，蓝色电光消失无踪。

    原本笼罩在蓝衣中年人身周的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却没有消失。

    洛川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目光中已不见怒意与杀意，只是淡漠的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全不顾忌对方身周那苍白的半虚无的火焰，轻轻开口，“让他跪下。”

    在大殿之中诸多已然察觉事情变得极端复杂的人们的注视下，洛川又淡淡的补了一句，“谁挡，杀谁！！”

    一言既出。

    整座议事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原本站在洛川身边的影子毫不犹豫的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那蓝衣中年人的头顶，全不顾殿内众人之中甚至还有孟娇阳和晏思语这样凡人之躯的存在，右手之上托着一道只有丈余直径，却凝聚压缩到近乎墨绿色的玄奥法阵，不管不顾的往那仍旧包裹着苍白的虚无火焰的蓝衣中年人身上砸下！！

    云百楼身边穿着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折，仓促之下也来不及去看云百楼的脸色，只得抬起右手向那蓝衣中年人的方向虚空一握，原本冲天而起几乎要冲到大殿顶端的张扬的苍白火焰骤然收缩，如同一个乳白色的蛋壳一样将蓝衣中年人护在其中！

    墨绿色的法阵砸在乳白色的蛋壳上，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撞击声！

    巨大的冲击波骤然爆开！！

    一刹那，便激得各方纷纷出手！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眉头皱得更深，也不见如何动作，冲向金剑门的气浪便静静消弭。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样轻描淡写，只是除了抵挡自家方向的冲击波以外，没有额外去做任何事情。

    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兜帽下原本沉静的面庞陡然一凝，她将头压得更低，然后挥了挥手，冲向广郡方面的冲击波便被一股纠缠于原地的真气抵消无形。

    站在千雪身边的南风将手中折扇展开，信手前抬往下一压，蕴含伟力的冲击波便化作拂面清风，从离郡众人身边划过。

    但安阳郡和永昌郡方面就要稍稍狼狈一些，眼前事情太过突然，无论是晏思语身边的蓝衣近人，还是孟娇阳身边的杀手易白，都只来得及展开一道巨大的法阵横至于己方身前。

    游仙门掌教仙游子和百兽山掌门红霄子一样如此，反倒是孤身一人入了大殿的碧霞宫掌教青山潇洒些，只用一个不大的法阵遮蔽了自身。

    可无论这五道仓促而成的法阵如何姿态，只在它们生成的下一刻便与狂暴的冲击波撞在一起，冲击波无法伤及法阵之后的众人，却立刻就震碎了四方人群面前的大殿石板！

    冲击余波和碰撞乱流呼啸而过，将四方人群身后的大殿门窗击得粉碎，殿内原本放置于四周的陈设书籍之类哗啦啦飞了出去！！

    眨眼间，殿外天空中的一声声闷雷便似响在了众人耳畔一般！

    震耳欲聋！

    天空中映照在大地之上的光芒愈发鲜明！

    赤色愈发艳红，金光愈发鲜亮，蓝芒愈发幽深，照得大殿之中所有人脸上阴晴不定！处于两大上三境强者交锋中央的蓝衣中年人面上神情一滞，再顾不得与洛川对视，而是看向头顶近在咫尺的墨绿色法阵与近在咫尺的黑衣杀神，威压之下，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影子一击不中，双目之中淡绿色的光芒一样变得沉如墨色，周身气势疯涨，压得议事殿内中三境强者心中一沉，不到上三境的几个甚至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她双手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现出一对匕首，其上墨绿色的光芒如同两道微缩了的龙卷一般疯狂旋转，又像是两颗锋锐无匹的龙牙，朝着那已然出现了丝丝裂痕的乳白色蛋壳刺去！！

    云百楼身边穿着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脸上的洒脱气质不再???????????????，深深蹙眉，下一刻便出现在那乳白色的蛋壳边，一抬右手就按了上去！

    但却在下一刻猛地抽回，好像寻常人将手插入了滚油一般！

    他飞快的低头去看，就见自己的右手之上不知何时竟由内而外生出了许多嫩绿的枝丫！！

    不仅仅是他的右手，便是那乳白色蛋壳上，也自他先前抚摸过的位置开始，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蔓延开一层绿色！

    然后，一声轻微入耳的咔嚓声中，乳白色蛋壳砰然碎裂！

    无比炙热的气息再次化作冲击波席卷整个大殿！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应变的白袍俊逸男人噔噔噔得一直倒退回广郡人群之间，右手上苍白的火焰疯狂燃烧，将其上反复溟灭又反复生出的嫩芽烧掉！

    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低垂的兜帽下表情已经狰狞可怖，她忍不住一步迈出，身后广郡所有黑衣人齐齐拔剑！

    离郡方面，南风轻笑一声气势暴涨，千雪死死盯着云百楼悄然退了一步！

    百余望川剑修和苍颜剑修身后飞剑齐出，如同无数游鱼悬浮于大殿之上，各色光芒吞吐之间，气机之强几欲掀飞殿顶！！

    另一边，游仙门掌教仙游子踏出一步，手握剑柄，气机如潮，身后一众弟子齐握剑！

    议事大殿之中，一时间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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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进退两难

    暑宫议事殿，已然残破不堪。

    大殿中央的位置，影子双手握着匕首安静的立着，在她身边，蓝衣中年人跪在地上，表情痛苦，他身下的地面石板碎裂，鲜血正从他的膝盖处不断涌出。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唯有殿外的风，带着从天而降的闷雷滚滚，穿堂而过。

    三大宗门掌教各自表情严肃，身后一众弟子却反应各异。

    金剑门一众弟子见广郡与离郡对峙，尤其是苍颜剑宗弟子齐齐御剑而起，不少人便也自发的御使起了飞剑法宝，或者将符箓暗捏于手，只是看见自家掌教没有任何表示，才稍稍停歇。

    听风阁一众弟子之中，那些先前已经接受了离郡邀请成????????????????为护官的入围者各个蓄力防备，其余弟子也一个个与金剑门弟子拉开些距离，越发的靠近了离郡方面。

    只有逍遥谷的仙子们一个个事不关己，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冷眼旁观，一如她们的掌门一般。

    百兽山众人则在掌门红霄子的带领下与永昌郡众人汇于一处。

    直到这个时候，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才似是忽的反应过来一般，飞快的看一眼一脸淡然没有任何表示的云百楼，又看一眼面色同样冷淡的洛川，想要说些什么，酝酿了几次，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晏思语此刻反倒没了话说，安静的好像眼前的事情已经全然与他无关了。

    云三山脸上肥肉颤了几颤，最终只是冷笑着看了洛川一眼，在他身边，云百楼的眼中同样只有洛川，谁都没有说话。

    洛川冷漠的看着那蓝衣中年人膝下的血水流成一滩，才终于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天空中和暗地里不知道多少飞剑法宝和符箓法术的指向下，他孤身而出，一步步走到大殿中间那蓝衣中年人的面前，一脚踩在他早已跌落在地的雪白折扇上，在那里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然后一伸手，蓝衣中年人便觉左手一轻，那水晶球一般的晶石便飞到了洛川手上。

    “呵......呵呵......”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蓝衣中年人张开嘴，有鲜血从他口中溢出，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惨淡而阴森，他扭曲着面庞，费力的将头抬起，仰视着就在面前的洛川，“离郡太守大人......就是如此......让天下人心服的吗......？！”

    “洛某从来没有想过所做之事要让天下人心服，”洛川一边看向手中晶石，一边说着些让大殿众人目瞪口呆的话来，一些哪怕是自称出世的山上修士，也不敢轻易否定的看起来绝对正确的东西，“信我敬我者，洛某无以为报，那便是天塌地陷，我也站在他们身前，如此而已，不信我不敬我者，我又何必非要让他心服？！”

    蓝衣中年人一滞，随即冷笑道，“自古圣王者，首重明德，其次明理......离郡太守处处用????????????????强，滥用私刑，内不明于从属，外不明于......天下人，不明则无信，已经是败亡之道！！”

    洛川此时已将那晶石中的影像大略看完，闻言低头斜瞥了他一眼道，“原来你竟还是个读书人，只是一肚子的书都读到了狗身上，你悖逆安阳是为不忠，嫁祸同袍是为不义，身小人而坏盟约则违礼，作小吏而陷太守则乱法，如此狂徒，本太守若不依礼法惩处，才是为人族败亡之道开了先例！”

    “哼......我违忠孝背礼法，也是舍身护道！”蓝衣中年人面色发白却再现疯狂之意，瞪着洛川吼道，“你以卑劣之法哄骗了听风阁钟掌门之女钟韵仙子的身子，以此逼迫钟掌门携听风阁投你离郡，如此作为，便是不违忠义，不违礼法了吗？！我一个小人之躯，违忠义背礼法，你杀我便是！你一个堂堂太守，又该如何？！又该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之中再起波澜。

    广郡、安阳郡和永昌郡众人还只是面色复杂的看着场中的洛川窃窃私语。

    离郡众人则多现惊色，只有千雪和花语以及秦万松等熟悉洛川为人的才不由皱眉，其它的便是南风和苏一鸣听闻此事都忍不住满脸诧异的看向了洛川。

    金剑门和逍遥谷的弟子们齐刷刷看向了听风阁众人，已是惊疑不定。

    听风阁众人则直接炸开了锅，便是长老风尔都忍不住看向了面色苍白的风清子，只有为首的钟舒夜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不见丝毫喜怒。

    “违忠义？背礼法？”洛川忽的嗤笑出声，将殿内的嘈杂之声压下，他将手中那水晶球一般的晶石举了举，忽的话题一转低头突兀问道，“我且问你，这显像晶石是何时录入？！”

    “就在昨天入夜时分！”蓝衣中年人毫不犹豫道。

    “昨天入夜时分......”洛川抬头踱步，根本不顾殿内如今各方紧张混乱至极的气氛，径直走到了广郡众人前方，他将那显像晶石拿在手里上上下下的抛着，只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看着云百楼的眼睛微笑了好半晌，一言不发。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人之间流转，各自思量。

    气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洛川才忽的转身，在一片静谧的大殿中走回到那蓝衣中年人身边朗声道，“本太守与钟姑娘相识于离郡，相知与兴城，男未婚，女未嫁，干你p事！！”

    一言出，议事大殿之中登时又静了几分。

    在已经没有了几个人注意的位置，云百楼嘴角似乎微有上翘。

    而在更加隐秘的地方，孟娇阳身后的书生微微低头。

    “至于说逼迫钟掌门携听风阁投入离郡，更是可笑至极，”洛川走到听风阁众人面前，将手中晶石递到钟舒夜手中，接着转身看向殿内众人，“若本太守真要以此要挟，何至于等到今日此时再由你这种跳梁小丑出来搅扰？便是光明正大去听风阁别院提亲又如何？！”

    “只不过公是公私是私，钟姑娘很早便与我说过，她父亲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是听风阁的掌门，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我们不能让此事叫任何人知晓，以免影响了钟掌门的判断，”洛川看着殿中蓝衣中年人脸上无声的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冰冷彻骨，“就是这样一位纯真善良的好姑娘，仍是被这世俗间污了心肠的狗东西们盯上了，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让所有伤害过她的狗东西们......”他一字一顿轻声道，“全都付出代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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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无能狂怒

    暑宫议事殿中，针落可闻。

    四郡之中，能够进入这座大殿的哪里有几个蠢人，只看方才洛川前前后后一番动作话语，便能将许多事情猜得七七八八，此刻正各自沉思不发一言。

    四大宗门中的山上修士们则不同，多数仍未想得明白，只是面面相觑，眼中多是茫然，也不再发声。

    洛川走回离郡众人前方站定，脸上笑意兀自不减，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几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在他身后，影子一言不发的拽着似乎已经不能动作的蓝衣中年人的后领，将他拖拽回离郡众人后方信手一丢，自有黑衣人出现在那里料理，在她身后，大殿之中，两道断断续续的血线，触目惊心。????????????????

    而那蓝衣中年人也好像是彻底痴傻了一般，只是嘿嘿嘿的沙哑低笑着，不能再多发一言。

    望川剑修与苍颜剑修们各自撤了剑诀，将飞剑收回背后剑鞘，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看一看四周之后，引着一众门人弟子来到离郡方向，与洛川等人汇入一起。

    】

    金剑门掌教凌安子见状沉吟片刻，便也放下双手，引着一众门人弟子汇入广郡方面，示意一众弟子不必戒备，他本人则直接走到云百楼身边站定，与后者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于是仍旧独立于四方四郡之外的，除了孤身一人的碧霞宫掌教青山子以外，就只剩下听风阁和逍遥谷两大宗门。

    到了此时，无论四郡各方还是听风阁自家的弟子，都渐渐将视线挪到了掌门钟舒夜的身上。

    钟舒夜却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一颗水晶球般晶石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将晶石递给了已经来到身畔许久的中年妇人风清子，顺势又在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手上轻轻拍了拍，才扭头看向殿内众人，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没想到西南汉州一场安南大会顺利完结之际，却是因为小女一点私事耽误了诸位不少时间，这是钟某之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四下里众人如江湖豪客一般抱拳一礼，四下众人之中为首者自然也一一抱拳还礼，场面气氛便不似方才紧张，稍稍缓和了些。

    钟舒夜脸上笑意不减，声音温和又道，“至于说钟某将选择成为哪一郡的郡师，此事倒确也不存在因私废公的可能，因为诸位大概不知，听风阁自创派祖师以来，但遇宗门大事，便不可由谁一言决之，只能由掌门召集全宗所有长老商议之后共同决定才算有效，而此番安南大会郡师择郡一事事关重大亦是如此，听风阁已于昨夜召集全体长老议定此事，无论如何，结果都不可更改。”

    大殿之中所有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正，知道接下来便是堪称整个安南大会最重要的一环。

    不少人的目光在离郡太守洛川和广郡公子云百楼两人身上徘徊，想要从这两个当事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表情????????????????，却没有丝毫收获。

    各方瞩目之下钟舒夜稍稍一顿，继而看向洛川，缓缓行了一个道礼道，“听风阁上下有感于离郡太守护我人族决绝之心，值此人族危难之际，当与离郡太守一起，共同护我人族大道，是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当为离郡郡师，听风阁亦将在离郡丹阳峰上建立副宗，鼎力支持离郡抗夷！”

    殿内众人立刻便往离郡与广郡双方所在的方向去看，只见离郡之中不少人似乎暗自松了口气般面色轻松了不少，广郡方面许多人的脸色却陡然难看了起来。

    安阳太守晏思语看一眼广郡太守云三山，又看一看公子云百楼，暗自松了一口气，继而转向永昌太守孟娇阳的方向，见后者脸上此刻竟也平静无波，不由得冷笑着轻哼一声。

    洛川收敛笑容肃然看向钟舒夜，缓缓回了一个道礼郑重道，“自四夷袭入中洲之日起，离郡上下便不曾有一刻侥幸，南疆战场士卒用命不肯让人族寸土，中枢各处官吏夙兴夜寐只为让百姓能多一分余粮，可妖夷势大......”

    殿外天空中恰在此时天雷滚滚，打断了洛川的话，也如暮鼓晨钟一般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底，将所有杂念私念震得粉碎。

    让不少心思已经远去的人们瞬间回神。

    雷声一过，洛川也没有再多虚言的想法，只是将那道礼行得极深，“今日得钟掌门为郡师，得听风阁鼎力支持，离郡守一方百姓安宁的把握便又多了三分，洛某为此，感激不尽！”

    听风阁掌门钟舒夜颔首为礼，继而带着听风阁一众弟子直截了当的汇入了离郡方面的队伍，让这一边看起来人多势众，似乎不可匹敌。

    孟娇阳脸上堆笑朝着洛川拱手道，“恭喜离郡洛太守了，同为汉州边郡，又同在两大盟约之中，离郡强盛，永昌郡亦更加安稳，实在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洛川轻轻抬手随手回了一礼，脸却扭向一旁，没有多言。

    孟娇阳也不在意，仍旧是笑呵呵的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他不再抱拳，一甩宽大的衣袖就势转身背对离郡和安阳郡众人，????????????????仿佛无意般看向云百楼所在的方向，对众人道，“既然苍颜剑宗、金剑门以及听风阁掌教掌门皆已接受邀请......”

    云百楼看一眼身边的金剑门掌教，轻轻颔首。

    孟娇阳便笑得越发灿烂，转向逍遥谷众人道，“接下里就请逍遥谷掌门婉真人做出选择吧。”

    晏思语自打入殿时起注意力便多在孟娇阳和永昌郡众人身上，见他此番作态，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时间又没有想明白其中关节，只得皱眉看向逍遥谷方向。

    其余众人也多是冷眼旁观，只有洛川和苏一鸣，若有所思的往云百楼和孟娇阳的方向扫了一扫，微微皱眉。

    等到孟娇阳的话音落尽，已然残破的议事大殿外再次响过一波闷雷般的声音后，婉青丝轻抚怀中异兽的玉手停下，她抬了抬眼皮，看向的却不是目光灼灼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也不是笑容灿烂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而是！

    广郡公子云百楼！！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当为广郡郡师......！！”

    清脆的声音不大，却炸雷般响起于在场所有人耳中。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精神都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双眼之中瞳孔涣散了一瞬，一口气堵在胸腔，好半晌才低吼出声。

    “你......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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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得意忘形

    暑宫议事大殿中，出现了几乎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嘈杂而混乱。

    逍遥谷掌门婉青丝一句话说出口，便又恢复了先前那般低眉顺目的模样，既没有带着宗门弟子往广郡的方向去，也没有让选择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入围弟子们往安阳郡去，她只是怀抱着雪白异兽轻轻抚摸着，仿佛眼下殿内的诡异气氛完全与她无关一般。

    在她身后，一众逍遥谷仙子中多数已将惊愕写在脸上，显然对于掌门做出的选择一样深感意外，可只是片刻功夫便就重归平静，可见婉青丝在逍遥谷中威望之高权柄之重。

    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经过了????????????????最初的失态之后，很快便将情绪重新压了下去，只是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双眼之中仍旧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没有了初见之时的神采。

    他目光低垂，沉默着退后了几步回到安阳郡一众蓝衣人的包围之下，时而蹙眉，时而闭目，好半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嘲一笑，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与安阳郡相邻的永昌郡太守孟娇阳脸上的笑意却是极浓，他肥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斜瞥向晏思语，眼见他失态，眼见他消沉，眼见他脸上红了又白了，根本合不拢嘴。

    直到他身后一只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回头去看，就见站在他身后的中年书生正微微低着头，用力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他才忽的恍然，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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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借着转身的功夫，目光飞快的扫过离郡众人尤其是为首那年轻人死死盯着他的表情，然后朝着广郡的方向笑着拱手，“再次恭喜云太守和云公子了，广郡又增一位郡师，如此，我汉州三大边郡的大后方便稳如泰山了！”

    广郡太守云三山闻言一笑，根本连抬手回礼的想法都没有。

    公子云百楼却大大方方的抱拳回了一礼，“多谢孟太守，我汉州四郡既然都已加入了雅水之盟，便是相互扶持的兄弟之邦，如今南夷、西夷各自陈兵边境，广郡身处内地不便出兵，却也能够按照盟约将赠粮按时按量供给前方，总不能让将士们抗夷的同时还要担心饿着肚子，也算是父亲与我为抗夷之事尽心了。”

    “云公子果然深明大义，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对于我三大边郡而言，最缺的可不就是粮食？”孟娇阳收敛了笑容，竟主动朝着云百楼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云公子金口玉言，赠粮之事既确凿无疑，三大边郡南疆的士卒们也都可以安心了！”

    晏思语在一旁听着，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有了明显的怒色，他咬着牙，隐于袖中的双手死死的握着拳，最终仍是一言不发。

    另一边洛川看着云百楼与孟娇阳两人????????????????一唱一和，本也无动于衷，只是听得孟娇阳最后一句话才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直接开了口，“孟太守，三大边郡南疆士卒数十万，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永昌郡太守可以代表发声了？莫不是以为在永昌兴城办了一场安南大会，你便真的成了南疆共主不成？！”

    孟娇阳脸上洋溢的笑容骤然一僵，随即回身赔笑道，“确是孟某失言了，不过按照大鼎律例，边郡守边，内郡供粮，皆是为了抗夷大计，缺一不可也是事实，广郡之功不可埋没。”

    “抗夷之事关乎万民生死，功过可不就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的？只要你真的做了，那便没有人能埋没了你的功劳，”洛川满脸笑容的说着毫不客气的话，“不过你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边郡守边内郡供粮，这是大鼎律例清清楚楚写在那里的，供粮就是供粮，何来‘赠粮’之说？难道是哪位太守家的子弟已然不将我大鼎皇室放在眼里想要反啊？”

    孟娇阳听得一滞，忙道，“自然不是！”

    “不是就好，”洛川哼了一声道，“否则便是天下诸侯可共击之，”他看了一眼讪讪不得语的孟娇阳，又看一眼站在孟娇阳身后沉默肃穆的中年书生道，“孟太守，你虽登位不久，但从这一场安南大会来看，许多事情处理的还是颇有分寸，只是有些时候，还是要多问问你身后这位孟先生才好。”说完也不去管孟娇阳面上如何，而是看向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此番西南汉州安南大会所有议程至此便已全部完结，如今兴城如何情势大家也都了解，天上大战依旧，地上百姓遭灾，各方继续留在兴城不过徒增变数，不如就此散去，各郡护官可随各郡所属一同离开，各宗门道官、郡师则与各郡太守自行约定之后尽早离开，如此一来，天上大妖搅乱安南大会的行动不攻自破，只得退去，兴城士卒也可解脱出来救助灾民。”

    众人纷纷颔首。

    只有晏思语身后一个年老的宫廷侍者闻言稍稍犹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晏思语的脸色后轻声细语的问了一句，“此番四郡强????????????????军与四大宗门强者齐聚兴城，天上大妖或才有所忌惮，此时大妖尚未退走，我等若是各自离开，万一......”

    孟娇阳身后的中年书生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年老的宫廷侍者一眼，然后道，“天上的妖能呈现那番天地异象哪里会是普普通通的大妖，若非人族强者来援，便是四大强军与四大宗门齐聚，应对起来怕也颇为不易，这样的存在现身兴城必是冲着破坏安南大会而来，各郡各宗四散离开之后，便没有了值得他们亲自出手的目标，自会退走，何况他们身处中洲腹地，我人族四方强者何其多，他们待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不会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那年老的宫廷侍者明显仍不愿意，只是看自家太守没有出声，也就不再说话。

    孟娇阳看一眼四周众人表情，然后笑呵呵道，“诸位，身为地主，孟某断没有驱赶客人的意思，只是当下情势也确实复杂，尤其天上异象尚未终止，留在兴城未必便是好事，这样吧，各郡及各宗门可自行决定，若是愿意就此离开的，便就尽快离开，以示安南大会彻底完结之意，若是想要等到天上异象终止再行离开的，便就再在兴城盘桓一两日，也无妨。”

    殿内众人再无异议。

    只有孟娇阳身后的中年书生，看向孟娇阳背影的目光，有些诧然，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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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少年意气

    事实上，就在议事大殿尚未议出结果之时，在论道石上留下名字的家族散修们便已经陆续有人离开兴城。

    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走。

    或单人独剑御剑飞离。

    剩下的许多散入兴城的各个角落，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在天空中时而落下的阴雨，或者地面上飞溅而起的污泥沾染下，变得好似凡人一般，看不出多少不凡。

    等到议事大殿之中并未耗费太多时间的议事结束之后，无论是围绕着论道石等待刻字留名，还是殿前广场上的修炼者集市，就都已经没有太多修士在了。

    四方四郡与所属各宗落在后面陆续往出走，碧霞宫掌教青山真人则不必等谁，当先???????????????大步出了殿，只一出殿便即挥了挥袖子，从中飞出一柄造型奇异的符文飞剑来，那飞剑原本只有寸余大小，飞出袖子之后竟迎风而涨，直接化作一柄近十丈长的巨剑，悬空浮于殿前！

    青山真人朝着不远处等候在此的碧霞宫弟子们招一招手，众弟子依次来到近前跃上巨剑。

    青山真人回首垂眸朝着才刚走出议事大殿的洛川等人微一颔首，巨剑就化作一道低空飞掠的流光，载着数十人朝东北方向而去，很快便出了城，只留下远空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

    洛川收回看向东北方向的目光，抬头看天，只见天空之中滚滚云层已经被推挤堆叠至八方天际，当中巨大的天空中，赤色的光芒几乎占了大半，幽蓝的色泽与灰蓝的天空不分彼此，金色细线穿插其间，让整片天空变得像是孩童的画布一般，奇诡莫名。

    游仙门掌教仙游子第一个来到洛川近前，“太守大人是要汇同离郡轻骑再行离开兴城吧？”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仙游子道，“离郡轻骑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仙游前辈可与宗门弟子先行离开，若是我们全都聚在一起，说不得反倒要引来天上的目光了。”

    仙游子也不矫情颔首道，“那老朽与门下弟子便先走一步，若离郡轻骑准备妥当之后天上仍如现在一般模样，太守大人便不妨再等一等，或者看看.....”他朝其它几个太守的方向昂了昂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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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道官文书印玺之类，我会派人送去游仙门外宗，”他抬手行了个道礼，“仙游子前辈，就此别过。”

    仙游子郑重的回了一个道礼，转身与一众弟子御剑而走，各色剑光之上站了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远远看去就像天地间一道别样的波纹，渐渐远去，溶于灰蒙蒙的远空。

    “百兽山也要直接走了，”千雪的声音忽的传入洛川耳中。

    洛川扭头去看，就见孟娇阳身边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点一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被孟娇阳喊住，满脸热情的又自说了几句之后才终于将她放走，然后一直注视着百兽山众人或御剑???????????????或御兽往南飞出城外再看不见了，也没有收回视线。

    洛川默默看了几眼便不再关注，回头时恰巧看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正与风尔、风清子两位长老一同走来，便即迎了几步拱手为礼道，“钟掌门与听风阁也要先走一步了吧，贵派的玄武飞舟目标不小，走得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钟舒夜回了一个道礼，然后挥一挥手，一个淡金色的光圈将己方三人与洛川身边几人圈在其中，他抬头看了一眼三色绚烂的天空道，“天上......其实没有许多人想象中那般凶险，待我等山上修士各自退去，说不得便就停了，太守大人不妨稍微等等。钟某与夫人带弟子们先行离开，风尔长老留下与太守大人一同回返离城，等钟某将皂山事务安排妥当，便再西来。”

    “晚辈会在离城等着前辈，”洛川肃然点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道，“方才殿中之事过于突然，晚辈没有与前辈商议便擅作主张，说了那些......只是......”

    不管在何种场合说话向来不怯的洛川一时间竟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置，最终看一眼钟舒夜和风清子，一咬牙补了一句道，“钟姑娘那边......晚辈该当给她一个名分......”

    此话一出，千雪便即一怔，随即抬手将额前一缕发丝束到而后，然后不知从哪里取出白纱覆在面上，将她绝美的面容遮盖起来。

    花语则飞快低头，眼睛不由得看向洛川的侧脸。

    影子一动不动，似无所觉。

    苏一鸣面色肃穆，看向广郡方向，没有听到洛川的话一般。

    南风将纸扇摇得快了些，抬头看天，仿若出神。

    长老风尔闻言低头，无声的叹了口气，脸色仍旧十分难看的中年妇人风清子则看向洛川，挤出一个笑容。

    “此事......不急，”钟舒夜始终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的眉毛微微一皱又即舒展，那一刻，仿佛有风自来，将他与身畔所有人心中积郁得闷气一扫而空，“我会带她返回宗门，此后无论终究如何，有错的也只???????????????是我钟舒夜，不是太守大人。”

    洛川在那清风一拂之下心中也自舒畅了许多，闻言更是暗自松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此事背后详情尚须查验，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背后之人所谋者绝非仅只听风阁，更是冲着离郡而来，谁对谁错暂且不论，只说担责，则晚辈与前辈共担之！”

    “而且晚辈向来不说虚言，方才在殿中既已说了，就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神色趋冷，声音冰寒，“晚辈身为太守，自知便少不了对立之人，也只会越来越多，可作对手也好，做敌人也罢，用尽手段便是将洛某这颗人头拿了去，洛某也无话可说，但若有谁敢往洛某身边亲友身上阴谋算计，便就要做好了承担最大后果的准备，洛某该不讲理的时候，也不必就必须讲理......！”

    钟舒夜看着洛川的眼睛，许久，然后不太符合礼法的伸手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少年意气，”然后轻叹一声，终是一笑，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

    “但......钟韵是我的女儿。”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可他的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足够清楚！

    这一刻，在人前总是温润如玉的钟舒夜，无风相随。

    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锋芒之利。

    无可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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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患难之盟

    洛川一直目送钟舒夜和风清子与一众听风阁弟子离开坛场，再看不见了，才回身对须发皆白的风尔长老道，“风尔长老可有去过离城？”

    风尔没想到洛川会突的问起这样的问题，摇头道，“说来惭愧，老朽还不曾去过离郡。”

    “无妨，”洛川一笑，“洛某很有信心，离郡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年轻女道身边年纪不算小的朴素道士，“灵真子前辈，苍颜剑宗方面掌教真人可有安排？”

    朴素道士行了个道礼道，“等到此间事了，师尊会与我等一起先行返回苍颜山，灵静师妹会随太守大人返回离城，师尊的郡师以及我等护官的文书印玺之类交由师妹代为办理，此后太守府宫但有所需，只要传信于苍颜剑宗即可，会有专门的弟子负责对接。”洛川点头回礼之后看向天空，在被三色光芒填满又一波波荡漾着恐怖波动的天空之下，只有一个瘦弱的灰袍老道孤零零坐于虚空，在他头顶，一张金色的大网延伸开来，像是一把罩在整个兴城上空的伞，背负着穹顶之上带来的压力。

    “南疆方面近些时日颇不太平，陆将军猜测南夷有意在入秋之后做些什么，离郡军务处会做万全布置，”他将声音送入朴素道士的耳中，“但为免意外发生，还请转告掌教真人天机峰上须再盯得紧些。”

    “贫道会将太守大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朴素道士颔首。

    洛川拱手为礼，“那洛某便先行一步，诸位道长，就此别过。”

    包括朴素道士在内的苍颜剑修们齐齐行了一个道礼。

    洛川转身又往安阳郡众人的方向走去，一直来到脸色仍旧难看的安阳太守晏思语身前三尺才拱了拱手小声道，“晏太守今日东归么？”

    晏思语见来的是洛川，便即挤出个笑容拱了拱手道，“晏某此番安南大会之行已然......”他终是忍不住喟叹一声，苦笑道，“再留在兴城徒惹人笑，今日便走......”

    “晏太守不必如此，”洛川正要说话，忽的住了嘴，回头看一眼影子，见后者点头之后才放心出声，“你我此番在这兴城确是吃了些亏，但到底没有伤及根本，于安阳郡而言，婉青丝真人虽说最终选了广郡做郡师，但也不过是个名头，逍遥谷本宗还能搬走不成？更何况逍遥谷的论道入围者们终究还是选了安阳郡做护官的，只要他们肯在双龙城元河一线出力，真到了紧要时刻，婉青丝真人以及逍遥谷宗门强者能不出手？”

    “只要安阳能稳住南疆一线，汉州大势便仍旧还在你我二人手中，”说到这里，洛川语气中就带了些隐约的怒意，“至于说兴城这一箭之仇，你我终归还是要报的，今日之事，究其根本不过是小瞧了永昌郡孟氏那几个人，他孟娇阳既背弃南疆之盟与广郡勾结算计你我，你我便也无需再顾及什么情谊了。”

    晏思语抬头看向洛川，神色一正，随即还是看了眼殿前不远处正笑呵呵与云百楼说着些什么的孟娇阳，颇有些忧虑道，“洛太守所言甚是，只是孟娇阳既与那云百楼勾结背弃你我，所图恐怕不小，广郡与永昌郡彼此相连，从地利之上将离郡与安阳郡分割出来，说不得还存了分而食之的念头......”

    洛川闻言，心中也不由得暗叹了一声，面上却只????????????????是怒意不减道，“广郡公子云百楼野心勃勃，这是整个中洲人尽皆知的事情，此番勾结永昌斩断你我之间的联系，定然有所图谋，尤其广郡如今还得了逍遥谷掌门为郡师，便是原本没有想法也说不得要生出些想法来了。”

    他见晏思语脸上掩饰不住的忧色，便缓和了语气将话头一转，又道，“只是无论离郡还是安阳，皆是积累雄厚的汉州大郡，便是将你我隔开，就轻易能图谋了？笑话！只要你我南疆一线上不出问题，那便是广郡与永昌郡联手也要掂量掂量，若是他们果真胆敢出兵安阳，我离郡第一个便会出兵相助！”

    晏思语听闻面前的年轻太守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面上便满是感激之色，忍不住伸出双手握住了洛川的手，“安阳郡自南疆第一道防线被破以来，唯有离郡屡次援手，晏某......晏某......”

    】

    “安阳郡必与离郡共进退，离郡有难，安阳必援！”晏思语显得有些激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又微微蹙眉，叹息一声，“只是如今到底身处困局之中，便只能如洛太守所说，先行稳住南疆战事，破局之事再徐徐图之了。”

    “晏太守，所谓困局破局，其实不过是你我一念之间，有何难处？”洛川没有抽回被晏思语握着的手，再次语调高昂的道。

    “哦？”晏思语颇为诧异，“洛太守以为如何破局？”

    洛川终是抽回了一只手，点了点脚下，“所谓广郡与永昌郡分割你我，看似势大，可说到底不就是......一座兴城而已？！”

    晏思语先是一怔，随即真正思索了起来，良久，才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洛太守所言极是，你我需要的......是一个时机......”

    “正是此理，”洛川冷笑出声，“你以为广郡与他永昌合作过这一场，两者之间便算是真正的兄弟之邦了？于那云百楼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河内申氏与广郡云氏联姻了多少代，不也说灭就灭了，何况一个永昌孟氏？信了云百楼的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可汉州四郡如今以谁家为最弱？！”

    晏思语的声音也渐渐转冷，“自然是永昌郡......！”

    “正是！”洛川伸出方才抽出来的一只手，在晏思语手上重重一握，“广郡与永昌郡不过利益之交，哪里比得上你我共抗南夷的患难之交，他日若是等到了那个时机......”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晏思语也手上用力的握了握，“晏某只等着洛太守便是了！”

    洛川点了点头，往晏思语身边又自靠了靠，轻声道，“除去此事，洛某还有一事相告。”

    晏思语神情一正，“请说。”

    洛川稍稍偏头，让自己背对广郡和永昌郡众人的方向，“广郡说不定要南渡雅水进击河内郡柳城和素城了。”

    晏思语一惊，还不等他开口去问，洛川便又飞快的道，“广郡想要渡河拿下柳城素城的图谋已久，当无问题，那丹港便就成了一座孤城，若无汉州其它州郡陆军支援，或者干脆有盟约在身......恐怕也会被广郡收入囊中。”

    晏思语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然后就有些犹豫，“若是安阳郡贸然与申氏接触，便是要与广郡......”

    洛川忽的冷笑，“安阳郡此前没有与申氏接触，广郡可曾与安阳郡和平共处？！”

    此话，诛心。

    晏思语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道，“晏太守，你要明白，如今的丹港可不仅仅有河内申氏最后的遗民，更重要的是......有江州水军！”

    晏思语眼睛亮了一下。

    洛川握着晏思语的手又自紧了紧，意味深长的道，“安阳郡南口城失守以后，固然要在双龙城元河一线建立防线以抗南夷，可江州柳林郡的柳南城不也因此直接暴露在南夷面前了吗？安阳郡应当与江州建立更加密切的联系与合作，而失去了最后三座城中的两座，申然之......”

    “就是你最好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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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无可奈何

    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分开之后，洛川没有再与广郡、永昌郡方面的人会面，也没有与金剑门、逍遥谷和百兽山等宗门掌教打招呼，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暑宫。

    苏一鸣则作为离郡的使者留在了晏思语身边，与安阳郡众人一同离开暑宫。

    且说洛川一行各自登上马车，离郡轻骑开道，出了暑宫往离郡别院的方向去，可只离开暑宫范围不远，道路就变得泥泞难行，到处都是被狂风吹起的杂物，让车队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

    洛川坐在宽大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经过这样一场磨难，兴城的人口还要再下降个一两成吧......”车厢里还是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洛川回头去看，就见千雪坐在距离洛川最远的角落里安静看书，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影子则坐在另一个窗边往外看。

    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花语见状终是回了一句，“说不定还要更多。”

    “为何？”洛川问着花语，眼睛却看向了千雪。

    花语缓缓低下头不去看谁，“兴城本是商贸大城，诸侯之战开启之后，原本的许多商路自然就断了，加之永昌郡一战之下丢了三仓之地，它从原本的核心腹地成了三边之地，商贾富户们自然更不愿留在这里，有钱人走了，为他们做事的便也只能走，人口开始持续下滑，直到听闻兴城将举办安南大会之后，这种下降的趋势才有了止歇的意思，可经过了今日之事，怕是原本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的人们也会走掉不少。”

    洛川收回看向千雪的目光，点了点头道，“寻常人几辈子都不可能见过如今这般的天地异象，这种恐怖的末日之威不必说他们，便是我见了都感觉心惊胆战，不能安宁。”

    】

    此刻的天上，闷雷与爆响声已然不似先前强烈和频繁，可那种自天上降下的恐怖气势仍旧不减，便是花语这样的凡人也会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都会塌了一般。

    “天地异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先前发生在议事大殿中的......一些事情，”花语低着头继续道，“当时殿内各方来人太多，其中消息必然会快速传开，再加上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用不了两天这兴城之中消息灵通的就都知道了，很多人原本寄希望于此次四郡召开的安南大会可以一定程度上弥合四郡之间的嫌隙，如今看来必不可能，那作为三边之地的兴城就太过危险了。”

    “有道理，”洛川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又看向千雪，问道，“千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千雪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回道，“一场安南大会，你巩固了与苍颜剑宗和游仙门的关系，得了不少潜力非凡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更重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得了一座听风阁，甚至还无声无息间赚了个媳妇，无论期间有多少波折，你都算是最大的赢家，除此之外便要数广郡了，虽说最终没有得到听风阁，可却得了半座逍遥谷和最多的中三境修士作护官，也算不虚此行，永昌郡只是意料之中的得到百兽山，算是不赚不亏，只有安阳郡算是彻底的输家，不但没有得到多少护官，道官也是一个都无，更是连原本囊中之物的逍遥谷都丢了一半，实在可算伤筋动骨。”

    “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一次安南大会，最大的赢家根本不是离郡，而是广郡！”洛川仍旧看着千雪道。

    千雪头也不抬的嗤笑一声，“就凭那半个逍遥谷？还是你或许会被天下人说不择手段？！对于一郡太守而言，这种事情根本微不足道。”

    “这绝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方才说离郡完完整整得了一座听风阁，原本也该是如此，但就因为有了这件事，离郡最多算是得了半座听风阁，而就是这半座，也有随时丢掉的风险......”洛川满面肃然。

    影子拉上窗帘，将手贴在车厢壁上，光芒一闪，撑起一座隔音法阵，然后也回头看来。

    千雪仍旧在低头看书，手上却没有继续像方才一般飞快翻页，“半座听风阁？”

    “半座！”洛川长叹一声道，“自入兴城以来，我们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广郡身上，防备着一件又一件突发的事情，唯恐其中藏了什么暗招会对我们不利，却没有想到，云百楼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在听风阁的身上做文章，所有针对我们的动作，恐怕全部都是障眼法吧......”

    千雪和花语低着的头，眉毛齐齐一皱。

    影子忽的开口，“那枚显像晶石有问题？！”

    “不错！”洛川点了点头看向三女，缓缓道，“那颗显像晶石之中，记录着昨天入夜时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的女儿钟韵从听风阁出来，一路小心，最终与离郡太守......私会于某处偏僻宅院！而后进了屋，随即......熄了灯！！”千雪和花语齐齐抬头，满脸惊诧的看向洛川。

    洛川面容严肃颔首道，“没错，你们都知道昨天入夜时分我去了哪里，我秘密约见了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和风清子，那显像晶石之中的人......根本不是我！”

    “那你......”千雪一怔，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面色阴沉。

    洛川接着说道，“我知道那不是我，巧的是，钟舒夜和风清子也知道那不是我，甚至听风阁的长老们如风尔之类也知道，可即便没有这样的巧合，假的也终究是假的，拿出这枚显像晶石的人，以及必然是他背后之人的云百楼，难道不知道我可以自证清白？”

    “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长长的呼出，然后苦笑道，“可他们更知道的是，在那种时候那种场合，我即便明知是假，也绝不可能不认！”

    千雪、影子和花语三女何等聪慧，听到这里自然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只有洛川仍旧还在低声自语，“我若不认，则钟姑娘立刻便要名节尽失，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必然颜面无存，甚至连带着所有听风阁弟子都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且不说我与钟姑娘毕竟有些交情，届时，离郡又如何邀请钟舒夜来做郡师？！”

    “这一计，简单卑劣到了极点......却也让人无可奈何到了极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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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广郡底牌

    车厢之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千雪才将手中书本合上放到一边，缓缓开口道，“便是你如今认下了这件事，后面的麻烦恐怕也绝对不小......”

    “是啊......”洛川的声音明显有些无力，自嘲出声，“我认下了这件事，短时间看确实解决了问题，表面上看，钟姑娘的名节保住了，听风阁的颜面也保住了，甚至于钟舒夜和一众听风阁长老们还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难过的不过是我一个人，哪怕逢场作戏也不得不给钟姑娘一个名分，而且头上还莫名其妙就戴了一顶帽子！”

    “除此之外称得上麻烦的，也不过是天下人大概会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就如你们说得那般，对于一郡太守而言，哪怕不算微不足道，也确实算不上多大的事情，何况还可以去宣扬莫须有的两情相悦，”洛川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可谁知道云百楼手上还有没有另外一枚显像晶石？一枚从另一个视角，记录了什么人，从假扮离郡太守到与钟姑娘相会的全过程的晶石？！”

    “呵，以云百楼做事的风格手段来说，自然是有的，”洛川又一次自嘲般笑道，“你们说他手上有这样的东西，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让什么人知道？一旦这件事公之于众，哪怕我们事先能做多么充分的准备，听风阁一样还是会成为天下人关注的焦点，届时，且不说听风阁上上下下的长老弟子们会是如何一种情绪，只说我这个为了得到听风阁，明知有假还要认下这桩事情的离郡太守，这个将所有听风阁门下弟子骗得团团转的人，还能被他们认可么？认可的人又能有多少？”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都是未知啊......”

    三女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花语才斟酌着开口道，“若是日后钟姑娘无意中自己知道了真相......”

    花语一句话才刚出口，洛川和千雪以及影子便齐刷刷看向了她。

    这一句话中包含的意思，极多。“不可，”洛川立刻便反驳道，“钟姑娘便是在此事上犯了许多错误，也终究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而且是在听风阁投入离郡一事上帮助过我们的朋友，怎可如此？！”

    花语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洛川看着花语的表情，想了想又厉声补充道，“而且此事无论如何谋划也终归存在极大风险，一旦被钟掌门或者听风阁的长老弟子们知晓，对于你我，对于离郡而言，就是天大的祸患，绝不可以。”

    花语抬头看向洛川，柔柔怯怯的又嗯了一声。

    洛川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继续道，“这件事目前看来麻烦极多，但在云百楼后续出手之前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毕竟对于他来说，将这样的东西握在手里作为底牌引而不发，其价值要比直截了当的丢出来更有价值，那若只是如此，短期来说它对我们便没有太大影响，而且我们还可以多做些其它铺垫，以将可能的影响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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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语，离开兴城之后你便着人在山上山下传说些离郡太守与钟韵姑娘相识相知的故事，故事内容随你喜欢尽管去编就是了，以此混淆视听，”洛川看着花语道，见后者抬头应是才又对影子道，“近期多关注着些广郡阴灵方面的消息，既然云百楼手里握了这么一张牌，我方才又没有给他当面交谈的机会，后续他便只能让阴灵来传递消息。”

    影子点了点头。

    洛川想一想又道，“听风阁方面虽说有风尔长老跟着我们，但还是不要停止与听风阁钟舒夜那边的联系，这件事情关系到他的女儿，他后续定是会做些什么事情的，我不是想干涉他的决定，但如今听风阁与离郡也算在同一条船上，做事之前打个招呼还是要的，若是我们可以援手，那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方便援手，那也该有所准备。”

    “你觉得钟舒夜会对云百楼动手？！”千雪诧异道，“若是钟舒夜真的愿意亲自出手，那云百楼恐怕很难活着！”

    洛川摇头道，“钟舒夜不可能对云百楼直接出手的，哪怕最终查明事情确是云百楼一手策划，他也不能动手，因为若是云百楼死了，他的这张底牌很可能就要公布于世，如果真是那样，钟姑娘......便也不能活了吧......”

    千雪三女再次沉默。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洛川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息，摇了摇头又看向千雪道，“钟舒夜不可能直接杀了云百楼，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具体会如何我也猜不到，但说到杀死云百楼，我希望你们都要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且不说他每一次公开露面，明面上身边都有至少一个上三境强者在侧，暗中有多少人谁都不知道，就算你九死一生将他杀了，能确定杀死的????????????????一定是他的真身吗？对于拥有阴灵这样一个擅长替身和潜伏的组织创造者来说，必然拥有不止一个替身，所以针对云百楼本人的冒险，于我们而言大可不必。”

    “可云百楼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经过了今日之事以后，”千雪明眸之中尽是冰霜，“如果有机会，无论是替身还是真身，我都会去杀！”

    洛川看向千雪认认真真一字一顿的道，“千雪，相信我，对于云百楼这样的人来说，不将自己置于险地才是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我虽不明白这个明明掌握了权力却不愿成为太守的公子到底图谋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所图谋的东西必然极大，所以，强大我们自己，比盯着他要重要的多。”

    千雪看一眼洛川，没有说话。

    影子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看千雪，忽的问道，“你方才说广郡一开始就只是想在听风阁的身上做文章，所有针对我们的动作全部都是障眼法？”

    千雪和花语都又看向洛川。

    洛川这一次干脆躺靠到车厢角落的软垫里，又一次的叹息，“我也是在逍遥谷掌门婉青丝选择成为广郡郡师之后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情，或许......”

    “或许广郡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得到听风阁吧......”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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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盟约不存

    车厢中，洛川已经是完全放松的模样，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千雪沉思不语，影子一言不发。

    花语想了想，开口道，“钟韵姑娘便是再单纯，云百楼找来的那个扮作公子的人便是再狡猾，想要达成昨夜那般肌肤之亲的程度，也需要时间一步步推进，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还要时刻关注公子每日里真正的行动，了解公子与钟姑娘相遇的对话与过程，这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为了达成最终的目标，很可能在钟姑娘来到兴城的第一天，对方便已经开始暗中与她接触了，不，甚至在此之前便以某种方式私下接触过几次了，否则钟姑娘第一日见到公????????????????子时不会表现得那般亲近。”

    她看一眼洛川后又道，“若真是如此，在钟姑娘前往离城参加文武举的时候，云百楼说不定便已经盯上她了......”

    洛川轻声道，“安南大会是云百楼提出的事情，从他产生这样的想法开始，甚至更早些的时候，西南汉州四大宗门，尤其是听风阁和逍遥谷的动作，便应该已经在他的关注之下，与此同时，离郡文武举的事情自然也是广郡方面关注的重点，所以听风阁掌门钟舒夜派出自己的女儿和门内弟子一同前往离城就一定瞒不过他，再结合一些我们可能不知道的信息，得出听风阁高层对离郡颇感兴趣的结论，并非难事。”

    “再加上听风阁本身的情况，确实也允许他们跳过广郡与离郡合作，以及听风阁和逍遥谷之间的对抗关系，换作我是云百楼，也不会将宝全都押在与离郡争夺听风阁这件事情上，相对来说，和如今内部问题一大堆的安阳郡争一争逍遥谷，显然要容易的多，”他一边盯着车顶发呆，一边道，“只不过如听风阁这样的大派大宗，又掌握了山上商道，真要说直接放弃，恐怕也难，万一钟舒夜真的选了广郡，那是谁都无法拒绝的事情，所以假扮我的那个人虽说一直与钟姑娘保持联系且步步深入，但却直到昨天晚上，得到了某些相对确切的消息，才最终下定决心真的做了这件事。”

    】

    “所以苏一鸣在安阳郡遭遇袭杀最终带回来的消息，也就是在听风阁与逍遥谷两派之中应该选择听风阁，确实是云百楼想要让他告诉我们的事情，”千雪恨声道，“所以最开始的几日广郡表面上接触逍遥谷暗地里接触听风阁，也是故意为之，要让我们笃定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听风阁，从而因为自己出手晚了而迫不及待的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以至于不再成为云百楼真正目标也就是逍遥谷方面的干扰？”

    “还有永昌郡，在离郡加入追逐听风阁的行列之后，他们开始大张旗鼓的接触逍遥谷????????????????，一方面是为了吸引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目光，为广郡暗地里的动作打掩护，另一方面也是更进一步的麻痹我们？！”她想了想又生出疑问道，“可听风阁与逍遥谷处于那样的对立状态数百年之久，逍遥谷又如何能忍得了广郡如此两头下注？莫非金剑门掌教与婉青丝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凌安子可是明确拜访过婉青丝的。”

    洛川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知道了结果去反推过程就已经不易了，哪里还能将对方的筹码也都猜得到，只不过对于逍遥谷来说，受限于本宗所处的位置和情况，其实能做的选择不多，在有限的选择范围内，谁能给出更加诱人的筹码，投向哪一家便是必然，其它表象都不是问题。”

    “如此来看，广郡确实便是本次安南大会最大的赢家无疑了，不但得到了最多的中三境入围者护官，巩固了与金剑门掌教凌安子之间的关系，还得到了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的青睐，一定程度上搅和了离郡与听风阁的事情，为自己手上争取到了一张极其好用的底牌......”千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云百楼......”

    “其实背后的许多事情恐怕不仅于此，只是很多事情还未进行到水落石出的时候，眼下便只能靠猜，”洛川道，“就比方说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确实做了广郡郡师，但门下一众论道入围的中三境修士却做了安阳郡的护官，这恐怕也不是信手而为，说不得背后就又有云百楼的影子......”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所以方才你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说得那一番话......”

    洛川看了千雪一眼，笑道，“也不全是假的，晏思语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看起来强势深沉，实则胆小怯懦，这从他对待广郡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两年前的安阳郡身为三富郡里足可以与河内郡比肩的大郡，晏思语何曾看得起过广郡？如今只因对方灭了河内郡又与安阳接壤，就连碰都不敢碰了，此番安南大会又当众失了脸????????????????面丢了逍遥谷，我若再不给他一些信心，再吓唬吓唬，说不得过些日子局势再有变化，他都能给云百楼当狗。”

    “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让安阳郡拿下丹港这个战略要地，如果他能够打通江州的门路，与柳林郡一同给元河以南的妖夷施加压力，那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稳住阵脚确实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如今的安阳郡内忧外患，他晏思语还自毁长城杀了魏长河，如今又丢了逍遥谷的支持，想要做到这些事情是真的很难很难，”洛川只是将自己代入到晏思语如今的位置上，就感觉万分无奈，“而且最大的变数还是南夷，我前几日收到南疆来报，虽然叔父和陆将军信上都不见情绪，我却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那种压力，南疆情势究竟如何，连陆东风都不敢说上哪怕一句肯定的判断，可想而知，这个秋天恐怕又不好过了，而离郡如此，永昌如何，安阳又如何呢？”

    他不自觉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千雪看向洛川，想了想，也只能安慰道，“好歹此番安南大会之后，所谓雅水之盟的盟约传遍天下，至少这一次我们南下抗夷的时候，广郡总不能再在背后捅刀子了。”

    “难说，”洛川摇头，“因为雅水之盟从宏观来看，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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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盟约崩坏

    千雪诧异问道，“此番兴城的事情，四郡私下里确实斗得狠了些，但表面上终究还是过得去，雅水之盟如何就能不存在了？”

    洛川起身从书架旁取出巨大的汉州地图展开，这一张地图十分巨大，全部展开足有六尺长宽，是此次他来兴城之前才刚刚完成的最新的汉州地图。

    自打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他便已经将更新汉州地图的任务下达给了郡丞府衙，彼时的郡丞府衙才刚失去了公孙错，从上往下正不知该如何运转，接了这么一个任务之后郡丞府衙的官吏是喜中带忧。

    喜的是，终究没有被太守大人一句话就将他们从郡丞府衙里打发到随便什么地方的衙门上，忧的是，更新汉州地图这样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让他们那些在各地各司府衙里都积累了多年经验的文官做这样的事情，实在算是大材小用。

    但新任太守的旨令自然无人敢违，官吏们甚至可以说通宵达旦，没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将各地府衙和军方所有的最新地图收集完全，包括整体的亦或者地区的，同时完成了审阅校对和汇总整编，在原本郡丞府衙和郡尉府衙所用汉州地图的基础上，做了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修改更新，再精细化誊抄了四份，其中两份都交到了洛川手上。

    前几日的刺杀事件中，其中一份与御辇一同毁去，眼下这张就是洛川手上唯一的一份了。

    洛川将那地图尽量展开，手指在永昌郡的方向一点，然后向上划，越过广郡原本的疆域，最终落在西北武州最南边的青郡，在青郡首府夏城的位置上点了点，“昨夜我见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他曾说起云百楼见他时留下的一句话，即广郡已与青郡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之邦，今日之事后，我们又知道永昌郡十有八九已经彻底倒向了广郡，如此一来，这三个郡便连成一线，就像当初把离郡困死在天锁之地的群山一般，又一次将离郡彻底隔绝在了西南一隅......”

    “这种封锁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经商贸易的封锁，是人口资源的控制，长此以往，将根扎在三穷郡原本土地上的离郡，就仍然会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西南蛮子，”洛川的手指在如今离郡拥有了的土地范围画了个圈，然后重重点在广郡锦城的位置上，“而且因为广郡的居中存在，这种封锁的牢固性恐怕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乱世之中，州郡之间渴望合作又天然防备，如果没有成功合作的先例，所有的结盟都是废纸一张，只是早晚问题。可广郡与青郡不同，他们配合行动一举瓜分了河内郡，彼此都尝到了甜头，广郡与永昌郡也不同，他们在此次安南大会上成功合作算计了离郡与安阳郡，这便也有了深入合作的信任基础，”洛川道，“所以与其说是三个郡的联盟，倒不如说是广郡与另外两郡各自的联盟，这两个联盟，根本目标可能各不相同。”

    “青郡与广郡的联盟更像是一种对外展现强????????????????强联合的姿态，这种姿态无论是对西北武州无比强势的金城郡还是西南汉州的咱们来说，无疑都具有强烈的威慑意义，永昌郡与广郡的联盟则更像是一种寻求庇护的依托式的合作，广郡需要永昌郡与他一同封锁和威胁离郡，永昌郡则需要广郡提供支援和庇护，”洛川轻叹一口气道，“只是无论这两种结盟本质上的目标是什么，都不影响他们将离郡和安阳郡分割闭锁，事实上打破了南疆之盟的结果。”

    “怎么又说到了南疆之盟，不是说雅水之盟的出现就已经破坏了南疆之盟的根基吗？”千雪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道，“我原本也以为，雅水之盟的存在，是广郡站在天平的另一端，利用供粮和自身强大的力量迫使永昌郡和安阳郡，在离郡与广郡之间保持相对中立的手段，可如今看来，大概不是，云百楼之所以提出雅水之盟，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推动安南大会，因为如今再看，云百楼根本不能满足于雅水之盟对南疆之盟那种不完全的破坏，因为无论是供粮还是广郡的力量，都有可能在一场三郡齐心对抗南夷的巨大战役之后，成为无足轻重的事情......”

    他见千雪三女面露沉思之色，便解释了一句，“别忘了当初我提出南疆之盟的核心目的可不是抗击南夷，而是......瓜分广郡啊......！！”

    千雪眼眸之中亮色一闪。

    花语也是念头急转，随即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一旦三大边郡可以齐心，则广郡的粮食都可自取，广郡的力量也不值一提了......”

    “不错，”洛川点了点头，“所以如现下这般，让永昌郡这个三大边郡居中位置上的重要一环彻底断绝，反过来为广郡所用，在离郡和安阳郡巨大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深度依赖广郡，甚至沦为广郡联盟的附庸，才是真正把南疆之盟带来的隐患扼杀干净，这，才是广郡这一次安南大会上最大的收获，不但解除了战略上的被动局面，还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拿捏住了西南汉州的大势......”

    千雪微微皱眉，“你方才不是与晏思语说，真正挡住了你们的，就只是区区一座兴城吗？若是打破这种封锁只是????????????????要拿下一座兴城，虽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但到底不是无计可施。”

    “兴城，在如今的四郡之间，是绝对的三边之地，”洛川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兴城所在的位置，“这座城，无论落在谁的手上，短期看都是付出大于回报的，对于离郡来说，除非一举拿下了整个永昌郡，否则我绝不会去动那兴城。”

    千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神情凝重。

    影子在一旁听了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所以我们该当如何？”

    洛川闭目沉思了半晌，睁开眼后仍是摇了摇头，“先尽快离开兴城回到三仓之地，走得晚了说不得还会有其他变数，让李牧来迎一迎，我还有些事情想与他说。”

    影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老卒如何安置？缥缈宫仙子的案子又该如何？”

    “现在来看，缥缈宫显然是云百楼手里的棋子无疑了，她们用那仙子之死陷害我们，我不去找她们的麻烦倒也罢了，她们还敢来找我要公道？不必理会，”洛川冷哼一声道，“那老卒让他随我们回离郡，如今这局面，让他待在永昌郡说不定命都要丢掉了，至于说公道，我猜孟娇阳应该会给我一个公道，他已经与云百楼联手戏耍了我一遍，若是在这样的小事上还要给我难堪，那我这个疯子离郡太守，便真的有可能如今日议事大殿上一般，不计后果的给他难看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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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点了点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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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功法焚心

    洛川一行返回离郡别院的时候，数千离郡轻骑大队人马已经拔营，只待做最后的休整便可起行。

    洛长恭作为缥缈宫仙子一案中的嫌疑人，藏身于一辆寻常马车中，与洛川的宽大马车、听风阁风尔长老的马车以及苍颜剑宗年轻女道和思齐的马车一起，汇入离郡轻骑大队。

    整支离郡轻骑在陆森、蒙小凡、施道和蒙小城四大军候的掌控之下，看起来一切如常。

    洛川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看一眼离郡别院四周街道上残存的污泥杂物和水坑水渍，以及离郡轻骑们一个个尚且沾着水迹的铠甲，便可以想象到他们方才经历了什么，大雨冲击之下，此刻他们铠甲内里的衣裳定然湿透，有心下令缓一????????????????缓再出城，看一眼天空中比之方才已经明显浅淡了太多的光芒，和渐渐南下远去的爆响声，又放弃了。

    他跳下车架，一双绣了精致金纹的靴子立刻便沾了泥，他也全不在乎，大步走到思齐和年轻女道所在的马车跳上去，将靴子脱在车厢外，一俯身进了车厢。

    车厢内有一种淡淡花草香混合了草药的味道，并不呛鼻，思齐垫了厚厚的垫子斜靠在车厢最里面的位置，年轻女道则在她身畔盘膝而坐。

    见到洛川进来，思齐仍旧苍白的脸上挤出个笑容道，“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自然顺利，”洛川一屁股坐在年轻女道对面，伸出两指搭在思齐的脉门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内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年轻女道斜瞥了洛川一眼，思齐却笑得更加灿烂，“不愧是公子，果然厉害，竟还精于医道。”

    “那是，”洛川哈哈大笑，“所谓医道四诊者，望闻问切，我方才观你面色、唇色皆有了血色，听你呼吸之间气息均匀绵长，摸你脉搏跳动稳定有力，这不明显是身体将要大好的征兆吗？”

    思齐也跟着笑，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笑了一阵。

    直到思齐轻咳了几声才停下，她看一眼洛川轻声问道，“云百楼果真没有使坏？”

    洛川随便摆了摆手，然后靠在车厢壁上，“区区云百楼，还不放在你家公子眼里，如今苍颜掌教和听风阁掌门皆做了咱们离郡的郡师，听风阁还要在丹阳峰上建副宗，再加上仙游子前辈和数十个中三境护官，云百楼能把咱们如何？此番咱们的兴城之行可谓收获颇丰，离郡四方越发安定，南夷便是再来，咱们也有把握给他再打回去。”

    思齐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一阵，随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收敛了笑容，看一眼洛川左手腕的位置，问年轻女道，“灵静姐姐，你之前说掌教真人有办法消除公子的心魔诅咒，如今安南大会也已结束，是不是......？”

    年轻女道先是摇了摇头，见思齐脸上现出惊色便又点头道，“师尊也只说它或许便是抑制之????????????????法，不过心魔诅咒这样的事物若真能被抑制住，不影响冥想修炼和突破瓶颈，也就只是个难看一些的印记罢了，危险就会小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赤色封皮的册子递到洛川手上，“师尊已命人将此功法从苍颜山取来，功法名为‘焚心诀’，是一种可将天地灵火炼化之后收为己用的玄奥神通，据传是吕祖当年游历北夷之时意外获得，后传于包括苍颜剑宗创派祖师在内的几位真人，只是天地灵火太过稀少，无论是掌握了此功法的创派祖师，还是师尊以及其他师叔或者师兄弟，没有一人真正练成了这门神通。”

    洛川接过那本册子，看了眼封皮上苍劲有力的“焚心诀”三个大字，随手翻开看了几眼，“自吕祖得到这部功法之后就没有人练成过？那掌教真人何以知道它可以抑制心魔诅咒？”

    “师尊说不是这部功法可以抑制心魔诅咒，而是空冥灵火应当可以抑制心魔诅咒，这部功法只是让你有办法炼化空冥灵火罢了，”年轻女道强调道，“至于说练成这部功法的人也是有的，那是望川剑宗的一位剑修前辈，他机缘之下得到了一枚九焰真火，并以此自创了一套真火剑诀，至刚至阳，威猛无匹。”

    “九焰真火也是三大阴火之一？”洛川好奇问道。

    年轻女道摇头，“九焰真火是天地三大阳火之一，不过你不必为此担心，因为对于肉身天生脆弱的人族而言，想要炼化阳火的难度其实还要高于阴火，既然这位前辈可以成功炼化九焰真火，你若得了空冥灵火，将之炼化应当也是可以，但有几点需要特别注意。”

    洛川闻言抬起头来，思齐已经忍不住追问道，“哪几点需要注意？”

    年轻女道看向洛川认真道，“其一，人族肉身脆弱，哪怕掌握阴火对肉身的要求低于阳火，也绝不可同时掌握超过两种，否则必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洛川苦笑道，“天地灵火何等罕见，能得其一都是天大的机缘，哪里能够遇到两种以上，”不过他见年轻女道盯着他看，便就回了一句，“记下了。”

    年轻女道这才继续道，“其二，????????????????空冥灵火应当可以抑制心魔诅咒不能发作，但想要将心魔诅咒完全清除却是极难，除非你将空冥灵火掌握圆融，才可以尝试以空冥灵火一点点烧灼那诅咒印记，但这个过程必须非常小心也非常缓慢，切不可以心急，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若是一不小心反倒将心魔诅咒引入气海，则神仙难救！”

    洛川点了点头，这一次是思齐回了一句，“灵静姐姐，我记下了！”

    这时候马车轻微摇晃了一下，随即缓缓前行，显然是离郡轻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整队起行了。

    年轻女道看一眼思齐以后再次看向洛川，“最后一点，在掌握了空冥灵火之前，绝不可以轻易尝试冥想修炼，更不可以突破瓶颈，心魔诅咒非同小可，切记切记。”

    思齐重重的嗯了一声。

    洛川却撩开车帘看向窗外，天空中已然是蓝天艳阳，只有天边厚厚的云层和南方隐隐约约还会传来的响雷声还在提示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还在中京城时，江伯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入得五境，才有资格行走天下，彼时他说的天下，还只是人族天下，和平年代的中洲而已啊......”

    他轻叹一声放下车帘，回头看向年轻女道和思齐，拍了拍手中的焚心诀，笑道，“记下了。”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就在方才，他在看天的时候。

    有人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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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听他的话

    离郡轻骑护送着几辆马车行驶在兴城的主街道上，一片泥泞杂乱之中，队伍缓慢而坚定的前进着。

    就在距离主街不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倾斜道路上，地面已经在重新映照大地的太阳直射下变得干燥，一个穿了赤红紧身长裙的妖媚女子由低向高行走其间，似弱柳扶风，婀娜多姿，她眉眼带笑，举手投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们痴痴的注视着，停下了手头一切的活计，忘却了此前经历的天灾，抛下了此后将至的苦难。

    女人们一样看得呆了，只是心头一时间竟也升不起嫉妒、厌憎之心。

    时间都为之停止，尘埃亦为之退散。

    妖媚女子没有半点意外或者欣喜，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她轻撩一下额畔秀发，看向头顶天空，蓝色的穹顶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却看得异常认真，就像观摩一副精美绝伦的画卷。

    忽然，她若有所觉般停下脚步，扭头往不远处的兴城主街上望去，在那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里，车窗内的年轻男子轻轻放下了车帘。

    妖媚女子始终笑靥如画的脸上闪过一抹讶色，一双诱人的眼眸深处，水色的光芒如同涌泉，又像深井，可只是眨眼功夫，那辆马车便已经驶过街口，躲在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后方。

    妖媚女子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正要迈步，又忽的停下，她没有转身，只是问道，“找我......？”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道袍背了一柄古朴飞剑的仙子从天而降轻轻落地，然后将手中一人随手丢在地上，朝着妖媚女子的背影行了个道礼，“前辈勿怪，晚辈只是负责将人带到这里，老头子有话让他转达。”

    妖媚女子并不理会身后那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而是又问，“你......没有话想问我？”

    “自然是有的，只是老头子不让问，便不问吧，”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直截了当道。

    妖媚女子停了停，然后一笑，“你倒是个听话的。”

    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闻言只想冲着妖媚女子的背影翻个白眼，可到了最后仍就还是恭敬道，“老头子有些话我也是不太听的，但也不能全都不听，前辈，晚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她再次抬手行了个道礼，然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幽蓝水色的流光射向远处。

    妖媚女子看着那一道蓝色流光远去，眼眸之中光彩散开，显得有些黯淡，她没有了先前艳阳般的媚态，仍旧是不回头，声音清淡的道，“他有什么话说？”

    妖媚女子身后不远处，自打被蓝袍仙子丢下狼狈起身以后便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是个獐头鼠目，颧骨突出，唇边还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男人，此刻的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肥大的灰布道袍，听得面前那妖媚女子问话，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回师......前辈......”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只是几句话，便说得额头上冷汗密布，“师......师父说，西南汉......汉州，涉及那人太多......谋划，不宜......不宜久留......”

    妖媚女子耐心听完身后面相猥琐的男人的话，才似是有了些兴趣一般问道????????????????，“你是他的弟子？”

    “是......是，”猥琐男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根本不敢抬头，反倒将腰身弯得更厉害了些，“师父教我......教我卜算之法......”

    妖媚女子又问，“仅只卜算之法？”

    “是，仅只卜算之法，”猥琐男人连忙回道。

    妖媚女子微微侧头，斜着眼睛稍稍瞥了身后那猥琐男人一眼，然后就不再看他，“告诉他，我对什么人的谋划没有兴趣。”

    话音一落，妖媚女子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里一个七彩泡泡一般的镜像，在阳光的照射下灿烂了一刹那，随即砰然破碎，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到此时，那猥琐男人才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到地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又剧烈的呼吸了几口，才缓缓平复了状态，他就那么在原地坐了有盏茶的功夫，然后才费力起身，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却说另一边那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极快，好像流星一般划过大片房舍楼阁，直接就落在了被离郡轻骑围拢的一辆普通马车顶上，将马车四周的骑兵和战马惊得几乎跃起，于是，只是不到眨眼的功夫，便有七八支长枪带着些微微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直刺而来！

    蓝袍仙子也不在意，甚至不见她任何动作，刺来的长枪便被一层淡蓝色的无形气劲阻拦在外，所有长枪就像陷入沼泽的枯枝一般，进退不得。

    “清韵师姐......！”

    骑了战马围在几辆马车四周的望川剑修们最先反应过来，惊喜的呼出了声，听得一众望川剑修如此称呼，方才出枪的骑兵们才对视一眼，各自收回了武器，这一次那淡蓝色的无形气劲没有丝毫阻拦便放他们去了。

    来人正是在南疆与那条大蛇法相大战过一场的望川剑修，江清韵。

    长须老道和秦万松、常五溪两个道士正说着些闲话，便落在队伍后面，距离这边的马车近些，见江清韵从天而降便即道，“不愧是清韵师姐，这么短的时间便连那样的伤势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江清韵闻言斜瞥了长须老道一眼，本想直接怼回去，见四周无数骑兵也正往这边看来，便轻咳了一声拿捏起姿态道，“区区小伤，自然奈何不得老......师姐我。”

    一众望川剑修谁都没敢接后面的话。

    正在此时，江清韵脚下的马车门帘一????????????????掀，没有穿鞋的洛川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抬头看见江清韵惊喜道，“清韵前辈果然无碍了，此前已经听苍颜掌教真人说起，但还是有些忧心，如今看来确实是我等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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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韵点了点头，觉得如此居高临下不太妥当，便就跳下车厢顶，与洛川并肩站在车辕上，原本坐在这里充当车夫的骑兵见状便跳下马车，踩着泥泞驾驭马匹。

    “上次伤势能好得这么快也多亏了你那枚仙芝丹，”江清韵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翻，手中便多了一个方形的玉质盒子，“喏，这是一枚仙芝丹，品质比之上次那颗还要好些，你且收下。”

    洛川看着那玉质盒子先是一怔，随即摆手道，“我不能收，前辈前次本就是因我而伤，而且若是没有前辈及时出手相助，洛川早已是个死人了，救命之恩尚且未报，怎能再要前辈的仙芝丹，万万不可！”

    江清韵闻言张了张嘴，然后将那盒子往洛川怀里一塞，“区区一枚仙芝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给你你就收着。”

    洛川正要推脱，江清韵便伸手将他拦下，“休要婆婆妈妈！”

    她又抬头看一眼四周的望川剑修道，“好好护着离郡太守，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之后会去离城找你们。”

    话音一落，她便再次化作幽蓝水色冲天而起往南方去了，片刻便不见踪影。

    只留下洛川站在马车上，手里捧着个玉质盒子，看着江清韵远去的方向喃喃道，“清韵前辈真剑仙，令人敬佩啊......”

    马车四周，一众望川剑修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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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谋划流产

    兴城，港口，此时已经在广郡水师的掌控之下。

    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水兵在港口内整齐列队，他们持弓挎弩，长枪阔刀，甚至穿戴了钢铁轻甲，完全不似水军该有的模样，此刻正静悄悄的等候在港口内，好像等待猎物的狮虎。

    港口内体积最大的旗舰最高处的甲板上，云百楼凭栏而立，笑望远方，站在这里，已经能够越过港口四周低矮的建筑，看出去极远的距离。

    在他身侧，站着乖乖巧巧的褐袍女人云十八和一身雪白道袍的俊逸男人云一，两人显然不似云百楼那般轻松，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港口内外，战船上下，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静默，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只泛着微光的纸鹤从远空飞来。

    云一看一眼褐袍女人，见后者没有半点伸手的意思，便就抬起手来，将那纸鹤摄入手中，打开看了一眼后不由得轻叹一声，把信纸递给云百楼道，“撼山军没有能够按时抵达城门位置，以离郡轻骑出城的速度来看，怕是来不及了。”

    】

    云百楼接过信纸扫了一眼，随即将它折成飞机，顺着风往雅水河上丢了出去，看着那信纸顺风而去几十米，才飘飘忽忽的往河面上落下。

    可还不等那信纸降落在河面上，便有一团突兀生成的绿色光芒急剧扭曲，将它撕成碎片，再浸了水，被浪卷开。

    “这几日我曾多次近距离观察过那支撼山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可能因为自身的缘故无法到达城门位置，”褐袍女人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冷冷的笑，“应该是那孟娇阳......不老实！”

    “也算情理之中吧，”云百楼无所谓的回首看向兴城，“孟娇阳这个人，敢在安南大会上躲到背后和我们一起算计离郡，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可公子此前已经与他说得明白，有了安南大会上这一遭，事后就是孟娇阳和孟三书一起跪到洛川面前磕头也不可能挽回离郡的善意，他为何会在此时故意拖延？”褐袍女子话语之中怨气极重，“毕竟错过了这一次，再想找到一个将离郡轻骑打残的机会，可就太难了啊......！”

    “正是，”另一边的云一也是眉头紧皱，“此番苍颜剑宗、听风阁以及逍遥谷已经各自离开，金剑门和百兽山却悄悄回返，再加上准备充分的广郡水师以及撼山军，便是一举将这支离郡轻骑吃掉，甚至将那离郡太守斩杀于兴城都不是不可能，错过今日，再难如此了......”

    云百楼看一眼满脸遗憾的云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云一，没想到你才是咱们三个里面最贪心的那一个啊，哈哈哈。”

    云一清新俊逸的脸庞顿时微微泛红，“让公子见笑了。”

    云百楼摆了摆手道，“你说得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绝不会如此简单罢了，记住，此后面对如洛川这样身具大气运的目标时，谋划上需要小心再小心，”他又看一看西城门的方向，“此次事后一局，我想过最大的战果，也不过是付出代价之后重创了那支离郡轻骑，让洛川秋日南下之时缺少了一二成把握，这便有可能给了南夷一些可趁之机，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同时给离郡多一些的后顾之忧，如此而已。”

    “但终究还是高估了孟三书，或者说低估了孟娇阳那个胖子，”云百楼轻笑一声，伸手在栏杆上拍了拍，“让将士们返回船上吧，兴城这一局棋，也就是如此了。”

    云一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褐袍女人却是犹豫了一下偏头看向云百楼的侧脸，问道，“孟娇阳那边需不需要敲打一下？”

    云百楼摇了摇头，“原本若是他们真的没有做好以至于耽误了事情，那自然是要敲打一下的，但若是如现在这般，是孟娇阳自己不愿意，而且一定程度上还推动实现了这件事，那便反倒不行了。”

    褐袍女人若有所思，而后道，“公子是说，那孟娇阳......已经有了足够的话语权？”

    “大概是吧，”云百楼道，“永昌郡终究是孟氏的永昌郡，即便丢了三仓之地，权贵家族们有怨气，也到底只是怨气，总不能有谁真的愿意屈居于奴仆之下，孟娇阳毕竟不是孟啸天，懂得让利妥协，权贵家族们就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所以那孟娇阳只是想借我广郡之势震慑离郡，让离郡不敢轻举妄动，而不是真心实意想与我们结盟？”褐袍女人面色愈冷，周身上下真气流转，给人十分危险的感觉，只是这些真气无论如何鼓荡，都不会真的靠近到云百楼身边。

    “永昌在借咱们广郡的势，咱们又何尝不是在借永昌的势，利益相关，才是最好的盟约，”云百楼看着港口上的精锐水师沉默着登上战舰，忽的问道，“可知那离郡老卒的案子永昌打算如何处置？”

    “孟娇阳亲自坐镇彻查，应该是要拿兴城三司府衙里的两个主???????????????官和几个官吏开刀了，”褐袍女人道，“这个孟娇阳，对那个洛川真真是怕到了骨子里......”

    云百楼不置可否，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云三如今在哪里？”

    褐袍女人神色一正，“公子放心，她已在广郡境内，十分安全。”

    云百楼认真的摇了摇头道，“听风阁这样的山上宗门传承日久，掌握了哪些玄妙秘术我们也难断言，让她去青郡避一避，短时间内不要再出手了。”

    “是，”褐袍女人柔柔的应了一句之后看向云百楼，“那公子是不是也......？”

    云百楼一笑，“如果钟舒夜肯直接来杀我，那钟舒夜也就不是钟舒夜了，”不过他微微顿了顿还是道，“让那两个人分别在锦城和怀城露头，同时给逍遥谷的婉青丝真人去信，让她帮忙盯着些听风阁近期的动作，告诉她，等广郡拿下素城，我请她去皂山上观景。”

    褐袍女人嗯了一声又问，“安阳郡晏思语？”

    云百楼略一沉思问道，“洛川和晏思语聊过一场以后，苏一鸣便跟着晏思语走了？”

    褐袍女人点头。

    “他们应当是发觉了什么，盯紧苏一鸣，”云百楼最后再看一眼兴城，然后转身往船舱内走去，“但无论他们发觉了什么。”

    “那三座城......都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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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各有思量

    兴城，临近南城门又几乎挨着城墙的位置上，有一座占地不算太大的僻静别院。

    附近住着的人们都是知道这处别院的，虽然多年来从没见主人家在这里住过，但因为没有缺了管家仆从，整座别院里里外外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日子久了，附近的人们便习惯性的把管家一家当成了邻居，相处得都算愉快。

    这一日天降异象，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中忽的积了乌云，继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还伴随着恐怖的爆响声和诡异的天色，惊得人们不敢出门。

    好在南城门这一带地势不算低，家家户户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等到雨过天晴，天空中也没有了恐怖异象，人们便都打开了门来，将????????????????院子里的污水杂物之类往门外清理。

    可还不等街巷内外的人们折腾完，便见大队大队的金甲骑兵和宫廷护卫们从兴城主街上拐了进来，很快便将那处僻静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吓得附近街道上的人们全都缩回了院内，再不敢开门。

    接着，便有太守御辇行了来，可是这巷子最后的一截实在狭窄，宽大的御辇竟不能进入，一旁早有准备的宫廷侍者们飞快的驼着玄色地毯，跑到御辇前方铺开，一直铺到那僻静别院大门前。

    到了这个时候，御辇上的胖子才走了下来，踩着地毯进入那座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僻静别院内，来人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

    孟娇阳大步入了别院，却也没有深入，在那稍显逼仄的会客厅里坐了，挥挥手示意宫廷侍者和护卫们都出去，大门关上，会客厅里便只剩下他和孟三书以及易白三人。

    三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孟娇阳才看一眼坐在对面客座上的中年书生，停了停，还是开口问道，“三书，你觉得此事若是不成，云公子那边......会如何？”

    孟三书坐在座椅上，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冥想一般，听见孟娇阳问话也没有立即作答，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虽说军械辎重调配耽误了时间这样的借口难以骗过云百楼，但到底也算给了那边一个解释，以如今两郡之间有盟约关系，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至多是派人来责问几句也就罢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孟娇阳呵呵笑着，瞄了一眼孟三书明显不快的表情，看向易白道，“虽说眼下咱们与广郡结盟不假，可要让咱们的撼山军去与离郡轻骑死磕，这位云公子只怕也没有安什么好心，离郡轻骑足有五千之众，是可以纵马驰骋结成战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便是撼山军正面遇上，只怕也会损失惨重，届时他广郡水师渔翁得利，怕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易白不置可否。

    孟三书却道，“太守大人，我亲眼见了这一支广郡水师人人备了步卒战甲和弓弩刀枪，甚至携带了拒马和铁蒺藜，这一次云百楼是下了狠心要与我们一起将那支离郡轻骑打残了的，绝不会是????????????????......”

    他说到这里时抬起头，却只看到孟娇阳凝固的笑容，便又低下头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却也迟了。”

    孟娇阳瞥一眼孟三书，然后仍是看向易白，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广郡水师纵横水上甚至可以与江州水军打一场，确实称得上强军，可若那些水兵离开了战船，披上甲拿起刀就能算一支陆上强军了？”

    他用力的一挥手道，“绝不可能！就算那些水兵各个精锐悍不畏死，可没有陆上战阵经验，正面遇上离郡轻骑的冲锋，就只是等死罢了，能在正面抗下离郡轻骑的，只有我撼山军，那时候就算最后胜出的是我们，撼山军也要折损过半，如今的永昌郡......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了啊！”

    孟三书见孟娇阳痛心疾首的模样，忽得就意兴阑珊起来，不再辩驳。

    孟娇阳看回中年书生的神色，又补充道，“三书，撼山军于如今的永昌郡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那是根本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可离郡轻骑虽然确实精锐，但离郡三十余万精锐，缺了这一支离郡轻骑难道也会因此伤筋动骨么？”

    “我们这一次已经与云百楼一起摆了那洛川一道，若是再背弃盟约将离郡轻骑打残，那便是真的不死不休了啊，三书，不死不休！”孟娇阳看向中年书生沉痛道，“洛川是个疯子，今日议事大殿内你已见过了，若是他那时不管不顾起兵杀来，我们要拿什么抵挡？如今不止是苍颜剑宗，便是听风阁也归了离郡，我们要拿什么抵挡？靠广郡？离郡若是真的铁了心杀过来，广郡真的便会起兵来援？或者就算来援了，没了撼山军，我们要是连顶到援兵到来都不能，又该如何？！”

    孟三书这一次是真真的沉默了。

    孟娇阳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三书啊，我何尝不想干掉那支离郡轻骑，做梦都想啊，若是干掉那支离郡轻骑，承受洛川报复的是广郡，那便是砸掉半个撼山军我也想要试试，可不行啊，这里是兴城，是我永昌郡的兴城，云百楼打完这一仗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能走么？我们走不了啊......”

    “我知道你想怎么样????????????????，我知道，”孟娇阳苦笑道，“你想将永昌郡绑在广郡身上，可自身若是没有了实力，广郡还愿意帮我们？三书，能帮我们的，永远是我们自己......”

    孟三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太守大人能思虑如此，三书无话可说。”

    孟娇阳听他说完这些话，轻轻点头，然后神情疲惫的摆了摆手。

    易白微微欠身，随即消失不见。

    孟三书则缓缓起身，行了个礼之后走出了大厅，然后将房门关上。

    等到会客厅内彻底寂静，一个披着赤红斗篷的人影突兀出现在大厅之中。

    孟娇阳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去看那人影斗篷下的脸孔，沉声问道，“凡儿那边没问题吧？”

    赤红斗篷的人影点了点头，用嗓音低沉的女声道，“撼山军中四大都尉二十军候皆无问题，只是大公子想要短期内得到这支军队的全部忠诚恐怕很难，太守大人可以考虑更换一批军官，或者......”

    孟娇阳摇头道，“我何尝不想换人，只是我才登位不久，此前在父亲的压制下根本不敢结交任何军方人物，如今便是想换，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如今孟草儿已经下了狱，再换其他人，怕会动摇了撼山军的战力，此事只能从长计议，只要他们仍旧忠于我孟氏而非其他人，就行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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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封两百里

    兴城以北，是自西向东流去的雅水。

    兴城东南，是绵延至几乎与南疆群山相连的大古山脉。

    所以安阳武卒大军离开兴城东去之后，要穿过这山水之间的一条狭长地带，才能进入安阳郡地界，抵达与兴城相对的大城，古城。

    安阳武卒是重甲步卒，不同于撼山军那种行走城墙一般，大块结构都是整体浇筑的钢铁重甲，安阳武卒的重甲则是以鳞状甲片为主，在肩颈腰腹等重点部位辅以兽形护件，不但不会太过影响武卒的战斗动作，能够起到的防护作用也绝对不弱，甚至还更为精致美观。

    铠甲之下还有棉甲，此时距离大军离开兴城时间尚短，一样才刚经历了兴城那样的狂风暴雨，除了少数晋入三境????????????????的武者军官可以运起真气将棉甲蒸干，绝大多数武卒们的棉甲还处于浸湿的状态，可即便如此，大军行进间，队形仍旧齐整，速度也并不慢，可见这一支军队的素质。

    在大军之中接近最前方的位置，有一支百人骑兵，这一支骑兵同样身着重甲，他们的战马体格高大异于常马，装备精良配置齐全，完全不弱于寻常离郡轻骑分毫。

    骑兵之前，还有百骑。

    百骑之中为首的是仍旧穿了玄色礼服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以及一身锦缎华服的中年人，离郡客卿苏一鸣，其余则是数十面容肃穆的蓝衣人，以及数十个新近成为安阳郡护官的中三境修士。

    】

    此时的苏一鸣正在打量队伍前方的武卒，就听身边快过他一个马头的晏思语抬起马鞭指向前方道，“苏先生你瞧，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了永昌郡与我安阳郡的交界处，那里是大古山脉延伸出来的最北端，也是两郡之间这一片狭长地带里最窄的一处地方。”

    苏一鸣回头看向晏思语，只见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抬起马鞭，腰背挺直，姿态昂扬，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模样，便即笑道，“背水靠山，却是一处上好的埋伏之地啊......”

    晏思语闻言，举着马鞭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他随即收回马鞭侧头看向苏一鸣笑道，“苏先生说笑了，那一处所在距离我安阳郡的古城不足百里，何人敢在那里设伏我们？何况我安阳武卒也是训练有素的强军，真要背水一战，不惧对上任何来犯之人！”

    苏一鸣点头赞道，“太守大人果然是真豪杰。”

    晏思语笑着摆了摆手道，“苏先生不必如此捧我，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与洛太守皆是担心晏某经此一役，一蹶不振，只是晏某到底在这太守的位子上坐了多年，享得了富贵，自也吃得起挫折，此番确是在那云百楼有心算无心之下吃了些亏，下次，便没有如此好事予他了。”

    苏一鸣收敛了笑容拱手行了一礼道，“正是此理，却是苏某与我家太守大人杞人忧天了。”

    晏思语哈哈大笑，那笑声传遍四周，被许多蓝衣人和中三境护官们看在眼里，“原来你们两个竟真的担忧过此事，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将马鞭套在手腕上，双手随意的抓住缰绳，仰头看着天边厚厚的乌云，“如今的安阳郡确实遇了挫折，但在本太守看来却不是兴城，兴城之事到底还算不上什么，当时虽也有些气愤，气愤过后便就罢了，安阳郡真正的挫折，在南疆，在第一道防线被破，在元河以南落入南夷之手，在数百万子民迁徙北上，这些事，才是真的不易。”

    苏一鸣认真的听着，没有再次开口插话。

    晏思语却不知为何，好像就要大大方方在这大军行进之间，掏心掏肺的与他谈一场般，全不在乎四周众人听到，“苏先生有所不知，我西南汉州原本有四大边郡，当然，如今只余其三，只说这四处所在，数百载以来始终为妖夷侵扰，可事实上，安阳和安陵两座边境上承受的压力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永昌，更不必说离郡。”

    “所以，天长日久，我安阳的将军们，从上到下便都认定了一点，南夷之祸乃是小疾，便是再如何猖獗也绝破不了第一道防线，于是乎，所谓第二道防线，愣是经过了九百载的时光，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立起来，”他轻叹一声道，“归根结底，是我们自己大意了。”

    “魏长河为此死了，好像他死了就能平息了那些挫折带来的骂名，可他错了，我不想让他死，也不在乎担什么骂名，我只想要一个陆东风一样的人站出来力挽狂澜，解决那些问题，可魏长河......不是陆东风，或者他曾经是，最终，变了吧......”晏思语语气低沉，腰背却一点都没有弯折，“可没有了魏长河，我安阳郡难道就真的出不了一个陆东风？！”

    “难道我压下所有声音厚葬魏长河，将他想要以死消除的骂名主动背上，卧薪尝胆之后，就不能拥有一个陆东风？”他握紧了缰绳，头颅重新高昂，“难道我安阳郡断绝了所有的自大和所有的侥幸，上下一心破釜沉舟，重金重赏之下，就不能出得一个陆东风？！”

    “我安阳郡数百载积累仍在，我安阳郡数千万子民仍在，常州山北郡，丢了同城以北便算是折损了半数气运，只能被山南郡一口吞了，我安阳郡虽说也丢了差不多大的一块土地，却不过十去其二，元河以南百姓更是一人未失，”晏思语再????????????????次侧头看向苏一鸣，“苏先生，你是谢黄石的弟子，眼界格局放之四海都是顶尖的存在，你说如今的安阳郡较之从前，是强了还是弱了？如今的安阳郡再对上那些从南疆群山里爬出来的蛇虫鼠蚁之辈，胜算几何？！”

    苏一鸣坐在马上端正了身躯，肃然行礼，朗声道，“我家太守曾说过一句话，他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毫无疑问，如今的安阳郡比之曾经，实在是强了太多太多，只要太守大人抗夷之心坚决，则安阳元河，便是南夷蛇虫鼠蚁们永远无法越过的冥河，南口城收复，亦不远矣！”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

    晏思语将那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反复念了几遍，随即哈哈大笑道，“坚决？这个词语不足以形容晏某的决心，晏某会和这一支安阳武卒一起出现在元北城！”

    “我听说陆东风已经是皇帝陛下钦封的护国大将军？！”他看一眼默然点头的苏一鸣，伸出马鞭遥遥指向东南方向的某处所在，声音豪迈，“我就在元北城，在元河北岸，看我安阳男儿，有没有人也能做得那护国大将军！”

    “届时，我晏思语便从元河以南的失地之中，划出两百里！封于我的护国大将军与其所属有功者！让他们的子孙世代权贵！让安阳的子民......永远铭记！”

    话语一出，所有闻听此言的人都忍不住呼吸粗重。

    苏一鸣则坐在马上深深行了一礼。

    内心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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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东宫西宫

    离城以北，有两条最为宽敞也最为重要的官道，一条一路向北直达甘原城，另一条则朝向东北方向，经过一条跨越了沱沱河上游的石桥之后，连通上原城。

    这一日上午，天气晴好，但因为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雨，离城便也不太热，明显已经将前几个月积攒的暑气压下去不小，让人颇感舒服。

    通往上原城的官道两侧放眼望去，远远近近的树木仍旧是绿叶茂盛，可四周平原上的稻田里却已是金黄色的一片。

    农人们一个个戴着斗笠弯着腰，将水稻小心的从中切断，再在一旁码成一垛垛，忙碌不休。

    此处距离离城已有十里，在官道一旁被农田环绕的地方，有一处占地不小的????????????????驿站，与驿站隔着官道对面立着的，是一座亭子，便是离城百姓常说的十里亭，若有亲友外出相送，最远也只送到这十里亭处，便该分别了。

    此时的十里亭外，百余披挂了精细铠甲的士卒远远的守着，有些直接站在水田里，叉腰握刀，不移不动，好像稻草人一样，让人不敢靠近。

    亭子里两坐一站，有三个人。

    端坐于桌边上首的，是个蓄了半长胡须的老者，他将金色头盔摆在桌面一角，一身金甲配上血色披风，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单手捏着个小巧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往东方去看，正是罗江。

    另一边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个穿了素色长裙的少女，一头秀发只简简单单挽了个髻，便柔柔顺顺的披在身后，清风拂来，发丝轻扬，好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般，此刻的她正低头沏茶，专心致志，好像身处的所在仍是殿堂之上，而不是乡野凉亭一般，却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陆思凡身后恭敬站着的，是穿着黑色薄铠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叫做陆小白。

    “陆小姐在太明的时候，应该也不曾亲眼见过这秋收景色吧？”罗江将喝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指了指亭子四周远些的地方正在忙碌的农人，对陆思凡道，“这该是寻常百姓人家最忙也是最高兴的时候，丰收丰收，收成好了，一家子人后面的日子便好过得多。”

    “罗将军，您与我爹爹同辈，喊我思凡就是了，”陆思凡一边说着话一边抬头认真看向四周秋收的农人，“确实没有这样看过，父亲说太明的秋收，多数时候是不太安全的，”她回头看向罗江，将他面前的空茶杯拿过来，微笑道，“罗将军是贵族家庭出身，但好像对寻常百姓家的事情很熟悉。”

    罗江看向秋收的农人道，“我从小就是个不太受家族里面长辈待见的人，也不太喜欢呆在家里，时常便跑去家族附近的农人们家里玩耍，农人们本就热情，再加上我穿戴好些，对我不错，我便常常要在人家家里吃上一顿饭，”他摇头笑道，“如今想来，以我那时的饭量，一顿饭吃完，人家一家人说不得两三天都吃不饱的，出身贵族家????????????????庭的人，便是对寻常人家熟悉些，又能熟悉到哪里去呢。”

    陆思凡将续上茶水的茶杯轻轻放回到罗江的面前，“至少在罗将军身边长大的太守哥哥，要比我见过的所有权贵子弟都要更在意普通百姓，”她侧头看向远处的农人，“不是那种身为太守俯视子民的在意，而是一种......”她一时间想不到很好的词语来形容，“真正的在意。”

    “确实是一种真正的在意，但却与我关系不大，”罗江再次看向东方，官道的尽头还是什么都没有，“有些人有些事，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吧，尤其是从吕祖仙逝这天下乱象显现的时候开始，我便觉得他......好像一夜之间便长大了许多许多，这应该就是印刻在他血脉深处的东西，他毕竟是洛氏子孙。”

    陆思凡点了点头。

    罗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陆思凡，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道，“兴城的事情......有人告诉过你吗？”

    陆思凡又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安南大会闭幕已有十数天，更早些的时候，发生在安南大会的事情便已经以各种形式传回到了暗部、军务处和郡丞府衙，然后再分拣必要的内容传递各方，以陆东风在军中的地位，自然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几乎全部的内容，如此，则不可能不给一个人住在离城的陆思凡寄一封信。

    罗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举着茶杯僵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叹一声道，“听风阁身为汉州四大宗门之一，又是门内弟子遍布天下的名门正派，于此时的离郡而言还是太过重要了，太守大人......也当是没有办法......”

    】

    陆思凡看了看罗江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罗将军，我如今不过是住在离城陆府的小姐，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看到罗江脸上一滞，她掩嘴笑笑，接着，在来到这个亭子以后第一次看向东方，声音没有了方才说笑的意思，多了几分郑重，“身为太守，这种事情其实总是身不由己的吧，我曾听母亲无意中说起，洛叔叔当年与太守哥哥的娘亲是真心相爱的，可最终洛叔叔娶了的，不还是永昌郡太????????????????守家的女儿？”

    “我不知道那位听风阁掌门家的女儿是什么模样，但却真的希望她是太守哥哥真心喜欢的人，因为......”陆思凡避开罗江的视线后，眼眸里隐约有了一点哀伤，“因为一个人跑来离城的我自己，已经是太守哥哥一个没有办法选择的选择了啊......”

    她停了一停，然后调整好情绪，换上笑脸回看罗江，“罗将军，其实从一开始，从太守哥哥没有直接将我从太明带走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他的正宫夫人，可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了想，东宫或者西宫其实也都是可以的。”

    她看罗江有些欲言又止，笑容越发灿烂的道，“我已经去看过了，东宫有一个开阔的院子，西宫有一个大大的花圃，平日里还可以去后宫花园湖畔玩耍，不用像在太明一样担心妖夷来袭，富贵无忧，衣食不愁，这样的日子，足够足够好了，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罗江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温和的笑笑，感慨道，“也只有陆将军那样的人，才有福气拥有你这样的女儿，令人羡慕，令人羡慕啊......”

    陆思凡眼睛里忽的亮闪闪，语调重新高昂了起来，“罗将军可是六境大修士，如今还年轻的很呢，自然值得拥有一个女儿的。”

    罗江险些一口茶憋在喉咙里呛死。

    与此同时，远处的东方官道上，扬起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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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是干爹

    自离开兴城之后，离郡轻骑一行保持着一个很快的速度行进，经通仓城、上原城，然后跨过沱沱河，直奔离城。

    事实上，自过了上原山口以后，骑术不精的洛川便离开了马车，骑上了离郡轻骑匹配的妖血战马，时不时便领了数百骑脱离大队往上原城周边的村镇去了，甚至还浅浅的入了一趟天门山，斩杀了一头低阶妖物，满载而归。

    于是在离开了上原一路西行，在快要抵达离城以东十里亭的时候，骑在队伍最前方高大马匹上，视力又十分惊人的洛川，隔着极远的距离便看到了亭内的三人。

    在他身边，眼睛同样很贼的长须老道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此番回了离????????????????城，是不是就该摆宴席了啊？”

    一众望川剑修里，几个如长须老道一般性格惫赖的立刻便笑出了声。

    常五溪这样严肃性子的自然忍不得，便用力拉扯一下长须老道的袖子。

    早已和这群望川剑修厮混得极熟的洛川扭头白了长须老道一眼，“等到清韵前辈来了离城，我就和她说，牛德信道长说她没有半点剑仙风范。”

    长须老道的笑容立刻便凝固在了脸上，只将其余剑修惹得哈哈大笑。

    洛川再次看了一眼十里亭，叹了口气，然后夹一夹马腹，纵马往那边飞奔而去，一众望川剑修和百余离郡轻骑紧紧跟上。

    很快，众人便先大队人马一步抵达了十里亭，护卫在亭子外围的百余士卒远远的看见来人便齐齐下跪，惊得远处忙着秋收的农人们都看了过来，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洛川让洛长恭遣人去安抚四周百姓，自己则翻身下马，大步入了凉亭，一众望川剑修里，除了秦万松和常五溪仍旧跟着，其余人里连长须老道都没有下马，只在官道一边等候。

    “罗将军，”洛川笑眯眯的看向穿了一身金光灿灿铠甲的罗江，“不是说你如今忙得很吗？怎么今日竟有空来这里等我？”

    “我老了，总该让底下一些靠得住的年轻人们多劳心劳力分担事务，”罗江起身行了个军礼之后扭头看向东方官道，大队人马已经遥遥可见，“思齐怎么样了？”

    “放心吧，好多了，”洛川去到亭子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招手让秦万松和常五溪坐过来，然后才从陆思凡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唔，很好的茶嘛，思凡妹妹哪里弄来的？”

    陆思凡微笑着，一边又给秦万松和常五溪倒茶，一边道，“是前些时候陈叔叔从安陵托人送来的。”

    洛川诧异道，“陈敬之？”

    陆思凡点头，看向洛川道，“陈叔叔自己没有成家，却很喜欢小孩子们，如哥哥和我这一批差不多年龄一起在太明城里长大的孩子们，不论爹爹是裨将、都尉还是军候、百将，很多都和陈叔叔亲近，他这个人，没什么花钱的爱好，除了????????????????每年往老家寄的和自己必要的花销，其它的有一大半都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了，有几个都喊他作干爹的。”

    “前些时候，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到了离城，便遣人送了些东西来陆府给我，说是安陵那边一些城里的商贾们送的，他又不喜欢，便就分了一些寄给我们，”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哪里不知道他说是一些，定是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全都给我们了。”

    洛川笑道，“那些裨将、都尉和军候、百将们的孩子也不憨嘛，有这种干爹的大腿可得抱紧了。”

    陆思凡脸上笑容浅浅的，眼神里的神采却更淡了，“太明城里的孩子，哪有几个懂得抱大腿啊，那几个喊他干爹的，有两个已经死在南疆大山里了......”

    洛川脸上的笑容立刻便没了，他点一点头，没有说话。

    陆思凡见洛川模样，便又笑着给洛川的茶杯里续了一点点，“陈叔叔说他给太守府宫里也送了一份......”

    洛川哑然，“虽说在中京城的时候本太守也确实穷过，但如今却是阔得很，瞧不上他们这些穷将军们的三瓜俩枣，我便是要，也得找韩丰韩将军这样的要才行。”

    陆思凡掩嘴而笑。

    一旁站着的朝着东面大队人马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的罗江闻言回头冷笑了一声道，“阔？等你回了离城朝会上听那些文官们说说，就知道如今到底阔不阔了。”

    洛川今日里仅剩的一点点好心情立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江看他蔫头巴脑的模样，便也不再站到亭子外面往东面看，而是返回到亭子里坐下，低声问道，“听赵无忌说，听风阁还要在甘山丹阳峰上建副宗？”

    洛川点了点头，“我已去信给到陈敬之和何若熊，还有如今应该已经返回了梁仓城的李牧，让他们先一步从难民之中征召人手去丹阳峰建设山门，丹阳峰是处宝山不错，却没有连通山外的道路，在那里建立副宗的难度恐怕比之隐剑峰还要大不少。”

    “这么急？”罗江明显诧异，随即沉思片刻，不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等到听风阁副宗的弟子们到了丹阳????????????????峰，建立宗门就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大不了就是由内而外一点点来，对于如听风阁这般的山上宗门而言，没有连通山外的道路说不定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洛川摇头，“听风阁与其它山上宗门又有不同，”他顿了顿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以后你们慢慢就知道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离郡轻骑大队人马便也就到了。

    罗江早已离开亭子往队伍中的几辆马车边走去。

    陆思凡看着罗江的背影道，“罗将军对思齐姐姐是真的好。”

    “自然，”洛川也朝罗江匆匆而去的背影看了一眼，笑道，“他可不是什么干爹。”

    陆思凡一怔，看一眼洛川，再扭头去看罗江，见他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只是待了没一会儿便面色极其难看的从那马车上跳下来，朝着亭子这边大步而来，一时间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洛川立刻便猜到了什么，还不等罗江进了亭子便飞快道，“你瞧，我就说不必担心好多了吧，没什么大事，根本......”

    罗江完全不理会洛川说些什么，一把握住他的左腕，将他玄色礼服宽大的袖子掀开一点，看到那条漆黑小蛇之后，握着洛川的满是老茧的手都不由得颤了一颤，继而将袖子重新盖上。

    然后就坐下饮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便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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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两个车夫

    洛川一行没有在十里亭多待，只是稍稍饮了一会儿茶，便上马上车，继续往离城进发。

    陆思凡被洛川安排在自己宽大豪华的马车里，这辆马车虽说比不上在兴城被毁的那架御辇高大气派，但放在马车里面已经是顶级的舒适，此时的马车里仍有千雪，但以她的冷淡性子而言，自然也不会对陆思凡这样的小女孩有什么兴趣，大概率便是相安无事的。

    洛川自己则和江伯一起坐在了思齐和年轻女道的马车前面，一左一右充当车夫。

    “那个喜欢男装打扮的小女娃没有跟着回来？”罗江冷着脸率先开口。

    “嗯，”洛川将罗江坐在屁股底下的剑往???????????????后挪了挪，自己才能坐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需要她去忙碌的事情如今都在北面，至于她如今具体在哪，还不能说，江伯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

    罗江甩了甩马鞭，熟练的让拉车的马匹走回到道路中央，“是军务处的那些人想要问，只是觉得她是你的人，不太方便，就让我来问问，那一支秋风如今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那一支秋风确实已经是有了些用处的，但要和阴灵比起来，还差得太多太多了，”洛川叹息道。

    “阴灵？”罗江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云百楼创立阴灵仅仅半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那个小女娃，不简单呢。”

    洛川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道，“我离开离城的这段时间，可还算太平么？”

    “还算太平吧，”罗江随口道，“离城军原本驰援太明的队伍以轮替的方式回归了，我这里的人手就宽裕了不少，而且文武举结束了，除去考中了留下来做官的，其他从天南海北聚集而来的人们也渐渐散了，离城便就还是以往的离城。”

    “文举之中考中的年轻人们有不少，前一次遇到郡丞窦秋实，看起来气色不错，没有之前那么憔悴，想来是各地府衙欠缺人手的位置多已补上，上上下下的事情能够运转通达，他便也能轻松些了，”罗江道，“反倒是军务处的事情不好处置，尤其是那些在武举之中表现出彩的修炼者，往哪里分配成了争议不休的话题，许多人至今没有外派。”

    他往马车后面的方向努了努嘴，“如今你又带回来这么多中三境护官，军务处里来自各个战区的人们怕是要争破了头。”

    洛川一笑，问起了罗江前面提到的话题，“赵叔叔那边主持的军方大调，已经开始了？”

    “借着离城军前一次驰援太明的事情，算是展开了吧，只是阻力还是前所未有的大，”罗江点了点头道，“南疆的士卒北调离城、上原、甘原这些离郡腹心之地，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些地方日子到底要???????????????过得安逸许多，若是想要调到三仓之地或者安陵，那便要抢了，毕竟是有机会封地封爵的地方，但也因为这些地方处于随时可能开战的状态，为了确保各军战斗力，军务处给中部和南部各军分配的名额都不多，这就抢的更凶了，只是到底是良性竞争，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可从中部和北部乃至于西部往南疆调兵，士卒们的怨气就大了，谁都知道南疆的情况，尤其如今还不比以往，安阳郡元河以南的土地全部丢了的事情早就传开，南口城更是上至将军下到百姓全都没了，有此情况也能理解......”

    “理解什么？”洛川却不这么想，“都是离郡的子民，凭什么只能中部和北部的士卒过好日子，太明和百通的就活该守着南疆去死？没有这样的道理，而且如今虽说开始了军方大调，可为保各部战斗力，调动的仍是极少数的部分，守在南疆的大多还是太明和百通从军的兵，有什么好闹的？”

    洛川听得这件事情明显不太高兴，“各大战区的将军裨将可都是从南疆出来的，便是日后北边再启战事，担当重任的也得给我从南疆的军官里面挑，此番回去我便与赵叔叔说了，以后南疆方面来的晋职申请，只要本人没有特殊问题的一律准了，其它各处来的反之，除非能有特别的贡献，否则想要晋升便难了，他们不是都不想去南疆吗？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当兵为将，通天之路，只在南疆！”

    罗江闻言苦笑道，“如此一来便又是天大的动静，虽说你如今的太守之位稳固无虞，但也还是再缓缓吧，这种想法，先从我这里往出透一透，各大战区的将军裨将们也就知道意思了，之后看事情如何变化，再徐徐图之，军队里有军队里多年累积的规矩，求变可以，急切不得。”

    洛川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不过要让各个战区的将军裨将这一级的人都知道，我洛川和离郡轻骑一样要往南疆去和南夷拼命的，他们的队伍里要是有人不愿去，甚至还要私底下说些混???????????????账话的，就都给我滚出军营去，如今这世道，愿意吃一口官家粮食又忠心的外地流民多得是，我本就想从这些人里挑些出色的来提拔提拔，他们能主动让出来位置最好。”

    罗江扭头看向洛川肃然道，“此次南疆的情况确实有些诡异，但却还远远不到急需驰援的程度，而且......”他看向洛川的左手腕，脸上表情便忍不住的阴了下去，“必须要等到得了空冥灵火，你能将那东西控制住以后，才能再随军出行，否则便是真的到了需要南下驰援的时候，你也必须坐镇离城，我带着离郡轻骑南下去找陆将军！”

    洛川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然后讪讪道，“空冥灵火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那你就在离城里安心待着，”罗江极少见的在洛川面前用上了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空冥灵火你便只能够动用体内现存的那些真气，用一点少一点，一旦耗尽便如凡人一般，哪里能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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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洛川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意思，便又补充道，“而且你这一年多来南征北走已经够多的了，便是将军功让给其他人一些又如何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一般往前方马车上看了一眼，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陆东风封了护国大将军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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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都不简单

    “自然知道了，”洛川无所谓的从江伯手上拿过马鞭，在驾车的马屁股上抽了抽，却一下子惊得马匹向一边歪斜，险些撞到一边护卫着的离郡轻骑战马肚子上。

    罗江飞快抢过马鞭呼喝着抽打了几下，才让马车重新回到正轨，他瞪了洛川一眼，然后回身撩起门帘问思齐两人道，“没事吧？”

    思齐笑道，“江伯，我可是三境修士，灵静姐姐是马上要成为大修士的五境巅峰强者，能有什么事！”

    罗江斜了她一眼，将门帘拉上，看一眼洛川，再次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中京城来的使者一路上大肆宣扬，生怕天下人不知道皇帝陛下新封了个护国大将军一般，闹得人尽皆知，可????????????????偏偏过离城而不入，完全是跳过了离郡太守府宫直接宣旨于陆将军本人了，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这种事情在离郡，可是有几百年不曾见过了，那个中京城里才刚登位不久的小皇帝，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找点存在感罢了，”洛川仍旧是一副全不上心的模样，将腿搭在马屁股上，身体靠在车厢门边，双手枕在脑后，也将声音传到了罗江耳中，“大鼎的皇帝仍旧是大鼎的皇帝，各郡太守们闹得就是再凶，也仍旧是大鼎的臣子，哪怕九鼎都已散落各地，大鼎的气数照样没有散，也不能散，没办法的事情，由他去吧，区区一个名号，又不会真的改变什么。”

    “由他去？”罗江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他盯着洛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大鼎那个小皇帝如此作为，便是踩着你这个离郡太守的头脸立威了，若是太守府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在天下人看来，便是你率先向那小皇帝低了头，你若成了数百载以来皇帝与诸侯之间形成的默契的破坏者，这对你的个人声望将是极大的打击，也会成为所有诸侯排挤的异类......！”

    “若是吕祖尚在，或许真的如此，但到了诸侯之战已然开启的今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意义，未来的天下，终究是要用拳头说话的，谁都不能例外，”洛川笑着回看向罗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离郡文武们这些时候应该对此事有过许多讨论，他们都如何说啊？”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应该派出一支军队将那支宣旨的队伍拦下，强行将圣旨夺了拿回太守府宫，有说太守府宫应该在那群人宣旨之后再下一道旨意，将陆将军的护国大将军封号去了，甚至有人提议干脆罢免了陆将军坐镇太明的上将军之职，让他解甲归田养老去，”罗江哼了一声摇头道，“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提议很快就被窦秋实和赵无忌给否了，只说要等你回来以后再做定夺。”

    “那让你带着陆思凡来十里亭接我的人是谁？赵叔叔？”洛川笑问道。

    “赵无忌是直接找我说的，窦秋实和????????????????陈雨、谢无伤是在前几日陈家一个晚辈的喜宴上含蓄的提了提，”罗江看向前方那个宽大奢华的马车轻叹一声，“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陆将军已经递了三份请辞信笺到军务处，赵无忌都压在那里没有回复，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么个事情，就罢免了陆将军的军职吧，这本就是那小皇帝给咱们使得阴招，若是如此，太明怎么办？让赵无忌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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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不能罢免了陆将军的，”洛川摇了摇头道，“只是就算我娶了陆将军的女儿，这个事情就能算是结了？还不是一个样。”

    罗江看一眼洛川的神色，然后试探着问道，“我方才在十里亭的时候与陆小姐说起了这些事，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自然早已猜到了什么，便与我说......”

    洛川斜眼看向罗江。

    罗江顿了顿，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之后，仍旧是用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道，“她说东宫或者西宫......也都是可以的......”

    洛川一怔，随即慨然叹息，盯着蓝天白云发了一会儿呆之后道，“以前每次见到陆铁山，我总是有些怀疑，陆将军那种智近乎妖的人物，怎么能生出陆铁山这种榆木脑袋？可如今想来，陆铁山应该是随了他的娘亲，这个思凡妹妹才是遗传得了陆将军几分智慧的啊......”

    罗江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当然，陆将军的夫人我是没见过的，”洛川耸了耸肩膀道，“但这个思凡妹妹，十几岁的一个小女孩，放在别的权贵家，还是躲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就敢一个人跑到离城住下，不但能自己做了自己的主，还能为了陆家为了太明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不简单啊......”

    罗江立刻便想起了自己方才说起的另一个可以评价为不简单的少女，那也是个才多大的孩子，当初不过在汉江上随手救了回来，谁能想到，彼时那个娇柔瘦弱的跪在那里，将发簪丢到汉江里面说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的小女孩，如今却是连郡尉赵无忌都要上心的情报组织的首脑？

    他又自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可扭头去看身边这个同样年轻的人儿，又不自觉的带上些笑容，“所以你愿意娶她？”

    还不等洛川答话，罗江便又飞快的补充道，“先不说你也确实到了结婚的年纪，便是只说作为太守，登位之后还不大婚都已经是失了礼数的事情，毕竟诸侯无后可是天大的问题，而且我听说......”

    他看向洛川面色古怪道，“我听说你在兴城，与听风阁掌门家的千斤......有了关系？”

    洛川顿时无奈得嘴角都抽了抽，也不点头，也不摇头，不说话了。

    罗江道，“听风阁是汉州四大宗门之一，掌门家的千斤自然可以做个正宫夫人，虽说如此还是稍显委屈了陆将军家的女儿，但......往后多照顾她一些也就是了。”

    洛川听到此处终于是摇了摇头，“正宫夫人的位置肯定是要空下了，东西两宫......唉......”

    罗江诧异道，“正宫之位......空下？！”

    “此事也没定数，先且不说吧，”洛川坐起身来揉了揉脸颊，再看向罗江的时候已经双眼炯炯，“只说那护国大将军一事，我有一个办法，可比娶了谁家的女儿要好得多！”

    罗江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洛川嘿然一笑。

    却是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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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返回府宫

    离郡太守又一次返回离城。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两百年时间里，正式登位以后的离郡太守是极少离开离城的，无论他们身为公子时曾多么喜欢周游天下，一旦成为太守，除了少数特殊情况以外，其余的时间就只是守着这一座离城过日子。

    可如今的这位离郡太守明显不同，自登位以来，他半数以上的时间都不在离城，他南征北战，历经坎坷，却也声动天下，取得了一些成就。

    当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不断的上演，就让许多人尤其是经历过上一个太守时代的官吏们，说起这个年轻人时心情变得复杂，既为他离经叛道的行为担忧，又对他????????????????传奇色彩的故事好奇。

    只是无论如何，无论离郡文武官员还是离城子民，都不得不迅速的接受和习惯他的一切。

    接受他超乎寻常的年轻，接受他非同一般的登位，接受他面对南夷之时毫不动摇的强硬和铁血，也接受他已经毅然卷入逐鹿天下的决然与狠辣。

    因为那一系列的成功，足以掩盖一切的问题。

    何况离郡如今的所有人，都没有其它的选择。

    所以当这位离郡太守的又一次回归，也又一次带回了震动离城的大消息时，离城内外表现出来的欢腾气氛，完全不弱于一次边境大捷。

    虽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此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听风阁这么一个山上宗门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这样一座宗门的加入，以及在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的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意味着什么，也不影响他们将之视为离郡太守取得的又一次巨大成功，并加以歌颂。

    这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与离城内外的欢乐氛围不同，此时的太守府宫内呈现出的是一种沉默的忙碌。

    已然伤势大好的高士贤正指挥着一众宫廷侍者将几辆马车上的人们迎下来，有收拾马车里外东西的，有飞快擦洗的，也有宫廷侍女捧了脸盆毛巾和服饰等物品帮助洛川洗尘更衣的，思齐则更是脚不沾地便被宫廷侍者们抬上了软轿，再加上安顿一众望川剑修和中三境护官们的饮宴吃食，让这座稍显冷清的宫廷有了一点热闹的迹象。

    另一边董鱼儿则领了宫廷护卫们与照旧随洛川入宫的洛长恭做起了交接，可是不同以往，这一次太守府宫的护卫们没有完全撤下来，而是与离郡轻骑们共同进行，洛长恭过来询问，见洛川点头之后也便去了，不一时，府宫高墙以及前后宫里各个区域便都多了许多人来，让这一座太守府宫甚至显得过于固若金汤。

    除此之外，离郡府衙的文武官员们自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洛川回归的消息，他们也自然有许多等待太????????????????守大人亲自决断的事务要处理，却不可能一股脑赶在这样的时候入宫觐见，只得压下一切等待第二日必然开启的早朝。

    但身为文武官员之首的郡丞窦秋实和郡尉赵无忌自然不在此列，就在洛川前脚才刚入宫，一众人马还在前宫广场上乱糟糟一片的时候，两人已经联袂而来。

    “臣赵无忌，拜见太守大人。”

    “臣窦秋实，拜见太守大人。”

    此时的洛川才刚擦洗完毕，也懒得再去宫廷侍者们用金黄色丝绸围起来的地方换衣服，直接就自己动手将那一身其实也并不太脏的奢华礼服脱了递给高士贤，又将侍者手中崭新的宽松些的礼服换上，“两位叔叔不必多礼。”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腰间玉带，然后扭头对高士贤道，“这次的衣服做得不错嘛，”见这老仆笑得合不拢嘴，便也不理他接下来满嘴恭维的废话，对刚刚下了马车的千雪和陆思凡以及年轻女道说道，“你们先去宴客殿吧，”他又看向听风阁长老风尔，“风长老也先去宴客殿吧，我与几位大人说说话，稍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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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点了点头，转身就自己走了。

    陆思凡微微一福，风尔抬手一礼，随即这两个本该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在几个宫廷侍者的引导下，边走边聊，看起来也一点没有违和。年轻女道看一眼不远处被抬在软轿上的思齐，摇了摇头道，“我与思齐回她住处，让人给我们送些清淡的食物过来就好。”

    洛川点一点头看向高士贤。

    高士贤立刻点头道，“主上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洛川朝年轻女道点一下头，然后与赵无忌、窦秋实以及罗江一同往大殿的方向走去，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边，其他的除了高士贤不远不近的跟着以外，就只有洛长恭等数十个离郡轻骑远远相随，“此次回来不急着南下，许多事情可以慢慢议，不着急。”

    罗江自然是早已知道的，赵无忌和窦秋实对视一眼，????????????????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赵无忌率先开口，“南疆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奇怪，但无论陆东风还是洛天语那边，都只说要继续谨慎的深入探查，如今咱们往南疆去的多条军方信报线路畅通稳定，太守大人在离城也一样可以及时掌握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必急着南下。”

    “正是，”窦秋实抬手行礼道，“眼下我离郡正处于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候，尤其是安陵和三仓之地逐步进入正轨，许多事情还是需要太守大人定下规矩，下面的人才好遵照着办下去。”

    “嗯，”洛川一步步走上台阶，在经过那座巨大的青铜巨鼎时，习惯性的伸手在上面摩挲，“苍颜剑宗掌教启明真人与听风阁掌门钟舒夜真人一同成为离郡郡师的事情你们应当都知道了，听风阁要在甘山丹阳峰建立副宗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开始了，但因为兴城发生的一些具体的事情细节，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其它意料之外的引申，这是我今天要与你们两位说清楚的事情，此事事关重大，文武两边都要全力以赴，当做眼下头一等的紧要大事来处理。”

    赵无忌和窦秋实再次对视一眼，目光中就有了些凝重，只是眼下身处殿外，两人都只是应了一声，谁都没有细问。

    等到几人进入大殿，殿门关上，没有谁知道他们在殿中，究竟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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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宝山丹阳

    甘山山脉，位于安陵与三仓之地中间，形态狭长，将两地分隔两边，往来沟通，只能绕行山脉两端的交通要道，其一位于山脉西南方向，正是曾经在韩丰掌握之中的重镇甘水关，另一个则位于山脉东北方向，是如今已在广郡版图之中的战略要地，川城。

    甘山之中其实少有险峰，多数山头都偏低矮，只是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好像一层又一层的城墙，除了附近一些村落里最有经验的猎户，普通人根本不会深入，哪怕甘山并没有多少妖物甚至大型野兽，可以算是鸟雀们的天堂。

    在甘山山脉中段靠北一些的位置，有一座远高于周边群山的巨峰，巨峰近旁还有两座稍低一筹的高山，三座山峰彼此相连????????????????呈环抱形态围拢一谷，合称丹阳峰。

    丹阳峰三座山头上都有着明显的古老建筑的痕迹，民间相传甘山之中曾有仙人居住，说得该就是这里，但不知多少岁月过后，只余一片规模不小的断壁残垣罢了。

    如今，这一片断壁残垣也将失去。

    因为数日前，有一支人族军队护卫着的劳工队伍翻山越岭来到了这里，他们拆除主峰上残存的石墙、石块，去除地势平整的区域到处都是的杂草，在山顶和山腰两处清理出一个又一个的宽大平台。

    作为平台石基的，是长宽皆有丈余的坚硬巨石，巨石表面清理干净之后，还能显出其上隐约可见的图案纹理，也不知道当初建造了这里的人们是如何做到的。

    这一日，天气晴好，虽说尚未入秋，可在丹阳峰山顶这般突兀的去处，实在大风不止，已经让人可以感受到深秋那入骨的寒意。

    丹阳峰最顶上的，是一座巨大殿宇的残骸，殿宇的顶子早已没了，立着的石柱也多半坍塌，其中杂物被清理了大半，只剩两面相互倚靠的石墙仍旧坚强的立着。

    阳光洒下，照出一片斑驳的影子。

    与影子相对的阳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裨将铠甲的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身后一袭棕色披风看起来厚重感十足，正是离郡的甘梁守将李牧，此刻的他背对阳光，朝着东北方向的绵绵群山望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那样独自站着，不去理会背后劳工们进进出出，直到日头往西倾斜下去，才忽的扭头看向东方。

    在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艘飞舟！

    飞舟速度极快，只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天边飞到眼前，也直到这个时候，李牧才发现这一艘已听闻过名字的玄武飞舟到底有多大，那已经是如同小山城堡一般的庞然大物，此刻，就那么轻飘飘的悬浮于丹阳峰顶一侧，随即缓缓下降，落在这一座残破大殿前面的小广场上。

    李牧走出那残破大殿，大步流星的走下殿前石阶，就见那玄武飞舟上落下一座宽阔的木质梯子，一个穿着淡绿色道袍又气质如风的中年男子当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是几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和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再之后，则是数百个年纪不等的宗门弟子，有的看起来还是稚童，有的却已经白发苍苍。

    李牧自然早已猜到来人是谁，他大步走到那中年男子身前，右拳敲击在左胸，行了个郑重的军礼，“卑职甘梁守军裨将李牧，拜见郡师大人！”

    “李将军不必客气，”那中年男子自然便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的同时，一股不可见的玄妙力量已经将李牧扶了起来，让他没有将腰彻底弯下，“太守大人与我说起过李将军，此番听风阁落户丹阳峰，还需烦请李将军多多帮忙。”

    李牧闻言仍是肃然点头道，“郡师大人客气了，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钟舒夜微笑颔首，然后侧头对身后的中年妇人道，“清儿，你与诸位长老先在这主峰之上寻一处合适的地方作为门下弟子居住生活的区域，然后为弟子们派下任务，先建造一批住所来。”

    中年妇人点头，与几名年长些的长老说了几句话，便挥手召出飞剑，与另一名长老一同御剑飞离。

    剩下的长老们则将聚集在广场上的弟子们分成数队，各自拿出图纸做起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分工讲解。

    李牧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有说，不一会儿，小广场上聚集的听风阁弟子们便各自忙碌开来，玄武飞舟上上下下一片忙碌景象。

    “李将军，与我一同登顶看看吧，”钟舒夜看一眼四周，与李牧说了一声后便拾级而上，往那座破碎的大殿走去。

    李牧应了一声，稍稍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很快，两人便来到李牧先前待过的残破大殿，钟舒夜负手缓行，步入大殿深处，抬头去看那里已经看不清形状的倒塌了的石像，缓缓开口问道，“李将军可知，这丹阳峰上曾经住了何人？”

    李牧摇头，“卑职不知。”

    “是啊，数百年过去，就是遍数中洲，也该没多少人知道了，”钟舒夜轻叹一声，然后抬起右手，这一座大殿之中仍旧还能立着的石柱石墙，包????????????????括那倒塌了的石像便崩解碎裂，化作漫天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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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浮于半空！

    好像陨石穹顶！

    钟舒夜抬起的右手又自往下一压，漫天的碎石便争先恐后的飞落在那倒塌石像先前所在的位置上，一个金色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石像石基上，无数的碎石堆挤其上疯狂压缩，原本就经历过不知多少年风化的石头，在那磅礴的压力之下竟硬生生缩小了一半，变得光滑细密，如同水底磐石！

    钟舒夜右手握拳，那巨型磐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刻刀雕琢一般，很快就有了神像雏形，继而一点点变得生动！

    李牧怔怔的看着那磐石在眼前飞快变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钟舒夜始终握着的右手轻轻松开，顿时狂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的碎石尘埃，山顶之上再没有什么断壁残垣，就只剩下一块面积不小的绝顶平台，以及一块高出地面的风化严重的石基，石基上，一个盘膝而坐的神像已然竖起。

    那神像是老翁模样，道袍羽冠，似笑非笑，左手捧一丹炉置于腿上，右手捏一符箓横于胸前，看起来威严无匹。

    李牧愣神的功夫，钟舒夜已经上前几步朝那神像行过一礼，随即头也不回的道，“这丹阳峰上曾经的隐世宗门，与我听风阁同属灵宝道脉，名叫......”

    “......天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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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天台听风

    丹阳峰顶。

    此时日头西斜，阳光洒在山峰上下，给所有的一切渡上一层金光。

    峰顶平台，新生的巨大神像前，钟舒夜和李牧的影子拉得老长，前者负手而立轻声述说着没有多少人知道的遥远的故事，后者笔直挺立安静倾听，好像那些话根本不是讲给他听一般。

    大风过，秋意浓。

    “九百年前，天下大乱，我宗创派祖师带领门下弟子相助始皇帝定鼎汉州，成就大鼎霸业，而后功德圆满，羽化飞升，祖师飞升之前，始皇帝将素城皂山封于祖师作为封地，以彰显其功，祖师将门下弟子一分为二，于是便有了皂山听风阁，可......”钟舒夜看着面前???????????????的巨大神像缓缓道，“祖师未得皂山之前他的宗门根基所在何地？门下弟子一分为二，另外一半又去了何方？”

    李牧看一眼那神像，然后看向丹阳峰四下里的断壁残垣，心下豁然。

    “没错，听风阁的创派祖师，正是丹阳峰天台宗的初代掌门，是一位生于中古末期，可以纵横天下睥睨妖族的绝世强者，他精于符箓，擅长炼丹，行走天下，救助世人，后在丹阳峰创立灵宝道脉第一派，取名天台宗，”钟舒夜转过身来背对神像，俯视夕阳之下丹阳峰三座山头上下残破不堪的遗迹，声音平淡。

    “天台听风，在大鼎最初的几百年岁月里，听风阁始终是作为天台宗副宗而存在的，天台宗炼丹制符，听风阁销往天下，那时还没有望川一脉，更没有苍颜剑宗，天台听风便是西南汉州第一大宗门，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两宗之中，渐渐倒以听风阁的山上名声更响，更为外界所知，反倒天台宗变得越发神秘，隐遁于世，但无论外界如何认识，听风阁的弟子们都很清楚，丹阳天台宗，才是灵宝道脉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俯视丹阳的目光中似有光芒闪烁，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前天台宗的鼎盛繁荣，飞剑繁花，灵气如云，“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多年前的一个夜晚，终结了......”

    他指了指面前小广场上的玄武飞舟，“天台宗那一代的掌门与一众长老死守丹阳峰，全部战死，四座主峰崩去其一，门下只余半数弟子乘宝舟东去，最终逃到了皂山听风阁，至此，天下便再没有了天台宗，只留下一座听风阁，如此，已有三百余载了......”

    李牧闻言一怔，看向被三座山峰包围着的那处深谷，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钟舒夜看向李牧，脸上已经有了初见时的笑容，“李将军，这些事情说与你听，便是要借你之口，说与太守大人知道的，此次安南大会之时，听风阁内部确实是有两个声音的，只是以我为首的一方要强过另一方，所以即便是没有那么多事情，最终我仍旧会成为离郡郡师，可听???????????????风阁却不可能在离郡身上投入所有，毕竟皂山对于许多门人弟子而言，亦是不可轻弃的宗门重地，申氏不可能守得住河内郡南部三城，则听风阁便不能将广郡得罪的死了，但......”

    他再次看向这一片山林之中的三座大山，笑着摇头，“不知是命运如此，还是太守大人隐约得知了些什么，他竟真的提出将丹阳峰交予听风阁建立下宗，如此一来，听风阁内部原本就有的一些其它声音便也没有了说法，毕竟对于听风阁而言，收回天门宗祖地，恢复天门听风往日的荣光，或许才是所有人心底最放不下的那个执念，尤其是本就源自于天门宗的那一支门人弟子，更是如此......”

    “所以，我来了，”钟舒夜看向山下，“听风阁......也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李牧带来的劳工们和军伍士卒陆续下山，要返回山脚下的临时驻地休息，跟随钟舒夜而来的听风阁弟子们则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玄武飞舟上开始绽放光芒，将整座主峰山头照得如同白昼，听风阁弟子们三五成群，他们驾驭着各色的光芒，有的将地面切割得更加平整规矩，有的将断壁推倒新柱立起，长老们也没有闲着，包括先前走在钟舒夜身后的中年妇人，一样驾驭了剑光劈凿山石，为弟子们提供建筑所需的材料。

    所有人都热情的好像不是应该清净修心的得道之人。

    李牧看着距离山顶不太远的一处广场周边，没用了太久的时间就有建筑神迹一般出现在那里，沉默倾听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道，“郡师大人，请恕卑职直言，如今的甘山不同于数百年前，无论安陵，还是三仓之地，又或者甘水关，都已经是咱们离郡的土地，甘山，便是我离郡北部的腹地内山，丹阳峰作为天门听风两宗的祖地，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相比较素城皂山那连接江汉两州的边缘位置，和四面平原的地形而言，确实更适合作为一派宗门的乱世之基。”

    钟舒夜扭头深深看了李牧一眼，“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何太守大人说起你的名???????????????字时会是那般姿态了。”

    他见李牧低头，便也不再盯着他继续看，仍是回头看向山下，眼里有着微不可查的光，“李将军说得没错，乱世已至，原本就很难彻底分得开的山上山下，如今早已是一个棋盘，听风阁来了丹阳峰，便可将安陵与三仓之地连成一片，让离郡北部地区更加稳固，只是方才李将军说甘山已成我离郡内山，我却不以为然。”

    他施施然转身看向东北，那里群山起伏，仿佛看不到尽头，“既然仍有一面不曾是我离郡的土地，这一条甘山山脉，就还不能叫做离郡内山......！”

    李牧浑身一震，继而将头垂的更低了一点。

    钟舒夜轻声道，“素城皂山，是我听风阁的立宗之地，虽说如今更像是一个浮华的虚壳，也绝不可以轻弃，既然广郡拿下素城的野心难以动摇，我便该让云百楼知道，只要我听风阁不亡，皂山就不能轻动的道理。”

    李牧郑重行礼道，“郡师大人今日所说，卑职定一字不落的告知太守大人。”

    钟舒夜点了点头，看向东北方向的目光趋冷，“请李将军替我告知太守大人......他既想娶我女儿做东宫夫人，又拿出一座丹阳峰为聘礼，我钟舒夜......”

    李牧听得心中一紧，根本不敢抬头。

    “便也不会吝啬了一点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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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少女少爷

    安阳郡的首府，名为安城，是一座整整繁荣昌盛了九百载的大城，是公认的繁华几乎不下于怀城的汉州第二城。

    不同于怀城只有内层城墙，整个外城都呈现开放性的姿态，这座安城足足树立了三道城墙，从最内围守备森严的太守府宫内城墙，到分隔内外的中城墙，再到最外围的外城墙，一道比一道高耸，一道比一道厚重。

    在这座城市，不但凭借城墙将人群整体划分开来，无论内城还是外城，都还针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做了更进一步的划分，将官、商、贫、富基本切割开来，姿态分明的将人划分出了三六九等，数百载以来，虽也会有个别的特例存在，但多数时候是没有捷径可言的。

    这就像是给了安阳郡的每一个人一条明明白白的晋升之路，想要用一两代人的时间，让整个家族从外????????????????城南城搬到西城或者东城，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想要一步登天直接搬到北城，甚至于内城去，那便是想都不要想的白日梦。

    这一日安城天气阴沉，空气中弥漫着雨前闷热的气息，水汽弥漫，寻常人在外面走动一些时候，就得沾上些不知是水还是汗液的东西，让人分外不适，所以分配到外城北城门处值守的官兵士卒们便也没有了往常的认真劲头，他们三五成群坐在城墙根上歇息，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城门处站着，他们多数年纪都不算小，往往只是对着入城的人们瞅上一眼，连张张嘴的兴趣都没有，便摆手让行了。

    只有两个看起来有些稚气的年轻人被安排在车马检查的入口处，哪怕满头大汗仍旧坚守在那里，认真检查每一辆入城的马车。

    如今的安阳郡，即便南口城已破，元河以南尽数落入南夷之手，也没有人会相信安城这样固若金汤的城池，会不够安全。

    对于外城门的守卫士卒们来说，那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充其量也只能在外城厮混的百姓，便是真的有点什么问题也和自己无关，到时候自然有城内负责维护治安的士卒们操心，可那些有可能要直接入内城去的马车，若是在中城门处被查出来问题，他们这些外城守卒就有可能遭受连带处罚，这才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就在城门口排起队伍等候入城的时候，远处官道上忽的响起马蹄声，两个骑了快马的蓝衣人正朝这边飞奔而来，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惊得城门口排队的人们慌忙躲避！

    正在一辆精致马车边检查的两个年轻守门士卒中的一个，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忽的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一惊之下本能的去抓，回头去看时，却见是在马车边站着的瘦瘦高高的车夫老头，只这一耽搁的功夫，两匹快马便已经奔入城门。

    那被拦下的年轻士卒追出去两步，也只能看着对方的马屁股无能为力，不由得怒目回头，指着那车夫老头喝道，“你......！”

    可还不等他将一句话说完，脑袋上就忽的挨了一记拍打，这一下甚至打得他有些头晕，回头就要拔刀，却看见这一片城门士卒的屯长一张铁青的脸几乎贴到他的面上！

    “你什么你？！瞎了！没看见那两个人穿着什么衣裳？！”那屯长满脸的胡子，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指着那年轻士卒的鼻子喝骂道，“方才你这狗东西若真的上去拦了，便是被他们一刀砍了狗头，老子都没有话说，但莫要连累了老子！给????????????????老子记住了，蓝衣人，不能拦！听见了没有？！”

    年轻士卒立时满头大汗，连连点头，等到那屯长被其它士卒拉开又骂骂咧咧的走远，他才敢抬起手擦一擦额头的汗水，冲着先前用马鞭拦着他的车夫感激的点一点头，然后挥手让那马车通过。

    车夫也不多说什么，满脸堆笑的冲着年轻士卒弯了弯腰，便跳上马车，挥舞一下马鞭，入了城。

    精致马车入了城，一路向南往内城方向驶去，却在即将进入内城的城门检查口时转向，拐到了一条靠近中城墙的小巷里，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院落的后门处。

    车夫掀开车帘，满脸笑容的弯腰行礼道，“少爷，到地方了。”

    车厢内没有回应，只是一前一后走下两个人来，当先一人身着黑衣，身型修长，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辨男女，下了马车以后飞快的四下里看了一眼，便即消失不见。

    另外一人则是个容貌姣好的华服少女，她双眸似水，笑意如花，一身粉色衬得她洁白的肌肤几乎要发光一般，她走出车厢双脚一跳便落在地上，回头看一眼仍旧弯着腰的车夫老头道，“刘掌柜，我却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挺好心的人物。”

    听得少女柔柔软软的声音夸他，弯腰行礼的车夫老头不但没有半点欣喜，反倒将头压得更低，“少爷赎罪，老仆......知错了......”

    “知错，至少说明你还没有蠢到家，”少女推开后门走了进去，“你和你下面的人，这个月的俸银全部没了。”

    “是......”

    少女根本没有回头，那车夫老头则不敢丝毫怠慢，顺服的应了一声之后飞快的跳下马车拴好马匹，进了门又将门关上，接着小跑追到了少女身后一步，低着头跟着。

    两人一路穿过后院，进入偏厅，车夫老头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开一扇小门，两人进入其中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

    三人见到少女进来，齐齐跪倒在地。

    “见过少爷！”

    “起来吧，”被叫做少爷的少女从三人中间穿过，坐在密室上首唯一的座位上，直接了当的道，“你们三个过去的那些事情刘掌柜已经与我说过了，对于我们离郡来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只要你们做得足够好，说不得还可以直达离郡太守座前，荣华富贵，恩荫子孙，这条笔直的通天之路，就是秋风。”

    三人听得????????????????少女话语中的意思，忍不住兴奋的抬头去看，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高挑黑衣人已经出现在了密室之中，静静的站在少女身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只有那中年女人一惊之后便即低头，“属下必为少爷效死，为离郡尽忠！”

    另外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属下必为少爷效死，为离郡尽忠！”

    “下去吧，”少女笑容依旧，声音温和。

    三个人飞快起身，倒退着离开。

    等到密室重归寂静，少女才又问道，“他们身边各自最要紧的人，可都在你掌握之中？”

    “回少爷的话，都在，不仅如此，其它一些与他们相关的人，也都在秋风其他人的视线里，”车夫老头低着头飞快道。

    “很好，”少女伸手将腰间一块翠绿的玉佩解下来丢给车夫老头，“能够这么快在安阳郡内扎根如此，是你刘掌柜的功劳，这枚玉佩，是我送给你家刚出生的小孙子的，务必收下。”

    车夫老头飞快接住玉佩深深弯腰道，“多谢少爷恩赐，多谢少爷恩赐！”

    “这是你应得的，另外，”少女微笑，一双明眸看向车夫老头微微有些颤抖的袖口，特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密室之中静谧得有些吓人，才缓缓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一丝郑重，“我要动用你手上的线，用最快的速度给已经快要到了丹港的苏先生传一条消息。”

    车夫老头立刻道，“少爷放心，老仆一定做好此事，不知......是什么消息？”

    “就一句话，”少女轻哼一声道，“云百楼已秘密抵达......稻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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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丹港申氏

    一条汉江，横贯中洲腹地。

    汉江之上，河运昌盛，汉江水域，支流甚多，因此，每逢汉江与支流交汇之处，必可以支撑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城市，作为转运交通之地，得到长久的发展。

    汉江上游一段最重要的河流交汇处的大城，有三座。

    第一座位于广郡旧时的疆域内，是汉江与广郡境内支流清河的交汇之地，名为江平，因为清河往南连通了广郡首府锦城和南部重镇术州城，江平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于是它拥有了广郡境内最大也最重要的转运港口，几乎承载了旧时广郡大半的河运职能。

    第二座位于广郡如今疆域的最东端，是汉江和雅水两大江流的交汇之地，拥有规模几乎不弱于河内港的巨大???????????????港口，是连接江汉两州商贸往来最重要的中转地，如今，更是划出一部分，被云百楼作为广郡水师军港的军事重镇，叫做稻米城。

    第三座位于稻米城下游，在汉江与支流白河的交汇之地，便是丹港。支流白河虽然不及雅水的水量巨大，却也不算小，而且白河起自安阳郡的河源城，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北部重镇南湖城，然后过河内郡南部三城之中的素城，最终在丹港汇入汉江，承接着安阳郡与江州大半的商贸往来，以及河内郡南部不少的河运职责，极其繁荣，因此，作为汉州东端最后一个大港，也是汉州乃至青郡商贾东入江州之前最后一个停靠之地，丹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上，即便抛开丹港在河运之中的重要作用而言，它也足以成为一座大城，因为这里距离江州实在太近，数百年来，受到江州商贸气氛的影响极大，早已吸引了无数的江州商贾在这里设立店铺或者作坊，以先于江州本地商贾一步的姿态，获取来自西南汉州的交易资源。

    所以天长日久，丹港就成了西南汉州之中最具有商业氛围的大城，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座位于汉州的江州大城。

    这一日，丹港城已经许久没有开放过的西城门，打开了。

    城墙下，数百名穿着江州水军轻鳞甲的精锐士卒列队等候，城墙上，一个个河内郡精锐士卒整齐肃立，一副战时军镇的模样。

    站在列队水军最前方的，是两个年纪不算太大的男人。

    一个个子挺高皮肤泛黑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只有太守才有资格穿着的玄色礼服，头戴高冠，显得颇有些威严，此刻正负手而立，正是河内郡申家如今台面上唯一尚存的一个，申然之。

    在他身边的，是个闲不下来的年轻男子，他身穿软甲，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眉目含笑，带着一种仿佛盛气凌人又不十分令人抗拒的威严感觉，自是江州水军里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公子虞威。

    此刻的虞威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牵引着一缕细细小小的水汽，不断的注入官道旁的一处蚂蚁窝。

    那蚂蚁窝只是窄窄的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此刻却好像无底洞一般，将那水汽吸纳其中，半晌???????????????都没有溢出，就在他想着加大一些水汽灌注的速度时，申然之忽的开口。

    “来了。”

    虞威没有起身，只是抬头去看，就见西方天边出现了一抹金色的亮光，那金光越来越近，很快便在丹港城西一里的地方降落，继而便是两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之上。

    “两个大修士，”虞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尘土，问道，“说是这苏一鸣，竟是谢黄石的弟子，真的假的？”

    申然之摇了摇头，但嘴上却说着肯定的话，“虽说如今这世道确实乱的很，谢黄石也多年不曾真身现世，但到底没有传出他的死讯，应当没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假冒他的弟子去骗离郡太守，哪怕他是个大修士。”

    “如此便有些意思了，不是说广郡云百楼也得了个谢黄石的弟子吗？”虞威忽的啧啧出声，“难道说这个传说中身在东北常州的谢黄石，其实是看好西南汉州的？”

    申然之随即一笑，“云百楼得了的那人名叫张子恒，前些时候代表广郡出使离郡，一力促成了雅水之盟和安南大会，却被那离郡太守......给扣下了。”

    虞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点意思，哈哈哈，这个离郡太守，对我胃口。”

    不远处，两人话语中提及的一个当事人，苏一鸣和老仆金爷已经走到数十米开外，远远地，苏一鸣就笑着抬手拱了拱，“申太守，虞公子，离郡客卿苏一鸣，有礼了！”申然之笑容灿烂的缓步迎了迎，也极其客气的拱了拱手，“苏先生不必多礼，申某与离郡洛太守神交已久，你来了丹港，便是到了家，”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抬手往城内的方向一引，“入城吧。”

    苏一鸣和虞威笑着颔首致意后，与两人一同往城内走，他一边看向城上城下的士卒，一边赞叹道，“这座丹港苏某是第一次来，却不料城墙如此高耸，士卒如此精锐，实在可谓固若金汤。”

    “苏先生说笑了，如今的河内郡，哪里还能有一座城可以称之为固若金汤？”申然之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眼下局势的艰难，十分坦诚，“申氏如今已然丢了最为富庶繁荣的两河之地，丢了千里沃野的江北之地，只余南部三城，能够支撑下???????????????去已是不易了。”

    苏一鸣便就不再虚言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点了点头，“申太守能有如此认识，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太守大人可知苏某此次前来丹港所谓何事？”

    申然之摇了摇头，“申某不知，该是与那安南大会有关吧，苏先生知道，申某如今已是没有资格参加那等大会了。”

    苏一鸣叹了口气道，“确是与那安南大会有些关系，只是那大会本身......不去也罢。”

    “哦？”申然之诧异问道，“苏先生此话何意？”

    苏一鸣再次叹一口气道，“那广郡贼子云百楼，先以雅水之盟离间三大边郡，再利用安南大会暗地里与永昌郡有所勾结，不但联合青郡将离郡困于边陲之地，还趁势招了安阳郡境内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为郡师......委实狼子野心，又不可小觑啊......”

    苏一鸣这一番话里内容极多，申然之一时间听得怔住。

    一旁虞威却是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云百楼......要对柳城下手了？！”

    申然之悚然而惊。

    苏一鸣却深深的看了一眼虞威，点头缓缓道，“云百楼自兴城安南大会之后看似与广郡水师顺流而下，然后走陆路返回了怀城，实则......已经到了稻米城了！！”

    申然之飞快看向虞威。

    虞威则将眉皱得更深，“这下......确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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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膳堂密谋

    永昌郡，益城。

    安南大会已于兴城闭幕，可关于安南大会上的种种，仍是益城百姓最爱谈论的东西，无论是祭天之礼时天降神迹，引动天下英豪齐聚，还是论道之日天妖来袭，以至于天崩地裂水漫兴城，都是令寻常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又津津乐道的话题。

    也让绝大多数人生命中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神话传奇落到了人间。

    这种既让人感觉新奇神异，又令人感到恐惧不安的东西，让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们，隐约又反复的联想到，一个难以想象的乱世，真的来了。

    这是哪怕南疆兽潮一口气冲到了益城，都不曾让他们深切感受到过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他们想象力极限的，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一种让他们觉得无力抵挡，又无可奈何必然要面对的东西......

    当然，同样能够成为热门话题的，还有那位强抢了永昌三仓之地的离郡太守，不论是他策马入兴城的嚣张跋扈，还是山上仙子死在他别院里的诡异悬疑，又或者因为他的原因，永昌郡接连将兴城司库和司律两位主官以及相应的几个官吏问罪斩了，都是能让永昌百姓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绝好素材。

    而最终听风阁掌门成为离郡郡师的结果，更是让所有永昌百姓的头顶上笼罩了沉甸甸的阴云，西南汉州四大宗门，离郡独得其二，永昌无缘其一，这样的结果对于和那位年轻太守有着杀父之仇的永昌郡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坏消息，于是乎，压抑的气氛几乎从一开始就控制不住的产生了。

    让这种气氛变得更加凝重的，则是太守府宫和朝臣权贵们近些时日的反常变化。

    此时正值秋收之际，各地农户们开始忙碌，按照往年的惯例，永昌太守是要召集百官以及后宫与子女们一同出城迎秋的，一场权贵秋猎也总是同时进行，期间，太守大人会亲自下田收割几束麦子，再同秋猎之中的最佳斩获，一同进献神祠与祖祠，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可今年，太守府宫里没有任何动作，那位才刚登位的太守大人，似乎对这一系列极其重要的仪式没有兴趣一般，默默的，没有做出任何安排。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朝臣对此提出过建议，甚至于哪怕在秋收最紧要的时候，永昌郡司农府衙和司库府衙都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往各地派驻监察官吏，而是将所有的手下官吏以及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人手都留在了益城，好像还有什么样更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这让所有能够感知到朝堂气氛的益城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慌之中，甚至于已经有了神通广大的富商连夜北逃，去到广郡或者安阳的事情发生。

    这一日清晨，太守府宫前宫????????????????大殿后面的膳堂，太守孟娇阳正斜靠在一个宽大的软塌里闭目休息，身边一个娇俏的华服美人正端着一盅燕窝糯米粥，用精致的小勺一勺勺的喂到他嘴边，然后用柔嫩的声音说一句“啊”，他便眼睛也不睁的张嘴吃了。

    “三书啊，”孟娇阳嘴里含着粥，声音就有一些含糊，“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也明白，去年那一战败了，不能够全怪孟子安，可三仓之地是不是丢了？他孟子安是不是北征主帅？”

    他将嘴里的粥咽了，这一次主动张了张嘴，那美人便将已经吹好了的粥送到他嘴里，“这件事，总是需要一个人承担下来，才能彻底完结的。如今父亲老了，退下去了，也算是为去年的事情付出了代价，若是孟子安现在出来了，你让永昌百姓如何看待此事？让满朝的文武如何看待此事？父亲终究是前任太守，是我的父亲，三书啊，我也难哪。”

    膳堂之中除了宫廷侍者和护卫以外，唯一还站着的中年书生闻言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太守大人，可孟子安在南疆做了多年的将军，如今南夷虎视眈眈......”

    “三书，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答应不伤他性命，已经是顶着天大的压力了，若要就这样放了，难平人心哪......”孟娇阳仍旧是眯眼靠着，一口一口的喝着粥，似乎在想着事情，又是一阵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先给你一块令牌，你且拿着去天牢见一见他，南面抗夷之事该当如何，让他写一个东西出来，若是能得满朝文武......罢了，便是能得半个朝堂认可，本太守便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了他，也算有了说法！”

    中年书生微微动容，随即双手环抱，郑重行了个礼，“太守大人英明！”

    “去吧，早去早回，这几日朝会上的情况你也明白，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孟娇阳再次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模样。

    中年书生闻言颔首，从宫廷侍者手中接过令牌，转身大步而去。

    等到中年书生彻底走远，膳堂后方????????????????的屏风内才转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白眉微垂，眼眸如隼，身型不见丝毫虚弱之态，走起路来虎步龙行，乃是永昌郡当朝郡尉，王全虎。

    另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也不年轻了，只不过大约总是笑的，久而久之便是不笑的时候也有三分笑意，却是永昌郡当朝郡丞，赵楠鹏。

    孟娇阳此时已经坐起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疲态，他面色肃然，抬手在那美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美人便飞快的收了食盒，行礼之后默默退出膳堂，其余一众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更是早早退去，整个膳堂之中便只剩下三人。

    “准备的如何了？”孟娇阳的胖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微微一眯，看向二人。

    郡尉王全虎看向身边的郡丞赵楠鹏，后者行了一礼道，“回太守大人的话，都已安排妥当了。”

    “今日之事，答应你们的，本太守都会做到，只有一点要求，绝不可以出半点纰漏，”孟娇阳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看到两人也同样郑重行礼之后，他才看向王全虎道，“南疆......”

    王全虎抱拳，声音刚硬，“有百兽山一脉护持着，有辉儿盯着，南疆两城之间的大军整编也已完成近半，短时间内应无任何问题！”

    “那就好，”孟娇阳看向大殿的方向，“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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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夏宫权变

    益城，太守府宫。

    永昌郡文武百官在郡丞与郡尉的率领下沉默着穿过广场，走上一级级台阶，在宫廷侍者从内部打开殿门之后，依次进入大殿。

    这是自兴城安南大会之后，太守大人召开的第二次正式朝会。

    因为前些时日，从兴城返回益城的太守大人，为了永昌郡南北各方的情况焦虑成疾，病倒了，除了郡丞、郡尉以及少数几位文武重臣可以入后宫觐见以外，再没有谁能够见到太守。

    就在朝臣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的时候，这日天还不亮，各个府衙便派了小吏传令各大朝臣，太守大人要召开朝会，于是朝臣官员们一个个急匆匆的洗漱穿衣来到夏宫等候，要看看这位新登位的太守大人身体究竟如何了。

    ????????????????此时，一众文武大臣才刚入殿站定，便听得宫廷侍者一声喝，“太守大人到！”

    大臣们强忍着抬头去看的冲动，低头行礼，“臣见过太守大人！”

    “起身吧，”太守孟娇阳的声音从上首传来，那声音平和响亮，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疾病的样子。

    一部分大臣们低着头交换着眼神，另一部分则面色肃穆。

    “早些时候，太守府宫与各部府衙都在为安南大会的事情忙碌，如今大会完结，虽说因为兴城发生的一些意外情况还需做些收尾的事情，但也不算麻烦，眼下也是时候与大家说说此中得失了，”孟娇阳一改以往朝会时多听少说的习惯，一上来便直截了当的抛出了一个令朝臣震惊的大消息，“一句话概括就是，鉴于许多很重要目的的达成，此次安南大会对于我永昌郡而言，终归是得大于失的。”

    他见朝臣之中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也不禁止，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道，“此次大会，我永昌郡得百兽山掌门红霄真人为道官，数十中三境七胜修士为护官，可谓收获颇丰，同时，更是得以与广郡乃至于青郡结为兄弟之邦，一方有难，其余两方必救之，永昌郡得此臂助，则可稳若泰山。”

    原本还算安静的朝臣们立刻便议论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有将这些话中的意思全部可想明白，文官之首的郡丞赵楠鹏已经当先一步跨出扬声道，“太守大人英明！去年一战，我永昌郡失了三仓之地不说，军队损失也是极大，虽说我们粮草充足甲胄库存亦是齐全，可想要重整大军并将其演练成为强军还是需要时间，太守大人此番与广郡、青郡结盟，既可以将离郡重新锁死在西南一隅，不足为患，又可以使永昌郡之商路重新贯通，可谓妙极！只是......”

    一众朝臣飞快的理解着郡丞赵楠鹏话里意思，不少人隐约感觉困惑，可还不等他们想得更清楚，便又随着赵楠鹏的“只是”二字听了下去。

    “只是什么？”孟娇阳问道。

    赵楠鹏叹一口气道，“只是对于如今的永昌郡而言，为难之事还不止离郡，还有......南疆啊......”

    赵楠鹏话音一落，不等军方一众朝臣开口，就听上????????????????首孟娇阳说话了，“南夷之祸，短时间内当与我永昌郡无碍，赵卿不知，此次安南大会上，汉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安阳郡逍遥谷，掌门婉青丝真人最终选择成为广郡的郡师，这对于安阳郡而言是极大的打击，要知道此前不久他们才刚失了名将魏长河，如今又失了逍遥谷，在第一第二道防线接连被破的今天，我想不到南夷不先去攻击安阳郡而选择我永昌的理由。”

    “不过，赵卿之虑也不无道理，”孟娇阳沉思片刻看向郡尉王全虎道，“王卿，依你之见，如今南疆如何才能稳固无虞？”

    郡尉王全虎大步出列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南疆两城，河玉城主将王辉镇守多年没有任何纰漏，自然稳固无虞，唯一有所虑者不过是照水城，因前守将孟子安获罪下狱不得出，虽有裨将暂代守将之职，但却仍需尽快择一沉稳主将接任，否则若是日久，恐生变数。”

    一言出，大殿内的声音顿时便大了起来。

    孟娇阳扫一眼殿内一众朝臣，看了看身边年老宫廷侍者，后者喝道，“肃静！”

    等到殿内在那一喊之下重归安静，孟娇阳便立刻接口道，“王卿以为，何人可以接任照水城主将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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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全虎拱手行礼道，“照水城事关重大，非得一名老沉持重的功勋将领不可，如今的益城将军孙渺，可担此重任！”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殿的朝臣们都惊了，只有寥寥几个文武朝臣看一眼赵楠鹏后，低着头悄悄对视。

    “太守大人，臣以为不可，孙老将军名望资历皆是上品，可奈何年岁太长，南疆条件艰苦，不宜再劳老将军......”

    一个年轻朝臣飞快出列，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武将序列之中排名第二的老将军孙渺本人冷哼打断，“小娃娃，老夫五境修为，像你这样的书生，一只手便能捏死十个，你说老夫年岁太长？！”

    一众朝臣立刻禁声，能在这殿内立足的哪里有蠢人，事到如今怎会还看不出今日早朝背后有大猫腻？

    多数人只是看一眼太守孟娇阳，再看看郡丞赵楠鹏和郡尉王全虎，便都低下头去。

    果然，上首孟啸天听闻孙老将军的话，没有半点怒意，反倒笑呵呵的道，“老将????????????????军不必与他动怒，本太守是信任你的，既然王卿推荐你去照水城，你本人亦没有意见，这南疆重地，便交予卿了！”

    “老臣领旨！”孙渺出列谢恩。

    此时殿内，已经再没有人敢贸然开口质疑。

    郡县大事，似乎只在上首那位太守大人一念之间。

    “太守大人，孙老将军去往照水城担任主将，则益城将军一职又该由谁来担任？”郡尉王全虎又问。

    孟娇阳略一沉思道，“原益城裨将徐林忠勇过人，治军严谨，可当此任，王卿以为如何？”

    郡尉王全虎立刻抱拳道，“太守大人英明！臣无异议！”

    在他身后，武将序列第四位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出列跪拜谢恩，“臣徐林，拜谢太守大人，臣定鞠躬尽瘁，不忘今日太守大人教诲！不负太守大人信任！”

    一众朝臣又纷纷看向郡丞赵楠鹏，只见后者一言不发。

    “好，”孟娇阳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徐林，然后对王全虎道，“今日这番调动，涉及两大战区两位将军，军队之中相关人员调动军务处拟一份东西给我。”

    “臣遵旨，”王全虎抱拳行礼，然后退回队列。

    等到大殿内重归寂静，所有朝臣都低头不语，孟娇阳才微微一笑，然后收敛笑容面色严肃的开了口，声音阴沉，“既然我永昌郡如今内外皆定，接下来，咱们便说一说近些时候，文臣武将之中，一些出了问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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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真正掌控

    益城，夏宫，一个又一个文武朝臣脸色惨白被架出大殿！

    他们被架出来的原因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些人是因为贪墨行贿，有些人是因为勾结妖夷，有些人的罪责甚至要追溯到数十年前。

    可无论因为什么，都不会影响今日的结果。

    他们中有的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宫廷护卫好像拖死人一般一路拖拽到宫门外，有的则疯狂挣扎破口大骂，将永昌太守孟娇阳和孟氏的祖宗一个个罗列出来骂的极其难听，声音之大，在异常宁静的暑宫之中荡出了回声。

    只是很快，那些绝望和愤怒的声音便在远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接着，便是越发诡异和森冷的静默。

    暑宫大殿中的朝会没有持续很久，所有事情的发生，都好像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在绝大多数文武朝臣的沉默中，在几个文武核心大臣的全盘配合下，新任太守孟娇阳以一种甚至超越了孟啸天鼎盛时期的权威一般的决然，完成了一轮势必要震撼整个永昌郡的文武官员大洗牌。

    朝会结束，如蒙大赦的文武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快步离开，再没有人能够像平日里那般三五成群且走且谈，将暑宫大殿到宫门的这一截当做饭后遛弯的步道。

    他们身体僵硬的走过广场，战战兢兢的走过宫门，踩着地上流淌和溅落的血迹，直至登上自家的马车都不能感到丝毫的安宁。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场朝会带来的影响绝对不会仅止于此，就在朝会结束之后，从益城开始，便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牵连而下狱，不知道多少人的家眷，要被发配到南疆绝地或者教坊司。

    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登上了太守大人的某个名单，在下一次朝会上也如今日的众人般被当众架了出去。

    他们只知道，经过了这样一场朝会，在如今的永昌郡，再也没有谁敢随便忤逆这位新任太守大人的权威，而曾经能够以一介白身站在朝堂之上，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政局的那个书生，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暑宫大殿之上了，甚至......

    再也不会出现了......

    暑宫大殿，所有朝臣都离开了，孟娇阳却没有走，他屏退左右，独坐在属于太守的宝座之上，看着那空荡荡的大殿，出神。

    不知坐了多久，大殿的门忽的被从外面打开，一个表情淡漠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又转身将大殿的门重新关上，他一步步走到空旷的大殿正中站定，抬头看着孟娇阳，不语。

    孟娇阳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纵情声色的模样，他双手放在膝头，面色严肃的俯视着那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易白，你想让孟三书成为永昌郡太守么？」

    站在大殿之中的，正是永昌郡上三境强者，杀手易白，他始终安静的盯着孟娇阳，好半晌没有动静，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孟娇阳见他摇头，原本稍稍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声音也略略柔和，「如今的这个世道，如今的永昌郡，已经不能够允许出现一个傀儡一般软弱无能的太守了......」

    他抬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不会杀他，也不会杀孟子安，你知道的，我不是父亲那样刚愎自用的人，若遇事不决，我便会去天牢之中见他们，问一问。」

    易白仍旧是不说话。

    孟娇阳挺直的身子终于佝偻了些许，他深深的叹气，「我知道三书不是贪恋太守权势的人，当初你与他一同废掉了父亲，若是就此将二弟或者我的小儿子扶上太守之位，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便是永昌郡里唯一的声音，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我，虽然那时候的我看起来软弱无能，也像是个扶不起墙的烂泥......」

    孟娇阳缓了一口

    气，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找回了些先前的威严气质，「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谢谢他，但作为孟家的子孙，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否则，即便是数年或者十数年后他孟三书终归还是将太守的权柄交还于我，也仍旧是为永昌孟氏的灭亡埋下了伏笔，等到下一个权臣出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是孟三书这样的人！」

    易白就那么看着孟娇阳，听着他说这些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好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开口了，「你故意将我支走，只利用朝中文武各个派系的官员完成今日之事，出让了不少利益吧。」

    孟娇阳冷笑着轻哼了一声道，「自然，」他站起身来，在更高的位置上俯视易白，「三书留在朝堂上的人，已经全都拔掉了，因此空出来的位置随便拿出几个不起眼的，便可以打发了那些疯狗一样的中小家族，其余的便都换上了我的人，至于说郡丞赵家和郡尉王家......」

    他停顿了一下冷冷道，「照水城原本属于孟子安的位置，给了赵楠鹏的岳丈孙渺，而孙渺走后空出来的益城将军的位置，则给了王全虎的心腹，徐林......」

    易白低下头，摇了摇，「原本，只需要将那孟子安放回照水城，则无论朝堂还是军伍，永昌郡的一切，都会在你的掌控之下......」

    「掌控？」孟娇阳哈哈大笑，然后盯着易白的眼睛道，「你知道吗，父亲当年对我那样防备，哪怕我表现得再如何废物，他都不曾在我面前说过任何正事，但在我小的时候，他不是这样，他曾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忆至今，他说，永远，不要将自己最大的依仗，放在别人身上。」

    「易白，孟三书这样的书生，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掌控，」孟娇阳侧身扭头，看向太守宝座背后的巨大屏风。

    然后一个浑身笼在赤红斗篷下的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饶是以易白的城府，都忍不住瞳孔微缩，「百兽山......」

    孟娇阳微微一笑，眯眼看向易白，声音缓慢而低沉的道，「我怎么可能在河玉城将军已是王辉的情况下，再将益城将军的位置轻易交给王家？如今的益城将军徐林身上......有红霄真人种下的毒蛊......！」

    易白轻轻皱眉，看一眼赤红斗篷下的人影后，看向孟娇阳。

    孟娇阳眼神趋冷，「此次安南大会之后，我确定了兴城将军宋宁山仍旧忠于我孟氏，如今的益城将军看似是王家的人，实际上仍旧忠于我孟氏，再加上如今已经初步为凡儿所掌控的撼山军，以及你......」他看向易白，「则无论照水城孙渺，还是河玉城王辉，除了为我坚守南疆死战不退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这......」

    「才叫真正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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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益城天牢

    益城的天牢，位于撼山军的驻地近旁，本身亦由一支千人的城防军精锐轮替把守，守备森严。

    天牢分内外三层，呈“回”字结构，每一层都是由内外两层背靠背的高大房舍首尾连接而成，最外层的房舍是守军驻地，中间一层则是天牢官员以及各级狱吏的居住和办公之所，最内层的一圈，才是牢房所在。

    天牢中，不仅每层之间皆有守卫和巡逻士卒，每一层的房舍屋顶同样有士卒日夜巡逻，房舍顶上每隔十丈还有望塔，凡获准进出之人，皆要搜身，守备森严。

    不过，天牢的牢房数量其实不多，真正有资格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也不多，多数时候，天牢也不会有什么访客，甚????????????????至于天牢四周的巷子，也是常年冷清。

    如今的天牢最内层，除了孟啸天在位之时被关押至今的几个犯了罪的孟氏宗族以及外戚，能够被称之为重犯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曾主掌照水城军务的前南疆将军孟子安，一个是曾经的撼山军将军孟草儿。

    这两个人，都是孟啸天在位中期从军，在位末期才真正崛起镇守一方的军方重量级人物，原本都是承载着永昌郡承前启后之重担的少壮派将军，却在去年的一场诸侯之战里，先后获罪下狱，成了天牢里的邻居，已经有数月之久。

    这一日清晨，天刚有些亮光，天牢正门楼外便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十分普通，甚至于可以说有些简陋破旧，于是还不等它靠到天牢近前，便有一队士卒上前将它拦下。

    驾车的是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汉子，看起来五六十岁年纪，面上无肉，身材却很魁梧，见到那一队士卒持械靠了过来，也不惊慌，只是拉扯着缰绳让马车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道，“奉太守大人旨令，见天牢钦犯，孟子安！”

    那一队围拢过来的士卒里，为首的是个五官端正却一脸冷意的中年百将，闻言冲着一众属下比划了个戒备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来到马车边从驾车汉子手中接过令牌看了看，又还了回去，“持令牌者可以进入，马车不行。”

    驾车的汉子接过令牌皱眉道，“我们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来此......！”

    “我们也是奉了太守大人的旨令驻守这里！”那中年百将面无表情的打断了驾车汉子的话，然后退回到四周戒备的士卒中去，不再多言。

    驾车的汉子跳下马车怒道，“你敢......！”

    “好了，”就在驾车汉子的动作激得四周士卒纷纷将长枪矛头下压过来的时候，车厢内传出声音，继而中年书生孟三书掀开车帘从中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驾车汉子手中拿过令牌，对那中年百将道，“找两个人看好马车，我们两个随你入内。”

    中年百将看一眼驾车汉子的脸，让????????????????两个士卒去处理马车，他又挥了挥手，让一众士卒护在孟三书两人前后，一同入了天牢。

    一行人走过外层、中层，经过了四五道检查，最终来到内层一个颇为空旷干净的角落，这里的牢房面积都不小，其中除了床铺之外，甚至还配备了柜子和桌椅，若不是那牢房冲外的一面是一根根刻画了繁复阵纹的精钢牢笼，而里面的人双手双脚上也加了特殊材质打造的镣铐，直让人以为这里是酒店客栈一般的所在，而不是天牢。

    那百将一行一直将孟三书两人送到这里，指了指那牢笼之后，才退开十丈，远远的看着。

    驾车的汉子看着四周隐隐将两人包围着的士卒，冷哼一声。

    孟三书则全无所谓，提着那个不知道在检查处被翻了多少次的食盒来到牢房近前，席地而坐，也不管牢房里的男人，自顾自将食盒打开，将其中的酒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牢笼前的地面上，然后又取出两个酒碗，给彼此倒满，接着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浅酌一口，看向牢房里的男人举碗相邀道，“孟将军，这是你最爱的醇酒橘子洲，许久不曾尝过了吧？”

    牢房里的男人一身囚服，胡须杂乱，却面容清朗，神采奕奕，正是曾经统领大军围攻川城的将军孟子安，他从孟三书出现在牢房外时他便注意到了对方，只是静静的看着，直到此刻才微微一笑道，“是太守大人让你带给我的？”

    孟三书摇了摇头，“你在天牢里待着的这半年时间，永昌郡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将自己碗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斟满，“老太守退位，新太守登位，西南汉州四郡结盟，山上山下融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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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安静静的听着，与他相邻的牢房里却忽的传来吼声，“老太守退位？老太守退位是什么意思？！喂，那书生，说话！”

    孟三书侧头看一眼那牢房铁栏边用力将脑袋挤出来的半张惨白惨白的脸，没有说话。

    孟子安缓缓开口，“如今的永昌太守......是孟娇阳？”他略一沉思又问道，“是谁助你做成了这件事？”

    ????????????????孟三书看向孟子安微微一笑道，“易白，以及......郡丞赵楠鹏！”

    孟子安听到易白的名字时没有半点惊讶，却在听到赵楠鹏三个字时微微皱眉，“你说动老太守启用了孙渺？！”

    孟三书点头。

    孟子安又自沉思了一会儿后，忽的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你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孟三书拿起原本为孟子安准备的酒碗，放在唇边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放回原处，再拿起自己的酒碗举杯相邀，“如今的永昌郡，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太守大人唯一所虑者，仍是南疆防线，他让你写一份南疆军略出来，若是能得朝堂之上半数文武认可，他便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了你，让你回归照水城。”

    他看向孟子安，表情郑重，“这须得是一份切实可行的稳妥的防御军略，而且这份军略......缺你不可！”

    孟子安没有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道，“你说如今的永昌郡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我从孟草儿那里听说了半年前那一战后续发生的事情，几乎坐拥三郡之地的离郡，如何可以治之？”

    孟三书道，“广郡、青郡与我永昌郡已结为兄弟之邦，离郡重新被锁在西南一隅了。”

    孟子安沉思片刻，然后看一看初明的东方，“此时此刻，该是早朝吧，你......为何独独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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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南疆军略

    益城天牢最内层，困锁了两个将军的牢房前，孟三书听闻孟子安的问话，一时间陷入沉思之中。

    另一边，孟草儿兀自在那里叫着，“狗贼，你等狗贼，竟敢逼迫太守大人退位！孟娇阳这狗贼，竟敢逆父自立，狗贼，一群狗贼！！”

    唯有孟子安仍旧站在牢笼之中，双手负后，看向那一片并不很大，却很蓝的天空，如同喃喃自语，“孟娇阳，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痴傻，我想你该是多少有所了解的，我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知道他是怎样一个善于隐忍的人，那很不简单，若你选了二公子去做这个太守，我说不定还真有重回照水城的一天，可若是他......则很难了，更何况......”

    孟子安一笑，仿佛自嘲，又像????????????????是嘲笑眼前的中年书生，“更何况你还选了赵楠鹏和孙渺这样的人合作，那确实能够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因为太守更迭而引发的朝堂上的混乱，但却也给后面的事情留下了太多的隐患，因为赵楠鹏此人极其善变，根本不值得信任......”

    “自半年前的那一战起，如今的永昌郡不过只余南北四城之地，”他幽幽道，“益城居中，有撼山军驻扎于此，又有一郡太守亲自坐镇，所谓益城将军多半便只得了个名，若是离郡陈重兵于边境，可能还有些实权，若是如你所说永昌郡外部真的安稳，益城将军便是鸡肋，孙渺这样年纪不小，心却不老的角色，怎能甘愿在这样的位置终老？”

    “所以，我若出不得天牢，则照水城便是新太守手里面一个极好用的筹码，可以为他换来些说不定意料之外的好处，”孟子安笑着摇头，“我若出了天牢，照水城反倒成了新太守一块心病，如何取舍，一目了然，所以......他怎么会让你来找我要什么南疆军略？”

    孟三书端起酒碗就于唇边，却久久没有饮下。

    反倒是始终站在他身后的驾车汉子听了这些话不禁犹疑起来，他不着痕迹的看一眼四周越聚越多似乎在看热闹的天牢士卒，双手拢袖，身体微缩，好像随时可以射出的弹簧，“三书，不如你我先离开天牢，改日再来。”

    孟三书听到那驾车汉子的话，才像是忽的惊醒，浑身一震之后，悠然饮了一碗酒，“若真如孟将军所说，你我便是此刻离开了天牢，也走不出这座益城了，若是孟将军猜的不对，又何必急着离开？”

    他再次将对面的酒碗往前推了推，看向孟子安笑道，“孟将军，说了这么多，还是不肯与我喝上一碗？”

    孟子安看一眼这中年书生，便也来到牢笼边上坐下，将手伸出铁栏外取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哈了一声，笑道，“纵是尝遍天下酒，最爱仍是橘子洲啊，哈哈哈......”

    孟三书也笑了，拿起酒壶又给彼此满上，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一碰，各自饮尽。

    到了这个时候，另一边牢房中的孟草儿也不再吼叫，而是来到最靠近孟子安这边的铁栏边伸出一只手喝道，“喂，那书生，也给咱们来一????????????????碗酒！书生，那书生？”

    驾车汉子斜一眼孟草儿，孟三书却另取了酒碗倒满，示意他给孟草儿递过去。

    孟三书自己则不再喝了，而是将酒壶也推到牢笼边上，缓缓道，“孟将军，三书此来，是要与将军讨要南疆军略的，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无论我是生是死，也无论将军能否出得天牢，我都希望将军能将它写出来，呈给太守大人，如今的永昌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只有将军写出来的东西，能对南疆真的有用了......”

    孟子安只是饮酒，闻言看了中年书生一眼，摇头道，“河玉城尚有主将王辉，又或者老将王渺，都不是无能之辈。”

    孟三书嗤笑一声，“王辉此人勇猛有余，智计不足，粗豪有余，细腻不足，若是南夷一如过去九百载一般，王辉无有大功也难大过，倒也罢了，可是如今......却是不行的。”

    他抬头看了眼孟子安又道，“王渺曾经确是良将不假，对于南疆也不算陌生，尤其擅长依河而守，可他老了，也越发的倔强了，当他守着过去的战法不变的时候，南夷却变了，如此一来，哪里能胜......孟将军，你这一篇南疆军略不是为了朝堂上的谁，就当是为了......永昌郡的百姓吧......”

    孟子安还是摇头，“不说王渺，便是那王辉，论资历战功也绝不在我之下，我在照水城为将之时，这两人碍于我孟氏的身份还能礼让三分，如今我已是阶下囚徒，写一篇军略便能让这二人乖乖的照办了？恕我直言，殊无可能。”

    “既然孟将军也觉得新太守不似曾经看起来那般无用，这一篇军略呈给了他就总还是有些作用的，至不济也能做些提醒，免得南疆方面遭了南夷的算计都不自知，”孟三书看向孟子安劝道，“孟将军之子孟亦良如今也还在照水城，有此一篇，无论新太守还是朝臣，都不会再去动他......”

    孟子安陷入沉默，他已从孟草儿那里得知王辉曾受命整编南疆军队，他不在照水城，一众旧部就算有心照拂他的儿子，也恐怕力有未逮，又能照拂几何？

    “让天牢守卫给我准备纸笔，我会写的，但如你所说，南夷如今不同以往，诡秘难测，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将????????????????南夷可能用到的计策罗列出来以作参考，具体如何还是要前线将军根据时局变化自己判断，”孟子安看向孟三书道，“我不需要新太守或者朝臣们念我的好，我只须你替我传句话给我儿孟亦良，让他自照水城东去安阳郡，到安城找公子晏拙，如此便可。”

    孟三书回头看一眼不远处一队队已然列阵往这边压过来的士卒，然后看向孟子安微笑道，“看来还是被孟将军猜对了。”

    孟子安也在看向那边，没有说话。

    孟三书拍一拍身边的驾车汉子，温声道，“五哥，方才孟将军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现在就走，用尽一切办法，务必将那句话带给孟亦良。”

    驾车汉子双目圆瞪，“我走了，你怎么办？！！”

    孟三书一笑，“怎么，你觉得太守大人还要杀了我不成？不会的，如今的他，还离不开我们，只要你离开益城，我就是安全的。”

    驾车汉子瞪眼看向四周，再看看一脸笑容的孟三书，一挥袖，一柄细小的赤色飞剑飞了出来，继而化作一道火色的剑芒在他脚下一绕，载着他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眨眼的功夫便撞入天空中一朵云彩，继而消失不见。

    孟三书抬头，全不理会四周围拢到近前的士卒，悠悠道，“孟将军，真可惜......”

    牢笼之中，孟子安静静的看着他。

    书生自语，“我没有早些将你救出天牢......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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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进境太快

    西方妖族圣地，青城山外。

    一道绿色光芒好像流星般从天而降，落在官道上，却没有激起半点冲击，只如虚幻一般，光芒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着长衫，手持折扇的贵公子，正是前些时日还在兴城的南风。

    此时的他头上仍是金玉冠，面上却不再有那薄面纱，大大方方的就在官道上展露那俊逸非凡的容颜。

    只可惜他终于四下去看时，只见官道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跪伏在地，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不由得有些无趣，撇一撇嘴，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迈出一步，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他就这样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在官道之上前行，带起一阵清风，惊得沿途车队行人直以为白日????????????????见了鬼。

    很快，他便入了城，仍旧是毫不停留，直到内城城门处，他才第一次现出身形，从袖中掏出一枚黄色的令牌给一众城门守卫看看，那令牌型如巨鼎，刻有金纹，只一被他拿出来，就惊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下跪！

    南风嘴角一翘，又将那令牌挂在腰间，将令牌背面一个大大的“人”字显露出来，双手负后，等着那些精锐士卒将巨大的城门打开，他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进入这座城门，便似从人间走入仙境，那巍然青城山，近在眼前。

    哪怕初秋已至，这里仍旧是绿树鲜花的，青城山。

    南风看着眼前熟悉至极却也许久不见的景象，笑容越发灿烂，只是还不等他走出许多步，身形便不由得一顿，随即骇然色变，直直抬头看向青城山巅！

    “不必紧张，是老祖宗的一位客人在山巅做客，”一个声音从南风身侧不远处传来。

    南风飞快扭头，这才看见，一个穿着漆黑大袍却肤色胜雪的貌美女子正站在城墙背面的阴影里，她面如寒霜，看都不看南风一眼，仿佛先前只是冲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北面来的？”

    黑袍女子周身寒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一瞬，将四下里的草木连同她背后的一大段城墙封冻成冰，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又重回平静，口中吐出两个字，“不是。”

    南风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没有继续再问，“此次回来，是想见见青宫之主。”

    黑袍女子一步步走出城墙的阴影，在即将进入阳光范围的时候道，“其余两位宫主也要见你，”说完，也不等南风回答，便化作淡蓝色的光芒向上一冲，继而消失不见。

    南风微微皱眉，接着也没有了继续磨蹭的心思，脚下一点，整个人凌空飞度，往山顶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来到三座大殿的所在，落地之后他微一犹豫，还是当先往居中的白宫走去。

    南风面色肃然，一路上所遇护卫纷纷向他行礼他也不做回应，入了殿，却见堂上空无一人，他也不急，就在殿内安静站着等候，很快，上首宝????????????????座之中就多了个华服妇人。

    “此次回来所谓何事？”华服妇人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南风朝着上首妇人微微躬了躬身道，“离郡太守中了心魔诅咒，需要空冥灵火才能救治。”

    华服妇人面无表情，又问，“洛川身上，可有圣血？”

    南风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他天分极高，且异常不凡，但他是心月的孩子，一切就又难说了。”

    华服妇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先前发回的信息我已收到，得了苍颜剑宗和听风阁的助力之后，如今的离郡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狐族南北现下都不太平，此时的洛川不能出问题，空冥灵火，你可以去找黑宫之主问问。”

    南风点头，见上首宝座上已经没有了人影，便转身离开。

    出了白宫，再入青宫。

    入了青宫，便见那青宫之主已然站在殿中，她身穿紫袍，怀抱白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南风。

    南风一样微微躬身，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折扇打开扇了扇，一边摇头一边叹了口气道，“宫主，心月家的那个洛川，就是个倒霉蛋啊，这才当上太守没几天，刚刚进入四境不久，就被人种了心魔诅咒，唉，没有空冥灵火的话连修炼都修炼不了，就算废了！”

    紫袍女人轻哼了一声，便让南风真正感觉到了一丝秋天的寒意，连扇子都扇得慢了些，“空冥灵火可无法彻底破除心魔诅咒，不过他既需要，我自会去与天一宫主求，只是你此番既然回来也须得见她，躲是躲不过的。”

    南风哀叹一声，随即又道，“空冥灵火非是凡物，以她的性子恐怕......不好换来吧？既然用那空冥灵火也无法彻底破除心魔诅咒，咱们何不想想其他法子？难道就真的不能强行去除了它？”

    “只要不是由魔主一级的存在亲自施展，强行去除自然也是能的，可即便是两位老祖亲自出手，会不会因此伤到他的根本，也很难说，”紫袍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旋即便已舒展，“除非......”

    “除非什么？”南????????????????风追问。

    紫袍女人斜了他一眼道，“除非什么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南风立刻唉声叹气大摇其头。

    紫袍女人又看了眼南风问道，“还有何事？”

    南风“哦”了一声正色道，“洛川......该是快要突破到五境凝神了......！”

    紫袍女人道，“千雪曾发信于我，说那苍颜掌教启明子在他的气海之上种了禁制压制了他破境的速度？”

    南风点了点头，“我的感觉应该不会错，若不是心魔诅咒，说不得此时的他已经是五境中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感慨，“便是心月，当初从四境进入五境也没有如此之快啊......”

    紫袍女人双目之中光芒一闪，嘴上却道，“以他的资质，若不是血脉的缘故，本不应该在三境的位置卡上十年，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只是进入五境之后便不可能如此快速了，作为大道居中的十字路口，想要破境不是单单积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她大概是说话说得有些厌烦了，便挥一挥手，开始驱赶客人，“早些去见天一，等我拿到空冥灵火之后你便走吧。”

    南风慨叹一声，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紫袍女人脸上神情明显不豫，便也不敢造次，直接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等到殿内再无一人，紫袍女人才抬头看向东方。

    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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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诅咒扩散

    离城，太守府宫。

    今日已经是洛川回到离城的第三天，在经过了几场大型饮宴以及朝会之后，满朝文武便都知道了兴城发生的事情，郡丞府衙以最快的速度为郡师、道官和护官发放一应物件，并登记在册，郡尉府衙则开始不得安宁，各方战区派驻在离城的军官们，以及与各大战区有所关联的文武官员，为了那许多中三境护官的归属分配，争得不可开交。

    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将军罗江的府上，每日里热闹的不可开交。

    苍颜剑宗的年轻女道没有走，与过去一般留在了洛川这边，也不再总是跟着他，而是住在了思齐的小院，多数时候只是修行，偶尔也会御剑凌空，在思齐小???????????????院上方百丈的位置站一站，吹一会儿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打从兴城离开，没有一鼓作气突破五境瓶颈成为六境大修士的年轻女道，就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如以往一样热衷于修炼，也不像曾经那般心无旁骛，她开始关心起身边的人，就如思齐这样，开始关注身边的事，就像这座太守府宫，甚至树上的麻雀，或者池塘的荷花。

    没有人知道一趟兴城之旅，跟在苍颜掌教身边的那几日，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听风阁长老风尔也没有走，只在第二日，就在郡丞府衙的帮助下，在离城里以听风阁的名义买下了一座面积相当不小的别院，并住了进去，按照洛川的说法，十有八九是要作为听风阁驻离城办事处的代表长久的待在离城了。

    那别院一应俱全，距离太守府宫又近，哪怕这一次的交易是窦秋实亲自出面，宅子的前主人也不愿割爱，最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交，反倒是那位风尔长老的功劳，据说他亲自登门，不但许给宅子的前主人家不菲的价格，还将其一位年轻嫡孙收为了记名弟子，这才在这样端的时间内买下了宅子。

    那一日与风尔相谈甚欢的陆思凡，在宴会结束后便就回了陆府，在这些时候离城内外越来越甚嚣尘上的各种传言面前，选择了退避三舍，这两日既没有再入府宫，也没有在任何权贵家族宴请时露面，只在陆府内写字读书，闭门谢客，好像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太明城里那个被锁在府中的小姑娘一般。

    一众望川剑修也都返回了那座洛氏别院，除了一些火系的剑修会每日入宫去那座偏殿火梧桐下修炼以外，便是秦万松和常五溪或者长须老道都不会入宫来见洛川，其余剑修更是基本都在修行，经过了安南大会一场神迹和论道之日的洗礼，剑修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个别的甚至因此破境。

    不得不说，能在望川之上拥有一座茅屋的道士，不论天赋、机缘还是道性，确实都是极好的。

    只有罗江近来大概是真的不算太忙，虽说碍于规矩没有直接住在太守府宫，???????????????但基本上每天天不亮就要入了宫来，先去给思齐带一些前一日她想要吃的东西之类，并在那边陪着坐一坐说说话，再找洛川闲聊几句，然后才会去巡守城防。

    除此之外，整日里陪在洛川身边的，一下子竟就只剩下影子和高士贤了，在这种好像全世界都在忙碌只有他自己无事可做的情况下，他终于准备对那颗种子下手。

    这一日天朗气清，不能修炼的洛川一觉睡到自然醒，可才睁开眼睛，立刻就给吓得一个哆嗦，因为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影子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的床边，正直直盯着他露在外面的左手腕看。

    洛川软倒在床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然后才睁开眼颇为无奈的看着影子道，“这位姐姐，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突然，老是这样，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了！”

    影子伸手指了指洛川左手腕上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你如今不能轻动真气，可若是做梦，说不得就会引动起来，而在梦中，你甚至无法判断那心魔诅咒是否已经发动，所以只能由我看着。”

    洛川闻言便有些赧然，问道，“自兴城回来的这些日子，难道你每晚都是这样？”

    影子点了点头，“今日稍稍有些不同，我感觉它似有异动，你......感觉有什么不妥吗？”

    洛川一惊，抬起手来活动一下，又在床上盘膝闭目感应了一下，只觉得气海经脉没有半点异常，反倒是因为近期休息得好，内视之时感觉通透异常，几乎忍不住引动日渐满盈的火系真气往那金色的珠帘上冲撞！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妥。”

    影子双目之中绿芒一闪，然后消失，“你试试动用血瞳自视。”

    洛川一怔，随即愈发郑重起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赤红一片，他低下头，缓缓扫视全身，一切都与往日里看起来没有异样，可当他的目光最终移向左手腕时，却是猛地一惊，瞳孔为之收缩！

    “怎么了？”影子盯着他的反应，立刻便问。

    ???????????????洛川深深皱眉，他抬起左手腕，翻动着，盯着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看，“这毒蛇印记迷漫的黑气......扩散了......”

    “扩散了？！”影子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双目之中绿色的光芒凝实如墨，她将那毒蛇印记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仍是没有看出半点端倪，“如何扩散？！”

    洛川面色沉重，又将自己的左手腕仔细看了看道，“似乎是与经脉线路有些关系，又似乎只是依托于原本毒蛇印记的形态扩散，没有明显的规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影子，忽的一笑，“这大概就是附骨之疽的感觉了......”

    影子双目微凝，久久不语。

    洛川翻身下床，随手用袖子将那毒蛇印记掩上，然后伸了个懒腰道，“无妨，南风前辈不是回老家去问那空冥灵火了嘛，千雪说十有八九是有的，想来也是，她们老家那些人，富有一国，数千年来，天知道积累了多少财富，不过区区一朵灵焰罢了。”

    影子仍是不语。

    洛川一边说着话一边自己穿起衣服，这个世界的华丽礼服，自己穿还真的有些费劲，“千雪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不在宫里，你喊她来吧，今天，我可是将银匠叫到了宫里来的，咱们一起，去花园大湖里，把那东西给它种下去！啧啧，那场面，也应该有些不凡才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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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种下种子

    离城，太守府宫后花园的大湖畔。

    原本矗立着听雨楼的巨大石基上，已经重新搭起了一层层的木头支架，支架其中，一座与曾经的听雨楼有七分相似的高大建筑隐隐有了雏形，却似乎更加高大，看起来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就会完工，届时湖畔高楼绿荫白堤的景象便会重现。

    大概就是陆思凡童年时候的样子了。

    不过这一日，石基上的工地没有工匠，只有为数众多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远远的围着，面朝外向，好像在守护着什么要紧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喘，更不必说回头。

    石基外，大湖边，一条延伸出水面的白石平台上，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居中的精壮汉子粗布短衫，皮肤黑黄，正是银匠，此刻的他双手捧着一个生铁一???????????????般的黑球，上上下下的打量。

    在他身边，洛川凑得最近，半个身子躲在银匠身后，一张脸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

    另一边与银匠对面而立的，是影子和千雪两人，这两人自然是早就见过这种子的，此刻也没什么好奇，反倒是盯着千雪手里拿着的一块巨大的银锭去看。

    那银锭呈现宝舟形态，银锭四面刻满黑线阵纹，让它看起来越发沉重，下方则有一个好像签名又像神符的血红色的印记，不知是以什么样的朱漆涂抹，看着鲜艳妖异。

    “怎么样？可还能种么？”洛川问道。

    银匠看了半晌后又将那黑色种子拿在手里颠了颠，“种自然是能种的，”他伸手指了下面前的大湖，“可你就要将它种在这湖里么？”

    洛川一愣，问道，“难道它竟不是要种在水里的吗？”

    银匠挠了挠头道，“自然是种在水里的，我是说，就这么......光明正大的？”

    洛川懂了对方的意思，一棵火梧桐那么大，尚且被自己弄到偏殿里遮掩起来，这一次的莲子说不定也颇不凡，确实该弄个什么东西遮一遮。

    可是他看了看四周，这花园里的三座湖泊都是观赏性的，湖边多是花草道路，距离湖水最近的便是这座尚未重修完成的听雨楼了，他看向银匠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种下去以后多久可以开花，开花时又有多大呢？”

    “肯定是个莲吧，瞧这种子的大小，真要是成熟开花，怕不是要有近丈大小，而且说不定也不止一朵，”银匠有些不确定的道，“至于说它到底是什么品种，种下之后多久开花，我也是说不清的，实在不行就种了再说吧，肯定是好东西，总都是要种出来再看的。”

    千雪将手中银锭递到影子手上，然后看一看四周道，“莲子定是要种在水里的，这花园四周立在水上的，除了眼下这一处平台之外，就只有那座宴客殿了，依我看就在这座平台上凿个洞将它种下，然后在它成熟开花之前让工匠在这平台上再建一座琉璃顶子的小楼也就是了，反正这听雨楼不也在建，一后一前，一大一小，旁人看了也不觉得诧异。”

    “好，”洛川低头看了起来，找了个位置相对居中的地方用脚点了点，看向千雪问道，“凿了这里？”

    ???????????????千雪没有动手，而是看向影子手里的银锭问银匠道，“这东西镇得住吗？”

    银匠也不恼，只是憨厚的笑笑，“金克木而生水，用银来镇最合适了。”

    洛川去到影子身边看那银锭，问道，“等到那莲花盛开了，再找一根红绳，一头系在银锭上，一头系在那莲花花茎上？”

    “不用不用，”银匠笑呵呵的指了指那黑漆漆的莲子道，“等到这种子生根发芽，便将这银锭丢到它的根所在的位置，银锭便会与那一块方圆数十丈的土地融而为一，如此一来，就算这莲花将来生了灵，想要跑，除非它能将自家的根随着这数十丈的土地一同带走，否则便动弹不得，当然，只要这银锭一旦生根，寻常歹人不得法决也是无法将那银锭挪开的。”

    洛川听得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银匠道，“银匠前辈，这东西......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而且咱们也不要太守大人的钱，”银匠连连摆手，然后看向洛川道，“等这莲花盛开，这里的棚子也搭起来了，太守大人给咱们的门人弟子留一个就近修炼的位置便好......”

    洛川诧异道，“前辈又收了徒弟？”

    银匠道，“咱们倒是没有收徒弟，但其他师兄弟们手里头总还是有一两棵好苗子的。”

    洛川闻言越发的诧异，“前辈也是出身山上宗门的？不知是何门何派啊？”

    “咱们的宗门没啥名气，说了太守大人也不知道的，”银匠笑呵呵的道。洛川也没有追问，只是道，“留位置倒也没什么，但是前辈你要知道，这一处可是太守家的后宫花园......”

    “知道，咱们知道的，”银匠憨厚道，“让女弟子来，男的就没这个福气。”

    千雪在旁听着，不由得淡笑一声嘲讽道，“太守大人莫不是要打人家宗门里女弟子的主意？他们家宗门里，便是女弟子，十有八九也都是打铁的。”

    洛川不以为意，看向千雪道，“若是这莲花盛开，千雪你也是可以来这边修炼的吧？”

    千雪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洛川也不尴尬，又走回到先前选定的位置踏了踏，正要蹲下身子探手运气将那里炸个窟窿，就被千雪推开，也不见她如何动作，那一处白石地面上???????????????六尺方圆的范围内便结了冰霜，继而“咔咔”作响。

    千雪随手一压，那一片厚实地面便碎裂成细小的砂石，继而塌陷，坠落下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整齐的圆形坑洞，坑洞下方三尺处，便是幽暗的水面。

    银匠单手拿着那颗漆黑莲子走过来，从那坑洞中央的位置将它放下，莲子“噗通”一声落水，继而没入其中，不见了。

    洛川四人围在那坑洞边上往下看，等了好半天都没有半点反应。

    洛川蹲下身子，一双眼睛里绽放星芒，往水底深处去看，隐约之间，他可以看到那颗黑色的莲子仍在水底，“这东西恐怕不好成熟吧，上次得到它的时候不还有一包袱息土？”

    影子一抬手，一个黑布包从不远处飞入她的手中，包袱打开，银匠凑过去看，不由得啧啧出声，“只是这个东西的话，用不到这么多息土，多了也是浪费，有拳头大的一捧足够足够了。”

    影子闻言伸手一点，绿色的光芒便包裹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金砂一般的息土出来，从地上那坑洞中央落下。

    好一会儿之后，水下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洛川不由得有些失望，站起身来摊了摊手笑道，“看来这东西......”

    他的话音还未落尽，一旁的千雪便伸手抓住着他往后飞掠，与此同时，银匠和影子也各自退后了几步。

    就在几人离开那坑洞附近的同时，一道蓝光从水底射出，将那坑洞附近的石台，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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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异种开花

    青天白日，离城太守府宫的后宫花园湖畔，一道幽蓝的光直射天际，引得整座城里的修炼者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异象冲天，必是异宝出世。

    结合离郡太守前几日才刚返回离城的消息看，人们便都猜到这异象十有八九与他有关。

    一时间心情各异。

    此时身在那异象面前的洛川则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情，他只是盯着眼前这一道光柱，从下往上看，就见天空中的一朵白云都被洞穿了一个小小的窟窿，心想，早知道种这么一颗莲子会引发这种异象，就让江伯和思齐也一起过来见识见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身边千雪清灵的????????????????声音轻轻道，“竟然冒头了......”

    洛川低头去看，就见白石平台中央被炸开的坑洞里，那蓝色的光柱之中，两根绿色的芽状枝条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水面，穿过白石坑洞，最终舒展开来，化作两片足有丈余的翠绿莲叶，那莲叶摇曳舒展，一颗颗晶莹水珠在其上翻滚，好像水晶球一般！

    千雪的注意力则不仅在那莲叶之上，而是抬了抬手，白玉一般的手指在空中一划，便有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在两人面前成形，又坠落，白蒙蒙一片，竟是数不清的冰晶，“天地之间的水气在飞快聚拢，”她看了看不远处湖面上无风起浪的模样，再回头遥遥看了一眼火梧桐所在的偏殿方向，“好在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

    洛川随着她回头看一眼火梧桐所在的偏殿，再看白石平台中央坑洞里不断往外涌的白雾水汽，只觉得原本温暖的甚至有些炎热的后宫花园，骤然间便有了些湿湿的凉意，“这两株东西一水一火，可是会起冲突？”

    千雪朝另一边的银匠和影子两人抬了抬下巴道，“让他们俩想办法吧，俗话里说水火不容，但事实上阴阳尚且可以相济，水火又如何不能同宫呢， 总会有办法的，实在大不了也就是前宫热些后宫凉些，以你如今的修为总也不会因此便染上风寒。”

    洛川没有理会千雪这一番不负责任的话语，因为面前水汽满溢显得有些仙境气象的坑洞之中，再生异象，在那两片巨大的莲叶出现之后，又有一根芽儿钻了出来，它直直上长，超过了两片莲叶足有丈余，继而如同涌动的泉水一般，竟由内而外绽放出两朵花苞！！

    那两朵花苞背向而同心，冰雪般晶莹，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层层剥开，带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芒，在一片水汽白雾的衬托下，凌然神圣的让人不忍亵渎！！

    “并蒂雪莲？！”千雪不禁喃喃出声。

    洛川立刻便听到了她的话，连忙问道，“并蒂雪莲？比那火梧桐如何？！”

    “这两种不是一????????????????样的东西，但若论价值，恐怕难分伯仲，”千雪盯着面前的那一株并蒂雪莲轻声道，“这并蒂雪莲与那枯海沙棠并称为水系两大异宝，在聚拢水气、辅助修行方面的功效或许要弱于火梧桐这样的神木，但却有着火梧桐无法比拟的功用。”

    她缓了口气道，“那枯海沙棠应在昆仑，传说其状如棠，黄华而赤实，其味如李，食之不溺，你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吧，这种果实，吃上一颗便就相当于天生具有了避水神通一般，何等逆天？”

    洛川眼睛一亮，随即也看向了面前的并蒂雪莲，“那这并蒂雪莲？”

    千雪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郑重，“这并蒂雪莲更是浑身至宝，传说中它的花瓣可以使白骨生肉，莲叶可以使气血重生，莲藕可以使断肢再续......”她看向洛川缓缓道，“更神妙的则是莲子，所谓食之不惑，吃上一颗便就等同于为自身施加了一道永不磨灭的清心咒，对于修炼者而言是何等价值，实在不言而喻......”

    洛川听到这里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劲儿，而是问道，“莲花、莲叶、莲藕和莲子，这些东西只要养护得好一些，该是可以不断产出无穷无尽的，如此一来还谈何珍贵？”

    千雪淡淡道，“如同眼前这并蒂雪莲，莲花、莲叶和莲藕倒也罢了，虽说眼下是得了那息土的臂助才刚盛开，药效还差得远，但就算达不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总也是世间罕见的宝药材料了，可那最最珍贵的莲子，却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产生的，没有百年时间简直想都不要想，便是有了那息土助长，也至少需要数十载光阴，在此之前若是这莲花损毁，莲子说不得也就产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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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刚刚产生的莲子也绝无可能成为传承之种，非得经过天地水气数百年浸养的莲子，才能成长为咱们得到的那一颗一般，可以开枝散叶的程度，”千雪看向洛川略微有些失望的表情嘲笑道，“如你这般想着一日开花，一日结子，那岂不是第二日便能再种一株出来，如此用不了多久，你这后宫????????????????湖泊里就得开满了并蒂雪莲，真要是有这样的神物，便是昆仑掌教姬天衍都要立刻杀过来夺宝了。”

    洛川轻叹了口气，目光却从不远处背对着这里的宫廷侍者和护卫们身上扫过，即便是这里异象冲天，他们中也没有一人回头来看，“原本还想着稍稍低调些，在它冒头开花之前就在这里建一座琉璃小楼将它圈起来，如今这样哪里还藏得住。”

    千雪回头，只见后宫深处已有一道蓝色剑芒朝着这边射来，剑芒之中，一个穿着缥缈道袍的年轻女道正御剑而行，“如今的太守府宫也算稍稍有了些规矩，外面的人多数只能知道这里出了异宝，具体在哪里出了何种异宝，都是不知道的，况且便是知道了，这离郡太守府宫也到底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谁敢轻易硬闯呢，待会儿找人弄些木板过来先将它围起来，再让信得过的工匠抓紧建成那琉璃小楼也就是了。”

    “只能如此了，”洛川朝着停在远空的年轻女道招手，后者才来到近前落下剑光，只是身为水系剑修的她，目光早已被那一株并蒂雪莲吸引，此刻靠得近了，感受着四周那堪称澎湃的水气，便是出世修行已然小成的她都不禁为之动容。

    而另一边，银匠已经重新走到那白石坑洞前，将手中那沉重的银锭丢入水中。

    接着，大地都为之震动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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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承上启下

    大地只是微微一震，便就恢复平静，连水汽弥漫的湖面上，也只是泛起一点涟漪。

    银匠、影子和千雪三人靠近到白石平台中央的坑洞边缘，低着头，透过迷漫的水汽往湖底看去，那里闪烁着淡蓝色的宝光，以及一点似金似银的微光，久久不熄。

    年轻女道此时已经来到洛川身边，一双美目仍旧停留在那并蒂雪莲花上，“这是......水系宝物！”

    “并蒂雪莲，”洛川解释了一句后笑道，“咱们这太守府宫里，如今也有了第二处可以聚拢真气的修行妙处了，灵静仙子平日里也可以在此修行。”

    没想到年轻女道却是摇了摇头，“日后或许可以，此时倒也无用。”

    ????????????????洛川心中一动，就势便问出了心中疑惑，“仙子姐姐可是到了五境巅峰瓶颈处，吸纳真气已经没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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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女道嗯了一声看向洛川道，“凝神五境，是承上启下的重要一境，凝练真气并非这一境的重点，更好的驾驭真气以及更好的体悟真气，才是核心，我一路修炼到此时过于顺遂，以至于此次遇到瓶颈才会如此艰难。”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此前是曾听年轻女道说起过的，下三境练气，中三境修神，此时的他身处分神四境巅峰，已然对中三境所谓修神有了一些理解，如今听年轻女道将五境核心点出来，顿时就又有所感悟。

    四境，是修炼者迈入中三境的起始阶段，也是为五六两境深入修神打基础的一个境界。

    在四境，修炼者须积累真气，拓展经脉，锻炼肉体，并将这些事情融入到每日的修炼之中，成为一种习惯，同时，更重要的是利用内视之能，观己身，察气海，对于真气拥有初步的整体的认知。

    在这个境界，修炼者较之下三境修士自然也有着不小的战力优势，却又并非天地之别，若是四境修道者在战阵之上一个不小心，也是有可能被三境修士甚至三境武者袭杀而死的。

    但五境就大大的不同了，修道者至此便可以如年轻女道所说一般真正达到“驾驭真气”的程度，这种驾驭，不仅仅是对修士气海内自身真气的如臂使指，可以使得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以及飞剑之类法宝器物的控制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更是对周身一定范围内天地间真气的掌握及运用，这种掌握及运用体现在战力上，便如同一道鸿沟，阻隔在了五境强者与之前四境修士之间。

    至于年轻女道所说“更好的体悟真气”，洛川一时间还没有什么想法，只隐约觉得，说不定与突破到六境有关。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坑洞边三人已经重新散开，千雪和影子走回到洛川身边。

    银匠则一个闪身去到那尚未重建完成的听雨楼边，从外围的木架上拆卸木板，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拆了不少，他一挥手，厚厚的一堆木板与他一同凌空飞到????????????????白石平台上，也不用什么锯子斧子，只是伸出手指虚空比划，地面上的木板就被他切割成各种形状，很快就在那坑洞四周搭建起一个简易却密闭的木质围墙来，将那并蒂雪莲连花带叶的隔绝在内，只是没有封顶，以免影响它照见阳光。

    “如此围上好像也没有大用，一方面御剑凌空者自然可以看得真切，另一方面，这里的水气聚拢得实在太过明显，对于水系修炼者来说，无异于暗夜明灯，”年轻女道摇头道。

    “也是没有办法，就像那座偏殿附近的火气波动根本瞒不住火系修炼者一样，这种动静实在也不好掩盖，”洛川轻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就让万松前辈和五溪前辈他们几个水系的望川剑修来此修炼，顺便帮忙盯着些，免得咱们一觉起来并蒂雪莲的花和叶子都给人拔走了。”

    “这里是府宫重地，我会找暗部的人盯着，而且太守府宫上空本就不许飞掠而过，”影子道，“不过还是早些建成那琉璃小楼为好。”

    “嗯，我会让高士贤去办的，”洛川淡淡道。

    四人一时无言，只是看着银匠在那里忙碌，等到银匠把最后一块木板固定结实，伸手在那木质围墙四周拍了拍，这才朝洛川这边走来，“太守大人，此间事了，咱们就出宫去了。”

    洛川拱手为礼，“多谢银匠前辈出手相助，答应你的事情晚辈定会做到，晚些时候便叫人将对应令牌送到你府上。”

    银匠憨厚的笑笑，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年轻女道见状，也与洛川打了个招呼，而后御剑飞离。

    等到这白石平台上只剩下洛川、影子和千雪三人，千雪才再次开口道，“这并蒂雪莲和那部适合水系修炼者使用的严氏功法结合起来，是能让离郡一批水系修炼者实力大增的，就如罗江那般，本身是水系修士，修炼的却是洛氏那部刚猛有余的功法，天生不合，若是改修，再在这并蒂雪莲之下重新稳固住根基，实力和战力定然可以精进一大截。”

    洛川闻言一喜，点头道，“还可以如此？！”

    “自然可以，但对于水系修炼者来说最好的，仍是从最开????????????????始就修炼这部严氏功法，”千雪点头又道，“不过实力提升可以更快的，其实还是那部身法技，但该如何去用，给哪些人用，需要考虑清楚，否则一旦泄露出去，它的价值便就有限了。”

    洛川看向影子。

    影子开口道，“那部身法技我已经修炼过了，确实极好，只是修炼难度其实也并不低，并非所有人都可以掌握完全，只以暗部之中的中三境修士为例，单说天赋足够的，应该只有半数。”

    千雪微微皱眉，“那部功法我也看过了，是对肉身本身的控制有一些要求，如此，就连暗部这样惯常近身搏命的组织里也只有半数天赋足够？”

    影子点头，千雪不再多说。

    洛川沉吟片刻后道，“这部身法技暂时不能大范围的传播开来，还是要选择最为忠心可靠的一些人尝试传授，至于说天赋是否足够，且先看看实际情况再说，如此操作过一段时间后，在合适的时间，未尝不可以将它大范围的传开，若是整个人族中三境以上的修炼者有半数可以因此实力大增，岂不是功在千秋？”

    影子不语。

    千雪却是转身朝远处走去，只留下声音在洛川耳边回荡，“若是你有一日做了人族共主，那这千秋之功便是得了也罢，若只如今日一般，一旦传开，说不定哪一日便有人用了这身法技反过来杀你，到了那个时候......人族大义可救不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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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密乙归来

    千雪走了，自打回到离城之后，她便重新成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千雪。

    洛川管不了她，也不想管，甚至于自兴城论道之日最后一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和她便都隐隐的逃避着些什么，他想不明白，她也没有说。

    洛川心中明白，她并不是真的强大到无敌于天下，可无论是谁，好像都不及她能给他带来的安全感那么强烈，所以只要她还在，似乎就可以了。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与影子一起走到湖畔不远处等候在那里的宫廷侍者们身后，“老高，你来，有些事情。”

    与其余所有人一样背着身的高士贤闻言立刻转身，低着头小跑到洛川身边，从始至终没有????????????????往那白石平台处看上一眼，“主上尽管吩咐，老奴听着呢。”

    洛川指了指那白石平台，将声音直接送到高士贤耳中，“我在那石台中央凿了个洞，种了一朵水系宝莲，这种东西总还是不要外露于人的好，银匠在那里临时搭了个木头围墙将它圈起来，暗部稍后会派几个土系修炼者过来，你找一个绝对可靠的工匠来指导一下，尽快在那里建起一座琉璃小楼，不用太大也不用太高，顶部琉璃可以透光即可，那宝莲是需要阳光的，这方面我不太懂，让那工匠想想办法。”

    高士贤这才抬头往那白石平台上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弯腰躬身，“主上放心，老奴明白了。”

    “嗯，这几日约束着些后宫的人们，让他们先不要往这里靠近，等到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洛川又指了指那听雨楼，“这楼的重修也先停一停，一样等到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再说。”

    高士贤恭顺的道，“是。”

    “可惜了，”洛川转身看向高士贤道，“你和董鱼儿都不是水系修炼者，否则倒也可以在琉璃小楼建成之后在那里修炼，说不定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高士贤抬头感激的看了洛川一眼后笑道，“主上能想着老奴，已经是老奴天大的福分，老奴无须奢求更多了，”他看一眼那被木板围起来的所在道，“老奴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能突破到通神六境，只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董鱼儿的天赋比老奴要好不少，可惜他却是土系的，没有这个福分，倒是......”

    洛川原本一边听着高士贤唠叨些没营养的，一边往前宫的方向走，闻听他最后的话，不禁有些好奇道，“倒是什么？”

    高士贤微微抬头与洛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将声音送到洛川耳中，“倒是宫廷侍长杨士贵......是水系的六境大修士，若是主上应允，可以让他来此守护这琉璃小楼......”

    洛川闻言心中一动，随即想起这杨士贵是谁来，正是洛天恩当初为他在太守府宫里留下的三人之一，当初本是镇守私库和藏书楼????????????????的宫廷侍长，由于暗地里那个“乙”的身份，被洛天恩派去做了其它的事情，这才叫孟繁星轻易便将府宫藏书中的珍品运到听雨楼里一把火烧了。

    “他如今......就在离城？”洛川边走边问。

    高士贤弯着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闻言低声道，“回主上的话，早几个月他曾回来过一次，此后又走了数月，如今已将老主上交代的事情做完了，此时就在离城。”

    洛川又问，“既然他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人也回到离城，为何不回太守府宫来？”

    “这......”高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在主上发落之前，他不能擅自入宫......”

    洛川不语。

    高士贤见洛川不说话，也就不敢再说，只是等了一等之后还是忍不住道，“主上，虽说杨士贵是为了完成老主上交代的事情，但到底在藏书楼的事情上是有天大的疏漏的，理当重罚......”他稍稍抬头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洛川的表情，才又道，“但念在他尚且有些忠心，不若先允他入宫，此后是戴罪立功也好，是囚禁发配也好，都由主上一言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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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笑着看了高士贤一眼，惊得这个壮起胆子揣摩上意的老宦官连忙将腰弯的更深，“行了，冤有头债有主的，我是那种平白要拿人撒气的主上么？”

    高士贤声音惶恐，连称不敢。

    “行了行了，”洛川摆了摆手道，“既然杨士贵是水系大修士，又是能得他信任的自己人，便回来吧，如今私库和藏书楼那边由董鱼儿管着，他便来这宝莲处坐镇，在那琉璃小楼建成之前，也不必担心随便什么人跑来捣乱了，再加上你时常帮我看顾着些前宫偏殿里那棵树，便是我不在离城的时候，太守府宫里这三处最要紧的地方也稳妥无虞了。”

    高士贤连忙跪下行礼道，“老奴替那杨士贵，拜谢主上大恩了！”

    “起来吧，”洛川弯腰拉了高士贤一把，然后道，“他既然回来了，以后????????????????总是要见面的，他以前既是藏书楼的侍长，此次回来也该去协助董鱼儿盘点一番，有哪些被烧毁了却能记着书名儿的，就都记录下来，让秋风去收集，除了那些珍贵秘本之类无力回天，其它的还是尽量都给补上，过些时候我会去看看。”

    高士贤起身道，“是，主上今日所说，老奴都记下了。”

    洛川继续往前宫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杨士贵回来了，那他交给你们去办的事情是都办完了么？”

    高士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声音送到洛川耳边道，“回主上的话，老主上交代杨士贵的事情是处理完了，但其他几人......还在外面......”

    洛川点了点头，也将声音送入高士贤耳中，“他们都是在为了我们父子奔波在外，甘冒奇险......”他顿了一顿道，“让大家都小心些......”

    高士贤深深低头，轻声道，“是......”

    洛川轻叹一声又问，“上次抢走了美人折扇的那些人，也还在中洲么？”

    “这个老奴便不知道了，”高士贤摇头，“只听丁在来信中说起，隐约能够感觉到她们还在查，不过动作很小。”

    “小心些，才能走得远，”洛川面上表情没有变化，“老高，你先去忙吧。”

    高士贤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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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战略图谋

    从后宫走到前宫，洛川的感觉就像是从初秋走回了盛夏，尤其是那一座偏殿附近，更是热浪迫人，直让人由内到外都感觉温暖非常。

    洛川越过偏殿，没有停留，迎上了在此等候的一队离郡轻骑，为首之人正是军候洛长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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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有去偏殿修炼么？”洛川见洛长恭行礼，只是伸手一拍他的肩甲便与他擦肩而过。

    洛长恭与一众离郡轻骑紧随而上，将洛川和影子一同围在当中，甚至于将一众跟随服侍的宫廷侍者都隔绝在外，“回禀太守大人，有的，此次自兴城回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属下本就有些感悟，再在偏殿修炼一番，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晋升的瓶颈。”

    洛川回头看着洛长恭有???????????????些惊喜的笑着，又伸手用力在他的铠甲上敲了敲道，“这可是好消息，你若晋升，咱们离郡轻骑队伍里，便要出了第三个五境军候了，不错不错，”他明显有些开心，又哈哈笑道，“此番重回离城，咱们离郡轻骑这运气大概是重新好起来了！”

    洛长恭低头，站在原地一拳敲在左胸，“属下但凡能有一些成就，也全仗太守大人栽培！”

    “哎，”洛川拉了他一把，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我之间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洛长恭点了点头，沉默跟随。

    洛川又问，“赵叔叔已经到了么？”

    洛长恭回道，“郡尉大人和罗将军都已经到了，此外郡丞窦大人和司库主官谢大人也都到了。”

    洛川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前宫大殿。

    “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从后方进入，没有去坐那太守宝座，而是直接从上方台阶走下来，到了四大重臣身前，伸手扶起了罗江，对众人道，“诸位大人都免礼吧，今日也不是朝会，咱们可以随意些，”说完便回头对殿内一角守着的宫廷侍者道，“搬些椅子来。”

    高士贤此时自去忙碌洛川交代的事情，跟着洛川来到大殿上候着的，正是最为高士贤倚重的年轻宦官之一，名为曹满。

    曹满见洛川没有坐上宝座，便已悄悄派人去搬椅子，此时闻言立刻小跑着出去，很快便与一众年纪很小的宫廷侍者一起搬进来五把椅子，他亲自将其中与众不同的一把立在殿中上首的位置，既与几位重臣隔开些距离，又不会显得疏远。

    洛川坐下，四位重臣才跟着坐下，影子自然而然的站在洛川身后。

    “都下去吧，”洛川稍稍侧头，等到曹满与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全都离开大殿又关上门，便朝影子看了一眼。

    影子冲他点了点头。

    洛川这才看向四位重臣，最后将视线落在郡尉赵无忌的脸上道，“赵叔叔，说说吧。”

    赵无忌应了一声，取出一张巨大又详尽的汉州地图，直接铺在殿内的地面上，然后站在地图边，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点着广郡最东端的一个圆点???????????????对众人道，“昨日早朝，我们已说过了广郡东部如今的局势，云百楼秘密抵达稻米城，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了包括广郡水师在内的大军近六万，战船及运兵船近百艘，必是要南渡雅水发动针对柳城和素城的攻伐之战！”

    他拖动木棍划到柳城的位置上，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道，“今日一早，最新情报已经送到军务处，广郡大军已经渡过雅水，攻破柳城，如今应该在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逼近素城！”

    “什么？！”罗江诧异的瞪了瞪眼，这些事情即便是一路同行入宫他也没有听赵无忌提起过，此时一听实在忍不住追问道，“纵使广郡大军南渡雅水极快，又怎能如此快速便攻破柳城？还有余力立刻便南下迫近素城？不是说申然之在柳城留下了近三万士卒，将那里打造得固若金汤吗？”

    赵无忌看向罗江反问道，“给你一支六万人的离郡精锐，再让苍颜剑宗全力配合，还不能速度拿下一座三万人守卫的柳城？何况还是一个势必要丢，恐怕早已军心涣散的柳城。”

    “金剑门下场了？”罗江深深皱眉，“这个云百楼，下手真的是既快又狠，不留余地啊......”

    窦秋实与谢无伤安静的听着，至此也不由得对视一眼，表情颇为凝重。

    “诸侯之战不是玩笑，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柳城之失也在意料之中，”洛川扫一眼众人表情，开口道，“柳城既失，素城必不可保，申然之此后便只能龟缩于白河以南，靠着一座丹港城左右逢源了。”

    窦秋实微微一凛，问道，“太守大人所谓左右逢源，是指？”

    洛川淡淡道，“我已派苏先生去到丹港，劝那申然之以丹港为筹码做安阳郡与江州权贵对话的桥梁，以此背靠安阳又能得江州援助，既有雅水之盟的盟约大义，又有江州权贵的军力帮衬，才有可能守得住白河一线，让广郡不能彻底掌控了这一处汉州与江州最重要的陆地门户。”

    窦秋实沉默不语，谢无伤也不说话。

    赵无忌看一眼两个文臣，又看一看洛川之后，木棍在地图上游走起来，以丹港为圆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这个圆，不但囊括了广郡最???????????????东端的稻米城，如今处于战乱之地的柳城和素城，以及安阳郡东部的南湖城和龙尾城，还包括了江州新郡的荆城、瑞城以及柳林郡的昌城，“如今汉州东部的地域已经进入战争状态，多方博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同时，因为安阳郡和江州极大可能的介入，广郡的主要精力势必集中在东部......”

    所有人的目光飞快落在了赵无忌的脸上。

    “而这，”赵无忌看一眼罗江，然后将视线停留在司库主官谢无伤的脸上，“也是太守大人此次请诸位大人前来议事的缘故，”他的木棍从广郡最东面的战乱地区，直接划到了最西面的一座大城位置，声音无比郑重，“这座连通了安陵与三仓之地的川城，是时候划入我离郡的版图了！！”

    此一言出，大殿之中似乎凭空又静了三分。

    罗江和窦秋实脸上没有多少变化，谢无伤却是明显吃了一惊，他飞快的扭头去看郡丞窦秋实，然后看向洛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太守大人，不是说广郡已经联合青郡以及永昌郡将我离郡隔绝在边陲之地动弹不得么？怎么又......？”

    洛川一笑，“战略上的很多东西，是要用战术去实现了，才有意义的，”他看向地图上被赵无忌用红色笔迹圈起来的如今的离郡边境线，缓缓道，“我就是要趁他广郡无暇西顾的时候，试一试他们这一条想要将我离郡锁死的链条......够不够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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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谋夺川城

    大殿之中，一时无声。

    洛川见几个重臣各自思量着事情，也不着急，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一边看着大殿内的布局陈设，一边想着些其它的事情。

    事实上此前他从未像这一次从兴城回来后一样去仔细看过这座太守府宫，这座曾经也富贵庞大的让他为之惊叹的宫殿，在与兴城那座暑宫做了对比之后，就又显得狭小朴素了太多。

    不够宽大，也不够奢华。

    可即便只是在永昌郡内，暑宫也不是最好的宫殿，据说那座夏宫在占地面积和建筑雄伟方面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仅仅只是同为三穷郡之一的永昌郡，广郡锦城的太守府宫如何？河内郡怀城那座内城之中的府宫如何？那些以富庶繁荣著名的江州各郡，他们的太守????????????????府宫又如何？甚至于中京城里那座自己小时候也曾去过，但根本没有机会过多走动，如今更是连印象都不太深了的皇宫，又如何呢？！

    相比较离郡太守府宫私库里那些已经让洛川震撼不已的财富积累，益城夏宫里的私藏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广郡和安阳郡又是什么模样？江州呢？京州呢？！

    洛川将看向大殿四周的目光收回。

    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这一次，当他从风尔和军务处那里，得到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传回来的态度后，毅然决然便同意了出兵川城，到底是真的纯粹想去试探广郡战略布局的虚实，还是也包含了一些悄然改变的野心的模样？

    在自己当初那“一线生机”以最快的速度席卷大半个西南汉州的战略目标近乎流产之后，他越发渴望攻城略地的想法，到底是处于对乱世越发深刻的切身体会带来的紧迫感，还是对更大权力和财富的向往和追逐......？

    又或者兼而有之？

    “说说吧，”洛川摆脱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看向赵无忌道，“先说说军务处的想法。”

    赵无忌点头，然后继续用那根木棍在地图上指点，首先在汉江以北面对安陵的区域画了个圈，“西北青郡，与安陵一地相交的，是上游的汉江，这里河道宽广，水流湍急，便是有广郡水师的战船和运兵船，想要将大军运送过来也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何况如今广郡水师必然在汉江和雅水下游，所以青郡想要在我出兵川城之后大举驰援并直接威胁到安陵一地的防御，基本没有可能，只需让陈敬之派驻前军驻扎在汉江南岸，再布置下足够多的斥候沿岸巡逻，能够及时应对各种情况，便足够稳妥。”

    “永昌郡倒是可以动用益城和兴城的军队甚至撼山军，北上威胁我三仓之地，可先且不论孟娇阳有没有这个决心真的与我离郡撕破脸来大战一场，无论通仓城还是郑仓城，只要坚守不出，短时间内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调甘原军和上原军各自一万北上驰援，三仓之地便稳如泰山，”赵无忌的木棍在永昌郡兴城和益城方向点了一点之后，向北方一划，点在广郡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三座大城的位置，“所以归根结底，此次要拿下川城，正面所虑者仍是广郡。”

    “此时川城之中有广郡精锐加上部分流民整编军，共计两万余，????????????????汉南城、术州城和绣城在留下必要守城力量的同时，可以挤出来驰援的兵力最多也不过两万，”赵无忌点了点安陵春阳城，以及三仓之地的梁仓城，“考虑到不宣而战和突袭的因素，只要我们从春阳城何若熊部和梁仓城李牧部可以集结的三万人大军，能够闪电般拿下川城，并以川城为基石布置防线，再依托数千骑兵快速机动的能力，向北以及向东深入广郡腹地侵扰，只以广郡西部现在的这些兵力，根本没有可能重新夺回川城！”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只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布防和调动，重新将川城通往安陵方向柔城和春阳城的官道修复，再将川城通往三仓之地南渡甘水的浮桥搭建完毕，川城就可以彻底被盘活，依托安陵与三仓之地两大区域为后方，成为我离郡面向广郡最前方的矛头，直接指向广郡必不可失的腹心之地！”

    大殿之中再次寂静。

    良久，司库主官谢无伤看了仍旧不语的窦秋实一眼，再次开口问道，“我记得此前的朝会上曾经说过，如今坐镇川城的主将，是广郡一个实力强大的上三境强者，还是剑修，这个人又该如何应对？只是让坐镇安陵的启星真人走一趟么？”

    赵无忌这一次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洛川。

    洛川道，“听风阁掌门钟舒夜，已携宗门全部核心弟子，迁往甘山丹阳峰了，”他看向谢无伤震撼的表情，轻声道，“此次川城一战，钟掌门将亲自出手，万无一失！”

    谢无伤张了张嘴，即便以他的冷静城府，也被这一句话惊得不浅。在他的认知里，便是以苍颜剑宗与离郡的关系，说那苍颜掌教启明真人为了川城亲自出手都是绝无可能，更何况是这个才刚刚成为离郡郡师不足一个月的听风阁掌门？！

    他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看向洛川的目光便不自主的带了些不同以往的小心。

    洛川却不在意他的神色，只是仍旧用说离城市井里的八卦笑话一般的语气道，“青郡、广郡以及永昌郡三郡结盟，居中关键仍是广郡，如今广郡陷于河内郡南部三城的战争泥沼一时间难以回转，这便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错过今日恐怕再难重现的机会，所以，川城一战，势在必行。”

    他看向窦秋实和谢无伤道，“两位大人，川城一战，关乎离广之争的先手，不容有失，粮草后勤一事，还要两位大????????????????人多费心。”

    窦秋实开口问道，“粮草调动干涉甚多，恐难保密。”

    “这也是直到此时我才找两位，尤其是谢大人前来并告知此事详细计划的原因之一，”洛川没有看向窦秋实，反而盯着谢无伤答道，“军务处及北方各部军队的部署已经先一步秘密展开，粮草调动要再晚些，谢大人可计划三日，三日之后正式开始调动。”

    谢无伤郑重点头，然后又问，“不知太守大人此战......计划打多久？”他看了眼洛川的表情又飞快的补充道，“卑职需要根据军务处各部调动人数及战争持续时间，来筹备粮草，并依照各地粮仓储备就近调配，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安陵以及三仓之地司库府衙，甚至可以先向民间借贷粮食，再由离郡粮库后续增量补还，如此则可以速度最快，动作最小。”

    洛川略一沉思便点了点头，看向赵无忌道，“具体如何实施赵叔叔与谢大人可再详谈，若是粮草动作方面能因此快上一两日，都是好的。”

    赵无忌与谢无伤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行礼。

    洛川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扭头看向窦秋实问道，“窦叔叔，上次与你说起的事情如何了？”

    窦秋实道，“按照太守大人的意思，一切都以合乎大鼎礼法的流程在办，只是以快马传书的方式还是太过老旧了，等信表传到中京城，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就十日嘛，如今这位皇帝陛下做决定明显已经不再有任何顾忌，会很快的，”洛川嘿然一笑，靠在了椅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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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两种视野

    窦秋实与谢无伤一路低语着出了府宫，赵无忌和罗江却没有走。

    在他们两人和影子面前时，洛川就显得十分放松，斜靠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手枕在脑后，随口道，“当初父亲选了谢无伤做这个司库主官，看来还是有些考量的，既年轻又有能力，人聪明话还不多，真真是个好用的官。”

    这种话赵无忌身为郡尉实在没办法接，便是罗江都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有接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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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广郡南渡雅水，拿下柳城和素城的速度，很可能会超过我们的预期，若是那云百楼的速度足够快，以广郡水师的速度，无论是沿雅水逆流而上再转甘水抵达川城，还是沿汉????????????????江一路向西返回安陵与青郡相交之地，都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一旦川城守不住，而青郡和永昌郡又都有心从我离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赵无忌的心思明显还在先前谈论的川城的事情上，他面色微沉，一双眼睛在地图上徘徊，“南疆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一旦北方不宁，南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样的机会，所以这一次......仍是冒险了......”

    洛川姿势不变，微微仰着头，好像在看大殿顶上的梁柱，或者柱子上方的木质雕刻，“冒险是一定有一些冒险的，但如今这局面，什么都不做不一样是在冒险吗？若是广郡一举拿下了河内郡南部两城，甚至三城，掌握了江州与汉州之间水路的同时还掌握了陆路门户，主动权就完全落在了云百楼的手里，届时，只要他表达出足够的退让甚至足够谦卑的姿态，你说江州那一群承平日久只认钱财的权贵老爷们，是会选择继续与如今势大的广郡死磕呢？还是干脆选择和平共处，以此要求重开河运，大家把买卖做起来一起赚钱呢？”

    “毫无疑问，定是后者，”洛川自问自答，“只要云百楼没有昏了头，一战一和之下十之八九能够快速稳住东部地区，到了那个时候，他不但彻底解决了申然之这个后顾之忧，而且借由丹港地区和制霸两河的广郡水师，重新打开并掌握了与江州方面的水陆商路，自此，广郡东部就不再是他们总会着火的后院，而是真真能够赚了钱还稳固了四方关系的大后方，我离郡，就成了广郡唯一可虑的敌人，可离郡的敌人，却从来不止有广郡啊......”

    洛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也像此时的赵无忌和罗江一样，站在那巨大的汉州地图一边，双手负后道，“当然，这是对于广郡来说最好的结果，无论是我还是安阳郡晏思语，又或者如今处于生死边缘的申然之和他的小朋友，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是如今的局面，丹港一地到底能不能保得住，一方面要看申然之有没有退这一步的勇气，另一方????????????????面也要看江州各郡权贵们的态度，这两点都是我们无法预判得到的，所以，我们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做打算。”

    “若是广郡真的解决了，或者暂时解决了东部的隐患，可以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回西面，拿下安陵之地就是广郡接下来唯一的战略重心，为此，青郡与永昌郡这两个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还只是停留在彼此声援为主的寻常合作者，会不会因为一句瓜分离郡，而成为真正可以与广郡组成联军的铁杆盟友？”洛川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谁都说不定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这种局面出现。”

    “为此，我们就是要在广郡东部做文章，不让他将申然之完全吞下，同时在他们被战事牵扯住精力的时候，顶着他们三郡结盟的风口硬上，在没有广郡牵头的情况下，无论是青郡还是永昌郡，大概率都不会因为广郡的一城之得失就直接与我离郡开战，只要他们不敢真的与我一战，就算是公然悖逆了三郡的兄弟之盟，即便广郡将来腾出手脚，再想组成三郡联军也会艰难得多，三方就此心中有了芥蒂，”他轻哼一声道，“当然，若是青郡或者永昌郡敢在这个时候与我离郡开战，我们自也不会惧他，甚至于还要倾尽全力狠狠的打疼了他们，如此一来，则这两郡内部的其它声音就有了反对的理由，都等到广郡日后想要组成联军，就会难上加难。”

    罗江盯着地图只是不语。

    赵无忌则沉思片刻，点一点头，然后用木棍点了一下锦城的位置，开口问道，“可是川城一地，距离广郡首府锦城终究还是太近了，广郡方面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卧榻之侧容不得他人鼾睡啊.....”

    “卧榻之侧倒也不至于吧，”洛川从赵无忌手上接过那根木棍点在锦城和怀城的位置上，“从前的广郡，首府锦城处于一郡的中间位置，无论水路还是陆路，都是无可争议的关节之地，自然是广郡的核心所在，可现在的广郡，拿下了柳城和素城之后，便算是拿下了河内郡的????????????????整个中部地区，单单这一块土地就比广郡原本的土地还要大了不少，如此一来，锦城在位置上就显得有些偏了，而且正如方才赵叔叔所说，锦城距离我离郡实在太近，对于坐拥强大水师的广郡来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怀城更适合作为核心首府。”

    赵无忌盯着地图，又皱眉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怀城到底不是云家的根基之地，便是云百楼想要将广郡朝廷以及军政核心搬迁到怀城，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真的要搬，也没什么难的，”洛川将木棍递还给赵无忌，然后道，“怀城与锦城之间的官道我曾走过，本来就是极其宽阔畅通的，信息传递方面，哪怕要在锦城转一手，到了怀城恐怕也不会误事，而且朝堂搬迁其实也并不难，广郡围杀怀城一役，据说战后可是砍了好多人的脑袋，整整一座怀城内城，估计大半的房舍建筑都在一夜之间改姓了云，若是那云百楼大方一些，将这些平白得来的房屋低价卖给朝堂文武，或者干脆白送，怕是第二天，那些文武官员就能放下一切要务火急火燎的跑到怀城去抢房。”

    罗江哂笑。

    “如此......便就打上一场吧，不过......”赵无忌则仍旧是蹙眉沉思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洛川问道，“何人可为此战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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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天降助力

    赵无忌急匆匆的走了，罗江没有走。

    眼下的离城在裨将谢炎炎到来之后，罗江便轻松了许多，不少寻常军务尤其是需要与人交流的事情，他都交由谢炎炎来负责，一方面是给年轻人更多机会，另一方面也是罗江本人并不擅长也不乐意去做那些，只是在城防一类关键军务及士卒调动这样的事情上操心，便就清闲得多。

    洛川对此其实都无所谓，眼下的离郡，各方战区对外强势且主将皆是谨慎之人，只要大局不出什么变数，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离城作为离郡的核心首府，自然更是安全的很。

    事实上，以如今离郡的疆域面积来说，离城的位置稍稍偏南了些，最核心的地区其实是甘原盆地，但由于甘原城本???????????????身不甚繁茂，更无兴城暑宫那样的太守别宫以及郡级府衙，甚至于连大量安置人口的完备城区都没有，所以迁移首府一事向来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未被拿到朝会上讨论。

    洛川与罗江以及影子三人离开府宫大殿，一同去往后宫一角思齐的小院里看她。

    在他三人身后，宫廷护卫和侍者们远远的跟着。

    自打回了离城，为方便照顾思齐，洛川便给她的小院里配了一个宫廷侍女和一个宫廷侍者，这两个人年龄极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流民出身，是被高士贤精挑细选出来的听话又勤快的孩子，侍女叫做小倩，侍者叫做小威。

    思齐的小院本来就不大，住了一个年轻女道以后再要住下两个侍从就有些拥挤，于是洛川干脆下令将相邻的一座小院的围墙拆掉，如此将两个小院合而为一，也就算是个过得去的院子了。

    洛川两人到来的时候，两个侍从正在新扩进来的那一半后院里播种，毫无疑问，种的是思齐最喜欢的虞美人，思齐则坐在屋后房檐下的躺椅里，身上身下都是厚厚的毛毯，身边的小几上还放着茶壶茶杯以及一盘水果。

    见三人到来，思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朝着两个侍者的方向喊道，“小威小威，注意着些，不要太密了，否则来年开花就不好看了，均匀些，均匀些。”

    罗江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思齐身边的躺椅上，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脉门，静静的感应着。

    洛川则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两个少男少女一般的侍从种花。

    两个侍从起先也没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终归是年轻的侍者更加小心些，某一个侧头的瞬间看到洛川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个影子一样带着面具的人影，一惊之下根本顾不得泥土湿润，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磕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低着头回身拉了拉，将那侍女也拉得惊醒，继而跪下。

    两个第一次距离太守大人这么近的孩子，根本还不知道要如何说话，只知道磕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见到我的机会很多，不必拘谨，继续做你们的事情，”洛川一句话说完，见他们两个仍旧害怕得不敢起身，???????????????只好转身进了屋子。

    罗江便扶着思齐慢慢的也走了进来。

    洛川来到思齐身边上上下下的瞧了瞧，“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成这样，很不错嘛，思齐屯长。”

    只是走这几步路的功夫，思齐额头上就已经微微见汗，闻言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罗江则没有玩笑的心思，将思齐扶着坐下以后，才认真道，“这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好事，让你明白三境的修士差得有多远，今后就留在离城军里老老实实做你的屯长吧，至少要等到入了中三境，再说其他。”

    “不行，我是要跟着公子的，”思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跟着我？”洛川看着她稍稍有些不屑的道，“你还是跟着江伯在家吧，就我自己一个人的话关键时刻跑起来还能快一些。”

    】

    思齐瞪着眼看向洛川道，“你如今中了......”她忽的收了声，看一眼院子外面，随即看向影子，见后者冲她点头，才又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一样是要我来救你！”

    洛川哂笑，指了指满脸严肃的罗江道，“江伯说了，若是不能压制心魔诅咒恢复实力，我也就在这离城不能走了。”

    思齐诧异道，“不是说南夷那边有些奇怪的动作？”

    洛川点了点头，大咧咧的摆了摆手道，“不还有陆将军和洛将军在嘛。”

    思齐盯着洛川的脸孔看，满是狐疑。

    洛川瞥了她一眼，忽的笑道，“思齐，灵静仙子和你说了吗？今天早晨我们在后宫湖畔种下了那颗种子，长出来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思齐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

    “水系异宝，并蒂雪莲！”洛川颇有些赞叹的道，“其实我是有些没想到的，安陵严氏这一两百年过得那般凄惨，竟还能保有这样的宝物，反倒是咱们离郡，号称三穷郡之首，单说这个“穷”字的话，倒也确实是名副其实，冠绝汉州了。”

    “这个并蒂雪莲比之那棵火梧桐如何？”思齐追问道。

    “千雪说单论价值，恐怕不相伯仲，不过这莲花咱们也才刚种下去，那棵火梧桐到底已经长了???????????????数百年了，”洛川道，“可是就算如此，像江伯这样的水系修炼者在那并蒂雪莲边上修炼，还是大大的有利。”

    思齐闻言看向罗江问道，“可有望突破到上三境？”

    “上三境？”罗江斜了她一眼道，“谈何容易。”

    思齐又看向影子，她跟在洛川的身边日子久了，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便是与影子这样不擅言辞的人，也都算是熟识了，“影大人，有了那株并蒂雪莲，江伯可有望突破到上三境？”

    影子沉默了片刻，道，“所有六境大修士，都有机会，突破到上三境，重资质，更重悟性。”

    “更重悟性？”思齐看向罗江，然后深深的皱眉。

    罗江被看得颇为恼火，瞪了思齐一眼，起身去拿茶壶。

    洛川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三人沉浸在难得的安宁中时，他们所处的厅堂里敞开的屋门外忽的射来一道淡金色流光，那光芒在穿过大门时极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好像激起一丝涟漪，继而速度不减射入影子手中。

    影子一抬手握住那道光，捏碎，随即一张信笺悬浮于半空中自动展开。

    她只是往那信笺上一扫，便即交给了洛川。

    思齐瞪大眼睛去瞧，却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出声问道，“怎么啦？”

    洛川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沉，“西北武州，青郡与巴海郡......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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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广郡之谋

    听到洛川这样一句回答，思齐便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思量。

    罗江则自然而然的伸手从洛川手中接过那信笺看了看，越看神情越是凝重，等到全部看完，将信笺还给洛川以后便开口问道，“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洛川点了点头，再次将那信笺看过一遍以后，手上赤色的火光一闪，便将信笺烧成了灰，“确实有些太巧合了。云百楼大军东进，是下定了决心要取申然之手上的南部三城的，可即便在军队调动和他本人的行踪方面都做了遮掩，他应该不可能将全部的筹码赌在我们毫无察觉上，一旦我们发觉了他的动作，就必然会有所作为，尤其是经历了兴城之事以后，既如此，他就不应该在西线上不留任何后手......”

    ????????????????罗江犹豫道，“广郡大军东进，广郡的王牌水师必然要配合南渡，同时防备驻扎在丹港的江州水军反扑，不可能返回西线，仅仅依靠西线原本的兵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我离郡的对手，他只能依靠青郡和永昌郡这两大外援，永昌郡太守孟娇阳暗弱，青郡与他一同瓜分河内郡尝到了甜头，本该是广郡此番行动背后最大的依仗，却在此时与巴海郡起了冲突，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洛川皱眉不语。

    罗江又道，“云百楼行事向来环环相扣颇为缜密，若是我们如今看到的皆为假象，事实上广郡根本没有想过一口作气将河内郡南部三城全都拿下呢？他们看似大举向东，摆出势必要吞下三城的架势，实则只求快速拿下柳城与素城两地，而后大军登船，一路西来！”他看向洛川，“要知道水路运兵，可比走陆路要快得多！”

    洛川摇头，“水路运兵确实快，但单程可运之兵数量有限，难以对地区局势有决定性的效果，而且水路运兵到底声势浩大，藏是藏不住的。”

    罗江越说眉头皱得越深，“若是那青郡与巴海郡的冲突也是假象呢？云百楼水路运兵西来，将之投入到安陵北部，同时接引青郡大军南渡汉江，则立刻就能威胁到柔城！”

    洛川想了想，还是摇头，“此番北上，我们并没有动用柔城一兵一卒，便是广郡真的联合青郡渡江南下，也会是一场很难说一定会占到便宜的战争，广郡倒也罢了，毕竟离广之争到了今日，早已不可善了，青郡却未必愿意打这样的仗，毕竟隔着一条汉江，青郡又不擅水战，若是战果不够丰厚，损失还有可能极大，十有八九就只是给广郡做嫁衣，青郡也不是傻子。”

    罗江捏着眉心沉思片刻道，“也有道理，但若是如此，青郡与巴海郡的战事真的只是巧合？这实在是......”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洛川此刻眉头舒展，坐在思齐小院的厅堂内随意的一把椅子上，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敲打，双目微怔，好像在与罗江对话，又好像已经走了神，“无论云百楼如何计算，根本还是要依靠他的广郡水师，打一个时间差。”

    “先是利用兴城一场安南????????????????大会上的手段作掩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在此，同时调兵遣将，做好南渡雅水强袭河内郡南部三城的准备，”他的声音不快，也不高，“然后，他本人则假意返回怀城，实则暗中赶赴稻米城主持大军南下之事，只要我们稍有不察，等到他顺利拿下柳城和素城，届时再想调动军队做些什么就恐怕来不及了。”

    “除此之外，以他的性格，难保不会留下其它的后手，便是强征一批商船趁着夜色秘密北上，抵达汉江上游，也不是不可能，哪怕青郡最终不会选择南下驰援，那些商船只要放在那里就能牵制我安陵一地的军队不得轻易调动，同时再让永昌郡的益城军或者兴城军稍作调动，我郑仓和通仓的军队便一样不得轻易调动，”洛川的手指忽的顿住，语速变得更快，“若是我攻略川城的大军速度不够快，只要陷入僵持阶段，广郡大军便有可能掉头，沿雅水一路向西，再走甘水直达川城南部，同时将川城与三仓之地的联系切断，如此，则川城亦不可得，但......”

    洛川忽的不说了，只把个思齐急得不行，却也不敢开口打扰他的思路，好一会儿，才忽听洛川道，“取汉州地图来。”

    思齐一怔，随即指了指自己的卧房对罗江道，“江伯，我房间挂着，我房间挂着！”

    罗江犹豫了一下，影子便已消失不见，继而从思齐的卧房走了出来，将一张平整巨大的地图铺在厅堂地面。

    洛川起身站在那地图边上，随即蹲下，盯着汉江和雅水以及它们的支流仔细认真的看了好半天，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再看向罗江等人的时候，眼神已经是平日里的模样。

    见三人都在看他，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看向思齐道，“我得先走了，你且好好休养身体，等好的差不多了，就去江伯账下做个亲兵屯长吧。”

    “不行！”思齐抬了抬下巴道，“便是要做屯长，我也要做离郡轻骑的屯长！”

    “离郡轻骑中的每一个，都是从各军精锐之中挑选出来的，九百载以来鲜有人能一入军伍便直接做了离郡轻骑的，”洛川伸手在思齐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老气横秋的道，“小家伙，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思齐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胳膊上，将他的手打开，却似乎牵动了内伤痛处，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梗着脖子怒道，“自打回了离城我便受封做了屯长，这一年来跟着你和离郡轻骑东奔西走上了不少次战场，也斩杀过兽首人头，若都不算离郡轻骑的话，算作哪里？”

    洛川一时哑然，罗江看了思齐一眼，悄悄冲着洛川摆手，示意他先离开，自己留下来劝。

    洛川便也不再犹豫，哼了一声后道，“就算作在离城军好了，你放心，该你的军功总不会少，至于说下一步你要去哪里，听江伯的吧。”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思齐余怒未消的喊着洛川的名字，却也无可奈何，被罗江劝回到座位上，两个人又聊了半天，思齐才忽的住了嘴，她看向洛川离开的方向，眼神担忧，喃喃问道，“江伯，你说这一次川城之战......会顺利吗？”

    “会的，”罗江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那空荡荡的走廊，“你瞧他走的时候那模样，自然是已经将云百楼的心思想明白了。”

    思齐却蹙眉更深，“现在不同了，有时候他笑，反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云百楼那个人，旁人怕是很难想得明白吧，哪怕是他......兴城时，不就如此......”

    罗江道，“我信他。”

    思齐一怔，随即回头看向罗江，旋即神色肃穆，“是啊，无论是云百楼还是谁......都不可能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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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剑修花魁

    洛川离开思齐的小院以后，就直接出了宫去到军务处，在那里与赵无忌以及几名有些年纪和资历的老军伍们，在密室之中议事，一直待到过了正午方才离开。

    与来时一样，轻松自如。

    似乎一时间无事可做的太守大人，便自然而然的让护卫车队往商业街区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万花楼前。

    于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白日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万花楼，一个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小跑着下了楼，一些不要脸的，一出门就四下里扫一眼，便避开了那显眼的车队往另一边小巷里遁去，一些要脸的，则不等出门就将头脸用折扇之类物件挡上，也不去看四周，循着就近的一处僻静巷子就钻了进去。

    很快，一整座万花楼，清净了。

    直到此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川才从那奢华马车上下来，施施然入了楼。

    一样的楼层，一样的位置，洛川却没有了初来这里时的好奇心，直接就去了那处宽大的房间里等，也不需要什么吩咐，花魁锦儿很快便盛装而来，只是这一次，没有带上她的那个侍女。

    「民女苏锦儿，拜见太守大人。」

    花魁锦儿那宛若莺啼的声音响起时，洛川正坐在桌前，一手握着精铁打造的剑鞘，另一手逆握剑柄，将他那漆黑的细长飞剑拔出剑鞘一寸，正仔仔细细的看着剑身的纹理和剑鞘上的裂纹，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吧」，便又将剑拔出一寸，继续比对剑身纹理与剑鞘裂纹。

    影子在他身后，目光同样在那剑身与剑鞘上。

    只有锦儿一人缓缓起身，看一眼对面两人，一时间进退不得，便转身去将身后房门关上，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前不远处，低头等待。

    等到洛川将那长剑一寸寸拔出来，比对完毕，又咔得一声退回剑鞘，锦儿低垂的眼睑才微微一眯，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洛川抬起头去看面前的人儿，只见她一身红裙长长的拖垂至身后，轻纱薄袖，隐约间可见其下一抹雪白的锦绣肚兜，玉钗长发，顺至身前，既有风尘女子的七分艳气，又有闺中娘子的三分娇气，柔柔弱弱，任君采撷。

    他终于开口，「锦儿姑娘，刚才可有感觉到什么？」

    锦儿头也不抬的又自行了一礼道，「回禀太守大人，您方才还剑归鞘之时，锦儿感觉到了一缕外溢的剑气......」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然后笑道，「你说得没错，她还真的是个剑修。」

    影子没什么反应，洛川也不以为意，仍是看向锦儿道，「来，坐下说话。」

    锦儿微微一福，婷婷袅袅的走到洛川对面坐下，不抬头。

    洛川将手中长剑连带着剑鞘往面前桌上一放，随口问道，「云兄近来可有话托你带给我的？」

    「有，」锦儿没有丝毫犹豫的颔首，随即伸手到袖中掏出一张折叠了几次的纸张，双手捧了，起身递向洛川。

    洛川没有伸手去接，影子抬眼一看，那纸张便飘飘忽忽飞到洛川面前，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着一般，缓缓展开，继而悬浮。

    洛川看完之后不禁笑道，「这哪里是说给我听的，分明是给你的指令嘛。」

    锦儿微微躬身道，「自太守大人令民女加入暗部以来，广郡方面发来的所有指令，民女都一字不落的转给了影大人，不敢有丝毫隐瞒，而这种事情云......他也是知道的，既如此，说给民女的，便就是说给太守大人听的。」

    洛川唔了一声又问，「他既已知晓一切，也该撤了原本与你相关的线路布置，如何还要你替他盯着离城、甘原以及上原三地

    的军队调动？你如今连离城都出不去，总不能用那些万花楼客人们嘴里的胡话做情报吧？」

    「民女不敢欺瞒太守大人，离郡之中与民女相关的上线，以及原本隶属于民女管辖的下线......」锦儿将头埋得更深，声音也不似先前，有些低微，「广郡方面全都没有动......！」

    洛川轻抚剑鞘的右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是怜香惜玉的很了，没想到与这位云兄一比，仍是差得远了，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他见锦儿低头不语，便又问道，「所以你的人已经盯在离城军、甘原军和上原军驻地了？」

    锦儿抬头，自打进入房间以后第一次看向洛川，却是四目相对，她声音坚决道，「没有太守大人的首肯，民女绝不会做这样有损离郡的事情！」

    「好，」洛川嘴角含笑，语气里也戴上了几分笑意，「不过既然云公子想要知道，你便派人替他去盯着好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咱们离郡做事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也无妨。」

    锦儿看向洛川的目光中有些犹疑，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来，而是低着头柔柔顺顺的应了一声，「是，民女谨遵太守大人旨令。」

    洛川又道，「对了，替我转告云兄，就说他广郡的使者张子恒来找了我，说他十分喜欢离城，但待得久了还是有些想念锦城的家人，过些时候应该就会回去了。」

    锦儿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是，「民女记下了，太守大人的话民女会一字不落的转告于他。」

    洛川嗯了一声，忽的将桌上的长剑连同剑鞘往前一推，划到了锦儿面前，「锦儿姑娘，你说我这把剑，该配个什么样的剑鞘才合适？」

    锦儿闻言似乎没有多想，伸出一只玉手将那柄颇有些沉重的飞剑拿在手中，先是仔细看了剑鞘之上的裂纹，又稍稍拔出飞剑查看剑身，随即还剑于鞘，重新置于桌面，「太守大人这一柄飞剑，是可以「剑气自炼」的宝兵，只是此剑品阶极高，寻常剑鞘根本无法承载其剑气，以至于其剑气不断外溢，长此以往，则可能跌落品阶，不再极品，所以太守大人确实应该尽快寻得一个合适的剑鞘，这剑鞘须得非铜非铁，宽窄适中，鞘内铭刻凝气法阵，鞘外铭刻聚气阵纹，内外一体，是为精品，方可以匹配这柄剑。」

    不止是洛川，便是影子闻听这一番论调，都忍不住多看了锦儿两眼。

    洛川一伸手，那飞剑便出鞘飞来，落在他的手上，他上下打量那飞剑布满密纹的剑身，「只是看上一眼你便能够看出这么多东西？」

    锦儿低头应是，「民女父母皆为剑师，从小耳濡目染，也多少识得一些......」

    洛川却忽的追问道，「你的父母......是金剑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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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剑师之后

    洛川在万花楼停留的时间非常短，只是简简单单与花魁锦儿聊了几句便就起身离开了，没有听歌也没有赏舞。

    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出了万花楼，登上马车，洛川将那一柄漆黑飞剑连带着剑柄一同横置膝上，一手轻抚剑柄对影子道，“这个锦儿不简单，应该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她的父母竟然都是金剑门的剑师，而且看样子品阶还不低的样子，否则便是她从小就在父母的锻造炉旁边长大，也断然不可能仅凭看看，一丝一毫的真气都不动用，就能判断出这柄飞剑的极品等阶，而且，还能看出它的特性特征。”

    “或者她原本就知道这柄剑，曾经亲眼见过或者????????????????听什么人说起过它，”影子也有些不太确定的道，“毕竟这柄飞剑得自云百楼，这个锦儿能被云百楼委以重任派到离城，定然是他在阴灵中的心腹，从她如今对待咱们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些东西，这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洛川点了点头，“我当然没有自大到以为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锁在离城，就能让这样的女人心服口服纳头便拜的，不过若她的父母都是金剑门的高阶剑师，对于金剑门这样以锻造飞剑法宝闻名的宗门来说，也绝对不是随便就可以舍弃的类型，何以让她沦落到进入阴灵的地步？甚至外派到彼时的离城来？要知道就算她本人，如今也已经是五境的剑修了，这样的年纪，天赋是极不错的。”

    影子摇头不语。

    “有意思啊，有意思，”洛川也没有想过立刻就能得到答案，手上一动，又将那漆黑飞剑拔出寸余，看着剑身上繁复却又熟悉的纹理，赞叹于那锋锐之美，“索性下午也没有太多事情，去一趟银匠那里吧，如果他能给这飞剑配上剑鞘，那就太好了。”

    影子想了想道，“倒不如派人去苍颜盆地的三井镇，找一个老铁匠，那是实打实有本事造出精品甚至极品兵刃的匠师，银匠一身修为确实高深，但打造的东西尽是些妇人用的东西，寻常打铁的也都是他收来的记名弟子。”

    影子的话没有说完，洛川却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道，“三井镇的老铁匠？我应当见过，当初往苍颜赴任，江伯曾让那老铁匠打造过一根飞针，也不知道最终成型是什么品阶，”他有些怀念似的想了想，随即笑道，“感觉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可实际上也不过一年时间。”

    影子没有接话。

    洛川又道，“且先去银匠那里问问吧，若是不行再去找那个老铁匠，此次回到离城说不定能多待些日子，该要给它配个好剑鞘的，再这么凑合下去，若是真的让它因此跌了品阶，那就太过可惜了。”

    影子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洛川将漆黑飞剑放在一旁，伸手将车帘打开，往外去看，????????????????就见离城的街道上确实没有了前一次回来时那样仿佛五湖四海人才齐聚的热闹景象，却也绝对不算冷清，商贾行人数量不少，只是看到他们这一支由离郡轻骑和宫廷侍者以及护卫们环绕的车队，多数都在跪地行礼，并不抬头，让人感觉这座城好像少了些生机活力。

    一路顺畅，车队很快便来到了商业区那座铁匠铺子后门所在的巷子，洛川下了马车时，银匠与几个铁匠打扮的年轻人正等在这里。

    “见过太守大人。”

    “拜见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与银匠其实已经熟识，简单与他身边几个年轻人微笑颔首，然后便与他从后门并肩进入，影子没有现身，不知去了何处。

    洛川将手中漆黑飞剑连带着剑鞘一同递给银匠，边走边就说明了来意，“此番冒昧来访，是为了这柄飞剑。”

    银匠接过飞剑，先是仔细的查看剑鞘上的裂纹，随即呛的一声将飞剑整个拔出，在阳光下细看其纹理脉络，又屈指一弹，渡了一道暗黄色的光芒在那飞剑之上，随即信手一挥，后院角落里一块似乎是磨刀石一般的石头就被无声无息的一分为二，他用手指在那剑身上弹了弹道，“极品飞剑。”

    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满是细密裂纹的剑鞘，嘿然一笑道，“垃圾剑鞘。”

    “没错，”洛川笑道，“此次来找前辈便是为了此事，这柄飞剑被唤作诸侯之剑，是晚辈得自于广郡云百楼的赠礼，当初他赠剑之时只有飞剑而无剑鞘，晚辈本也不以为意，毕竟飞剑难得，许多剑修便是没有剑鞘一样可以使得很好，可此剑毕竟太长，携带不便之下就为它定做了剑鞘，谁料，木质剑鞘没几日就会损坏，换成精铁剑鞘还是不行，它的剑气竟浓郁到能够将这精铁剑鞘都震裂的程度。”

    “今日遇到一个姑娘，随口一问，她竟与我说这飞剑可以‘剑气自炼’，若是得不到一个好的剑鞘说不定还会跌落品阶，”他迎向银匠有些诧异的目光道，“是以才来问问前辈，是否可以为此剑打造一个合适的剑鞘。”

    ????????????????银匠停下脚步问道，“一个姑娘？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这剑鞘须得非铜非铁，宽窄适中，鞘内铭刻凝气法阵，鞘外铭刻聚气法阵，内外一体，是为精品，方可以匹配这柄剑，”洛川一字不落的道，末了才补了一句，“这姑娘的父母，都是出自金剑门的剑师。”

    “金剑门？”银匠脸上有些疑惑神色，随即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这姑娘说得基本没错，只是想要打造精品飞剑不难，想要打造这么一个恰好合适的精品剑鞘却不容易，太守大人可是急用？”

    】

    “倒也不算太急，”洛川见银匠如此说话，也就没有继续往他铁匠铺子深处去走的意思，就此止步，“打造这样一个剑鞘需要什么材料，多少费用，前辈可以写个单子给我，我让府宫的人送来。”

    “这倒不急，先做出来再说吧，太守大人总不会缺了这点东西，”银匠憨厚的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抬了抬手中的漆黑飞剑道，“这柄剑就留在我这里了。”

    “自然，”洛川供一拱手就要告辞，却听银匠又开了口。

    “太守大人可否告知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如今何处？”银匠问道。

    洛川神色就有了些怪异，他看一眼银匠憨厚认真的模样，还是道，“这位姑娘名叫苏锦儿，如今就在......离城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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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棋盘已乱

    从银匠的铁匠铺子后门出来，洛川的太守车队很快便返回主路，再一次行走在离城的核心道路上。

    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洛川的马车里，盘膝坐在窗边，掀开一侧的窗帘，看向道路两旁跪着避着的百姓，不说话。

    洛川此时正捧着一本有关南夷的书在看，据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从南夷北逃来到人族地界的人族，其中记录着南夷从南到北多个部族的生活方式和悲惨状态，看了让人唏嘘不已。

    “左右不过是些跪地磕头的百姓，有什么好看的，”洛川头也不抬的对影子道。

    “如今离城的流民数量，比之往年多了太多太多，”影子道。

    “???????????????是啊，”洛川翻书的手顿在原位，“前几日朝会上窦秋实他们汇报过，多数还是从西北武州过来的，他们先是渡过汉江抵达广郡，再从广郡一路南下到了离郡，”他翻过一页书，“是不是很可笑，从如今富庶得恐怕不弱于江州大郡的广郡，逃到了咱们三穷郡之首的离郡，来到了离城。”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到了离郡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影子的目光和声音都没有半点情绪，“可离郡确实是穷郡，哪怕如今的离郡，仍旧远算不上富裕，如此规模的流民人口，会是不小的麻烦，而且......这样的流民潮的背后，不可能少得了云百楼的推动算计。”

    “自然是少不了云百楼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只是这种事情他便是光明正大的做了，我们又能如何？将流民堵死在边境线上将他们拒之门外？”洛川摇了摇头道，“他们能做，我却做不来的，而且流民涌入这种事情，短时间看自然是坏处大过好处，可在这乱世之中，长远来看却也不全是坏处，离郡作为两边之地，且群山闭锁，人口相比身处腹地的那些大郡来说本就要少很多，其中可战之兵，可劳之力，也就只有那么多，而这些流民千里而来，留下的却已多是青壮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川已经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回到书架上一个自己最方便拿取的位置，然后目光一转，顺着影子掀开的车帘往外看，越是临近太守府宫，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数量就越少，流民则更是渐渐看不到了，“他们已经太过艰难了，相比起来，我们就算再难,总也还是有办法的......”

    “离郡的储粮原本就不算多，此前得了广郡供粮多少还能有所富裕，如今去打川城，供粮也没了，”影子道，“如今是西北武州遭了天灾，说不得哪一天就轮到我离郡，届时储粮不足又如何？”

    洛川顿时苦笑出声,“姐姐，这些话你近几日已经跟我说过好多遍了......”

    “储粮几何,是你父亲治政十数年最看重的事情，”影子回头严肃的看向洛川，“而且此时出兵川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要冒大风险的，毕竟云百楼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要演一出声东击西，谁都说不清，窦秋实和那些文官们明显是不支持打的,只是不敢说不，赵无忌和军务处的人，也不想打，你执意要打，若是打了，最后却弄得不好收场，会影响到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威。”

    “兴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钟舒夜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也一样，似云百楼这样算计对手身边人的下作手段,必须要回以雷霆一击，否则下一次，会是谁？会是什么手段？！”洛川眼中寒芒闪烁,“必须要以不顾一切的姿态彻底打疼了他，然后......再说坐下来聊聊的事情。”

    】

    “就怕事情发展到坐不下来的程度，”影子道。

    “那就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的事情了，”洛川仿佛无所谓一般道,“没有人能在做所有事情之前都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七分谋算，三分看天，就是如此了，而且今日我与军务处议定的事情你也听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相信我，定会是个好结果。”

    影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川，缓缓道,“你与他......是真的不像啊......”

    洛川慢慢扬起头，哈哈哈的大笑了几声道，“本来就不像。”

    影子放下车帘，然后消失在车厢内，可不一会儿就又返了回来，将手中一封信笺递给洛川飞快道，“听风阁长老风尔传来的重要信息。”

    “听风阁？”洛川一怔，连忙接过信笺打开一看，面上先是一松，继而又是一沉，“东北常州山上各大宗门的那一场巨大的谋划竟然......败了！”

    影子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大败！不但损失惨重，而且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能够找出藏在各大宗门高层之中的那个奸细是谁......”

    她罕见的带上了一丝好像焦虑一般的情绪道，“至此以后，常州一地山上宗门之间的人心，就算是散了，而且再难重聚。”

    洛川???????????????手里捏着那张信笺，一遍遍的看着上面的文字道，“事情发生在苍山郡北地，看来北夷终于是要对苍山郡动手了，而且此番一场天上大战人族一方失利后，苍山郡北地的沦陷看起来就像是必然的结局了，眼下东北常州这个局势十分危急，总该是那些人需要亲身入局的时候了吧，可惜苏先生此时不在......”

    “常州此番变故之后，会如何？”影子问道。

    洛川将那张信笺放在车厢地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又自看了两三遍，然后才缓缓开口，一字字道，“苍山郡人口南迁，常州北部防线再次战败的消息传播开来，恐慌之下更大规模的北民南迁势必展开，江州不可能坐视流民全部迁徙南渡，阻隔之下，流民将陆续且大量的涌入京州，引发混乱，继而分流入武州和汉州，若真是如此，这其中将会激起的州郡级别的变故，迁徙过程中将要损耗的人口和财货简直不可想象。”

    他长叹一声向后靠回到车厢一角的软垫上，双目微微失神，“白仙姬天衍的一场天地大会，确实逼得各州山上宗门走下了山来，让中洲与四夷的战火立刻燃上了一个台阶，却没有给出山上山下一个合力共生的可行法子，各郡各宗各有心思，你问我下一步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又哪里能够猜的到？我只知道大鼎这一盘棋......要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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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世界不同

    离郡太守洛川，自宫外返回府宫之后，便在正宫大殿前面的台阶上，一个人坐了好久，除了已经处理完事情回到前宫的高士贤小心翼翼的给他递来些软垫热茶，就再没谁敢靠近，连那个一向如同真的影子一般形影不离的高挑身影，都不曾在他左右。

    没有人知道太守大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的太守大人心情恐怕真的不好。

    一直坐到日落，洛川才终于起身。

    他拍一拍屁股，伸一伸懒腰，看着宫门外高高低低的房屋渐渐从阳光中褪去，转身大步往后宫走去。

    第二日早朝，一如往常，文武官员们将离郡各处发生????????????????的事情，遇到的问题，一一陈述，其中需要太守亲自确定的议题一个个解决过去，已经是接近正午。

    朝会散去之后，洛川没有留文武官员们饮宴，众人来去匆匆也没有谁留下来与太守大人叙话，除了罗江。

    于是洛川干脆也就坐在太守宝座上没走，等到大殿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才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都退出去，自己活动着脖子从上首一步步走下来，问道，“今日又得了闲啊？”

    罗江上前几步，和洛川并排坐在大殿上首最下方的一级台阶上道，“还是关于陆家姑娘的事情，随着昨日你与军务处修改并定下军略，太守不日将迎娶听风阁掌门之女为东宫夫人的消息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你知道军务处内外不少人其实都与陆将军一脉有旧，大家便都有些替陆家姑娘担心。”

    他看向明显不以为意的洛川加重了些语气道，“如今这消息就只在军务处相关的极小的圈子里传，但很快，马上，你知道的，这就会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到时候太明战区，又或者所有从太明走出去的将领士卒们，如何看待？再加上陆将军受封护国大将军的事情，各种各样的说法就要满天飞了！”

    洛川仍是不语。

    罗江便稍稍有些恼怒了，“我知道，你是太守，你可以不管这些，但我就不明白了，那陆家姑娘端庄大气，蕙质兰心，被陆将军夫妇教得极好，便是再挑剔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坏处来，你怎么就是不愿意呢？不过是一个西宫夫人，你既能娶了那个没有几面之缘的听风阁掌门的闺女，怎么就非拖着不娶她呢？她可是你在中京城为质时候便与你相识的旧人啊！”

    “江伯，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洛川轻叹一声终于开口道，“思凡妹妹的好，我又不是看不见，何况她还与我有那样一份难得的亲情，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所以才不愿委屈了她，”他看向罗江极其认真的道，“她才多大年纪？才见过几个男人？就算她再聪明，如今便就已经能将自己的人生大事想得清楚透????????????????彻了？”

    “我知道你要说，她想要太明安稳，想要陆家安稳，这想法很好，但我说过多次了，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该承受的，如今的我更不需要她去承受这些东西，她不必嫁给我，我也自然容得下一个陆东风，更容得下整个太明，”洛川的下巴微微一挑，“我只想让她可以像寻常小女孩一样快快乐乐的长大，找到一个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欣喜的男人，然后把自己嫁了，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人和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自己喜欢，这多好？！”

    】

    他看着有些怔然的罗江缓缓道，“这就是我对她，对这个思凡妹妹的回报，也是对陆东风为离郡多年付出的回报。”

    罗江半晌无语，随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盯着洛川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才忽的道，“你莫不是妖夷用变形术给我们弄来的假太守？！”

    这一次轮到洛川无言以对。

    罗江双手叠在一起，手背拍在手掌上啪啪啪的响，“自古以来，千百年来......”他有些词穷，随即大声道，“哪里有你这样的道理？这话今日在这里说完便就罢了，若是说出去，陆家姑娘乃至于陆将军全家不都得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太守大人！”罗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从她自太明城里偷偷跑到离城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赌上了姑娘家的一些东西了，等到你在文武举时当着满朝文武那样说她，她在世人眼中就已经再没有了任何其他的路子可走了，要么嫁进离郡太守府宫做夫人，要么就只能孤独终老，谁还能，谁还敢再娶她？！”

    洛川诧异道，“文武举时如何了？我让她和思齐一起坐在我身后就不妥了？那我岂不是还得娶了思齐？！”

    罗江就那么默默的看着洛川，直到洛川心里都有些惊惧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道，“思齐没有这个福气，我知道，但陆家姑娘的事情实在非同小可，你若不是真的厌弃她，便听我的劝，与那听风阁掌门之女一同，娶了作个西宫夫人吧......”

    ????????????????洛川心底一时间百味杂陈，根本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罗江看他还是犹豫不决，便又道，“关于此事我也与窦秋实窦大人聊过，按照礼法惯例，未婚太守登位之后，最先要娶的该是正宫夫人，正宫夫人需以国礼迎娶，全郡欢庆一日，此后若有极其中意又万般合适的人儿，才会再娶东宫夫人或者西宫夫人，迎礼也不大办，其余后宫一般都只是妾，你如今未娶正宫夫人先娶东西宫夫人，多少于礼不合，可以先由宗室长辈出面向听风阁和陆将军府送出征礼，再迎两位夫人暂住府宫近旁的洛氏别院，等到正宫夫人迎娶之时，再将东西宫夫人一并迎入宫来，如此，则名分大义已定，迎娶只是时间问题，天下人也就没法再乱嚼舌头。”

    洛川只觉得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想起了那个如今应该还在离城，却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儿，然后飞快的摇晃了一下脑袋，看向北方，“今夜......那里就该有一个结果了吧......”

    罗江哪里不知道他说得是什么，立刻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眼神中有些担忧，“是，该是今夜，但消息传回来最快也还要两三天。”

    洛川就那么看着北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张嘴吐出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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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夜色骑兵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过去了，夜晚就会来得早一些。

    当夜幕降临,甘水以北那座背靠平原凝视群山的军镇大城，便沉入到了无底的黑暗之中，好像一头无限恐怖的巨兽，一点点潜入深海，将那庞大的身型，与海水融为了一体，再难分辨彼此。

    在这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这座城,让所有生灵有了不安的感觉。

    自从川城从安陵人的手上失去，成为了广郡的土地之后，这座原本功能多样且商贸发达的大城，便成为了功能单一的军镇，其中的百姓，在老守将邢巨树举全城之力抵挡孟子安时，已经死伤不少，等到川城易主，一场短促但血腥的战斗之后,不少百姓又因为协助城防被连带诛杀，再加上后面一些怀有仇怨的生死纠葛，和趁夜翻墙试图逃走反被抓的，等等等等，等到尘埃落定,如今仍在城内能够依附广郡大军生存的百姓,已经不足一年多以前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了。

    这些人，温顺而沉默，在经过了一次次的战火冲击之后,好像连他们自己,也都已经忘记了一年前，这座城本是什么样子。

    人类的适应能力，好像真的很强。

    川城的宵禁是无比严苛的，不仅仅是百姓人家入夜之后不可出门，甚至于在这样的夜晚都不许点灯，一天又一天，彻底的黑暗让人们也生不起出门的兴趣，只能早早睡下，期盼第二天的黎明来得早一些。

    此时的川城内部便是如此，整座城都在黑暗之中呈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安静，唯有风吹过树木，卷动树叶的簌簌声，以及仓鸮展翅，搏击蛇鼠的鸣叫声，每一声，都能传出极远的距离。

    城内，似乎没有巡逻的士卒，仿佛一座空城，城墙上下，却到处都是士卒。

    城墙上的士卒们每隔数十丈距离便有一簇，围拢一个小小火堆，有说有笑，间或还有一队队持了火把巡逻而过的士卒，遇上熟识些的，军官之间还会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没有熟人，彼此之间也并不打扰。

    城墙下的士卒们则按地区分开，有些聚集在军帐围拢的篝火旁，军官与士卒们讲述着些什么，有些则连篝火都没有燃起，士卒们与满城的百姓一样，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在城墙西面靠近南侧的一截城墙上，当一队大约百人的巡逻队举着火把经过的时候，一簇士卒中穿着百将服饰的中年汉子忽的开了口，“老五？”

    巡逻队中为首的也是个百将，火把映衬下看着与那中年汉子有几分相像，只是要更年轻些，闻言扭头看来，随即跟身后几名部下打个招呼，自己便脱开队伍朝出声的汉子这边走来。

    中年汉子也与身边部下交代几句，迎着那年轻百将走过来，两人并肩来到一处没人的城墙边，看一看左右，汉子才再开口，“今夜怎得又轮到你们值守？”

    年轻百将将手中火把插在城墙上一个凹陷的所在，然后恶狠狠的????????????????呸了一声道，“还不是劳都尉家的那个小舅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祸害谁家的姑娘，章军候只好再让我顶上。”

    “这个小王八，劳都尉早晚都得折在他的手上，”中年汉子一口唾沫吐到城下的黑暗中去，然后凑近了年轻百将压低声音道，“近来军中多有传言......你可也听到了？”

    年轻百将下意识的又看了眼四周，然后才悄悄点了点头，“最近的将军令下得如此密集，也怪不得人们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中年汉子转身背对城外，一双眼睛盯着城墙几个来人的方向，肩膀和年轻百将的肩膀挤在一起，“我倒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他侧头斜了年轻百将一眼，“要打仗了！”

    年轻百将一惊，随即看向面前的黑暗，右手不自觉的抓在了腰畔刀柄上，“离郡与我广郡结盟还不到半载，这就要撕毁盟约攻杀而来？”

    】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我只知道那个毛都没长齐的离郡太守，都说是个疯子，”中年汉子伸手推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头盔，却将本来歪斜向一边的头盔推得歪向了另一边，他压低了头探到年轻百将耳边道，“若是真的打起来，就往咱广郡腹地那头的城墙上跑，若是那边过不去了，就往我这截城墙跑，你是巡逻队，真遇到有谁阻拦，不必管他是谁，就说要去传递紧急军情，直接闯过去！”

    年轻百将闻言惊吓得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瞪着中年汉子喃喃道，“二......二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怎......怎能让我......”

    中年汉子看都不看那年轻百将目瞪口呆的脸，只是盯着城墙上几个可能来人的方向，“离郡来攻，不是安陵方向就是三仓之地的方向，这两边的城墙谁去了都是九死一生，只有我方才说的这两面最是安全，先在第一波的攻势中活下来，然后咱们兄弟再看如何能逃了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重重的压在年轻百将的肩膀上，“咱们家兄弟六个，此番跟着云公子东征西讨，死得就剩下咱们两个，才换来了两个百将的位置，若是咱们两个又都死在这里，那咱们六兄弟就都算是白死了，尤其是咱????????????????们俩，到时候怕是连抚恤金都未必能送到老娘她们的手里头！所以老五，”他压在年轻百将肩膀上的手啪的一巴掌拍在年轻百将的头盔上，将后者惊得一个寒颤，“老五，这种时候脑子里头一定要清醒些，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年轻百将道。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南面的城墙某处忽的传出炮响声！！

    两人连忙回头去看，就见南面城墙上已经亮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细细小小的火色光点，然后在隐约可闻的旨令声和弓弦的嗡嗡声里，划出无数杂乱无章的弧线，落在城外！

    接着，便是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传来，震得大地都似乎在颤抖！！

    “二哥......”年轻百将满脸呆滞，咽了口唾沫道，“是离......离郡轻骑......！！”

    中年汉子此刻却已经不再看向南面城墙的方向，而是看向西面，漆黑的夜色没有任何变化，“你现在立刻往北去，然后留在北城门附近，一有可以走的机会，就立刻逃回去，不用管我！”

    年轻百将转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的被眼前所见的一幕吓破了胆！

    因为他看见夜空之中。

    一艘巨大无比的仿佛上古凶兽一样的舟。

    正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

    朝他们所在的城墙方向！

    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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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撞入城中

    衬着城墙上微弱的火光，在川城西城墙与南城墙上无数军官士卒们抬着头满是惊骇的目光中，听风阁的玄武飞舟，从黑暗夜空之中一点点现出真身！

    先是亮起了微朦朦光彩的玄武龙首，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了狰狞可怖的形状！

    继而是如同钢铁浇筑的舟身，其上鳞片一般的细密装甲渐次亮起玄光，闪烁着，好像将一头真正的玄武圣兽激活了，让它重临世间一般！

    【鉴于大环境如此，

    最后，是那飞舟之上开始闪烁宝光的楼阁，那连成一片的，那高低错落的，几乎已经是一座小型城镇一般，紫气缭绕，宛若天上人间！

    它是那般的巨大，以至于悄无声息飞临所有‏​​‎​‏‎‏‏‎‎​‏‏‎‎人头顶的时候，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人们只是呆呆的看着它。

    带着无与伦比的沉重，如同山岳一般的压力！

    缓慢，又坚定的！

    扑面而来！！

    这一刻，不少城头士卒已然忘记了呼吸，就好像蚍蜉仰望山崩于前，无论毁灭还是生存，已然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自己该做什么，无论是拔刀举枪，还是张弓射上一根箭矢，在眼前这庞然大物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笑话。

    直到川城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道璀璨的蓝色流光！

    直到那流光一刹那跨越了半座城的距离，带着汹涌澎湃的剑意，直直刺向了飞舟龙首，这两面城墙上的不少人才从方才莫名的震惊之中醒来！

    军官们张嘴欲吼，士卒们背上弓箭，可还不等他们各自回到自己应该的位置，一声爆响已经从那玄武飞舟的龙首处爆发开来，一时间压过了远处仍旧震动着大地的马蹄声！

    「轰隆隆......！！」

    惊人的气浪席卷开来，距离玄武飞舟已经不足十丈的西南一角城墙上，数十名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连人带甲被掀飞了出去，落到城内黑暗之中，十死无生！

    恐怖的风压仍旧不停扩散，将更远处些的军官士卒们压伏在地，一时间起不得身！

    天空中，玄武飞舟庞大的舟身被那蓝色的剑光斩中，原本缓慢前行无可阻挡的姿态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而那一线蓝色流光则好像撞击在磐石之上的浪花一般，碎成漫天的水色，其中一柄银色飞剑倒卷着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然后闪电般飞回城内来处！

    玄武飞舟不断向前的姿态于是再次展开，就在它的玄武龙头完全越过城墙上空时，城市中央的黑暗之中再次射出蓝色流光，这一次，不是如前一次那样的一缕，而是以一道粗壮的蓝光为主，丝丝缕缕的蓝色流光为辅，形成了一片逆空飞行‏​​‎​‏‎‏‏‎‎​‏‏‎‎的流星雨，划过天际，直指已经有小半船身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好像一群飞鸟撞入云层，体积巨大的玄武飞舟根本没有半点躲闪的可能就正面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

    又是一阵狂乱的气流，吹得城墙上下的士卒们站不稳身型，他们一边在军官的组织下飞快的远离玄武飞舟的位置，一边重新列队，然后躲避在城墙脚下。

    天空中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蓝色的光芒环绕着玄武飞舟炸开，好像烟花一般亮起又熄灭，却没有如同先前一般阻止玄武飞舟前进的速度，哪怕一点点。

    大地上，士卒们挤在城墙脚下，仍然需要互相依靠来对抗来自天际的冲击，他们有的低着头捂着耳朵，有的则仰头去看，然后就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天空中那头上古凶兽一般的玄武飞舟龙首位置，忽的绽放出恐怖的金色光芒，将一整座川城照耀得好像白昼，原本在他们看来似乎占据了绝对主动权的蓝色流光，就像是萤火虫见到了太阳，一刹那便从天空中消失不见了！

    然后赤金黄绿蓝各色光芒如同蜜蜂飞出蜂巢一般，从那巨大的玄武飞舟上射出，它们有的粗大有的细小，或者彼此交错，却绝不冲突，只一离开飞舟便齐齐下落，沿着城墙一路向东，最终如同洪水巨浪一般涌到南城门内上空！

    那些大大小小的光芒临空而立，光芒之中隐约可见的人影双手探入到彼此袖中，继而是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符箓被齐齐激发，在为首一人的轻「敕」声中，或带着浓烈火焰，或带着极寒冻气，或厚重如石，或锋锐如刃的符箓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这里原本聚集了的大量军官士卒，甚至于尚未结成军阵，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根本没有半点抵抗能力，便被淹没在那符箓爆炸的海洋之中！

    一众光点之中为首的一人看一眼脚下不远处一片狼藉烟尘滚滚的城门洞，伸手摘下头上一根翠绿之中带着些许血色的发簪，往半空一丢，那发簪之中便涌出一汩‏​​‎​‏‎‏‏‎‎​‏‏‎‎汩凝实的浓稠的绿光，它们包围缠绕，最终化作一个十丈长，丈余直径的巨型「发簪」，她口中又念了一声「疾」，巨型「发簪」便带着沉重的呼啸声，朝着城门洞内撞去！

    就在那巨型「发簪」将要撞入城门洞内的时候，一金一绿两道剑光从城头上射来，却是广郡两个受伤不轻的高级军官，见状不妙，想要强行阻止！

    可他们的剑光仅仅在那巨型「发簪」之上留下两道微不足道的划痕，便被硬生生弹了出去，还连带着他们二人齐齐吐血，萎靡不已！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城门洞内烟尘弥漫，一道细细小小的翠绿发簪飞回到天空一众光芒里为首之人的手中，她俯视下方，眼见着不远处已经有广郡士卒源源不断的支援而来，浑不在意，只是轻声说了句「走！」

    便带着一众光芒里的人影笔直的向西城门的方向飞去！

    远处，天空中，玄武飞舟仍旧在缓慢而坚定的向城内进发，此时已经有大半个舟身越过了城墙的范围，龙首之上金色的光芒渐渐回收，最后化作一个方圆足有数百丈的金色光球，光球之中，一道水色光芒左冲右突，如同陷入牢笼的鸟雀！

    无力的挣扎！

    而在那金色光球之下，那些流星一般的各色光芒成群而过，没有半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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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城门争夺

    当玄武飞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入川城上空的时候，轰鸣着的战马蹄声已经渐渐远去。

    不同于被惊醒的川城此刻混乱而喧嚣的模样，距离川城最近的西南方向山林之中仍旧十分静谧。

    】

    这里漆黑无光，鸟兽无声，甚至于连喜欢在夜里鸣叫的虫子们都集体睡着了一般。

    直到一根枯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响起，才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般，整片林子都忽的活了，无数的黑影或者从树林深处走出，或者从山侧峡谷走出，他们沉默着，来到山峦北面的平整田地之上集结，满编一个百人队便出发一个，没用了多长时间，就有十数个百人队陆续离开，朝着川城南城门的方向快速进发！

    ????????????????这些进发的百人队几乎首尾相连，在天空中忽然亮起的金色光芒照耀下，好像一条加速蠕动的长蛇，越来越快！

    川城城墙上终于有守军在天空中亮起金光之后发现了城外的异状，他们呼喊着，在城墙上军官们的指挥下张弓搭箭往城外去射，却发现这些百人队根本就是行走在他们的弓弩射程之外的，一时间，多数人根本无从判断城外敌军的动向，一如先前那支一路向东径直离开了一般的精锐骑兵。

    可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因为南城门内降下了一波光雨，爆炸声之密集，大地震动幅度之大，只是遥遥的感受着，就让这边城墙上守卫着的士卒们感受到了冰冷的死亡气息。

    接着，整座城墙都似乎摇晃了一下，等到城墙上的士卒们猜到发生了什么以后，所有人心底都是凉上加凉。

    城破了。

    军官们开始奔走呼喊，士卒们麻木的应对着，一簇簇的军队朝着南城门的方向靠拢，试图在城外敌军攻入城门之前抢先一步掌控那里的局势！

    城内城外，如同赛跑。

    等到双方抵达南城门附近时，一场恶战便不可避免！

    攻城一方的百人队毫不犹豫便往城门洞内冲去，也不结阵，只是在他们冲入其中的前一刻，三柄飞剑“嗖”的一声射入其中，然后又在爆响声中倒飞而回！等到百人队冲入相对狭窄的城门洞时，其中几乎要将人烤熟的炙热余温仍旧将他们的皮肤烫得生疼！

    城门内此时没有一个活人，只是另一头的军官士卒们反应也很快，两方人马立刻就在这狭窄的范围内短兵相接，一时间血流成河！

    谁都没有让上一步，人命飞快的堆填！

    与此同时，城头上也开始有士卒填补上空缺，一个个张弓搭箭朝下射击，让一时间卡在城门外进退不得的人们成了活靶子！

    于是三柄飞剑不再射入城门洞，而是载着三个穿了都尉和军候战甲的大汉跃上城头，飞剑往复横扫，立刻就在城头上清理出一片空白，但很快城内便也有四人御剑而来！

    ????????????????三人见状并不惊讶，对视一眼，同时将飞剑抛到半空，双手掐诀，三柄飞剑再次化作三道数丈长的剑光，直直朝着城门洞内测的位置斩下！

    “咔嚓！”

    三道剑气锋锐无匹，直接就将城门洞内与洞外援军之间斩出一道空白，继而斩破路面，巨石碎裂崩散，溅得四周士卒纷纷躲避，再加上早已在前一波天上修士符箓雨时就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少士卒摔倒了就再没站起来过，踩踏死伤者不在少数！

    城内御剑而来的四个广郡军官跃上城头的时候，三个离郡军官已经跳入内城，三柄飞剑在手，好像三把寻常刀剑一般劈砍挑刺，在敌军人群的包围之中，每一次动作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可三人却谁都没有再次唤出数丈长短的剑气，城头上四个广郡军官看着似乎被淹没在广郡士卒海洋里的三个敌人，一时间也无法全力施为。

    也就是这一来一回的片刻功夫，城门洞内的厮杀终于决出了胜负！

    城外源源不断涌入的士卒们立刻爆发出震耳的喊杀声，潮水一般涌入瓮城，又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击溃瓮城的广郡士卒，以一个激流倒卷的态势冲入了城内！

    局势刹那明朗，原本死战不退坚守城门区的士卒们开始动摇，不少人已经在趁着军官不注意逃往内城的黑暗之中，更多的人留下，却也不得不在前方不断退下来的败逃士卒的裹挟下徐徐后退，就在这样一步步的后退过程中，磨灭掉了最后的一点侥幸和雄心。

    很快，不知道“撤退”的旨令出自于哪个中低级军官，或者只是某个士兵单方面的伪造军令，所有仍旧坚守的，或者前方败逃的士卒，找到了共同且明确的意志，他们没有退上城墙，而是朝着川城漆黑的城内，朝着东方，朝着广郡的方向，没命的奔逃......

    城头上四个本来还在御剑杀敌的广郡军官看一看城内，再看一看城外源源不断的离郡士卒，对视一眼后，御剑飞离。

    四人一走，南城门处彻底易主。

    离郡士卒们不断的涌入川城，进入一条又一????????????????条漆黑的街道，追杀所有能够看见的敌人，同时，大量的士卒登上城墙，沿着南城门所在的区域向两侧冲杀，很快便将小半座川城纳入掌控之中。

    直到此刻，中军将旗才缓缓入了城来，大写的“李”字将旗之下，一个披挂了全身重甲的中年男人被百余亲兵众星捧月般护着，正是与洛川许久不见的裨将李牧。

    李牧入了城门转身就登上城楼，站在城墙边，一手扶着垛墙，眼睛看向远处不算太高的位置上那玄武飞舟，龙首金光之中，两个散发着光芒的身影似乎还在对峙。

    “裨将大人，”一个穿着都尉甲胄的汉子从城下跑了上来，冲着李牧行了个礼后飞快道，“第一军各千人队均已拿下预定地点，城内守军不多，都被驱赶向东城门的方向，是否继续追击？！”

    李牧收回看向玄武飞舟的目光，转向西城门的方向，“不急，等何裨将的人占据了半座北城再说，现在还早了一点。”

    那都尉有些欲言又止。

    李牧没有回头，却似乎看到了他的内心一般，“此番川城攻略是太守大人和郡尉亲自定下，该你们的军功我保证不会少，不该你们的军功，也别想多要......明白吗？”

    “明白！”那都尉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飞快的行了个礼后转身大步而去。

    李牧这才终于将头转向东方，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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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决然一斩

    川城西门，继南门的一场符箓雨之后，这里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寻常的人类士卒若是没有结成军阵，根本没有办法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天降乱象之下稍作抵挡，只能徒劳的对着天空射上几根乱箭，也根本无济于事，便是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强悍得简直不像人类的百将军候们，在那样的场面下，也只能勉力坚持，运气差些的，也会和他们一样，被撕成满地的碎布。

    少有例外。完成了城门攻势的听风阁一众御剑修士没有停留，也没有理会下方一片狼藉里仍旧活着的人们，在为首剑光的率领下群蜂归巢，返回了已经完全进入川城上空的玄武飞舟。

    整个出击过程中，没有损失任何一剑。另一边，玄武飞舟龙首金光之中，两大强者似乎仍在隔空对峙。

    其中一个双手负后，凌空而立，长发飘洒，似笑非笑，整个人一动不动，却能够给人以沉重如山的感觉，浑身上下圆融如意，看不出任何破绽，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另外一人则是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单脚前点，重心在后，一手掐诀，一手下指，两柄飞剑一重一轻，都包裹着蓝色的剑气，精灵一般环绕着他飞行。

    钟舒夜不动，老人也不动。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直到玄武飞舟几乎要飞到川城最核心所在的城主府上空，钟舒夜才终于开口道，

    “怎么，真的连一剑都不递出么？”老人防备的架势没有丝毫动摇，只是轻轻一笑道，

    “既然钟掌门都亲自出手了，老朽递出一剑或者一剑不出，都是一样的结果。”钟舒夜低头看了看，然后扭头看向东方，姿态随意，

    “大半座川城已经被离军控制在手中了，你还不想想自己要如何脱身？”老人哂笑道，

    “钟掌门说笑了，老朽今日既然留在川城，就没想过要离开。”

    “哦？”钟舒夜斜瞥向老人，嘴角微微一沉，

    “是云百楼让你留在川城的？”

    “那倒不是，是老朽自己要留下的，”老人看向钟舒夜身后的玄武飞舟，看着其上一个个听风阁弟子，眼神中有些许羡慕，

    “百楼那孩子说因为一些误会，让钟掌门怀恨在心了,想用这一座川城来平息钟掌门的怒火，老朽心想，万一这座川城还不够呢？既然是自家的孩子犯了错在先，那我这个长辈就该出来替他道个歉，若是钟掌门仍旧怒火未消，便将老朽这条命......也一并拿去吧。”他看向钟舒夜，一笑，

    “哦,忘记说了，老朽姓云,名为覆雨。”钟舒夜盯着老人的笑脸，半晌没有说话，好半天之后才沉声道，

    “云百楼犯下的错，不是一座川城或者再加上你的一条命就可以平息的，有些错，不是道了歉，就会被原谅。”老人缓缓摇头,

    “钟掌门，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你应当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不过价格高低罢了，没有什么可以例外，”他看向钟舒夜有些难看的脸，

    “当然，你可以不信,就像三百多年前的天台宗掌门一样，可是不信的代价，有时候比信了，可高出太多太多了......”钟舒夜双眼一眯，其中精芒爆射，金色的光球似乎化作实质，如山峰一般沉重的压力将对面老人的腰背压得弯折,却没有能够抹掉他脸上的笑意。

    钟舒夜声音平淡的道，

    “你还知道不少事情......”

    “多少......知道些吧，”老人有些吃力的撑了撑身子，哈哈的笑了一阵之后，露出回忆的神色,

    “三百多年前的安陵严氏，一连出了几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太守，一个个都看上了宁河的入江口，想尽一切办法要从我广郡手上‘买’下那座汉南城，这本也没有什么，只要云氏不卖，便是大鼎皇帝也不能把汉南城如何，可偏偏......天台宗掌门出面了。”

    “岂不可笑？山下诸侯之间的事情,作为那时西南汉州的山上第一宗，号称隐世修行的天台宗却掺和了进来，”老人冷笑道，

    “云氏太守与那位天台宗掌门说可以出钱买平安，让天台宗放过云氏，可那位掌门却拒绝了云氏的好意，说有些东西是不可以买卖的，一如此刻的钟掌门......那个时候的云氏太守便与他说了我方才说过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被明码标价......”钟舒夜声音沉到了底，他盯着眼前老人的目光中杀意如潮，

    “你不怕我就此东去杀光了你广郡所有姓云的年轻人？！”老人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然后忽的止住，看向钟舒夜的双目之中同样杀机深沉，

    “你以为听风阁所有人的命能比天台宗所有人的命贵多少？！！”他咬着牙硬顶着周遭金色光球给他带来的压力，挺直了上身，

    “钟舒夜，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杀死杀光所有云氏子孙，便是只要你动了这个心思，你闺女立刻就得死，听风阁所有门人弟子的头上都会飘着一个值钱的数字，包括你的妻子和弟子，所有人，全天下缺钱缺资源的修炼者可以随时随地砸掉你们的店铺，抢走你们的财富，再拿着听风阁弟子的头颅来我广郡领赏，甚至于......”他看着钟舒夜嘿嘿的笑着，

    “我听说钟掌门带着一众弟子去丹阳峰落脚了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哈哈哈哈......”钟舒夜沉默以对。

    好一会儿，老人终于笑够了，他抬起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正了正神色，重又变成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钟掌门，曾经的我，与你一样天真过，我离开了广郡，放弃了一切，以为有一天成为上三境，从此逍遥自在，才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他自嘲一笑，

    “可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说，权力，永远只在山下世界......”

    “川城，送给你们了，就当我云氏给听风阁加入离郡的贺礼，但无论是你还是离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都应该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老人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再次摆出先前一手掐诀一手下指的姿态，神色郑重的看向钟舒夜，淡淡道，

    “现在，就让老朽来见识见识......明灵境的力量吧！”老人凝视着钟舒夜，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翘起。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看清楚了玄武飞舟上一众听风阁弟子的犹疑和畏怯。

    然而就在他心神一松的下一个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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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战争之后

    川城上空那艘巨大的玄武飞舟上，金色的光球破碎之后，这一场川城攻守战便已经进入尾声。

    当听风阁弟子手中提着云覆雨的头颅飞至城东仍旧在战斗的地区上空时，这些甚至于已经出现了老弱残兵的军队就再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失去了最后的战斗意志，除了部分逃出城外不知所踪的以外，其余的都在西南两处离郡精锐合兵一处之后，如同麦浪一般跪倒在地上，弃械投降。

    这一场攻城战，战斗持续的时间之短，超乎了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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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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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個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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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

    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

    “然后呢？”

    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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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

    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

    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

    “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

    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

    “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

    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

    “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

    “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

    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

    “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

    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星文阅读app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

    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

    “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

    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

    “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

    “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

    “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

    莱恩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

    “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

    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哦”了一声：

    “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

    “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

    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

    “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

    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皮埃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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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

    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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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让一座城

    听风阁的玄武飞舟走了，只留下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总是笑眯眯的道士。

    李牧将这道士就地安排在城主府，自己便与亲兵们一起骑了马在城内巡逻，等到亲眼所见无论甘梁或是春阳军都军纪严明，对于川城百姓秋毫无犯，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路从城中来到城外，环城一周检查了所有防御工事的修建进度，正要返回的时候，远处的旷野上传来了马蹄声。

    李牧寻声望去，抬手搭了个凉棚，喃喃自语道，“这么多上好的地啊，原本该是秋收的时候了，可惜啊，真是可惜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很快，马蹄声便近了，数千骑兵纵????????????????马奔腾在旷野上，激起的尘埃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一般，声势惊人。

    】

    等到骑兵来到近前，李牧才发现，骑兵领头的竟然是沈均。

    “拜见裨将大人！”沈均让身后骑兵先行回城，自己则带着十数骑亲兵来到李牧这边见面。

    “不是让你往甘水去了吗？怎得又与大队人马一起回来了？”李牧问道。

    沈均翻身下马，将头盔摘了下来，又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大口的喝了半天才喘了口气道，“我让王军候带队去探甘水了，我自带大队人马迂回来川城，实在是那一伙儿人跟得太紧，中途还又接触了几次，我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如此安排。”

    李牧微微皱眉，“那一队人竟然一路跟到了川城附近？”

    “嗯，”沈均脸上明显有了恼怒神色，“一直迫近到距离川城五十里才不再纠缠，裨将大人，这一伙儿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伤了我们不少兄弟，不是说听风阁的高手此刻就在城中吗？请几位出手将那一支修士小队斩杀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李牧轻轻摇头，“这应当便是云百楼留在这边恶心我们这支骑兵的手段，太守大人让我们不要冒进，暂且就先放过他们。”

    沈均明显面色不豫，只是恨恨的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李牧看出他的情绪伸手在他臂膀上用力一拍道，“好了，离广之间必有一战，总有再遇上的时候，你现在要做的是，等到下次再遇上这群人，你有能力将之阵斩，而不是总想着假手他人，下一次，我们或许有了听风阁的助力，广郡也不会少了金剑门之类，靠别人总是不行的。”

    “可......”沈均有些迟疑道，“可在修炼者这个层面......裨将大人，属下已经卡在四境有挺多年了......”

    “个人修炼只是一方面，总还有其他办法，我听说太守大人此番从兴城回来，也带回了不少中三境护官，届时若是有咱们军的，我便给你优先配置，但......”李牧看沈均立刻眉开眼笑，便也迎头浇了瓢冷水，“但要????????????????你们骑兵之中至少要有一支千人队可以成阵！”

    沈均立刻就蔫儿了，“裨将大人，成阵......那是只有离郡轻骑能做到的事情，咱们这......”

    “若是不能千人成阵，便是给你配了中三境护官又如何，再遇上那种级别的纯修炼者队伍，仍是要被弄得狼狈不堪，虽说这种程度的骚扰很难影响到整体战局，却实在丢了脸面，”李牧不给他争辩的机会，转身就牵了马往城内走。

    沈均牵着马快走几步来到李牧身边，问道，“裨将大人，咱们这一次可还要深入广郡腹地，攻打术州城？！”

    李牧摇了摇头，将昨夜城内的情况与他说了，“昨夜川城取得容易，若是冒进，十有八九便要遭了算计，尤其术州城可不同于川城，是广郡经营了数百载的军镇大城，以我们当下的这点人手想要拿下术州城实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入了城，这是沈均第一次进入这座大城，看到街道冷清，不少地方还染着血渍，便忍不住感慨道，“这一座川城一年之中经历了三次大战，两度异手，如今已经不复大城的繁茂了。”

    李牧的声音也有些沉，“人口十存其二，商贸往来断绝，这城里头到处都是空置的宅院，商铺更是没有一家开着，想要恢复以往大城繁茂，就算是太守大人肯为此迁徙人口，怕也是难上加难......”

    沈均撇了撇嘴道，“就凭川城这凸前的地理位置，任谁都看得出是前线中的前线，说不定哪一天广郡大军就又围过来了，迁徙人口？谁肯迁来这里啊。”

    “离郡子民不乐意，流民总是乐意的吧，要知道马上就要入冬了，这座城内住宅空置了那么多，只要乐意分些出去，还愁没有人口？”李牧轻叹一声道，“怕的不是没有人口，怕的是没有粮啊......”

    沈均也跟着叹了口气，“跟广郡这一战，供粮怕是彻底没了，我此番深入广郡本还想着趁机抢上一座粮仓，如今也是镜花水月了。”

    李牧伸手指了指沈均，苦笑不已。

    ????????????????一路牵马，不等两人返回城主府附近，身后街道上便有一骑狂奔而来，那骑兵一直奔行到李牧两人身前两丈才翻身下马，行礼道，“属下拜见裨将大人、都尉大人，有信报！”

    沈均快步上前接过信报，也不拆封，直接就递给李牧。

    李牧拆开看看，然后递给沈均。

    沈均一看便即皱眉，“甘水上游发现了广郡水师的战船？！”他看向李牧诧异道，“这是要利用甘水防线切断我们和三仓之地的联系？”

    “区区十艘战舰能切断什么联系，”李牧轻哼一声道，“应该是要阻止我们在甘水河上游抢建浮桥的。”

    “抢建？浮桥？”沈均脑子里飞快的盘算，随即诧异道，“广郡害怕我们大军北上？！”

    李牧点了点头，“这座川城来的太容易了，以广郡的实力，就算是当下的注意力全在东线，西线也不至于会如此拉跨，士卒质量和守城装备差不说，城中府库空空如也，粮草也少得可怜，若是算上城内居民，就算咱们不攻城，这座城也撑不了几天就要开始饿肚子，不攻自破了，归根结底，云百楼怕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将这座川城，让给了咱们！”

    “让......让一座城？！”沈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李牧叹息，“是啊，让了一座城......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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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云氏后手

    素城，位于白河以北，因一座通体由雪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的城墙得名。

    此时正值午时，素城，城墙染血未干，城内硝烟滚滚，天空中，仍有修炼者驾驭了飞剑往复搏杀，地面上,无数的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撕扯纠缠，在那街巷里，在那院落内，杀得头破血流。

    百姓们一个个龟缩在自家的屋子里，用一切可能的东西抵住房门，一步都不敢踏出，却仍是免不了有倒霉些的，被战斗中的士卒或者修炼者的余波洞穿了房门或者院墙,杀红眼了的士卒们冲将进来，可不管是良民还是逃兵假扮,就是一刀。

    一时间，天昏地暗，满头满脸都是血色。

    素城以东，大约只有两三里的地方，有一座临江而立的山峰，名为皂山，皂山之上建筑成群，皂山脚下,别院成群，俨然已经是一座小镇的规模。

    这里青山绿水，树木成荫，清净自然，风景极美，却自古以来就是私人领地，从不对外开放，老百姓多数是不知道这里归属谁家的，只知道里面住着些道士，便是县守府衙的老爷们,有什么事情也不敢查到这家头上，想来是有些不凡。

    这一日兵祸来袭，就有不少城外百姓想要逃到皂山避难,不料还不等他们靠到近前，就发现这里早已被广郡的数千名士卒先一步围了，百姓们连忙掉头就往西逃，也不知道最终能逃到哪里去......

    却说广郡士卒围了皂山,但没有人杀进去，直到一辆马车到来之后，士卒们才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

    马车一路缓行，来到了皂山别院的寨门前，一名士卒上前叫喊了一气，寨门才从内部缓缓打开，两个穿了浅绿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朝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马车缓缓驶了进去，在那马车后面,数千士卒悍然相随。

    数百年清净地，第一次面向披坚执锐的士卒敞开。

    马车一直开到了山脚下，驾车的褐袍女人才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将一身雪白衣衫的云百楼请了下来。

    “婉青丝真人可到了么？”云百楼下车就问。

    褐袍女人抬头看了看，“应该还没有到。”

    云百楼嗯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急于登山，而是站在这一处山脚下的石阶起始处，四下里看了看，不由得赞叹道，“听风阁的这群道士还挺懂生活。”

    一句话说完，转身沿着台阶就往上走，一众士卒只在山下守着，与他一同上山的只有褐袍女人一个。

    一路无话，等到云百楼登顶这座并不高耸的皂山，日头已经偏西，云百楼额头上布满汗水，一张俏脸微微泛红，看得一旁的褐袍女子竟是有些痴了。

    这里是一处山顶平台,除了一座巨大的殿阁处于平台尽头，就再无一物，低头，便可以俯瞰那条纤细如绳的白河，抬手，就能够碰触从山头掠过的云雾，端的是神仙景象。

    “这座山上，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云百楼取出洁白的丝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向四周的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

    褐袍女人闭了闭眼,然后睁开，“除了山下那两个小道士以外，山上还有七八个的样子，都是些最高不过三境的寻常货色。”

    云百楼点一点头，笑道，“还真是走了个干干净净啊，钟舒夜这个人，是有一些魄力的。”

    褐袍女人忽的抬头看天,下一刻，便是云百楼也抬头看向远空。

    因为一声嘹亮的鹤鸣自远空来，在那巨大的仙鹤后背，站着几个人。

    很快，那仙鹤便抵达皂山上空，盘旋几圈之后落在山顶平台，其上三人飘飘然跃了下来，为首一人，正是喜欢怀抱雪白异兽的逍遥谷掌门婉青丝。

    “婉掌门，来得很快啊,”云百楼抬手行了个道礼。

    婉青丝回礼，然后举目四顾，面无表情。

    “婉掌门可曾来过皂山？”云百楼来到婉青丝近前,却没有在看她，而是看那收拢了翅膀亦有数丈高低的巨大仙鹤，仙鹤正用修长的鸟喙整理羽毛，并不理他。

    婉青丝摇了摇头,“不曾来过。”

    “那今日倒是可以好好逛逛了，”云百楼一伸手，示意婉青丝先请，所指之地，正是平台尽头那座大殿，此时的大殿前已经出现了两名年轻道士，只是远远的看着，也不过来。

    婉青丝回头看了眼那大殿，再次摇了摇头道,“殿内供奉的不外乎是听风阁的祖师神像与死人牌位，不看也罢。”

    云百楼无所谓的看向四周，“那这皂山听风阁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方才我一路上来已经转了挺多地方，就是些环境雅致的院落罢了，没什么特别。”

    婉青丝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素城的方向，从这里去看，偌大一个素城不过就像是个脸盆大小的方形牌子，她却看得很是认真，“难怪云公子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克柳城与素城，原来竟在这里投入了如此多的兵力，这样调兵，西面不会出问题么？”

    云百楼一笑,也朝着素城的方向看去，但以他的目力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如果洛川和钟舒夜没有被我留下的布置吓到，此刻说不定已经拿下了川城，既已拿下川城，他们就该知足了。”

    】

    婉青丝没有回头，而是直接问道,“若是他们不知足呢？！”

    “那便将他们的前方主力拖住，再以广郡水师结合商船运兵,自汉江雅水以及各条支流，广郡、青郡以及永昌郡的大军，只要数日功夫便可以杀到安陵以及三仓之地腹地的任何一个位置，届时......”云百楼笑道，“就不是离郡想要如何，而是我广郡想要如何的问题了......”

    婉青丝没有追问云百楼细节，而是看向四周道，“听风阁可是全都迁往了丹阳峰......”她看到云百楼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动，“你竟将整个金剑门都调回了西线？那此处......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一口气拿下丹港，只是在等离郡犯错？！”

    云百楼摇了摇头，“我从不等任何人，无论别人怎么做，我都有可以去做的事情，就比方现在，凌安前辈去了西线，可婉掌门......不就来了皂山？”

    婉青丝恍然，斜了云百楼一眼道,“如果我出手，你便有把握拿下丹港？”

    “原本不难，现在却不易了,”云百楼微笑看向婉青丝，“不过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拿下丹港，云某都希望婉掌门能在这皂山上小住几日。”

    婉青丝点了点头，“得了两城,丢了一城，你这一番算计到底是赚还是亏了？”

    云百楼哈哈大笑，“婉掌门，不是云某自夸，除了被洛天恩临死前实打实的摆过一道以外，云某此生，还真是没有什么吃亏的经验，若是就凭洛川和钟舒夜便能让我再吃一亏，云某便就吃了,又能如何？川城这个地方，不投重金，宛如鸡肋，给了如今的离郡，实在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若他们真能将川城打造得复归繁荣，那么......”

    “再将它夺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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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下图谋

    丹港，驻扎有两支军队，一支，是来自江州的精锐水军，另一支，则是河内郡的陆军。

    河内郡的这一支陆军近来训练得也颇为刻苦，但要是与江州水军比起来，实在还是差了不少。

    这一支江州水军吃住皆在船上，每一日天不亮时，便有军号起于各舟，军号不同，士卒反应筹备各有不同，有时只须片刻功夫，各大战船上的水军便可各司其职整备操船，进入水战状态，有时士卒们则持盾持矛持弓箭强弩，乃至于驾车御马，集结于甲板之上，做好登岸作战的......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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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星文阅读app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星文阅读app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皮埃尔点了点头：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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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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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官道狼群

    元北城，是安阳郡中部元河以北的核心重镇，也是除了双龙城以外，元河一线最重要的大城。

    这里聚集了元河以南北迁人口中的大部分，也有着南巡太守晏思语的行军驻地，是眼下整个安阳郡最受瞩目的城市，没有之一。

    这一日午后天晴，大风自北向南不停的吹，带来了三分清凉的秋意。

    一支长长的运粮车队正在太阳底下的官道上行驶，车队中有马车也有牛车，赶车人一个个腰挎长刀背着弓箭，全副武装十分谨慎，一路向东，风尘仆仆。

    这是一支自安城来往元北城去的混合车队，车队之中的货物并非来自某一家商会，而是由多家????????????????商会的货物共同组成，如今的安阳腹地也已经不甚太平，不但有妖物兽潮可能的威胁，北迁流民也随时有可能化身强盗，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商会单独行商都是危险的，只有联合起来，并且共同出资聘请专业的护卫队，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货物和人员的安全。

    坐在车队头一辆马车上的男人就是这支车队中护卫队的头儿，他是个年纪不小的汉子，留着满脸的胡子，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看起来就是经常卖力气讨生活的主，在他身后第二辆马车上的，却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一个高高瘦瘦，还总是用围巾一圈圈将头脸挡上，另一个则长得更加出彩，细皮嫩肉，俊美不凡，尤其是一双透着机灵劲儿的眼睛，能让车队里年纪小一些的男孩子都看得红了脸。

    此时的车队之中氛围十分轻松，因为距离元北城已经很近，甚至于行至地势稍稍高些的地方，便能够远远得看到那座城，以及城外连绵成片的临时搭建的帐篷海。

    可就在车队众人觉得一趟存在风险的旅途接近尾声，可以带着高额的佣金去元北城里喝一杯的时候，为首的黑脸汉子忽的喊了起来，“停下，都停下！”

    他一拉缰绳让自己的马车停在原地，然后飞快的站在车架上，甚至脚踩着车架上的货物让自己站得更高些，手搭凉棚眺望远处！车队中的人们立刻就警觉起来，一个个有样学样站在车架上往远处看，却只看见灰茫茫一片荒野，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老牛，发什么神经，这里已经是在元北城外了？！”一个粗狂的声音从车队后方传来。

    被叫做老牛的黑脸汉子却不言语，仍旧朝着某个方向瞪眼看着，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忽的跳下马车大声喊道，“狼群，是狼群！快快，快将马车赶到我这里来，全都赶到我这里来，围成一个圆圈，围成一个圆圈！！”

    “狼群？！大白天的在元北城外，哪来的什么......？！”

    “啊，是狼群，快围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车夫和护卫们发现了狼群的痕迹，并开始呼喊，整个车队都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大部分的车夫本能的听从黑脸汉子的旨令，疯狂的抽打着牲畜往他那边靠拢，很快便聚集起一个巨大的车阵，车夫们驾驭着车架拼了命的往车阵中间钻，直到最终实在没有办法的，才干脆咬一咬牙，将车架丢在那里，自己持了刀弓往车阵核心处钻去！

    可距离车队前面远一些的车队后方的车夫们却是犹豫不决，与其驾驭了自家商队的车架去前方车阵的外围给人家充当城墙，倒不如自家围起来，于是只是经历了最初的犹豫之后，很快便在后方又自围拢了一个小些的车阵，一时间一大一小两队人马相隔二三十丈，以车架为墙，车夫护卫们居于其中张弓搭箭，也有了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官道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大风吹过耳畔的呼呼声，以及越来越不安的牛马牵动车架发出的咯吱声响，让人们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让所有人为之屏住呼吸的狼群才缓缓现身，而伴随着它们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因为只是一眼看过去在动的，就足足有近百之数，这放在任何地方，都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因为就算食物再丰富的地区，也无法同时支撑如此数量的狼群，可眼下，就在安阳郡的核心腹地，这一切成为了现实。

    这样的现实，只让人冷得发颤。

    狼群没有急于发起攻击，而是慢慢的缩小着包围圈，它们小心翼翼的靠近，甚至一遍遍的试探人类车阵之中的弓箭射程。

    直到官道上靠后的小一些的车阵内，终于有人忍不住射出一箭，狼群才好像忽的开始了它们的狩猎一般，四面八方所有的狼都开始默契的移动着，一点点逼近那车阵，完全无视了官道上靠前位置的规模更大的车阵。

    “老牛，怎么办？！”一个护卫看明白了狼群的动向，凑到黑脸汉子身边小声问道。

    黑脸????????????????汉子没有去看后方车阵的状况，只是小心的爬到车架上，面色紧张的朝着四方荒野瞭望，不知在寻找什么，“等。”

    “不能等了，老八他们困在后面了，狼群围过去了！”另一个车夫身边的护卫压低了声音急切道。

    黑脸汉子回头怒瞪了他一眼，“不等怎么样，你他娘的冲过去把人救出来？！”

    先前说话的男人立刻就不说话了，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狼群围着后方的车阵旋转试探着，保持了距离，极有耐性，后方车阵之中的人们却忍不住率先开始射箭，可是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箭术本就普通，射出去十根箭矢也未见的能射中一匹狼，很快那一片车阵内人们的心态便濒临崩溃，吼叫求救之声四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旷野上不知哪里响起了一声狼嚎，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在整个荒野之上震荡，根本难以辨别方位，听闻那狼嚎之声，整个狼群好像得到了明确的旨令一般，立刻便从四面八方朝着后方的车阵奔杀而去！

    这样的距离，后方车阵之中射术精湛的人们也只来得及射出两轮箭矢，便不得不拔出长刀与狼群近身肉搏！

    狼群疯了一样跳上车架，直扑向车架核心区域的人们，很快便传出人类绝望的嚎叫，求救乃至于咒骂之声。

    一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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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悍不畏死

    安阳郡，元北城以北的官道上，一支车队环绕形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车阵。

    后方小一些的车阵正被近百只狂狼冲击着，那些浑身毛皮灰白且夹杂着粘稠血迹的野狼们一个个龇牙咧嘴，飞身在车架上往来跳跃，有的直接扑向惊慌失措一时间又摆脱不得的牛马们，一口口咬在它们脖颈四肢上，尘土飞扬之间，咬得那些牛马血流如注，嘶号不已。

    有的则根本看都不看那些驾车的牲畜，直接朝着车架内圈的人们扑来，直往纤细的脖子处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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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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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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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星文阅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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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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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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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星文阅读app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星文阅读app

    “‘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星文阅读app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皮埃尔点了点头：星文阅读app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文阅读app，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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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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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认错人了

    永昌郡的南疆边城有两座，一座距离益城较近，位于沔水之北，依河而建，名为照水。

    另一座距离益城较远，是永昌郡最南端的一座大城，战略地位之重，几乎等同于离郡的太明城，甚至犹有过之，名为河玉。

    河玉城地区三面环水，西面与南面是紧邻山脉的伏波江，东面则是沔水，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湿润，拥有整个永昌郡几乎最高产的良田，因此，即便其处于边城的尴尬地位，不时还有妖物会从南疆大山或是伏波山脉里跑出来侵扰百姓，这里的人口也始终不少，尤其是在百年前的永昌郡太守特意针对河玉城地区推出“减租令”之后，在高产低税的诱惑下，不少原本生活困难的百姓以及流民开始南迁，成为了河玉城????????????????繁荣的基石。

    河玉城的建造并未依山，也未临水，与太明城一般，是位于一片平原地带中央的核心大城，但在南疆群山一面伏波江以北的土地上，它拥有三座规模不小的军镇，三座军镇距离河玉城都不很远，如同三根钢钉，钉在了伏波江三处水势最缓也是江面最窄的位置，是河玉城监控南疆军情、遏制南疆兽潮的前沿重镇。

    除此之外，堪称河玉城防线另一大保障的，便是水军，一支只存在于伏波江和沔水之上的水军，这一支水军无论战船数量还是水军人数，放之四海都不算多么出众，却是河玉城和照水城防线上不可缺失的一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河玉城南疆防线上的所有战法，基本就是围绕这三城一军打造的，数百载以来从未经历过如十数年前百通城那样的挫折，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城一军的存在，河玉城作为核心后方，在本身安全得到极大保障的前提下，才孕育出了一座大城该有的一切繁荣。

    这一日，天晴，河玉城南城区的一片老宅街巷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穿了伍长军服的汉子。

    两个汉子都差不多三十岁年纪，长得也算端正，只是一个皮肤显得白些，另一个皮肤晒得黑些，两人肩上各自扛了两根碗口粗的竹竿，竹竿之间固定着一个竹椅，竹椅上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衣着干净，矮矮瘦瘦，看起来不太精神，可是脸上仍旧带着笑，一边坐在颤颤巍巍的竹椅里，一边嘟嘟囔囔的嘱咐两个汉子“慢一些,慢一些”。

    两个汉子听了笑呵呵的应着，行走之间就真的慢了不少，步子也尽量稳当，一路行在阳光下，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脸汉子走在前面，回头笑问道，“阿婆，今日的太阳晒得舒服不？”

    “舒服,舒服的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着话,一双苍老却清澈如水的眼睛看向四周，熟悉的街巷，熟悉的邻里，他挥着手，有些腼腆又有些高兴的与他们打着招呼，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彼此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对方的话。

    但这些显然都不重要。

    两个汉子抬着竹椅，转过熟悉的街角,停在一家挂着老旧牌子的肉铺旁，将那竹椅轻轻放下，白脸的汉子进了铺子里喊着“老板老板”，黑脸的就笑眯眯的蹲在竹椅旁，陪着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看着那铺子的招牌，眼神里柔柔软软的好像有水在流动，她的脑袋缓缓转动，目光从这一片街上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上划过，好像时间就此静止，让她看到了超脱现实的景象,“咱们在这坐坐就是了，喊他出来做啥子，这个点，正是忙活的时候......杀猪，切肉......”

    黑脸汉子一声声的应着，就见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上了些年纪的汉子急急忙忙从铺子里小跑出来，人还没到跟前便怒骂道,“两个混小子，就这么把你阿婆扛出来，着了凉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儿！”

    两个汉子嘻嘻哈哈的躲到一边，白脸汉子道，“今天日头多好,不出来晒晒太阳可惜喽。”

    那肥胖汉子有些费力的蹲到老太太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可冷不？”

    “冷什么，日头好得很，是我让他们扛我出来，可不能打孩子，”老太太慢慢转回头来，看向肥胖汉子的眼神温和的,好像他小时候，自己将他抱在怀里的样子，“你自去忙吧，咱们家的肉，要清理得干干净净，才能卖的......”

    “哎，晓得了，晓得了，”肥胖汉子站起身来,又朝那边两个年轻些的汉子嘱咐了几句，才小跑着返回了铺子里，应该是真的忙。

    两个年轻汉子答应的好些，可真让他们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一会儿也就没得说了,便就躲到一旁的阴凉树荫下说话。

    “近日里你们那头可有调动么？”白脸汉子问道。

    黑脸汉子看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自然有的，上头管得可严，不让说的。”

    白脸汉子往城东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然后问道，“我们调到那头，你们在哪头？”

    黑脸汉子斜了眼东南方向,低声道，“眼下情况有些怪,听说城外乱的很，死了不少人，妖夷的胆子便越发的大了，竟敢直接骚扰咱们河玉城，但到底数量不多，不知道为啥子会这么大动作......”他凑到白脸汉子耳边小声道，“自从换了地方，我连觉都睡不踏实喽,就怕身边人......”

    白脸汉子用肩膀顶了顶黑脸汉子，两个人便都禁了声，一时间青天白日，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了些秋意。

    就在两个汉子说话的档口，老太太坐在太阳底下，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几乎就要睡着，就在她晕乎乎一歪脑袋的时候，一头白发之上横插着的一根银钗掉落在地，叮的一声将她惊醒，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去探,却总是差了一点点，就在她有些着急要喊人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大手将那银钗捡了起来，轻轻递回到她的手上。

    银钗的末端，两颗乳白的珍珠轻轻的碰撞，老太太的目光一点点上移，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又俊朗非凡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剑眉星目，面白无须，一身道袍，背负长剑，风流洒脱的好像一个梦。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张脸，她微张开嘴，半晌，又轻轻闭上，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将目光挪开，“常......回来啦......”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起身，看一眼两个小跑着往这边来的汉子,一步迈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婆？！”两个汉子跑到老太太身边蹲下，瞪着眼睛，看着老太太泪流满面的脸，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白脸汉子轻轻开了口，“那个人......是谁？！”

    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泪，双手握住那银钗放在胸口，淡淡的笑,“认错人了......阿婆......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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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河玉迷城

    河玉城的夜，静悄悄。城东成片的低矮房屋上，一个穿着宽大道袍，背负一柄长剑的中年道士，正在屋脊之上行走，他步态轻盈，也不见如何用力，一步迈出就是数丈，在城东这一片，没有一个屋顶值得他踩上第二脚。

    他就这样飘飘忽忽的前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惊动任何人家。一路向东，直到东面高耸的城墙已经近在眼前，他才忽的止步于一座稍稍高些的屋顶，双足点在屋顶翘起的兽首上，借着皎洁的月色，凝视着前方那一片守备森严但规模......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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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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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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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山谷围杀

    南疆十万大山，也有尽头。在南疆群山以南的某个所在，山势渐缓，荒原无边。

    在这广袤的荒原之上，群山之中的茂密植被得到了延续，大地之上盘根错节，半空之中绿叶争高，一片深绿之中的，是另外一个看不见硝烟，却一样残酷的世界。

    这里是昆虫的天堂，是小动物们的宇宙，这里鸟兽可以成群，也会有妖物横行，万古以来，似乎始终如此。

    直到前些时候，不知是谁在这群山与荒原的交界之处，放了一把火，大火肆虐，足足烧了三天三夜，在这一......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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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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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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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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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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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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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皮埃尔点了点头：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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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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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红袍小妖

    南疆十万大山，环形山谷之中，山火自谷底开始蔓延，黑烟滚滚，但就在那从天而降的一道蓝色剑芒的切割之下，整个火场自南向北，便被斩出了一道百余丈长十数丈宽的空白地带，任那山火如何蔓延，都无法侵蚀这一片空白地带分毫！

    才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人们纷纷避入其中，接着齐齐抬头！只见高空之上，一颗威势惊人的流星，正拖曳着长长的赤色的尾焰，从极其高远的天空之中垂直落下，

    “轰隆”一声砸在距离众人并不很远的空白地带上，将那......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纵横”，仙侠玄幻脑洞,雪中土豆一剑,奇幻同人,全军列阵搞笑穿越为生活添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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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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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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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汉东局势

    日头西去，这是离城平静安详的又一个普通的日子。随着天气一天天凉爽下来，离城内外的小姐少爷们，就都乐意去城外转转，尤其是城北的那一小片山林，更是不知道被这群年轻人们里里外外清理了多少遍，就是一只小小的松鼠怕是都被猎得不剩了。

    太守府宫一如既往的宁静，年轻的太守大人除了日常的朝会之外，就只在前几日的迎秋之礼上露了面，据有幸参加了府宫迎秋的朝臣们讲，那位年轻的太守似乎对于农耕事务颇感兴趣，不但按照以往的规......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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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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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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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皆大欢喜

    离城，天气晴好。只是，从一大早开始，无论是商业街区的茶馆酒肆，还是各条街巷上的宅院府邸，随处可见离人喜气洋洋的笑脸，人们奔走相告一条来自北方的消息。

    川城大捷！离郡北军跨过甘水，奇袭川城，一战而胜，至此，曾经的安陵郡全境，最后的一座城，也归属了离郡，整条甘山山脉都如同天门山一般，完完全全的成为离郡的内山，安陵与三仓之地彻底打通，融为一体，离郡北疆固若金汤！

    这些事情中的每一件，都不是离城大街上随便什么......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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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皮埃尔点了点头：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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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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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南风归来

    第二天天不亮，广郡使者张子恒便离开了离城，此番出使，他在离城滞留了半年之久，显然归心似箭。

    离郡文武官吏送行者颇多，其中不乏重臣，几个有些文名的甚至当场赋诗，以表达送别的不舍之情，不止如此，就连太守府宫都派出了一队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带来了太守大人对张子恒个人最后的一次封赏，足可见这位广郡使者在离郡太守心中的分量之重。

    可无论如何，张子恒终究是走了。

    就在朝堂内外的文武官员们纷纷议论着太守大人对广郡使者的送别之礼时，太守府宫内的洛川其实才刚刚睡醒，不必修炼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完全找到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刚刚毕业做无业游民时候宅在家里的感觉，一觉睡到自然醒，好像只要每天睡得好，什么麻烦都可以往后再拖拖。

    这一日的离城阴云欲雨，才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洛川，在影子的注视下，被七八个侍女围绕着梳洗穿衣，等到一切妥当，他才稍稍有了一点精神。

    正想要迈步出门的时候，影子的一句话让他停在原地，「南风回来了。」

    洛川一挥手，示意侍女们全都出去，等到房门关上，他才转身看向影子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可曾带回了。。。。。。空冥灵火？！」

    影子指了指后宫花园的方向道，「今日一早千雪便带着他入了府宫，现在两人应该还在那株并蒂雪莲所在的石台附近，他是否带来了空冥灵火，还不清楚。」

    「本来也想着该去并蒂雪莲那边看看琉璃小楼修得怎么样了，这倒省了功夫，」洛川笑一笑，推开房门大步而去。

    让高士贤等一众宫廷侍者远远的跟着，洛川只与影子两人走在前面，很快便到了后宫湖畔，远远的看着，就见千雪和南风果然就在并蒂雪莲所在的石台边站着说话，在他们二人身后，能够将那巨大的莲花遮挡起来的琉璃小楼已经基本建成，似乎只要拆除了小楼四周的支架，便算是完工了。

    在琉璃小楼身后一路之隔的巨大石基上，重建的听雨楼还没有再次动工，大概是要等到琉璃小楼完全完工之后，才能重新开始。

    洛川两人尚未走到南风两人身前，南风便已经将手中折扇咔的一声合上，然后皱着眉头轻叹一声，看着洛川摇了摇头。

    洛川脸上笑容不变，又看了一眼千雪，然后就没有朝两人过去，而是对着站在琉璃小楼门前朝他行跪拜大礼的老者抬了抬手道，「免礼吧，老杨。」

    被叫做老杨的老者皮肤极白，身型偏瘦，此时穿着与董鱼儿类似的宫廷侍长的服饰，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两圈金色的云纹图案，看起来也有了一点富贵气，听得洛川让他免礼，老者又自磕了个头，然后才缓缓起身，「老奴叩谢主上。」

    洛川此时已经来到老者面前，在他脸上仔细的瞧了几眼之后才忽的道，「我曾在离城大街上看见过你。」

    老者躬身，声音不似高士贤那般尖锐，而是如同寻常老者一般的沧桑，「那时主上刚从南疆回来，四方军权尽握在手，老奴尚有未尽之事，暂不得返回府宫，又实在想要一见，便偷偷去那街上，远远的朝着马车一拜而走，主上应该是那时见过老奴。」

    洛川听出他话中包含的意思，不由得也是慨然，「你们为他出生入死，洛川替他谢谢你们。」

    老者闻言立刻又跪了下去，低着头，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哽咽，「奴等如何当得起主上说这样的话，奴等深受老主上大恩，如今老奴又受主上赦免之恩，根本无以为报，根本无以为报啊。。。。。。！」

    洛川紧抿着嘴，上前亲自将老者扶起来，又在他的小臂上用力握了握，道，「不说这些了，好容易相见，应该高兴才是，你瞧咱们，尽聊些没用的，」他回头看

    向影子道，「那本严氏功法也抄录一份给老杨，说不定他能在这雪莲之下顿悟，成就上三境，那就真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影子点头，老者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躬身。

    洛川道，「这琉璃小楼之中的东西你应当看过了，往后定然会有不少人来这小楼之中修炼，但不得我的旨令，谁也不能私自采摘，这一点老杨你记好了。」

    「老奴谨遵主上旨意，」老者弯腰行礼。

    「好了，你在这里修炼吧，我去与他们说说话，」洛川走出几步又回头嘱咐道，「对了，你若有事不能在此看护，可以找老高或者影，让他们安排人来替换就是了。」

    老者再次弯腰，「老奴明白。」

    洛川点一点头，这才和影子一起去到南风和千雪身边，等到影子挥手间隔绝了内外，才朝着南风拱手行礼道，「辛苦南风前辈为了晚辈的一点小事回一趟老家，这一次前辈离开的时间有些久，想来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南风收回看向琉璃小楼前那老者的目光，瞅一眼洛川，然后深深的叹息着点了点头，「心魔诅咒不愧是魔教闻名于天下的歹毒手段，我此番回去将老家里能问的都亲自登门问过了一遍，不料。。。。。。」他看着洛川的表情，有些沮丧的道，「他们竟是谁都没有根除心魔诅咒的手段，便是连那空冥灵火。。。。。。也一朵没有！唉！」

    洛川安慰道，「心魔诅咒若是那么容易根除破解，也不会有这般歹毒的名声，不过。。。。。。」他微笑着伸出手来，「既然南风前辈已经得了空冥灵火回来，又何必还要与晚辈开这种玩笑？」

    「你觉得我会骗你？！」南风做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瞪着洛川看了一会儿，随即撇了撇嘴道，「无趣。」

    「怎么看出来的？」他一边随意的问着，一边将折扇插在后衣领口，从袖中掏出一个纯白色的瓶子，那瓶子似瓷似玉，十分小巧，其中一团微弱的光芒缓慢移动，好像一只萤火虫般，一会儿点亮这边，一会儿点亮那边。

    「前辈到底还是在意晚辈死活的，若是真的一无所获，不该是如此表现，」洛川答得更加随意，他伸手接过那瓶子，只觉得触手温润，好像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小火炉一般，「这空冥灵火。。。。。。只这么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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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空冥灵火

    离城太守府宫，后宫花园湖畔，琉璃小楼后方的石台上，洛川将那细细小小的瓶子拿到眼前仔细去看，只觉得其中一个泛着白光的火苗，简直小得甚至不足以称之为一个火苗。

    另一边南风听得他这番言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嘲讽道，「看仔细了，这可已经就是完完整整的一朵空冥灵火了，这种东西的威能，哪里是只看大小的？」他一句话说完犹自还不痛快，又嘟嘟囔囔的补了一句，「这玩意，整个老家也就只有一朵半，给了你一朵之后，那人自己可就只剩下半朵了。」

    洛川闻言不禁问道，「前辈口中所说那人，是指青宫之主？」

    南风听得洛川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不由得看了一眼影子，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之后才哼了一声道，「这东西呢，确实是青宫之主出面要来的，所以人情也好，代价也罢，最终都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旁人是管不着的，但这朵空冥灵火原本的主人，确实不是青宫之主。」

    「不是青宫之主？那。。。。。。」洛川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原本的问题，而是道，「前辈可知青宫之主为了换得这一朵空冥灵火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想了想又道，「晚辈终归是要还给她的。」

    「不知道，」南风想也不想的回道，「这种事情我可没兴趣打听，但空冥灵火这种东西太过稀少，它的价值肯定不会低就是了，尤其是。。。。。。」他忽的住了嘴，显得有了些不耐烦道，「你自己有机会当面去问吧，我不知道。」

    洛川见状也没有再问，而是继续看手中那小小的瓶子，「前辈，关于这空冥灵火，青宫之主有没有什么嘱咐？」

    「嘱咐还是有几句嘱咐的，但却不是青宫之主，而是这空冥灵火的前一任主人，」南风将折扇从后衣领子里拽出来，咔的一声展开，轻轻的扇着风，「她说这白玉瓶材质极寒，且内刻法阵，这才镇得住空冥灵火灼人灵魂的炙热气息，一旦打开白玉瓶又不能尽快控制灵火，片刻之间，它便能将方圆十数丈内一切生命的灵魂焚烧殆尽，然后一直上升，直至升到青冥九天，继而再难寻到踪迹。」

    听得这一番话，饶是洛川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都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空冥灵火不但危险，竟还能跑？！

    南风见他神色，脸上终于现出笑容，扇子也扇得越发的快了，他抬了抬下巴继续道，「当然了，那人既能寻得到又收得了这空冥灵火，总还是有些办法可以给你借鉴的。」

    洛川见他将话说到这里又自拿捏起来，便就有些无奈，可是此事关系重大，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心思，便认认真真拱了拱手道，「还请前辈赐教。」

    南风扇着扇子，做足了回想冥思的样子，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刻于白玉瓶中的法阵，若是能由一水系的上三境强者亲手布在一密室四周，便可以在白玉瓶开之后，将空冥灵火暂时限制于密室之中，使其不能逃离，布阵者的境界越高，则法阵的效果越好。」

    洛川点头，然后脑海中将自己认识的所有水系上三境强者数了数，除了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望川剑修江清韵以外，还有正在百通的望川剑修牛德义和游仙门掌教仙游子两人，「敢问前辈，若晚辈想要炼化那空冥灵火，则其焚烧灵魂的威能又该如何克制？」

    「这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南风说到这里便也停下扇子，用扇子虚点了一下洛川手中的白玉瓶，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郑重了几分，「想要炼化这空冥灵火，必须与其同处一室，若要同处一室，则势必要受那焚烧灵魂之苦，一般来说，以寻常人族的灵魂强度，在这空冥灵火十丈以内，最多只能支撑三息，下三境修炼者灵魂强度增幅不多，至多不过五息，中三境要强上不少，四境到六境各自能承受的极限在十五到三十息，若在此期间内仍旧无法掌控空冥

    灵火，就必须要退出密室，等到灵魂伤势完全恢复之后，再做尝试。」.

    洛川默然点头。

    就站在南风身侧始终安静听着的千雪此刻忽的开口，「灵魂层面的伤势恢复起来非常困难，以你四境的实力，若真的在空冥灵火的灼烧下坚持了十五息，那么就算我们能将你及时救出来，事后你想要将灵魂伤势完全恢复，都要耗去至少二三十年的时光。。。。。。」

    南风点头，「坚持的时间越久，灵魂伤势就越重，而且这种伤势的增加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叠加，例如只是从十息坚持到十一息带来的灵魂损伤，就要比前十息加起来的总和还要重得多，所以，」他看向洛川严肃道，「按照青宫之主的推断，即便你与寻常人有些不同，十息，也已经是你想要尝试的极限。」

    影子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只以苍颜剑宗的那一部控火法决来说，十息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还是太短了。」

    洛川也是听得蹙眉不已，「这空冥灵火虽然专伤灵魂十分神异，但也应当有可以暂时克制之物才是，天地之间以水克火，有没有一种水系灵物、水系法宝或者水系符箓，可以暂时缓解乃至隔绝空冥灵火的威能？」

    南风沉吟道，「或许你可以问问听风阁掌门钟舒夜，不是说他听风阁是个灵宝道脉嘛，无论是水系法宝符箓还是灵物，他们都应该是了解的，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毕竟老家那边。。。。。。并不擅长这些。」

    千雪也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苍颜掌教那边你也再去信问问，还有百通牛德义和游仙门仙游子，他们这些山上修士修道日久，见多识广，说不定就能帮得上忙，尤其你还需要一个水系上三境强者相助，总还是要打个招呼的。」

    「如今南疆那边局势难测，牛真人不能轻动，只能去信请仙游子前辈来一趟，在此期间，我会给听风阁掌门和苍颜掌教那边去信，」洛川看向千雪，「近些时候你都在离城吗？怎么不见你来这边修炼？」

    南风扭头看向湖面，耳朵却竖了起来，扇子扇得飞快。

    千雪淡淡道，「就像它对那个女道士没用一样，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有它没它关系不大。」

    洛川哦了一声又道，「那你晚上又住在哪里？洛氏在宫外还有几处宅子。。。。。。」

    「不必了，我有地方住，」千雪扭头看一眼南风，然后径自朝宫外走去。

    「唉，真是无趣，」南风摇晃了一下脑袋，往千雪离开的方向走，经过洛川身边的时候将一句话送到了他的耳中，「她骗你的，并蒂雪莲这种天地奇物本身，就蕴含着天地之理。。。。。。」

    一句话说了一半，南风便已经高昂着头颅，扇着扇子，走远了。

    洛川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默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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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丹阳生湖

    川城一战之后，围绕着甘山山脉的各方便都忙碌了起来。

    安陵方面，将军陈敬之与柔城及楠城县守府衙的几名新上任的主官完成沟通，由县守府衙出面征召民夫，开始在汉江南岸的两处关键位置上修建军堡，军堡与柔城之间设有连成一线的烽火台，能够将汉江之上的情报以无可阻挡的方式最快的传递到柔城。

    于此同时，在鹿头城和柔城，以及鹿头城与楠城之间一样修筑烽火台，让安陵西线战场一样可以及时传递军情并获取增援。

    如此操作，不但将原本相对割裂的安陵一地重新连成了一体，还给了战后许多失去生计的百姓短时间内养家糊口的能力，在战争带来的影响彻底消散之前，无论是这些百姓还是外来流民，都多了几分生的希望。

    三仓之地方面一样忙得不可开交，郑仓城守将沈诚忙着与甘水河上游的广郡战船周旋，一面在甘水河上游一些水浅的地方投放礁石，甚至钉上木头垒砌石坝，彻底堵死广军水师经由甘水可以直达川城以南，将川城与三仓之地割裂开来的可能，另一方面还在上游选了两处水流平缓且相对较窄的地方，其中一处抢修出了一座浮桥，另外一处更靠近甘山山脉的，则有条不紊的开始修建一座更加宽敞牢固的渡河石桥。

    通仓城守将陈少雄亲赴寿同，在距离永昌郡最近的地方，监督修葺防御工事的进度，同时出城练兵，尤其是长途奔袭的能力，成为了通仓城最为看重的士卒素质之一。

    遍数各方，最忙碌的其实还是驻守川城的甘梁守将李牧。

    如今的川城内外，百废待兴，不但在军事方面需要尽快将城墙内外的防御工事修建完全，依托甘水关和梁仓城两地百姓及流民征召和训练士卒，还要在郡丞府和司吏府衙派出进驻川城县守府衙的官吏之前，临时将川城实行军事管制，在春阳守将何若熊率兵离开之后，一应政务也都要由他来决断，将他忙得一连多日都没睡够三个时辰，就连骑兵都尉沈均都因为有些书卷气，就被他派去临时处理政务，整个一个忙乱不堪。

    可围绕着甘山山脉的这一切忙碌，都与甘山之中无关，在这里，飞鸟走兽，绿树黄花，随便一座山头，都像是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洞天福地，更不必说那群山仰望的丹阳峰。

    如今的丹阳峰，已经不像过去数百年那般荒凉，尤其是主峰之上，一座座殿宇楼台，一处处飞桥石阶，好像神迹一般拔地而起，自上而下，蔓延了小半个山头，一个个身穿浅绿道袍的修士行走其间，衬着半山之上的浮云，让这里渐渐有了些仙家气象。

    更令人感到震撼的，则是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大湖。

    丹阳峰主峰坐北朝南，两座稍矮一筹的高峰环绕两侧，三座山峰彼此相连，共同围绕着一处山谷，如今在那山谷的最底处，竟出现了一座方圆足有百丈的大湖！

    那湖仿佛无源而生，好像一块蓝宝石镜面一般，将蓝天白云，绿树青山，倒映其中，有种神秘而宁静的美感。

    这一日晴空万里，一道赤色的剑光载着其中一人自远空而来，划过天际和湖泊，来到丹阳峰主峰半山腰一处新被立起的巨大山门前落下。

    山门附近正有几个听风阁弟子在清理周边山野，并将石块用飞剑切割摆放，最终形成一片面积不小的平台，见到来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走了出来，看一眼来人一身黑色紧身衣的服饰，行了个道礼问道，「请问阁下何人，前来我天台宗听风阁所为何事？」

    来人看一眼一眼山门旁的巨石之上硕大的天台宗三个字，一样客气的回以道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那道士，面巾之下发出略显沧桑的男声，「在下奉离郡太守之命，求见郡师，听风阁掌门钟真人！」.

    那道士接过令牌端详片刻，随

    即冲来人点一点头，侧身让行，「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可是走了没有多远，新建的石阶便没有了，就只好踩在原始山石之上，如此一来，两人反倒放开身法，行进速度更快了些。

    很快，便抵达了靠近峰顶的一处石基平台，平台极大，其上不少听风阁弟子正在忙碌，有的消耗真气驾驭巨大的石材凌空移动，有的则御使飞剑在某处殿阁石柱上刻画浮图，各色光芒闪烁着，处处都是非凡景象。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上行，直到来到峰顶石台，就远远的看见了峰顶大殿之前，两个并肩而立俯视群山的人，其中一个容貌富贵气质温和的妇人，是听风阁长老风清子，另一人长发飘逸面容清古，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为来人领路的道士一路前行来到两人身前行了弟子礼，然后将那令牌递交给风清子道，「有客持离郡太守令牌，求见掌门真人。」

    风清子看一眼领路道士身后的黑衣人，接过令牌拿在手中看了看后道，「你先下去吧。」

    领路道士行礼退走。

    风清子将令牌递给钟舒夜，看向来人问道，「你可是暗部的人？」

    来人躬身行礼，「属下是暗部的人，此次奉太守大人之命，求见郡师，听风阁掌门钟真人。」

    钟舒夜将令牌递还给风清子，微笑道，「我就是钟舒夜，你此来丹阳峰，可是要告知太守府宫的纳聘之礼？」

    来人摇头道，「回禀郡师，洛氏征礼此时应当还在路上，属下奉命求见，是因为太守大人在修炼上遇到了些麻烦，想向郡师大人请教。」

    钟舒夜还未回应，一旁风清子已经开口问道，「可是兴城遇刺之时受的伤，影响到了他的修炼？！」

    来人看一眼四周。

    钟舒夜道，「但说无妨。」

    来人便道，「太守大人于兴城遇刺之时，曾被上三境刺客以自废一臂为代价，在左手腕处留下了一记心魔诅咒。。。。。。」

    「心魔诅咒？！」风清子皱眉出声。

    来人看向风清子点头道，「苍颜掌教赠予太守大人一册控火功法，并指明空冥灵火可以克制心魔诅咒，如今太守大人已得了空冥灵火，但是想要控制此火便需要与其共处一室，而此火专是伤人魂魄，太守大人没有把握在灵魂重伤之前彻底掌握此火，是以派我前来求见郡师，请教是否有灵魂防御类的法宝符箓，可以免除此火对灵魂的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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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霸水玉章

    丹阳主峰，峰顶，狂风掠近百丈之后,就自变得柔和，宛若春风。黑衣来人对面，风清子扭头看向钟舒夜，后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却没有说那法宝符箓的事情，而是道，

    “自吕祖登顶以来，除了数十年前和百余年前的两次传言以外，魔教已经多年不曾真正现世了，是以关于心魔诅咒的记载，多已是数百年以前的事情,这数百年来魔教在四夷之地发展的如何，功法之类是否有所改变，都是未知，所以空冥灵火是否真的可以克制心魔诅咒，尚且存疑，你此番回去，要将这些话原样告知太守大人，让他操作之时务必小心再小心。”来人郑重点头道，

    “属下记住了。”钟舒夜颔首之后问道,

    “空冥灵火生于九天之上，极为难得，若是脱开封印则会逃逸飞天，此事太守大人是否知道？”来人再次点头道，

    “太守大人已经知道，并且从赠送空冥灵火的前辈那里得到一座法阵，须以水系上三境强者布阵于密室之中，便可以暂时将空冥灵火封禁其中。”钟舒夜稍一沉思便再颔首，

    “那人既然可以得了空冥灵火，自然也有办法封禁，这倒不必担心了，至于说空冥灵火专伤神魂，此乃天地法则，没有免除之法，或者说，由于此火过于罕见，至少如今的修炼界尚未发现何物可以彻底免除此火对神魂的灼烧，但暂时抵挡或者说削弱其伤害的法宝符箓虽也罕见，却是有的。”他右手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枚在其掌上虚空中沉沉浮浮的精致碧玉印章，那碧玉印章底方而扁，其上一头玄武张口吐水，栩栩如生，

    “此章名为霸水，乃是听风阁掌门印玺之一，水系天成，对于绝大多数神魂攻击都有抵挡削弱之能，对于空冥灵火亦应有效，同时它可以润泽神魂，帮助恢复神魂伤势，你带回去交给太守大人，事毕之后再还回来。记住，空冥灵火作为三大阴火之一，十分危险，一定要让太守大人小心尝试，若实在事不可为，心魔诅咒再寻他法破除就是，万不可鲁莽行事，冒险为之！”一席话说完，钟舒夜掌上碧玉印章已经飘至来人面前，来人小心伸手接过印章，再从怀中取出一张镶了金线的丝绸将印章反复包裹收好，然后才冲着钟舒夜二人恭敬行礼，

    “郡师大人所言，属下全都记住了，定会一字不落的转告太守大人知道。”

    “好，你且去吧，”钟舒夜双手负后，忽的又问，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来人本已转身，闻言又扭转回来道，

    “属下未一。”

    “未一，”钟舒夜看向来人丹田，淡淡道，

    “我观你一身火气似满而盈，实则外盈而内空，不是六境巅峰之相，该是早年气海受创，留有余伤，稍后我着人带你去听风阁丹堂，你可领取一颗固元丹，或可以缓解你的痛处。”来人闻言立刻躬身一礼，苍老的声音有些沉，

    “属下多谢郡师大人赐药之恩！”

    “无妨，且去吧，”钟舒夜挥手。来人再次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就见不远处的石台边缘处，石阶之上已经立了一个极其高大壮硕的身影，不等他走到身边，便冲他点一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紧随其后。

    等到石台之上只剩下钟舒夜和风清子两人，风清子才开口问道，

    “若是那空冥灵火无法克制心魔诅咒，该当如何？如今的离郡，可不能少了他啊。。。。。。”钟舒夜轻轻摇头，

    “心魔诅咒想要去根极难，九百年前那一场席卷了半个中洲的大战，多少大修士甚至上三境修士终身为心魔诅咒所困，最后郁郁而终，洛川此番所受诅咒虽只是个才入七境的魔修耗去一臂施展而出，不算十分麻烦，却也绝对不易，非得修为极其高深且对魔教功法有一定了解的强者，才有可能在不伤及其根本的情况下根除诅咒。”

    “他如今才不过二十岁，已是四境的修为，天赋之高不必说生在太守家，便是放在山上宗门里也是拔尖的一小撮人，若是因为这心魔诅咒止步不前，恐怕打击不小，”风清子叹息一声道，

    “如他这般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前路注定坎坷。。。。。。”

    “所有一路顺风的，最终成就都很有限，”钟舒夜看向南方，

    “若是此番空冥灵火可以为他所用，且真的可以克制心魔诅咒，恐怕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就要晋入凝神五境了，一个掌握了空冥灵火的，五境修士。”风清子一惊，

    “他已到了四境巅峰？”qqxsnew钟舒夜点头，

    “兴城祭天之礼神迹降临，那一日我在他身上隐约察觉到了一丝波动，仔细感应之下，发觉他已寻得了突破之机。”风清子诧然道，

    “他似乎是在去年才突破到分神四境，这才一年时间，如何能够。。。。。。不是说太守之家从来极少出修道天才的吗？难道说那祭天神迹，落在了他的身上？！！”钟舒夜摇了摇头，又自看天，

    “如今这个世道，大危机之下自然也有大机缘，气运缥缈，群星璀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风清子默然，看向南方。

    却说另一边黑衣来人跟着高大男子沉默前行，来到一处才刚建好的殿宇，一番沟通之后领了一枚黑蓝色的丹药，随即便出了殿来。

    高大男人仍旧一言不发的在前方领路，看样子是要将他送到山门处。一路下行，就在两人快要抵达那处半山腰上的山门位置时，高大男人忽的止步转身，面向黑衣来人问道，

    “离郡太守此番派你前来，除了去见掌门以外，可有其他话说？”黑衣来人看向高大男人，一时间不知对方是何意思，只好如实回答，

    “太守大人不曾有其它交代。”高大男人轻轻皱眉，犹豫半晌之后，还是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封折叠密封好的信来，递了过去，

    “师妹有信给他，请务必亲自交给离郡太守。”黑衣来人接过信封正反看了一看，发现信封之上没有任何字迹，

    “敢问。。。。。。贵师妹是？”

    “钟韵，”高大男人回头看一眼已不远了的山门，与黑衣来人擦肩而过，

    “替我告诉离郡太守，师妹便是嫁入太守府宫，仍旧是听风阁的掌上明珠。。。。。。”黑衣来人看一眼手中的信，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转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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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初到离城

    离城。一场初秋之雨过后，这座城市便稍稍有了些清爽的感觉，既不干燥,也不炎热，每日里晴空艳阳，舒服的让人只想在户外待着。

    如今的离城权贵，多数是没有空闲去参加一场秋游的，但各家的子女们却多得是时间，于是乎这一日，只在城门打开的清晨，便有不少车马随从一队队的出了城去，有的还只是在离城北面的山林里狩猎郊游，有的则干脆就要起程返回甘原老家，回到家族领地上去，在那些真正的山林之间游猎,直到过完这个冬天，才会重新返回离城。

    就在一队队的随从护卫着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出城的时候，入城的队伍里加入了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白袍老道，他脸型消瘦，目光炯炯，一边不急不缓的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盯着另一边城门口出城检查的队伍看，只见无论随从护卫人数如何多，马车又如何宽大奢华,检查的士卒都一丝不苟，里里外外都要看过，才会予以放行。

    白袍老道轻拍了一下身前一个牵着马的商贾的肩膀，先是笑呵呵的行了个道礼，随即指了指城门方向客气问道，

    “敢问先生，这离城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连出城的车队都查得这么严了？”被他突然拍了肩膀的中年男人一个哆嗦，回头看是个打扮干净的白袍老道，便也稍稍收敛了怒气，压低声音道，

    “道长第一次来离城吧，咱们离城进出城门向来都是要检查的，城里毕竟是住着太守大人的，若是被妖夷刺客之类轻易混了进去怎么行！”他看一眼城门处的士卒，然后靠近到白袍老道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道，

    “自从咱们的太守大人登位，离城将军便就换了人，如今这位罗将军，对待城防那是看得极重的，城内城外都是如此，尤其是前番太守大人在城内遇刺，自那以后，无论是谁进出城门，哪怕是朝堂重臣，也一律要接受检查的！”他嘿的笑了一声道，

    “也好叫那些老爷们，尝尝咱们一日日排队入城的滋味。”白袍老道笑着应是，随即也不多言，排队到了最前，被两个士卒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才被允许入城。

    白袍老道入了城来也没有乱走，只是沿着城门正对着的主街一路前行，沿途之上四下里看看，时而点头，时而叹息，不知有些什么感慨，一路直行，最终来到太守府宫门前的小广场上，这才转身看向身后那个自他入城之后不久，便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的蒙了白纱的白衣女子，笑道，

    “你这一身冰霜气息，相较初见之时，又凝实内敛了不少啊。”白衣女子正是千雪，直到此时她才靠近到白袍老道身前，点头为礼，

    “前辈也比初见之时洒脱得多。”白袍老道呵呵而笑，随即轻叹一声道，

    “彼时的我，忧心太多，洒脱不得，此番从兴城回来，却是连最后的一点牵挂都随风去了，洒脱，或许确是洒脱了些。”

    “世人修道，皆是求那长生逍遥，无论如何，洒脱些总是好的，”千雪道，

    “洛川就在府宫内，前辈若是没有其它事情便与我入宫吧？”白袍老道颔首侧身，然后与千雪并肩朝着太守府宫的大门处走，

    “太守大人来信时没有说明具体事情，只说有急事相求，你应当知道吧？”千雪点头，将声音送到白袍老道耳中，

    “兴城遇刺之时，他中了刺客的心魔诅咒，如今得了一枚空冥灵火，想要加以控制以便压制诅咒带来的麻烦，需要水系上三境强者刻画施展一座法阵，暂时限制空冥灵火，不至于让其逃逸。”白袍老道脸上始终如春风一般的笑容缓缓消失，

    “兴城刺客之中，竟有魔教中人？！”

    “那人身份尚且存疑，但所用手段确是魔教手段，”千雪掏出一块令牌给府宫门前的离郡轻骑和宫廷护卫们看过，便领着白袍老道顺利入了宫门，

    “以空冥灵火来压制心魔诅咒，是苍颜掌教的建议，该是没有什么不妥的。”白袍老道肃然颔首，然后便不再发问，与千雪一同深入府宫后宫，最终在花园湖畔的一座凉亭内见到了洛川，此时的凉亭内除了他本人以外，就只有影子陪在一旁。

    不等白袍老道来到近前，洛川已经迎了出来，微笑着率先行了个道礼，

    “仙游子前辈，洛川此番匆匆忙忙将你请来离城，实在是唐突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太守大人不必如此，”仙游子忙也还了个道礼，

    “方才千雪姑娘已经与我说了事情经过，既是如此大事，能用得上老朽，老朽自当全力以赴。”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到底阻碍了我往后修行，还是及早去除的好，免得生出其它变数，”洛川虚手一引，带着众人往后宫某处僻静院落走去。

    仙游子与影子点头示意之后，跟在洛川身边道，

    “太守大人所需布置的法阵在哪里，老朽布阵之前要先研究清楚，以免出现任何纰漏。”洛川看向影子，后者将那装了空冥灵火的白玉瓶递给仙游子。

    仙游子接过白玉瓶，先是看一眼瓶中装着的那一枚细细小小的灵火，然后双目之中便泛起蓝光，一边走路一边就仔仔细细的查看起了白玉瓶内隐约可见的法阵。

    洛川看一眼仙游子郑重的模样，笑道，

    “前辈不必着急，且将这白玉瓶拿去研究一两日，我中了那诅咒已经有些日子，破解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况且晚辈此番请了前辈前来相助的同时，也派了人去丹阳峰见钟掌门，看是否可以求得一件护身法宝或者符箓，若是可以，则掌控灵火之事便可以事半功倍，也要再等一两天的。”m仙游子点了点头，双目之中蓝色的光芒散去，小心收起白玉瓶后看向洛川郑重道，

    “太守大人能如此想，老朽也算放下些心来，须知无论是心魔诅咒还是这空冥灵火，都非凡俗，真正尝试之前做多少准备都不为过。”洛川嗯了一声，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乱来，”他朝着不远处始终跟着众人行走的高士贤招招手，等到后者过来才吩咐道，

    “给仙游子前辈在府宫之中找一处妥当的住处，这几日前辈会留宿宫中。”高士贤迟疑片刻，随即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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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万事俱备

    第三日清晨，离城里多数人家都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一道赤色的光芒便公然违反了离城的禁飞令，驾驭飞剑从天而降，落在太守府宫正门外的广场上。

    几乎是立刻的，便有三道剑光迫近此人身前，其中两道看清来人之后又自闪身离开，另外一人着甲持剑，站在来人面前一丈阻挡了他的去路,正是罗江，他看一眼另外两道离开的剑光，问道，“暗部的人？！”

    来人一身黑衣，朝着罗江躬身一礼道，“属下暗部未一，见过罗将军。”

    罗江不为所动，仍旧横剑而立,“你直入离城飞临太守府宫，可有太守大人亲允？！”

    叫做未一的黑衣人将随身令牌取出向前一送,落在罗江手中，然后传音入他耳中，“属下奉太守大人之命，前往丹阳峰见钟掌门，如今回宫复命，影大人曾说此事十万紧急，是以才不顾离城禁飞令飞临太守府宫门前，还请罗将军见谅。”

    罗江翻看手中令牌之后抛还回去,见来人说话客气，便也没有了初时的怒气，正要说话间，就听得身后一个清脆女声如铃般响起，“他说的是真的。”

    罗江回头去看，就见一袭白衣面戴白纱的千雪站在府宫门前，便问道，“十万紧急？”

    千雪点一点头，然后朝未一道，“你且先入宫去找影大人。”

    未一点一点头,又朝罗江行了一礼，然后一个闪身已经出现在府宫门前，递上令牌验证身份之后进入,毫不停留，往后宫方向疾驰而去。

    罗江皱眉看着未一离开，走到千雪面前，将声音送入她的耳中,“可是太守大人左手腕上的东西出了什么变故？！”

    “是好事，”千雪转身往府宫内走去，示意罗江跟上，也将声音送入他的耳中，“南风前些时候回了一趟老家，带回来一枚空冥灵火，若是洛川此番能够将这灵火掌握完全，不仅可以压制心魔诅咒，还可以提升自身战力,此后若是能够突破到五境，也算是有了些自保之力。”

    罗江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一边随着千雪入了府宫，一边又问道，“空冥灵火......这种世间罕有的灵物，应该不那么容易掌握吧？”

    千雪边走边道，“仙游子被请来了府宫，负责布阵，方才的未一去了听风阁，看这模样该是求得了一两样护身法宝或者符箓，各方面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只看他最终能有什么样的造化。”

    罗江顿时便有些犹豫纠结，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路不疾不徐的走着，来到后宫一处偏僻的院落，这里的院墙已经贴在了府宫高墙之上，四周各个院落之中空置了也有些年头。

    】

    此刻的院落之中站了四人，洛川居中而站，影子和仙游子分居两旁，正面则是先前与罗江在府???????????????宫门前对峙过的黑衣人未一。

    洛川手中拿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碧玉印章在看，见到千雪和罗江到来，便将那印章递给影子，“江伯，你今日又得了空闲？”

    罗江点了点头，看向影子手中的碧玉印章问道，“这是听风阁钟掌门给的法宝？”

    “这枚印章可是钟真人的掌门印玺，如何能给，只是暂借于我用用，之后还是要还的，”洛川笑道，“厉害吧，听风阁的掌门印玺，专门抵挡神魂侵袭。”

    罗江面上稍缓，然后又向洛川身边的白袍老道行了一个道礼，“多谢仙游子前辈前来相助。”

    仙游子颔首道，“分内之事，尽力而为。”

    罗江点头，千雪却已经去到影子面前接过那碧玉印章看了看，然后对上影子的眼睛道，“抵挡神魂侵袭的话，倒是可以先试一试。”

    影子会意，点头道，“是该如此。”

    一旁的仙游子神色不变，罗江则不由得看向千雪。

    “钟掌门还说了什么？”洛川问未一道。

    未一闻言躬身道，“钟掌门所说全部，属下方才均已一字不落的告知太守大人了，除此之外，便是让属下去听风阁丹堂领取了一颗固元丹，”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递向洛川。

    洛川摆一摆手道，“既是给你的，你便拿着，总是有些用处的。”

    未一再拜，“属下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道，“谢我做什么，你且去吧，辛苦了。”

    未一躬身行礼，然后看向影子和站在影子身边的千雪，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道，“属下还有一事，在属下即将离开丹阳峰时,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听风阁弟子，让属下转交一封书信给太守大人......”

    洛川则飞快的瞥了眼千雪，没有说话。

    影子则走到未一身边伸手，接过了他从怀中取出的信封，正反看过，又用绿色光芒笼罩片刻，才转身将信交给洛川。

    洛川接过信也没有看便收入袖中，摆摆手让未一退去,等到未一离开庭院，才呵呵一笑对影子道,“暗部里应该少有这样做事妥帖的人吧，难怪你会让他去听风阁。”

    影子摇了摇头，“若是明月，会更好。”

    仙游子看一眼在场众人神色，开口道，“老朽先去看看密室，做些布置阵法的准备，罗将军,你也是水系大修士，可否来助老朽一臂之力？”

    “自然可以，”罗江回了一句，便随仙游子一同进入庭院正屋，穿过一道极不显眼的暗门，向下步入这一处府宫密室。

    千雪看向影子，将碧玉印章交到对方手上道，“咱们也寻一处地方试一试它？”

    影子接过碧玉印章，想了一想，指了指天上,“就在上面吧，一击之力，该当无虞。”

    千雪点了点头,一抬手召唤出那柄冰晶飞剑，轻轻一跃落在飞剑之上，继而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到了肉眼难以看清的高度。

    影子看一看手中碧玉印章，然后用另一只手按在洛川肩膀上认真道，“宁心静气，不可分神了。”

    洛川一惊，随即点头。

    影子又再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冲天而起。

    洛川想要抬头去看，却又止住，他来到庭院之中一株古槐树下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

    有叶落下，谁自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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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密室开瓶

    离城上空，白云之上。御剑凌空的千雪散去了飞剑之上的雄浑气劲，飓风来袭，将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而在她对面与其相对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虚空站立的影子。

    “试试吧，”千雪道。影子点头，举起手中的碧玉印章，手掌上绿色的光芒一闪，那碧玉印章便绽放出清朦朦一片的水色微光，将影子整个笼罩其中，好像一个浅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蛋壳，又好像只是幻觉一般的晶石折射，让人分不清楚有形无形。

    影子看看四周，朝着千雪点一......class=\"state-hide\">☆★☆★☆剩余内容请前往纵横继续阅读.百度或各大应用市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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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失败者，几乎不怎么注意阳光灿烂还是不灿烂，因为没有时间。

    “我的父母没法给我提供支持，我的学历也不高，孤身一人在城市里寻找着未来。

    “我找了很多份工作，但都没能被雇佣，可能是没谁喜欢一个不擅长说话，不爱交流，也未表现出足够能力的人。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文阅读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我有整整三天只吃了两个面包，饥饿让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幸运的是，我提前交了一个月房租，还能继续住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不用去外面承受冬季那异常寒冷的风。

    “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医院守夜，为停尸房守夜。

    “医院的夜晚比我想象得还要冷，走廊的壁灯没有点亮，到处都很昏暗，只能靠房间内渗透出去的那一点点光芒帮我看见脚下。

    “那里的气味很难闻，时不时有死者被塞在装尸袋里送来，我们配合着帮他搬进停尸房内。

    “这不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但至少能让我买得起面包，夜晚的空闲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到停尸房来，除非有尸体需要送来或者运走焚烧，当然，我还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书籍，目前也看不到攒下钱的希望。

    “我得感谢我的前任同事，如果不是他突然离职，我可能连这样一份工作都没法获得。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有一天，搬工送来了一具新的尸体。

    “听别人讲，这是我那位突然离职的前同事。

    “我对他有点好奇，在所有人离开后，抽出柜子，悄悄打开了装尸袋。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他的头发不多，大部分都白了，衣服全部被脱掉，连一块布料都没有给他剩下。网站内容更新慢，请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个奇怪的印记，青黑色的，具体样子我没法描述，当时的灯光实在是太暗了。

    “我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印记，没什么特别。

    “看着这位前同事，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么下去，等到老了，是不是会和他一样……

    “我对他说，明天我会陪他去火葬场，亲自把他的骨灰带到最近的免费公墓，免得那些负责这些事的人嫌麻烦，随便找条河找个荒地就扔了。

    “这会牺牲我一个上午的睡眠，但还好，马上就是周日了，可以补回来。

    “说完那句话，我弄好装尸袋，重新把它塞进了柜子。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更暗了……

    “那天之后，每次睡觉，我总会梦见一片大雾。

    “我预感到不久之后会有些事情发生，预感到迟早会有些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来找我，可没人愿意相信我，觉得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的工作里，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需要去看医生……”坐在吧台前的一位男性客人望向突然停下来的讲述者：“然后呢？”这位男性客人三十多岁，穿着棕色的粗呢上衣和浅黄色的长裤，头发压得很平，手边有一顶简陋的深色圆礼帽。

    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酒馆内大部分人一样，黑色头发，浅蓝色眼睛，不好看，也不丑陋，缺乏明显的特征。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位年轻人望着面前的空酒杯，叹了口气道：“然后？下载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然后我就辞职回到乡下，来这里和你吹牛。”说着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促狭意味的笑容。

    那位男性客人怔了一下：“你刚才讲的那些是在吹牛？”

    “哈哈。”吧台周围爆发了一阵笑声。笑声稍有停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望着那略显尴尬的客人道：“外乡人，你竟然会相信卢米安的故事，他每天讲的都不一样，昨天的他还是一个因为贫穷被未婚妻解除了婚约的倒霉蛋，今天就变成了守尸人！”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他们都是科尔杜这个大型村落的农夫，穿着或黑或灰或棕的短上衣。被叫做卢米安的黑发年轻人用双手撑着吧台，缓慢站了起来，笑眯眯说道：“你们知道的，这不是我编的故事，都是我姐姐写的，她最喜欢写故事了，还是什么《周报》的专栏作家。”说完，他侧过身体，对那位外来的客人摊了下手，灿烂笑道：“看来她写得真不错。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那名穿着棕色粗呢上衣，外貌普通的男子没有生气，跟着站起，微笑回应道：“很有趣的故事。

    “怎么称呼？”

    “询问别人之前先做自我介绍不是常识吗？”卢米安笑道。那名外乡来的客人点了点头：“我叫莱恩.科斯。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瓦伦泰和莉雅。”后面那句话指的是就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黄色的头发上铺了点粉，不算大的眼睛有着比湖水蓝要深一点的颜色，穿着白色马甲，蓝色细呢外套和黑色长裤，出门前明显有过一番精心打扮。

    他神情颇为冷漠，不怎么去看周围的农夫、牧民们。那位女性看起来比两位男士年纪要小，一头浅灰色的长发扎成复杂的发髻，包了块白色的面纱充当帽子。

    她眼眸与头发同色，望向卢米安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觉得有趣。

    酒馆煤气壁灯照耀下，这位叫做莉雅的女性展露出了挺俏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嘴唇，在科尔杜村这样的乡下绝对称得上美人。

    她穿着白色的无褶羊绒紧身裙，配米白色小外套和一双马锡尔长靴，面纱和靴子上还分别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刚才走进酒馆的时候，一路叮叮当当，非常引人瞩目，让不少男性看得目光都直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卢米安对三位外乡人点了点头：“我叫卢米安.李，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卢米安。”

    “李？”莉雅脱口而出。

    “怎么了，我的姓有什么问题吗？”卢米安好奇问道。莱恩.科斯帮莉雅解释道：“你这个姓让人恐惧，我刚才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见周围的农夫、牧民们一脸不解，他进一步解释道：“接触过水手、海商的人都知道，五海之上有这样一句话流传：“宁愿遭遇那些海盗将军乃至王者，也不要碰到一个叫做弗兰克.李的人。

    “那位的姓也是李。”

    “他很可怕吗？”卢米安问道。莱恩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说，那肯定不会差。”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对卢米安道：“感谢你的故事，它值得一杯酒，你想要什么？”

    “一杯‘绿仙女’。”卢米安一点也不客气，重新坐了下来。莱恩.科斯微皱眉头道：“‘绿仙女’……苦艾酒？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苦艾对人体有害，这种酒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让你出现幻觉。”

    “我没想到特里尔的流行风向已经传播到了这里。”旁边的莉雅含笑补了一句。

    卢米安

    “哦”了一声：“原来特里尔人也喜欢喝‘绿仙女’……

    “对我们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辛苦了，没必要在乎多那么一点伤害，这种酒能让我们的精神获得更大的放松。”

    “好吧。”莱恩坐回位置，望向酒保，

    “一杯‘绿仙女’，再给我加一杯‘辣心口’。”

    “辣心口”是有名的水果烧酒。

    “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绿仙女’？刚才是我告诉你真相的，我还可以把这小子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第一个揭穿卢米安每天都在讲故事的瘦削中年男子不满喊道，

    “外乡人，我看得出来，伱们对那个故事的真假还有怀疑！”

    “皮埃尔，为了免费喝一杯酒，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卢米安高声回应。

    不等莱恩做出决定，卢米安又补充道：“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讲，那样我还可以多喝一杯‘绿仙女’？”

    “因为你说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叫做皮埃尔的中年男子得意笑道，

    “你姐姐最爱给孩子们讲的故事可是‘狼来了’，总是撒谎的人必然失去信用。”

    “好吧。”卢米安耸了耸肩膀，看着酒保将一杯淡绿色的酒推到自己面前。

    莱恩望向他，征询道：“可以吗？”

    “没问题，只要你的钱包足够支付这些酒的费用。”卢米安浑不在意。

    “那再来一杯‘绿仙女’。”莱恩点了点头。皮埃尔顿时满脸笑容：“慷慨的外乡人，这小子是村里最爱恶作剧的人，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五年前，他被他姐姐奥萝尔带回了村里，再也没有离开过，你想，那之前，他才十三岁，怎么可能去医院做守尸人？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山下的达列日，要走整整一个下午。”

    “带回村里？”莉雅敏锐问道。她略微侧头，带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皮埃尔点了点头：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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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跟着奥萝尔姓‘李’，就连名字‘卢米安’也是奥萝尔取的。”

    “原本叫什么我都忘了。”卢米安喝了口苦艾酒，笑嘻嘻说道。看起来，他对自己的过去被这么抖露出来一点也不自卑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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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心魔异动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底，密室之中白蒙蒙的一片。

    气温明明不高，却有一种让人由内而外无处排遣的炙热感。

    三息已过，阵法中央，盘膝而坐的洛川腰身挺得笔直，右手一记手印压下却不得全功之后，他面上也未见如何慌乱，白色光点朝上飞掠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再次完成结印，这一次唯有食指弯曲，却是一个九字印！

    真气流转，一掌拍出！

    已经跳跃至洛川面前的白色光点被一掌拍中，这一次那白色光点没有在半空停留，而是忽的减慢速度，慢到了一个寻常人也足以肉眼把握的程度！

    洛川一击得手根本没有任????????????????何停留，右手已经重新结起八字印，缠绕真气一掌打出，再次拍中那白色光点，这一次，白色光点仍如上次一般停在半空片刻之久，继而挣脱开来，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冲去，接着便又被洛川左手九字印拍中！

    如此又快速往复了两次，白色光点才终于不再移动，此时已然过去八息！

    洛川额头之上开始渗出汗珠，手指微颤，他见那白色光点定在空中不再移动，手上动作再变，只见他双手交叠，一连串紧绷的奇异手印飞快的变幻，便有粘稠浓密的丝线状赤色真气凝聚在他双手之间，眨眼间已是丝织成茧！

    洛川见那丝茧已经成型，其上赤色浓郁到了近乎于黑的程度，手印这才一停，然后单手掐诀，往额头上方一尺那白色光点的位置一指，真气丝茧便激射而出，直接撞到了白色光点之上！

    好像泥巴包裹石子，真气丝茧软化变形，将原本应该无形无质的白色光点整个“吞”了进去，随着丝茧对白色光点的吞噬，密室之中的光线也一点点消失，整个空间重新归于昏暗，只有六方墙壁之上蓝色法阵发出的微光，将在场所有人的面目照得明灭不定。

    等到丝茧将那白色光点全部吞噬完全，回归一个透着微光的赤色圆球时，时间已经过去十息！

    此刻的洛川额头上早已冷汗密布，周身颤抖得好像赤裸了身体坐在寒冰极地一般，他指向丝茧的手上法诀再次变化，只是动作已经微微有些僵硬变形，他朝那丝茧一指，继而一牵，双手结印在胸前，接着一点点下压，最终沉在丹田气海的位置。

    随着他的手上动作，半空之中的丝茧似有所感，包裹着白色光点朝着他丹田气海的位置上缓缓靠来。

    洛川的目光随着那丝茧的移动而移动，密室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死死盯着那丝茧，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世界的运转都好像变得缓慢。

    罗江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异动都会影响洛川的施展。

    影子和仙游子则各自掐诀，????????????????一个做好准备随时冲进阵中救人，另一个则时刻关注着法阵的变化，力求将一切波动压制在最低的水平。

    洛川此刻已经顾不得其它，他的身躯抖动的越发厉害，只觉得有一团鬼火在自己的脑袋里疯狂肆虐，将他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张着嘴，咬着牙，看着那丝茧一点点靠近到丹田气海的位置，眼看就要越过他结印的双手，被他纳入丹田气海之中的时候，异变陡生！！

    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洛川一双凤目之中忽的失去了神采！！

    他的身躯不再颤抖，冷汗不再涌出，整个人好像一刹那失去了神魂意识，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而在他结印的双手下方，已然有接近半数纳入体内的真气丝茧，也不再前进，就那样半数在内半数在外，其中包裹着的白色光芒更是不再沉默，开始疯狂的颤动起来，震得那真气丝茧都有了崩解的迹象，丝丝缕缕的真气开始断裂，重新化为火系天地之气，散于虚空！！！

    罗江此刻全神贯注，立刻就看到了洛川左手腕上的漆黑毒蛇好像活了一样，正首尾衔接连成一圈，在他的手腕上飞快旋转！

    他不由得目眦欲裂，一步踏出就要进入阵中，“该死！是心魔诅咒！！快救人！！”

    在他身边，影子双目之中的绿色浓郁得化不开，几乎要形成实质的光芒，以她的实力，自然比之罗江更早发现洛川左手腕上的异常，只是身处此情此景，一向果断得好像灭绝人性的她，竟然也有了一丝犹豫！

    仙游子则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就在犹豫着要不要解散法阵，冲进去将洛川救出来的时候，忽的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谁都不能动！！”

    仙游子原本有些松动的法诀再次捏紧，影子身体微微前倾，也停下不动，只有一步踏出的罗江根本不管不顾，直接运起真气就要撞破阵法进去救人！！

    就在他的身躯将要撞在阵法之上的时候，一只如雪的玉????????????????手探了出来，硬生生将他喷薄而出的真气挡了下来！！

    “你？！！”罗江怒极，等着来人蒙着白纱的脸喝道，“已然过去了十三息！再不救人就迟了！！”

    千雪一双本来只如春水一般的明眸，此刻竟泛着微微的蓝芒，其中冰冷的意味简直好像万载寒冰一般，冷得迫人，“此刻进去他会前功尽弃！”

    “到了此刻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前功尽弃？！”罗江周身的真气疯狂涌动，眼中杀意已是表露无疑，“他若有事，我定杀你！！”

    闻听罗江如此狠辣直白的言语，千雪却反倒越发的平静，她收回手来，昂首而立，微微侧头去看阵法中央好像失去了灵智一般的洛川，淡淡道，“三息，再等三息，若是三息之后他还不能醒来，便撤了阵法，我自去里面接他出来。”

    她缓缓扭头看向罗江，“若是三息之后他在里面出了事，我的人头，你尽管拿去！！”

    罗江双目赤红，几乎将牙咬碎，只是看着近在眼前的阵法，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再迈出一步，只是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了些颤抖，“醒来，醒来啊......洛川......”

    千雪转过身去，背对洛川，闭上了眼睛，清冷的声音在密室之中响起。

    “一息......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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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灵火艳阳

    洛川的意识，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这一刻，他就好像坠入梦境一般，忽的忘记了此前种种，好像又回到了那颗水蓝色的星球上，成为了那个行走在人群之中，为一个个旁的人解惑，自己却始终迷茫的孤独的人。

    他去到空无一人却明亮如白昼的写字楼，走过熙熙攘攘却无一人相识的街道，进入一家放着舒缓音乐却没有几个客人的咖啡厅，与每日里同处一个电梯都始终不会说上一句话的邻居擦肩而过。

    在没有一个亲人的家里，打开窗户，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一跃而下，大概身在空中的那几秒钟，他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忽的，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一阵刺痛，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谓之肝肠寸断都不足以形容。

    然后，一股暖流自双目之中涌出，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终于想起了一切的一切，他闭上已经闭上的眼睛，找回重新拥有了知觉的双手。

    凝神静气，手掐法诀。

    赤红色的真气重新凝聚，即将崩裂的丝茧重新弥合，白色的光点定住不动，被丝茧拉扯着一点点进入他的体内！

    然后，他的体内，不知何时已经被大片大片乌黑墨色笼罩了整个天空的丹田气海，忽的大放光明！！

    原本被压制在最底层的火势低迷的赤色火海开始翻滚！

    原本高居于天空之上越来越厚重的墨色乌云开始消弭！

    似哀嚎又似怒吼的万千鬼音，呼啸而去！

    金色的锁链珠帘重现于天！

    等到一切回归，意识归于气海的洛川才发现，大地之上原本熊熊燃烧的火海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浇灭了一片，在那墨色乌云被彻底驱散的一刹那，又以更加汹涌澎湃的气势卷土重来，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冲到天空中的金色锁链之上。

    而那一团不知何时出现在气海半空的丝茧，则好像一轮新生的骄阳，立在半空，不上不下。

    接着，丝茧好像解开了线头的毛线球，一丝一缕抽离出来，继而化作天降火雨，落在火海之中，成为了火海更加凶猛的助力。

    而在丝茧去除完毕以后，半空之中那孤零零的白色光点，开始在四周一股股神异力量的束缚和引导下，缓缓膨胀，最终好像一轮真正的太阳，悬挂在那里，给整个丹田气海的空间带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暖意。

    甚至要暖过那似乎无尽的赤色火海。

    直到此刻，身处于密室之中的洛川才终于睁开眼睛，他有些疲惫的抬了抬眼皮，看一眼罗江，然后盯着距离阵法最近的那一袭白衣曼妙的背影，用十分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一共撑了多少息？”

    罗江面上止不住的现出喜色，只是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身边那????????????????白衣女子时，忽的有些局促，随即轻叹一声，朝着对方拱手一礼，退到了密室门外。

    “十六息，”千雪缓缓侧头，给了身后的洛川一个柔美的侧脸，“多一点点。”

    “啧，”洛川微笑着低头看向面前的那一枚碧玉印章，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弱，“不愧是听风阁掌门的印玺，好宝贝，只可惜是要还回去的......”

    “哼，将那空冥灵火拉入你身边的时候，那宝贝印玺已经不顶多大事了，你如今还能活着坐在这里与我说话，”千雪迈步往密室外走去，“只是因为你运气好。”

    洛川微笑不语，然后看向仙游子，“多谢仙游子前辈为晚辈护法之恩。”

    仙游子变幻法诀，将阵法中的水系真气散去，原本散发着微光如同水流一般的阵法缓缓失去了生命，重新成为一条条死气沉沉的线，他慢慢起身，朝着洛川拱了拱手道，“太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老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太守大人经过如此一番波折，急需静养，老朽就先告辞，但仍旧会在府宫外离城内住上几天，若是太守大人有事，可随时派人找我。”

    洛川点头，“晚辈晓得，前辈出此偏院去找大侍长高士贤，他会为前辈安排妥当离城内的一切。”

    仙游子颔首而走。

    洛川又看向门外站着的罗江，轻轻颔首，“没事了。”

    罗江皱眉看着他，又看了看影子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罗江走后，洛川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他抿着嘴唇看向影子。

    影子向前一步走入密室，挥手间已在两人身外罩上一层隔音法阵，“空冥灵火果然对心魔诅咒有压制作用？”

    “嗯，”洛川低头，双目之中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接着就看到了自己体内的一条条经脉和那一片丹田气海，然后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漆黑的毒蛇印记，“原本扩散开来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只是我能感觉到，心魔诅咒本身仍然存在，只是弱了一点点。”

    影子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而是慢慢走到洛川面前蹲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眼睛里的赤色......浓了许多......！！”

    洛川一怔，随即抬头看向影子，四目相对的刹那，影子面具下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皱。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影子问道。

    洛川轻叹一口气，眼眸中的赤色缓缓散去，“就在空冥灵火将要被我纳入气海的时候，心魔诅咒应激而发，我的意识被拉入了某种幻境不知道多久的时间，然后便觉得一股暖流从双目之中生出，流遍全身，”他看向影子，郑重问道，“方才......我的眼睛可有赤红？”

    影子摇了摇头，“我们只看见你身体突然僵硬，左手腕上心魔诅咒的毒蛇印记首尾相连快速旋转，大概两息的时间后，你又重新动作起来，空冥灵火被纳入气海，毒蛇印记重新归于沉寂，其它的没有任何变化。”

    洛川点头，“那便好......”

    影子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身体僵硬之前，你满头大汗表情狰狞，浑身上下颤抖得厉害，可僵硬了两息之后，你反倒过于轻松了！”

    洛川沉默片刻，然后道，“以仙游子的经验阅历，便是不能猜出一切，大概也会有所怀疑。”

    影子看向洛川，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之中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

    洛川却忽的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密室屋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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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突破之忧

    密室之中，光线昏暗。

    洛川盘膝而坐，影子蹲在他的面前，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洛川才终于开了口，“仙游子是聪明人，不会不识大体......”

    “只有死人，才最识大体！”影子十分罕见的打断了洛川的话，声音森冷决绝，“只要为我创造一个机会，现在的我可以杀了他！”

    “上三境强者哪里有那么好杀，而且，”洛川一顿，“如今的人族，经不起任何内耗了，每一个上三境强者，都不可以轻易失去，上一次从南疆回来我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传说之中万人成阵可斩真妖，可现实之中，除了九百年前那许多难辨真假的传说以外，???????????????人族军阵斩杀大妖的例子都少得可怜，而且这其中的任何一次，都有着许多偶然因素在其中，根本无法复刻，所以真正放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两大势力隔了南疆大山这一张棋盘生死对弈的时候，除了不动如山的大城大阵以外，上三境强者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活棋，很多时候，士卒军队的调动都必须与他们联动，就像苏一鸣说的那般，所谓势之所在，就是如此。”

    “现在的离郡看起来已经积累了足够雄厚的势，相比较一年多前确实好了不少，但与南夷相比这还远远不够，”洛川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南夷六宗，尤其是为首的三大宗门，我西南汉州与他们对峙了数百年，至今都不知道这些对手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如今既然撕破了脸皮对上，说不得就是只分生死不论胜负的结果，是过去三百载不曾有过的光景，双方势必会有底牌尽出的那一天，届时若是有两个或者三个宗门真的铁了心盯上我离郡......后果不堪设想。”

    影子闭上眼睛，声音稍稍有些慢，“若是你......出了变故，离郡才是真的不堪设想，”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洛川，“仙游子......毕竟是安陵人！”

    “首先，他是人，其次，他才是安陵人，”洛川有些不以为然，“即便他对今日之事有所怀疑，也只能想到我身上另有秘密，我洛川天赋极高，身世非凡，有些秘密不是理所应当？说不定那云百楼身上也一样藏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又如何？”

    他面上表情渐渐轻松，“我是人族太守，我在为人族守护一方，这总做不得假，况且游仙门迁宗于伏波山脉，到底还是要靠在离郡这棵大树上过日子的。”

    “若是真的有一天事情败露，”影子盯着洛川的眼睛，“那些你曾经拼了命去守护的人们，可能下一秒就要高喊着让你滚出中洲，甚至于......这个结果你可想过？”

    “自然想过，”洛川甚至于笑出了声来，接着又是一声叹息，“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更改了，我只能去做我能做到的一切，其它的就交给这天地，如此而已。”

    影子缓缓起身，“你想好了就是，若如此，日后你的一举一动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嗯，”洛川抬头仰视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要突破瓶颈，成就凝神五境了。”

    “此时此刻？！”影子的眼睛瞪了一瞪，看到洛川点头之后又缓缓的蹲下了身子，他凝视着洛川的眼睛，郑重其事的道，“先前掌握空冥灵火你耗费了不少真气，而且纵然是有这枚碧玉印章守护，神魂也当受创不轻，突破瓶颈之事非同小可，非得准备完全才可一试，怎能选在此时？！”

    洛川认真的摇了摇头，将双手摊开又合拢，“我如今境界圆满、神魂澄澈，真气充盈、肉身坚韧都到了极点，纵是有那一重珠帘阻隔，事实上也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影子将洛川面前地上放着的碧玉印章拿在手中，原本笼罩在洛川身体四周的虚无缥缈的蛋壳便即破碎，仿佛打碎了一道空间壁障，让两人终于回到了同一个空间一般，她双眼之中绿芒闪烁，这才清晰的感觉到洛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甚至于头顶肩头，还有隐隐约约的火气开始逸散而出，“先前异状，仙游子或许还只是怀疑你身上藏了其它异宝，若是你在此时强行破境，惹人怀疑的就定是你本身！可否暂时压制，哪怕明日......？”

    “若是明日突破，恐怕才更惹人生疑，反倒是今天破境，对于某些人来说才更可信，因为不可思议的事情集中发生，就不那么令人生疑了，”洛川一边说着，一边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真气波动已经越来越强劲，渐渐到了可以影响四周的程度，“离郡太守催动秘宝，成功掌握了空冥灵火，可元气大伤之下无法控制真气，以至于不得不选择破境，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这或许才是今日一切，最合理的解释。”

    】

    影子飞快起身后退，同时一伸手，将洛川面???????????????前那一个装过空冥灵火的白玉瓶也摄入手中，“我会通知秋风做些事情。”

    “让花语知道那一句解释，她会处理好，”洛川点了点头，脸上已经全是郑重神色，一时间似乎连再多说出一个字来都难，只是蓦的，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脸色骤变，“让银匠和南风入宫来，在这间密室的上方布置一些......！”

    “一些什么？”影子见状停下后退的脚步，问道。

    洛川脸上则开始阴晴不定，他双手结印，想要重新压制周身波动的真气，却是已经迟了，整个密室范围内的天地火气已经开始汇聚而来，无法逆转！

    影子也察觉出洛川的急躁不似作伪，立刻追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要叫银匠和南风前来布置什么？！”

    “来不及了......”洛川忽的高高的扬起头颅，面上显出苦涩亦或挣扎的神色，“老天爷......应该不会如此对我吧......”

    影子飞快来到洛川面前，一只手穿过越来越浓郁的火气抓在洛川肩膀上喝道，“快说何事！如何处置？！”

    洛川犹豫片刻，还是道，“我突破三境瓶颈晋入四境之时，据说曾......降下天劫！！”

    影子瞳孔猛地一缩，“天......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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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是福是祸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之中，除了已经先一步离开的仙游子外，先后从密室之中出来的千雪和罗江都没有走。

    千雪独立于院中一株古槐树下，罗江则站在院落的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这边。

    秋雨之后有了一丝寒意，当离城的绝大多数草木都还绿意盎然的时候，这一棵年纪不小的槐树已经落尽了树叶，只留下它漆黑细密的枝丫，好像朝天铺开的网，一袭白衣的千雪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就在罗江纠结半晌正要往千雪这边迈步的时候，却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密室的方向，在那里，火系天地之气开始剧烈的波动，缓慢的聚集，“这是......又怎么了？！”

    “影大人在里面，”千雪也是诧异回头，可在看到罗江????????????????要重新返回密室的时候再次开口阻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要贸然闯进去，以免牵扯他的精力。”

    这一次罗江迈出去的步子立马又收了回来，可是看向密室那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这莫不是要突破瓶颈？！这也太乱来了，太乱来了！”

    千雪同样盯着密室的方向，声音平静，“他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已经掌握了空冥灵火，他就没有理由急于在此时突破，而他既然这样做了，定有他这样做的理由，你应该相信他的判断，”她没有看向罗江，而是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话，“他不是小孩子了。”

    罗江默然，脸上表情说不清是悲是喜，视线却始终无法离开密室的方向。

    然后，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偏院之中。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灰布短衫，皮肤黝黑，正是银匠，另一个华服折扇，却是南风。

    银匠出现在罗江身边，瞪着眼睛看向密室的方向问道，“太守大人顺利掌握了空冥灵火？这......就要突破到凝神五境了？！”

    罗江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之后忙又问道，“确已掌握了空冥灵火，先生以为他此刻突破有何风险？！”

    银匠挠了挠头道，“前些时日见到太守大人时，我便感觉他神魂饱满，真气充盈，该是只需一个机缘就可以随时破境的分神巅峰气象，但方才他与我说了些事情......”他瞥了一眼另一边树下的那人，然后看向密室方向的目光中就明显有了些诧异，“是以我才有些奇怪，便是掌握了那空冥灵火，也该要些时日恢复，还是说太守大人另有什么恢复神魂的丹药或者宝物？”

    “没听他说起有这样的东西，”罗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轻叹一声又道，“倒是真有些什么也不稀奇，天知道他又在哪里得了什么东西，就算有了何种丹药宝物，他此时突破是不是也......？”

    银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密室不知想些什么,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有些着急了，说不定神魂受创会越发厉害吧......”他看向罗江问道，“莫非是南疆方面出了变故？”

    罗江摇头，随即又有些犹豫不决的点了一下头,“他与我说起南疆的事情时总是云淡风轻，但想来能让陆将军都一封封军报连续不断的往军务处递，情况还是不容乐观的，可是无论如何心急，也不能在破境这样的事情上......唉！”

    银匠也跟着叹了口气，伸手在罗江着甲的臂膀上拍了拍，“当年他爹临危受命做了太守，我就担心过于年轻了些，可眼见着他爹登位之后夙兴夜寐,忙到在病榻之上咳血都不曾停下，就觉得因为人家年轻就将人家看扁了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如今，他比那时的他爹还要年轻，遇到的局面也比那时候还要麻烦，他压力大,心里藏着许多事情不能与咱们说，也是正常。”

    】

    罗江听了银匠的话,眉毛不由得垂了垂，什么都没有说。

    另一边，古槐树下，千雪和南风的对话却没有一句被旁人听了去，因为就在南风出现在千雪身边的一刹那,后者便已经结印布阵，将两人隔绝在一座阵法之中。

    南风看一眼四周的隔音法阵，然后回望千雪问道，“怎么？”

    千雪此时正在抬头看天，她将声音送入南风耳中，“洛川在青城山上突破到分神四境之时......曾经降下天劫！”

    “天劫？！”南风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折扇也飞快的合了起来，与千雪一般抬头去看,只见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汇聚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也将声音送入千雪的耳中，“他应该已经在突破了，这天上也看不出要来天劫的模样，当初你们俩在青城山上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谁知道那天劫会不会是冲着风兮崖洞的异象去的，只不过他刚好在那个时候突破瓶颈，就此背了个锅罢了，没听说过这天底下有谁突破中三境的瓶颈还得挨雷劈的。”

    千雪点了点头，也收回了看向天际的目光，她背对罗江和银匠二人，嘴唇轻动，“洛川炼化空冥灵火入丹田的时候，心魔诅咒意外被激活了！”

    南风眼睛立刻又瞪得老大，然后扭头看向密室的方向，“然后？”

    千雪道,“然后他忽的失神了两息，继而醒来，心魔诅咒被瞬间压制，他也顺利将空冥灵火纳入了丹田气海！”

    南风狭长的双目微微一眯，嘴唇微动,也将声音送入到千雪耳中，“你是说他先压制了心魔诅咒，然后，才将空冥灵火纳入丹田气海？！”

    千雪郑重点头，然后缓缓道，“他很可能就是......是我狐族的锦囊中人！！”

    “血脉稀薄之人可得圣血......血脉稀薄之人可得圣血......”南风的眼眸之中精光闪烁，“你是说他依靠了圣血......才压制了心魔诅咒？！！！”

    “嗯！”千雪看向密室，想了一想之后道，“我将洛川从中京城里接出来的时候,他还仅只是个天赋还算不错的少年，除了是她的儿子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可自打他去了一趟青城山，从风兮崖洞之中出来，我就觉得他似乎有了些不同,不仅仅是妖体带来的变化，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势,与众不同......”

    “我跟着他一路至今，只有他去南疆那一次我不在他身边，他其余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除了从钟舒夜那里借来的霸水印章以外，他绝对没有第二个可以克制神魂攻击的宝贝,只有圣血，”千雪皱眉，看向南风，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道，“青城山上，风兮崖洞外他突破至分神四境的时候,我曾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血色！”

    南风一惊，看向千雪问道,“此事可有与谁说起过？！！”

    千雪摇头。

    南风点了点头，“包括今日这一番话，先不要与任何人说起，老家那边......也再等等。”

    千雪低头，“嗯。”

    南风又问，“今日在场的除了你以外，还有谁？”

    千雪道，“影、罗江，以及......仙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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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凝神五境

    离城太守府宫，偏院地下密室，洛川盘膝坐在密室中央，周身火气已经如同实质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炙热的能量，将密室四周刻画了阵法加固的巨石墙壁都炙烤得咔咔作响，好像随时都要崩裂损毁。

    可在他身边不足一丈的位置，影子就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在她身前，一道道碧绿的防御法阵树立着，好像一堵堵围墙，将洛川和他周身的火气隔绝在内，她自己则一边关注着洛川脸上的每一点变化，一边感应着来自天空中的气机，一点都不放松。

    此时的洛川早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任何关注的心思。

    修道之人，任何一次的破境，都是一次非生即死的劫。

    ????????????????哪怕在进行突破之前你有多么强大的把握，在劫难降临的时候，都会显得紧张不安。

    此时的洛川便是如此感受，他闭着眼睛，双手掐诀，如往常修行冥想之时一般平心静气，用心去碰触和安抚着天地间的炙热火气，他呼唤着，接引着，将汹涌而来的火气纳入丹田气海。

    可这一日，天地间游离的火气实在过于异常，相比平日而言，当下的火气多的惊人也暴虐得惊人，让他有种赤身裸体行走在岩浆边缘的感觉，只消行差踏错一步，立刻就要被那岩浆吞噬殆尽，连骨肉残渣都不能留下分毫。

    而在丹田气海之中，情况一样不容乐观。

    当大量的暴虐的火系真气以远超以往修炼的速度疯狂涌入的时候，那一片火海也就自然而然的变得不再平静，它们仿佛失去了头马的马群，任何一头马匹越众而出，都能掀起极大范围的应和与跟随，继而在火海之上掀起火焰风暴，又像是无尽之海上狂风卷起的浪潮，一浪未平一浪又起，此起彼伏，无穷无尽！

    声势浩大，愈演愈烈。

    洛川已是满头大汗，他一边耗费心力平衡着外界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真气潮汐，一边分神内视，试图压制气海里越来越趋于失控的暴虐火海，却根本无济于事，不但外界的真气潮汐一波波冲击得他几乎心神失守，便是气海之中的火海也无法控制，巨大的火焰之浪，一波波的冲击在天空中金色的锁链上，锁链不断的震动，看起来已经就要崩碎，却始终柔韧坚持，反倒是那一波波的剧烈震感，激得洛川丹田剧痛，唇角溢出血来！

    他的内心抑制不住的焦躁，眼下的情形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想要再坚持看看，是否能够撑过这破境第一波的潮汐冲击，却在看到丹田气海半空中那一轮白日之火也开始蠢蠢欲动之后，一狠心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就见他置于胸前的双手忽的变幻法诀，从原本温和的修炼纳气法决，改为锋芒毕露的御剑法印！

    只这一下变化，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外界原本已然暴虐的火气越发狂暴，只如岩浆之上又激起焰火，炙热的火气立刻就要冲垮洛川的心神！

    可他????????????????却偏偏在此时分出了大半的心神去到气海！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一浪浪冲向天空中金色锁链的火海猛地一滞，继而一团团一簇簇蠕动着汇聚一团，竟隐隐约约间，组成了一道直指天际的顶天立地的巨大的火焰剑气！！

    洛川口鼻之中涌出鲜血，面目显现狰狞之色！

    于此同时，原本疯狂涌入气海的外界的暴虐火气，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下，化作一道道细长火焰，远远看着，好像流星拖尾，又好像万剑归宗，由外而内，朝着气海天空中的金色锁链狠狠撞去！

    两相接触的一刹那，仿佛全世界都在一刹那失去了声音和画面！

    洛川感觉灵魂震动，丹田剧痛，浑身上下的血液都静止了片刻！

    继而，一切清明！

    声音和画面重新回归！

    他“听到”，仿佛流星坠落于火海，激起万千冲天火浪的声音！！

    他“看到”，丹田气海之上，原本无论如何都难破除的金色锁链，破开了一道道细细碎碎的缺口！！

    他奋起余勇，几乎咬碎了满嘴白牙！

    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柄顶天立地的火焰剑气，缓缓动了！！

    这一动，仿佛牵动了气海根底之上的所有力量，当剑气离开大地的时候，火海都为之一沉，继而巨剑凌空，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响，却仿佛带上了更加沉重和决绝的气势，往天空中显得已经有些破碎的金色锁链大网上一刺！！

    无声无息之间，锁住洛川许多时日的金色锁链层层破碎！！

    那巨大剑气去势不减，仍旧往气海天空中仿佛无尽的虚空里斩去！！

    洛川心神为之一松，也就在这一松的刹那，丹田气海之中那巨大的剑气仿佛斩中了虚空之中的某个玄妙秘境，又好像他的灵魂之中某个束缚着他的屏障被打破！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他的全身！

    某种无法言语的透彻明悟灌入他的灵魂！

    一刹那通透澄澈，洛川仿佛一个久久不曾醒来的人，忽的睁开了眼睛！

    四周弥漫的海量火气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方式，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全都被他纳????????????????入丹田，和着一撞之下重新散作无尽火焰的散碎剑气，一起下坠，仿佛漫天的流星火雨，重归气海！

    原本宽广的火海变得越发厚重凝实，每一道火焰都饱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赤红之中泛着橙色的火焰变得越发深沉，火苗窜动之间，隐约有了一丝金黄颜色！

    外界游离的火气漩涡般涌入，这一次却如长河入海，再激不起太大的浪潮。

    良久，潮汐散尽，洛川只是一个念头，气海之中原本还汹涌不羁的火海，就变得平复驯服，他的身体真真正正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仍旧是那一间四方密封的密室，但是他眼中的世界，却好像发生了变化，他本能般单手掐诀往胸前一竖，视线所及的密室一角忽的凭空燃起烈焰，烈焰一刹那便将大半个密室席卷其中！

    洛川忙将手诀一散，密室之中重又恢复平常。

    他扭头看向影子，微微一笑，“老天爷待我果然也不会过于苛刻。”

    影子看着他满下巴满胸脯的血迹道，“我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五境破境。”

    “哦？”洛川此刻浑身疼痛精神亦是不振，但心情显然极佳，好像便秘已久的人终于通畅了一般，“有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脸色大变！

    而已经与他对面的影子同样浑身一震，原本在她身前的翠绿法阵忽的膨胀扩大！

    将洛川整个人封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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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妖气凝丹

    密室之中，影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手上法决飞快变幻，那一个将洛川整个封在其中的翠绿法阵越发圆融，颜色也越发深沉，近乎于墨色。

    洛川盘膝坐于法阵中心，双目紧闭，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却比之先前才刚突破时还要强盛了一倍不止！

    此时的洛川面上神色冷峻，内心之中却是惊涛骇浪，因为原本只是沉眠于他双眼之中的血色光芒，竟然出现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漫天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个丹田气海映照得好像血海，除了半空之中那一轮由空冥灵火组成的似有似无的白日之外，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与此同时，更加令洛川惊骇莫名的，则是原本始终隐藏在他气海深处，除了在西固关时生死之间曾被他冒险用过一次以外，始终处于沉寂状态的四境妖力，竟然也不受控制一般复苏了！！

    不仅仅是复苏，更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增长！

    那些深埋在火海之下的火系妖力，在漫天的血色光芒的笼罩下，洪水一般席卷了整个气海，迫得那无尽的火海起伏不定，并在火海之下，硬生生撑起了一座仿佛血色的大陆！

    与此同时，在影子的眼中，洛川的肉身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的双目之中绽放血色的光，那光芒之浓郁，便是他闭着眼睛都无法完全阻挡！

    他那一头乌黑长发，在弥漫的妖气覆盖下，长至腰际，并且褪去了一切的颜色，变得盈白如雪，剔透如冰！

    他的双手朝上，一道道凝实的血色光芒透过指尖，化作一根根寸许长短的利刃，比虚幻更加锋锐，比真实更加缥缈！！

    同时，一道道赤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以下流转，让他的肌肉线条变得越发流畅，让他的肌肤变得越发光滑，心脉相连的要害之处鼓胀得越发有力，就连体表的每一根细小毛发都变得更加晶莹！

    洛川将全部的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任何变化，他努力的镇压着无尽火海的暴动，同时关注着妖气的每一点变化。

    看着它飞快膨胀，仿佛大陆一般蔓延向气海的每一个角落，又看着它慢慢收缩，然后一点点翻转盘旋，最终在那火海之下的气海深处，凝结出了一颗仿佛流转着火焰光芒的血色珠子！！

    那珠子缓缓旋转，好像吸收一切的黑洞，将笼罩丹田气海的血色光芒全都纳入其中，让火海恢复赤红，让白日重新照耀，也是直到此时洛川才忽的发现，天空之中除了那一轮白日之外，在更加高远的地方，竟又不知在什么时候，重新生出了一幕金色的珠帘！！

    那珠帘一样如同金色的锁链大网，却比之先前更加粗大，更加????????????????密集，只是看着，就给了洛川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洛川只是心神一望，便收了回来，再低头时，丹田气海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在他的心神感应之中，就在那熊熊燃烧的无尽火海之下，气海深处的那个地方，有一颗血色的珠子，渐渐与他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如同凡人低头，看见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心神一动即可动作自如，又好像因为什么不可说的缘故，让他与那珠子之间产生了一点不和谐的朦胧感应，使他与那珠子之间的距离不似火海一般真切。

    洛川又默默等待了片刻，等到丹田气海之中确实不再变化，他才心神一动，让那血色的珠子将丹田气海之中残存的所有妖力收拢归一，然后沉入到更加深沉的地方，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与心神相接。

    完成了这一切的处置，他才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抬起手，看一看自己越发白皙细嫩的皮肤，有些无奈的看向影子道，“如今，我这五境破境，是不是更加的诡异了？”

    影子一步迈出，已经从法阵外走入了法阵内，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他看了个真切，才开口道，“方才，你的肉身......妖化了！”

    洛川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妖......妖化？！我是人类，如何能够......！”

    影子摇头，“赤瞳，白发，指锋如刀，仅仅只是这些变化的话，倒也不能完全称之为妖化，只是寻常人族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就是了。”

    洛川捏过一缕头发，看到的是如往常一般的黑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方才在丹田气海，那诡异的血色激发妖气，凝成了一颗......丹！”

    影子听到他的话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道，“妖神入体，妖气凝丹，这是五境妖夷才有的气态。”

    洛川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沉思良久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妖丹妖气可以压制，”他再次抬手看向自己的皮肤，“这样的变化却是藏不住的......”

    ????????????????影子摇了摇头，“那种变化在你褪去妖体之后，就变得极为轻微，人族修士突破到凝神五境之时，也有真气锻体的功效，反映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亦是不同，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她伸手指了指洛川的丹田气海，“麻烦的是刚才，即便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激活法阵封住了你外泄的气息，因为事发突然，仍旧有一丝妖气跑脱，寻常中三境修士倒也罢了，此刻的密室之外，银匠和南风说不得就会有所感应。”

    “南风自然是知道我的出身的，银匠......”洛川深深叹息，“银匠的身份太过神秘，他的来历便是曾经掌管府宫书库的杨士贵都说不清楚，只能以心魔诅咒作为说辞，走一步看一步了......”

    影子的身体好像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沉着声音道，“不可思议的事情集中得多了，就不那么令人生疑了。”

    洛川闻言苦笑出声，“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意外颇多，便是我自己都很难说得清楚这其中的种种因果，只能半真半假的说说，信不信，或者如何去想，就凭各家去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却发现先前突破之时肉体所受的暗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下一次再要突破，就实在要将这其中所有的事情全都考虑完全，否则若是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别人便再难相信那些说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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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有失有得

    影子看一看洛川的模样，至少从表面来看，这次突破显得还是有些艰难的，尤其是他妖化之后，面色越发白皙，不过打眼去看，相比较之前真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的气色，只是这种程度的伪像，实在不可能瞒得住银匠和南风这样的存在,“修道中人的每一次破境都是极其重要的过程，是凶险和机遇并存的关键事，不可轻视，多少人是从破境之日开始，就要为下一次破境做准备的，如今日这般的事情，实在是鲁莽得很。”

    “是极，”洛川有些惭愧,闻言讪讪一笑，“不过凶险和机遇并存的意思我倒是有些懂了,此番破境之后，”他伸出手指往密室的墙壁上一点，一道赤色火光忽的弹射而出，在厚重的密室石壁上打穿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孔洞，“力量的增长和对真气掌握程度的巨变，实在是飞跃一般，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初入四境之时挑战五溪前辈的行为是何等的狂妄无知，也知道为何只有入了五境,才可以称为一方强者了。”

    影子看了一眼被洛川打出的孔洞，缓缓摇头，“不是所有初入五境的人，都可以拥有这般如臂使指的真气掌控能力和如此精纯霸道的真气威能，就好像不是每一个四境修士破境之时，都能引动如你一般剧烈的天地之气的波动。”

    “哦？”洛川心念一转，便大概想明白了缘故，“珠帘？”

    影子点头，“该是那珠帘，它压制了你破境的速度,却也无形之中将你在四境之时的根基打压得十分牢固，这对你往后修行，有不可言喻的妙处。”

    洛川想了想,然后伸了个懒腰，“无论如何总是过了这一关，下一次再要碰触到那珠帘，也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他抬头看向影子又问，“寻常修士在五境之上，要卡多久？”

    “没有定数，”影子道，“如吕祖一般三年一境甚至更短是有的，终其一生无法成为六境大修士的也是有的，以暗部几个大修士的经历而言，快些的要七八载，慢些的则要数十年吧。”

    洛川听得暗暗咋舌,只觉得修道修道，莫不是真的要和云百楼说得那般，将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

    见他不语，另一边影子又问，“心魔诅咒，现下如何？”

    洛川抬起左臂，将宽大的袖袍掀开，只见左手腕上，那一条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仍如往常一般印刻在那里，他双目之中赤红之色亮起，又自看了一番之后缓缓散去瞳色，“看起来好像初时一般，没有了黑气扩散，就好像普通的纹身。”

    影子道，“淡了一点点。”

    “淡了？”洛川仔细去看，才发觉似乎真的比之过往浅淡了一丝，随即却是皱起眉头，“如今有了空冥灵火，也确实可以克制这心魔诅咒，但以我对于空冥灵火的掌控程度，根本做不到主动灼烧去除???????????????这该死诅咒，可这东西似乎有些灵智，若是每一次都要等到它自主现身再图反击，就终究还是个麻烦隐患，天知道它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再现！”

    “如今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影子再问，“空冥灵火又如何了？”

    “悬停于丹田气海之中，如日于天，”洛川又闭目感应了一下，“就是如此。”

    影子道，“你说尚且无法控制它去除心魔诅咒，那现在可以如何？”

    洛川想了想，“应当也是能有些功用的，只是具体如何还要再试。”

    影子点了点头，“空冥灵火非是凡物，若是能够将它掌握完全，或者只是取其部分妙用，关键时刻也可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只是作为底牌，不得轻易示人，另外，若是你能将那一套身法技也掌握完全，便是常五溪这般在五境之中沉淀已久的望川剑修，在不使出望川剑技的情况下，也绝难胜得此时的你，至于说其它的力量......不到生死时刻，万不可动用。”

    “晓得，”洛川应了一声，然后缓缓起身，与影子一起往密室外走去，他步履艰难，眼帘低垂，好像真的受了不轻的伤势，一旁影子甚至伸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臂膀，两人就以这样的姿态并肩出来。

    在这座偏院之中等候的四人立刻便看了过来。

    罗江几步迈出来到洛川身边，看着他脸上衣服上的血迹，一把将他扶住急忙问道，“如何了，可是哪里受了伤？！”

    千雪莲步轻移也靠了过来，就近查看他面色气息。

    南风好像漠不关心一般斜了一眼洛川，扇子轻摇。

    银匠看一眼洛川，憨厚笑笑。

    洛川将在场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稍显虚弱的开口对罗江道，“方才掌握了空冥灵火之后，试着将心魔诅咒彻底清除，却不料引动了天地之气，不得不在此破境，眼下虽也顺利晋入凝神五境，却是受了些内伤，明日早朝应当不能了，江伯替我告知郡丞、郡尉，将朝会推迟一天。”

    “一天便可???????????????以了？”江伯将手指搭在洛川的脉门上，感受了片刻之后才皱着眉问道，“推迟朝会因为什么，我该如何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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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实相告就是了，总也不好瞒着他们，至于说其他人如何，他们俩当有分寸，该知道的人可以知道，”洛川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然后看向南风和银匠，歉意的笑笑，“晚辈今日冒失之举，终究还是惊动了两位前辈，真是惭愧。”

    “无妨，”银匠摇了摇手，又挠了挠头，“太守大人好天资，这般年纪就入了五境，是好事，是大好事！”

    南风则轻哼一声道，“小子确实冒失，须知便是你家南风前辈我，当初也不敢毫无准备随便挑个地方随便找个时间说破境就破境了，你这小小太守府宫，可不是昆仑妙境哪。”

    “前辈教训的是，”此时的洛川全没有一郡太守的威严，闻言也只是疲惫的笑笑，随口应了一声。

    “先去休息吧，”千雪深深看一眼洛川，“明日，我们再来看你。”

    洛川嗯了一声，千雪便转身走了。

    南风啪的一声收起折扇，看一眼银匠之后，一闪身消失不见。

    银匠也朝着洛川抱拳一礼，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到偏院之中只剩下洛川以及影子和罗江，他才扭头望向那棵好像就要枯死的古槐。

    轻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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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北境局势

    离城。

    已经不再频繁的朝会忽的推迟了，这无疑在如今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各种猜想的朝堂内外，引发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等到第三日，年轻太守明显苍白的脸出现在一众朝臣们面前的时候，许多的猜想似乎就得到了证实。

    离郡太守，又受伤了。

    自老太守去世，新太守登位，实际上也还不到一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这位年轻太守带给了人们许多震撼的同时，也因为多次遇袭遇刺和屡次身先士卒受伤不轻的消息，让离郡上下，从朝堂到民间，不知多少人为之揪心甚至惊心不已。

    所有人都知道他权威日盛，却喜好冒险，所有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娶妻，更无子嗣。

    这其中的意思，在不同的人眼中，就成了不同的意思。

    这一日朝会之上讨论的，大体便是三件事。

    第一件事，围绕川城。

    军务处赵无忌将川城连通安陵与三仓之地的各项军事布置当众做了说明，基本就确定了川城已然在军事上后顾无忧的结果，再加上川城背靠甘山山脉，有偌大一个听风阁作为背后支撑，虽是如今离郡的北边之城，短时间也已经可算固若金汤。

    再对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军事调动做了分析，赵无忌便自顾自退回了班列，不再开口，而他这一番言辞以一种大局已定的姿态在朝堂上说出来，在所有人看来，就算是为那一场川城战事正式收尾，这一场突兀而起又迅速完结的大胜，至此从军事层面上盖棺定论。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变化。

    然后，川城县守府衙的一众主官要职的人选，就成为了朝堂文臣新旧权贵之间激烈交锋的焦点，一如当初争夺安陵与三仓之地各城主官的人选一般，好像棋盘落子，寸土必争，就连窦秋实和周仲青在内的几大文官重臣都忍不住亲自下场，若不是今日本就有些精神萎靡的年轻太守终于出了声，说不得这群文人就能吵到大中午去。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日年轻太守精神不振，所以也没有了往日一般笑看风云的兴致，在将川城县守府三大府衙主官和县尉四个要职，干脆利落一分为二交予新旧两派文臣权贵之后，再将县守和县丞两个主位暂时空悬，就算揭过了此事。

    第二件事，关于洛氏征礼。

    在洛川终于点头之后，洛氏宗族便已派出合适的长辈，运送厚礼分别赶往丹阳峰听风阁以及太明城陆府，太明城方面距离要近得多，如今已经收到回报，陆东风及陆氏宗老一同现身，严格按照宗室礼仪完成纳聘之礼，至此，陆东风之女陆思凡，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从离城陆府搬出来，进入洛氏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别院居住。

    而丹阳峰方面则还没有抵达，只是回报????????????????听风阁方面派出玄武飞舟至梁仓城迎接，想来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对此，洛川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恶，仍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说知道了。

    第三件事，关于钱粮。

    事实上到了今日，离郡各地已经陆续完成秋收，尤其是地势较低也较平坦的三仓之地，秋收所获之丰，实在出乎离郡朝堂文武官员的意料之外，只是一个三仓之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里，各地征收的税粮之多，就几乎要比得上整个离郡盆地，比之过去离郡全年所收税粮的一半还要多！

    这其中自然有新得之地，从上往下的官吏战区没有任何贪墨损耗的缘故，却也足以说明这一块土地的价值有多大，失去了这块土地的永昌郡，所要遭受的打击又有多大。

    但紧接着的是另外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原本同样被寄予厚望的安陵之地，由于战乱管制和难民涌入带来的地区混乱，税粮的收获数量却是远远不及预期，不但无法覆盖司库府衙原计划对安陵一地全年的粮食支出，甚至还要从三仓之地调粮支援，才能挺过这个注定难熬的冬天。

    如此一来，在失去广郡供粮，也没有办法再像曾经那般经由汉江雅水从江州买粮的今天，离郡的粮食收支，在明面上，竟然只是堪堪打平，这让近几年来听多了中洲各地天灾人祸的朝堂众人心中，隐隐的有了些不安。朝会结束，一众朝臣陆续退出，被洛川留下陪他返回后宫用餐的，有三个人，分别是郡丞窦秋实，郡尉赵无忌，和离城将军罗江。

    洛川依然是疲惫模样，于是也顾不上什么礼贤下士，只是在高士贤的搀扶下出了大殿，就坐上了由四个宫廷侍者抬着的小巧御轿。

    御轿无顶，也无门窗，底部厚实，视野开阔，洛川坐在上面还要以手撑头，显得十分疲弱。

    赵无忌三人则跟在御轿两边，一行人不急不缓的往后宫走，一路无话。

    等到了后宫那座位于水上的宴客殿，洛川独坐上首，餐食上齐之后屏退左右，只留下高士贤在身边，在殿内门窗尽皆关闭之后，????????????????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也足够让殿内三人听得清楚，“赵叔叔，与他们说说北面的最新军报。”

    赵无忌点头，举杯喝了些茶水润喉，接着开口，“青郡与巴海郡之间的仗没有打完，但还是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逼近汉江，与陈敬之的军阵隔江相望，这其中包括了八千骑兵。”

    罗江一怔，问道，“八千青郡的精锐骑兵？”

    赵无忌点头，看向罗江，“人人配着青色水囊的精锐骑兵。”

    罗江蹙眉，窦秋实看一眼两人的反应，没有说话。

    赵无忌继续道，“永昌郡整编之后的曾经的精锐北军四万，集结于益城以西五十里扎营，与益城军，兴城军，形成三点之势，隐隐指向陈少雄的寿同，”他不等其他两人反应过来，只稍一停顿又道，“广郡锦城分出一万近卫军，进驻术州城，合兵三万，直指李牧驻守的川城。”

    罗江一张脸已经十分阴沉，窦秋实却仍旧面色如常。

    洛川扫一眼三人反应，然后看向窦秋实缓缓问道，“窦叔叔，如今北地局势紧张，你以为我离郡当下......应该如何？”

    正端起饭碗准备吃些东西的窦秋实闻言放下饭碗，朝着洛川拱手行礼之后道，“臣以为，此时离郡需要休养生息，当派出使者前往广郡面见太守云三山......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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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遣使谈和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有了片刻的沉默。

    然后罗江率先放下筷子，看向窦秋实道，“窦大人以为，此时与广郡方面谈和，可令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退兵否？”

    “可以，”窦秋实对上罗江的眼睛，端起酒杯,轻轻一举,又浅浅一抿，“自取了川城之后，我离郡北地，安陵与三仓之地两处已经彻底连成一片，如今还要加上丹阳峰听风阁，若广郡想要一战而胜，则远非眼下三方这些兵力可以为之，由此可见，广郡三方所求者也并非一战,而是要和。”

    他放下酒杯，看向上首洛川，“而我离郡方面，既已得了川城，短时间内当没有继续北上之力,那便亦是该和,既然如此，何不遣使出去，以一个无伤大雅的姿态,尽早换来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方退兵？”

    他看向赵无忌道,“毕竟今日之南疆，也是危机重重吧......”

    赵无忌不置可否，自斟自饮。

    上首洛川开了口，或许是被些许酒水润过嗓子，声音听起来没有先前那般虚弱，“窦叔叔，朝堂内外，大臣们对于此事多是如此看法么？”

    窦秋实点头，“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多是如此，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我离郡国土百姓已经翻了一倍有余，朝堂内外诸位大人欣喜若狂之余，也有深深的担忧，且不说因为战争结怨四方可能带来的风险，便是想要将眼下新得之地彻底消化，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即便有了文武举这般快速举才的手段，很多事情想要运转圆融，也还需要许多的时间，更不必说人财调配和粮食储备......”

    “如今的安陵和三仓之地，表面上看，一切顺遂一片祥和，实则暗里险处颇多，只是暂时未有爆发开来罢了，”他缓缓起身出列跪倒，行了一礼之后抬头看向洛川，神情郑重，“太守大人，臣上述所说一切，归根到底，想说的还是我离郡底蕴不足，趁势而起占些好处自然无妨，可一旦陷入多方对峙甚或持续纠缠的局面，就绝难支撑了，更何况如今之南疆异动频频，绝不可以等闲视之，离郡之局势，也绝没有看起来那般乐观，还望太守大人明察！”

    洛川正了正身子，对身边侍立的高士贤道，“去，替我将窦大人扶起来，”他看高士贤一路小跑着将窦秋实扶起来以后，才微微一笑道，“窦叔叔，不过一场寻常私宴，只咱们几个自己人聊些实在话，不必如此紧张。”

    窦秋实行礼之后坐回位上，不等他继续开口，洛川便又开口道，“窦叔叔方才所说，我都晓得了，朝堂内外各府大臣们有此担忧不是坏事，总好过一个个都歌功颂德，要捧着我不顾一切一统汉州的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将自己都逗笑了，“缓一缓是好事，总是让朝堂内外所有人精神绷的太紧也不行，此前的几战，到底是时势所迫，不得不打，往后再想要做些什么，就要看老天爷天意如何了，自以为是强行出????????????????兵是不行的，”他见窦秋实听的连连点头，便又道，“如此，遣使谈和之事，便交由窦叔叔去做吧，但有一点，不能单单遣使往广郡去，青郡和永昌郡也要各自派人，总不能连咱们都要认了这三郡一体的劳什子玩意，对吧？”

    窦秋实在座位上行了拜礼，“太守大人英明，臣定将此事安排妥当。”

    洛川随意摆手，看向赵无忌又道，“赵叔叔，再说说南面。”

    赵无忌放下酒杯看向窦秋实和罗江道，“南疆局势仍是扑朔迷离，但太明陆东风方面最新来报却说事情有了些眉目，他没有在信中详谈，只说在南疆群山以南，得见兽潮踪迹！”

    窦秋实仍旧只是听着，轻易不出一言，罗江却没有什么顾忌，闻言问道，“南疆群山以南？太明军竟将斥候铺到了妖夷的土地上不成？！”

    “应当没有，但也相差不多了，”赵无忌摇头，“我离郡过去数百载，从没有真的派遣斥候穿越南疆群山抵达过南夷之地，但军方记录之中却有过三次，到达所谓南疆群山以南，这其中的每一次，所指的都是越过大半山川，接近南夷之地的意思，这一次陆东风如此说辞，也该是这样。”

    罗江皱眉，“陆将军发往军务处的信笺之中所述都要有所保留......”他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可有收到更多说法？”

    洛川摇头，“信笺之中不方便说的，一则是过于机密之事，如今尚非战时，该不是如此，另一则嘛......便是陆将军自己也未有定论之事了。”

    罗江不语，看向洛川的目光却有些担忧。

    赵无忌和窦秋实也各自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不由得齐齐看来。

    洛川一笑，随即只是抬了抬手指，赵无忌、窦秋实和罗江面前案几之上的火烛便忽的灭了，旋即又自亮起，一明一灭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洛某堂堂五境修士，便是天下之大，也多可以去得了吧？”

    赵无忌和窦秋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罗江则直接开口，“若是寻常人家，甚或是哪家公子晋入五境，至少这中洲天下确实大可去得，但太守大人如今身份，所去之????????????????地又是南夷近处，哪里是区区五境便可自认无虞的？！”

    这话说得已经多少是失了君臣之礼了。

    可洛川偏偏混不在意，只是道，“我又不是单人仗剑去闯南疆，太明百通不还是我离郡疆土？十万南疆精锐还守不得我的安全？若真如此，那我便是身在离城也没多么安稳嘛。”

    他见罗江还要说话，便先一步摆手道，“江伯，你我有言在先的。”

    罗江顿时无话可说。

    赵无忌看一看洛川，又看一看罗江，轻叹一声开口道，“太守大人想要南下，臣等自然也不能阻拦，但无论如何也要做完两件事情之后再说。”

    “哪两件事情？”洛川问道。

    赵无忌正了正身子，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哪怕太守大人如今确已入了五境，也须等到伤势大好才能南下，否则便是去了南疆，又能如何？不过成了陆东风不得不分心看顾的拖累罢了。”

    这话说得也不客气，但洛川只是想了想，便点头道，“可以，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便是那镇国大将军之事，”赵无忌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哪怕如今陆家小姐住进了洛氏别院，朝堂内外也无人太过为此忧心，太守府宫便能真的不置一词？要知道镇国大将军之职可要高过太守半品，若太守大人真的南下太明，见到了陆东风，又当如何待之？！”

    洛川听得沉默半晌，然后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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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别院秋浓

    离城这一日阳光大好，虽然秋风一日里凉过一日，到底还是舒服的天气。

    自回到离城之后便少见出来的离郡太守出了宫，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在离城范围内开始传说的太守大人又遇刺受伤的谣言便开始止歇。

    若只说遇刺和受伤的频率，这位年轻太守实在比之前面三代加起来都要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关于他受伤的传言，每一次都要闹到满城风雨的原因之一，毕竟，他还是太过年轻，年轻得甚至还没有娶妻生子。

    太守车队没有离开府宫太远，出了正门在小广场上就转了向，直接拐到府宫西面的街道上，停在只与府宫护城河隔了一条街的一排宽大院，其中门廊最高大宽阔的一户门前。

    洛川被高士贤搀扶着下了车，抬头去看，就见????????????????门匾之上写了三个大字，“太守府”，他有些诧异，扭头再去看不远处其它门户的门匾，却看不清楚。

    高士贤见洛川神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主上不知，这一处宅院始建于九百年前，是咱们的太守府宫都还没有建成之前，那时的初代太守居住之地，是以被洛氏宗族当做祖宅看待，虽历来少有人住，但翻修维护却是从来不少的，至于说这条街上的其它门户，多也是姓洛的，包括百通主将洛将军在离城的府邸，当然也有其他文武朝臣的，例如司户主官公孙大人家的宅院，其余的也多是功勋之后。”

    “哦，”洛川应了一声之后迈步往里走，此时早有离郡轻骑和宫廷护卫进入其中，“既是洛氏祖宅，那将思凡妹妹她们安顿在这里，是不是不妥？”

    高士贤犹豫了一下，将声音送入到洛川耳中，“主上前些时候将东西两宫夫人之事交予洛氏宗族处理，洛氏族中长者们还是极为重视的，包括征礼和两位夫人的安排，虽少有先例却也多有据可查，依老奴看，每一点细节都还是讲究而且妥当的。”

    “妥当就好，”洛川一路深入，也没有多看四周布置，只觉得十分古朴，许多石凋木饰甚至有些古老的感觉。

    这座别院占地很大，其中房屋厅堂花园楼阁，尽皆小巧却不缺雅致，只是前前后后住着的人实在太少，往往走了半天才能看见几个匆忙行礼的丫鬟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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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川没有直接往后宅去，只是在一处不大的花园边池塘一侧的宴客小屋停下，让高士贤取了椅子，大开门窗，自己坐在窗边晒太阳。

    没等了多久的功夫，一身蓝色衣衫,金钗玉坠，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陆思凡和她的随从陆小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民女陆思凡，见过太守大人。”

    “民女陆小白，拜见太守大人！”

    “又没有外人，不必这样，”洛川笑着朝陆思凡招手，高士贤见状便将一把椅子摆在了洛川的座位旁边,稍稍靠后了半分,“来坐。”

    陆思凡缓步过来，大大方方的在那椅子上坐下，她细细看了看洛川的脸色，关心道，“昨日听闻太守哥哥遇刺受伤，想要入宫看看，却又觉得眼下这般似乎不妥，今日一看，脸色确是难看了些,可是要紧么？”

    “谣传罢了，我这些天都在太守府宫里待着，哪里会遇刺？不过是修炼时候有些操之过急，受了些不大不小的反噬，”洛川无所谓的挥了一下手,然后看着窗外景色感叹道,“这样的日子，坐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聊聊天,多舒服啊。”

    陆思凡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笑道，“我这些天出去，多有听人说太守哥哥是个根本闲不下来的性子，只怕过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现在看来他们到底还是不了解你，你的心里其实住着个老爷爷吧。”

    “哈哈哈，”洛川靠在椅子上笑了一阵后道，“你是懂我的，若是能这么年轻就退休，过上吃饱了饭就晒太阳的好日子，谁乐意东奔西跑的。”

    陆思凡瞪大眼睛盯着洛川的侧脸好奇问道，“退休？隐退修养么？我只听爹爹曾说等到年纪大些可以解甲归田，太守哥哥怕是不能吧。”

    高士贤闻言，飞快的看了眼陆思凡，又瞄一眼洛川的脸色，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退，另一边跟着陆思凡过来的女侍陆小白见状也连忙往后退去。

    “不知道，如今这个世道，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到时候看吧，”洛川全无所谓也全无顾忌的说着话，然后扭头看向陆思凡，“你方才说这些天也会出去，是到商业区那边逛么？”

    陆思凡“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洛川一眼道，“太守哥哥若是不喜，我便不去了。”

    “这有什么，”洛川一摆手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安全无虞，其它的都没关系。”

    陆思凡有些开心的又“嗯”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高亢了些，脆脆的好像黄莺铜铃，“我来离城的时间不长,多数人其实都是不认得我的，每一次出去我都带着小白，我们俩又不惹事，肯定安全。”

    洛川闻言一愣，心知这个女孩所说的每一次出去，竟都只是两个人偷偷跑出去，便有些无奈的看向另一边已经将头狠狠低下的陆小白,但转念一想,如此这般倒也未必就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就没有多言，只想看向身后，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那里，“让暗部在离城的人多看顾着些，若是她要出城，便多派些人跟着。”

    影子点了点头。

    陆思凡回头去看，只看到影子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立刻又转回头来。

    “思凡妹妹,此次过来，自然是为了看看你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同时，也是为了其它的事情，”洛川看一眼陆思凡后,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陆氏宗族已经接收了洛氏征礼，这件事情便算是定了的，虽说如此,我却还是没有将你迎娶入府宫,是有些其他的考量......”

    “太守哥哥不必为难，此事思凡毫无怨言，”陆思凡道。

    洛川闻言再次回望她一眼，“好，那我就不多说了，我总觉得你还太小，这样的年纪不该为那些沉重的事情拖累，我听江伯说你想要找位老师教你读书？”

    陆思凡点头，“从小就听爹爹说，离城里是住着几个真正的读书人的。”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洛川看着陆思凡明显有些欣喜的脸，也是一笑，“另外我还会给你找到一位修道老师，你既已是一境修士，这方面的天赋就不应该浪费了。”

    陆思凡诧异的看向洛川，犹豫着拒绝，“修道老师太守哥哥就不必费心了，思凡既是要入府宫的，修炼之事便不重要......”

    洛川道，“哪怕一辈子都用不上，至少修炼还能延年益寿，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自然不能放弃，你且听话就是了。”

    陆思凡这一次“嗯”的声音柔柔软软，细若蚊鸣。

    洛川说完这一句后却自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看着窗外，安安静静的坐了很一会儿。

    秋日暖阳，庭院静好。

    就在陆思凡舒服的快要眯上眼睛睡上一觉的时候，洛川忽的又开了口，“你父亲，将皇帝册封他为镇国大将军的圣旨......送来了离城。”

    陆思凡的睡意，立刻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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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镇国可封

    洛氏祖宅。秋日之下，原本温暖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陆思凡这一次没有如先前一般随意作答，而是十分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的道，

    “太守哥哥应当知道，爹爹不是个蠢人，但却应当不知，他还是个极念旧的人，也是个极固执的人，自我有记忆时起，就记得无论去到哪里，他和娘亲的床榻旁总会放着一只挺大的青花瓷杯，里面放着清水，夜晚入眠前他喝上五口，留在其中剩下的不多不少就是半杯，清早时候，续上半杯热水，全都喝掉，就这么一个习惯，他日日不停的坚持了几十年，哪怕在外行军，也从没变过。”

    “有时候实在不方便，娘亲就会劝他，差了几日也不打紧，谁还能因为换了个杯子喝多喝少了一口水就怎么样的？”陆思凡嘴角弯起，好像回忆起什么样的画面，

    “爹爹就会说，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选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改了一天也是改了，谁劝都没用，他的行囊里，总有一个精致坚固的匣子，里面就放着那青花瓷杯。”洛川看向窗外的秋日，蓝天上，白云轻动，

    “那青花瓷杯，是他送的？”

    “不是，是爹爹年轻时候和洛叔叔去苍颜，一起买的，一人买了一个，”陆思凡笑着摇头，

    “太守哥哥，爹爹这样的人，既选了做离郡的臣，就绝不会再接其他人的旨，无论对方是谁，我曾听外面有好事者喊他军神，在那些人的心中，好像陆东风就该是个老谋深算工于心计的人，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他只是个简简单单的，甚至在想很多事情的时候比普通人还简单的普通人。”洛川看着远处的蓝天，澹澹道，

    “你知道嘛，有时候我在太守府宫里，在那大湖边，就会想，在他刚登位的那些年，南夷北上侵扰南疆还是常态的时候，为什么他就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太守府宫里，不去南疆边境上看看，而我，却实在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的南下太明，去到百通，甚至身处群山之中，站在关隘的城墙上，实打实的看见了那些妖物兽潮，才能觉得踏实？”陆思凡轻轻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洛川却没有给出那句问话的答桉，

    “他是幸运的，陆将军也是，”他盯着远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扭头看向仍在看他的陆思凡，微笑道，

    “你先前说的事情，我都信，但有一点我其实不太认同。”他看向南方，那里该是太明城的方向，

    “陆将军是为洛天恩守南疆，是为了离郡百姓守南疆，也是为了大鼎人族守这个南疆，这些年，太明男儿在他的带领下杀了多少兽，斩了多少妖？为此又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区区一个镇国大将军，我离郡军神陆东风，怎么就当不起了？！”陆思凡眼睛里立刻便满是泪水，她张开嘴，想要再说些拒绝的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洛川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窗外，

    “那圣旨我看了，写得不错，我在那枚皇帝玉玺的前边，盖了离郡太守的印章，我此次来找你，是要你派了陆家的人，将这圣旨给我带回太明，亲手交给陆将军，告诉他，这镇国二字，我不仅是给了他，更是给了整个太明军，给了所有曾经披着太明铠甲战死南疆的勇士，给了所有太明的百姓！让他务必收下。”陆思凡缓缓起身，盈盈下拜，

    “民女陆思凡，替爹爹陆东风，叩谢太守大人恩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仰起头，一双泛红泪目迎上洛川低头看来的目光，

    “只是太守哥哥，这镇国大将军一职，单论朝堂排位，甚至高于太守半品，爹爹如何能......承受得起啊......”不远处陆小白见陆思凡忽的跪下，便也跟着跪下。

    洛川起身，也没将陆思凡扶起来，而是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你们哪，总想着陆将军当了镇国大将军就比我高了半品，许多事情便麻烦大了，就不能想想，陆将军可以晋升，本太守就没有高升的一天？”便是以陆思凡的聪慧，一时间也被洛川说得呆住了。

    洛川拉着她站起身来坐回到椅子上，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勐地瞪大眼睛看向洛川，随即又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低下头去，

    “以太守哥哥之功，自然当得晋升......”洛川自己坐下，又朝着陆思凡的表情看了几眼，然后笑道，

    “当不当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和那位年轻的太后，想要的够不够多。”陆思凡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接话的想法，她安静的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洛川也不在意那一席话会带给面前的少女怎样的影响，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仰着头看那蓝天白云，

    “过些日子，我要南下太明了。”陆思凡抬头看他，想了想道，

    “太守哥哥行迹，我会守口如瓶。”

    “不必如此紧张，”洛川随意道，

    “我走，离郡轻骑自然也要跟着走的，如此一来，行踪是瞒不住的，只要有心想要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他忽的一笑，

    “所以外面那些人说得也不全是错的，还真是要不了几天我就又得走了。”

    “我曾听爹爹说起，如今的南夷多已疯了，太守哥哥此番南下，务必小心，”陆思凡道。

    “放心，这一次，我可要比前一次小心得多，同样的事情总不会犯第二次，”洛川顿了片刻，又开了口道，

    “我这一次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若是在此中间听风阁的钟姑娘来了......”陆思凡见洛川说到这里停下，便就接过话头道，

    “我听说钟姐姐是个纯真善良的好姑娘，如今离城我也熟识些了，我可以带着她四处转转。”

    “江伯和你说的？”洛川问道。

    “是小时候给我送信的人说的，”陆思凡道。洛川点了点头，

    “他说得不假，若她来了，有你在我也放心些，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他扭头看向陆思凡，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说出一个名字，

    “洛云，我知道他其实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你哥哥陆铁山算一个，你这个小妹妹总也能算半个，他如今就住在离城，你有时间的话，替我去看看他。”陆思凡与洛川对视片刻，然后极认真的点了点头。

    洛川抬头看向远空。暖意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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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弃了礼法

    中京城，皇宫后宫之中，那一座如今已然着名的长乐宫，变了模样。

    庭院四周的围墙被全数拆除，一口气打通了附近三四个院落，再将院中的树木移除，铺上石砖，摆上镀金的龙凤车马，青铜的鹤龟装饰，让这一处后宫院落，好似前宫殿前一般。

    哪怕低矮的房屋，终究还是低矮的房屋，也不影响这里成为这座巨大无比的皇宫，真正的核心重地。

    这一日，长乐宫朝会，一众朝臣并中京郡和京东郡重臣官员齐聚一堂，为了展示新皇的恩德，相比较大鼎过去持续了九百载的早朝制度而言，如今在长乐宫举行的朝会足足晚了两个时辰，如此等到日头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秋季，参加朝会????????????????的官员们便不至于太过辛苦。

    不仅如此，长乐宫内还从内到外添置了不少座椅，左右两侧，最上首的十把是沉厚的黑色，且宽大舒适，再往下便大约相当，等到官员齐聚，朝着年轻的皇帝行了大礼，便可以各自落座，如此一来虽不像前宫大殿那般肃穆庄严，却胜在气氛融洽，君臣和谐，无论奏对议事，还是闲聊些家常，都不会显得不合时宜。

    新皇登基，只这一份礼贤下士的姿态，似乎便超过了不知道多少拿捏身份的诸侯。

    朝会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顺利结束，一众朝臣官员们向着新皇行礼之后，按照来时的次序顺次离开，相比较半年前那慌张混乱的状况，如今的长乐宫朝会，还真有了些模样。

    众臣退去，上首居中的位置上，似乎有些疲惫的年轻皇帝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抬起来往外一挥，长乐宫内原本守着的护卫连同宫廷侍者便齐刷刷行了一礼，躬身退去。

    等到宫门关闭，宫殿内除了年轻皇帝以外，就只剩下两人，一个是在他身后，一挂珠帘的另一侧，一位雍容富贵的绝美妇人，一个则是安坐于台下武将一列座位最上首的人物。

    那人一身紫袍，看起来年纪不小，宽大官帽以下，两侧鬓角已经花白，他眉眼生得极好，却略显浑浊，胡须梳理整齐，但稍嫌稀疏，鼻挺唇薄，体态匀称，舒舒服服的坐于那宽大座椅上，气势却一点不输于上首穿了明黄帝王服饰已然正襟危坐的年轻皇帝。

    “外公，方才那长丞赵玉言语间多有无礼，已是激起众怒之势，您又何必在那种时候替他说话？”年轻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那紫袍老者，言语随意，姿态却颇有些恭敬的意思，“何况他所求之事根本是无稽之谈，咱们没有当场驳回去，已经是照顾了朝堂礼数了！”

    珠帘之后，雍容贵妇没有任何言语。

    紫袍老者抬了抬眼皮，看向上首的年轻皇帝，微微一笑之后开了口，声音好似金石相击，铿锵有力，“那赵玉不过是替离郡太守求官罢了，何来无礼之说？”

    年轻皇帝正了正身形道，“大鼎立国九百载，高官要职自有????????????????定数，从来都是皇命钦定，哪里有臣子主动向皇帝要的道理？这离郡太守擅启诸侯之战在先，索要重权在后，简直是......哼！”

    紫袍老者闻言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年轻皇帝见紫袍老者不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珠帘之后，那个始终不动如同神像一般的贵妇这一次却开了口，“父亲，此番离郡太守遣人来求汉州刺史之事，您的意思是......给他？”

    紫袍老者缓缓靠到椅背里，双手压在扶手上，大马金刀，仿佛坐镇中军帅帐一般，“刺史是什么？是替皇帝陛下监察地方的心腹要职，地位在各郡太守之上，却又不及三公丞相，上不能左右朝堂之决策，下不能执掌一地之军政，给了他又如何？”

    不等珠帘后的贵妇开口，年轻皇帝便已答道，“刺史一职若是给了其他人，确实只不过一个闲职，可若是给了一郡太守则大大的不同了，这是大鼎王朝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事情，尤其那离郡太守狼子野心，若是给了他监察汉州的职权，他只要随便找个什么由头，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征伐汉州其它郡县，岂不是助长了那贼子的气焰？！！”

    紫袍老者呵呵的笑着反问道，“这个离郡太守先夺永昌郡三仓之地，又取安陵严氏以代之，彼时那洛家小儿可有刺史之职权？他可是因此便缺了出兵理由还是如何？”

    年轻皇帝立刻便哑口无言，随即又像有些恼羞成怒，“然大鼎礼法在此，我等也不能轻易更改！何况不说我等，便是这满朝文武，各郡官吏，不也对此深恶痛绝？方才朝会之上，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事持反对态度，便可说明人心所向者，非是朝那乱臣贼子！”

    紫袍老者扭头，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年轻皇帝，看向珠帘之后的贵妇，“神秀，你当多花些功夫在道儿的身上了。”

    平平澹澹一句话，就激得年轻皇帝面红耳赤，珠帘之后的贵妇则点了点头，“父亲教训的是。”

    紫袍老者这才看向年轻皇帝，声音有些沉，“方才朝会之上，反对声音最大的，是广郡云家的人，这点不难理解，如今那离广二郡互有攻伐，摩????????????????擦不断，但凡离郡想要的，广郡反对就是应有之义，反之亦同，其它各郡各方的声音看似都是坚决反对，实则皆是模棱两可，想想也很简单，离郡太守这一手操作来的太急，他们根本还没收到背后主家的意思，便只能顺着大鼎礼法胡乱说些话来，岂能当真？”

    他一只手在座椅扶手上摩挲，语速缓和了些，“至于说礼法......”他斜向年轻皇帝，“你若问太尉，当今天下，还有没有人守着大鼎礼法忠贞不渝的，我会说有，但同样的问题你若问外公，我会告诉你，不多。”

    “大鼎立国九百载，大多数的时候，皇帝都是靠着大鼎礼法在治国，这没有错，可如今，不行了，”紫袍老者正视年轻皇帝，年轻皇帝反倒不敢看他，“你没有大鼎立国之初无敌又忠诚的仁王军，没有鼎盛之时足以镇压五州的鼎王军，也没有一剑之下纵横无敌的留仙吕祖，靠什么让天下人，尤其是天下诸侯，遵守你的礼法？！若是那些人已然视大鼎礼法如无物了，你却还要守着这个东西不放，那如今这个天下，你便是看上一辈子，都看不懂的。”

    原本低着头的年轻皇帝，听到此处不由得浑身一震，然后勐地抬起头来，双目之中竟已有了血丝，这一刻，他看起来与眼前的紫袍老者忽的有了不少相似之处，“还请外公教我，若是弃了......弃了大鼎礼法，我又该如何才能......复兴大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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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他是皇帝

    长乐宫。穿着明黄龙袍的年轻皇帝与穿了紫袍的老者对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好一会儿以后，紫袍老者才忽的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包含的意味，似无奈，似嘲讽，实在难明，

    “复兴大鼎......复兴大鼎......”

    “道儿，我知道你如今的心思，原本这大鼎如何，与你关系不大，可谁叫一场聚变之后，你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个位置，不好坐，你又想坐得像个皇帝该有的样子，更难，”紫袍老者扭头看向这长乐宫里的红漆柱子，

    “就像这长乐宫朝会，看起来不缺皇帝也不缺臣子，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长乐宫到底就只是长乐宫，不是前面那座仁王殿。”

    “有些事情，有想法是好的，但要契合实际，老人家才会总是怀念过去，年轻人要先把自己的路走稳当了，再把路一点点走宽了，这才是正道，”紫袍老者声音极缓，视线渐渐低垂，像是沉思，

    “如今的大鼎......日薄西山，这是谁也没法否认的事情，若不是你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便是你那兄长顺利登基，皇帝政令一时之间恐怕也难以出了中京城。”

    “如今，你的皇位看起来确实已经稳固许多，不但可以成就南方四大边郡的南疆之盟，还可以凭借一封圣旨，反手就给西南边陲之地如今风头正劲的离郡太守找了大麻烦，”紫袍老者微微笑着哼了一声，不知是笑上首那年轻皇帝，还是年轻皇帝背后的女人，

    “可你们以为如此作为，看在天下诸侯眼里，就是皇权的回归，是帝国的复兴？”年轻皇帝和珠帘背后的贵妇沉默无言。

    “恰恰相反，天下诸侯由此看到的，是一个虚弱无力的京州，和一个野心勃勃，想要与天下诸侯为敌的年轻皇帝，”紫袍老者缓缓摇头，然后看向上首紧咬牙关的皇帝，轻描澹写的问，

    “你若是连一个屡次三番向你示好寻求合作，又确实看起来在为国戍边的离郡太守都要算计，其它太守又能从你身上指望到什么呢？而若是他们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利益，也无法从你这里获得名声，他们又何必将你放在心上？”紫袍老者视线稍稍偏移，看向珠帘后的贵妇，

    “就像你们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一样。”年轻皇帝一怔，随即将头颅重重的压在支撑着的手上，腰背都弯曲了些。

    珠帘后的贵妇轻启朱唇，

    “妥协，换不来大鼎复兴，也换不来太守的忠诚。”紫袍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年轻皇帝面前桉几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盒子，嘲讽道，

    “凭借这个东西，做出与天下为敌的姿态，就能换得来？”贵妇无言以对。

    紫袍老者收敛了笑容，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

    “神秀，我是你父亲，便是我对天下人说不曾疼你，也没有人会真的信了，所以从你参与到那件事里开始，我们便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我对你和道儿的支持不可谓不尽全力。”

    “我方才的一席话说是讲给道儿听，倒不如说是讲给你听，若你仍要坚持母仪天下的姿态看待世人，我也无话可说了，”紫袍老者低下头去。

    年轻皇帝看一看紫袍老者后回头看向身后，一样低下头去。只有珠帘后的贵妇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开口，

    “将那刺史之位给了离郡太守，与我等有何好处？”紫袍老者轻叹一声，却也没有敷衍，只是不再抬头去看上首两人，

    “其一，彰显皇恩而非皇威。到了这种时候，能给人实打实的利益，远比虚张声势要好得多，汉州洛氏想要刺史之位，你给了他，难道武州就没有人想要这个位子？江州和常州就没有？这，不是妥协，而是交易，有了交易，便可以各取所需。”

    “其二，所谓远交近攻。前些时日我已说过，汉州广郡已与武州青郡结盟，这两郡皆与京州常宁郡接壤，一旦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有了别样的心思，只要联兵共进破了散关，便可以长驱直入进逼中京城，若是如此，除了我京东郡以外，京州八郡，能有几郡来援？”紫袍老者明显在此停顿了一下，

    “而离郡，就是这两郡背后最大的那个后顾之忧！”

    “其三，离郡太守说可以往中京城派出质子，虽然你我都知道离郡太守年轻得连个夫人都没有娶过，更没有子嗣，但遣质入京要的本也就是个态度，哪怕他派了一条狗来，派了也是派了，世人哪里能知道那么多？”紫袍老者面无表情，飞快道，

    “百姓只知道离郡太守忠勇过人，帝国南疆稳若泰山，这样的安全感，哪里是区区一个陆东风可以比拟的？”紫袍老者似乎是说的累了，话到此处便不再多言，他拍打了一下衣袖，缓缓起身，身型依旧笔挺如同雄狮昂首，朝着上首两人的方向供一拱手，转身往长乐宫外走去。

    珠帘后的贵妇却在此时再次开口，

    “父亲如此说......可是将道儿看作中京郡太守了？！”她看到紫袍老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可是大鼎的皇帝！！”

    “真正掌有天下的，才是皇帝，大鼎已经没有皇帝，三百载了，”紫袍老者毫不避讳的说出了震撼人心的话，他一直走到紧闭的宫门前停下，头也不回的说道，

    “关中之地，得天独厚，如今道儿已得中京郡关中沃土，以及我京东郡关东走廊，若是能将其余两关一城掌握在手，经营之下，未尝不可以稳坐关中以观天下，后发制人，复现荣光......”他似乎还有话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打开宫门，走了出去。

    等到宫门重新紧闭，龙椅之上年轻皇帝才回过头来轻唤了一声，

    “母亲，外公所说......也不无道......”珠帘后的贵妇霍得起身，将年轻皇帝吓了一跳，只是她一站之后，又缓缓坐了回去，

    “京南郡的人......今日可来了？”

    “京南郡郡丞今日来朝了，”年轻皇帝飞快答道。

    “郡丞？”贵妇轻哼了一声，

    “五关一城，京南郡这座丰城是最为紧要的一处，往后要多花些心思在京南郡了。”年轻皇帝应了一声

    “是”，然后抬眼看了看贵妇的神色，问道，

    “母亲，那汉州刺史之事......”贵妇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起了变化，好像无喜无悲的神像蒙了尘，好一阵沉默之后，才有两个字从她口中挤出。

    “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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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杀意凌然

    中京城里，离郡太守求汉州刺史的官职一事，前几日还在长乐宫朝会上被批驳得一无是处，岂料仅仅只是几天之后，朝会上的动静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去仍旧坚决反对的广郡方面的朝臣以外，真正保持反对态度的臣属竟直接就少了大半，于此相对，竟有几个背后站着实力颇强诸如西北武州金城郡一类强郡的朝臣，直接就站在了离郡一方，一个个述说着离郡为大鼎戍边数百载的忠烈，前代太守洛天恩如何遭了妖夷的毒手为国捐躯，当代的年轻太守洛川又是如何继承乃父遗志，屡次身先士卒与妖夷血战，只说得老泪纵横，令庙堂气氛为之一哀。

    于是，或许是从善如流，年轻的皇帝陛下当场拟旨，钦封离郡太守为汉州刺史！

    此等消息一出，立刻就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传至四方，各郡朝堂之上，山上宗门之间，无不为之震惊，想想吕祖仙逝之后这短短两年间所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天地之间，阴云滚滚，大变之象，已经展露无疑。

    在所有最快得知这条消息的人中，如今身在柳城的云百楼自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柳城以北，汉江之上，云百楼站在旗舰战船最高处的甲板上，将手中信笺往空中一丢，也不管它在天空中散作漫天的碎片，只是扭头看向西南方向，秋风吹过，将柳城堤岸上的柳树吹得摇摇晃晃，一片片色泽金黄的细长叶子，打着旋落在江中。

    “让西路方面林老将军小心一些，川城与郑仓倒也罢了，柔城方向切不可放松警惕，”云百楼轻声道。

    就站在他身边的褐袍女人闻言点头，然后不知为何忽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她小心看了一眼云百楼的侧脸，问道，

    “那洛川派出的使者尚未抵达广郡境内，但也差的不远了，公子觉得他得了汉州刺史一职以后，会找借口向我广郡发难？”云百楼没有说出答案，只是看向远方的目光有些深邃，

    “洛川是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就比方说这一次，我怀疑他在抵达兴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求得汉州刺史的打算，否则怎可能任由那一支宣旨队伍大摇大摆的抵达太明城？甚至......说不定他为此还联络了中京城里的什么人，比方说京东郡钟家的那个老鬼。”褐袍女人听得一惊，低下头以后，兜帽之中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几变。

    “如今南疆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安阳郡元河一线所承受的压力大得出乎意料不说，离郡和永昌郡南面的局势也平静得过于奇怪了，我有一种感觉，南夷这一次或许要有什么大动作，而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安阳，”云百楼微微蹙眉，

    “应当仍在离郡，或者永昌，又或者两者兼有，这一次，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过关。”褐袍女人有些跟不上云百楼的思路，所以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云百楼却忽的转向了她，伸手将她头上的兜帽掀开，看到她刻意温柔的笑脸，微微蹙眉，

    “很难压制么？”褐袍女人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云百楼看向褐袍女人的目光有些怜惜，

    “很多时候，很多道理人们都懂，只是终究做不到，”他走到栏杆旁，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无言良久。

    褐袍女人看着云百楼的背影也是良久，然后迈着有些怯怯的小碎步来到他的身边，再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才开口问道，

    “洛川得了汉州刺史之位，除了让林老将军小心防备以外，咱们可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云百楼此时已经眉头舒展，重新成了那个无论何时你看到他，都会觉得可以将一身重担齐齐卸下的模样，

    “再让益城方面盯着孟娇阳的那几个人都盯紧些，此番青郡、广郡和永昌郡三郡联动施压离郡，到底还是他孟娇阳最先漏了怯，而且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看他得了点便宜就急急忙忙给两大战场换将，便能看得出来，不能让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了，否则若是真的给了洛川什么机会，我们苦心营造出来的局势就有可能变得麻烦。”褐袍女人点头应是，

    “南疆方面？”

    “自然不能放松，尤其是离郡南面，让离城苏锦儿那条线也给我盯着，小的动作也就罢了，大的动静一个都不能错过，”云百楼眼神之中透出狠色，

    “不惜一切代价！”褐袍女人又是一惊，看一眼今日明显有些不同的云百楼，应了一声是。

    云百楼没有回望向褐袍女人，开口又问，

    “听说晏拙在楚城训练那支水军？”褐袍女人道，

    “数月前，晏拙已在楚城。”

    “安阳郡，如今连太守晏思语都亲自跑到元北城督战，一众公子里稍稍有些本事的都壮了胆子去到龙尾城甚至双龙城前线去搏机缘，独独他这个被魏长河带大的孩子，躲到最北面的楚城里头做什么？难道要等着南夷打到安阳郡北部的时候，再带着那十几艘破船去白河之上拯救安城么？”云百楼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找个可靠的人去楚城盯着，一有机会，就给我杀了他。”褐袍女人再看一眼云百楼道，

    “晏拙......可是晏思语最疼爱的公子之一。”

    “那又如何？”云百楼笑容明媚，语句森然，

    “我现在杀了他，总好过有一天让他带着离郡的人来杀我。”褐袍女人这才明白了云百楼先前一席话的意思，肃然点头。

    那一边云百楼再次开口，

    “让虚无返回兴城，小心些，在兴城将军宋宁山身边插几个人。”褐袍女人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飞快追问道，

    “要插到多近的地方？”云百楼淡淡道，

    “最好能近到砍了宋宁山的脑袋，然后取而代之，”他似是被自己的这个笑话逗乐了一般轻笑道，

    “让虚无看着办吧，我需要一个，能够知道宋宁山每天晚上在哪个女人肚皮上睡觉的人。”褐袍女人点头。

    “除了外围的那些，丹港核心位置的几个人都撤回来吧，”云百楼道。

    “虞威不杀了？”褐袍女人诧异道。

    “想要杀的人太多，就杀不过来了，”云百楼轻笑一声道，

    “我猜，江州那边的人差不多要过来了，既然此前没有杀掉，此后杀掉于眼下而言就没有太大意义，还要平白折损了人手，何况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江州的态度，若是他们执意插手，事情就还是有些麻烦的。”褐袍女人再次低头，面目狰狞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云百楼的手重重的搭在她的肩上，她抬头去看，就看到云百楼那双含笑的温柔的眼睛看着她，说，

    “不怕。”一刹那，深秋不再，仿佛夏日暖阳。填满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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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江上之约

    丹港以东，便是汉江，经历了包括雅水在内的多条支流的汇入，此时的汉江水面已经变得极其宽阔，站在汉江两岸的人们，即便是天气晴好，也难看清对面，可见其跨度之大。

    汉江水面，十分平静，除了秋风掀起的小小波澜，不见大的浪涛，但常在汉江之上行船的老舟子才能知晓，这平静的江面之下，是如何一个汹涌澎湃、暗流涌动。

    就好像此时江面之上，被数十艘巨大战船围拢的那艘格外高大的楼船之上，正在进行的一场说不定会载入史册的会谈。

    楼船共有三层，最上一层面积最小，却也足有寻常府宫偏殿大小，其中黄毯铺地，檀木为椅，丝绸悬于顶，玉石作珠帘，其它金银翡翠陶瓷玉器，陈设满堂，既不显得拥挤，每一样物件又能稳稳当当，即便是行船之间都不用担心摔碎。

    可见用心之巧。这一处所在居中的，是一张巨大厚实的木质长桌，桌子两侧此刻已经坐了些人。

    其中一侧坐在末位的，正是离郡客卿苏一鸣，与他相邻的位置上坐了两人，分别是河内郡申氏如今唯一仍在台面上的继承者，申然之，和一位白发白须的青袍老者，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头上戴着厚厚的貂帽，正在闭目养神，老者姓晏，安阳郡太守晏思语的晏。

    坐在苏一鸣对面位置上的，则是江东郡虞氏已然闯出些名声的小霸王，虞威，此刻的小霸王正以手托腮，看着身侧空荡荡的桌椅，出神。

    没有让众人过多等候，楼船的主人便现出身来，那是一个身高不过五尺余，体态却不臃肿的中年男人，他锦衣玉带，大步而来，满脸带笑，冲着在场众人拱手行礼，右手拇指上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引人注目，

    “郑某来迟，还望海涵。”看书溂苏一鸣和申然之各自起身回了一礼，口称不敢。

    晏姓的青袍老者坐在椅子上抬手回礼，另一边虞威则动都没有动。中年男人绕过木桌，在经过虞威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调侃似的道，

    “小霸王，既然此间事了，何故赖在人家汉州不走？此番回了江东，小心你家大人打你的板子。”申然之闻言看了苏一鸣一眼，后者却似乎没有听懂一般，无动于衷。

    青袍老者半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虞威扭头看向窗外好像无边的江面，懒洋洋道，

    “有劳春潮叔父挂心了，打板子什么的倒也罢了，若是他们要关我的禁闭，说不得小侄还要跑到你们南州郡去躲躲，到时候还望叔父可以伸出援手。”

    “你啊，还是这般胡闹的性子，”中年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虞威的身侧，这才看向桌子对面的三人，目光依次扫过苏一鸣和申然之，最后停留在青袍老者的身上，

    “阁下便是晏一常晏老先生吧，听闻安阳郡晏太守亲至元北城抗夷，不知一切可还顺利？”青袍老者闻听如此直接的问话也不惊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开了口，

    “称不上顺利，但也不算麻烦，此番南夷北上，数量众多，且各自为战，元河一带战线还是长了些，时常会有妖夷带了小股兽潮北渡，只是规模都不太大，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他终于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中年男人问道，

    “安阳郡南口城既破，江州柳林郡的的柳南城便也进入了妖夷的视野，如今可有遭遇袭击？”中年男人笑着摇头，

    “尚未听闻柳林郡太守说起此事，想来柳南城便是遭遇了些许袭击，也不碍事。”

    “吕祖已逝，人族与南夷之间便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老朽不觉得南夷会放着江州数千里沃野不心动，要知道柳南城的背后可没有一条元河能守，一旦城破，”青袍老者缓缓收回视线，

    “则除了新郡之外，江州各郡的大门，便都面向南夷打开了......”

    “晏老先生提醒的有理，郑某此番回去便去一封书信给到柳林郡太守，让他稍微注意着些，”中年男人谦卑的笑着应承，然后转向申然之问道，

    “然之可知那云百楼，如今是否还在素城？”申然之扭头看向苏一鸣，见后者轻轻摇头，便道，

    “应当已北返柳城。”中年男人顺势便将目光投到苏一鸣的脸上，笑道，

    “这位便是苏先生吧，郑某来此之前才刚听闻，离郡太守受封汉州刺史，实在可喜可贺，”他不去看在场众人各异的脸色，而是问道，

    “不知洛刺史对丹港之事，如何看待？”苏一鸣回道，

    “一鸣来此之前太守大人曾说过一句话，他说，丹港一地，当为汉州与江州之桥梁纽带，由然之兄镇守此处，则两州往来可如兄弟。”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申然之问道，

    “然之，我听虞威来信，说你如今已是安阳郡的臣属，可有此事？”申然之喟然一叹，

    “不敢欺瞒郑兄，确有此事，那奸贼云百楼，逼迫太甚，不但渡过雅水取了柳城与素城，还要再取丹港，然之为保祖宗基业，只好托庇于安阳郡晏太守门下，司职丹港城主，云百楼因那雅水之盟，不得对安阳出兵，这才保下了河内郡这最后一座大城。”中年男人闻言摇头道，

    “然之，你可曾听说哪个狼子野心的角色，会被一纸盟约束缚了脚步的？便是真的束缚住了，也是一时，云百楼想要对丹港动手，只是早晚的事，届时你又将如何？”不等申然之答话，一旁青袍老者已经开口道，

    “有劳郑家公子费心了，若那云百楼要对我丹港动手，安阳郡晏氏自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自然，只不过......”中年男人仍旧盯着申然之，说出来的话却是冲着青袍老者，

    “只不过今日不比往昔，如今的广郡不是当年的广郡，如今的安阳也不是当年的安阳了。”此话一出，室内气氛为之一凝。

    中年男人却全不在意，他不等青袍老者再次开口，又继续道，

    “然之，以申氏与江州各家的渊源，我等哪能看你受困至此而无动于衷？只要你真有所需，不必说丹港，便是想要渡过白河重新夺回素城与柳城，我等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当真？！”申然之眼睛一亮，见中年男人颔首之后，忍不住抱拳行礼，

    “若江州各家可助申某重夺素城、柳城，则我愿将此三城之地的商税与各家共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感觉桌子下方有人在踢自己，然后便猛地想起什么一般转了个身，又朝着那青袍老者行了一礼，

    “若太守大人亦肯出兵，申某亦当上供一份商税粮税，绝不反悔！”他这一席话说得又快又狠，让房间内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良久，还是坐在他身边的青袍老人率先开口，说了一个字，

    “好！”申然之扭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后者微笑沉思半晌之后，也说出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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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元河之战

    安阳郡，元北城北和城西的城门敞开着，北迁和西迁的商贾车队连成一线，在每一支车队的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都会跟着一群衣衫单薄的百姓，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孤零零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些简单的行囊，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跟着。

    在距离西城门最近的路口酒楼二层最靠里的一个宽敞的雅间内，临窗而坐着一个皮肤白嫩的富家少爷，他手握半开的折扇，挡住了下半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侧头往窗外去看，看那城门口排着队的有去无回的车队和人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遥远的城南方向传来隐隐的爆响声，接着是绵绵密密的嘈杂声响，滚滚而来。

    少年仿佛习以为常一般，根本没有挪动自己的视线，可看向楼下那些同样麻木的迁徙之人，眼神之中却有隐隐的担忧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雅间的门轻轻打开，又缓缓合上，一个全身被黑色紧身衣包裹的高挑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站到少年对面的窗边阴影里，用唯一露出的双眼看向窗外的人流，开口的是个女声，

    “元河之上又有兽潮尝试渡江，这一次对岸的兽潮之中应当隐藏了少见冰系的妖，借着如今一天凉过一天的气候，在元河之上搭建起一条不太宽但颇厚重的冰霜道路。”少年听到此处，原本看似有些呆滞的目光才稍稍一动，开了口，声音清脆动人，竟也是个女声，

    “虽说元北城南面的这一截元河属于上游，但河面可不算窄了吧，怎能被轻易搭建起一条通路来？元北城南面的守军又是如何，竟眼睁睁看着对面如此施为？”黑衣人黑纱下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翘，

    “元河上游水流不急，水速不快，对岸兽潮里必有上三境的大妖坐镇，兽潮动作颇有章法，那冰霜通路是昨天夜里悄悄搭建的，为此兽潮还在夜里多次异动以为迷惑，而元北城的那群老爷兵，上上下下没有几个有种的男人，即便有人发现了河面异动，也不敢派人出城，最终硬是拖到天明，等逍遥谷几个护官仙子上了城墙，这才组织了一批中三境修士，掩护五个千人军阵杀出城去，但还不等她们去到元河岸边的码头附近，就遭遇了兽潮袭击，一时间进退不得。”作少年打扮的少女静静的听着，眼睛仍旧看向窗外，这一次没有半点反应。

    黑衣人继续道，

    “接着便是一波波的援军杀出城去，对岸中三境以上的妖驱赶了兽潮之中的妖物集中冲杀，很是造成了一些损伤，但到底元北城中安阳大军充足，硬是拿人命填出了一条路，赶到了元河北岸，破坏了冰霜通路，那些丧失了灵智的东西噼里啪啦就往水里掉，然后，北岸这边中三境的妖便越过元河逃回南岸，被困在元河以北的兽潮规模本就不大，即便有些难缠的妖物夹杂其中，也终究被安阳军屠戮殆尽，只是安阳军经此一役损伤也绝不小，元北城后面的麻烦还很大，毕竟眼下的天气到底还不够冷，等到冬天来了......”

    “元河以南的大妖始终没有出手？”少女问道。黑衣人摇头，

    “没有。”少女又问，

    “不算今天这一场大战，围绕这座元北城，这些日子已经与南夷打过了几仗，安阳军里，尤其是中低级军官们，可有什么议论声？”

    “议论声自然是有的，多数是些抱怨的话，安阳郡到底是太平富贵的日子过得久了，哪里能有几个肯拼命的男儿家？”黑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不过想了想后又道，

    “但昨夜晚点的时候，我倒是听几个年纪不小的百将凑在火堆旁鬼鬼祟祟的说了件事情，说不定有些用。”

    “哦？”少女见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看过去的时候却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睛，不由得也是粲然一笑，

    “明月姐姐，这是学我吗？”

    “那不是，”黑衣人偏头去看窗外，

    “有个百将说，前些时日一次数千人级别的出城除妖时，他亲眼看见不远处的几个士卒，被一道血线切掉了头颅，”她停了停又扭回头来，看着少女声音有些低沉缓慢，

    “可诡异的是，那几个没有了头颅的士卒，他们空荡荡的脖子上却不曾喷出一滴血！全都顺着那血线飞走了！！”话音方落，就坐在黑衣人对面的少女脸上果然变了变，

    “血线？！我记得你曾于我说过南夷有个挺邪气的妖夷宗门，就是以炼血闻名？！”

    “没错，那个宗门名为血泉山，这个百将遇到的，就该是血泉山的人，这个宗门杀起人来就是这般，阴森诡谲，残忍无道，亦让人防不胜防，”黑衣人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道，

    “如何，眼下这元北城周遭连血泉山的人都出现了，你还不准备与我返回安城么？”少女的脸色变了几变，接着极其郑重的挺了挺身子，盯着黑衣人的双眼认真问道，

    “明月姐姐，今日元河畔的一战，其中妖夷是南夷哪些宗门的，可能看得出来？”黑衣人见她郑重起来，也不敢再怠慢，低头回忆了片刻之后缓缓道，

    “我去南疆群山之中做事的次数不算多，但也见过一些南夷手段，能够确定认得出来的，有万虫谷的控蛊之术，以及血泉山的燃血之术，另外还有几个手段诡异从未见过，但极其阴狠，专伤人要害性命，想来该是传说之中南夷六宗里最为神秘的喇少女眉头紧皱，

    “就不曾见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的？！”黑衣人这时也已明白了少女的意思，眼神渐凝，语气也越发的郑重起来，

    “日月湖和幽谷妖夷的手段我有些不太确定，但万毒宗与我离郡打了数百年交道，我很清楚确定，今日来犯妖夷之中没有一个万毒宗的妖，甚至于近些时日我曾见过的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之中，背后妖夷的手段也绝非万毒宗的手段！”少女坐回椅子里喃喃自语，

    “此前攻破安阳郡第一和第二道防线并拿下南口城的，从安阳郡公示的消息来看，无疑是以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大宗门为主，以万虫谷为辅的妖夷集合，如今安阳郡元河一线的布防漏洞百出，眼看着就能攻破元河进入安阳郡最富饶的核心腹地，那三大宗门竟然在此时放手，定是另有图谋......”黑衣人一言不发的盯着少女。

    少女则沉吟良久，然后叫人取来笔纸，在黑衣人面前飞快的写就一封信笺，并亲自密封好，又自检查了一遍之后才交给黑衣人道，

    “最高，最急，最快，让公子收到！！”黑衣人接过信笺，一转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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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愿得长生

    永昌郡南疆重镇，河玉城，天阴。

    南城区的一片老宅街巷深处，有一座面积并不太大的僻静宅子。

    宅子里正房三间，连同东西厢房，几乎要将整个院子全都占满，以至于如今留下的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个屋檐下的走廊更加合适。

    此时的宅子里，异常的安静，从大门到内里，房檐下方的横梁上，缠了一圈圈洁白的布，一截又一截，好像天气晴好时，远处天空中零零散散的云彩。

    狭窄的院子里，以竹枝搭建的灵台和棚子上是一样的素色，台上瓜果肉类，鲜花柏枝，一样样的摆开，在一条条垂落下来的白布遮挡下，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灵台之后的棚子里，两条板凳之上，架着一具木棺，孤零零的。

    宅子的大门敞开着，一个个身着缟素，或者头顶腰间缠绕了白色布条的人们，低垂着头颅走进宅子，他们堆挤在四面房檐下，不言不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宅子外面走进来一个穿了红黄相间的夸张法袍的长眉道士，里里外外才发出些淅淅索索的声响。

    那道士神情肃穆，左手持铃铛法器，右手握桃木法剑，行走之间步态沉重，震得头顶莲花冠上金色的花蕊不住颤动。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灵台前，始终微眯的双目稍稍一抬，在灵台正中的灵位上一扫，继而猛地一睁，左手摇动铃铛，骤然打破了宅子里原本死水一般的气氛，右手桃木剑舞动如花，口中念念有词，「......人道轮回往生神咒，八方救苦接引功德......」

    随着道士的动作，一旁早有披麻戴孝的肥胖汉子，持了火把将那棺材前前后后的熏了一遍，然后将灵台上的香烛点燃，烟气顿时就弥漫开来，将这本就狭窄的庭院挤得满满当当。

    道士见肥胖汉子动作已毕，便就迈开步伐，围绕灵台棚子行动起来，口中念诵也变得朦胧低沉，带上了某种韵律，在四周肃静的氛围里，也显出了些庄严。

    那道士就这样转了九圈，才重新回到，将桃木剑斜向背在后背，把铃铛放置在灵台之上，面朝灵位，双手法决不断变化，口中念动法决，然后朝着灵台正中的灵位一指，那木质灵位上便即闪烁出近丈的青芒，就在这天光晦暗的庭院里，宛若一堆绿油油的异火。

    四周衣着素白的亲近人儿纷纷下跪，远一些的亲友们则个个躬身。

    就在众人下跪弯腰以后，肃立于灵台之前的道士却猛地瞪大眼睛，因为就在他的面前，灵台之后的棺材上，忽的绽放出浓郁得吓人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柄利剑，直指天际，接着骤然收敛，全都缩回到那棺材之中！

    这一刹那，诸邪避退！！

    可那光芒绽放的如此突兀，消失的又那样急促，不说跪地俯首的庭院中人，便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道士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毕竟同修木系，他如何能无视那棺材里此时如同烈火一般庞大真气？！

    而且那一团木系真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又或者是如同阵法，运转不休？！

    道士顿时惊疑不定，却也没有扭头四顾，而是结合地方风俗，将一整套法事完完整整的做完，这才借着转身的机会环顾四周，在庭院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于一众低头的或穿或系着白色的人们之中，看到一个面容俊朗，简简单单穿了一袭蓝色道袍，背后背着一柄朴素长剑的中年道士！

    两人四目相对，中年道士面无表情，主持法事的长眉道士也没有任何异样，率先挪开了目光。

    法事结束，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汉子进入灵棚，将棺材扛起，在一声声肃穆的好似艄公号子一般的嘹亮唱礼声中，出了院门。

    长长的送葬队伍在后方排

    列着，人们拿着高高的素色灵旗，将雪白的纸钱洒向高空，渐行渐远。

    而那个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中年道士，就那样跟在队伍的末尾，看着那棺材被抬到城外一处地势稍稍有些高的坟场，看着它被众人合力放入挖好的深坑之中，看着中年人和年轻人们伤心落泪起土埋棺，看着人们烧纸祭拜又渐渐散去，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等到人们大多散去，连同披麻戴孝的男人女人们也都离开了，中年道士才从远处走到新坟近前，凝视着那一座刻了字的石碑，安安静静的站了许久。

    「这位......道长，」一个声音从中年道士的身后传来，但没有能够让他转身，「这是阿婆临走前，让咱们交给您的东西......」

    中年道士终于转身，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曾在河玉城老街上扛着墓中老人出来晒太阳的两个年轻汉子，一个白些胖些，另一个皮肤黝黑，此刻的白脸汉子正手捧一枚银钗，银钗的末端，是两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珍珠。

    中年道士走到明显有些紧张的白脸汉子面前，将那枚银钗握在手中，盯着看，「她说什么？」

    「阿......阿婆说......」白脸汉子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一旁的黑脸汉子见状接口道，「阿婆说，物归原主，愿道长得证长生！」

    中年道士握紧银钗，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新坟，口中喃喃，「得证长生......得证长生......」

    中年道士却将银钗收好，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等到走出数丈才忽的停下又问，「如今妖夷伏诛，你们可曾回了军营？」

    两个年轻汉子对视一眼，不敢怠慢，仍是黑脸汉子开口，「不敢欺瞒道长，我等所属确曾被调回军营，但不两日，便又被调到城墙下驻扎了。」

    中年道士没有回头，两道剑眉却是微微一皱，「此间事了，我会往西北武州金城郡去，虽千里跋涉，但若确有所需，可去金城郡任一大城府衙找我，贫道......常御风。」

    一句话说完，不等两个年轻汉子回话，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兄弟俩呆在原地，震撼莫名。

    却说中年道士常御风飞天而去，落在河玉城外一处僻静所在，正要往城门处走，却见先前在宅子里主持法事的长眉道士带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道童在城门外站着，竟是等他。

    常御风径直走过，长眉道士主动上前几步行了个道礼，「晚辈米香，见过道长。」

    常御风停下，微微侧头，却是打量那白净道童，「何事？」

    道童黑白分明的瞳孔回望过来，不闪不避。

    「晚辈修道数十载，自困于一事，不得出，想请教前辈，」长眉道士躬身道。

    常御风看了他一眼，「问。」

    长眉道士直起身来，看向常御风的眼睛，「前辈可知，万物生灵，魂归何处？」

    常御风冷眼看他，「人死魂灭，归于自然。」

    长眉道士轻叹摇头，「若人死魂灭，魂自何生？」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万物生，而魂灵至，非是万物生灵，实则魂灵入窍而已，若非如此，焉有修道之人灵魂夺舍之事？！肉身易腐，魂灵不灭，前世因果，转世轮回，如此则......」

    常御风没有等长眉道士把话说完，便就走了，只是行出数步之后再次停下，「以你三境实力，这辈子怕是都弄不清楚这些事情了，」他回身指了指那道童，「若你真想弄清楚这些，便让他好好修行。」

    说完就要走，那长眉道士低头看一眼身边道童，眼神不觉慈爱，只是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朝着常御风离开的方向喊道，「前辈，晚辈曾卜算一卦，前辈近日当有血光之灾，若想消灾，应当往....

    ..」

    他看着不远处空空荡荡的官道，喃喃道，「往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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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人一妖

    由大鼎朝廷正式发布的将离郡太守封为汉州刺史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被飞快的传播之际，加盖了皇帝陛下玉玺大印的公文，也在某个暗处的渠道内飞快的传递。

    可是想要将这一卷东西和它对应的印玺平安送达离郡，并不简单。

    从中京城开始，暗中的多方力量便开始角力，伪装与真实，追逐与袭杀，不知在多少个夜晚里血腥上演。

    但无论如何坎坷，无论因此死去了多少人，真正的公文与印玺，终究还是被送到了洛川的手上。

    拿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洛川已经在从离郡南下太明的路上，他像往常一样斜靠在车厢最内侧一角厚厚的毛皮里，从影子手上接过那个浸染着血迹的明黄包袱，对着那血迹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打开。

    包袱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镶金的碧玉印玺，其中小些的那个上面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大些的反倒更完整些，只是也不新了，看起来像是洛川前世在博物馆中隔着玻璃罩子看到的文物一般。

    与印玺装在一起的，还有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洛川打开去看，就见其上以金色笔迹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细细读来多数都没有意义，只在看到「钦封离郡太守洛川为汉州刺史」这一行时便就罢了。

    他将卷轴合上，重新放回到那浸染了血迹的包袱里，又从其中将两枚印玺取出，接着将包袱递给影子道，「暗部应该有一个陈列这些东西的地方，让后来的人们知道，前面的人都做了什么。」

    影子接过包袱，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圣旨无需给到郡丞府衙收好？」

    「让郡丞府衙派人来抄一份就是了，」洛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将两枚印玺放在车厢内的书架上，然后掀开车帘看向窗外，「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再有两天才能抵达太明城吧？」

    「嗯，」影子将那包袱收好。

    洛川又问，「灵静仙子呢？」

    「她比我们走得早些，虽说她最近的情况有些特别，但大概会比我们早些，」影子一边说着，一边侧了侧身，就见车厢门从外面打开，一袭白衣以白纱遮面的千雪弯腰进来，坐在了与洛川相对的另一个窗户边上。

    「太明方面派出两千黑甲军前来接应，应该快要到了，」千雪看一眼洛川书架上新增的两枚印玺，一伸手便将那枚大一些的凌空摄入手中，「汉州刺史，这个小皇帝竟然当真将这样的官职给了你？这怕是大鼎九百载以来头一遭的大事了吧。」

    「京东郡的那个老头还当了太尉呢，我一个小小的刺史怎么了，」洛川笑呵呵的道，「而且汉州刺史听起来好大的名头，实则也不过是个监察官职，当初便是大鼎繁盛之时，真正到了汉州地界上的刺史也需礼让各郡太守三分，何况如今，毕竟，汉州刺史就只是汉州刺史，而不是汉州牧。」

    千雪抬起头看了洛川一眼，「我记得大鼎历史上是出过几个州牧的，」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笑，「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

    「自然，大鼎拢共不过五州之地，州牧这种官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南风前辈此番南下了么？」

    「不知道，」千雪将那枚巨大的碧玉印玺拿到眼前仔细的查看着，「这枚印玺内部被用真气刻画了阵法，生生不息，是个炼化之后能当法宝来用的东西了。」

    洛川一笑，「若是将这印玺当法宝丢出去，却被对方打碎了，我可没办法再弄出来第二枚刺史印玺。」

    千雪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看重这枚破印？」

    洛川还想要回一句，却看到影子忽的消失在车厢内，接着千雪也满脸警惕的看向某个方向，便即问道，「怎么了？」

    「北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张扬而来，非常强，」千雪面色凝重的掀开窗帘，回头看向北方天际，却见骑马走在洛川御辇附近不远处的秦万松单手掐诀往天上一指，天空中一道蓝色的光芒闪烁一下落在了他的手上，却是一枚水色真气组成的符剑，符剑之中似有字符流转。

    秦万松伸手将那符剑之中的字符看清，又递给身边一骑之上的长须老道牛德信，见后者查看之后冲他点头，才扭头朝御辇窗口的千雪道，「是清韵师姐的传信，告知公子，不必惊慌。」

    千雪点头，然后放下车帘，对洛川道，「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哦？自北而来？」洛川念头也只是一转，便整理了一下衣装，与千雪一起出了御辇，传令离郡轻骑止步之后，就站在车辕上向北眺望。

    很快，就在影子不知不觉出现在洛川身后的时候，遥远的北方天际也亮起一道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飞剑，激射而来，眨眼间便跨过了大半个天空，从天而降，落在距离洛川御辇并不远的一块空地上，来人目似秋水，背一柄古朴长剑，一身蓝色道袍随风摇摆，正是江清韵。

    洛川脸上带笑，才刚跳下马车想要迎上去，就见远空之中再次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明亮却不显眼，只是小小的一点，在这青天白日里去看，就好像一道微不可查的流星，却恰恰好入了洛川的眼，也将一众坐在马背上正要行道礼的望川剑修惊住了。

    因为那一点金芒之中，透着无法掩盖的，妖气！！

    一刹那，剑拔弩张。

    不仅仅是那一群望川剑修一个个手掐剑诀，便是影子和千雪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洛川拦在身后，跟在洛川御辇另一边的洛长恭见状飞快的比画了几个手势，近百离郡轻骑流水一般移动起来，将洛川等人全部围拢在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圆阵！

    洛川没有坚持向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道散发着妖气的金色火光从天而降，落在先前站定的江清韵面前，接着金色火光爆散开来，露出其中一个穿了赤红锦袍的圆嘟嘟肉滚滚的孩童！

    「呔，我是不是说过，就凭你这速度根本无法将我甩开？！」那孩童站在江清韵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哈哈大笑，继而顺着对方的目光回头去看，就见洛川一行严阵以待，顿时吓了一跳，飞快的躲到江清韵身后去，可是立刻就又露出半颗脑袋来。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飞快的扫过一众骑在马背上的望川剑修，然后看一眼面前江清韵的道袍，似乎松了口气，可当他的视线在影子身上略作停留，又看向洛川时，就忍不住呆了一呆，等再看见站在洛川身边脸上似笑非笑的千雪，便不由得将嘴巴张得老大。

    一时间，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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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又是散人

    离郡官道两侧，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江清韵看一众望川剑修和离郡轻骑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将手伸到身后，将那肉嘟嘟的孩童拎了出来，小声训斥道，「说了让你收敛妖气，你还如此张扬，若是遇到旁的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

    她见那孩童委屈巴巴的模样，忽的又有些不忍，声音复又柔和了半分，只是面上仍是严肃模样，「这一次就罢了，下次再要如此，别怪我取了你的妖丹，再将你丢回南疆大山里去！」

    那孩童吓了一跳，飞快的点头，但是见江清韵扭转头去，便又小声的补了一句，「你又不御剑载我，若非如此，我哪里跟得上你......」

    江清韵皱眉回头，那孩童立刻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身前摆动，「不敢了，我不敢了......」

    江清韵轻哼一声，「跟紧我些，在这里不得轻动妖气，否则若是冲撞了贵人，我也救不了你，」一句话说完，她才朝着洛川的方向遥遥拱手道，「太守大人，江某自南疆回来，有要事相商。」

    这一边一众望川剑修见自家师姐对那孩童一般的小妖如此态度，便面面相觑着收了剑诀，纷纷与其见礼，但是各自也未移动，隐隐间仍将洛川护在身后。

    离郡轻骑更是没有丝毫放松，一个个面甲之下盯着江清韵，尤其是其身后孩童的目光，十分不善。

    洛川倒没有觉得江清韵身边带着一个小妖就如何了，只是见识过了南夷变形术之后，对于眼下这种状况自然也多了几分提防，传音影子和千雪，「此人真的是清韵前辈？」

    影子直截了当地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是。」

    千雪则道，「便是容貌可以造假，那柄剑也极难伪造，除非她陨落在了南夷手上，但以她的实力和那层出不穷的法宝来看，就算真的遇到糟糕些的情况，也大可以走脱，该是本人无疑，」可她目光一转看向江清韵身边的孩童时，含笑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却尽是寒芒，「不过这个小东西必须要小心些，尤其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这是一个接近六境圆满，而且极有可能是古妖异种甚至九圣遗脉的妖，实力不容小觑！」

    「哦？」原本目光就在那孩童身上流转的洛川闻言不禁讶异，「先前他看向你我之时目光有异，可是......看出了什么？」

    千雪面色不变，传音道，「有些古妖异种或者九圣遗脉，天生便生了一双异于天下人的眼睛，说不定可以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但你不同，当无问题。」

    洛川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身着血铠的高大骑兵道，「长恭，传令原地休整。」

    洛长恭看一眼远处的两人，行了个军礼之后转身退去，等到离郡轻骑也都散开退去，只留下数十人隐隐围拢这边，洛川才朝着不远处的江清韵拱手道，「还请清韵前辈见谅，眼下临近南疆，我等难免过于紧张了些，」他伸手一指官道旁一处稍稍高出地面的土丘道，「你我去那边商议可好？」

    「可以，」江清韵看一眼身边孩童，又对骑在马背上的长须老道说道，「牛老五，你与张彪和萧斩两位师弟且过来，替我看着些他，莫要让他闯祸。」

    长须老道闻言脸上便有了笑容，其它望川剑修脸上也多有缓和，「嗳，师姐放心，有我三人......」

    「行了，」江清韵斜了长须老道一眼，然后低头又看向身边那孩童，见他神色之间有些紧张，便道，「你安心在此处等我，有他们三人在也可保你无虞，只是莫要胡闹，否则出了事情我也难保你。」

    孩童看一眼正骑马走来的长须老道三人，有心拒绝却又不敢，只好怯怯道，「姐姐，你可要早些回来......」

    「谁是你姐姐！」江清韵瞪了那

    孩童一眼，随即转身朝着不远处土丘走去，「你就在此处等我回来。」

    孩童看一看围拢而来隐隐将自己圈在其中的三骑剑修，又踮着脚往远处洛川和千雪的方向望了望，随即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另一边江清韵已经去到洛川近前，也不理会仍旧跟在他左右的影子、千雪和自顾自跟来的秦万松，以及身后近百下了马的离郡轻骑，又拱了拱手直接道，「太守大人此番南下是要去太明城吧？」

    「是，」洛川回头看一眼被长须老道三人围拢的孩童，好奇一般问道，「清韵前辈哪里抓了这么一只特别的小妖？」

    江清韵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她顿了一下后看向洛川道，「那一日自兴城一别，我便追随两位前辈往南疆去，跨越群山入了南夷之地，其中坎坷无需多言，此后北返，我自是隐匿身形往离郡来，在南疆群山之中遇到此妖，便就多事看了一看，却见他引了一支葫芦谷中的人族部落于一山谷中伏击一头四境妖物，那支人族部落里多人习武，但自然不是那妖物的对手，我出手干预又将他擒下，不料他竟自称葫芦城主，说是那支人族部落的首领。」.五

    说到这里不光洛川等人，便是江清韵自家的脸上都有些怪异之色，「我见他周身上下没有半点戾气，且不但于那等兽潮近前庇护了一支人族部落，那一支人族部落中人还对他颇为敬服，便就想着放过了他，谁料他一路跟着我北返，最后竟追到我人族地界之上，我又将他擒下，他却说要来看看人族大城究竟比他葫芦城如何！」

    说到此处，江清韵已是忍不住以手扶额，轻叹出声。

    洛川将她一番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许多信息听了个干净，不免为其中一些事情震惊，却一句都没有多问，而是继续看着那孩童问道，「清韵前辈说这小妖身上没有戾气，是说他修炼至今竟没有杀生？」

    江清韵摇头道，「却也不是没有杀生，而是透过道家一门望气之术看他，有没有于我人族或者其它有灵族类造有血腥杀孽，若曾残杀人族或者其它有灵族类，则其周身必然缠绕怨念，时间一久必生戾气。」

    洛川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孩童道，「如此说来，他却是南夷之中一个难得的好妖了？难怪清韵前辈不忍杀他。」

    「此为其一，其二则是因为，」江清韵看向洛川，将声音送入他的耳中，「他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中，日月湖的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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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日月散人

    官道一旁的土丘上。洛川驻足看向江清韵，有些诧异的问道，

    “日月湖？散人？”江清韵看包括秦万松在内的几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便挥挥手，一个单色的光罩一闪而逝，将内外声音隔绝开来，

    “日月湖想必不用多说，太守大人自然知道它是南夷六大宗门之一，在过去的九百载时间里其实很少参与南夷入侵之事，但却在去年冬天入了场，成为攻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的重要推手之一，在前番益城之战里也有日月湖的大妖现身。”

    “望川对南夷散人的了解则不够多，只知道能成为散人的妖往往血脉精纯，天赋强大，极少介入危险事务，是被南夷六大宗门保护着的一类极其特殊的存在，”她忍不住又回望了被长须老道三人围住小心戒备的孩童一眼，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不同于人族修士难以捉摸的天赋传承，对于妖族来说，血脉水平几乎可以等同于天赋水平，强者的后代多是强者，传承这件事情就变得简单了。”..m洛川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个小妖怪背后，十有八九还站着一位日月湖的强者？”江清韵也点了点头，

    “而且恐怕不是一般的强者......”千雪和秦万松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小妖怪，面色一沉。

    洛川却忽的笑了，

    “若真是如此，日月湖又怎么会放他来到我人族地界？就不怕咱们将他擒下，做了一张关键时刻用得上的好牌？”江清韵皱着眉，轻轻摇头。

    一旁千雪收回视线，开口道，

    “南夷散人，不是极少介入危险事务，而是根本不受宗门日常管束，是一些游离于南夷宗门之外，又受南夷宗门庇护的宗门强者们的后裔。”洛川听着，沉默思索，一边江清韵却实实在在有些诧异的看向千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千雪见江清韵看来，便又看向洛川补充了一句，

    “我当初护送你返回离城，在离郡古道遇袭，最后逃掉的那个，就自称散人，事后我曾向宗门前辈请教，这才得知了散人的这些事情。”洛川

    “嗯”了一声看向江清韵，

    “清韵前辈打算如何处理这小妖怪？”江清韵轻叹一声，

    “日月湖这个宗门有些特殊，有人曾与我说起，眼下尚不宜与其高层强者结下太深的仇怨，可就如此放任他在中洲胡乱跑跳，也不妥当，”她看向洛川，见他脸上没有明显变化，才又问道，

    “太守大人以为我们如何处置他为好？”洛川在听江清韵说到

    “我们”二字时神情一动，随即回道，

    “清韵前辈可有压制他满身妖气的法器？”江清韵摇头，有些无奈的道，

    “若是有的话，早给他戴上了，何至于让他这样跟着我，平白被人家误会。”洛川听得一笑，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后派人去苍颜剑宗和听风阁问问，说不定便有了，至于说如何处置他......先且让他跟着我们南下就是了，他不是对人族的事情很感兴趣吗？我们就带他去见识见识陆东风的那支黑甲军，我很好奇，他会如何看待这支人族大军。”江清韵一惊，连忙道，

    “陆东风和黑甲军对于离郡南疆而言何等重要，太守大人万不可让他见了，否则若被他瞧见什么关键处，传信于南夷，岂不麻烦？”

    “无妨，”洛川双手负后看向南方，

    “若只让他这么个小妖怪看看便能有什么麻烦，那咱们离郡也过于脆弱了？”他回头看向江清韵又问，

    “清韵前辈方才说自南夷之地回来，有要事相商，是有何事？”江清韵闻言神色一正，也不再去纠缠那小妖怪的事情，肃然道，

    “确有要事，江某此前越过群山进入南夷之地，往离郡方向北返接近南疆群山之时，发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兽潮聚集地！！”说到此处，她不由得伸出双手，如同环抱天地一般，

    “极大！比之益城之战所见兽潮，大了何止数倍！而且其中妖夷、妖物数量都极多！还隐藏了不少强悍气息，其中一道气息甚至可以感受到隐匿气息之后的我！”洛川听得眉头微皱，

    “清韵前辈的意思是，这巨大无比的兽潮聚集地，就在我离郡南疆群山以南的南夷之地？此处距离太明更近还是百通更近？”江清韵皱眉思索了片刻道，

    “我没有办法准确衡量，只是感觉的话，该是百通，但距离太明也不会差得太多！”洛川眉头皱得更深，一时间这山丘之上就没了言语。

    秦万松则再次看向那孩童，若有所思。江清韵盯着洛川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太守大人也莫要太过担心，那兽潮规模确实极大，但十之八九不是禁止针对咱们离郡一家，我见那聚集地处设置的颇有章法，野兽困于其中，却是不断繁衍，说不得就是这一波南夷北侵整条战线的后勤之地，而且彼处虽然就在离郡南疆以南，可隔着莽莽群山，那等规模的兽潮便是想要一股脑过来也绝非易事，其中损耗必然不小，只要咱们提前戒备，总还是有许多办法可想。”洛川看向南方，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清韵前辈自南夷之地来，该是发现了南疆群山之中野兽数量极少的事情了吧？兽潮自南向北跨越群山自然是损耗不小的，可自北向南一路集中到群山以南，损耗便能小了？南夷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将群山之中大部分的野兽驱赶到那里去集中驯养，总是要有些目的的。”江清韵闻言也不由得轻轻皱眉。

    洛川又道，

    “前些时日离郡在安阳元北城的人来信，说南夷六宗之中的万毒宗、日月湖和幽谷三方的妖族，疑似退出了安阳方面的正面战场......”

    “退出......？”江清韵一怔，转念一想，便是一惊，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南夷这三大宗门在策划一场针对离郡的阴谋？！！”

    “当下还看不真切，且等见到了陆将军再说，”洛川转身面向那看起来颇有些烦恼的小妖怪，笑得很温和，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看看能不能更多的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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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葫芦城主

    离郡轻骑一路南下，至落霞谷扎营。仍是前一次的那座山丘，仍是那一片红光晚霞，只是纵马上了不远处高坡观景的人稍稍有些不同，除了洛川和秦万松等一众相熟的望川剑修以外，少了在离城养伤的思齐，和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选择独自南下太明的年轻女道，多了千雪和江清韵这两位不说话时气质绝然出尘的美人，和一个叽叽喳喳已经全不认生的小妖怪。

    当众人还在看那天边晚霞绚烂多姿的模样时，孩童模样的小妖怪已经凑到江清韵身边，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村落问道，

    “姐姐，你先前说在这里人们只种地不狩猎，那这座城四周有这么多地，为何人却不多？”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右手上双指并拢，蓝光一闪，点在那孩童的额头上，顿时便将那肉嘟嘟的小脑袋连同整个上半身都点得朝后仰了出去，等到那孩童重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已经现出一个红红的大包，

    “你再敢叫老娘姐姐，老娘就打爆你的头！”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长须老道几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笑开了花，只是立刻便看见了江清韵杀人的目光，顿时又将笑意憋了回去。

    一众人里为首的洛川亦是微笑，可也并不回头，反倒指着丘陵四方一块块的紫土耕地，给那孩童讲解起来，

    “这四方的耕地，并不是都属于眼前的这个村落，这一片丘陵四周还有几个其它的村落，但并不挨着。”那孩童抬头看一眼江清韵，又四顾看看在场众人的反应之后，才看向洛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那他们何不挨在一起？若是一处处散居，一旦遭遇兽潮妖物之类的侵袭，岂不是连抵抗之力都没有？”洛川指了指不远处将自己一行人隐约围拢起来的离郡轻骑，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我离郡的大地之上，没有成规模的兽潮和妖物之类可以侵扰，所有百姓，皆可安居。”孩童顺着洛川的手指去看不远处的离郡轻骑，眼神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减少，反倒越发的多了。

    洛川看他的模样，调转马头靠到江清韵面前，翻身下马，却将那孩童吓得躲到江清韵身侧去了，洛川侧了侧头道，

    “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孩童瞪着一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又仔细的将洛川上下看了一遍，然后眼神飞快的往另一边自顾自看着晚霞的千雪身上一扫，犹豫了一下道，

    “九靑。”

    “九靑，好，”洛川不由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重，

    “九靑，我听说你在南面的群山里建了一座人族葫芦城，敢问葫芦城里有多少人口？”孩童听到葫芦城三个字，眼睛里便有了些亮光，

    “我倒是没有细数，约莫有个三四百人，”他从江清韵身边走开了些，靠近到洛川身边三四步远，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向洛川的时候，一道影子默默的出现在对方身后，他伸出五根手指，昂着下巴道，

    “就这三四百人里头，足足有五个人达到了化形境界，若是配合得当，再运气好些，该当斩得了一头四境妖物！”

    “化形？”洛川看向江清韵。

    “妖族三境，名为化形，”江清韵道。

    “原来如此，”洛川把缰绳递给身后的影子，蹲下身来与那孩童平视，

    “既是只有三四百人的小城，正常来说绝无可能产出五名三境强者，你该是从南夷多个人族部落里精选了个体强悍的出来凑到了葫芦城的吧。”孩童张了张嘴，随即将头往一边侧了侧，眼睛看向一旁，

    “是我自己养出来的！”洛川一笑，

    “你撒谎，这葫芦城离你们日月湖那么远，以往你们日月湖的人根本不会来到这种地方，这座城必是你新建而成，又从哪里培养？只能是将附近人族部落之中的强者一个个挑出来，再凑到一起组成的！”孩童眼睛飞快的瞄了洛川一眼，随即再次看向一边，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你既不答，我便当做默认了，”洛川双目微微一眯，继而笑道，

    “只是如此一来我便有一个问题，九靑城主，你既然有权从各个人族部落里挑人出来组建葫芦城，为何只挑三四百人？何不干脆将所有部落中人全都集中于那葫芦城，不就立刻是座几千甚至上万人的大城了？”孩童撇了撇嘴道，

    “你当我不想吗？如今的山里没有太多野物可打，一次性弄来那么多人，我哪里养活得起哦，光是养活这三四百人就很费劲了。”

    “可你将他们部落之中的好手全都弄了来，剩下的人他们可能活的起？”洛川脸上笑容不变，问出来的话里面意思却是极冷。

    孩童昂起头，脚下悄悄往江清韵那边挪了挪，

    “我可没有将他们那些部落之中的好手全都弄来，每个部落也就弄了一两个，还都是和他们部落首领商量好的！”洛川笑笑，缓缓起身，俯视那孩童，

    “你可知道单单一个离郡，有多少人族百姓？”孩童看向洛川，

    “我跟着姐......前辈一路北来，远远的瞧见过几座城，总该有个几万......十几万百姓？”洛川哂笑道，

    “十几万？几百个十几万，也就是了。”孩童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洛川俯视着他，又道，

    “九靑城主，区区几千人口你便养活不起，我这里几千万人尚且安居，你可想知道其中缘由？”孩童飞快点头，但是看到洛川脸上的笑容之后，又有些迟疑，

    “这位前辈，我是日月湖的散人，宗门里的事情，可从来没人跟我说起过的......”他伸手指了指江清韵，

    “这件事我也和姐姐说过的，你不信可以问她！”洛川道，

    “我知道你是日月湖的散人，也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南夷六宗的所谓重要事情，因为那反而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是和你一样，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南夷之地的人族，对南夷之地里人族和妖族的生活很感兴趣，你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我来教你如何让葫芦城可以养活得起一万人族，从而让那里成为一座真正的，人族大城！”孩童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千雪的背影，然后道，

    “只是讲讲故事？”洛川重重点头，

    “只是讲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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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过去今时

    离郡轻骑一年之中第二次抵达太明城的时候，这座城市表现出来的态度便与前次大不相同。

    灰白的城墙不再犹如巨兽的皮囊，城门以外也不再是陆东风孤零零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城墙内外黑压压的百姓，以及三千黑甲军整齐列队于官道两侧的肃穆与庄严。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那个立于官道之上的身影便不那么显眼，他锦帽貂裘，双手拢袖，正是太明上将军，陆东风，此刻的他微微昂首，眯着眼睛眺望远处那一支奔行而来的骑兵，轻声赞道，

    “越发的气势雄浑了。”站在他身侧的一人身着裨将铠甲，却未佩戴头盔，面容蜡黄，胡须稀疏，看起来无精打采，声音却格外沉厚，正是王明，

    “太守大人此番回到离城，便从各方抽调精锐补齐了五千离郡轻骑，据说最终得入其中的，最差的都是二境武者，若是将这五千人全都打散，再组出一支万人甚至一万五千人黑甲军都不是不可能，只五千骑兵如今这点气势，还是差得远了。”陆东风不动不摇，

    “若是放在以前，你说的这番话虽说有僭越之嫌，但到底也不能算错，可若是放在如今，这便是大错了。”

    “哪里错了？”王明梗着脖子看向陆东风，却只看到对方淡漠的侧脸，

    “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谁敢起了别样的心思？总也不需要这么一支离郡轻骑撑着吧，将这么多精锐士卒束缚于离城之畔，也是浪费，倒不如投到南疆，若是咱们手上多了一支黑甲军......”

    “好了，”陆东风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似乎感觉有些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手重新塞回袖中，而是双手合十搓了搓，

    “你这张嘴啊，早晚要再生出些事端来，稍后太守大人当面，你且闭嘴。”王明闻言，真就抿着嘴不说话了。

    陆东风稍稍回头斜着看了王明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道，

    “你莫要以为我先前的话是胡乱诓你，骑兵成阵难于步兵，千人骑兵之中能有百人成阵便可称为精锐，可若这千人下马，不需要多少训练，便立刻就是千人军阵悍卒，正面碰上，只需一个大修士牵引，同样的千人骑兵说不定就要铩羽而归，可为何中洲各郡各军仍要花费大力气去组建骑兵？”

    “因为骑兵，更快！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双方对弈之时，很多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陆东风回头去看远处渐近的离郡轻骑，语速不禁快了三分，

    “若你此时手中握着一颗能够快人一步的棋子，在过去的九百载里，它或许只意味着权力稳固，或者及时补缺，但放到现在就不是那么简单，在这场注定持久的多方博弈过程中，说不定就是步步为先的结果。”..m

    “何况这支离郡轻骑可不是普通的精锐，而是可以五千人成阵的精锐中的精锐，”他盯着远处滚滚烟尘之中的骑兵里，为首身披血甲的那个年轻人，

    “只要这一支骑兵没有被一次性打残，在经历了战火的不断洗礼之后，它必将成为一股足以牵动天下战场的力量......”王明抬头望向远处那支骑兵，嘴唇微动，声音便直接传入陆东风的耳中，

    “将军此言未免过于夸大了，但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倒也勉强可算，若是他们还能将成阵损耗控制到黑甲军的水准，再......”他的眼睛看向骑兵的坐骑，忍不住也如陆东风般眯了眯，

    “再将那些妖血战马的力量融入进去，那便也算有些意思......”陆东风这次根本懒得回话，就那样站在原地搓着手，等着远处骑兵靠近。

    只盏茶的功夫，原本还离得极远的骑兵已然靠到近前，他们慢慢减速，最终缓行至三千黑甲军近前，然后便听得一声整齐的

    “咚”声，三千双拳套敲击在胸甲之上！

    “拜见太守大人！！”铁血的敬礼之声传遍四方，原本守在太明城内外的百姓们便一个个沉默着跪到地上，将头顺服的压下，一片静默之中，惟余五千离郡轻骑的马蹄声，即便已经缓行，仍旧如同擂鼓。

    离郡轻骑缓缓停下，只有为首身披血甲的年轻人仍旧在走，他驱马来到陆东风和王明身前丈余，翻身下马，又上前几步，伸出一手将行礼的陆东风扶起，另一手咔的一声将面甲推开，冲王明笑道，

    “王裨将，我以为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不来见我。”王明行了个军礼道，

    “末将不敢。”洛川伸手在陆东风的手上握了握道，

    “陆将军，天气还算不上寒冷，你这手便有些冰凉啊。”陆东风笑笑，

    “有劳太守大人费心了，多少年的老毛病，不碍事，”他侧身让开官道，抬手一引，

    “太守大人，请入城吧。”洛川点了点头，回身比画了一个手势，离郡轻骑便一分为二，当先的一众望川剑修和洛长恭在内的百余轻骑精锐跟到洛川身后，另外的大队骑兵则在城外择地扎营。

    洛川没有对身后众人的动作过多理会，而是回过身来，也不上马，就那样牵着战马跟在陆东风身边往城内走，

    “苍颜剑宗的灵静仙子可有先一步抵达太明？”陆东风看一眼王明，然后伸手推了一推，后者这才将视线从骑马的望川剑修中为首的一个蓝袍女子和红袍孩童的身上挪开少许，

    “没有。”

    “哦，”洛川略一转念便就放下。另一边王明却在看了陆东风一眼后又道，

    “不过听风阁方面却有一位真人先一步到了太明城。”

    “嗯？”洛川有些诧异的问道，

    “来得是听风阁的哪位真人？此来太明是要见陆将军？”王明摇头，

    “来人手持郡师印信，自称博安，说是要在太明等候太守大人。”

    “等我？”洛川想了想又问，

    “那这位真人如今何处？”这一次答话的却是陆东风，

    “我们查验了他所持印信，确是钟掌门所有无疑，便将他安置在了陆府，这也才几日的功夫。”

    “稍后去见见就是了，”洛川侧头问陆东风道，

    “今日怎么不见铁山？”陆东风没有作答，一旁王明却接口道，

    “铁山今日轮值，率兵南下入山去了。”洛川闻言，蓦地瞪大了眼，

    “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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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家事国事

    “陆将军怎可让铁山率兵入山？！”洛川看一眼陆东风淡定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话，

    “铁山才做了百将不久，入山侦查这种事情还得是经验老道的斥候百将才行吧。”

    “太守大人放心，铁山虽才刚入军伍，但从小却是没少跟着我入山的，”陆东风微笑道，

    “况且如今的南疆群山里蛇虫野兽少了大半，妖物更是几近于无，让他入山也没甚风险，我这个当爹的好歹是个将军，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王明撇了撇嘴，就要说话，却见陆东风回头向他看来，便就闭了嘴，脚步缓了几缓，落在了两人身后两三丈的位置，隐隐将两人与后面的人隔开。

    洛川与陆东风对视一眼，轻叹一声道，

    “陆将军哪里会是徇私之人，但铁山到底不同，让他在将军府邸做个亲兵百将也就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个封他做了百将的，心里难安。”陆东风微微一笑，

    “天恩之子尚且可以冲锋陷阵，陆东风的儿子去做做斥候又算什么。”洛川还要再劝，却见陆东风笑着摆手，只好暂且作罢。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截，洛川才看向跪在四周被黑甲军拦在官道外围的百姓，压低了声音再度开口，

    “陆将军，思凡妹妹的事情......”

    “思凡的事情，让太守大人为难了，”陆东风没有让洛川将话说完便语气平淡的将他打断。

    这一次换洛川没有了话说，他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里瞧，没有明确的目标。

    陆东风见洛川沉默，将双手重新收拢到袖中，缓缓道，

    “铁山小时候，是极不听话的性子，我和他娘亲越是不让他做的，他便越是要去试试，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可等到长大了，却变了，看似仍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听话的很，我们不让他做的事情，他就是再想，也不会去做。”

    “思凡与他，恰恰相反，”陆东风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温暖，几分苦涩，

    “我这个女儿，自小便是在叔叔婶婶们怀里抱大的，加之我与她娘亲多有宠爱，看起来更是温和乖巧，让人放心，可实际上，却是极有主意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小时候往中京城里写信，天恩与我说过，天恩觉得她像我，便想着她与太守大人，也能像当初的我和他一样，合得来，”陆东风声音越发温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他和洛川一起穿过城门，微微抬头看向远空，云卷云舒，

    “可思凡不是个男娃，事情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看向洛川，重新温和的笑，

    “你当下应当还无法体会，为人父母，有时候确实是替儿女们想得太多了，尤其是天恩这样爱操心的性子，你也不要怪他。”洛川摇了摇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怪的。”

    “可怜？”陆东风一怔，随即叹道，

    “是啊，可怜，可怜。”洛川道，

    “不过请陆将军放心，思凡妹妹在离城，会过得好的。”陆东风止步，回头望向离城的方向，然后轻声道，

    “好。”洛川跟着停下，还未站稳，就见陆东风已经重新回过身来。

    “说完这些家务事，就该聊聊正事了，”陆东风面色一肃，侧头看一眼身后，见王明抬手之间布置了隔音法阵，才对洛川道，

    “秋风的信笺我已收到，结合太明军在南疆群山里最新的发现，可以推断出一些事情。”洛川抬手打断陆东风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飞快道，

    “陆将军且慢，此番南下半路之上，望川剑修清韵真人找上了我，说她自南夷之地来，在我离郡南疆群山以南的妖夷之地，见到了一个规模极其巨大的兽潮聚集地，此事太明军斥候可有探查清楚？”陆东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

    “太明军斥候有几支确实靠近到了南疆群山以南的地带，却不曾带回这样明确的消息，只是从他们损失和见闻判断，大体便也是差不多如此的一个结果，”他看向洛川又问，

    “这位清韵真人，便是此前六凤山时曾出手救下太守大人的那位？”

    “嗯，”洛川点头，

    “清韵真人如今也随我来了太明。”陆东风偏头向后方看了看，

    “方才王明传音于我，说那位女道实力深不可测，该就是这位清韵真人了，而他旁边的那个孩子......却是个妖？”洛川没有回头道，

    “是日月湖的散人，对妖夷的事务不太了解，只是对人族的世界感兴趣，在那兽潮聚集地附近遇到了清韵真人，就跟着她来了中洲。”陆东风看一眼洛川，笑道，

    “这妖长着个孩童模样，太守大人可不能真的将他当作孩童，说不得这孩童皮囊里住着的，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了。”洛川闻言也笑了，他学着陆东风的模样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道，

    “我观他动作神态，问他逻辑根底，可知无论他这一具妖体过了多少个年月，心理上仍不过是个幼儿期的小妖怪，只是相较于人族同龄的孩童而言，身处人族世界的他多了些警觉畏惧，许多事情一时半刻便难问清，但给我一些时间，当有所得。”陆东风颇有些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随即道，

    “至少他出现在离郡以南，再结合秋风的来信，可以判断包括日月湖在内的南夷三大强宗，很可能真的将目光投向了离郡，或者......永昌！”

    “永昌？”洛川一怔，道，

    “我问过清韵真人，那兽潮聚集地的位置，大约是在太明与百通城中间位置的正南方。”陆东风看向南方，摇了摇头，

    “若是那三大宗门真的盯上了离郡，又怎会在群山以南汇聚兽潮？要知道南疆群山号称十万大山，其中沟壑峡谷细若叶脉，山峰连绵草木茂盛，便是真的让他们在群山以南驯养出海量的兽潮，单只群山一关便可以耗去半数，何如在群山之中多点布局，对我离郡的威胁要更大的多？”他声音平静，语调却十分坚决，

    “而且太守大人可知，群山之南......意味着什么？”洛川略一沉思，继而恍然，接着眉头紧蹙。

    陆东风已经轻轻叹息，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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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内省可疚

    太明城。

    洛川再次下榻陆府，在风尘仆仆赶了多日路程之后，终于沐浴清洗，在干净整洁的房间里踏踏实实的冥想修炼了一整晚。

    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便已经精神抖擞穿衣出门，一跃上了屋顶，就那样面朝东方，双手负后，直到红日将升，现出紫气朝霞，才双手掐诀，吐故纳新，周身气息一放一收，便灼得四周空气滚滚上升。

    如雾气蒸腾。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着院内一个端着托盘已经等候了些时间的中年妇人一笑，在后者的惊呼声中一跃下了屋顶。

    “太守大人，你......”中年妇人一惊之后便即回过神来，不由苦笑出声，“你可吓我一跳。”

    洛川哈哈笑着从中年妇人手中接过托盘，然后一边往院中石桌处走，一边道，“婶婶何必如此，我好歹也是中三境修士，这屋顶不过丈余，何足挂齿。”

    中年妇人随在洛川身边，没有答话，似乎略略有些局促，等到他落座之后才跟着在石桌另一边坐下，见洛川已经毫不客气的将那托盘上的粥菜饼类拿在手里吃着，便也现出笑脸，只是盯着洛川的脸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好似是真的饿了，埋头大口吃着东西，全没有注意到中年妇人的动作一般，一直等到一张大饼吃得精光，又将一碗清淡的肉粥全都喝了，这才往后仰了仰身体，舒服的哈出一口热气，“我发现好像除了离城的太守府宫以外，咱们离郡哪里的饭食都很合我的胃口。”

    他稍稍低下头来，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妇人，她不施粉黛，华发已生，也根本谈不上风韵尚存，无论五官还是身段都只能算是普通人，哪怕一身锦缎和珠钗都是不错的材质，也不能将她衬托得有多少不俗，实在是平凡到了极点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中洲名将陆东风的妻子，是那个才情样貌无不惊人的陆思凡的母亲。

    想到这里，洛川便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南疆群山里吃土的陆铁山，原本就有些不解的心里面有了些越发腹黑的想法。

    “这些东西，思凡都是会做的，”中年妇人微笑的看着洛川，“往后太守大人若是想念太明的味道，便让思凡做给你吃好了。”

    “那倒是好了，”洛川笑笑，然后从托盘里拿过尚还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铁山今日回来了吗？”

    “还没有，”中年妇人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折，“一般不是骑兵入山，就都要久一些，近些时候将军要求斥候队伍们走得更远，那想要回来最早也要后天清晨，若是再稍稍遇到些事情耽搁了，就要更晚。”

    洛川不禁有些诧异道，“婶婶竟也是懂得军伍事的？”刚说完他便又莞尔，“也是了，便是寻常人跟在陆将军身边久了，也会多少懂一些，何况是婶婶。”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道，“将军从不与我们说起军伍中事，这些东西到底简单粗浅，稍稍留心也就知道了。”

    洛川反倒越发的诧异，这个世界的女性虽说因为可以修炼的缘故，地位没有前世的一些朝代那样低下，到底也还是不高，从商之类倒也罢了，为官便是少见至极的，更不必说从来都被男性把持的军伍中事，能够了解一二就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婶婶原来是出身军伍世家的？”

    中年妇人想了想，还是略略低下头，淡淡道，“太守大人有所不知，我原是......姓钟的......”

    洛川一刹那电光火石间不知道闪过了多少念头，一阵沉默之后才缓缓再次开口，“如今钟氏......如何了？”

    中年妇人仍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自随将军入了太明以来，我便再没回过甘原，只是到底还是能从两地走动的亲戚们口中得知一些事情，甘原钟氏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错，日积月累，底子总是厚实的，自去年钟老将军率军南下太明......病逝以后，老太守大人也没有为难钟家，太守大人更是不计前嫌，甚至在文武举后启用了两个钟家的年轻人，宽厚至此，钟家上下自是感激不尽。”

    洛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场面一时间有些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忽的开口，“两次南下太明住在陆府，都没有见过铁峰，他平日里不在太明么？”

    中年妇人抬起些头来道，“铁峰还太小了，多数时候是被我带在身边的，只是自前番星雨的事情之后，将军便让他跟着王裨将，”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容，看向洛川道，“王裨将说他很有灵性，说不得再过几年就能完成开智成为修炼者。”

    洛川也微微笑道，“陆将军和婶婶还是有福的，若是一门能出三个修炼者，那也是一段佳话，”他微微一顿又道，“昨日与陆将军聊到挺晚，他曾说起今日便要返回黑桥城，婶婶怎得没有随他去？”

    中年妇人直接道，“前一次太守大人登门，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现身，已经是大大的失了礼数，如今再来，我怎好与将军一样离开，将太守大人一个人丢在陆府。”

    “婶婶多虑了，我与陆将军一样，都是不在意这些俗礼之人，”洛川扭头看向南面，“如今的南疆不太平，由不得陆将军不谨慎万分，婶婶如此身份是该小心些的。”

    他抬了抬头，天空中便有一道绿芒坠落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影子，“稍后送钟夫人去王裨将那里，路上小心些，千万不要泄露了陆将军的位置。”

    影子点了点头，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不带感情色彩的看向中年妇人。

    中年妇人缓缓起身，朝着洛川的方向行了一礼，抬头再看他时，眼睛里便有了些好似缅怀的色彩，“太守大人......还是要像你的娘亲多些。”

    说完便要离开，却听洛川开口问了一句，“陆将军以为我更像我父亲？”

    中年妇人没有回身，没有行礼，只是用她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道，“将军以为，太守大人谁都不像。”

    洛川一笑，目送中年妇人与影子一同离开。

    然后他抬头看向这一片太明城陆府的天空，良久，轻轻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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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困于幻阵

    陆东风与夫人平日里多数时候是在黑桥城的将军府邸居住，太明城的陆府惯常便只是大少爷与小姐两人的住处。

    陆铁山自小喜欢舞刀弄棒，是个哪怕不在陆东风身边也总不着家的货，陆思凡则是从小便很有规矩的好伺候的主，所以整个陆府内外，仆从侍女其实一直不多，如今陆思凡又去了离城，陆东风与夫人担心女儿生活不便，就将一批太明陆府的仆从侍女送了去，以至于如今一整个陆府大院都显得空空荡荡，十分冷清。.

    在冷清陆府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处不大不小的花园院落，原本陆思凡在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来到这里，与侍女们一起修剪一下花草树木，让这里显得干净平整，如今才多少日不在，这里就已经显出杂乱迹象，野草枝丫胡乱生长，黄叶零零散散落在道上。

    院落深处的一排房屋之中，正中的一座房门忽的打开，房门内却空无一人。

    洛川来到这座院落外踟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在他身边，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朝着院落内瞅了一眼，便当先一步迈入院中。

    洛川见状想要跟上，可是随着他一脚踏入院落，整个院子的景色就是一变！

    原本看起来已经略略有了些荒凉的院子，忽的生动了起来！

    秋叶复又翠绿，枯枝重新舒展，本就还有些嫩色的草木则越发鲜亮，就连先前看着似乎有些灰败的院墙，都好像刚刚刷了一层白漆一般，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显得过于干净！

    洛川飞快的退后一步，却没有能够返回到院落以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这院落当中！

    他立即扭头向前看，先前还走在自己身前的江清韵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不见了！

    院落似乎还是那个院落，天地也似乎还是那个天地，可是前方那好像忽然近了许多的敞开的房门，此刻看在洛川眼中却好像凶兽的血盆大口一般，漆黑不可见底！

    「清韵前辈？」洛川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双手结印合于胸前，炙热的火焰在他身体四周出现，继而旋转成为火浪，气旋一般滚滚而上，将他护在当中。

    可一出手，他的心中便又是一沉。

    因为以他如今凝神五境施展出来的真气火浪，竟不能伤四周枝叶分毫，要知道他曾在离城太守府宫测试过这火浪的威能，那是顷刻之间便可融化金铁的极度高温！

    洛川定了定神，扫一眼四周，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地面，没有脚印，甚至于整个院落石板上都没有一点尘埃，「幻阵......」

    他再次扫视四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开始变得缓慢，但在他的感知之中，方圆数丈内的一切反倒变得更加真切，那是一种与眼睛去看时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重新感知到了身前江清韵的身影，感知到了四周澎湃的流转着的火系真气，甚至感知到了面前一步的位置上，石板地面那一个浅浅的灰尘脚印！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便是一惊！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一团庞大的好像云朵一般的火焰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带着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的威势，朝着他所在的院落生生砸下！！

    洛川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的变换了手上的动作，双手齐掐剑诀，朝天一指，原本盘旋在他身周的火浪立刻便凝成一柄七八丈长的火焰巨剑，随着他的一指逆天而上，在庞大无匹的火云落地之际，将它刺出了一道缺口，而他堪堪从那缺口之中穿过！

    接着，他没有丝毫停留，高举的双手就势向下一劈，此时已经刺穿火云稍稍有了些逸散迹象的火焰巨剑，就那样带着火焰拖尾，一剑斩在了院落深处居中的房屋之上！

    「轰！」

    房屋被那火焰巨剑一斩而碎，残破的石块四散崩开，断裂的横梁开始燃烧，一片狼藉！

    可洛川环顾四周，却发现景物仍然似是幻象，自己的这一击根本没有打破幻阵！

    就在他心中暗自凛然之时，这一处诡异院落再生变数！

    只听得原本寂静的庭院之中，忽的响起水声！

    洛川寻声去望，就见院落四方的墙角处，不知何时竟冒出水来，好像那里本就有泉眼一般！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凝神感应。

    就见那四方泉眼的水流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溪，凝成一股，飞上天际，很快就在洛川的头顶上形成了一潭清池，且越聚越大！

    洛川没有从四周景物上看出什么，此刻却也等不得了，左手掐诀收在胸腹位置，右手掐诀往天上一指，一柄早已凝结至五六丈长短的火焰巨剑冲天而去，这一次那火焰巨剑却只在那一潭清池里搅动翻滚出不小的浪花，根本没能将其击碎，反倒将自身火气消弭一空！

    接着，那清池水浅再现异象，竟逆向探出一根根碧绿碧绿的枝条来，仿佛柳树垂丝，一根根，一缕缕，灵蛇一样朝着洛川窜来！！

    洛川此时旧气已尽，新气未满，只能将左手亦往上一推，身周聚拢的火气环绕着他体内喷薄而出的烈焰逆卷而上，眨眼间便将那漫天的枝条包裹在内！

    可那寻常时候足可以焚化金铁的火气，却只将那些枝条灼得焦黑，除了过于细小的被烧断以外，其余的竟然全不受此影响，一个个速度好似越发快了，万箭齐发一般射向洛川！！

    洛川心中大惊，本能的就要动用妖气挪动身体，但心底里残存的理智压制了他的冲动，只这瞬息间的挣扎，便已经来不及用出什么其他手段，他将双手往胸前一收，体内体外火系真气疯狂涌动，勉强在头顶形成一片火云，继而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枝条穿透火云而落！！

    「嗖嗖嗖！！」

    洛川的心脏都似乎停了半拍！

    接着，世界重新变得宁静。

    天空中的清池化作雨落，头顶的火云被风吹散，洛川低头去看，就见那些枝条好似一根根长矛，每一根都恰到好处的贴着自己的身体插入地下，将他整个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抬头时，院落之中的一切鲜艳的颜色尽皆退去，在他面前不足一丈的地方，江清韵正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而在江清韵的身边，站着一个穿了绿色道袍的男人。

    正笑眯眯的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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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剑修之道

    笑眯眯的道士年纪不算太大，有些矮小，皮肤发白，唇阔有须，眉毛倒垂，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着不甚严肃，甚至有些喜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要说他左侧腰间别着的大大小小七八个葫芦，这些葫芦里大的有近两尺，小的则只有拇指大小，摆在一起高高低低，看起来有些累赘，另一边右侧腰间同样没有空着，竟挂了三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鼎，一个扁平无盖，一个宛如水瓶，最后一个九龙环绕，精美异常，只是被他胡乱系在腰间，就显得没那么不凡。

    这葫芦道士眼见洛川看了过来，便打了个稽首，将声调拖得老长，高声道，“贫道听风阁杜博安，奉师命来此，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仍被那些渐渐干枯的枝条锁着身体，被两人这样一看自然有些尴尬，再听得这葫芦道士如此言语，便带上三分怒意道，“杜真人，钟掌门命你前来，莫非是要给洛某如此一个难堪的？！”

    葫芦道士闻言也不紧张，只是笑眯眯摇了摇头道，“太守大人，幻阵似真而非真，用眼睛看，总是不行的。”

    洛川一怔，手头上仍是没有任何动作，而是低头去看，前一刻还如钢铁长矛般的枝条，此刻看来确实有了些许虚幻感，他缓缓闭上眼睛，刹那间神意如潮，覆盖了方圆数丈范围，再睁开眼时，这一处院落已经完完全全如同门外初见时一样，有些秋的痕迹，而方才种种，无论是幻象之中的水火还是枝条，又或者是自己对抗幻阵而斩出的火焰剑气，都没有对四周景象造成一点点影响。

    他若有所思的再看一看四周，低头一挥袖袍，将周身莫须有的灰尘扫了开来，“杜真人，钟掌门此番命你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葫芦道士见洛川态度有些冷淡，也不在意，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道，“确实是极其要紧，师尊说太守大人曾在兴城遇刺，那一晚师尊被婉青丝拦下不曾到场，却仍有所感应，只觉得太守大人应对危局之时，手段过于单一，以至于对敌之后四境巅峰的实力发挥出来的恐怕不足七成，是以让贫道前来，相助太守大人梳理梳理，尤其是符箓法宝方面，贫道还是略有些心得的。”

    “当然，”葫芦道士顿了一下又道，“彼时师尊并不知道太守大人已入凝神五境，否则当不至于如此担忧。”

    洛川还未开口，江清韵便道，“若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寻常情况下五境自然也足可自保，但对于离郡太守而言，便差得远了。”

    葫芦道士神情微微一正，冲江清韵颔首道，“前辈所言甚是。”

    洛川看向江清韵诧异道，“我常听牛道长说，我辈剑修，一剑足矣......”

    “这话是牛老二还是牛老五说的？”江清韵直接就哼了一声打断了洛川的话。

    洛川顿时有些心虚，看一眼江清韵后讪笑道，“自然......自然是牛德信道长，不过......”

    江清韵一抬手又将洛川打断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些鄙夷，“太守大人，记住我的话，这个牛老五说的话，一句都不要再听了！”.m

    洛川目瞪口呆。

    江清韵却没有停下，“你说我辈剑修，你的剑呢？”一边说着，一边也不见她动作，她背后的古朴长剑便嗡的一声飞入天际，又在下一瞬间闪电落下，停在她的面前，缓缓旋转，“剑修剑修，剑不离身的！方才在那幻阵之中，若是你的剑在，何至于狼狈至此？”

    洛川立时讪讪。

    江清韵抬了抬下巴，那古朴长剑嗖的一声落入她身后剑鞘之中，“再者说，你本就不是个剑修，作为一郡太守，你也不能做个纯粹的剑修，”她轻叹一声，大大咧咧伸手在洛川的肩膀上拍了拍，“知道我们这些剑修，山上人如何称呼的？”

    洛川看一眼一旁静静站着一句话都不说的笑眯眯的葫芦道士，摇了摇头。

    “疯子！剑疯子！”江清韵不但不以为意，反而有些骄傲似的将头又仰了仰，“我辈剑修，一剑足矣！只此一句话，便是要将符箓法宝乃至于许许多多法阵法术通通丢掉了的，唯有一剑，有进无退！非是斩敌而生，便是落败而死！”

    “你行么？你不行的，”她盯着洛川的双眼，哪怕看到后者平静无波的回望，仍旧是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剑修，可以快意生死，全死光了，又有什么？总会有后来的人，重新将我们的剑捡起来！将我们的剑意，捡起来！可你不一样，你得活着，才会有那些后来的人，让他们有机会去将剑重新捡起来！”

    江清韵见洛川面目肃然，才稍稍缓和了语气，用搭在洛川肩上的手轻轻将他晃了晃道，“所以这位钟掌门的想法，我觉得没什么不妥，符箓法宝亦是正途，若是能因此让你遇敌之时多了三分生的把握，何乐而不为呢？”

    洛川回望江清韵，微微一笑，“清韵前辈，洛川其实怕死的很，不会拒绝一位山上真人的传授，只是前辈或许将我看得太高了些，”他看向他处，“人族中洲，何其之重......”

    “重是重了些，但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江清韵的下巴几乎要昂到天上去，“你还有我们，还有苍颜剑宗，”她伸手拍了拍身边葫芦道士的肩膀，好像两人已是许久不见的故交，“还有听风阁，还有你的离郡轻骑，要我说，这支轻骑如今已经很是有些模样了，还有三十万离军，数千万百姓！你瞧瞧，这么多这么多人，都在你的身后，你怕什么？”

    洛川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江清韵，“清韵前辈，我听他们说......你可不是能说这些话的人。”

    江清韵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一双秋水明眸瞪得老大。

    洛川立刻便感受到了那种隐约弥漫开来的杀气，连忙对葫芦道士道，“杜真人，您看咱们该从何处开始？”

    葫芦道士似乎没有察觉到身边女剑修的怒意，仍旧是那副笑脸，说话不疾不徐，“符箓一途说来话长，法宝呢，若不必去说什么炼制之法，反倒是最容易上手的，方才幻境之中，太守大人其实直到最后都有一线破境之机，只是太守大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用它罢了，我们便可以从它开始说起。”

    洛川顺着葫芦道士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腕。

    在那厚重的袖袍之下的手腕上，除了一条狰狞的黑色毒蛇印记之外，还有一根看起来简简单单的红绳手环，手环当中，一颗金豆，精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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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自然之道

    太明城西，沿着难沱河往上游方向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座湖。

    湖面不算多么辽阔，只是无波，于是映衬着蓝天绿树，好像一面镶嵌在几座山间的水晶镜面。

    在湖的中心，有一座比之礁石也大不了太多的小岛，小岛上郁郁葱葱，绿树青苔，花草灌木，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路过的飞鸟不时在这里落下歇歇脚以外，便是这湖泊附近专以捕鱼为生的，也极少踏足。

    这一日天气晴好，湖面上便有几艘渔船游弋，远远近近的撒着网，也不知道收获几何，湖边亦有几个闲人垂钓，一个个隔着老远，晒着太阳，舒适的很。

    偶尔有几缕秋风拂过，也绵软的好像春风一般，除了山林间树木枝头那些实在黄透了的枯叶，吹不动任何人的心。

    时至中午，钓鱼的便多数收了杆子回家，湖面船家也往远处河边去了，只留下两三个说不得没有家口的，干脆在湖边生火烤鱼，就此对付一顿，或者直接躺倒在向阳的大石头上，再往头脸上盖个帽子，暖洋洋睡起觉来。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日子里时，湖面上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先，就只是靠近湖心那座小小荒岛，似是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但在这样天地一色的环境下，几不可察，接着，是靠近荒岛的湖面，无风自动，起了涟漪，那涟漪自内而外，一圈圈的散开，初时也不过两三丈远，就默默消弭了，渐渐地，便有十数丈，乃至数十丈。

    涟漪渐大，便是波澜，波浪起伏，水声拍打，好像水怪于湖心肆虐一般，立刻就将湖泊四周的几个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弃了船，丢了杆，呼喊着逃离了开来！

    然后，波涛便起伏翻滚的越发剧烈，好像捆缚湖底的蛟龙一朝脱困一般，将整个湖心小岛反复淹没，以至于水汽弥漫十数丈高，在小岛的上空拉出了一弯彩虹！！

    就在湖水起浪，水雾渐高的时候，湖泊南侧的山林里走出一袭白衣，她白纱遮面，身段极好，一步迈出便是数丈，姿态轻盈，丝带缥缈，轻描淡写，却速度极快，眨眼功夫便已掠至湖面，仍是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足尖每一下轻点，湖面便盛开一朵冰莲！

    等白衣女子来到湖心小岛外十数丈的位置站定，脚下便自然而然升起一朵足有丈余直径的巨大冰莲，而在她身后湖面上的，一朵朵随波沉浮的小小冰莲，连成一线。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千雪。

    此时的湖心小岛上，即便是正午时分，那蓝色光芒也已经十分显眼，小岛四周，激荡的水浪溅起十数丈的水花，又在更高的地方化作水雾，远远的看着，好像有谁在这湖心小岛上建了一座水色的高塔一般。

    千雪双手负后，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任由脚下冰莲托着她在湖面起落。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日头都已朝西去了些，湖面上的异象才渐渐消除，水波平平，水浪不再，除了半空中那些晶晶莹莹的水汽还在随风远去以外，湖泊已与正午之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等到小岛中央最后的一缕蓝芒也消失不见，始终站在冰莲上冷眼旁观的千雪才转过身去，一步迈出。

    可还不等她落在水面之上踩出又一朵冰莲，一道水浪忽的从她面前激射而起！

    千雪身形向后一仰，其身下的水面便于刹那间冻结，继而竖起一道冰墙，将激射而来的水浪一同冻结成冰！

    千雪自己则在冰冻的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后退数丈，落回到自己先前站立的巨大冰莲之上，微微回头扫向身后的小岛，淡淡一笑道，“初入六境，就有胆对我出手的，你是第一个。”

    湖心小岛上，一个穿着浅淡天蓝色道袍的年轻女道从中走出，在她身周，好像有着一层流动的水色，将枝叶灌木轻轻推开，等到她一步步走过，又柔柔复位，一切都没有改变，甚至于她脚下踩过的青苔，“你不好奇我走在了怎样的一条道上？”

    千雪看一眼年轻女道身周的水色，哂笑道，“软弱无力，绵绵长长，不过就算是个，自然之道。”

    年轻女道一步步走到小岛边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缥缈道袍之下没有穿鞋的玉足一步步往前，只在湖面上踩出了一道道细细小小的波纹，好像蜻蜓点水，飘逸得无法形容。

    她单手掐诀立于眉心，继而缓缓下移，最终停在胸口，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脚下的湖水翻滚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足有十数丈长的圆形法阵！

    “自然之道，静如止水，动若山崩，”年轻女道的发丝衣衫无风而动，她面无表情，身处这天地异象之间，好似一尊神像，“天地之威，凡人岂可等闲轻视？！”

    随着她的话音落尽，那巨大的，裹挟了无量湖水的法阵，竟从湖面之中剥离而出，竖在她的面前，等到她胸前的法决轻轻向前一推，那湖水法阵便真的如同山崩一般，自上而下朝着仍旧笑立于冰莲之上不动不移的千雪，压去！！

    直到此时，始终负手而立的千雪，才终于从背后抽出一支白皙的左手，她好整以暇的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然后自然而然的伸手向前一抓，探囊取物一般。

    可就是这一抓，却生生将那湖水法阵上距离她最近的一角凝结成冰！

    随即，她轻轻握住的左手伸展开来，淡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坠落，一如那湖水法阵上崩碎炸裂成晶莹雾气的点点冰渣！

    巨大的湖水法阵破而未崩，带着磅礴的势，擦着千雪的身体划过，轰然声响中，砸在并不平静的湖面上，水浪冲天而起十数丈，却没有一滴水落在千雪的身上！

    年轻女道仍旧面无表情，可是也未再有其他动作，她就那样赤裸双足站在水面上，凌然防备。

    千雪却重新将双手背在身后，看向年轻女道后面的小岛，“单从破境之地的选择上可以得见，你是有大机缘的，可是困于苍颜剑宗底蕴不足，你的道......”

    她说到这里稍稍侧头，似是看向远处的湖畔村落，“我曾听得一位前辈说起，千年以降，万事万物蛰伏得已经太久，如今乱世，仙缘注定繁若星辰，希望那漫天的星星里，也可以有你一颗。”

    说罢，千雪便已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远处的湖畔村落去了。

    只留下年轻女道一人，看着那座兀自在湖面之上沉浮的冰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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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所为何来

    湖畔村落，其实距离难沱河上那一片湖泊很有一段距离。

    千雪御剑飞行，就是在那村落上空遥遥的一掠，便不再停留，转而往南，直奔太明城去了。

    可是往南不过三四里，她就再次按落剑光，在距离地面尚有数十丈高的时候，便已将飞剑重新收起，整个人如同一只翩然飘落的树叶，轻轻的落在一株巨柏的顶端，没有重量一般立着，甚至随着微风，在枝头摇摆。

    此树极高，树干笔直，突出于这一座山头，十分显眼。

    可在这一座小小的山头上，最显眼的树却并不是它，而是与之间隔不过十丈上下的另一株巨木，一株主干树径足有丈余，分叉极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那梧桐位于山头最高处，枝叶笼罩了大片的土地，其下草木不生。

    千雪双手轻轻背在身后，一袭白衣静立于山巅古木之上，清风拂过，宛若仙女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已经朝着西山落去霞光漫天的时候，才有一道赤红的光，从这座小山某处飞起，贴着山林飞过一道隐蔽的弧线，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火光散去，露出其中一个穿着赤红棉袍的白净圆滚的孩童，正是之前跟在江清韵身边的日月湖的散人小妖！

    孩童落在枝头，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对面古柏之上的千雪，见对方没有看向他，才又飞快低头看了眼身下的梧桐树，磕磕巴巴的问道，“姐......姐姐，你......知道我跟着你？”

    一句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问题，便又摆着手道，“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就是......就是......”

    千雪侧头斜了一眼孩童道，“说吧，是谁派你来那离郡太守身边的？所为又是何事？”

    “啊？”被打断了思路的孩童一愣，随即越发忙乱的双手连摆，飞快道，“没有，没有谁派我来，我就是跟着那个姐姐来人族看看，因为她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所以才......”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千雪，将声音传递到对方耳中，仍旧是轻轻的，如同梦呓，“姐姐，你是冲着那离郡太守来的吧？”

    千雪看向孩童的眼神趋冷，背在身后的左手轻摸着右手中指上的青铜戒指，“是又如何？”

    孩童讨好的笑着，“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坏了你的事情，只不过......”他再次观察千雪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看出什么变化，“只不过想求姐姐，若是什么时候动手，可否提前与我说上一声，我也好......先行避退......”

    千雪闻言干脆冷笑出声，她昂起下巴，俯视那孩童，满脸鄙夷嘲讽的道，“我倒不曾想过，如今这日月湖的妖，竟然胆怯无能到了这种程度，区区一个离郡太守便将你吓成这样！你可曾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六境巅峰的妖力？！你这鼠辈，且自去吧，省得留在离郡太守身边耽误了我的大事！”

    孩童闻言低下头去，眼神一时间有些闪躲，双手拧着衣袍，有些不知所措。

    “还不走？！”千雪见他扭捏，面上神色越发的不耐烦起来，她第一次正面冲着孩童，眼神之中隐现杀机，“莫要逼我动手杀你，”她声音冰寒，“南疆那些宗门或许要对你日月湖敬畏三分，我狐族却是不惧的，若不是看在同为九圣遗脉的面子上，哪里还会与你废话许多？！”

    孩童盯着千雪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见着千雪身上逸散而出的杀机甚至将那古柏整个冻上，他有些焦急的摆着小手，声音都带上些颤音，“姐姐，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就是个散人，原本也只是给打发到西边来看顾兽群的，只是一时起了玩心，才鼓捣出个葫芦城来，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中了邪似的，非要跟着那人来此离郡看看，这才......唉......”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眶都红了些，扁着嘴，右手手背在左手心上反复的拍了几拍，“姐姐，此刻说什么都迟了，我既已跑来了离郡，当下就回去恐怕要被她们打死，倒不如就在这人族待些时日，等到不甚要紧的时候，再偷偷溜回去，说不得她们也不知道！”

    他见千雪面色严肃一言不发，便又往前走了一步道，“姐姐，你信我一次，我绝不会给你捣乱，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他忽的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只要不是打打杀杀，跑跑腿或者传个话之类，我都可以帮你......”

    千雪冷哼道，“如今离郡太守他们都已知道了你是个妖，若你与我走得近了，岂不是连我也要惹人怀疑？而且你一个妖，连个遮蔽妖气的法器都没有，胡乱跑动就是找死！”

    孩童一愣，随即皱着眉低下头点了点，“如此......”他忽的抬头道，“那我便与姐姐演个仇人吧！”

    千雪微微眯眼，死死盯着那孩童一双琉璃眼眸，半晌没有说话。

    孩童被盯得发毛，渐渐低下头去。

    千雪又微微蹙眉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声音肃穆，“日月湖当代宗主......是你什么人？！”

    孩童听到“宗主”二字时，小小的身体忍不住一颤，将头压得更低，传到千雪耳中的声音细若蚊吟，“是个......前辈......不，算是个长辈......”

    千雪又自默然了片刻，一闪身出现在孩童所在的梧桐树梢，与孩童所站的分叉不同，可就是这一下突兀的动作，就将那孩童吓得从梧桐树上跃起，在他跃上天际的一刹那，一双火焰翅膀从他的背后展开，将他带上半空！

    千雪稍稍抬头，冷冷看着半空中仍然惊疑不定的孩童，一言不发。

    孩童也盯着千雪看了半晌，然后一点点降落下来，重新踩在先前的位置，有些忐忑不安的道，“姐姐......”

    千雪哼了一声，“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若是答得好了，让你暂时留在那望川剑修身边也非不可。”

    孩童眼睛一亮，“姐姐请问！”

    千雪一顿，然后稍稍偏头看向南方，“以你的血脉天赋，再加上与日月湖宗主的这一层关系，便是个散人，让你往西来时，就不曾派出个长老与你相随？还是说......”

    她回头对上了孩童的眼睛，“那长老如今也已经身在离郡？！！”

    孩童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去，“他不在离郡。”

    千雪看向孩童，等了好一阵子，对方却再没有声音发出，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根香来，一甩手丢给孩童，见对方将那根香接住又看了过来，才道，“记住了，你是妖，我是人，你我互不相识，也从未见过，若是你日后在这离郡之中遇到生死大难，可以燃起此香，如果我方便的话，或可以救你一命。”33

    一席话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孩童将千雪喊住，却又犹豫了半晌，然后才一咬牙将背后的火焰翅膀展开，从中拔下一根羽毛，丢给千雪，眼神里也有些坚毅的东西，“我......我也一样！”

    千雪白纱下的嘴角微微一翘，继而跃起，御剑飞向远方。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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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三青之鸟

    千雪回到太明城陆府的时候，洛川正在一座偏院的宴客厅里，和江清韵以及一个腰间挂了一堆葫芦法宝的道士吃饭。

    “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快来，先吃些东西，”洛川指了指江清韵身侧的空位，冲千雪招手。

    千雪点了一下头，没有坐到江清韵身侧，而是在餐桌下首的随便一个空位上坐下，取了个黄色的水果咬了一口，“见到了苍颜剑宗灵静子，刚刚突破到通神六境，晚些应该会回来。”

    江清韵低头吃饭，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那葫芦道士却抬起头看了千雪一眼，见后者也朝他看来，便笑着点了点头。

    “哦？”洛川惊喜道，“我原以为她不能在兴城一口气破了瓶颈，就要在此多卡一些时间，不料就只是一场入世旅行便就这样轻轻松松的破了？”

    千雪斜眼看他道，“灵静子的天赋本就极好，又是天生适合苍颜剑宗那一套道路的，原本有些急切功利，说不定还真的要卡一些时间，但她既能放下一切走入到自然之间，如此快速的破境便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洛川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身边座位上江清韵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先一步开口问道，“她是水系剑修？”

    “是，”洛川答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清韵摇了摇头，又看向千雪问道，“她选择了自然之道？”

    千雪没有说话，再次微微颔首。

    江清韵将汤匙放下，又自端起饭碗，巴拉起白米饭吃。

    洛川看一眼江清韵，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

    此时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葫芦道士缓缓停了筷子，将已经被他用过的餐具重新摆在初来时的位置上，缓缓起身，“太守大人与诸位且慢用，贫道吃过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洛川，“贫道就在那座偏院里等，太守大人每日得闲，随时过来。”

    一番话说完，朝着众人江湖气的供一拱手，便转身出了宴客厅。

    千雪看着葫芦道士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洛川解释道，“方才这位是听风阁钟掌门的弟子，杜博安真人。”

    千雪点了点头，还没有收回视线的时候，另一边江清韵也已经飞快的吃完一碗米饭，正要端起一旁备着的另一碗，忽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继而消失在了座位上，只留下一句，“有事东去，不日回返！”

    洛川微微皱眉只说出一个“好”字，身边早已没了江清韵的身影。

    千雪看一眼洛川身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影子，起身将宴客厅的门关上，又打开了一道隔音法阵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纤细且长的淡青色羽毛来。

    洛川尚未从江清韵忽然离去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见千雪如此，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她也颇郑重，便就放下端了半天的汤羹问道，“这是何物？”

    千雪将那青色羽毛一丢，羽毛便化作一道闪电射向影子，影子抬起两指夹住的同时，一股热浪随之扑面而来！

    洛川只感觉一股股暖流从全身涌向头颅，禁不住颤了颤，抬头看向那根羽毛的时候脸上就有掩不住的惊异，“这是某种强大火系妖物的翎羽？！”

    千雪轻轻摇了一下头，“是江清韵身边那个小妖怪翅膀上的飞翎。”

    洛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千雪，“你杀了他？！”

    千雪没好气的瞥了洛川一眼，“便是你身后的影大人亲自出手，都未必能杀得死他！”

    洛川扭头看向影子，却见影子还在摆弄那根羽毛，“他是九圣遗脉......还是古妖异种？”

    影子道，“古妖异种恐怕很难有这样纯粹的血脉之力吧......？”

    洛川又看向千雪，千雪看着他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火凤遗脉。”33

    洛川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起身从影子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根青色的羽毛，伸手轻轻在那羽毛上划过，触感所及，只觉得连同自己体内气海之上的火系真气都在颤动一般，“日月湖竟然有火凤遗脉！！”

    千雪看着那根羽毛，语气稍稍郑重了些，“日月湖不是有火凤遗脉，根本就是以火凤遗脉为尊的鸟类妖宗，是以才与蛇虫一类的南夷其余五大宗门有所不同，但即便是放在日月湖内部，这个小妖怪的血脉天赋也是绝对顶尖的，他的年龄，就算换作人类的年龄，恐怕也绝不会超过十五！”

    洛川抬头看向千雪，面色凝重，“即便是吕祖，当年突破到通神六境，也已到了十八岁......！”

    “妖与人还是有所不同，倒不能单纯以此来算，有些天赋血脉强大的妖生出的孩子，一出生便可晋入二境或者三境，”千雪看向洛川道，“心月当初入六境的年龄，恐怕也比他小不了多少......！”

    洛川皱起眉头，“拥有这样的血脉天赋，放在任何一宗都是绝对的宝贝，加以时日，几乎必然的是一位上三境强者，甚至......怎么会就这样跑到人族的地界？！”

    千雪坐回到桌边，将自己未吃完的黄色水果拿起来又咬了一口，“他应当真的只是贪玩，又恰好遇到了对他没有杀意的人族强者江清韵，这才偷跑来了这里，不过言语之间他说了两句话颇有意思。”

    “哪两句话？”洛川飞快追问。

    千雪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道，“其一，他说日月湖当代宗主，是他的一位长辈，其二，他原是被‘打发’到西边来看顾兽群的，随他西来的还有日月湖的一位长老，但该长老此时不在离郡。”

    洛川嘴里低声重复着千雪的话，如此重复了三四次，才缓缓开口，“若这小妖怪所言属实，这句‘打发到西边来’，其中的意思就颇值得玩味，说不得陆将军的猜测还就成真了......清韵前辈曾说在离郡南部那兽群集结之地确有感受到过大妖的气息，单以这小妖怪的身份而言，他的失踪定会引得日月湖上下震动，若是以此影响到南夷三大宗的计划......”

    他一边摩挲着那青色羽毛，一边对影子道，“立刻将这两句话告知陆将军。”

    影子看一眼千雪，然后消失在原地。

    洛川则站在那里，摩挲着青色羽毛呆立半晌，等到他终于回神，才将手中的羽毛举了举，问道，“他既是九圣遗脉，那叫什么？”

    千雪将吃净的果核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三危之山，广员百里，三青鸟居之，见之则喜......”

    洛川一怔，随即看向那羽毛的目光就有些怪异，“竟然......是它！！”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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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命悬一线

    伏波山脉位于离郡与永昌郡之间，山势狭长，北指三仓之地，南接十万大山。

    不同于山脉北部如离郡古道之上隐剑峰那般的险峻独立，伏波山脉南部的山峰走势更像南疆群山一般，并不高耸，却连绵不绝，往往一条山脊走上大半天都未能得见尽头，因此，除了那几条贴近河谷的细小又曲折的峡谷以外，这里多数的地带都可以算是人族的险地。

    再加上这里野兽成群，常见妖物，甚至于南夷妖族时长出没，让这里几乎与南疆群山一样，可以称之为人族禁地。

    可这一日黄昏，就在伏波山脉南部与南疆群山几乎难分彼此的深山之中，一棵树根外突又被藤蔓缠绕了满身的银杏树旁，忽的现出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的身影，他剑眉星目，面色惨白，背一柄长剑，脚步虚浮。

    中年男人踉跄着前行，没走出几步身体就是一歪，重重的靠在了那银杏树干上，他连忙伸出一手攀住那藤蔓，才让身体不至于倒下，口中好容易憋下去的一口鲜血却再也忍不住了，翻腾而上，喷在那银杏树身上！

    于是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那口鲜血喷在银杏树上不过一息之后，原本仍旧泛绿的大树顶上树梢枝头，一片片树叶开始飞快变黄！

    起初，只是一两片叶，然后便是十数片叶一起变色，继而像是某种力量蔓延开来，几十片，乃至于数百片，好像秋雨落尽秋风起，黄叶翩翩雪纷纷，盏茶的功夫，前一刻看起来还颇为茂盛的银杏树，下一刻便已死气朦朦，干枯萎靡。

    枯树之下，夕阳残照，斑斑驳驳的光影带不来一丝暖意，中年男人看着一树黄叶没过脚背，一时间竟泛起些悲凉之感似的，闭目叹息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丛林四周便好像起了一场无源清风，清风拂过，树木花草齐齐震鸣！

    绵长的一个呼吸之后，中年男人重新睁开眼睛，扶着枯木之上同样变得干瘪的藤蔓站起身来，小心的看一眼四周，脚下一点跃上前方一棵高大树木树冠上枝叶最茂盛的所在，再一点，身体便如箭矢一般射向数丈以外的另一棵大树，悄无声息。

    可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落在那棵大树的一条枝干上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的临空静止！

    就在他身形静止的一刹那，一道幽暗到近乎黑色的光芒从他面前一划而过，好像提前降临的夜幕一般，将他身前包括那棵大树在内的一切草木，碾成了黑漆漆的碎片，然后抛向远方！！

    中年男人身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形，另一只脚往面前的漆黑虚空处一踏，身体便离弦之箭般弹射而退，同时双手掐诀，身后飞剑“咻”的一声出鞘，也没有刺向远方，而是朝着身后某处位置一斩！

    一道足有四十余丈长短的碧绿色凝实剑气，猛然绽放于半空，却好像一团火焰落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的没入到前方一团突兀出现的巨大黑影中，没有溅起半点涟漪！

    半空中的中年男人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撞击，像被击中的棒球一样坠向远处的山谷，带起了一溜烟尘！！

    “轰隆......”

    山谷之中鸟雀惊飞，虫蚁小兽四散奔逃！

    而那刚刚扬起的烟尘，则在落日的余晖之中，隐去了身形......！

    天色渐渐黑了，山谷之中的中年男人平躺在一条十余丈长丈余宽的深坑尽头，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山谷之中好像重新回归了真正的宁静，再没有了新的动静。

    直到距离中年男人百丈有余的黑暗天际，显出一团似乎泛着些许昏黄色泽的黑雾，才让这一片山林重新拥有了一点生的气息。

    那昏黄黑雾飘忽荡漾，好像云彩一般缓慢的朝着中年男人的方向靠近，与此同时，无数的昏黄雾气自中年男人身体四周凭空出现，攀上他的身体，似要渐渐淹没了他。

    “嗤啦啦”的轻微声响中，被昏黄雾气触及的蓝色道袍被腐蚀破开，其下中年男人白色的皮肤渐渐现出焦黑的颜色，并且弥漫开来！

    可中年男人好像死透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早就听闻望川剑修都是一群硬骨头，”远空中那一团昏黄黑雾之中，忽的传出声音，那声音尖利却带有一种奇异的磁性，好像钢刀划过枯骨，“被我这蚀骨墨色入体，还能一声不吭的人族，我还从未......见过......”

    昏黄雾气慢慢越过中年男人的胸膛，漫上他的脖颈，触及他的脸庞。

    “嗤啦......嗤啦......”

    远空中的昏黄黑雾里没了声音，靠近中年男人的速度却陡然快了起来，与此同时，黑雾也猛地炸开，仿佛蝗虫过境一般，化作一支巨大的爪子，朝着中年男人的方向抓去！

    中年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就在那黑雾巨爪将要刺入他的身体时，他始终平静闭着的双眼才猛然睁开，其中翠绿色的光芒如同两盏明灯射入天际，在漫天的黑暗之中，照亮了一柄没有任何仙气缭绕，好像一块凡铁一般从天上旋转着落下的长剑！

    一刹那，长剑绽放光芒！！

    仿佛一块沉睡已久的顽石，被注入了灵魂！

    它吞吐着剑气！

    在虚空之中闪烁前行！

    如同闪电！

    快至巅毫！！

    “咻！！”

    “轰！！！”

    天空中，昏黄的黑雾被切成两半！

    黑雾之中昏黄的光芒刹那熄灭！

    大地上，原本如同无数蚂蚁攀附了中年男人满身的雾气一刹那全都死了一般，没有了任何动静！

    中年男人面目扭曲，周身上下翠绿色的光芒一闪，将依旧纠缠不休的雾气击散大半，他咬着牙费力的翻身，手掌托在黑漆漆的地面上再次传来“嗤啦啦”的声响，他却已然顾不得了，他用另一只漆黑的右手颤抖着掐诀，那柄从天而降的飞剑化作一道绿芒，从大地上被斩裂开来的巨大缝隙中飞出，在中年男人身下一托，便朝山林东方疾飞而去！

    山谷丛林，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片山林之中散落在各处的死了一般的灰黑雾气忽的跳动了起来，最终又合于一处，重新凝聚成了天空中一团黑色的雾气，然后下一个瞬间，雾气的中央点亮了一团昏黄的光！

    那光似是人形，比之先前不知道亮了多少倍！

    他闪烁着，看向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发出阴恻恻的笑，“抓到你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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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身中剧毒

    在月亮都被云层遮挡住的后半夜。

    伏波山脉，漆黑一片。

    群山如同巨兽一般趴伏在地上，这样的夜晚，除了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虫子偶尔会发出一点求偶的声响以外，再没有其它的动静。

    一座巨大的纵贯南北的山脊西侧，有一座其貌不扬的矮小山头，山头勉强与那山脊相连，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实在是不显眼到了极点。

    在这小山头的西侧，半山腰上一个略略凹陷的洼地里，灌木丛生，四下里连虫鸣声都没有，死寂一片。

    忽的，那一片灌木之中看起来最为低矮的一块似乎稍稍动了一下，接着又是长久的沉寂，好像方才的动静都是假象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块低矮的灌木再次动了，这一次却是整片灌木连同其下的泥土地皮都被掀了起来，一个黑呼呼的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四周，继而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东方数丈以外的一棵树干近前，他将身体贴在树干上，满是泥污的身上反射不出半点光彩，他就这样仿佛木桩死物一样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在山林之中闪现。

    有时在树干根底，有时在藤蔓枝头，仿佛一只猴子一样灵巧，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他行出里许，跨过一条细小的河流，将要跃至另一边山坡的时候，忽的有一道漆黑漆黑的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雾气从远空激射而来！

    在山林间奔行的黑影想也不想，立刻便双手掐诀唤出飞剑，一道翠绿的剑气猛然亮起，载着他朝西方疾驰而去！

    翠绿的光芒之中，可见其中人影，正是先前被昏黄雾气腐蚀得浑身焦黑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他，身上的蓝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满是干的湿的泥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脸上一样脏污一片，看起来极其狼狈。

    翠绿色飞剑的速度极快，可谓风驰电掣，但他身后那团追踪的黑雾速度更快，即便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都能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越近！

    中年男人一边单手掐诀咬着牙御剑飞行，一边向身后挥袖，每一次挥袖，都能带起一座翠绿色的巨大法阵，可是那法阵每每只是触及那团黑雾，便要被强大的力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蚀崩解，根本无法丝毫阻挡它靠近的速度！

    距离越来越近，黑雾之中散发着昏黄光芒的人影缓缓开口，“束手就擒，赏你一个速死，否则待你一番挣扎之后终究落入我手，便是想死都难，我幽谷的手段，你当有所耳闻！”

    中年男人头都不回，紧咬着舌尖，一言不发。

    黑雾中的昏黄人影见状气笑，桀桀几声之后，将那黑雾凝结收缩，幻化作一柄飞刃模样，人影双手张开，飞刃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不止一筹，朝着中年男人的翠绿色剑气斩去！！

    中年男人明显强弩之末，感知到身后危险，只来得及回转身去，将掐着剑诀的右手往那飞刃的方向一指！

    翠绿色的剑气包裹着那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后激射而回，中年男人自己则不知何时跃下飞剑，仍旧借着先前的势头往前飞渡！

    翠绿色的剑气并不如何巨大，可却摧枯拉朽般切入了黑雾组成的飞刃之中，直直刺到那昏黄人影面前，可那昏黄人影只是抬抬手，便将翠绿剑气击得寸寸断裂，继而一只手竟生生握住了其中的飞剑！！

    “垂死挣扎......”昏黄人影另一只手往前一指，被一剑斩断的飞刃重新弥合，并脱离了他的四周，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朝着中年男人的方向斩去！

    中年男人此时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眼看着就要被飞刃斩中的时候，一道足足有近七十丈长的粗大水色剑气，好像一根通天支柱一般从地面升起，直接将那黑雾飞刃撞得粉碎，然后那蓝色的剑芒又自一压，直直朝着后面天空中疾驰而来的昏黄人影斩去！！

    昏黄人影似是没有太多准备，立刻便止步于半空，他一只手仍旧抓着那柄散去了光芒的长剑，另一手则朝天一举，四周黑暗之中，无数的昏黄丝线疯狂的聚拢而来，他将那聚拢的昏黄光芒往前一丢，丝丝缕缕的昏黄色光芒旋转着撞击在那水色剑气之上，好像一瓢冷水泼向大树一般微不足道，可偏偏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昏黄色光芒，却生生在那巨大无比的水色剑气上，钻出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昏黄人影立于半空，看着对面虚空之中的一道蓝色剑芒，剑芒之中，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正将那泥泞满身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抱在怀里，目眦欲裂！

    “常师弟！常师弟！！”魁梧男人一手压在中年男人胸口，水色的光芒一遍遍涌向他的全身，“你感觉如何？！”

    中年男人此刻眼神已经稍稍有了一些迷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中几乎要与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的昏黄人影，飞快道，“牛师兄，我们快走！此妖手段凶狠，不要与他过多纠缠......”

    “无妨！”魁梧男人顺着中年男人的目光去看，瞪着那昏黄人影的一双牛眼之中几乎燃起火来，“只要我拼了命将这狗妖儿拖在此处一时半刻，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这狗妖儿敢如此对你，我......”

    “牛师兄......师兄！”中年男人咳嗽几声后急忙打断道，“我如今这境况，怕是......撑不住了......我有要事......要紧事，必须要见离郡太守！！！”

    魁梧男人已然掐起剑诀的右手停在半空，一柄宽大飞剑从天上落至他面前，在水色光芒的滋润下，兴奋的不断嗡鸣，他将一个瓷瓶递给中年男人道，“常师弟，你且在一旁服药休养为我掠阵，只需片刻，若是援兵不来，师兄绝不恋战！”

    “师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魁梧男人的袖子，满是泥污的脸色惨然，方才还好一些的气色飞快衰败，“师兄，我身中剧毒已然命不久矣，在死之前必要见到离郡太守啊，师兄......！”

    “什么？！你......！”魁梧男人再次将手贴在中年男人胸口，却忽的抬头，顿时怒不可遏！！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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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暗夜障目

    伏波山脉。

    魁梧男人抬起头，就见另一边天空中，前一刻还站在那里好像死人一般无动于衷的昏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漆漆的雾，黑雾之中，一点昏黄的光芒好像也有灵性一般。

    黑雾翻滚着，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着魁梧男人所在的水色剑芒抓来！

    魁梧男人却根本没有在意这支黑雾巨爪，他将中年男人放在脚下坚实如大地的水色剑芒之上，右手掐了剑诀收在胸前，左手往那巨大爪子的方向一拍，一道直径足有数十丈的蓝色法阵凭空而现，又弹射而出，直接撞在那巨爪之上！

    “嘭！”

    巨爪的尖端直接刺穿了法阵，可自身也被法阵顶住，一时间进退不得。

    中年男人见状支撑起身，盘膝而坐，从手中瓶子里掏出三枚丹药丢到口中，只闭目调息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原本有些灰败的面色重新红润了许多，他双手掐了剑诀，继而感觉四面八方都在回应他的召唤一般，不禁皱眉，浑身上下绿色的光芒绽放开来，继而天地四方虚空之中竟同时响起飞剑的嗡鸣声，可是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飞剑仍旧没有飞回！

    “中了那个毒，你若就此龟息闭气，说不得还能多活几时......”天地四方忽的响起尖厉的声音，声音回荡开来，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如此这般，便是自寻死路......！”

    中年男人抿嘴不言，一双掐诀的手，颤抖不休！

    原本始终凝神戒备的魁梧男人闻言眉头一皱，到了此时，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开口道，“好一只狗妖儿，今日你还想将我二人都留在这里不成？真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留不住你的命，我还留不住他的？”四方传来的尖厉声音怪笑不已，刺耳单调的声响中，声音越发的飘忽不定，“今时今日，他的魂儿老子要定了，谁来了都带不走他，识相的丢下他自家滚了去，否则别怪老子给你身上也留些记号！”

    那声音嚣张以极，“老子要带着他的魂儿返回幽谷，在那血炼魂潭之中浸他七七四十九天，待到意识消磨尽了，再将魂魄分开，便是一张白纸，啧啧，上三境的魂儿，便是往那寻常猪狗虫儿身上一投，也该是个差强人意的好傀儡了，到时候，老子定会给他寻个好肉身，你且放心！桀桀......！”m.

    魁梧男人怒极，左手猛地握拳，另一边半空中正与那巨爪僵持不下的蓝色法阵砰然炸开，水气如云般散开，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巨爪崩得粉碎！

    可还不等他稍缓口气，才刚被崩碎的巨爪黑雾便重新凝结，但却不再凝结成一体，而是化作一条条长蛇，每一条长蛇的蛇头内部都含着一点昏黄的光，在半空中扭动盘旋，朝着他二人的方向缠来！

    魁梧男人皱眉起身，左手上光芒闪烁，十数道水色光芒凭空而生，他再将左手往四周一抹，那十数道水光便朝着黑色长蛇撞去，然后水色爆闪，长蛇溃散，好像在天空中燃放起一朵朵烟花。

    就在魁梧男人忙于应付那黑雾长蛇之时，身后中年男人面前十丈的虚空中却忽的显出一个昏暗的黑色人影来！

    那人影只一出现，便朝着中年男人扑来，双手如钩，直指中年男人咽喉！

    也就在那昏暗人影出现的同时，看起来手忙脚乱的魁梧男人忽的动了，他转过身来，朝着身后昏暗人影推出了自己久久不曾动作的掐诀的右手！！

    那柄始终悬于他身侧的宽大飞剑“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昏暗人影的头颅之上！！

    “且慢！不是他......噗！”中年男人飞快开口，却猛地一滞，喷出一口血来，与此同时，四周八方原本嗡鸣的飞剑之声彻底断绝，他脸色再次飞快的灰败下去，只能勉强开口道，“小心......！！！”

    就在中年男人开口的瞬间，宽大飞剑已经将飞掠至他身前的昏暗人影切成两半！

    可魁梧男人的心中却是一沉，因为那具身影看似与先前的昏黄人影类似大小，却根本没有那般光亮，显然不是本体！

    他飞快的收回右手，双手一抵，口中轻喝一声“爆！”

    包裹在他和中年男人身体四周的水色剑芒猛然炸开，仿佛凭空掀起巨浪一般荡向四方！

    但在黑漆漆的天空中，没有击中任何存在！

    魁梧男人的心中一沉再沉，根本顾不上多说，互抵的双手往中年男人方向一推，便有一道道水纹自中年男人四周散开，好像涌动的泉眼，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就在他完成动作的一刹那，便觉得天空中似乎暗了一下！

    他飞快的抬头去看，就见本就无光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遮上了一座乌山，那乌山昏沉晦暗，隐隐散发着昏黄的光！

    那沉甸甸的力量，好像能够透过那光，映射到魁梧男人心底，让他一刹那凝聚的力量都顿了一顿，再提气时，已经是来不及了！！

    乌山降临，魁梧男人双手往上一托，才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水色灵光，立刻就被压得炸碎开来！

    他一俯身将中年男人死死抱在怀中，再用后背顶着那山，周身无形的气劲夹杂着水色的光芒疯狂逸散，口中已是吐出血来！！！

    “轰隆隆！！！”

    就在魁梧男人和中年男人将要被那乌山一击之下压落天际之时，一道如同天河一般的蓝色光芒忽的贯通了遥远的西方与此地之间，直接将那座乌山拦腰切断！！

    “嘶......！！！”

    剧烈的惨叫声传遍四方！

    乌山之中，昏黄的光芒飞快的黯灭，继而化作东边天际一道飞速远去的人影，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半空之中，魁梧男人重新聚起蓝色剑芒，载着他和中年男人一起飞向西方，不多时，就觉得面前一花，一个与他们一样穿着蓝色道袍的仙子突兀落在了他的剑芒之中！！

    “牛老二，常师弟他......！”蓝袍仙子一双秋水明眸瞪得老大，看一眼已然陷入昏迷的中年男人，再看向东方，杀意如潮，“你且送常师弟回百通修养，老娘这就去斩了那妖！！上天入地，定要它的狗命！！！”

    “师姐且慢，”魁梧男人一把抓住蓝袍仙子的袖子，急忙道，“常师弟说他身中剧毒，已然命不久矣，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见离郡太守，师姐，我来护住常师弟的心脉，以你的速度，咱们或许可以赶在常师弟......常师弟羽化之前，让他将话带给离郡太守，我......”

    江清韵一惊，连忙将手搭在中年男人腕间，立刻便脸色铁青的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一颗赤色丹药喂到他的口中，然后咬着牙看向东方，挤出了一个字，“走......！！”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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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辟毒宝珠

    太明城，陆府。

    东方天际才刚射出一缕亮光的时候，洛川已经站在屋顶上瞭望远方，等到日出朝霞红满天，他便双手掐诀，一如往日般吐故纳新，锻炼精神。

    可这一日，不等他完成一个周天的吐纳修行，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影子强行干涉打断了。

    洛川一口气憋在胸中，咳嗽了几声后诧异问道，“怎么了？”

    影子面具下的眼瞳有些凝重之色，死死盯着东方在看，“应该是昨日离开的江清韵回来了，速度极快，同行的还有两人，这两人气息强大但十分不稳，尤其是其中一人......”

    洛川闻言看向东方，眼眸之中星芒闪烁，不一时便已经能够看到远空之中一道水色长河，以一个气势极其惊人的姿态划破长空而来，“确定是清韵前辈么......？”

    “她气势外放，十分显眼，是她没错，”影子点头，“看这样子十万火急，应该是要直接飞掠入城了！”

    洛川道，“让人去通知太明城防，不要慌张，我们来处理。”

    影子点了点头，消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站定在洛川身后，只是这一个来回的功夫，远空的水色长河已经划过天空，掠过半座太明城，直接落在了洛川所在的院落之中！！

    洛川跳下屋顶，快走几步，待看清江清韵身后下巴和前襟上满是血迹的魁梧男人时不由得一惊，“牛真人？！你怎得......？！”

    可还不等他将话问完，风尘仆仆气色也有些不佳的江清韵已经大步来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的问话飞快道，“太守大人，常师弟中了剧毒，又被南夷大妖一路追杀逃过伏波山脉，已经快要不行了，他说有极要紧的事情对你说，咱们入屋吧？”

    洛川眼皮子飞快的跳了一下，这才明白满脸颓色的牛德义背后背着的焦黑如炭的中年男人，竟是曾在益城外见过一面的，面容俊朗气度翩翩的望川剑修常御风，心中不禁骇然！！

    “快，快入屋！”洛川飞快的往身后一引，继而与影子一起当先入了屋子。

    江清韵与背着常御风的牛德义紧随而入，影子关上房门布置了隔音法阵之后还不放心，又将手贴在隔音法阵之上，套上了一层防御性的阵法。

    牛德义小心的将常御风放在地上，动手给他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看一眼江清韵后退到一旁。

    江清韵在常御风身后盘膝而坐，单手掐诀就要做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洛川出声打断了。

    “且慢！”洛川一边出声阻止江清韵动作，一边飞快的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着一颗灰蒙蒙石珠的项坠，他将那石珠递向江清韵道，“方才前辈说常真人身中剧毒，我这里有一枚祛毒的法宝，前辈且看看是不是顶用！”33

    “常师弟乃是上三境修士，寻常毒瘴根本不可能奈何了他，如今既已到了这种地步，定是中了上三境毒妖的毒手，哪里是什么祛毒法宝能够......”江清韵叹息一口气，见洛川仍旧坚持将那石珠递给她，这才随手接了过来，可只是入手的一刹那，她便忽的一震，“这，这是......！”

    江清韵满脸惊愕的抬头看了一眼洛川，再看一眼手中石珠后闭眼道，“牛老二，你与这位影大人去门外等，这里有我与太守大人即可。”

    牛德义有些不明所以，想再看一眼江清韵手中的石珠，却见后者已经将手握紧，他面有哀色的最后再看一眼常御风，一句话也不说的起身走了。

    影子则看向洛川，见后者点头后，犹豫一下，在牛德义之后离开了房间。

    直到此时江清韵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洛川，“我还不确定常师弟中了何种剧毒，也不知其中毒多久多深，可既然有了这枚辟毒珠，那无论如何都值得冒险一试，可冒险毕竟是冒险，若是最终......我会以此珠暂时护住常师弟心脉，让他有足够时间与你说完要说之事。”

    洛川点头，然后看向常御风身上破烂泥泞的道袍之下，大面积焦黑的身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的玉盒，其中盛放的正是此前江清韵送给他的那枚仙芝丹，“前辈，常真人这身躯内外恐怕受伤不轻，不若先给他服下此丹，再说解毒之事？”

    “不必，常师弟所受内外伤其实不重，我们已为他服下多枚灵丹，短时间不能再服其它，尤其这仙芝丹药力太重，此时的他服用了才是麻烦，”江清韵一边解释着，一边已经握着那石珠开始闭目调息，“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且在一旁等候，可以离得稍微远些。”

    洛川“哦”了一声将那玉盒收回怀里，一时间没有听明白所谓“离的远些”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见面前忽的蓝光大盛，一个稍显虚无的庞大无比的深海漩涡在他面前骤然展开，不知道多少水色真气自天地之间涌现，穿过房屋，越过法阵，最终被纳入到江清韵那玲珑躯体之中！

    庞大的水气带着澎湃如同浪潮的力量，搅动着这房间中的一切，洛川只觉得自己丹田气海之中的火海，立刻就好像狂风之中的灯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吓得他后退数步，直接退到了房屋的边角，才稍稍感觉好一些！

    洛川有些骇然的看着眼前的奇景，一时间对于上三境的力量与境界又有了些许直观的明悟。

    他就那样背靠墙壁小心翼翼的站着，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江清韵才睁开眼睛。

    此时的江清韵双眸之中已经重新光彩闪烁，她看一眼洛川，点一点头，然后将手掌摊开，那枚石珠吊坠在一股无形之力的支撑下悬浮至她面前，她单手掐了一个清心诀，口中轻喝一声“斥！”

    整个房间内顿时便弥漫起一股清凉透彻的势，令人心旷神怡，五感明净。

    江清韵手上法诀变幻，往常御风后背一指，一道水色的光芒如同剑气一般刺入常御风的后心，痛得他张开嘴来嘶哑的吼了一声，继而面色飞快的灰败！

    江清韵见状也不惊慌，檀口微张，向前吐出一口清气！

    那清气透过她面前悬浮着的石珠，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光，绵绵不绝，同样钻入了常御风的后心！

    然后就见常御风的身体猛地一震，面色反倒越发的挣扎起来！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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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诡异奇毒

    常御风此时的状态有些奇怪。

    一方面，他原本明显灰败的面色正渐渐的红润柔和，另一方面，他的表情却十分的狰狞，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江清韵面上看不出悲喜，吐出的一口清气维持了极长的时间，等到一口气尽，她闭目一吸，整个屋子里竟似刮起了大风一般，桌上茶盏落地，床边帷幔飞舞，眨眼间便将个屋子弄得凌乱不堪，可此时屋内的几人却没人在意。

    江清韵睁开眼，伸手一拂常御风的肩膀，便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整个人转了半圈，与她对面而坐。

    江清韵双眸之中亮起蓝芒，看一眼常御风的面色，目光又在其气海经脉各处游走一遍，然后再次将一口清气吐在那颗悬浮的石珠???????????????之上，灰蒙蒙的气息喷涌而出，这一次从正面胸膛处，落入了常御风的心口。

    这一次，常御风不仅面色再次挣扎，更是将嘴张了开，唇齿与鼻孔以及紧闭的双目之中竟齐齐淌出血来，那血深沉得近乎墨色，划过常御风的脸庞，滴答在地板之上，好像一刹那沁入其中，让石板都变了颜色！

    黑血只流出一股便就终止，可随着这一股黑血的排出，常御风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但是，还不等一边旁观的洛川心底庆幸，常御风才刚刚止歇的颤抖的身躯竟再次颤抖起来！

    这一回，常御风的面目不再狰狞，而是一种呆滞一般的麻木，好像魂魄已经离体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江清韵微微皱眉，似乎也略略犹豫了一瞬，接着抬起纤纤玉指，往常御风的心口位置一点！

    一道水色剑芒在她指尖吐出，闪电般钻入常御风的体内，就是这一下，常御风已经如同羊癫疯一般抖动的身躯猛地一滞，整个人弯如短弓，竟然就那样嘶吼出声来！

    “啊......！”

    洛川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原本靠上前来的他忍不住又退回到房屋角落。

    江清韵此时反倒没有了表情，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常御风的心口，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与洛川两人好像都原地入定了一般，只有不省人事的常御风疯魔了一般扭曲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常御风挣扎得渐渐轻了，又过了一阵子，他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继而有极其浅淡的赤红色丝线，从他的四肢百骸各大窍穴中冒出了头！！

    那赤红色丝线的线头弯弯绕绕，好像一条条活的蠕虫，又像什么寄生毒物，在常御风的皮肤表面冒头又收缩，仿佛毒蛇的信子一般，看得洛川浑身发冷！

    可还不等他调整好情绪，更加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数不清的赤红色丝线在常御风体表吞吐了几次之后，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的从他体内钻出，它们长长的丝线身体飞快的避开常御风面前那石珠的方向，在半空中扭动游弋，好像一池躲避渔网的泥鳅，但它们四散飞逃的线状身躯才刚离开常御风的躯体不???????????????过三尺，就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万千丝线，齐刷刷朝着洛川所在的方向射来！！

    洛川大惊之下立刻便引动身周之火横于面前，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炙热火墙，不料那赤色丝线不但没有半点惧怕，反倒越发兴奋了一般冲了过来！

    洛川一边迈步挪向屋内距离更远的一角，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左手腕上的手环金豆，却是真气吞吐，引而不发，同时抬头去看江清韵，就见对方好像对于眼前的一切全无所觉一般，盘膝坐在那里，好像老僧入定，但是那一口吹向石珠的清气却没有断。

    洛川心中不安，脚下速度更快，眼看着那万千条几乎要将常御风逼死的赤色丝线已经涌至自己面前，就要激发真气灌入手环金豆的时候，忽听江清韵一声娇斥，“疾！”

    随着声音落下，房屋之中突的笼上了一层水色，好像所有的一切忽然置身海底一般，继而所有的水气猛然收缩成一个数尺大小的水球，原本窜到洛川面前的万千赤红色的丝线被收入其中，好像困在玻璃屏障中的泥鳅一样疯狂扭动，可任由它们卷曲盘绕成一团，四下冲撞，也根本无法逃离！

    洛川侧头去看，见江清韵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吹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虚空悬浮的石珠之上，石珠之中灰蒙蒙的气息弥漫开来，分成两股，一股将面色惨白的常御风整个笼罩其中，另一股则涌入水球之中，万千赤红色的丝线顿时越发剧烈的挣扎，可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都崩解消散，融入那灰蒙蒙的气息之中！

    消失不见了！！

    等到水球里再看不到一丁点赤色，江清韵才挥一挥手，将那水球驱散，其中的灰色气息在空中环绕一圈之后，重新融入那石珠之中。

    另一边，笼罩常御风的那一股灰气一样被剥离出来，返回石珠之中。

    房屋中重归寂静，江清韵将那石珠收回手中，再挥手打出一道云雾一般的水汽，扑入常御风的身体，后者骤然深吸了老大一口气，悠悠然睁开了眼。

    “清韵师姐......”常御风仿佛大病初愈，不但精神萎靡到眼睛都只能是半眯着，就连声音都虚弱无力，完全看不出半点上三境强者的模样，他缓???????????????慢的摇头看向四周，在见到洛川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离郡太守......！”

    洛川上前几步蹲在常御风面前道，“正是洛某，”他扭头看向江清韵问道，“清韵前辈，常真人身上的剧毒可是已经解了？”

    江清韵没有点头，而是将手中石珠还给洛川，“常师弟体内足以致命的毒性已经解了，可是脏器四肢的余毒尚未完全清除，往后几日还需要借用太守大人宝物，再为常师弟祛毒几次。”

    洛川闻言将那石珠又递到江清韵手中，“既如此，清韵前辈就暂且收着此物，等为常真人祛毒完毕之后再还给我就是了。”

    江清韵认真看一眼洛川，点了点头，又对表情有些木然的常御风道，“常师弟，此次你性命可保全赖太守大人宝物相助，你该谢过太守大人。”

    常御风何等聪明，方才听得两人对话，已经是闭目感应了片刻，再睁眼时，脸上也不禁有了些许喜色，冲着洛川点头行了个道礼，“常御风多谢太守大人救命之恩！”

    洛川摆手，“常真人客气了，你为我人族护道才遭此劫难，如今逢凶化吉，是我人族的造化，不过先前牛真人来时与我说你有极要紧的事，不知是何事？可是......永昌郡出了变故？”

    常御风闻言脸上那些许喜色刹那全无，他深深看一眼洛川，缓缓点头，“太守大人所料不错，永昌郡河玉城遭袭，如今恐怕......已经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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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诡异之局

    “河玉城遭袭......陷落？！”洛川一惊，旋即皱眉问道，“百通方面并未传来南疆群山兽潮集结的消息，太明城南部群山以南最大的兽群集结地也未发现异动，如今南疆群山之中成规模的兽潮几乎没有，新一批的兽群尚未达成规模，河玉城如何能够遭袭，乃至于陷落？！！”

    常御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道，“南夷此番入侵河玉城，并未动用兽潮，而是以上三境大妖为首，集结了一批中三境的妖，秘密潜入了河玉城，不知以何种手段竟掌控了河玉城守军，但引而不发，必是在暗中有大图谋！！”

    洛川皱眉沉思，江清韵却忍不住追问道，“河玉城乃是与太明、百通一样的南疆边境大城，????????????????与南夷众妖族周旋了数百年之久，定然经验丰富防备森严，纵是上三境的大妖亦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怎可能被轻易潜入？！而且河玉城整个地下都刻有大型禁妖法阵，驻军足有数万之多，军中大修士亦有不少，中三境修士不知道有多少，怎么能够不声不响的就被妖夷掌控了？！！”

    她越问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伸手抓住常御风的肩膀摇晃了一下，“而且常师弟你不就在河玉城内？怎可能一无所觉，看着妖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常御风被江清韵一晃，痛得呲牙，然后苦笑道，“师姐，若是师弟察觉了妖夷所为，又怎能坐视不理？问题就在于......师弟根本没有察觉，若不是故人之后就在河玉城军中效力，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起了疑心去查，怕是至今都不可能有所感知啊！”

    “怎么会......？”江清韵万分急切，可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扭头去看洛川，“太守大人，眼下这般，咱们该如何是好？！”

    洛川此时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语速仍旧极快，“南夷此番行动颇多诡异之处，不了解清楚其中详情，不宜轻举妄动，”他飞快转身将房门推开，却见此刻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来，除了先前就在的影子和牛德义以外，千雪和年轻女道以及秦万松和长须老道等一众望川剑修也已到此。

    洛川此时也顾不得与众人寒暄，直接冲着向他看来的影子道，“速去请陆将军来，王裨将可以随行，速去！”

    影子没有丝毫犹疑，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牛德义原本正坐在一众望川剑修中间闭目调息，见洛川出来便急切的睁开眼大步而来，“常师弟现下如何了？！”

    “牛真人放心，常真人体内致命之毒已经被清韵前辈解了，暂无大碍，”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将牛德义拉进屋内，然后看向院中的其他人道，“千雪、万松前辈和灵静仙子入内，其余前辈暂且先回住处吧。”

    说完也不过多解释，转身就又进了屋子。

    千雪和年轻女道一言不发跟进了屋子。

    秦万松则与一众师兄????????????????弟们对视几眼，朝着众人行了个道礼，“该是出了不小的事情，否则太守大人也不至于如此，尤其常师兄重伤初愈，咱们人数太多一股脑挤进这屋子里去实在也有些嘈杂，诸位师兄弟且回，贫道得到消息后必第一时间返回告知诸位！”

    一众剑修齐齐朝着秦万松回礼，长须老道一巴掌拍在秦万松的肩膀上道，“嗨！万松师弟何必废话解释这么多，咱们还能信不过你还是信不过太守大人和清韵师姐她们呐，走走走，咱们都先回去，莫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天塌下来，有屋子里那几位在，也没事！”

    长须老道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拉扯着张彪、萧斩这几个脾气急躁些的大修士出了院子。

    秦万松站在院中目送一众师兄弟全部离开以后，才朝院门外守卫着的洛长恭颔首，然后转身进屋，将门关上。

    等到一切停当，他才看向屋内，只见瓷器碎片和丝绸帘帐之类掉落一地，桌子椅子歪歪斜斜，此时房间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但一个个面色凝重，便就走到屋子一角，双手掐诀，即有一股股柔和的蓝色水气从他身上溢出，继而化作触手一般，将满屋子的垃圾归拢到一角，再将桌椅等物归位放好，不一会儿，就将屋子收拾得基本妥当。

    只是屋子里没有了他收拾残局的动静，就显得有些沉闷。

    没有让众人等得太久，很快房门便再次被打开，影子当先而入，其后陆东风与王明依次而入。

    王明眼见屋内这么多人，明显吃了一惊，陆东风却全不在意，而是朝着洛川抱拳行礼，“拜见太守大人。”

    王明这才反应过来，抱拳行礼，“末将拜见太守大人。”

    “陆将军、王裨将不必多礼，”洛川此时正与席地而坐的江清韵、牛德义和常御风三人对面而坐，见两人进来以后，朝着陆东风招手让他坐到身边，等他坐下了，才伸手朝对面一引道，“这三位里牛真人陆将军应当是见过的，居中这位是江清韵前辈，这位是常御风真人，屋内其它诸位陆将军应当认识便不多介绍了，诸位，这位便是陆东风陆将军。”

    他为双方稍作介绍之后便????????????????看向陆东风直入主题道，“陆将军，此番急忙招你前来，是因为常真人从永昌郡河玉城重伤而来，带回了一个消息，”他与陆东风对视，一字字道，“河玉城遭袭，恐已陷落！”

    “什么？！”陆东风面上看不出半点变化，一旁听着的王明却喊出声来，见众人都看向他，这才看向常御风补充了一句，“河玉城王辉，当不至于如此不济！他......”

    陆东风一抬手打断了王明的话，看向身躯上处处焦黑的常御风平静问道，“这位常真人应当是上三境强者，不知能将你伤至如此的大妖一共几人，实力如何？”

    听得陆东风问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常御风。

    常御风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重伤我者，只有一人......”他见众人脸上俱有惊色，补充道，“此妖......当是一位真妖！”

    众人脸上惊色更盛，便是洛川在听得真妖之名时，都忍不住色变。

    太明以东，六凤山里，那条通天彻地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大蛇，便是一位真妖！！

    还不等众人从真妖再现的震惊中醒来，常御风已经再次开口，“我负伤逃离之后，这位真妖没有追来，追杀我的是一个至少拥有七境上实力的幽谷大妖，其身法诡异，实力极强，除此之外，我还曾在逃亡之时隐约在河玉城内感受到过......另外一名大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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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尽是疑团

    太明城，陆府。

    此刻在洛川屋内的众人一时间尽皆沉默。

    异域潜伏，风险极高，一座城里潜藏了三位大妖，此番南夷秘密北上的图谋之大，不言自明。

    众人里只有陆东风面色如常，听得常御风所言之后也只是轻轻颔首，便又问道，“是常真人发现了什么端倪之后与那两个大妖在河玉城内交了手，负伤之后飞离河玉城呢？还是大妖强袭，常真人协助守军，不敌之后负伤离开？”

    常御风道，“此番南夷大妖是秘密潜入了河玉城，根本没有所谓强袭，他们具体是何时潜入我与守军根本不知，直至前些时日，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一丝????????????????端倪，却还险些被那大妖设计骗过，第二次隐匿身形再去查时，才意外撞到那真妖藏身之所，一番打斗负伤而逃......”

    陆东风仍是点头，继续问道，“常真人与那真妖在河玉城内有过交手，再加上此后逃出城外，这期间的动静应当不小，敢问常真人，你与大妖在河玉城内周旋了多久？期间河玉城守军可有应对？”

    常御风闻言皱眉，回想半晌之后道，“我被那真妖发现之时距离南城门不远，负伤之后便一路向西，真妖没有追来，但很快便遇上那幽谷大妖，我不敢恋战，但前前后后在河玉城内闪躲周旋应当也有接近半炷香的时间，此间河玉城守军没有什么动作，”他看向陆东风面色凝重道，“陆将军，此前我已与太守大人说过，河玉城守军那时......应当就已经被大妖掌控了！”

    陆东风这一次没有言语，一旁王明却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河玉城有数万守军，数万！常真人，你若说他们被南夷大军屠杀大半其余降了我倒也可以相信，但若说数万人窝在城里，还能被一个真妖和几个大妖硬生生吓破了胆子，被所谓的掌控了，这如何可能？！南夷对待人族之凶残，不下于北夷，被妖夷掌控，可有好了？！！再者说，那永昌郡北面尽是没有卵子的富贵兵蛋子，河玉城和照水城的兵总是不孬的，否则这大鼎数百载，南疆的土地早就尽数丢了！！”

    “王裨将！”陆东风侧头沉声呵斥了一句，而后对常御风颔首以示歉意，“王裨将心直口快，还请常真人不要介意。”

    常御风脸色本就白一块黑一块的难看，此时显得越发疲惫，但闻听陆东风此言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常御风曾与太守大人在益城城下并肩一战，常某所言，太守大人信否？”

    方才还在沉思的洛川闻言清醒，看一眼常御风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常真人何出此言，就凭望川二字，洛川便全然信的，此言休要再提！我方才只是想......”他扭头看向陆东风道，“????????????????若是那真妖或者大妖使用了变形术潜入河玉城偷偷控制了守将王辉，挟将军以令守军，不就是掌控？”

    “不可能的！”王明立刻回道，随即看一眼陆东风的侧脸，闭口不说了。

    陆东风道，“此事极难，至少大鼎过往九百载不曾有过，毕竟南夷有变形术和摄魂术之类也不是一天两天，南疆各城为了避免主将乃至于裨将、都尉本身被控制或者替换，各自都有一套极其复杂且随时在变的军令实施匹配规矩，一旦有谁身上被动了手脚，其余人等包括军队上下即刻便能发觉不妥。”

    洛川点头，只不过心中困惑却是更多，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起，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他看陆东风没有了继续提问的意思，便看向常御风道，“常真人，河玉城一事事关重大，一个不好便要牵累半个汉州，还请真人从头说起，究竟如何发现端倪，又查到了什么，期间细节尽可能说得细些，如陆将军这样对南夷十分了解的，说不得就能从中听出些事情来。”

    常御风点一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后，开了口，“此事说来，话长......”

    他好像有些冷，稍稍紧了紧秦万松为他套上的崭新蓝色道袍，“我本是河玉城人，自数月前与诸位师兄弟以及太守大人在益城下与妖夷战过一场之后，我便一路南下回到河玉城养伤，顺便看望一位故人，那故人有两个孙子在河玉城守军中效力，我无意之中听得他们说起河玉城被妖夷骚扰，主将王辉将大军分成数支分守于各方城墙内临时驻扎，觉得事有蹊跷，便趁夜找上两个外出的百将问了一问。”

    “一问之下，匪夷所思，就他们所言，不久前确实有妖从多个方向攻入过河玉城内，杀伤了不少百姓之后退走，是以主将才做出如此调动，”常御风说到此处微微一顿，“与此同时，各方临时军营之中不知为何传开有妖以变形术混入军中的传言，引得上下军心不稳。”

    “我听得越发疑惑，便问起妖夷攻城的时间，那百将说半旬有余，也就????????????????是距今月余的模样，”他一边皱眉一边看向洛川，“可月余以前，我就待在河玉城内没有离开过半步，根本没有感知到河玉城附近有妖夷活动的气息，更不必说攻城杀人这样天大的事情，甚至于河玉城内市井之间这些时间也根本没有此类传言，守军中传说的一切，都好像是个骗局一般！”

    “我自然去四下求证，”他忽的自嘲一笑，“但此时想来，不曾用心隐匿行迹的我，那时候大概就已经将身份暴露在了城中真妖的眼皮子底下，那群妖夷为我制造了有妖入侵的痕迹，城内城外做得颇为真实，正于此时，我又恰好遇到一个独自外出的河玉城都尉，我便追踪上去再次问过，他说妖夷入侵之事确凿无疑，只是为了避免引起民间骚乱，守军方面封锁了消息，一切都好似天衣无缝，他甚至给我拿出一份军中密报，点出了攻城妖夷藏匿之处，并邀我一同诛妖！”

    “我听那都尉说话，也有心再去验证一番，便就应了，次日随守军一同出击，在城东沔水河畔的一处山谷之中，灭杀了数头中三境的妖与一众小妖，守军方面狮子搏兔，损失不大，可算一场大胜，”常御风轻叹一口气道，“经此一役，我便也没有了什么疑虑，仍在河玉城内休养，直到我那故人逝去，我去送她最后一程，才再次听得守军方面的消息，发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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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前因后果

    “有何不妥？”洛川适时问起。

    房间内其余众人也都将注意力放在常御风身上，千雪站在房门一侧距离众人最远的位置，侧身而立，眼神始终在常御风身上，年轻女道则与秦万松一起，就站在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常御风和牛德义三人身后。

    王明站在陆东风身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常御风，唯有陆东风，好像已经神游太虚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常御风看向东方，像是想起什么，“方才说过我那故人的两个孙子乃是河玉城守军，故人逝去之后我出城去送她，她的两个孙子将她的一件遗物赠我，那时我已决定北上离开汉州，可分别之时或许因为心血来潮，我便????????????????又多问了一句，我说妖夷伏诛，你们可曾返回了军营？他们说确实回了，但没几日，竟又重新被调回了城墙下各方临时营地......！”

    “常真人是说那河玉城守军配合妖夷为你演了一场戏？！”王明面色阴沉，“所以你才会说河玉城守军被掌控了！”

    “不错，”常御风抬一抬眼看向王明轻声道，“王裨将，按照方才陆将军所说，南疆边城守军的军令规矩极其严格，贫道是信的，所以，若说那都尉是被妖夷假扮或者胁迫，与我演了一场戏，也说得过去，可整座河玉城的守军调动却做不得假，若不是这支军队被掌控了，何以如此？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就只是巧合？！”

    王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常御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看向洛川，继续道，“这一次发觉不妥之后，我便有些心惊，只觉得那座河玉大城里恐怕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恰在此时有位道友说为我卜算出近日将有血光之灾，我便无意中加了三分小心，用秘术遮掩了行迹，趁着夜色重新潜入城中，我想着大军调动何其繁琐，妖夷不惜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也要让守军重新分成十处驻扎，总有些目的，便就贴近守军的临时营地观察，一连几夜风平浪静，就在我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就在靠近河玉城南城门的临时军营附近，发现了一头中三境的妖！”“那妖鬼鬼祟祟潜入城来，却轻车熟路的避过了各方军营地和守军巡查,最终去到了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破败民居院内......”说到这里，常御风的脸上多了些凝重之色，“我一路追踪过去，却在靠近那座院落的时候被发觉，接着便突兀的受了那真妖一击！！”

    秦万松微微皱眉，千雪则双目一眯，深深的看了常御风一眼。

    洛川同样面色凝重,问道,“仅只一击？”

    “仅只一击，”常御风轻叹一声道，“若非仅只一击，我哪里还能走得出那河玉城......”他调整一下情绪继续道，“那一击之后我便已经受创不轻，更麻烦的是身中剧毒，只能强行封了气海，凭着一口气吊着没了命的逃，最开始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脑子里就只想着一路往西，可还没等出了河玉城范围，就被那个幽谷的大妖截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我便知道生死危机就在眼前,于是拼着伤上加伤,使用了血祭秘术，那大妖许是也有些大意，就这么被我逃了出来,此后就是伏波山脉中的逃与追,我早年修行之路坎坷，未上望川之前被仇家追得上天入地，有些经验，”他自嘲一笑道，“但即便如此仍是被他发觉追上，幸得牛师兄和清韵师姐及时赶来，否则怕是都坚持不到太明城，大体上，便是如此了。”

    常御风一番话说完，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些话里里外外讲得颇为详细，可听得越多，众人心中的困惑也就越多。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洛川才与身边陆东风对视一眼，然后道，“常真人，河玉城位于南疆群山以北，与我离郡腹地隔了不过一山一水，此事我们既然已经知道，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要如何应对还需思虑周全，不能轻易为之，你且在这里好生休养，我与陆将军先议出个办法来，再与诸位分说，”他又看向牛德义道，“牛真人，我知你一路赶来消耗不少，但当下河玉城情况不明，百通方面还需你坐镇，烦请先回吧，河玉城一事后续如何处置，我定第一时间告知百通。”

    牛德义看一眼江清韵，见后者冲他点头，便起身抱拳道，“贫道听太守大人的，”他又俯身在常御风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常师弟好生休养，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定有计较。”

    常御风有些无力的冲牛德义笑笑，“牛师兄，伏波山脉方向当下难说安全，你要小心。”

    “放心，”牛德义起身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再次朝着洛川恭敬的行了个道礼，“太守大人恩情，贫道记着。”

    说完也不等洛川反应过来，便已转身走了。

    王明和年轻女道等人不明所以，千雪和秦万松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洛川的脖颈，没有多言。

    “????????????????太守大人，还请与我去书房一叙，”陆东风看向洛川低头道。

    洛川应了一声，对江清韵道，“清韵前辈，常真人伤重不要折腾，就在我这屋子住下，我自去他处。”

    江清韵点头感谢，看一眼陆东风，闭目打坐不再多言。

    秦万松与年轻女道各自离开，千雪和影子则跟在洛川身后。

    一路无话，到了书房门前，陆东风让王明等在外面，洛川却没有让影子和千雪一样留在外面，而是与他一同入内，陆东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依照前次一般，为三人一一沏茶，“太守大人以为，这位常真人所言，可当真否？”

    洛川接过茶杯认真道，“陆将军，若非我有一件鲜有人知的宝贝恰好能够救他，此时的常真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如此，那他所说便该有几分可信，”陆东风又将两杯茶递给影子和千雪，“若他所说属实，太守大人以为河玉城如今怎样了？”

    洛川将茶杯端在手里，却没有喝，他想了半晌，只是轻叹一声，“十有八九已为妖夷掌控了，”他看向陆东风，见对方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不禁问道，“陆将军以为如何？”

    “我不知道，”陆东风的回话让洛川有些无语，只是随即他便抬头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可我知道，河玉城地下的阵，应当还没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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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毁阵焚城

    「河玉城地下的大阵没有破？！」洛川惊道，「若常真人所料不假，则河玉城一地之中就隐藏了至少三名上三境大妖，甚至有可能掌控或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河玉城守军，如此形势之下，妖夷怎么可能不先毁了河玉城内的大阵？！」

    陆东风目光微垂道，「大概因为他们还不想那么早让人族强者，盯上河玉城。」

    洛川略一沉思，便就问道，「想要毁掉河玉城下的大阵，动静会非常大？」

    「正是，」陆东风拿过一个茶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大鼎立国之后，始皇帝钦命，包括太明和百通以及西固关在内的战略边城，全都在那时顶尖的大修士主持之下修建了地下大阵，这些大阵的具体建造方法已经不可考证，但布阵修士们仍旧为各郡太守府留下了各座大阵的开启之法，以及相关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始终作为最高机密被传承了九百载，每一个郡每一代人里，能够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不超过十个。」

    洛川微微皱眉，「各座大阵？陆将军的意思是，不同的城，大阵的开启之法还各不同？」

    「自然不同，」陆东风喝了一口茶，他的话语里思路跳跃的很厉害，「妖族擅攻，人族擅守，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可若仅仅是凭借这些城墙，或许可以挡一挡小妖，在中三境乃至于上三境妖夷看来也不过是些小小麻烦，人族何以能守？靠得就是阵，军阵的阵，」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指了指脚下，「以及边城大阵的阵。」

    「这边城大阵何等重要，若是一座大阵的开启关闭之法泄露了，全天下的阵便都有了缺陷，那当初设阵的修士不是傻的？」陆东风笑着摇头，「那些随着始皇帝横扫天下的角色里面，哪有一个傻的。」

    洛川点头道，「想要毁掉河玉城地下的大阵，会有多大动静？」

    「不知道，」陆东风摇了摇头，看一眼三人面前一口都没有喝的茶，自顾自添了些茶水道，「我只知道想要毁掉离郡这几处边镇大城的阵，动静都会很大，非常大，非常非常大。」

    洛川追问，「有多大？」

    陆东风抬头看一眼千雪，又看向洛川，见后者眼神没有丝毫犹疑，便道，「我听说太守大人在兴城时，曾见过一场天地异象？」

    洛川悚然而惊，「竟会如此？」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若是如此，大阵一毁，那大阵上面的城......？！」

    陆东风脸上的一丝笑意渐渐褪去，他将茶杯放下，极轻微的点了点头，「十数年前的百通，妖夷大举而来，入侵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那时候的百通守将，就有毁阵焚城的打算......」

    洛川闻言，瞳孔为之一缩。

    陆东风则淡淡继续，「当然，后来他终是坚持等到了苍颜剑宗和望川剑宗的支援。」

    「所以方才常真人讲述之时，陆将军所在意的，就只是河玉城那座阵的动静，」洛川面色沉重，「若是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河玉城会有人......毁阵焚城？！」

    陆东风看向洛川，面色平静的吓人，「太守大人，太明若破，陆东风必战死于城头，那么除了放归北地的百姓以外，这座城里的其他人，可死乎？」

    洛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平白快了不少。

    一座太明城，仅仅城内的百姓士卒加起来便有数十万！

    更不必说战时从城外涌入的难民！

    若是真有一日如同十数年前的百通城一般，即便陆东风想尽办法让百姓北归，能逃出城，又逃过兽潮之口的，有多少？

    剩下的，除了拼死顽抗，便只有战到最后一人之时，与这座城共存亡一途可走！！

    洛川觉得一颗心都冷了下去，自打他从那个世界穿

    越至今，两世为人的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寒冷，那种仿佛置身于核爆之前的广岛长崎一般的，源自于灵魂的压迫感。

    真实无比的，将他从某些幻想中唤醒过来！

    他忽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在这个世界，是确确实实存在一些前世核武一般毁天灭地的力量的，可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里，那些掌握着这些力量的人们脖子上，没有那根「核战一起，文明断绝」的枷锁，他们不同于前世掌握权力的凡人，这个世界，这些人或者看淡生死，或者置身事外，或者高高在上，说不得自诩神明，便是成千上万的生命断绝于眼前，都未必能让他们皱一皱眉头。

    何况种族异类，数千载征战不休，早已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念头刻进了所有人和妖的骨子里。

    甚至于在这个流民遍地，饿殍不绝的世界，在寻寻常常就可以看透生死的普通人们眼中，生死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洛川不同，他那个穿越自和平富足年代和国度的灵魂，在见识过了沙场染血，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硬之后的今天，又被陆东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回到了一个更加残酷上一万倍的现实。

    一个以前或许被他刻意逃避的，现实。

    好在，陆东风并不是真的要在此刻，跟洛川要一个答案，「按理说，河玉城主将王辉，就是那个掌握了开启和毁灭大阵的人，但若这位常真人所述不假，王辉此时十有八九已经是个死人了，主将死了，城却没有陷落或者毁灭，南夷这一次说不得是真的将河玉城守军的高层掌握在了手里，这其中需要多么长远的布局，多么好的运气，不得而知，但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洛川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去年冬天五大妖突袭益城，就是为了布局河玉城打掩护？还有......」他声音低沉，「涅泽......！！」

    陆东风缓缓点头，「无论南夷这一次在河玉城布局几何，想要做到如今这般模样，此前出现在太明和百通的超级变形术就必不可少，所以那条蛇前一次出现在六凤山，大概就只是一次额外的尝试罢了。」

    「南夷为打破安阳郡第一道防线都没有布局至此，为何会为了区区一座河玉城，筹划如此之久，算计如此之深？！」洛川看相关陆东风。

    陆东风蹙眉回望，「因为河玉城之于南夷，实在不是一座没有了大阵的安阳南口城可以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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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大阵之谋

    陆东风起身，从书房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张皮革制成的古老而粗糙的地图。

    他将茶桌上的茶具呼啦啦推到一边，将皮革地图在茶桌中央铺平。

    洛川也将面前的茶杯拿起来递给影子，将半个身子都凑到那地图上方去看，就见这地图上线条极少，他只能从已有标注的几个熟悉的城市名称去推断，这大概是一幅包括了部分西南汉州，部分西夷和部分南夷所在的大略地图。

    影子和千雪也各自起身，靠到桌边看那地图。

    「这里是太明城，这里是百通城，这里是河玉城、照水城，而这里，」陆东风将手指由西向东划过群山以北，落在一个圆圈上，「才是南口城。」

    「越过十万大山，便是南夷之地，人族之中极少有将南夷之地的地形地貌绘制完整的地图，但大体上的结构还是有的，太守大人你看，」陆东风的语速开始变快，声音也渐渐高昂起来，他的手指返回到河玉城的位置，点了一点，又往南一划，「这南夷之地大体上可分为东西两块大陆。其中西大陆面积最大，与中洲大陆以及西夷之地相连，聚集了包括万毒宗、幽谷、万虫谷和血泉山在内的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四个，东大陆则要小得太多太多，除了日月湖以外，就只有不知位于南海之上何处的雾岛。重要的是，南夷这东西两大陆相交的脖颈要害之处，就在河玉城以南！」

    「也就是说，南夷六大宗门之中最常北上的几个宗门，全都集中在了我离郡与永昌郡以南的区域，尤其以我离郡为最正，」陆东风点了点太明以及百通以南的群山，「可偏偏在我离郡以南，绵延不绝的十万大山在此最厚最深！其中险地无数，各类妖物纵横，且不论上三境大妖，便是中三境的，贸然穿过这南疆群山，也难免不会发生危险，更不必说成规模的兽潮，所以这十万大山，便成了我离郡南疆最大的天然屏障。」

    「而相对来说，永昌郡尤其河玉城所在的这一截，南疆群山的厚度深度，以及其中地形的复杂程度就要差上太多，」陆东风再次指向河玉城以南的位置，「若说距离南夷西大***大宗门最近也最合适的大规模北上之地，则非河玉城这一截莫属，更何况如今日月湖和雾岛同样现身北上，作为南夷东西两大陆之间的脖颈之地，河玉城的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陆东风明显不是擅长语言表达的角色，可始终专心盯着地图的洛川仍旧听明白了他话语中的全部意思。

    「连接东西两半，群山薄弱一环，河玉城的位置于南夷而言，确实得天独厚，不过......」洛川伸手指了一下安阳郡南部的群山断口之处，那里有一个圆圈被人用朱笔打了个叉，「相比较河玉城以南仍有群山大河阻隔，已经落入妖夷之手的南口城，不是更加完美的北上入口？而且安阳郡地广人稠，直通中洲腹地，我不明白为什么南夷最强的三大宗会放弃安阳非要选择河玉城，难道是......为了对付我离郡？！」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陆东风。

    陆东风此刻也微微皱眉，只是略略沉思之后还是轻轻摇头，「若是河玉城易主，乃至于照水城和益城陆续落入南夷之手，我离郡确实被南夷和西夷包围其中不假，但我猜对于南夷而言，那仍不是攻占河玉城最主要的目的，」他的手重重在安阳郡最南面的南口城位置上一压，「因为南口城与河玉城不同，南口城......没有了阵！」

    「南口城没有阵？」洛川一愣。

    另一边始终安静旁听的千雪忽的开口，「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是要在河玉城立妖族大阵！」

    洛川一惊，陆东风却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面前这个蒙着白纱的绝美女子一眼，「不错！」

    陆东风看向洛川飞快的解释道，「人族守城

    有人族大阵，妖夷自然也有阵，哪怕各宗之中大阵的威能不尽相同，但阵就是阵，必能压制敌人而利于己身，只不过我虽不甚了解，但也听王裨将说起，布阵，尤其是布置足以覆盖一城的大型的长久的法阵，是需要用到一些极其珍惜和罕见的宝物的，妖夷想要立阵，借助河玉城下人族大阵的宝物，甚至其他的一些条件，恐怕才是他们图谋河玉城背后最大的原因！」

    洛川两只手托在茶桌上，深深皱眉，「如此说来，南口城无阵，偏于南夷东大陆，又处平原地带，一旦人族真正的力量全力反扑，恐怕南夷方面也难坚守，除了日月湖以外，没有谁真的将那里视作根基，河玉城则不同，对于南夷而言，它三面群山，又有伏波江和沔水环绕，若是妖族大阵可成，则进可攻退可守，真正可以作为南夷北上踏足中洲的群山以北第一城，好算计，真真是好算计啊......」

    他与陆东风对视道，「所以南夷此番既已掌握了河玉城守军，却不曾立刻就毁了河玉城地下大阵的原因，就是要等他们的妖族大阵立起？」

    陆东风道，「此或为其一，其二，则是等待援军，以及兽潮。」

    洛川豁然，「南夷此前将离郡以及永昌郡以南群山之中的野兽，大批量南迁到离郡以南组成兽群国度，也是为了牵制我离郡方面的精力，使我等无暇他顾，方便他们在河玉城布局，此时既然河玉城布局已成，常真人又撞破了事实，兽潮也该动起来了！」

    陆东风点头，「按照黑甲军斥候今早最新军报，那兽潮集结地确有异动，想来下一步，或者说此时此刻，说不得已经往东去了。」

    洛川恨声道，「即便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也根本来不及，兽潮在群山以南是平原之地，由西向东便可直抵河玉城群山以南，我们哪怕想要援助河玉城，大军动作也须北上绕过伏波山脉，即便是走离郡古道也根本赶不及了......」

    「嗯，此番对弈，我等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一切只能从长计议，」陆东风忽的扭头看向千雪，问道，「这位姑娘似乎对妖夷之事颇为了解，不知可否为陆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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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乱世蒙心

    房间之中，静了一瞬。

    影子仍旧无动于衷，可洛川却不由得看向了脸上重现笑意的陆东风。

    陆东风并不去看洛川，就那样平静的看向千雪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姑娘可知建成一座妖夷大阵，需要多少时间？」

    千雪明眸寒霜，同样平静的回望着陆东风，与其对视片刻，白纱之下的嘴角才微微翘起，「陆将军可能要失望了，我的确对南夷有一点了解，不过是因为师门与南夷打过些交道罢了，至于说布置妖族大阵这样的事情......实在不甚了解，只是按照常理而言，要想布置太明和河玉城这般大城级别的地下大阵虽然不易，但总也不须要那么多真妖大妖花费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吧。」

    「原来如此，」陆东风好像有些惋惜似的收回目光，却看向洛川道，「若是从去年冬末五大妖奇袭益城的时候算起，至今可是已经过去八九个月的时间了，便是按照那条大蛇设伏六凤山的时间算起，至今也有六七个月的时间，按照这位姑娘的说法，妖夷的大阵该是早就刻画完成了的。」

    「妖夷大阵一成，南疆兽潮就可以动了，为何......」洛川看向影子，忽的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莫非南夷是要将起事的时间延迟到安南大会之后？！」

    「或许是，或许不是，」陆东风不置可否。

    影子看一眼陆东风，对洛川道，「关于毁阵布阵之事，可以去问望川剑修，和那个杜博安。」

    洛川看向千雪，见后者也点头，这才「嗯」了一声对陆东风道，「陆将军，眼下时局如此，河玉城又如此重要，你以为我离郡该如何应对？」

    「离郡如何，自然全凭太守大人决之，无论太守大人如何决断，陆东风自无不从之理，」陆东风朝着洛川拱手一礼道。

    「陆将军所言自是没错，」洛川颔首，重新问道，「但此事关乎中洲整条南疆战线安危，我想听听陆将军的想法。」

    「如此，臣便斗胆一言，」陆东风也不再扭捏，示意洛川三人落座之后自己也重新坐下，他不急不缓的给三人添置新茶，等到第二轮茶水奉上，这才缓缓开口，「太守大人，南夷此一番谋划，所谋甚远，所图甚大，为了这座河玉城，前有五大妖奇袭益城，最终还引动了一位真妖出手，后有南疆群山兽潮南渡，其中消耗之大动作之艰难，可想而知，甚至于六凤山之事，乃至于益城权力更迭之事，谁敢说这些事情的背后就一定没有南夷图谋河玉城的影子？」

    他将倒给洛川的茶杯又稍稍往前推了推，送到了洛川手边，「虽然河玉城在战略上处于重中之重的位置，但在彻底弄清楚南夷一系列布局的细节与真意之前，臣建议我离郡还当......静观其变。」

    「就只是......静观其变？」洛川诧异道。

    「也不全是，」陆东风抿了一口茶，「河玉城是永昌郡的河玉城，既然消息是常真人九死一生送出来的，那么王辉身死河玉城守军被控之事孟娇阳十有八九还不知情，我们有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他知晓，孟娇阳还有益城、兴城和照水城，还有永昌中军和撼山军，还有百兽山，明里暗里说不得还有些其他的强者和势力，他们才应该是最着急的人。」

    「除此之外，河玉城也是大鼎的河玉城，既然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如此心怀天下，那我们就应该借由他的金口，让全天下那些手里面握着棋子的人们，知道河玉城如今的处境，」陆东风看向桌上的皮革地图，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四夷之中，北夷最凶，南夷最恶，天下各方总喜欢将东北常州看作四夷入侵的主战场而忽略西南汉州的局势的话，会是很麻烦的事情。」

    「然后，我们还应该告知安阳郡和......广郡，」陆东风看向洛川，见此时的洛

    川脸上不见喜怒，不由得暗自颔首，「河玉城一丢，只余三城之地的永昌郡即刻危如累卵，尤其益城、兴城，地处汉州核心腹地，若是失守，则无论广郡还是安阳郡又或者我离郡，都会成为前沿战场，且无险可守，所以重夺河玉城一事，绝不是我离郡一家之事，也绝非我离郡一家可以做成，各方出力组成联军......势在必行！」

    洛川张嘴欲言，却又停下，抬手示意陆东风继续。

    陆东风点一点头继续道，「与此同时，我离郡内部也当做些准备，南疆方面，我可以亲率黑甲军入山，一边南下以威胁南夷后方腹地，以作牵制，一边更确切的获得兽群集结与东去的确切情报，离城及北部各军，则需扩编整军，边境稳固的同时可以形成一支东去支援永昌的大军，」他看向洛川，意味深长的道，「太守大人当知河玉城一战，说不得旷日持久，这一支大军孤悬于外，则后勤后路之重......！」

    洛川应了一声，陆东风最后道，「除去以上事情之外，各大宗门强者随军出征人数是重中之重，后勤及治政方面也定是需要调整的，但这些事情臣便不甚了解，不能多言，全凭太守大人决断了。」

    洛川没有任何决断，而是问道，「河玉城之事，事关重大，我们既然得到了可靠的消息，通知各方自是应有之义，南下牵制和北上联军之策也十分稳妥，可......」他盯着陆东风的双目肃然问道，「陆将军，河玉城地区数百万百姓和数万精锐边军，此时此刻，怕是正处于生死边缘而不自知，我们就真的如此坐视不理？」

    陆东风没有去看洛川的眼睛，只是低头，双手捧着茶杯，轻轻的摇晃着，吹了吹，「太守大人想要如何理之？」

    洛川皱眉，「方才陆将军也已经说了，无论南夷出于何种考量，河玉城大阵都没有在此时就破了，南疆以南兽潮此前也未异动，便说明南夷尚未做好某种准备，但恰在此时常真人意外撞破了南夷阴谋，逼得南夷不得不提前行事，这其中就给我们留下了一线机会......」

    「这些都是猜测，或许有这一线机会，或许没有，」陆东风抬头看向洛川，目光极其平静，「太守大人要为了这个「或许」赌上什么？是不知道要填上多少条命的暗部死士？还是那一百来个望川剑修？」

    洛川沉默无言。

    影子却忽的上前一步，面具下那一双唯一外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东风，「暗部......可惧身死？！」

    「近来事业变动，存稿损耗颇多，祝我顺利，祝大家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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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兵家之论

    书房里，影子逼视陆东风的双眼，陆东风再次低头避过。

    「我不了解暗部，但既然连天恩曾与我说过暗部中人不惧身死，我就是信的，可......」陆东风抿一口茶水，将剩余的茶水往旁边水桶里一倒，「不惧身死，和白白死了，是两码事。」

    他重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仍旧是低头看着茶水的模样，「河玉城的百姓是人，离郡的百姓也是人，河玉城的守军是人，暗部的死士和望川剑修也是人，」他摇晃了一下茶杯中的茶水道，「方才我在这里所说的一切，皆是猜测，如今的河玉城究竟是如何模样，谁都说不清，南面的妖夷究竟图谋如何，更是难以揣度，你敢说那位常真人一路险死还生到底还是留了一口气活到太明城，就一定不会是河玉城的真妖故意为之？」

    他抬了抬眼，盯着洛川又问，「太守大人，你敢说南夷费尽心思布局如此之久，就一定是瞄准了永昌郡的河玉城，而不是百通或者太明？若说战略之重，在南夷的眼中，永昌郡如何能与离郡相提并论？若是他们假意图谋永昌，实则剑指离郡，太守大人在此时将一支精锐的高阶战力调走，又当如何？」

    陆东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臣说得凌乱，但太守大人应当明白臣的意思，哪怕河玉城之事十之八九如你我猜测一般，但只要仍有一分其它可能，我等都不当轻举妄动，此乃，兵家之论。」

    洛川稍稍理了一下陆东风这一番话里的说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暗部，自然是离郡太守的暗部，可望川剑修却非只是离郡的望川剑修，有些事情知可为而为之，没有错，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未见得就是错了。」

    他转身往书房外走，临到房门前又停下，稍稍侧头，「陆将军，先前所论，如你所言，传信各方及各大宗门与北上联军之事我自为之，南下牵制乃至于洞察妖夷动向之事，由你负责，还是那句话，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要小心为上，宁肯无功，但求无过，就如你方才所说，南夷图谋难以揣度，陆将军守土有责，切不可失。」

    说完，洛川便打开书房，也不理会王明朝他行礼，径自带着影子和千雪走了。

    王明看着洛川三人的背影离去，才进入书房将门关上，坐在洛川方才坐过的位置问陆东风道，「怎么感觉太守大人不甚高兴？」

    「时事如此，怎能高兴啊......」陆东风将茶杯里的茶水当酒水一般饮下，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王明看他神色，摇了摇头道，「不对，方才听那位常真人说起河玉城的事，都不见他脸色如此难看，莫不是将军你说了什么麻烦话......惹恼了他？」

    陆东风苦笑一声，摇晃着脑袋，给自己添茶。

    王明见他如此，也跟着叹了口气，「要我说，咱们两个还是离那位太守大人远些为好，谁都没有长了一张巧嘴，徒惹麻烦。」

    「太明城还不够远？」陆东风自嘲的笑笑，然后用手中茶杯点了点王明道，「再者说，我这张嘴，比你还是好些。」

    王明撇了撇嘴，也给自己找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满，喝茶，「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想要如何处置？」

    陆东风放下茶杯，看向东方，目光有些深邃，「太守大人，是心怀天下的人哪......」

    王明一愣，随即将送到嘴边的茶杯重新放下，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陆东风道，「太守大人想要插手？！」

    「插手自然是要插手的，只是何时何地，以如何一种身份去插手，事情总是不一样的，」陆东风又低头看向桌上的那皮革地图。

    「心怀天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王明复又将那茶水饮了，「若非太守大人心怀天下，身边又哪里能聚了那么多望川剑修？

    」

    陆东风摇一摇头，「望川剑修，是锋锐无匹的剑，却也是引人注目的花，在眼下这个时节身边就聚了这么多望川剑修，实在难说好坏，罢了，」他将那皮革地图重新卷了收起来，「就这样吧。」

    王明点一点头，然后侧身去看陆东风的背影，只觉得似乎，不再有那一丝佝偻。

    却说另一边洛川大步离开陆府书房，一路上没有话说，直截了当就返回了自己曾住的小院，才刚迈步进去，就见一个蓝袍仙子站在院内廊道，等他，正是江清韵。

    「常真人如何了？」洛川问道。

    江清韵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挥手布下隔音法阵将自己和洛川三人罩在其中，「先前给他服下的丹药此时也已化开，就让他在你这屋里修养调息了，如他这般的伤势，想要大好还需要时间。」

    她见洛川点头，便又问道，「河玉城之事，太守大人打算如何？」

    洛川轻叹一声，将方才与陆东风的一番分析全数讲给江清韵听了。

    江清韵始终沉默的听着，等到洛川说完，才「嗯」了一声道，「陆将军的判断应当没错，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恐怕就是要借助河玉城原本的人族大阵，去布一座妖族大阵，再以河玉城为十万大山以北真正的根基前线，以此图谋中洲腹地。」

    洛川皱眉问道，「清韵前辈可知河玉城人族大阵破阵需要多少时间，妖族一座覆盖全城的大阵刻画又要多少时间？」

    江清韵摇头，「这种事情哪里会有定数，人族大阵虽说立于地底，但若真遇到涅泽那等巅峰真妖不惜损耗的暴力破阵，最多也不过支撑数日功夫罢了，只是那等级数的真妖不可能在我中洲地界如此施为，若是以其他方式徐徐图之，少则月余，多则数月吧。」

    洛川皱眉轻叹，「所以无论如何，当下的河玉城内那些妖夷鼠辈的图谋，至少都已经接近完成了......」

    江清韵默然，好一阵安静之后，才再次开口问道，「太守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洛川摇了摇头，也自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当下无论我们如何应对，河玉城的陷落都已成定局，想要将它从妖夷手中重新夺回来，非是急切之间可以为之，一场大战必不可免，既是大战，则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必须从长计议。」

    江清韵抿了抿嘴唇，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洛川却转身朝向东方，阳光下，一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在此之前......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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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道士之论

    太明城，陆府，百余望川剑修聚集在一座并不很大的庭院里，一群世外修行的道士将回来的秦万松团团围住，好像天桥下集市上看热闹的凡俗人一样。

    「如何？」

    「师兄如何？」

    秦万松苦笑着站定，示意长须老道将隔音法阵立了，才将方才听到的事情与众人说完。

    长须老道轻抚胡须道，「难怪连常师兄都受创如此，原来是中了南夷真妖的下作手段，如此这般，该是万毒宗的。」

    另一边同为六境大修士的萧斩，注意力明显不在此事之上，「常师兄亲口说了，河玉城守军已经被妖夷掌控了？」

    秦万松肃然点头，「那群躲在河玉城里隐匿了行迹的大妖演了一场戏，试图掩盖事实，这其中河玉城守军也是配合了的，可见至少守军的高层应当有人被妖夷掌控无疑，」他皱眉想了想后又道，「听陆将军讲说，南疆边军为防止妖夷变形术之类入侵，各自都有一套军令运转之法，极为机密，若真是如此，那河玉城守军将领之中被掌控的人数，说不定还相当不少！」

    「如此一来，河玉城便等同于丢了......」萧斩眉毛倒竖，双拳紧握，「河玉城是永昌大城，便是不如太明这般繁荣，城内城外百姓也绝有数百万之众，如此一来......」

    一众道士顿时沉默不语。

    其中须发茂密的黑脸道士张彪性子激烈，却受不了这等气氛，扯了一把秦万松的衣袖道，「师弟，说这么多作甚，你且说太守大人如何说法就是了！」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到秦万松脸上。

    秦万松摇头道，「方才说完这些，太守大人便被陆将军喊去商议事情，我不曾去。」

    萧斩无声摇头，另一边同为大修士的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宋归云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摇头轻叹，「此事太守大人怕也是进退两难。」

    张彪看一眼宋归云，眼睛一瞪道，「有何难处？妖夷都已经侵入了河玉城，与他们干就是了，咱们还能怕了南夷怎得？」

    长须老道白了张彪一眼怒道，「动动你的脑子，你与他们说得是一件事么？」他见张彪仍是瞪着眼睛呆呆的模样，便就出言解释道，「离郡与永昌之间隔了一整座伏波山脉，就算太守大人此刻便下了决心引大军驰援，待到大军整备完全到了河玉城下，怕不是也要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以后了，彼时的河玉城内外早已是妖兽的天下，还能有几个活人？更何况河玉城到底是永昌郡的河玉城，太守大人是离郡的太守，他如何能说发兵就发兵？」

    「大军去不了，我等去就是了，你我这般御剑而去，能用得了多少时间？常师兄不是说河玉城当下只有真妖和大妖盘旋，咱们这边有清韵师姐，有牛师兄，还有太守大人身边的影大人和......」张彪说到这里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他看一看长须老道的斜眼，再看一看其他人，「诸位是觉得太守大人......不会去救河玉城？！」

    一众望川剑修面面相觑，个个无言。

    张彪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忽的笑了，「若是太守大人不派人去，诸位师兄弟可是也要在这太明城里，看着河玉城百姓成为南夷兽潮的食粮，嗯？！」

    「张师弟说得什么话！」长须老道怒道，「你当我等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如何要这般垂头丧气？！」张彪伸手指着在场的所有望川剑修，喝道，「我辈剑修，既不畏死，犹豫什么？！」

    宋归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萧斩却开了口，「张师弟，当初益城那一战，你是在的吧？」

    「自然，」张彪看向萧斩，一脸桀骜。

    萧斩又问，「那一战同在永昌，一个真妖五个大妖，

    太守大人仅只五千离郡轻骑，他可曾逃了？或者作壁上观，以收渔翁之利？」

    「不曾，」张彪皱眉道，「萧师兄问这何意？」

    萧斩道，「我只是想让张师弟想起来，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投了离郡，如今又是为了什么，离他而去罢了。」

    张彪一滞，瞪了瞪眼，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萧斩语气平静，也不看向众人，就像在说旁的事情一般，「师尊去时说过什么，诸位师兄弟自然都记得，当初下山初时，我不能理解，可时至今日，眼见着那么多师兄弟一个个慷慨赴死，死得英勇无畏，却也死得那么不值，再笨的人都该想明白了，咱们这些人的力气，非得是用在对的地方，才能起到对的作用，否则纵是你我都不怕死，都死绝了，天下人便因此过得好了？！」

    「离郡太守，好大的名声，可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年郎，益城之下他不曾退却半步，能喊出那句「虽远必诛」来，他的抗夷之心还需要怀疑吗？」萧斩扭头看向张彪，又看向众人，「我等既不疑他抗夷之心，又不疑他抗夷之智，那便刀山火海随他去就是了，胡乱说些什么。」

    宋归云此时也自开了口，「论起阴险算计，南夷比北夷可强了太多，眼下河玉城的情况不太明朗，南夷兽潮主力又行踪诡谲，此番南夷北上到底针对的是永昌郡还是离郡尚且不能定论，贸然做任何事都有极大风险，一切且等太守大人和陆将军那边议出定论，再说。」

    张彪深吸了一口气，仍旧道，「若是此番太守大人真的决定不去......」他梗着脖子将头扭到一边，「我张彪自己去。」

    秦万松看一眼站在自己近前几个大修士的面色，再看一看四下里其他师兄弟，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身后一声呵斥传来。

    「自己去，去送死么？！」

    一众剑修回头去看，就见江清韵和洛川以及影子和千雪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落之中，江清韵一身蓝色道袍走在洛川身边，此刻正大步而来，柳眉倒竖，指着人群中的张彪怒骂，「你这个张黑子，脑袋里面尽是浆糊，还偏就喜欢生事，早知如此，当初在你上山时就打断了你的腿丢下山去，省得将来坏了太守大人的事情，平白丢我望川的脸面！」

    道士们见江清韵来势汹汹，便就让开一条路来，她便一路走到张彪面前，叉着腰，骂得黑脸汉子不敢抬头。

    娇娇俏俏一个人儿，此时气场全开，如同一只......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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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唯一道路

    院子里，一众道士全都没了言语。

    江清韵大概是骂得越发气了，竟直接就伸手在张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把个黑脸的大修士羞得脸上都有了些红晕。

    「师姐，张彪就是如此一个性子，索性也就只是随口说说，不必与他置气，」长须老道见江清韵怒意不止，便就堆上一张笑脸凑过来劝。

    江清韵双目一瞪，回头就要训这长须老道，却见老道背对着洛川的方向，冲她挤眉弄眼，就哼了一声道，「还不给太守大人找个座来？怎能如此怠慢！」

    众人忍不住心中腹诽若不是你哪里会是当下局面，却也不敢说出口来。

    常五溪已经听话的拿了两把椅子来，一把给到正走过来的洛川，另一把放在江清韵面前。

    洛川摆摆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众人中间，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前辈，方才一番议论洛川没有听全，但大体的意思还是明白了，诸位所虑者，是这天下万民之安危，我一个离郡太守，是不是能全都放在心上。」

    秦万松张口欲言，被洛川伸手一压拦了下来，他看向众人继续道，「诸位前辈所虑不无道理，作为一郡太守，我必是以离郡百姓为先，守不得一地百姓，空谈天下万民，不是洛川所为，可若是天下已然不安，离郡百姓可以独自安好否？」

    洛川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面前的椅背上，「永昌郡与离郡相邻已有数百载，两地百姓通婚者不知凡几，何分彼此？河玉城与百通城隔了一山一水，可对于妖夷而言，与坦途又能差了几分？更何况河玉城位于南疆瓶颈之地，一旦陷落，便是为南夷打开了北上进入中洲腹地的门户，届时要受牵累的又哪里只是那一城一地的百姓，半个汉州都有可能因此陷入战火之中，诸位，我们要讨论的，根本不是要不要救援河玉城的事情，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有重新夺回河玉城这一条路可走，唯一的，一条路！！」.五

    一众道士听得人人肃穆。

    「可是，」洛川语调一转道，「如何夺回河玉城，并不简单，」他顿了一下，见众人视线看了过来，才又道，「太明斥候已经得到情报，南疆群山以南的巨大的兽群集结地开始异动，应当是向东去了，以兽群在群山以南的移动速度而言，它们抵达河玉城的速度定然要快过任何一方援军，哪怕我们今日便飞信传书将消息告知永昌孟氏，他们得知消息即刻传令照水城救援，也来不及，更何况仅以照水城的军力和上三境强者的数量，便是能赶在兽潮到来之前抵达河玉城只怕也于事无补，说不得还要平白折在那里！」

    「若是短时间内不能重新夺城，再想要重新夺回，我们面对的就绝不仅仅是眼下这一个真妖和几个大妖，而是数之不尽的兽潮和驱赶兽潮而来的众多上三境、中三境妖夷和妖物，非是一支庞大的人族联军不可为之，」洛川面色凝重，「更何况南夷图谋河玉城数月之久，图的是什么诸位前辈心里应该有所猜想，十有八九，便是那座人族大阵，若是等到我人族联军抵达河玉城时，人族大阵已然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妖族大阵，届时，不付出惨重的代价，哪里能够去谈什么重新夺回河玉城？」

    望川剑修们面面相觑，宋归云想了想，还是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你和陆将军都觉得，南夷此番北上所图谋者，十之八九确是永昌郡的河玉城了？」

    洛川点头，继而摇头，「十之七八是图谋河玉城，那一座河玉城也确实值得南夷花费这么多功夫，只是其余的两三分，仍有疑问，南夷如此大费周章布局深远，不可能不于我离郡做些算计，眼下这一座河玉城里有真妖和不止一个大妖坐镇，却偏偏让常真人看出端倪来到离郡，虽说这其中自有种种巧合天意，到底也还是让人心疑。」

    张彪听了嘴巴一张，却觉身边有人拉他衣袖

    ，回头去看，竟是萧斩，然后就听一个声音在耳中响起，「太守大人不是怀疑常师兄，而是怀疑那真妖！你且不要说话，安静听着，小心惹恼了清韵师姐，真的收拾你！」

    张彪一怔，随即点一点头。

    长须老道眉头紧皱，听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面有愁色，「如此说来，眼下我等除了北上筹备联军之事，就毫无办法了？」

    「不！」洛川见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又投回到自己脸上，便缓缓扭头，与众人一一对视，然后一字一顿的道，「在联军可以通过益城南下成行之前，我们还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长须老道连忙追问道。

    「其一，探查，」洛川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眼下我们手中关于南夷此番北上的信息太少，无论河玉城还是河玉城周边城镇当下的情况，还是群山之南兽潮动向，我们都需要更多更加准确的消息，这将为我们接下来重夺河玉城那一场大战奠定基础！」

    「其二，救人！」洛川伸出第二根手指，救人两个字话音刚落，就见张彪已经瞪着一双牛眼看了过来，「河玉城内外数百万百姓，此时此刻，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一旦等到兽潮越过群山，他们再想要逃就绝对是难于登天，可此时兽潮尚在群山以南，以修士御剑飞行的速度，定能赶在兽潮之前抵达河玉城，若是百姓可以知晓河玉城失守之事，早些启程往北迁徙，能活下来的人便多了。」

    「正该如此！」张彪立刻应和，却见江清韵回头瞪他一眼，又住了口。

    「如此一来......」萧斩看向洛川，「永昌郡南疆防线，乃至于中部，恐有崩溃之危......」

    「咱们不去说，他们就没有崩溃之危了？」长须老道撇了撇嘴道，「等到兽潮北上越过群山，怕是崩得还要更快些！」

    萧斩低头一想，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洛川看一眼萧斩，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这第三件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之第一第二件事情，还要更加重要些，自然，也要更难，更危险......」

    张彪立刻便忍不住又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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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大阵之疑

    在一众望川剑修的注视下，洛川摇晃了一下举起来的三根手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毁阵！”

    话音一落，望川剑修们便忍不住议论纷纷。

    长了山羊胡子的老道士宋归云与秦万松对视一眼，萧斩则皱了皱眉，长须老道捏着自己的一缕长须来回的捻搓，然后朝着身边两个长相上看有七分相似的中年道士抬了抬下巴，“怎么说？”

    洛川顺着长须老道的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个道士，他与身边这群望川道士早已混得熟了，这两人自然认识，是与长须老道牛德信一般出身山上修士家族的堂兄弟，两人天赋俱佳，年纪不算太大便已双双入了通神六境，成为放之整个修炼界都可以称之为大修士的角色，只是与大多数望川剑修一样不善言辞，日常看来，显得有些默默无闻。

    秦万松见洛川模样，便靠到他身边来小声传音道，“张显宗与张恩佑两兄弟，是望川山上少有的对阵法一道有些研究的大修士，虽说到底算不上阵法大师，但比大多数人还是强些。”

    洛川微微颔首，然后就只是看着那张氏两兄弟不语。

    两兄弟平日里颇为低调，此刻被众人盯上，也没有多少不自在，蓄了短须看起来稍稍年长的，背着一柄蓝色飞剑的是哥哥张显宗，闻言也看向洛川，问道，“方才太守大人说起南夷此番要在河玉城立一座覆盖全城的妖族大阵？”

    洛川点头，“虽说这也只是一个推测，但恐怕有些可能，南夷清楚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将河玉城轻易相让，想要守住河玉城，没有一座大阵是万难做到的。”

    张显宗与弟弟对视一眼，然后道，“天下皆知，人族擅长阵法，妖夷不擅此道，若说南夷能够刻画如我人族边城这般的大阵，恐怕不能，但若说刻画一个差一些的，却未见得不能，关键就在于，他们能否顺利毁掉我人族大阵的同时，保住人族大阵之中那些支撑大阵数百年的天地宝物，尤其是大阵核心的那一颗......妖丹！”

    “妖丹？！”长须老道满脸诧异道，“边镇地下的人族大阵，核心竟然是......一颗妖丹？！”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背着一柄赤色飞剑的弟弟张恩佑，他眉心有痣，相比较哥哥而言，他的声音明显要年轻的多，语速也更快些，“这些事情本该只有当年布阵之人才能确切知晓，但大鼎和平九百载，慢慢的就有对阵法感兴趣的修士们将之推演的七七八八，虽也是推测，却应当差得不远。”

    他看向洛川解释道，“人族边城大阵据说当以大妖之血刻画而成，这种规模的大阵，南夷若想毁阵的同时保留下支撑大阵的宝物，实在千难万难，他们会如何施为，我们根本无从揣测。相对的，我们想要毁掉南夷以此新立的妖族大阵也是如此，若是找不到其阵法关节之处，即便将刻画的阵法脉络毁坏大半，也会被很快修复如初，无法损毁那阵根本，而且若是大阵已经运行起来，真要损毁大阵还要考虑大阵崩溃引发的天地之威，毕竟河玉城里尚有无辜百姓，一旦毁阵......恐怕十分麻烦。”

    这一番话立刻就让在场众人心中也一沉，包括江清韵听了都难免暗自思量，洛川却只是颔首道，“张道长所言极是，如此一来，也更加印证了我等对于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的猜测，至于说毁阵一事该当如何，之后再与两位张道长细细去聊，但无论如何，”他用手拍了拍面前椅子的靠背，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面色严肃的道，“我们都要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一支精锐的修士队伍，利用常真人为我们挣出来的一线机会，抢在南夷高手与兽潮抵达河玉城之前，抵达河玉城，此事无须多议！”

    “不错！”江清韵此时终于出声，她一双秋水明眸之中自然而然的闪烁出些晶莹的蓝芒，与一众望川剑修一一对视，“诸位师弟师妹，河玉城之重，方才太守大人已然说得清楚，便是不去说它，只说那数百万人族百姓我们也绝不能放弃，何况斩妖除兽本就是望川之本，此事我等，责无旁贷！”

    “师姐不必说这些，张彪同去！”黑脸道士第一个走到江清韵面前喊道。

    “处处都能显出你张彪来，”长须老道不屑的斜了黑脸道士一眼，昂了昂下巴，“贫道同去。”

    “同去。”

    “同去！”

    秦万松走到长须老道身边站定，其后萧斩、宋归云，张氏兄弟等十数名大修士无一犹疑，再之后，便是凝神五境的百人，一个个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些淡淡的笑，有的轻描淡写说一声“同去”，更多的连一个字都懒得说，只是默默的走过去，成为其中一人，平静的好像不是要去此刻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的龙潭虎穴，而是久在樊笼里，一朝得自由般。

    轻巧。

    洛川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些人，总会被这世界上的许多腌臜事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心里面，某一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也不能全都走了，南夷当下的动向仍不明朗，若是他们在河玉城虚晃一枪，实则朝着离郡而来，怎么办？”江清韵被众人围着便有些厌烦，于是伸手扒拉了一下，一股柔和的蓝色真气一划，简单粗暴的在人群中划出一半，“咱们这边的去河玉城，剩下的留在太明，继续跟着太守大人，等我们回来。”

    被划拉在江清韵这边的张彪立刻便瞪着眼睛哈哈大笑着看向另一边的长须老道，正要说些什么落井下石的话来，却被洛川打断了。

    “这样不行，”洛川摇头。

    江清韵诧异道，“为何？”

    “太慢，而且目标太大，”洛川走到江清韵身边将她拉到一旁站了，然后将秦万松、长须老道牛德信、张彪、萧斩、宋归云和张氏兄弟拉了进来，再加上影子和千雪，组成了一个仅仅十余人，但战斗力已经十分强悍的阵容来，“如此便差不多了，稍后我再去找那位杜真人看能不能借到几件隐匿气息的法宝，咱们即刻便能启程！”

    “隐匿身形气息的法宝我倒是有一件......”

    长须老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清韵皱着眉打断了，“太守大人身边这两位若是也跟我们走了，你身边岂不是没了人手，万一......”

    秦万松也忽的开口，竟打断了江清韵的话，“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洛川点头，另一边几个声音立刻同时响起。

    “不行！！！”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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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我须亲去

    洛川一点头，院子里就乱了起来，便是方才论及生死大事都能淡定如常的平日里少言寡语的道士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不行，」江清韵立刻就带着身边几个大修士往边上挪了挪，与洛川拉开一段距离，就此眼睛仍旧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洛川，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些很不客气的话来，「太守大人莫不是脑子被人打坏了？！你是何等身份，怎能丢下这些......」她伸手指了指四周，「与我等去河玉城冒险？！那地方如今是怎么个样子谁都说不清楚，万一有个闪失，离郡怎么办？！」

    「就是，」张彪此时也是瞪着眼，满脸不可思议，「河玉城有咱们去了就行，太守大人可去不得！」

    面相凶恶却一向沉稳持重的秦万松此刻也是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劝道，「公子不可意气用事，此去河玉城必定艰险重重，你是万万不可前去的，方才你也说了，南夷此番北上说不得是以河玉城为饵，实则图谋离郡，你若轻易离开太明，那岂不是中了妖夷之计？！」

    长须老道也是勉强一笑过来劝道，「太守大人，秦师弟说得对啊，你放心，就算你不去，咱们也定将那三件事都办得妥帖了，有清韵师姐在，总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也开了口，「太守大人确实不能前去，且不说你身份贵重责任巨大，万万不能有所闪失，便只是说这支队伍的实力，皆是大修士以上的境界，你当下凝神五境的实力虽也不错，但去了多少还是拖累，于事无补。」

    「萧师弟话虽糙了些，但理却不偏，」宋归云也轻捋胡须补充道，「太守大人当下坐镇太明，则南夷不敢轻犯，遥领离城，则北疆西疆无虞，离郡没了我们这些牛鼻子老道，不过少了些可有可无的助力，没有了你却是万万不能的，以身犯险，实在无益啊。」

    其余一众道士，尤其是其中一些最早跟着离郡轻骑的，与洛川关系熟识，你一句我一句劝起来，立刻就让场面混乱不堪。

    洛川应对了几句之后忽的抬高了声音道，「诸位！」

    眼见洛川有了些怒意，众人也不敢继续嘈杂，只是任谁脸上都有些忧虑神色。

    「诸位前辈，」洛川抬手冲着四周众人抱拳行礼，「你们与洛川出生入死也有一年时间，当知我不是贪生怕死的性子，却也绝不会轻言生死，若不是当下的情况由不得我不去冒险，我又如何会丢下一座离郡数千万子民去什么河玉城？！若只是去告知河玉城周边数百万百姓北迁，以我的性子，便是连故作姿态的提一提亲去河玉城的话都不会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便也缓和了些，「诸位前辈，眼下的时局，比我们想象中要糟糕许多，南夷此番筹谋已久，我等却全无所知，有心算无心，这第一局便是咱们能有逆天的运气，怕也是输多赢少，可战场如棋，就怕一步错步步错，南夷背后布局之人，怎会轻易将好容易得来的先手浪费了，让给我们？！」

    「不可能的！」他用力拍了拍面前椅子的靠背，「若是我们此番东去河玉城，不能破坏或者延迟南夷前一步的谋划，不能洞悉南夷后一步的想法，等到他们将小的优势一点点积累到大，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得就再难回天了！因为此时此刻的汉州，实在已经到了大鼎九百载以来最混乱虚弱的时候！永昌郡孟氏才刚经历权力更迭，内部问题多如牛毛，经此一役之后人心涣散，基本便要名存实亡，安阳郡则刚刚失了将星，军队上下混乱不堪，南疆局势紧张，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而广郡虽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却是不曾与南夷打过交道的，加之身处中洲内陆腹心之地，十有八九也不愿南下，能与南夷将这一盘棋下下去的，数来数去，就只有我洛川一人而已了，」洛川苦笑着看向一众道士，「诸位前辈，我不

    去，谁去？！」

    「所以河玉城这一遭，谁都可以不去，唯有我洛川，不得不去！我必须对南夷此番谋划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做出尽可能对的决策，才能在此后的对弈之中尽可能少的犯错，」他死死握着那实木座椅，然后又松了开来，如同陆东风一般双手拢袖，「而且，此番东去，也未见得就要冒太大的风险，南夷图谋河玉城，就算于我离郡有所算计，也不过三种。」

    「其一，围点打援，」洛川轻轻摇了摇头道，「可若是我离郡大军急切之间入了伏波山脉，那说不得就要中了此计，但若只是我们这十人，隐匿身形甚至选择稍稍绕路越过伏波山脉，便也难入困境之中，其二，调虎离山，不得不说，若是我等跑到河玉城，对于离郡南疆战线确实是一种削弱，但这种削弱却是极其有限的，只要陆将军不走，数万黑甲军不走，离郡轻骑不走，诸位前辈仍在，南夷岂敢轻犯？」

    「其三，以河玉城为饵，引诱我等入城，以阵为局，将我等援军亦或者斥候困杀于永昌，」洛川在此重重的一顿，然后缓缓道，「眼下来看，虽然难以猜测妖夷具体如何谋划，但恐怕最有可能的便是此计了，若只是如此，我便是跟诸位去了，只要不贸然入城便也没有什么危险，说到底，我也已是凝神五境的修士，对吧？」

    一众道士被他说得面面相觑，一时间辩驳不得。

    只有江清韵仍是皱眉，「太守大人所说皆是推断，南夷最是狡诈，何曾按常理出牌？奇袭益城便是如此，六凤山里不也是如此？这一次河玉城他们图谋日久，定然更加麻烦，一旦......」

    她想起方才洛川所言，与他的目光相对，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

    洛川看向人群中的常五溪道，「五溪前辈，你我身高相仿，借我一件望川道袍临时穿穿，」他又看向影子，「再给我脸上贴几缕胡须，便是江伯当面，恐怕都认不出我来，何况妖夷？大不了若真遇到危险，我且遁入山林逃就是了，我新得了一部身法技，如今御剑飞行的速度可不比大修士差上几分，那些大妖还能盯着我一个区区凝神五境的修士不放？」

    他见众人仍不说话，便又道，「诸位前辈，你们该不会认为一个面对如此局面就要畏缩不前的太守，能替汉州守得住这乱世南疆吧？！」

    江清韵闻言一怔，随即一咬牙点头道，「那便如此，若真到了危急关头，我等便是拼上一条性命也会为你打开一条通路，届时你须绝不回头！」

    「好！」洛川立刻应道。

    江清韵轻叹一声，再无话说。

    秦万松却看向洛川又道，「便是我们答应，陆将军他们也不会同意你真的去了河玉城......」

    「不告诉他就是了，」洛川然后伸手按了一下胸口，「太守大人偶有所悟，需要闭关修炼几日，也是情理之中。」

    秦万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再看向东方，眼里尽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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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的名字

    甘山丹阳峰的三座主峰之下，有一座大湖，那湖本是山间溪流汇聚而成的一个水潭，里外不过十余丈，自听风阁搬到此处之后，也不知道用了何种法术，这小小的水潭竟好像遇风而长，很快便涨到百丈，将附近山谷之中不少巨树都淹没其中！

    它就那般一天天集聚变大，直到纵深超过了五百丈，变大的势头方才缓了。

    丹阳主峰之上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自半山腰的山门以上，亭台楼阁，沿梯而建，间或有开阔些的，便就是依山而建的庭院，大小错落，不算如何雄伟，却更显得雅致。

    可称之为殿阁的，皆在峰顶，以最上方供奉祖师的正殿为核心，两殿四阁拱卫各方，再加上一座面积不小的广场，让这一座主峰显得气势非凡。

    除去主峰以外，另外两座稍低一些的山头则没有太大变化，仍是断壁残垣的模样，只是树木成荫，看起来也不荒凉。

    这一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三山一湖之间，水雾氤氲，让整个主峰看起来干净又温暖，一个身材壮硕又高大异常的道士，提着个篮子，绕过主峰阳面的石板路面，踩着尚未铺就石板的泥土路，绕到了主峰山阴。

    丹阳主峰的山阴一侧地势险峻，多数面上不能立人，高大男人行走其间的这一条小路却弯弯绕绕始终没有中断，最终在错过了一片茂密的松柏冷杉之后，面前现出一片石壁，石壁上显露出一排小小巧巧的洞穴来。

    高大男人走到第二个石洞前的石台上席地而坐，将篮子摆在那里，把其中的素食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摆开，再把石台上稍稍有些风干的冷了的饭食装回到篮子里，然后看向面前黑漆漆的石洞，良久无言。

    他就这样默默的坐着，吹着冷风，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提起篮子缓缓起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

    “师兄......”

    一个细细小小的少女的声音，从那山洞里飘了出来，好像一只怯怯的狸猫。

    可高大男人就在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郎他......可有回信......？”

    高大男人背对着山洞方向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继而抚平，“没有。”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高大男人一句话说完，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外走。

    “师兄，”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大了几分，听起来也有些颤，“还记得小时候，我做错了事情，娘亲罚我闭门思过，你偷偷翻了墙头进来，带我出去......师兄，韵儿这次又做错了事情......师兄，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高大男人再次停步，握着篮子的手默默攥紧，一言不发，半晌，才开口道，“师尊亲自下令让你在这里静修，你让我如何帮你？”

    “是啊，静修，”山洞里的少女苦笑出声，“静修三载，三载啊......”

    高大男人无言以对。

    山洞里的少女又道，“从小到大，爹爹从未对我发过脾气，更不必说责罚，这一次我大概是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才至于此，可是我不明白，师兄，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哪里，只是因为他，是离郡太守吗？”

    高大男人咬了咬牙，没有回头，而是开口道，“兴城之事，过于复杂，如今的局面，也很麻烦，韵儿，”他言语间也用上了小时候对她的称呼，“师尊不曾怪你，他只是想让你好。”

    “纵是我怀疑尽这天下人，也总不会怀疑爹爹对我的好......”山洞里少女的声音有些消沉，又有些无奈，她轻轻的叹，轻轻的呼吸，轻轻的道，“师兄，我只想让你再帮我给洛郎送一封信，就这一封，若是这封信仍是石沉大海，我便......我便......”

    “我便就此不再踏出这后山半步，也罢，”她轻笑一声，又复一声，“可是无论如何，师兄都要亲手替我将这封信，交到洛郎手中，亲手将信交到......”

    “韵儿，你还不明白！”高大男人侧头，打断了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师尊让你在这里静修三载，就是让你放下对他的执念......”

    “凭什么？！”山洞里少女的声音忽的高亢，那声音里哪里还有以往半分的玲珑剔透、清澈明朗，“他未婚，我未嫁，哪怕我做错了事情，他们罚我，骂我，我都没有关系，偏偏，我就是不许他们让我放下什么执念！！”

    “做错事情的不是你！”高大男人此刻也有了三分怒意。

    “就是我！”山洞里的少女喊道，“是我浪荡不羁勾引了他，也是我败坏了听风阁的名声，这些事情我都承认，与他无关！”

    高大男人周身金色的真气鼓荡着，一言不能发。

    好一会儿，山洞里少女的声音才复又柔弱，一样不再是那清清脆脆的模样，只是柔弱，“师兄......师兄，韵儿就只是求你帮我递一封信给他，就只是这样，也不行么......师兄......”

    高大男人闭上眼睛，却并不走。

    他静静的听着后山的风，吹过松柏，越过青苔，好像入定了一般，良久，他才忽的转身，大步入了第二个石洞之中。

    石洞之中光线颇暗，但并不狭小肮脏，一张石床，石桌石椅，布置简单。

    此刻的石床上盘膝而坐一个少女，她面色白皙，唇色浅淡，好像大病初愈一般，看着走进石洞的高大男人，稍显空洞的眼神中有了几分希冀。

    高大男人并不理她，而是走到石桌边坐下，将手中篮子往地上一搁，淡淡道，“我入石洞，你便走吧。”

    少女眼眶湿润，只是摇头，“我不能走，你只需将这封信......”

    “没用的，”高大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少女，那背影看着，如同一座山峰，“丹阳峰不比皂山，你小心些从后山遁走便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少女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嗯。”

    高大男人去看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托付如此，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应当记得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你从不是孤身一人。”

    “嗯，”少女抬起袖子飞快的擦了一下眼睛，起身朝着石洞外走去，在她的身体穿过石洞门口的一刹那，一条淡金色的锁链从石洞内飞出，扣在了她的右手腕上，可只是在她踏出石洞的一刹那，锁链便又自行崩解开来，重新显现之后，竟锁在了高大男人的右手腕上，继而消失无形。

    少女没有回头，足尖一点，飘飘然落入后山树林之间。

    而在石洞之中，高大男人伸手摸了摸石壁上满满的刻痕。

    全是一个，洛字。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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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玲珑道心

    丹阳峰前，大湖之上，有一叶扁舟。

    好像蓝宝石上的一点瑕疵，在太阳的照耀下，分外显眼。

    扁舟之上，一站一坐，站着的是个中年男人，他长发飘洒，面容清古，负手立于舟头，看着如镜面般通透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是听风阁掌门钟舒夜。

    坐着的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置于水中，眉宇之间有解不开的愁色，却是风清子。

    小舟既无风帆也无人操持，却缓缓行于湖面之上，荡起一条条细密的纹，渐渐到了湖心。

    “曾经天台宗的丹阳峰，独重土德，养木运而生金，不聚火而轻水，终究还是失了平衡之道，”中年男人看向面前映照了天空入湖面的景象，淡淡道，“如今前峰崩碎反倒促成一湖，靠山而面水，实是成全了这一处宝地的风水，一饮一啄，真是天意。”

    妇人侧脸看向湖面，也不远眺，只是盯着小舟一侧的微波，一层层的荡开，又合上，“祖师既选了这里，又定下那样的规矩，总也是思虑周全的事情，你怎知你如今所想，才是对的？”m.

    “你又怎知祖师当初所为，不是错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索性这湖面之上，唯有两人。

    “钟掌门，你不可能总是对的，”妇人面无表情的道。

    “是，”中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了，他站在舟头，仍旧是昂首挺胸，气势非凡，“我从你爹手上接过掌门印玺之前，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总是对的，可我既然接了过来，那么无论对错，我说出来的，就是听风阁要去做的。”

    妇人抬头看一眼面前那人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眼睛里，让她觉得有些看不真切，“我爹永远不会像你这样。”

    “他也知道，所以他才将掌门之位交给了我，”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不要让韵儿的事情，左右你的道心。”

    妇人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之上，云动不止，“既然离郡洛氏都已经送出征礼，你也已经代表听风阁正式纳了，为何就不能......就不能让韵儿去了离城？甚至于哪怕只是将这消息告知于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后山那般煎熬，以至于真正乱了道心呐......”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将错就错，一两日也就罢了，哪里能瞒得过一生一世？乱了她道心的，不是你我，也不是离郡太守，而是她自己。”

    妇人一怔，随即惯常古井无波的脸上惊有了一刹那的惊惧之色，“你是说......韵儿她......？！”

    中年男人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稍稍抬了抬头道，“韵儿天生一颗玲珑道心，最是澄澈，干干净净，容得下这世间一切本源的美好，自然......最怕污浊......”

    “原本也是无碍的，毕竟她的心里什么都没有种下，琉璃清澈如这一潭湖水，便是看了那人间险恶，也就是过眼云烟，想要污了她的心，太难，可谁料一趟离城之行，却让她的心里头生了一颗种子，”中年男人言至此时，再也忍不住的轻轻一声叹息，好像这一叹，便吐尽了一腔真气，“生而如此，就怕造化弄人......”

    他的嘴角有笑，不浓，微苦，“兴城一番事，让这颗种子开了花，听风阁与离郡事后种种，让这颗种子结了果，当那颗玲珑道心里盛开了别样的颜色，便再没有什么能蒙上她的眼，就是云百楼......也不行......”

    妇人的目光有些呆滞，声音极轻，“所以你将她困在后山三载，是为了让她重新洗净那一颗玲珑道心？！”

    “洗净？这世间万物，哪有什么东西脏了以后是能真的洗净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只不过衣服脏了，洗不干净丢了就是，道心不净，便是天人当面，也难洗净，这......就是各人自家的命数了。”

    妇人闭目，已是潸然泪下，从她脸上，再看不出一点山上修士的出尘仙气，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我这做娘亲的罪过，若是当初在兴城，我再多关心她一些，约束她一些，也不至于......夫君，如今韵儿这样，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忽的面上一动，问道，“不若让我去一趟离城，求那离郡太守？”

    “求什么？”中年男人的声音微微一沉，“洛氏明媒正娶，在全天下人的面前将韵儿迎作了东宫夫人，名位之重甚至还要在陆东风的女儿之前，已是将听风阁和我钟舒夜的脸面都用尽了，你我既已知道了那人并不是他，还能求得什么？年纪轻轻的一个太守，你以为你去求了，他便能将韵儿迎作夫人？！”

    他缓缓闭上眼睛，“更何况他便是真的将韵儿迎作夫人，也不可能净得了她的道心，有些事情，总要自己想得明白通透了才有用，否则便是旁人在她耳边说上一万遍，也叫不醒她......”

    “那你如此禁锢了她，便能叫醒她吗？”妇人重又问起。

    中年男人仍是闭目，仰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若是三年静修能够淡去她心中的那一抹......”他话音未落，就忽的扭头，回望向丹阳峰主峰的方向，面色趋冷。

    “怎么了？”妇人见中年男人如此面色，心中不由得一惊，也回望向丹阳主峰，只见晴空万里，丹阳峰上下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便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中年男人轻轻摇头，抬头看了一下午后烈日，重新闭上眼睛，左手置于胸前飞快的掐指推算，再睁开眼时，已是凝重神色，“留连不明，只是怎得会在北方......？”

    他看着那座主峰，像是沉思，又像是犹疑，终是叹一口气道，“韵儿离了后山。”

    “什么？”妇人在舟中站起，“是......风自行？！”

    中年男人点头。

    “我去追她回来！”妇人单手掐诀就要御剑而去，却被中年男人拦下。

    “既然道心已开，或许让她去走自己的道，才是最好的选择吧，”中年男人最后再朝丹阳主峰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后重新恢复了淡泊的表情，站在舟头，只是去看眼前的湖，“若是她的心已不在后山，谁也留不住她......”

    “可是......”妇人看一眼中年男人的背影，再回头去看丹阳主峰，紧紧的抿着嘴。

    不知是什么表情。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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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果然在这

    安阳郡，元北城以北三百里，是安阳郡北部的一座大城，名为龙尾城。

    龙尾城地处平原，是安阳郡最东面的一座大城，往北去，是汉州东部交通枢纽，丹港，往东两百里是那一座上云山脉，翻过上云山脉，便是江州富庶之地，柳林郡。

    可也因为身处平原，既不临河，也不临山，虽然耕地与人口都并不少，却几乎可以算作安阳郡之中除了南口城以外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城，不说与安阳郡北部诸城相比，便是与元北城和双龙城比起来，也要差些，久而久之，就成了被安阳郡权贵遗忘的角落。

    但被权贵遗忘，并不代表它会失去繁荣，恰恰相反，在没有了顶级权贵干预的情况下，龙尾城的民间商贸迎来了巨大的发展，渐渐的，就成了中小商贾聚集之地，有了独属于它的一条发展路径。

    这一日清晨，天还不亮，龙尾城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同于其他大城内外，以大型商队为主的模样，龙尾城外的队伍里，两辆牛车驮着十几袋子粮货，也能自称一支商队，车前车后，作为车夫甚至也同时作为掌柜的男人们交头接耳，与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情，哪个村镇的粮食又丰收了，哪里的商队丢了几车布料，热闹的甚至有些嘈杂。

    守门的士卒显然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只等日头升起来些，就将城门打开，进进出出的检查，不一时所有的车和人都流动起来。

    入城的队伍里面，有个牛车最是显眼，因为车上没有几袋子货物，却坐了个穿花袄的女人，哪怕她头上脖子上围了几圈毛料，多数在秋风里打了半天抖子的男人们还是乐意看看她的身段，说着些有的没的荤话。

    女人也不在意，在城门打开之后，就一个劲儿的催促赶车的汉子往前挤。

    排队过门，免不了被士卒们上下抓了几把，女人也没有吭声，过了城门，牛车沿着城墙一路往东走，等到了北城墙与东城墙的拐角，牛车才拐进了最把边的一座面积不小的院子。

    那是个高墙高院的宅子，宅子里没有花园凉亭，一院套一院，都是大大小小的房子，牛车一进院子，女人便将头上围了的毛料摘了，露出一张年纪明明极小，看着却极柔媚的脸来，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诱惑，便是赶车的汉子见过几次，此时再看她侧脸，也忍不住愣了愣神。

    「管好你的眼睛，」女人头也不回的一句话，立刻就吓得那汉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着响头。

    女人冷哼一声，独自迈步往宅子深处走去。

    宅院很深，却少见人，不说主人家，就是仆从侍女都少见，女人毫不惊讶，一路弯弯绕绕好像走迷宫一样，一路正常，直到临近某个院子的门外，女人才忽的止步，狸猫一般将身体贴在一侧墙壁上，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倒握了一柄银白的匕首，寒光闪烁。

    她死死贴着墙面，一点点挪到院门前，侧脸凑到门边往里一看，不由骇然，只见并不宽大的院落内到处都是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身，而在这狼藉血腥的院落正中央竟摆放了一把椅子，一个作男装打扮但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是个少女模样的神秘人端坐其上，正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笑。

    在那男装少女身后，还静静的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下的高挑身影，就是这个身影，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沉甸甸的，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南夷巨妖一般！

    更令她感到惊惧与愤怒的，则是那黑衣人脚下踩着的一人，那人的头脸埋在尘土里看不真切，可只是看那一身花袄和头上的发饰，她就知道那人是谁，她咬了咬牙从墙后走了出来，一双媚眼死死盯着那男装少女，阴沉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我石府，杀我仆人！」

    「我们为何来此，你自然清楚的很，

    」男装少女开口，果然就是清清脆脆的少女音，她脸上的笑容很清澈，与这一座血腥院落看起来全不相符，「我们只是来问你几个小小的问题，只要你坦诚相待，得到答案之后，我们立刻就走。」

    女人扫一眼那黑衣人，又看一看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道，「你们是杀人的行家，这么多人，全都是一击毙命，却偏偏要弄得如此血腥，自然就是为了做给我看，如此费尽心思，我不信你们得到什么劳什子答案之后会放过我，当然，你也没有说会放过我。」

    男装少女满脸惊叹的鼓起掌来，「啧啧，不愧是枕戈里的爹娘教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临危不惧若此，端的是让我......也起了些怜惜之心，」她站起身来，给身后的高挑黑衣人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勾了勾脚，将脚下踩着的妇人翻了过来，露出她有些脏污的脸，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脯。

    「你瞧，」男装少女指了指地上的妇人，对不远处仍旧戒备的女人道，「我们连你娘都没有杀，如此，是不是可以稍稍信我？」

    女人看都不看地上妇人，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男装少女将手背在身后，在庭院里来回踱步，视地上的尸体如无物，「我想知道龙尾城安盈布店的掌柜石头儿，也就是你爹，身在何处。」

    女人冷笑出声，「如今我与娘亲都在你们手上，若是我将我爹的去处也告诉你们，我们哪里还有活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爹的去处我是决计不会告诉你的。」

    男装少女盯着女人的脸，忽的笑了，「你还真不会说谎，其实你和你娘亲都不知道你爹的去处，对吧？真是可惜，」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女人的方向道，「杀了她！」

    原本站在男装少女身后的高挑黑衣人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女人面前，手中一柄黑漆漆的匕首一闪，便已经贴到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叮叮！！」

    「叮叮叮！！！」

    就在高挑黑衣人的匕首即将划过女人的脖子的时候，一道黑漆漆近乎墨色的幽蓝光芒从天而降，最终化作了一柄小巧至极的飞剑，悬浮在了女人的面前，于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高挑黑衣人返回到男装少女面前站定，持匕戒备，在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又有两道黑衣人的身影现出。

    四周的变故没有让男装少女丝毫色变。

    她只是抬着头，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喃喃道，「你果然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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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有些兴趣

    龙尾城，血腥味弥漫的石府。

    男装少女在三名黑衣人的护持下当中而立，盯着落在对面女人身前的男人看了看，只见他身披黑色大氅，头上戴着帽子，面上围了黑巾，唯有一双略显秀气的眉眼露在外面。

    男装少女的目光在男人的眉毛上稍稍停留，然后一脚踩在身边的花袄妇人的脸上，面带微笑的冲着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毛，「石掌柜的，怎么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对面的女人看向身前男人的背影，面有忧色。

    男人则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挥一挥大氅的边角，将那一柄细小的飞剑收入麾下，而后定定的立着，好像全然放下了防备。

    男装少女也不在意，甚至于大大咧咧的坐回到了院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也没有收回那只踩着花袄妇人脸面的脚来，甚至还在对方脸上拧了拧，疼得尚在昏迷之中的花袄妇人面目一紧，「就在这一座小小的龙尾城里，你与我们玩了不少的小手段，如今水落石出，就没有什么话说？」

    男人看都不看地上被踩着脸的女人，只是盯着男装少女，闻言道，「安陵已经亡了，安陵严氏最后的嫡系血脉死在了兴城，剩下的都跑去离郡安心做了洛氏家奴，如今，我连严氏最后留在龙尾城的小买卖也都一点点的交给了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男装少女挑了挑眉毛，笑呵呵的道，「你若是一开始就真的将那些所谓的小买卖老老实实的交给我，我又怎会揪着不放，硬要把你从幕后找出来？归根到底是你自家的那些小心思在作祟，怨不得我，至于说赶尽杀绝......」她昂着下巴，虽然坐着，看向男人的目光却是一种赤裸裸的俯视，「你既是枕戈中人，心里也还惦记着安陵，那就饶你不得！」

    「我方才说过，安陵已经亡了，无论其中如何波折，我终归是将龙尾城的一切完完整整全都交给了你，」男人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一丝祈求的意思，「放过我们，我自此便是做你的一条狗，也罢！」

    男装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她盯着男人外露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的冷笑道，「石头儿，便是求饶的假话，你都不愿说一句带着妻女远走高飞，反倒宁愿自己做条狗......这安阳郡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放之不下......？」

    男人无言。

    男装少女眯了眯眼，侧头看向身边戒备的高挑黑衣人，也没有压低声音，就这样当着对面男女的面直接问道，「他在龙尾城里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高挑黑衣人没有回望，始终盯着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

    男装少女「呵」了一声，再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就有些妖，「石掌柜，你是个有些意思的人，身为枕戈，却将安陵留在这里的东西丢了个干净，作为丈夫，却对陷入绝境的妻子视若无物，我很好奇，若是我今天真的答应不再与你纠缠，你能不能将她，」她伸手指了指男人身后的女人，「你的女儿，也交给我。」

    男人仍是沉默，脸上不见任何变化。

    男人身后的女人则怒不可遏，「我爹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爹爹，女儿今日拼却了这条性命，也定与你将娘亲救出来！」

    男人深深的看一眼安坐在椅子上的男装少女，淡淡道，「妙娘，拼命简单，活着才是最难的事情，」他不等身后女人回声，便对男装少女道，「若是我将她交给你，你能保证让她活？」

    男人身后的女人愣愣的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知所措。

    「自然，」男装少女笑得灿烂，「女人有些时候总是占便宜的，尤其是如她这般长了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儿。

    」

    「你说的话，代表得了你身后的人？」男人又问。

    「相信我，」男装少女轻笑出声，「我身后的人，对你这样的存在，毫无兴趣。」

    「那好，」男人忽的后退一步，落在女人的身侧，一伸手将她推向男装少女的方向，同时在她的耳畔传音道，「杀了她！！」

    原本满面惊诧的女人脸上忽就变得决绝，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在半空，腰身一拧，手中银白色的匕首反射出森冷的光，直直朝着座椅上的男装少女刺去！

    可根本不等她靠近到男装少女近前，就见对方身边的高挑黑衣人刹那消失不见，下一刻，对方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忽的出现在她面前，简简单单一掌拍下，一股如同狂风浪涛的蓝色真气便将她打翻在地，随即一波波水浪拍打过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妖女！」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人费力的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椅子上的男装少女，恨声道，「我爹定会......」

    「嘘，」男装少女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听，打斗声越来越远了，你爹抛弃了你们母女......要逃了呢！」

    眼见着血溅满园都不曾慌张的女人第一次变了脸色，她想要扭头，却根本做不到。

    就听那男装少女又自摇了摇头开口道，「唉，傻姑娘呐，傻姑娘，你真以为你爹现身于此是为了救你和你娘？实话和你说吧，你还未进入这座宅子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在这里了，若是真的有心救你，何必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等你陷入困境才出手相救？」

    女人刹那呆滞。

    男装少女轻叹了声，「这是个为了自己，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你和你娘尽数卖掉的狠心人，我现在倒是真的对他那些藏藏掖掖的事情有些兴趣了......」

    男装少女的话音尚未落尽，就忍不住瞳孔一缩！

    因为就在这一处原本应该尽数在她掌握之中的庭院里，就在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段撩人又衣着暴露的女人！！

    她背对着她，红裙拖尾，摇曳生姿，大半个雪白的后背就那样赤裸裸的呈现在她眼前！！

    无尽妖娆！！

    男装少女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原本压制着地上女人的黑衣人，在这诡异出现的红衣女人面前一片片化作飞灰，好像纸糊的玩偶！！！

    一刹那，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失去了生命！

    唯有红衣女人才是活的！

    她婷婷袅袅，走到地上正试图爬起来的女人面前，高昂的头颅似乎微微低了一点，她的声音脆如铃铛，「愿意跟我走吗？」

    女人抬头看一眼红衣女人，似乎一愣，随即醒来，一指男装少女恨声道，「前辈帮我杀了她们，我便跟前辈走！」

    红衣女人好像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装少女一般，微微侧头，让身后的男装少女可以看到她的小半张侧脸，然后轻轻一抬手，男装少女腰间的一枚令牌便落在她的手中，那令牌色泽金黄却是木质，正面刻着秋风，背面一个「洛」字，「离郡的人？」

    男装少女忽的便能开口说话，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此女既与前辈有缘，前辈尽可带走，从此以后，我等与她再无瓜葛，地上的人以及逃走那人，我们都不再纠缠。」

    红衣女人似乎是笑了笑，「我听说离郡太守是个做大事的好人来，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男装少女脸上再不见笑意，「前辈，这个世界上，许多做好事的好人，是没有好报的，我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的好人，能有好报。」

    「那你呢？」红衣女人眼眸流转

    ，第一次斜斜的看了男装少女一眼。

    「我？」男装少女笑容灿烂，「我有什么所谓。」

    「有意思，」红衣女人低头看了下手中的令牌，抛回到男装少女的怀中，「或许，我确实应该再去看他一眼......」

    话音落尽，红衣女人与地上的两个花袄女人全都消失不见。

    男装少女原本有些木然的身躯，也随着脚底咚的一声落地，恢复如初，她皱眉看一眼红衣女人消失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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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失不失望

    离郡，百通以西，六凤山外，一道蓝芒从天而降，化作一个穿了蓝色道袍的美道姑，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

    还不等她走出两步，另外一道蓝芒便在她身后落下，那人身材魁梧，浓眉倒竖，正是应该驻守百通城的望川剑修，牛德义。

    牛德义大步追到江清韵身边，火急火燎道，“师姐，如今那河玉城十有八九已经是大妖云集的绝世险地，非大军压阵强者云集不可以图谋之，你们怎可在这种时候就这样冒险潜入进去？那不是与送死无异？！！”

    “老娘能有如此打算自然是已经有了许多算计，还需要你说？”江清韵头也不回的往山谷中走，一双秋水明眸里满是厌烦，“速速回你百通城去，省得河玉城被我们救回来了，你百通城反倒丢了！”

    “咱老牛在百通城这么久，早已知道百通一地里里外外固若金汤，便是咱们不在城内，也绝无可能像河玉城那帮蠢蛋一样，竟就那样丢了！”牛德义大步追上，与江清韵并行，盯着她的侧脸狐疑问道，“师姐，你们此番东去，当真有许多算计？”

    江清韵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牛德义顿时越发起疑，又问，“此番东去，除了师姐以外还有谁人？”

    江清韵边走边不耐烦的道，“牛老五、萧斩、宋归云、张彪和张氏兄弟，以及万松师弟，都会跟着去。”

    “萧斩和归云两位师弟也去，倒也稳妥，可是......”牛德义沉吟片刻后道，“可是常师弟不是说了，那河玉城里不但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真妖坐镇，还有数名大妖，尤其是那日追杀常师弟的那个，实力不容小觑，手段又颇下作，只师姐一个人加上这些师弟，若是正面遇上了根本难以力敌，更不必说救回河玉城了！”

    “离郡太守说了，我们此番去那河玉城，是要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多救人，多做事，又不是真的去送死，至于说救回河玉城，老娘不过随口一说，南夷筹划了那么久，你当我真的是疯子还是傻子，想着靠这么几个人就能把河玉城收回来？”江清韵停下脚步回头扒拉了一下牛德义，有了些怒意道，“去去去，快回你的百通城去！”

    牛德义被她这么一扒拉也上来了一股子牛脾气，将头一扭道，“我不回去，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们去一趟河玉城又如何，好歹若是对面大妖都跑出来，多我一个，咱们也能多抵挡些时候。”

    “好你个牛老二，反了你了！”江清韵闻言柳眉一竖，指着牛德义的鼻子骂道，“老娘与你说了这么多便是白费了？你走了百通城怎么办，河玉城的百姓是百姓，百通城的百姓就不是了？！速速回去，别逼我在这里揍你一场！”

    牛德义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的面色一变，伸出一指放在唇边，然后扭头看向六凤山谷，将声音直接送入江清韵耳中，“有妖气！！”

    江清韵冷哼一声，继续往山谷走去，“是我带回来的一只小妖怪，本来是丢在太明城里的，结果离郡太守非要带上，便带上了。”

    “师姐带回来一个小妖怪？什么妖怪？”牛德义问出口后忽的一愣，随即一步迈出便到了江清韵身畔，瞪大一双个牛眼喊道，“师姐话里意思是，此番与你们一同东去的还有离郡太守？！！”

    “嗯，”江清韵斜了牛德义一眼道，“放心，我们给他做了易容打扮，就和寻常望川剑修没有两样，他身边那几个好手也都跟着，现在还要加上从你这里借来的浑天梭，就算遭遇不敌，跑总是跑得掉的。”

    “师姐，那离郡太守不过四境修为，带他去此时的河玉城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牛德义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拉住江清韵满脸肃然，“师姐，你久不在离郡不知道他对如今的离郡意味着什么，一旦他遭遇不测，此时看起来强大无匹的离郡，可能立刻就要分崩离析，不等南夷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乱了！离郡太守绝不能去河玉城！！”

    江清韵甩开肩膀上牛德义的手道，“老娘是不在离郡待着，却也不是聋子瞎子，离郡太守有多重要我比你清楚，但此番执意要亲去河玉城的是他自己，可不是我！”

    牛德义瞪了瞪眼，“陆东风竟能放他走么？！！”33

    “陆东风不知道，”江清韵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之后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又自停下，回头看一眼没有跟上来的牛德义，淡淡问道，“牛老二，若离郡太守此番就不敢去河玉城，你会不会失望？”

    牛德义一愣，随即回望江清韵，极其严肃的道，“若洛川不敢去河玉城，我会很失望，但若离郡太守不敢，我不会失望。”

    江清韵点了点头，“所以是因为他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才让我们所有人都忘记了，他其实也是一名修士，他亲赴战场喊出虽远必诛，我们却只希望他做个安稳太守，”她转身往山谷走，“还有，如今的他已不是四境修士，而是五境了！”

    “这么快？！”牛德义明显十分惊讶，他再次迈步跟上江清韵的步伐，“我前些时候还听洛将军说他在离城修炼出了岔子，受了不轻的内伤，可是破境有些问题？”

    “不知道，”江清韵无所谓道，“但我看他活蹦乱跳的，好得很。”

    “离郡太守既要去河玉城，他身边那个影子也是要去的喽？”牛德义又问。

    “嗯，”江清韵道，“不止是那个影子，还有听风阁一位七境强者也跟了来，除此之外还有离郡太守身边两个女子大修士，不太认得。”

    “听风阁才刚加入离郡，便肯派出一名上三境强者参与如此危险的事务？”牛德义诧异道。

    “原本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来的，只是那一日过后离郡太守亲自去找了一趟，之后便跟着来了，”江清韵道，“听风阁总归也是汉州有数的名门大派，有此作为也不足为怪，只要他肯来，便无论如何都是个不小的助力。”

    “嗯，”牛德义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原地不再往前了，惹得一直被他烦着的江清韵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师姐，既如此，我便返回百通了，”牛德义行了个道礼。

    “不跟着去河玉城了？”江清韵有些惊讶，她自然是了解他的牛脾气的。

    “不去了，”牛德义摇了摇头，看向山谷方向，“离郡太守不是冲动行事的人，陆东风更不是，既然他们需要我在百通，我便回百通去，只是师姐，”他看向江清韵，停顿了一下道，“你们定要平安归来。”

    江清韵也没了先前不耐的神色，郑重的回了一个道礼。

    牛德义转身，化作一道蓝芒，飞入东方天际，眨眼间，不见了踪迹。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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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有些气运

    半年多时间过去，六凤山谷里，仍旧可见那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巨蟒法相盘山掠谷留下的凹陷通路，还是当初江清韵与巨蟒大战斩落的山石，亦或者山谷中间那个如今已经成了湖泊的圆形深坑，都在向所有人展示着，当初那一战是如何的惨烈。

    湖泊一侧，洛川一行人正围坐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吃着干粮，此时虽已算是深秋，可这六凤山谷中的草木都还绿着，如此这般，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这山谷之中便又复有了往日的光景。

    洛川身穿一件宽松道袍，唇上粘了两撇胡须，背后斜背着一柄剑柄剑鞘皆是黑色的长剑，此刻坐在众人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个面相年轻的寻常道士。

    他左手边是千雪，右手边是影子和年轻女道，四周围拢一圈望川剑修，看起来好像踏春郊游一般，此刻的他双手捧着个大饼，一边啃一边道，“没想到咱们张道长还有这般本事，就凭这个手艺，便是在离城商业街上开个铺子都能赚不少钱。”

    坐在洛川对面的黑脸道士哈哈笑着，也张大嘴在手中烙饼上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道，“太守大人，不是咱们吹牛，咱爹妈当初还真是在灵城的好地段有个铺子的，咱们西北武州的人们不比汉州，不大吃米，吃的多数还是烙饼馍馍之类，是以咱那铺子的生意是真的不错的，不过想挣大钱也是不能的，一家老小都能吃饱，就算是好日子了。”

    “这烙饼馍馍面细，总也是灵城里头的百姓才能常吃的，出了灵城寻常人家哪里能总吃这个？”老道宋归云细嚼慢咽的道，“粗颗糙面的窝窝头能吃饱都算是好人家，也多数是养不出张师弟这般的大个子的。”

    洛川看一眼手中的烙饼，点一点头，“在西北武州，灵郡已经算是地大人多的大郡了。”

    另一边萧斩也点了点头，“灵郡最好的地其实要数怒江两支河套之地，但因为太过临近北夷地界，即便师尊在时，也多是用作养马地，灵郡南部的地倒是很多，但是缺水，不够肥沃，不说与江州汉州相比，便是与常州相比也要差些。”

    张彪此时已将一张大饼吃完，舔了一下手指上的油道，“不错，其实要说武州最好的地，还是要数青郡，这青郡处于汉江以北，渭水以南，水脉虽比不得江州那般，土地到底还是肥沃的，如今连河内郡原本汉江以北的地方也都归了青郡，青郡的百姓日子就要好过的太多喽。”

    “不是说前些时候青郡和巴海郡起了摩擦？”另一边安静吃饼消停了好一会儿的长须老道看向秦万松问道。

    秦万松饭量不大，已经吃完，闻言看向洛川斟酌道，“此事大概尚无定论吧？”

    “倒也大体明了了，”洛川边吃边道，毫无所谓，“此事说来和咱们离郡也有些关联。”

    “哦？什么关联？”长须老道立刻追问道。

    洛川拿起手中的半张烙饼指了指北方，“数月前我着柔城将军陈敬之攻取鹿头城，原本盘踞在鹿头城的柳飞絮不战而逃，率部强渡汉江，去了青郡。”

    “彼时青郡才刚得了河内郡北部三城，却也丢了自家渭水以北的两座大城，这两处土地皆在青郡东线，一时间就牵扯了太多的兵力和注意力，不料......”他咬了一口烙饼之后笑着摇了摇头，“不料那柳飞絮却恰好因此得了天助，率领大军残部一路向西，让他一路通畅跑到了青郡与巴海郡的交界处，大概是动用了一些手段，竟一口气夺下了青郡边城西格城外依山而建的两座重要的军镇！”

    一众道士听得面面相觑，只有张彪瞪大了眼睛道，“西格可是青郡的边境大城，如同百通太明一般是要直面西夷的，如何能被这样轻松的夺了外围军镇？！”

    老道宋归云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柳飞絮夺了青郡的军镇，青郡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巴海郡又是何故参与其中，甚至于和青郡起了冲突？”

    “这其中的关隘暂时便不得而知了，”洛川接过影子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只知道巴海郡与青郡一场冲突，让两郡交界之处成了乱战之地，青郡没有能够夺回落入柳飞絮手中的两座军镇，也没有放弃与巴海郡对抗的意思，三方各自增兵，局势也是相当紧张。”

    “这柳飞絮......”老道宋归云稍稍掐指一算，微微蹙眉，“倒似是个有些气运的......”

    “如今乱世，身负气运之人多如牛毛，这个柳飞絮总归不是出自诸侯之家，”张彪一句话说完，不由得看了洛川一眼，随即低下头啃烙饼，不敢再说话了。

    洛川没有说话。

    宋归云再次开口，“既是乱世，那么能够左右一城一州乃至天下大局的，就未必只有诸侯，柳飞絮此人太守大人不可轻视之。”

    “自然，”洛川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着看向也坐在千雪另一侧的红袍孩童，小妖怪此时刚把一张烙饼吃完，正学了张彪的模样舔着自己肉嘟嘟的手指，“九靑，在日月湖不曾吃过这样好吃的烙饼么？”

    那孩童大大的点了点头，“日月湖的饭食无趣的很，多数时候是吃水果蘑菇之类，实在寡淡，偶尔吃顿荤腥，也没有什么味道，难吃的很。”

    “原来如此，”洛川颔首，“九靑，我突然觉得咱们俩可以做一笔交易。”

    那孩童闻言一顿，一双大眼睛下意识就往身边那个绝美女子脸上去看，但在与对方的眼神冷冷一对之后，又飞快的挪回到洛川脸上，“什......什么交易？”

    “很简单，你看，你对人族世界的一切都感兴趣，我呢，对你们南疆妖族的事情也一样感兴趣，如此不就恰恰好合上了？”洛川看着孩童，笑容温和的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给你讲一件人族的事情，你就给我讲一件南疆妖族相似的事情，岂不是公平合理？”

    孩童犹豫道，“大人们的事情我多数是不知道的......”

    “你放心，那种事情你真要给我讲了，我还未必会信，咱们只说些吃喝玩乐，诸如方才那般的，就最好了，”洛川循循善诱道。

    孩童反复的看了洛川脸上的表情几次，最终一咬牙点了点头。

    洛川正要趁势夸上几句，就见身旁影子和不远处始终闭目打坐的葫芦道士齐齐扭头，看向山谷口的突兀来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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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梭形飞舟

    六凤山谷，来人正是江清韵。

    见到她回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众人一个个都起了身，洛川更是迎了过去，看一眼江清韵前后空空便问道，“清韵前辈，可是没有借到那浑天梭？”

    “自然借到了，”江清韵往袖子里一掏，取出一个织布梭子一般的事物，那梭子形如小舟，通体黑色，不见纹理，似金似木，她将那梭子朝着长须老道一丢，问道，“你家哥哥说交给你便可以了，你可操作的来？”

    长须老道接过那梭子上下看了看，又摩挲了摩挲道，“师姐放心，早年间我也曾用过此物，只是载了咱们这些人飞到河玉城的话，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等人凑到近前来看，便是先前一路跟来，对于任何事情都不甚感兴趣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起身来到近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一支梭子。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如何能......”洛川满脸诧异，却忽的想起在兴城之时，那个来自东北常州碧霞宫的青山真人离开之时，便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符剑，那符剑迎风而涨，最终化作一柄足可以载着数十人快速飞行的法器，于是他便看向长须老道，“牛道长，这浑天梭可是能够变大？”

    “自然能够变大，”长须老道一边得意的眯了眯眼，一边挥手示意众人散开些，“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这浑天梭启动之时动静会有些大，免得误伤到了谁。”33

    秦万松等望川剑修相视一笑，各自让开。

    洛川和千雪、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也往后退出丈余，那一个跟在众人身后的红袍小妖怪更是一早便躲得远远的，只用一双大眼睛远远的瞧着，唯有江清韵和腰间挂满了葫芦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没有走开，各自退后两步，给长须老道留了些空间便罢。

    长须老道等到面前空出地方，才伸出两指在那梭子上方一抹，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指尖一闪，似乎激发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符文图案，没入到梭子之中！

    长须老道见那图案没入，便将那梭子往面前的空中一丢，他自己则好像灵活的兔子一般向后跃出数尺。

    那梭子身在半空却不坠落，一股浓白雾气从梭子里涌出，继而“嗖”的一声，一股清风凭空而生，吹拂开来，将所有人的视线挡住。

    等到众人挥手间驱散雾气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艘足有三四丈长，丈余宽高的梭形小舟！

    那舟与先前长须老道手中的梭子外形相似，其貌不扬，但是舟身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刻印，同时显得越发漆黑的舟身看起来有了些琉璃一般的透明特质，仿佛凑近些视线就可以穿透过去一般，十分奇异。

    长须老道当先迈出一步跃上小舟最前方的位置，虽是站着，却只露出个脑袋，他回头朝着众人招手，“上来吧，”他指了指身后船体，“这浑天梭里坐下数十人都没有问题，咱们这十来个人不在话下。”

    江清韵身形一闪已经在舟上，靠近长须老道坐下，葫芦道士与那红袍孩童紧随其后，一人一妖上了小舟之后便四下里摸摸看看，颇感兴趣。

    洛川与千雪二女，以及萧斩、宋归云、张彪以及张氏兄弟先后上了小舟坐下，秦万松则返回先前众人所处的位置，挥手间湮灭了留下的痕迹，才最后一个登上小舟。

    等到众人全都上来坐下，长须老道再次出手，这一次仍是两指结印，却是运起真气在空中绘出一道繁复的符文，那符文一闪而逝没入舟体，几乎是立刻的，小舟便微微一震，一道淡金色的光膜覆盖了小舟全身，将众人连同那小舟一同包裹其中，接着缓缓上升，越来越高，直到四周连云气都不再看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长须老道先前画符的手保持结印姿态不变，另一只手再画一符，小舟一震，这一次竟发生了些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就见原本漆黑的舟体，开始变得浅淡透明，最后竟仿佛蓝天一般不辨痕迹，若不是此刻众人仍有脚踏实地之感，都要以为自己在凌空飞行一般！

    洛川低头去看，只觉得风驰电掣一般，回头去看，已经很难分辨出大地之上哪里是六凤山，只觉得万物渺小，就连云彩都显得低矮了。

    “这浑天梭竟如此神异，不但可以载人飞行，还能遮掩行迹？”张彪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长须老道此时已经收了印决，闻言回头道，“不止是遮掩行迹，还能遮蔽气息，只要咱们不是从那河玉城头顶上飞过去，大概都不容易被发现，”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没有了先前玩闹的模样，看向洛川问道，“太守大人，咱们是直接越过百通朝着河玉城去？还是怎么走？”

    “常真人逃出河玉城后妖夷不可能对离郡方向没有防备，即便有这浑天梭载人，直接飞往河玉城还是太过冒失了，”洛川见众人向他看来，便也严肃了表情，看向江清韵道，“河玉城以北，有座小城名为‘未名’，按照陆将军的推断，这座城该是永昌郡为河玉城补给的最重要的中转之地，我们可以向北越过伏波山脉，直奔此城。”

    江清韵点了点头。

    萧斩问道，“太守大人是想要确认此城是否仍在我人族手中？”

    “不错，”洛川道，“这座未名小城地下没有刻画阵法，应当不是南夷此番图谋的核心之地，所以布局之初或许不会在此过多落子，以免打草惊蛇，可是否布置了中三境的妖夷之类入城作为信报就说不清了，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先确定了此城的安危，再一路向南靠近河玉城，毕竟南面的百姓想要北迁，是定要以此城为中转的。”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老道宋归云复又问道，“太守大人，若是那未名城已被妖夷侵袭，则我等去了自然拨乱反正也就是了，但若是未被妖夷侵袭......”他看向洛川意味深长道，“则我等该如何处置？”

    江清韵微微皱眉，也看向了洛川。

    “宋道长，”洛川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镶金的碧玉印玺，将印玺正面给众人看，“你大概是忘了，如今的洛川，可不仅仅是离郡太守了。”

    “这确是老道忘了，”宋归云轻捋胡须，看向江清韵笑道，“太守大人如今已是皇帝陛下钦封的汉州刺史，对汉州百官有监察......裁撤之权！”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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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太守之心

    浑天梭于高空之上疾速飞行，一路向东。

    飞梭之中，江清韵仅是朝洛川手中的印玺上一扫，便看清了上面的刻字，刻字分两列，左侧可见为“汉州”二字，字体雄壮粗犷，右侧可见为“刺史印”三字，字体洒脱写意，再加上那印章内蕴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显见不是赝品。

    “皇帝陛下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了？”江清韵诧异问道。

    “如今这世道，虽说汉州刺史这般的也只是个名头，但如眼下这样的情形却是恰恰用得到的，可会不会用到这枚印玺，还且两说，”洛川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刺史大印重新收回怀中，“不过方才宋道长话里的意思，我也明白，未名城虽说距离河玉城尚有两三百里，但到底是永昌郡接下来必须要直面河玉城的第一座城，位置上比之照水城还要靠南一些，一旦我等将河玉城受困于南夷的消息传过去，城中官吏定是第一个要弃城而逃的。”

    “逃，其实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情便是我等都不可等闲抗衡，何况是他们？但逃可以，立刻就逃，却不行，”洛川回头看向千雪，后者将袖中一个卷起来的小巧地图递了过来，洛川展开铺在膝盖上，是一幅离郡与永昌郡南疆部分的地图，他指了指河玉城以南的区域道，“河玉城以南有三座军镇，但这一片区域仍不免受妖夷侵扰，所以百姓数量应当不会最多，河玉城地区人口最为稠密的，还是河玉城附近的核心地带，以及河玉城以北到未名城之间的土地。”

    “理想的情况下，在确定未名城仍在人族掌控之中以后，我们便要分头行事，以最快的速度把南夷将至的消息通知到这些区域的百姓，让他们尽快北迁，然后是三座军镇周边的百姓，最后是河玉城内的百姓，”洛川的手指依次从方才说到的土地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北一划，“百姓可以经未名城向东北方迁徙抵达沔津城，再向北抵达益城，这一动，数百万人口，近千里路程，其中艰难，难以估量，沔津城且不说，未名城作为数百万百姓北迁中转的第一站，必须要有人坚守到最后，让尽可能多的百姓可以在此落脚休整。”

    这一番话说出来，飞梭之上立刻便没有了先前聚餐之时的气氛，在座的大修士多是游历过人间知道百姓疾苦的，这样规模又这样仓促的人口迁徙背后会是何等残酷的事实，他们都能猜到。

    “未名城不是边城，未名城的官吏百姓也不是边军，只要消息传开，就没有人能阻止这里变成一座空城，恐慌是一定会传染的，甚至远在两三百里以外的沔津城都难以避免，”自从进境成为六境通神的大修士以后，性情变得越发冷淡的年轻女道开口道，“除非不将河玉城的事情告知他们。”

    “就算我们不将此事告知他们，等到未名城以南第一批北迁百姓抵达未名城，事情也一样会发生，”洛川摇头道，“我们并不需要未名城的百姓都留下，我们需要的是一支可以守住并且发放府库粮食，也能维持未名城秩序的军队。”

    “前提是未名城里还有足够多的粮食，”千雪忽的开口，一句话便让飞梭之上的气氛又自冷了三分。

    “眼下距离秋收时节过去的时间不久，各地大规模转运粮食应当尚未开始，”秦万松看一眼众人神色补充道，“只要未名城还在我人族手中，城中就应当还有粮食。”

    “在这种事情上的猜测毫无意义，等到了未名城再见机行事便是，”洛川与众人对视，除去驾驭飞梭的长须老道之外，便是葫芦道士杜博安都看了过来，“我方才说了这些，是想在去到永昌郡之前与诸位说明一件事，此去永昌，道阻且长，为了救下更多的百姓，为了在未来不可避免的一场大战来临之时省下更多士卒的命，在有必要的时候，洛川绝不吝于动用非常手段！”

    他目光决然，与任何人对视都不曾移动分毫，“该杀的官，要杀，该募的兵......也要募！”

    一众望川剑修没了言语。

    因为洛川这一句话的背后，定然是普普通通砍掉一两个人头绝对无法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南夷将至这样的残酷背景之下。

    可却也没有任何人说出半句异议。

    因为这些大修士里哪里会有真正的傻子，便是张彪这样做事向来欠缺些考虑的莽人，此刻也闭口不言。

    只有江清韵轻轻皱眉，看向洛川问道，“杀该杀之人，江某没有二话，可若要为了你我要行之事，须迫得许多百姓......又如何？”

    洛川平静回望，反问道，“杀一人以利天下，前辈杀之否？”

    江清韵眉头皱得更深，一时间竟没了往日里那股子哪怕口呼“老娘”都不曾影响分毫的灵性。

    洛川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了年轻女道一眼，再看看四周一众陷入沉思的道士们，忍不住轻叹一声道，“方才洛川失言，这一句诡辩之问诸位前辈不必挂心，我先前所说募兵，诸位大概以为当此乱局，必是要强抓壮丁，其实不然，因为只要有粮有赏，则越是乱局，募兵越是容易，但是其中可怜之处必然难免，一旦从军，尤其是这样的时候，治军用典也必是从严，诸位前辈多是不懂治军之道的，到时候不要因此介怀才好。”

    萧斩道，“太守大人不必担心，我等虽然山上修道，却也不是不懂人间尘世的规矩，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眼下局面，太守大人尽可为之。”

    “是啊，”宋归云看一眼江清韵的侧脸，轻声道，“当此时局，若只凭我们这些人，便是四散开来昼夜不休的做事也绝难做好，要知道单单河玉城周边的百姓就有数百万之多，无论怎样都是顾此失彼的结果，唯有在未名城招募一支可用的力量，以此才有可能撬得动河玉城这盘死棋，太守大人思虑深远，我等不及，清韵师姐以为如何？”

    江清韵被一问之下才稍稍清醒，点了点头看向洛川，“按理说，我等既然随太守大人一路至此，便不该怀疑太守大人救民之心，只是江某始终有个问题如鲠在喉，想要一问。”

    洛川平静回望，“入得永昌之后，我等必须唯有一心，所以在入永昌之前，前辈有任何问题，都请问来。”

    江清韵重重颔首，然后盯着洛川的眼睛问道，“太守大人可有......趁此谋夺永昌之心？！”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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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望川之道

    江清韵这一问，问得本就气氛肃然的浑天梭上越发紧张起来，不说一众望川剑修与洛川身边随行的影子、千雪和年轻女道沉默看着，方才只是飞梭之上四处走动摸摸看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忍不住回望一眼。

    察觉气氛有异，飞梭最后面一个人缩在那里的红袍孩童抬了抬头，见四周人人不语，便又扭头朝外面看去。

    被所有人盯着的洛川没有即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清韵前辈以为，丢了河玉城的永昌郡孟氏，只以益城、兴城和照水城三城之力，在失去了河玉城这样拥有大阵的边城之后，若无外援，还能否抵得住南夷北上之势？”

    江清韵的目光平静不移，“不能。”

    洛川点头又问，“既不能自救，便只能外求，安阳晏氏如今自顾不暇且不去说，尚有能力驰援永昌的不过离广而已，前辈以为永昌孟氏信得过云百楼，还是信得过我洛川？”

    江清韵微微皱眉，“眼下局势糜烂至极，三郡既同属雅水之盟，有联军互助之义，太守大人又还曾在益城之下救过永昌......”

    “可直到那一战结束，益城的城门不也没有打开？”洛川嘴角一翘，打断了江清韵的话语，“不但如此，永昌郡的撼山军主将孟草儿，只因与我并肩一战，战后便被孟啸天下了大狱，全不顾念其半分功劳，永昌郡新任太守孟娇阳登位至今也不曾释放，更不必说官复原职，所谓何故？”

    “况且也不止是他永昌孟氏信不过我和云百楼，我们两个又何尝信得过他们？若是我等援军由北而南过了益城，反倒被永昌军断了后路，又如何？要知道永昌郡用以提防我离郡和广郡的军队和强者数量，可绝不比南疆防线上少，真要是将我等隔绝于益城以南的死地，则我等大军便只有与南夷拼死这一条绝路了，”洛川摇了摇头道，“当然，这还没有算上我与云百楼之间的恩怨，若是全都算上，这南疆局势不就成了个死结？”

    江清韵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看向身后一众望川剑修，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

    “清韵前辈，信任二字，何其艰难，尤其在这乱世之中，诸侯之间，哪里是一纸盟约可以达成的？便是说那雅水之盟已经签了，那孟娇阳和云百楼在兴城算计于我之时，可曾因此犹豫了一分一毫？”洛川再次摇头，“所以与其纠结于什么王朝道义，眼睁睁看着千万百姓困于生死之间，倒不如将那些旧的坏的通通砸个稀烂，然后重新粘合出个新的好的，将所有人的力量集合起来一致对外，免去了内耗内损，说不得这西南汉州之局势，万一还能有那一线生机。”

    江清韵看向洛川深深道，“我曾听人说起过，你曾有意为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可是后来又放弃了。”

    “时事如此，由不得人，”洛川也没有去问江清韵从何处听来这样机密的事情，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我曾想倾尽离郡之底蕴，一战而下大半个汉州，但真的去做了以后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说到底，离郡底蕴还是太差，离郡太守也仍只是中洲这一盘大棋上的一颗棋子，左右一时一地也就罢了，想要做得更多，以我们眼下的力量而言，还差得太多太多，原本拿下兴城，离郡便该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却不料眼下这一局又非入不可，已是艰难。”

    江清韵看着洛川知无不言的模样，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望川剑修本不宜过多涉足诸侯之战，可若永昌孟氏果如太守大人所言那般，成为抗夷救民之阻碍，我等亦当可以斩之！”她语气平静，字里行间却是隐现杀机，她与洛川对视，一字字道，“太守大人方才所言有理，若死孟氏一人可救永昌千万百姓，江某也当......不必犹疑之！”

    听到此处，洛川反倒神情凝重起来，他回望江清韵那一双秋水明眸，欲言又止，最终，满腹言语只化作一声叹息，“暂且如此吧，”他扭头问飞梭前方的长须老道，“牛道长，以这浑天梭的速度，我们几时可以越过伏波山脉抵达未名城？”

    长须老道头也不回的道，“我尚不确定那未名城的准确位置，只从地图上大体了解个方位，但若是一路顺畅，最迟明天天明之前应当可以抵达。”

    “如此也就只有几个时辰的时间了，诸位前辈，此去未名城并非坦途，为保我等行踪隐秘，恐怕难免一战，还请养精蓄锐，各自调息，牛道长辛苦一下，将到未名城时告知我等，”洛川见长须老道颔首，才与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来到那葫芦道士身前，“博安真人，虽说临阵磨枪属实不智，但此行凶险，洛某还是想与真人请教符箓法宝的一些用法，还望赐教。”

    “符箓法宝之道，易学难精，太守大人此时提出还不算晚，”葫芦道士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在一众沉默的望川剑修身上看，尤其在闭目调息的江清韵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挥挥手制造了一个隔音法阵，将他与洛川以及如影随形的影子三人圈起来，“太守大人，在此之前贫道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人请讲，”洛川一边伸手示意坐下说话，一边将自己背后背着的一柄木柄飞剑取下，横至于面前。

    葫芦道士与洛川对面而坐，只是看了洛川面前的木柄飞剑一眼，“太守大人可知，西北武州第一宗门是哪一门哪一宗？”

    洛川略一思索便答道，“当是昆仑仙宗。”

    “不错，”葫芦道士简简单单的应了，理所应当的模样，“可是世人皆知望川就在武州灵郡，且望川剑宗号称天下高手半于望川，想来昆仑仙宗的实力应该远远不及，但为何从来没有人说望川剑宗才是武州第一宗门？”

    洛川若有所思，仍是摇头。

    葫芦道士如有所指的道，“因为望川剑宗镇压人族气运，名为剑宗，可实际上，却根本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门啊！”

    洛川浑身一震，不由得看向另一边江清韵等一个个剑修道士，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们一般。

    “三千剑修来自五湖四海，不过是三千个归于吕祖座下的志同道合者，他们除妖卫道，守护人族......全无束缚！”葫芦道士深深看一眼洛川，淡淡道，“所以太守大人先前所言所想，应当慎之......”

    洛川回望葫芦道士，抬起手，行了个道礼。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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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飞跃伏波

    风驰电掣之间，根本难辨行迹的浑天梭已经越过了莽莽群山。

    飞梭前排，长须老道仍旧面色如常，在他身后，一众望川剑修围成一圈盘膝打坐，却没有一人进入修炼，只是凝神冥思，以求心神宁静。

    之后，便是千雪和年轻女道，两人分别立于飞梭两侧，一则白衣如雪，一则道袍缥缈，各自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之后，是隔绝于多重法阵之中的洛川、影子和葫芦道士三人，其中葫芦道士坐在一侧，时不时打出一道符箓射向洛川，影子立于洛川身后，只像是一道真的影子一般不动不摇。

    洛川则立于两人对面，手捏各色符箓，不时打出，便有红的绿的蓝的光芒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小的圆弧之后，又直直撞在环绕于他自家身周的光环之上，激起层层涟漪，让这一幅景象看起来不仅光怪陆离，还如烟火般绚烂。

    飞梭最后的，是瞪着一双琉璃一般的大眼睛，正盯着洛川手上符箓好奇观望的红袍小妖怪。

    此时的洛川已经有些气喘，连续的真气运转用于符箓的激发与抵挡，好像永无止休的左右手互搏一般，让拥有了五境气海的他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对面的葫芦道士每一次出手，都要在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档口，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强行凭着那一口残余真气再撑数息，几乎就要憋死。

    可比起真气的过度损耗，更加熬人的还是精神层面的疲劳感，几乎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的符箓练习，不但硬生生损耗了不知道多少符箓，更是让他犹如与人鏖战一场，紧绷的心神让他几乎感受到了战场上的气息。

    “今日便到此为止，”葫芦道士随手一挥，也不见他如何施展，便有一道寻常材质的赤色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化作火光一闪落在洛川身周，登时炸裂开来，成为一团近乎橘色的烈焰，将洛川整个包裹其中，但只片刻便又消弭，也就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将洛川刚刚为自己施加的一重土色护盾符箓烧得无影无踪。

    他看一眼面露诧异之色的洛川，笑道，“符箓之道，博大精深，符箓威能的差异，非只是画符之人的功力以及符箓材质的区分这么简单，也与施展符箓之人的实力与对不同符箓的理解，以及施展符箓的外界环境等等有关，同样一张普通符箓，你我使用出来的差距可以天差地别，所以，此番从永昌回去，贫道还须传你绘符之道，便是因此。”

    “当然，今日所耗之符箓，其中半数算我听风阁赠予太守大人，另外半数，则需太守大人照价支付，听风阁到底是以此为生，总不能做了亏本买卖，”葫芦道士看向另一边正陆续起身的望川剑修，收敛了笑意，“剩下的符箓太守大人可收好了，此番东来说不定便能用上，但请恕贫道失礼说上一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实力，便是加上如今身上这些符箓法宝，也绝非是寻常大修士的对手，更不必说六境妖夷，所以若是真的碰上，不须侥幸，只管想办法逃就是了，能逃掉，都算幸运。”

    洛川点头，看葫芦道士挥手间将隔绝他们三人的法阵全数去了，便要起身往江清韵等人的方向去，却听身后葫芦道士又问，“我曾听师尊说起，你有一柄很不错的黑色细长的极品飞剑，怎么没有带来？”

    洛川从影子手上接过那木柄飞剑重新学着望川剑修的模样背回后背，“那柄飞剑缺个剑鞘，送去工匠那里配了，还没有回来，只能从太守府宫里重新找了一柄带来。”

    葫芦道士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飞剑的木柄上面一划，然后轻轻摇头，“这一柄飞剑勉强可算极品，但本身材质实在普通，全凭工匠的技艺提升了品阶，可还是太过勉强，对战之时毫厘之差便可能分断生死，你用它时应当注意，切不可以曾经那一柄的威能计算，否则便是劫数。”

    洛川闻言一顿，旋即冲葫芦道士郑重颔首，挺一挺背后飞剑，与他和影子一起走到江清韵身边问道，“可是快要到了？”

    江清韵点了点头，看一眼洛川额头上仍旧密布的汗水，忍不住道，“太守大人，来之前你曾答应过我，此次东来，不能冒险行事，要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事不可为，便让影大人她们护送你先一步返回离郡。”

    “清韵前辈放心，晚辈答应之事不曾忘记，”洛川微微一笑，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看向脚下，此时已经入夜，但以他的目力仍旧能够看到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被飞梭甩在身后，“过了伏波江，未名城就不会太远了。”

    “是，所以稍后飞临未名城时我们应当如何行动，尚须定论，”江清韵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布下一个大些的隔音法阵，将在场众人全都围在其中，独独将飞梭末尾的红袍孩童隔绝在外，然后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如何想法？”

    一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在洛川脸上。

    洛川显然已有腹稿，闻言颔首道，“南夷此番图谋数月之久，核心重点当在河玉城，未名城应该无碍，但常真人走脱一事定会引起谋事妖夷的警惕，说不得就要在未名城动些手脚，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稍后我等借着夜色以浑天梭秘密飞临未名城，先于高空之上观察此城，确定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再开始行动，”他先是看向影子、葫芦道士、千雪和萧斩，“此番动作，我们外紧内松，以影和博安真人两位上三境强者分别守在未名城外南北两方三里处，以千雪和萧道长分别守在东西两方三里处，以确保城内万一有妖夷之中漏网之鱼，不可使其逃出未名城范围。”

    他再看向江清韵与其余众人，“等到以上四位各自站定，我等再降下浑天梭，低空飞临未名城，以清韵前辈的灵觉感应，有心算无心之下，该当可以将城内一众潜伏妖夷全部找出，再由清韵前辈坐镇居中，我与其余诸位道长一起出手，不必等到天明，就可以将未名城清理干净，届时我等再现身于未名城府衙，以汉州刺史之名，行计定之事，如此安排，诸位前辈以为如何？”

    江清韵与其余众人对视一眼，“太守大人思虑周全，我等便依计行事，只有一点，你不得离开我身侧，诛妖一事他们自可为之。”

    洛川想要说些什么，对上江清韵的一双眼睛之后却又罢了，只是点了点头道，“好，那么此番直取未名城......就在今夜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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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粮仓斩妖

    未名城不是永昌郡的大城，作为永昌南部临近南疆的小城，它也远远比不上三仓之地的顺平城那样繁荣，城池不过十里见方，城墙不过两丈有余。

    未名城池虽小，但五脏俱全，东城富而北城贵，西城坊市，南城贫贱，四方城门日常只开东西，天气暖和起来以后也会打开南门，至于那一座北门，历来是只有益城来使或者南军凯旋北归的时候，才会被郑而重之的打开，其余时候一律关闭。

    至于说南下北上的百姓因此要绕道入城，那就不是未名城里的老爷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因为未名城有未名城的规矩。这一日夜深，城内一片寂静，更夫已经打过四响，寻常人家早就熄了灯火睡去了，平日里最是安静的北城区却仍有车马声，夹杂着人们刻意压低的淅淅索索，以及马匹骡子时不时打个响鼻，让这个夜显得有些不同。

    赶车的人服装各异，明显不是一家，各自老老实实的坐在车架上，排成一排，小心翼翼的驾驭了牛马往前走，听着道边举了火把的军爷们压低了声音的指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架上鼓鼓囊囊，都是厚重沉实的布袋子，布袋子虽然有些旧，样式却是统一的，载了货物的车架一辆接一辆，不知道排了多远。

    沿着车队往前，此时排在最前面的是辆牛车，驾车的是个五短身材的老汉，老汉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道弯，已经载了货物排了大半宿的队，累得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眼见着就要到了地方，在几个持了火把的军爷指挥下转过一道弯，才看清了当下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沿街所立的外墙极高，有近两丈，墙头设有女墙，借着墙上的火把亮光，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卒背着弓箭，守备森严！

    老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连那高耸望楼上匾额写了什么都没看见便飞快的低下，架着牛车去到望楼下的大门前，被几个军爷拖拽下车，将身上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才呵斥一声让他驾车进去。

    老汉点头哈腰的爬上牛车，也不敢甩动鞭子，只是伸脚在牛屁股上踢了踢，牛车便缓缓开了进去。

    一入其中，豁然开朗，因为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条宽宽的大道，大道两侧，一排排房舍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那房舍颇为怪异，不但高出地表，而且有墙无窗，顶有气楼，像是牢房一般。

    老汉看到这里禁不住浑身一颤，原本一点疲惫的困意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因为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当下身处如何一个所在——官家粮仓！

    这种地方平日里出入一粒米都是严格至极，哪是他们这样泥腿子出身的车夫能够进的来的？

    想到这里，老汉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自处。但是大道边等候的军爷们也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一个持了火把的冲他招了招手，呼喝一声，将他的牛车招呼到一旁，便有几个力夫飞奔而来，从他车上卸货。

    “跪在车边，低着头，不要看！”一个年长些的军爷喝道。

    “是是是，”老汉连忙跪到牛车边上，一只手仍攥着缰绳没有放，他将头顶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石板上一行行的纹理，耳朵里听着周遭那么多人搬运卸货的声音，只觉得度日如年。

    就在他盯得有些木然，连耳边的声响都有些遥远了的时候，一声响彻夜空的喊叫声忽的将他拉回了现实，并让他立刻有了尿意！

    “走水了！”

    “走水了！救火！！”

    “取水，取水！”老汉耳中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声响一下就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军爷吼叫着让车夫们不要乱跑的，有士卒指挥着力夫们去救火的，也有受了惊的马匹和牛喊叫的声音，脚步声，呼喊声，杂成一片，让老汉忍不住四肢颤抖。

    他不敢动，可是挣扎片刻，仍是费力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就在距离他不很远的地方，那粮仓大道右侧的第二排，有一间屋子里忽的绽放火光，那火光明灭不定，好像马上就要熄灭，又好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老汉不知道因为什么，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反复的回响！

    这不是凡火，这不是凡火！接着，就在他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的时候，一道湛蓝色的光从天而降！

    那光好像天人一指，仿佛从所有人头顶的虚空之中诞生，终止于那泛着火光的屋子，然后，先前一刹那就给了所有人莫大恐惧的明灭火光，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又是两道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另外两处屋顶被洞穿，等到尘埃落定，包括老汉在内，此时身处粮仓之中的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一艘巨大的好像梭子一样的神异飞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头顶数丈处，并缓缓下降，最终落在了望楼背后尚且空余的粮仓大道中央！

    ！直到此时，负责粮仓守备的一个肥硕军官才急急跳着呼喊了起来，原本因为粮仓起火而聚集到一起的士卒将力夫们丢到一边，一个个持了刀枪飞奔而来，将飞梭围了个水泄不通！

    气氛一时诡异而紧张！然后，飞梭上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缓缓褪去，从中跃出四个人来，他们施施然落在那一众严阵以待的士卒群中，却对近在咫尺的刀剑视若无睹！

    借着四周士卒的火把，老汉看清了四人面目，当中两人一男一女，皆着蓝色道袍，男的剑眉凤目，气度不凡，唇上两条长须让其更显威严，女的眸如秋水，眉如远山，衣带缥缈宛若天人。

    两侧则是一老一少，老的长须白发，小的粉雕玉琢。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永昌郡军事重地！”先前出声呼喊，大概是粮仓守备官的肥硕男人躲在士卒群中瞪着眼睛喝道。

    四人之中却无一人看他一眼。年轻些的道士看一眼先前燃起火光的屋子，问身边蓝袍仙子道，

    “此处妖夷已然伏诛？”

    “自然，”蓝袍仙子看向城中某处，

    “张彪他们已先一步开始了。”年轻道士闻言颔首，这才转向士卒群中的肥硕男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奉太守大人令！”他扫视四周，目光威严。肥硕男人瞪大眼睛凑近瞧了瞧年轻道士手中的令牌，然后浑身肥肉哆嗦了一下，飞快的匍匐在地道，

    “下官遵太守大人令！！”周边士卒、力夫以及其他车马车夫见状，一个个伏跪于地。

    在年轻道士身边，蓝袍仙子看也不看面前景象，长须老道捻须而笑，另一边，红袍孩童则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年轻道士手上的令牌放光。

    “我等奉太守大人令南下未名城，”年轻道士不理会众人表情，淡淡道，

    “诛杀妖夷，诛杀奸细，诛杀叛逆！”一连三个杀，杀气凌然。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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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两个奇妖

    未名城东，高墙大院彼此相邻，街道宽阔，了无行人。忽然，一道淡蓝色的缥缈身影自漆黑的夜空中飘落，好像一朵蓝星花，落在一处门庭高耸的富贵人家大门前，没有激起半点声响，却是单人背剑的年轻苍颜女道，灵静子。

    她抬头看一眼院门匾额，上书

    “太仆第”，又有

    “天赐百福”居于其下，却是个极其少见的一门二匾，见此情形，年轻女道也不在意，迈步一跃，整个人就翩然飞起，落在门庭之上。

    她单手掐诀于双眼前方一划，立刻便有蓝色的光芒隐隐闪烁于瞳孔之中，然后往庭院深处去瞧，一扫之后便已寻得目标，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数丈开外的院内高墙。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飘然飞掠，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已经落到了宅院深处一座紧邻花园的清净院落之中，这里三面围墙，只正北有一排三间房屋，院中没有树木花草，显得有些空旷荒凉。

    年轻女道到了此处，反倒没有什么动作，而是举目四顾，待看清了院中一切陈设，才终于看向对面正中的一间黑漆漆的房屋，冷然道，

    “出来吧。”寂静无声。一片阴云遮蔽了明月，让整个院落显得更加阴森。

    年轻女道脸上无喜无悲，一双杏眼一闭一睁，便有幽蓝色的水光于那房屋之中产生，那光盘旋而起，好像深海漩涡，又像平原龙卷，一刹那便将正中房屋的门窗墙壁撞得歪斜扭曲，房顶更是刹那间击得粉碎！

    可就在那幽蓝水光突兀绽放的前一刻，却有一道纤细瘦弱的黑影先一步撞破了屋顶，跃入半空！

    看书喇年轻女道微微抬眼便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只见她罗裙流苏，长发如瀑，却生了一双蛇蝎一般阴毒的眼睛，张口似笑，吐出一条细长弯曲又尖端分叉的瘆人舌头，此刻正身处半空，衣袖挥舞，好像一只大鸟一般往后方花园掠去！

    年轻女道不惊不怒，不疾不徐，右手抬起，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御剑法诀，被她背在身后的淡蓝色飞剑便嗖的一声脱鞘而去，化作一道幽蓝色的仿佛流水又像冰晶的凝实光虹，朝着身在半空似乎避无可避的黑影激射而去！

    黑影双目之中闪过怨毒之色，本就阴狠的面目变得越发狰狞，唇口裂开，发出一声仿佛夜枭一般的嘶啼，刺破了这一片夜色的宁静，随着这一声嘶啼，她的身上立刻涌现出惊人的火光，那火光色泽黯淡却熊熊燃烧，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十分诡异，火光将她包裹其中，好像一个暗黑巨人，伸出一双大手就朝那幽蓝色的剑光抓去！

    年轻女道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掐着法诀的右手向下一挥，檀口轻启，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

    “斩”字！夜空之中，原本已经激射至火影巨人双手之间的幽蓝色飞剑骤然提速，同时陀螺般飞快的旋转起来，带动着包裹了它的幽蓝水色都好像流星一般，旋转着拖出一个长长的尾巴！

    火影巨人大惊失色，却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应对，她张口刺鸣，也不去管周身剧烈波动的火光，身体好像失去了骨头一样怪异的扭曲起来，头颅歪斜，带动着肩膀、胸腔甚至腰腿往右侧弯曲，想要躲过已经逼至胸前的一剑！

    ！

    “咻！！”飞剑穿过黑影的右肩，一闪而逝，可飞剑之后拖尾的剑气，却轻而易举的将黑影坚如铁石的半个身躯撕得粉碎！

    黑影血洒长空，尖叫着从高空坠落，周身黯淡的火光却猛地炸散开来，焰火一样朝着身下的院落民宅落去！

    年轻女道见状立刻双手掐诀，半空中有水色自虚无之中产生，她双手一举，水光化作浪涛朝天而去，一阵阵

    “嗤啦”声中，将从天而降的黯淡火光熄灭。待她抬起头，双目之中蓝芒闪烁，再去看时，那道失了半边身子的黑影已然朝着更远的方向遁去，

    “哼。”年轻女道足尖一点跃上半空，淡蓝色飞剑出现在她脚下，幽蓝色的水光盘旋环绕，化作十丈长的剑气，载着她掠向远空。

    在她身后，未名城东的一座座院落之中燃起灯火。许多的人从睡梦中醒来，一夜无眠......————————————————————————未名城西，临近西城门的商业街区早已漆黑一片，一家家白日里人进人出的铺子都关门闭户，熄灯入眠，唯有路边巷子里的野狗野猫，和因为病痛折磨得难以入眠的难民乞儿还在为了生存勉力挣扎。

    当城东夜空中隐隐传来嘶啼之声时，西城门内一个甚至没有悬挂门匾的小小杂货铺子后院，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边的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士轻叹一声显出身形来，

    “蛇鼠一类修行不易，好容易化形得道，还得了如此神通，何苦非要踏足中洲，求得一死......”院中寂静，没有人回他一声。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步跨出便来到后门一侧，右手袖袍朝前一挥，仿佛扫落尘埃一般随意，却刹那间抖出一道丈余直径的水色法阵，那法阵厚重凝实，甚至于能看到其中光芒流转如同水流，法阵一冲，复又一扣，便如同一块沉重的磨盘一般压在院子正中。

    老道士双手低垂缓步走到那水色法阵边缘，低头去看，就见水色法阵之下，硬实的院子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压出一个人形的坑，只是坑中好像空无一物，老道士声音趋冷，

    “事到如今，还不现出形来？”水色法阵下面压着的人形坑洞开始震动，不一时，便有一个满脸仓皇的粗布汉子出现在那里，他粗眉小眼，鼻子极大，脸上两腮处尚有一点细密鳞片状此刻正四仰八叉的仰卧着，闻言求饶道，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老道士眼睑低垂，宽大的袖子里左手飞快的掐算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是南夷六大宗门的人？”

    “不是，小妖不是六大宗的人，”那粗眉毛的汉子急忙道。

    “那为何跑到这未名城来？可知城中其它妖夷来自哪宗？”老道士又问。

    “俺们几个都是南疆散妖，被万毒宗的长老掳了来，今日被派到这座城里，也没说要如何，只是让俺们各自藏好了身，”粗眉毛的汉子道。

    “只是藏身？”老道士闻言一惊，然后一震，抬头看向城中方向，又忽的震怒，再看向脚下，却见水色法阵下方哪里还有那粗眉毛的汉子，唯有一个人形坑洞的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粗大的洞来，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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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除妖务尽

    未名城南，是未名城最密集的人口聚集地。这里的核心区域由成排的低矮房屋组成，围绕这些房屋而建的，甚至于夹杂在这些房屋前后巷道里的，到处都是简陋至极的窝棚。

    这些窝棚一个个以木板为基，再糊上厚厚的泥土，虽然这种东西明显过不得绵绵不绝的雨季，却可以在寒冬到来之后给予一点温暖。

    更多的，则是连个窝棚都没有的人们，他们风餐露宿，头上顶块木板就能度过雨季，实在是将一身骨头都打熬成了精铁，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活得像个人样。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随处可见。所以当一身干净道袍满脸胡须的黑脸道士不知从哪个巷子里走出，来到这南城区里少见的宽敞大街上的时候，所有夜半三更都还没有睡的人们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他们目光灼灼，继而怯怯。张彪看着满眼的凄凉，反倒没有了平日里火爆脾气的模样，他平静的走过街道，蹲在一处聚集了五个男人的窝棚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粮财物全都放在地上，平静道，

    “与众人分，晓得么？”窝棚里五个并不算太瘦的男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张彪见五人模样，便抬起一指，其上赤色的光芒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将对面五人惊得呆若木鸡，他也不理会五人的反应，飞快伸手在五人额头处依次点了一点，一刹那，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入了他们的脑袋，张彪再次开口，

    “晓得么？”

    “晓得！”

    “晓得晓得！！”张彪缓缓颔首，

    “好，若你们做得好，我还会来，给你们更多，若你们做得不好，我也会来，”他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五人惊魂不定的模样，起身往不远处的一座没有院墙的低矮房屋走去，这里已经距离南城门不远，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里距离南城门太近，以至于房屋周边都没有什么窝棚和人。

    张彪走得不快，可一身气势却从方才开始便不再压抑，他好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巨大的震撼，他将双手聚于胸前，双手掐诀，身后飞剑

    “仓”的一声出鞘，箭矢一般射向夜空，不见了踪影。夜幕沉沉，所有原本醒着的和刚被惊醒的人，都茫然无措的彼此对视，看着不远处街道上仿佛过于寂静的场面和那个神经兮兮的道士，不知该远离还是留下。

    正犹豫纠结之间，他们便看见了那惊人一幕！只见那间黑脸道士所向的低矮房屋忽的凭空起火，那火仿佛爆炸开来一般，甫一出现便化作巨大的火球要将整个房屋吞没！

    可还没等真火将那房屋彻底吞没，就有一道黑影先一步跃上高空三四丈，周身浓郁的绿色妖气如同鬼火！

    四下里视力好些的抬头去看，忍不住悚然而惊，就见绿色妖气之中的黑影寻常面容，头上却诡异的长了一根弯曲的牛角！

    他身着常服，脚踩一片鳞片似的东西，就那样稳稳立于虚空，朝着黑脸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失去了逃走的机会。因为一柄燃烧着巨量火焰的超过十丈长的巨剑，已经在夜空之中点亮，正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从高空斩下！

    带着无匹的速度！拥有恐怖的威势！只在牛角黑影抬头的一刹那，掠过他的身体！

    ！

    “轰隆......！！”巨剑的力量瞬间便将牛角黑影所在的燃烧着火焰的低矮房屋碾得粉碎，并在微微颤动的大地之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四周的人们万分惊惧的看着这神罚一般的景象，或者四散逃离，或者呆若木鸡，唯有先前接受了黑脸道士钱粮的五个人翻身起来伏跪于地，不住的磕着头。

    却没有让黑脸道士转身离去的步伐停留片刻......————————————————————————未名城南，当天空中亮起一柄巨大无比的火焰巨剑，又轰然砸下的时候，半个城南的人们便都醒了。

    这座城距离南疆实在太近，又缺乏河玉城那样的精锐驻军，一切的突变都在人们的意料之中。

    人们携带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往西逃，甚至有人不顾一切的往东乃至往北，场面渐渐混乱。

    可就在这样恐惧发酵到不可逆的情势之下的时候，城南地界上仍然存在其它的逆行者，他们身穿道袍，并肩而行，好像另外一个的镜像影子，举手投足之间，连动作都有几分相似。

    两人沉默着前行，连脚步声都不曾发出，好像独立于城南混乱不堪的环境之外。

    直到走到某条死胡同的尽头，两个人才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蓄了短须看起来稍稍年长的道士，当先向左一步跨出，继而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一个七星罗盘放在面前，双手掐诀一道道水色光芒射入其中，罗盘当中的指针便开始有规律的移动，一下又一下，等到那指针连动七下，两人身后十丈开外的一座低矮房屋便被一道突兀升起的半球形水色光罩笼罩其中！

    这时候，始终站在短须道士身边那个眉心有痣的道士才缓缓转身，单手掐诀，接着朝那座被水色光罩笼罩的低矮房屋喇就见原本水汽朦朦的光罩之中，忽的燃起烈火来！

    那火汹涌澎湃，一刹那就将低矮的房屋吞没，填充满了整个水色光罩！

    木质的门窗立刻便灰飞烟灭，然后是墙壁皲裂，屋顶垮塌，浓烟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却遮不住水色光罩之中一声似凄厉又似愤怒的嘶吼声！幽绿色的光芒在水色光罩之中刺射而出，震得水色光罩一阵颤动，紧接着，一张怒目呐喊的面目在滚滚浓烟之中隐约现出形来。

    盘膝而坐背对着这一幕的短须道士轻轻开口，

    “恩佑，不要拖延。”眉心有痣的道士点了点头，

    “兄长放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只手抬至胸前，浓烈的火气便汇聚到他双手之上，他飞快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等到又一个

    “疾”字出口，那一边水色光罩之中原本已然赤红的火海，忽的色泽深沉，竟变成了炽烈的橙色！

    ！无匹的热浪生生穿透了水色光罩的束缚，将那低矮房屋相邻的两座房屋墙壁烤的焦黑一片！

    而身处水色光罩之中的幽绿色身影则挣扎得越发剧烈，只是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法破开那水色光罩分毫。

    时间流逝，月色重临。等到四周重归寂静，巷子里已经没有了两个道士的身影，只留下一座烧得空空荡荡的。

    焦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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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真相假象

    未名城，粮仓重地。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这里的一切都如同先前一般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只是无论军官士卒，还是力夫车夫，都不再敢高声呼喝，一个个压低了声音说话，沉默着做事，反倒让效率变得出奇的高。

    粮仓望楼，是这一片区域内位置最高的一处，此时的望楼之上，三个道士和一个红袍孩童并排站在这里，遥遥眺望着城南方向，正是洛川、江清韵、长须老道牛德信和小妖怪九靑。

    「张氏兄弟也出手了，他们两个将要应对的这个妖稍稍有些麻烦，但看那边的动静，该是没什么问题了，」长须老道啧啧出声道，「不料此番出手，阴沟里翻船的竟是那两位......」

    红袍孩童闻言抬头看了长须老道一眼，然后继续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的，一道蓝色水剑自城西方向激射而来，江清韵伸手一招，那水剑便落在她的手上，她从水剑之上取下一张小巧纸条，看一眼之后递给身边的洛川。

    洛川看过之后又递给长须老道，自家仍旧看向城南方向，「原来如此。」

    长须老道看过纸条之后将之握在手上，金色光芒一闪，便将纸条搅得粉碎，让一旁探头探脑的红袍孩童忍不住噘嘴皱眉。

    江清韵似是对远处城内各处的动静失去了兴趣，转身看向身后的粮仓问道，「这未名城夜间运粮，该是如此么？」

    正盯着南方天际那仍有些火红的夜色看的洛川闻言转头，看一眼粮仓内悄无声息运粮卸粮的力夫道，「嗯，粮草转运以及粮食存储乃是一地治政重中之重的事情，尤其是在秋收时节，各地官粮转运数量巨大，为免转存期间引起其它麻烦，多数确是夜间去做的。」

    江清韵看着粮仓内那三处被她亲手斩破的屋子，仍是疑惑不解，「这几个妖该是潜伏于此有些时候了，既是为了焚毁未名城的粮食而来，此处也没有可以与他们匹敌的存在护卫，何不及早动手，反而要等到我等到来之后？」

    「大概是因为贪心吧，」洛川仍旧掉回头去看向南方，城东城西已经没了动静，如今还在打斗的唯有城南了，「事实上即便常真人成功逃脱，河玉城的真妖应该也难断定我等真的会这么快便出现在了永昌，而且就算我等决定东来，为免遭遇南夷埋伏，或者拖延到南夷援军强者到来招致危险，也定要速战速决，未见得一定会绕道来这未名城，只要我等没有这么快反应，或者干脆就没有选择来到这里，这城内满仓的粮食，不就是他南夷的囊中之物？」

    「要知道妖夷或者兽潮，也是要吃粮的，更何况南夷入侵，并不会如同北夷一般对我人族赶尽杀绝，一定程度上他们还是想要尝试豢养，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些粮食都是重要物资，不可轻弃，」洛川伸手一指远方，「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等如当下这般真的赶来了未名城，他们也自以为有足够把握焚毁粮仓，那些被他们散布于城内各处的散妖身上没有隐匿妖气的法器，在我等修士看来简直如同暗夜明灯，只要我等到来，绝没有不除的道理，一旦我等现身除妖，则被施加了超级变身术隐匿于粮仓之中的这三个火系妖夷就可以即刻动手，以他们的实力，顷刻之间便可以将这一处粮仓之中的所有粮食焚烧一空。」

    长须老道听得深深皱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三处破损的房屋，心有余悸道，「如此说来，我等能够救下这处粮仓，靠得倒是运气了，若不是太守大人说咱们可以于这未名城北的粮仓上空坐镇，等到发觉那三个妖动手再赶来制止，这处粮仓里的粮食至少得被焚毁掉半数不止。」

    「也不全是运气，先前乘了浑天梭在城内搜寻妖夷踪迹之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对，这座未名城实在比我预料之中平静了太多，尤其是那座灯火通明的府衙.....

    .」洛川说到这里忽的一怔，继而像是受了惊一般转身飞奔两步，直接便从望楼之上跳了下去，落在粮仓院内！

    长须老道神色一怔复又一紧，连忙紧随其后与洛川贴身而行。

    江清韵微微皱眉，伸手朝着红袍孩童虚空一抓，下一刻两人便已出现在洛川两人身边，「怎么了？！」

    「稍后解释，」洛川快步来到仍在这里尽心尽责指挥着力夫们做事的肥硕军官面前，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问道，「我问你，今夜运粮入库粮草来自何处，是早已议定的日程，还是今日什么人临时新增的？！」

    「回......回回......回大人的话......」那肥硕男人看洛川四人如此模样，结合先前所见，已是吓得不轻，闻言结结巴巴道，「粮草来自何处小人......小人实在不知......但日程......但日程确是今日......今日乡令大人新增......！」.

    洛川一把便将眼前这肥硕军官推到一边翻了个跟头，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转身看向粮仓院内的几辆马车牛车，只见这些运粮的车架一旁各自跪着一个平民服饰的车夫，脸色立刻就变了，「糟了！」

    「怎么糟了？！」江清韵来到洛川面前又问。

    洛川看到江清韵的脸才忽的清醒，转身一把拉住长须老道飞快嘱咐道，「牛道长，你藏身于此守护粮仓安全，若发生意外，即刻传信于我们，不可冲动行事，若有大妖出手，就自逃回离郡，切不可犹豫分毫！！」

    长须老道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如何，但见洛川如此，也只好条件反射的点头应了，「那你们......？」

    他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洛川就已经拉着江清韵的胳膊往粮仓外去，「清韵前辈，你我速去未名城府衙处！！」

    江清韵见状也不再问，一手抓着洛川的肩膀，一手直接抓了红袍孩童头顶的发鬏，整个人腾空而去，化作一道蓝光朝着未名城中心方向飞去。

    蓝光速度极快，不一时便已临近那处深夜之中仍旧灯火通明的府衙，从天空看去，就像漆黑山洞里的一束光。

    可还不等蓝光靠近到那府衙近处，就见一团泛着些许昏黄色泽的黑雾忽的从一个点上爆炸开来！

    只一瞬间，就将偌大一个府衙！

    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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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背后的妖

    偌大一座未名城府衙，被一股突兀而生的昏黄色雾气炸得粉碎，砖石木块，崩散开来，粉尘雾气，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遮蔽得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见！

    哪怕月色重现，也无济于事。

    漆黑昏沉的天空中，一抹蓝色如同流星般射来，蓝光之中，江清韵手握一条近两百丈长的湛蓝色光芒，仿佛在天空中拉起一条璀璨的天河，点亮了整座未名城的天！

    江清韵携着那一条天河，流星一般坠落在那昏黄雾气炸裂开来的混沌之中，天河如瀑布撞在坚石之上，迅速贴着地面哗啦啦四散冲去，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四方，继而像是碰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所有的水色逆卷而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将这一片废墟内外所有的雾气与尘埃卷入其中！

    巨大的势能牵动之下，漫天的尘埃伴随着水浪迅速铺开，可那昏黄色的雾气却仿佛有了灵魂一般，竟化作一张鬼脸又或者面具一般的东西，朝着天空中尚未合拢的袋口逃去！！

    废墟之中，江清韵微皱黛眉，单手高举，轻轻一握！

    逆卷而上如同大洋之上风暴之眼的水浪蓦的收口，将那昏黄色的鬼脸雾气囊括其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洛川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就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中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站在江清韵另一边的红袍孩童也正瞪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景象，闻言下意识回道，「是幽谷的人，很厉害的一个。」

    「哦？」洛川见江清韵将高举握拳的手收回胸前，结了个怪异的法印，紧接着四周巨量的水色便开始盘旋收缩，就像渔船收网，任凭其中的鬼脸雾气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他低下头去看那红袍孩童，「这么厉害，不仍是被咱们抓住了？」

    红袍孩童像看傻子一般看向洛川，抬起胖嘟嘟的小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道，「抓住？！这点雾气至多也就算是那人的两根手指！逃了，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幽谷的这些人......」他说到此处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住口不说了。

    洛川也没有再问，再次抬头，看着天空中庞大的水球最外层一层层渐次崩解，困住那鬼脸雾气的核心水气则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落在江清韵的手上，「此妖实力如何？清韵前辈可能感知到他逃往何处？！」

    江清韵看一眼手上的水球，其中一张小而浓郁的雾气鬼脸正无声的嘶吼，「往南遁去了，以影大人的实力不可能留得住他，此妖手段诡异，极其难缠，最好就此传信让城外的人都回来吧，免得节外生枝。」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南方，「若是我没有在这里，清韵前辈能否抓得住他？」

    江清韵挥手之间打出数道水剑，水剑晶莹剔透，其上似有符文，她伸出手指在空中凭空书写了一句「速归城内」，便有水色字迹浮现于半空，她再挥一挥手，水色字迹便化作数份，钻入先前召唤的水剑之中，刹那间各奔东西，「若是在旷野之中单独偶遇，运气好些说不得我还能斩了他，若是在山林峡谷，则只能将其重伤，极难斩杀，但若要说抓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遇到都很难，上三境强者多数都有其保命逃逸的手段，更不必说这幽谷的妖，他们极善伪装，分身难测，虽说单论正面杀伤他们要较其他妖夷差些，但若论阴险诡诈的小手段，他们不会弱于任何妖族。」

    江清韵见洛川面上有思索之色，忍不住看一眼四周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守大人，眼下这局面你在粮仓时，便已有预料了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眼前狼藉一片的景象，不由得微微皱眉，「初到未名城时，咱们在浑天梭上遍览全城，我便隐隐间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如今想来，问题就出在

    这座灯火通明的府衙上。」

    「照理来说，一地府衙入夜之后，除了少数值守的吏员以外，当没有其它官吏在此，除非战时或者有其它什么紧急事务，可这未名城里的府衙四更时分仍旧灯火通明，且府衙中值守人数显然不少，看似并不正常，」洛川轻叹一声后道，「但彼时你我的关注重点全在妖夷身上，我听清韵前辈说起府衙内没有妖夷气息，便未将注意力放在这里，再加上河玉城局势如此，我下意识便觉得未名城也当多少得了些风声，府衙半夜多人值守就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即至靠近粮仓之后，又见夜半运粮，便觉得府衙一切都解释的通，乃至于对夜半运粮一事也没有了质疑之心。」

    「直到咱们将明面上的妖夷除得差不多了，一整个粮仓都牢牢在握，重又提起府衙之时，我才觉得不妥，既是非常时期又是夜班运粮，何以官吏不在粮仓反倒全都聚集在府衙之中？」他看向粮仓的方向，「然后我便看到粮仓内外无论车架大小还是车夫服饰，一点都不统一，又想起先前才下浑天梭时所见一幕，那时候，粮仓内外士卒手持兵刃将浑天梭围得水泄不通，一众力夫也在远处戒备，可即便情势紧张如此，运粮的车架旁，车夫仍旧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可见今夜这些运粮的，根本就不是府衙惯常使用的运粮车队，必是临时征召而来！」

    「我去问那粮仓军官，他说此次运粮确是那乡令于今日临时新增，可如此多的粮草，哪里可能是说新增就能新增得了的？除非......」他看向江清韵，「除非这粮草出自城内，乃今日未名城府衙向富户及百姓强征所得！！」.

    江清韵已经听得有些明白，不由得看向手中水球里那张鬼脸，目光一寒。

    洛川也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继续道，「眼下正是秋收，未名城粮仓应当并不缺粮，即便是有所求，早不征粮晚不征粮，偏偏就在今日，十有八九便与河玉城妖夷有关，虽然在下面的人看来旨令出自此城乡令之手，但其背后必有妖夷，而这个妖夷不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于暗中掌握了府衙上下，还能够躲得过清韵前辈的探查，可见绝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你我先前在粮仓推断的一切，因此，全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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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所求之道

    未名城府衙空旷的废墟上，洛川与江清韵还有红袍孩童三人立于当中。

    江清韵手上托着个水球，面色凝重，红袍孩童则瞪着眼睛，听得认真。

    「先前我曾说起，粮仓内三个使用了超级变形术的妖夷，之所以没有急于焚毁粮仓，大概是因为河玉城里的真妖有些贪心，想着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这座城里的粮食乃至于一切就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若我等来了，则他们可以利用布置在外的散妖作为诱饵，等到我等出手便可提前得知我们的行踪，继而焚毁粮仓，」洛川扭头看向南方，先前还被真气火光映衬得通红的天际已经重归黯淡，想来城内各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只是隐隐然可以听到城南方向嘈杂声起，不知出了什么样的变故，「但在得知夜半运粮乃是乡令临时新增之后，我便知道这种推测大概率是错了，他们不是要等到我们来了才焚毁粮食，而是无论我们来或者不来，他们都要焚，只不过他们想要焚毁的不仅仅是粮仓之中已有的那些粮食，而是要尽可能多的，连同从未名城百姓手上强征的那一份，一起，焚掉！！」

    江清韵皱眉更深，「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他们也要将这里的粮食焚掉？！」

    「正是，因为若是我等不来未名城，这满城百姓手里的所有粮食在城池陷落之后，不就都是他们的？何必急于要在今日便强征至粮仓？这，才是河玉城里那个真妖让我感到有些麻烦的地方，他比我想象中要更凶残，更狂妄，也更加不顾后果，」洛川声音低沉，目光不再停留在城南方向，而是更加遥远的南方天际，「当然，由此也能得出另外一个结论，那时候隐藏在府衙里面的妖，也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自负！」

    江清韵和红袍孩童的目光齐齐看向水球之中的鬼脸。

    「既然河玉城里的真妖给出的指令，十有八九是无论如何都要尽可能多的焚毁未名城的粮食，就不会要求受命来此的妖如他这般，让未名城表现出如同眼下这般的平静，」洛川伸手指了指水球里的鬼脸，「换做寻常妖夷，直接将粮仓里的粮食烧掉，再驱使那一群中三境妖夷去城中富裕人家的宅院粮仓里肆虐一番就是了，既能避免与我等可能的遭遇，又能将这座未名城折腾得人心惶惶，可这个妖却没有如此，他在这未名城里一番布置之后就待在了府衙之中，说不定还盼望着我等能够尽早来此，那是坚信无论从离郡而来的我们这支队伍实力几何，他都有足够把握做成他的事情，这种自负，没有上三境的实力作为支撑，绝不可能。」

    「救下常师弟时，我曾与此妖有过一次交手，此妖确实有七境上的实力，不容小觑，」江清韵道。

    「他便是追杀常真人的大妖......」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

    江清韵手上用力，那本就只有拳头大小的水球被她「捏」得又自缩小了大半，收入袖中，她抬头看一眼四周几个方向，又闭目感应了片刻后道，「所以你急着让我来这府衙，是担心这个大妖对如今散落城内城外的其他人出手。」

    洛川看一眼府衙四周，又是轻轻一叹，「此为其一，其二也是为了这府衙中的官吏，以这大妖的恶意心性，难保不会借由那乡令之口，将这未名城上上下下的官吏甚至军官士绅全都集中于此，一旦事情有变......」

    江清韵看向四周的废墟，不必说什么活口，今夜聚集在府衙中的人，如今怕是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难留下，她沉默片刻道，「至少咱们还是保住了粮仓，没有让事情到了最坏的程度，那妖到底还是失算了。」

    「他唯一失算的，不过是我等乘了浑天梭这样的法器潜入至此，让他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通知粮仓放火，而我们又凭了三分运气恰恰好出现在了粮仓上空，否则今夜之事，反倒是我们大意之下失了先机，即便如此，那妖临走时候的

    这一手，若是真的如我猜想的那般，便是又一件麻烦事情，」洛川低头看一眼脚下的一片狼藉，道，「我等毕竟不是在永昌郡里有正式官身的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这未名城里做些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经由府衙，借那乡令之口行事，即便拿出永昌太守令或者我那枚刺史印章，那乡令仍不能配合，其它乡佐、乡士之类主官之中总有愿意的，再从下面平民出身的吏员里面寻几个本地出身又有几两硬骨头的，事情便要好办的多了，但眼下......希望事情没有发展到我所猜测的那般。」

    江清韵没有看向洛川，而是看向远空中几点亮芒，将声音送入他的耳中，「太守大人不是曾说，想要给这西南汉州挣得一线生机，就得将那些旧的坏的通通砸个稀烂，重新粘合出个新的好的，才是正途？或许眼下来看，麻烦确实是麻烦了些，但长远而言，却是好事呢？」

    洛川也将声音送入江清韵的耳中，「眼下这局面，以我们的处境而言尚不能看得太远，一切皆以当下的目标为重，其它的事情至多能算一手闲棋，」他看向江清韵，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前辈，关于那日一人万人之论，切勿......放在心上。」

    江清韵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怪异的笑了，「你竟担心我因为一句话便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洛川平静回望，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江清韵轻轻摇头，看向远方，「你太小看了上三境强者对自身之道的执著，若对此不够坚定，则终其一生都绝无可能踏入上三境，你说的那句话，或者说那个问题，我确实不曾想过，但我没有为它的答案丝毫纠结，它只是让我更加坚定，罢了。」

    洛川若有所思，喃喃道，「兵家......」

    不料江清韵蓦的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川摇头，「此番那大妖既然逃了，我等前来永昌之事便已被对方知晓，我等诸人的实力境况也应当被探得七七八八，往后筹谋须要更加小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废墟之外的街巷。

    在那里，一队队兵甲齐全的士卒，结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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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事有蹊跷

    未名城府衙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不过洛川、江清韵和红袍孩童三人。

    可那一队队结了军阵的士卒们，缓缓从废墟外的街道上靠近过来，却一个个如临大敌，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持盾持枪，铠甲精良，虽然数目不过百人，军阵结地却算扎实。

    洛川三人只是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军阵便也在废墟范围之外的街道空地上止步，接着战阵之中响起一个略显粗糙的男声，「这里是永昌郡未名城，诸位何人，为何毁我府衙？」

    洛川闻言轻笑，伸手从怀里取出先前给那粮仓军官看过的太守令来，朝着军阵的方向一抛，「我等奉太守大人令，南下诛杀妖夷叛逆。」

    那太守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军阵之中某处，被一只黝黑的大手一把握住，场面上稍稍安静了片刻，先前发声的男人再次开口，「确实是太守令，快散开！」

    那男人一声令下，百人军阵便流水一般退去，让出一条道来，就见一个身披重甲，头戴重盔的高大男人从军阵之中走出，他咔的一声将面甲打开，露出一张老农一般的黝黑的中年脸孔，他满面欣喜，大步而来，一直走到废墟之上距离洛川三人两三丈的地方停下，「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属下未名城乡士副官药三郎，见过两位大人！」

    他行了一礼之后又将那枚太守令双手捧了，弯腰之后举过头顶，态度极其谦恭。

    洛川一伸手，将那太守令虚空摄入手中，随意的往怀里一塞，看着不远处仍旧结阵的百人士卒问道，「药三郎，这一百个兵，是你练出来的亲兵？」

    「属下不敢，」那黑脸军汉稍稍直起些腰来，「属下不过区区一个乡士副官，哪里有资格拥有百人亲兵，这些都是未名城的府衙官兵，不过他们确实是属下练出来的。」

    洛川看一眼他身上穿的铠甲，忽的问起，「你是从撼山军里出来的？」

    那黑脸军汉闻言彻底站直了身体，憨笑道，「大人好眼力，属下确是从撼山军里走出来的，当初在撼山军时，不过区区一个百将。」

    「能在撼山军里做到百将，你算不错了，」洛川回以笑容，「数月前，我曾与撼山军主将孟草儿有过一面之缘。」

    那黑脸军汉听得洛川直呼孟草儿姓名，立刻收敛了笑容，整个人站得更直，「多谢大人褒奖。」

    洛川点了点头，迈步走到那黑脸军汉面前三尺，声音也稍稍压低了些，「我们发现府衙聚拢妖气赶来之时，这里已被炸成废墟，那大妖只留下一缕分身被我们擒下，真身已经逃了，」他侧目看向黑脸军汉震惊莫名的脸孔，问道，「今夜这府衙之中，有何人值守？！」

    黑脸军汉呆愣了一下才忽的反应过来，急忙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回大人的话，今夜......今夜整个未名城的官吏，大半......」他有些惶恐的看向洛川，「大都应该在此！！」

    「哦？」洛川脸上不见丝毫变化，仍旧是淡淡的模样，「乡令、乡佐、乡士尽皆在此？」

    黑脸军汉飞快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在？」洛川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黑脸军汉立刻道，「大人，天黑之前乡令大人忽的召集文武官吏齐聚府衙，说有要事相商，可属下那时恰好......」他看着洛川脸上的笑容，语速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干脆停下不说，一刹那间，他的神色变了数变，然后一咬牙道，「不敢欺瞒大人，属下是觉得乡令大人此番相召或有蹊跷，便......便找了个由头没有来！！」

    洛川脸上的笑意越发玩味，他又向前踱了一步，与黑脸汉子近在咫尺，声音越低，「说说看，何处蹊跷。」

    黑脸

    军汉一动不敢动，额头上有冷汗冒出，他将声音一样压得更低，道，「回......回大人的话，属下在这未名城里，除了练兵，另有一事便是负责益城运往河玉城的军粮中转，近几个月来......」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停顿了停顿，似是有些难言，却终于还是继续道，「近几个月来，河玉城方面的军需配额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洛川追问。

    「大人......大人有所不知，南疆军需只要不是战时，需求向来是比较稳定的，眼下南疆不曾爆发战事，河玉城却突然如此，属下以为......属下以为......」黑脸军汉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

    洛川侧目看他，「你以为河玉城......生变？！」

    黑脸军汉听到一个「变」字，忍不住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有否认。

    洛川又问，「你既然发觉河玉城有此变化，可有上报？」

    「有！」黑脸军汉这一次飞快且肯定的道，「数个月前，属下便曾将此事告知乡士大人，但乡士大人不曾挂心，属下觉得不安，便又私下里往益城军务处递了信笺，一样石沉大海，属下便也无法，只能偷偷派人往河玉城去了一趟，那人回返之后却说河玉城一切无恙，属下也就不再操心此事，直到前些时日，属下听北返的商队说起近些时日河玉城外不知何故死了不少百姓，这才又重新觉得，事情大概终究还是有些不妥的。」

    黑脸军汉越说越快，「属下便再次派人前往河玉城，这一次发觉城内军队调动也有些异常，说是有妖夷来袭，可从益城军务处发来地方的信报上却没有提起此事，属下越发觉得蹊跷，再次往益城军务处去信，这一次还私下里给往日在撼山军的同僚去了一封，这还没几日，未名城里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看向洛川等人，目光灼灼，「好在这一次益城方面总算是派了诸位大人前来除妖，想必河玉城中无论发生何事，总也能就此安然结尾了。」

    「我如果说不能呢？」洛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看着黑脸军汉惊骇的表情，淡淡道，「药三郎，你平民出身，能坐到眼下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有些聪明的，选择对我说实话，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而试图从我这里探听到什么消息......并不聪明。」

    「属下明白，」黑脸军汉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复先前做派，而是肃穆非常，脸上也有了些铁血精锐应有的模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洛川看向四周，「既然今夜未名城乡士在府衙殉职，那么你......便是新的乡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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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太守赋权

    未名城府衙废墟之上，目视前方的黑脸军汉瞪了瞪眼，对于洛川仿佛信口胡言一般的任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洛川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问道，「未名城外，共有府衙官兵多少人？」

    黑脸军汉肃然答道，「原本该是三千人的定额，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两千。」

    「这两千人皆是由你训练的？」洛川指了指不远处的百人军阵问道，「其中有多少可以成阵？」

    黑脸军汉道，「府衙官兵皆由属下训练，至今已有五年，其中精选出来可以成阵的，不过三百人。」

    洛川在黑脸军汉身侧徘徊，闻言点头，「这两千人，你可完全掌控的......」他在此停顿了一下，问道，「有多少？」

    黑脸军汉自然听明白了洛川话里的意思，也自沉默着盘算了一下，缓缓道，「若说临时调用，则两千人皆可，若说完全掌控......不敢欺瞒大人，只有七八百人。」

    洛川此时站在黑脸军汉身侧，闻言偏头看他，「咱们的那位前任乡士大人，在这其中有不少亲信？」.五

    黑脸军汉点头道，「府衙官兵以百人为营，一营之中以百将为尊，有不少百将......是乡士大人的家族中人。」

    「我先前说了，他既已经殉职，你便是新的乡士，理应能够调动全部的府衙官兵，至于说如何能够，那是你的事情，」洛川从怀里将先前放回去的那块太守令递给黑脸军汉道，「这枚太守令给你，你此番回营，凡遇不顺之事，皆可以手持此令，行太守赋予之权。」

    黑脸军汉伸手接过那枚太守令，面上反倒阴晴不定，「大人......」他死死握着那枚太守令，以至于指关节都捏的发白，好像死人的手，他拼命压抑着自己扭头去看洛川的欲望，「永昌郡的太守令，九百年来......唯有太守亲赐......」

    「哦，」洛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全无所谓的事情一般，「那你就当这枚令牌是孟娇阳亲赐于你的好了。」

    黑脸军汉厚重铠甲之下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好像不堪重负。

    不远处静静立着的百人军阵仍旧不动如山。

    另一边原本还在看着南方天际的江清韵却回过头来，瞥了这边一眼。

    洛川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着面前黑脸军汉的下一句话。

    良久，黑脸军汉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将那枚太守令收入腰封之中，他深深的低着头，声音比之先前还要厚重了无数倍，「请问大人，河玉城......真的出了大事？」

    「嗯，」洛川简简单单的回了一个字。

    黑脸军汉又问，「请问大人，可是真的奉了太守大人的令谕南下除妖？」

    「你给益城军务处的那些信，或许永远都到不了孟娇阳的眼前，」洛川转身往江清韵那边走，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下，转身回来看向黑脸军汉，「我们是奉了汉州刺史的令谕，来河玉城救人的，救那些孟娇阳救不了也未必想要去救的，河玉城的人。」

    黑脸军汉在听到「汉州刺史」四个字的时候，高大壮实的好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竟摇摆了一下，他想起方才听眼前人说过的那句话，数月前，他曾与撼山军将军孟草儿有过一面之缘......

    黑脸军汉挺胸抬头，眼眸里的颜色变了几变，粗重的呼吸，漫长的等待，终究是再次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乡士药三郎，遵令。」

    礼毕说罢，黑脸军汉转身大步而去。

    洛川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我们会在城北粮仓等你。」

    黑脸军汉离去的步伐一顿，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带着那一支百人精锐官兵。

    「这个药三郎，你觉得可信？而且，可堪一用？」江清韵来到洛川身侧，看着远去的百人士卒问道。

    洛川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在这座府衙官吏一股脑没了的城市里，能有这么一个聪明人能用，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无论他能否一用，都得试着一用了。」

    江清韵看向远空，已经有几道肉眼可见的光芒朝着这边飞来，「要不要让张彪去一趟，跟着这个药三郎回营，若是他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两千人的府衙官兵就不一定能够用得上了。」

    「让千雪去吧，」洛川看向东方，以他的目力，也要在这夜空中看到尽头，才能隐约看见那一抹微不足道的淡蓝色光芒，「她会处理的很好。」

    江清韵循着洛川的视线去看，没有再说什么，「府衙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在我的感知里，大半个未名城都惊醒了，只不过多数百姓不敢出门来看罢了，城南那边要更乱一些，若是这个药三郎没有说谎，府衙官吏确实大半都葬身于此，明日天明，这未名城就要乱上加乱了。」

    「妖夷来袭的事情本来就瞒不住，也没打算一直瞒下去，让有能力离开的人家先行离开，也未见得就是坏事，」洛川忽然学着陆东风的样子，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多少找到了一点前世双手插兜的感觉，此时的东方已经微微泛白，虽然距离日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既然是妖夷来袭，而且就连乡令、乡佐、乡士这样的府衙正官都殉职了，那么让整座未名城进入军事管制状态，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清韵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既然军事管制，想离开的人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开了吧？」

    「当然可以，」洛川微微一笑看向江清韵，「只不过他们若想离开，就得给这座城留下令人满意的粮食。」

    「若是寻常百姓也想要离开呢？」江清韵问道。

    洛川随口道，「寻常百姓想要离开，每日里都有定额，府衙官兵的家人亲属可以优先，除此之外，为府衙劳役者，家人亦可以优先离开。」

    「劳役？」江清韵再次诧异。

    洛川点头，「未名城的城墙需要修补加固，战事物资需要搬运到城墙，城外可以挖掘壕沟，城内需要修筑工事，要做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很多。」

    江清韵看着洛川，却又好像看不真切，「你不会想要用未名城来抵挡南夷，如此安排又是为了什么？这些事情，你莫非在来的路上就已想好了？」

    「清韵前辈高看我了，我也不能未卜先知，」洛川笑着看向远空那一颗黎明到来之前越发明亮的星星，「你说得没错，这些事情在南夷北上之时其实没有半点意义，但却必须要做，因为到了这种时候，信心，才是能够让很多人活着走到益城的，唯一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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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望楼问妖

    未名城，粮仓望楼，成了洛川等人的临时聚集地。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已有红晕。

    除了千雪尚未回归以外，包括原本布置在城外的影子、葫芦道士和萧斩，城内散开来除妖的年轻女道、张彪、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以及留守粮仓的长须老道都已归来，最晚回来的是留了一撮山羊胡的宋归云，这个险些在城南失了手的老道不仅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粗眉眼小、鼻子老大的粗布汉子。

    那汉子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双腿并拢，双手交叠，与初见时唯一不同的，是他脖子上戴了一个银色项圈一般的东西，此刻站在那边被一众修为远高于他的道士围观，只是低着头羞赧的笑。

    一向都是好脾气的老道宋归云此时反倒失了一颗平常心，只见他头顶发髻有些散开，身上到处都是土色，看起来狼狈至极，正指着那粗眉毛的汉子怒骂，「诸位且不要被他这副样子骗了，这憨货着实狡诈，方才我找到了他，便用望气之术看他一看，发觉他身上几乎没甚戾气，就像这小家伙一般。」

    他朝一旁瞪着大眼睛在那里好奇观望的红袍孩童努了努嘴，然后继续道，「想着饶他一命，用法阵将他暂且压在地上问些话来，却不料这憨货是头穿山甲修炼成精，趁着我被府衙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的时候，在地上打了个洞逃了！」

    闻听此言，长须老道这样性子惫赖的早已笑出了声。

    就连一旁听着的红袍孩童都瞪着眼睛憋着笑。

    江清韵没好气的瞥了宋归云一眼，眼眸之中蓝色的光芒一闪，也朝那粗眉毛的汉子看去，「不是六大宗门的人，跑来中洲做什么？」

    粗眉毛的汉子有些胆怯的回望了江清韵一眼，又将视线低垂不与在场众人中的任何一个对视，「大人明鉴，俺们其实根本不想来这中洲，实在是万毒宗的逼迫了太紧，若是不来，不光要宰了俺们，烧了俺们的洞府，还要扒了皮熬汤，实在是不敢不来啊。」

    洛川却好像对这妖怪的来历颇感兴趣，「以你四境的实力，就可以在南夷打造一座洞府了？」

    「没，没，运气好捡来的，」粗眉毛的汉子摆了摆手道，「当初三境化形，俺们第一次离开了生养之地，在一处灵气旺盛又挺隐蔽的山谷里，寻得了一处无主的洞府，里头还种着些灵花灵草，初时也是有些忐忑，但住了些时间发现真的就是个无主的洞府，就慢慢安顿下来了。」

    洛川一笑，「那地方距离万毒宗可是不远？平日里你可与附近其他的妖有联络？」

    粗眉毛的汉子挠一挠头，「万毒宗在什么地方，俺们着实不知，附近的妖除了几个脾气很坏的，多数还是有些交情，万毒宗的事情也都是听他们说起，那些妖，凶恶的很，在哪里遇见都得小心得躲开了，一旦被抓住，能活下来都算是运气好。」

    「哦，」洛川道，「如此说来，在南疆过活也是相当不易啊。」

    粗眉毛的汉子挑了挑眉毛，「可不是，相当相当的不易。」

    「现在好了，跟着宋道长，慢慢你就知道了，中洲可是好地方，至少没有人随便就把你们扒皮煮汤，但要听宋道长的话，」洛川见那粗眉毛的汉子看着宋归云憨笑点头，忽的话锋一转问道，「此次带你们来中洲的，是万毒宗的哪位长老？」

    「戚山长老，」粗眉毛的汉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他张开双手比画了个很大的样子，「听他们说，是个超大的蜘蛛成了精，」他有些手舞足蹈的，「头发胡子和针刺一样，很凶，很恶。」

    说到此处，一向不太会在这种场合下说话的影子忽的开口，「穿一身黑毛大氅，眼睛瞪得很圆？」

    「对对，」粗眉毛的汉子看向影子，就有些惊惧一般，「

    大人......见过？！」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回道，「平南关。」

    「是他，」洛川想了一想，然后抬头看向粗眉毛的汉子，皱眉喝道，「你敢骗我？！」

    「不敢不敢，大人，不敢！」粗眉毛的汉子一惊，连忙摆手。

    洛川死死盯着粗眉毛汉子，「我已知道此次北上中洲的是个真妖，而你说的这个叫做戚山的长老，不过是个大妖！」

    「真妖？！」粗眉毛的汉子大惊失色，「大人，俺们不知道，俺们没见过啊！」

    洛川仍旧眉头紧锁，盯着粗眉毛的汉子目不转睛，「万毒宗总共能有几个真妖，此来河玉城的，总该不会是涅泽那条老蛇吧？！」

    粗眉毛的汉子浑身一颤，瞪着洛川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你......你怎么知道......他？！」

    洛川挑一挑眉毛冷然问道，「来的真妖是不是万毒宗里擅长用毒的那个？」

    「你是说......烛......烛火长老......？！」粗眉毛的汉子咽了口口水，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大人，没有见过，若是见过他，俺们哪里还有命来，都说这个烛火长老每隔十日便要生吃一妖，俺们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他们都是如此说那烛火老妖？」洛川哂笑道，「还说什么？」

    「还说......」粗眉毛的汉子看一眼四周，然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说他为炼火毒，常年泡在地火岩浆之中，妖体早已是金刚不坏，万火不侵，还说他有天衍神通，一张大口能吞下一座山！」

    洛川将身体向前倾斜，再度盯上粗眉毛的汉子的眼睛，「方才你所说的话我姑且信了，再问你一个问题，与你们一同前来河玉城的散妖，总共有多少？」

    粗眉毛的汉子一双眼睛看向宋归云，见后者也只是肃然点头之后，才闭着眼睛想了想，睁开之后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道，「俺们能确定的，是来这座城的散妖，一共四个，哦哦，加上俺是五个，还有三个万毒宗的领头，至于说河玉城里有多少散妖，俺们只能估摸着......得有二三十个？」

    秦万松与萧斩、宋归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洛川伸出一根手指再问，「万毒宗、幽谷还有日月湖三大宗门内的妖，来了多少个？」

    粗眉毛的汉子两只手开始挠头，犹犹豫豫的道，「大人，俺们真的......」他为难的再看一次宋归云，然后咬牙道，「总要比咱们散妖少吧！」

    洛川脸上终于现出早先那般和煦的笑容，冲着因此舒了一口气的粗眉毛汉子点头，「你做得不错，你去这望楼下等着，不要乱跑，明白么？」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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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局势如何

    粮仓望楼，等到那粗眉毛的汉子乐呵呵的下了望楼，其余人便陷入沉默之中。

    江清韵看一眼身边坐着的红袍孩童，伸出一根手在他的脑袋上点了点道，「喂，你说说看，这个穿山甲有没有说实话？」

    莫名其妙就被戳了脑袋的红袍孩童皱着眉毛揉了揉被戳的地方，嘟囔道，「这种散妖，哪里敢不说实话，向来都是只敢说实话的。」

    江清韵瞪了红袍孩童一眼，却也没有再动手。

    萧斩看一眼众人神色道，「眼下那大妖既是逃了，河玉城里便应当知道我们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有些麻烦呐。」

    「何止是知道我们来了，」长须老道没好气的道，「咱们在城内各处齐齐出手，那大妖隐于暗处，怕是连咱们一共几人，是什么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

    秦万松看向洛川，「最麻烦的是，加上方才这个......」他回头看向宋归云，「宋师兄，这个穿山甲妖叫做什么？」

    「土山，」宋归云道。

    「哦，加上这个土山说的大妖戚山，清韵师姐今日交手也是此前追杀常师兄的幽谷大妖，以及常师兄口中坐镇河玉城的真妖，所谓烛火，」秦万松看向众人，「河玉城内已知能够确定的上三境强者就有三人，而且常师兄之前说起，他在河玉城时还曾隐约感受到另一个大妖的气息，若那个大妖与土山所说的戚山长老不是一人，那么便是四个了......」

    众人闻言又是默然。

    「今日那个幽谷大妖，我曾与他有短暂交手，」影子忽道。

    除了江清韵之外，其余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洛川问，「如何？」

    影子摇了摇头，「若他不是一心要走，我定不是他的对手。」

    张彪叹一口气道，「也就是即便河玉城内只有那三个上三境，咱们正面对上了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那这还怎么搞。」

    萧斩皱眉看了张彪一眼，给他朝着洛川和江清韵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张彪见状便闭口不言。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和一旁的年轻女道一样，继续沉默。

    洛川却在此时忽然笑了，他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到他的脸上，才施施然开了口，「诸位前辈可是忘了，咱们到这永昌郡来所谓何事？」不等众人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我们可不是来与河玉城内那些妖夷正面厮杀出一个结果的，我们只是来办些事情，这些事情，原本我还有些忧虑，但今日未名城一战之后，我反倒确定了，事情恐怕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顺利。」

    「为何？」长须老道问道。

    「其实来此之前，我曾预计过最坏的结果，是南夷三大宗门在河玉城投入的真正力量，远远超过明面上可以看到的，因为他们为了图谋河玉城准备了太长时间，为了给这一局棋做掩护，前前后后也进行了太多大大小小的谋算，」洛川双手拢袖，「如果换做我是此番河玉城之谋背后的执棋者，在河玉城这最最重要的一环，定要投入十二分的力量以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若是如此，说不得我等只能在这座小小的未名城里稍作盘桓，便不得不匆匆回返了。」

    「可或许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又或许是防止被人族操棋者过早的注意到这里，这一次南夷投入到河玉城的力量其实并不过分惊人，不说三个上三境或者四个，便是五个，与我等当下的力量相比也不具备碾压级别的优势，」洛川看向众人，笑容依旧，「因为他们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甚至于冒险的软肋，便是他们此番谋划的重中之重，河玉城里的那套大阵！」

    「最初我也曾担心，那座人族大阵是否已经被他们炼化或者破坏完成，甚至于如今已然将一座妖族大阵立在城中，若是如此，没有了后顾之

    忧的那群妖夷或者正面阻击我等行动，或者设下陷阱围杀我等，都是能让我们损失惨重又无功而返的事情，可他们没有，他们大概率还没有完成那座大阵的转换，因为，」他看向面前的粮仓淡淡道，「他们要来烧掉未名城的粮食，杀掉未名城的官吏，为的，就是给我等疏散河玉城百姓这件大工程找麻烦，从而......拖延时间！」

    「他们要拖延时间，拖到南夷强者援军到来，拖到河玉城妖族大阵立起，甚至拖到南疆兽潮赶到河玉城下，而我们则是要抢时间，」洛川目光灼灼，「抢在以上局势有变之前，完成我们想要做的三件事情。」

    萧斩与宋归云对视一眼，缓缓开了口，「太守大人所言有理，可那三件事情里，有一件却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与城内妖夷正面一战的......」

    「萧道长是说毁阵一事嘛，确实，不入河玉城，如何毁阵？」洛川看向萧斩和宋归云道，「可诸位也不要忘了，我们不是没有任何帮手，就在河玉城里，此刻仍有永昌郡的数万精锐士卒，这些士卒之精锐绝不下于百通军，十数年前，百通城破，我百通军与妖夷血战于城内，斩杀妖夷不知几何，河玉军如何就不能？」他面容肃杀，声音清冷，「河玉城内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与妖夷之间有兄弟袍泽血海深仇，他们只是被一时蒙蔽，却绝不是就此臣服于仅仅披了一张人皮的妖夷！！」

    洛川看向四周众人，眼神与面目一样坚定，「诸位前辈，中洲是我人族的中洲，河玉城百姓亦是我人族的百姓，今日南下，必定千难万难，以眼下这些个大妖乃至于真妖表现出来的狠辣决绝，说不得还会危险重重，但我们要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天人护佑，必定可成！」

    一众道士面色肃穆，沉默颔首，唯有长须老道笑出了声，「太守大人这一番话慷慨激昂，虽然说得早了些，但老道听着舒服，老道别无所求，今日南下若有机会以身证道，身死南疆，诸位师姐师弟，不要与老道相争......」

    「说得什么P话，若有这等好事，哪里能轮到你这老头，必是我张彪为先！」张彪一巴掌拍在长须老道的肩膀，哈哈大笑。

    洛川等人个个微笑，唯有红袍孩童不明所以，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去死，都已经是一件需要去争抢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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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时局如此

    未名城，旭日初升。

    粮仓望楼之下，经过一夜辛苦，所有的车架粮食皆已入库，车夫车架全都离开了粮仓，等到最后一批力夫也拖着疲惫身子和忐忑的心情离开以后，粮仓大门缓缓关上，将这里闭锁成为一座城堡。

    粮仓大门关上之前，进来两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素纱遮面，正是千雪，另一个则是身披重甲的高大男人，却是昨夜曾与洛川有过一场对话的乡士药三郎。

    此时的洛川正和影子以及年轻女道一起，听那肥硕粮仓官汇报粮仓情况，见两人回来，也只是招了招手，便又扭头问道，「也就是说，如今这未名城粮仓处于满仓阶段，加上昨夜在城里征来的，应该有二十二万石，半数新粮，半数陈粮，可对？」

    「哎呀，大人算得好快啊，没有错，虽然盘点尚未完全，但二十二万石应该还是有的，」那肥硕粮仓官笑眯了眼睛，朝着洛川小心翼翼的比画了一个大拇指，眼角余光却向正朝这边走来的药三郎两人瞄去，「不过大人，这二十二万石里头，有十五万这几日就要陆续转运往益城了，咱们这边能剩下七万石左右，陈粮，不过按照惯例，咱们可以将这些陈粮拿到市面上兑换百姓手里头的新粮，他们一石新粮能从咱们这边多兑换一些陈粮，最后操作下来，除了给......给一些大人府上送去一些，剩下的能有五万石新粮，大人，咱们今年这可比往年要富裕得多了！」

    「陈粮换新粮，如此一来粮仓里的粮食可以多存些年，老百姓手里头能吃的也多了些，你们倒也算干了件好事，」洛川伸手从肥硕粮仓官摆在他面前的开袋粮食里抓了一把，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股新鲜的甚至夹杂了泥土清新的味道。

    「哎呀，都是大人们的功劳，都是大人们的功劳啊，」肥硕粮仓官一个劲儿的拍马屁。

    洛川不再看他，低头看一眼正蹲在那粮袋面前查看的千雪，扭头问一旁安静等候的高大男人药三郎道，「如何？」

    药三郎将目光从洛川面前的粮袋上收回，闻言不由得斜瞥了一眼千雪的背影，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道，「回大人的话，府衙官兵一千七百六十八人，已初步整编完毕......」

    洛川只是微微颔首，站在他对面的肥硕粮仓官听了这话，却是惊得浑身一颤，随即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的低垂下去，整个人像是僵硬了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洛川见状只是一笑，也不理会，而是继续问道，「一夜之间完成整编，你手底下还是有些顶用的人手，算是不错了，不过......也死了不少啊......」

    药三郎忍不住又要去看千雪，却学着肥硕粮仓官的样子强行将头低下，「是，上上下下损失了......百余士卒，还请大人责罚！」

    肥硕粮仓官听得清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到地下。

    千雪见状微微抬头，朝着肥硕粮仓官轻轻一笑，明明隐约间可见绝美姿容，却吓得对方后退两步，两股战战。

    「责罚什么，乱世当用重典，这些人死了，你能护得住更多人活，」洛川伸手在药三郎厚重的铠甲上拍了拍，很用力，发出砰砰的闷响，「昨夜未名城府衙一战，乡令殉职，乡佐殉职，乡士也殉职了，你还在，这便是天人对这座城的眷顾，而更大的眷顾，是这粮仓里的二十二万石粮食，今日，都交给你了。」

    药三郎这一次没有表现出如昨夜一般的震惊神色，显然，千雪已经与他讲过了一些该讲给他的事情。

    可另一边肥硕粮仓官闻言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着头，用颤抖的声音道，「大大......大......大人，这粮食......要转运......转运到......益益益......」

    洛川理都不理那肥硕粮仓

    官，只是站在药三郎的面前，一只手重重的压在他的肩膀上，平静的与他对视，「河玉城，周边，有数百万百姓，我保证，用不了几天的时间，他们就会拖家带口向北而来，他们有老有少，难民一样，」他顿了一下，忽的自嘲一笑，「是了，能够来到这里，往后他们就真的是难民了。」

    他在药三郎的厚重铠甲肩膀处拍了拍，「未名城周边会有百姓想要进来，未名城里也会有百姓想要离开，我的意思千雪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军事管制是一定的，劳役和战备是一定的，分粮施粥给那些北逃的难民是一定的，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事务都由你来决定。」

    药三郎看一眼粮仓里那一排排的整齐建筑，没有丝毫欣喜，只觉得无比沉重，「若是......最后......」他看向洛川的眼睛，一时间竟根本说不下去了。

    洛川仍是平静回望，「等到未名城以南十里出现兽群，你们就可以逃。」

    药三郎原本有些木然的表情忽的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眉眼都皱在一起，「大人给我兵，给我粮，却不要求我死守这座未名城么？！」他抬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睛盯着洛川的眼睛，声音很低，仿佛很无力，「我是撼山军的兵......！」

    「撼山军的兵，也是我人族的百姓，活着，你们才有机会杀更多的妖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洛川又不自觉的双手拢袖，他微微抬起些头，可以看见东方紫气，「太阳升起来，我们该走了，让你的兵进来，接管这座粮仓。」

    「不行！！」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肥硕粮仓官忽的跳了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可眼睛却瞪着，张开双手，低声嘶吼着，「未名城的粮，要转运到，益城！！」

    千雪轻笑一声，屈指一弹，肥硕粮仓官便两眼一翻软倒在地上，一旁的影子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年轻女道却在千雪脸上瞧了又瞧。

    洛川看一眼地上的肥硕男人，对药三郎道，「这个人其实颇有些意思，你可以试试看，若是他能为你所用，接下来城内的一些事情会好办一些，时局如此，尽力而为吧。」

    药三郎点了点头，看洛川转身要走，急忙又问，「大人，你们要......南下？」

    洛川点一点头，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药三郎默默的站直了身体。

    静静的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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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又见赤衣

    粮仓望楼，当洛川等人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正在这里盘膝打坐的江清韵等一众望川剑修便齐齐睁开了眼睛。

    江清韵看一眼楼下粮仓的位置，仿佛直接就可以穿透石墙看到那里的景象，“未名城的事情就安顿好了？”

    洛川摇头，“若只看这一城一地，要做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可用的人手，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太守大人觉得这个人......可信否？”萧斩起身看一眼望楼下的景象,粮仓府门大开，一队队穿着府衙官兵披甲的士卒冲了进来，将原本粮仓内外的守卫士卒全部替换掉，他回望洛川问道，“要不要让宋师兄将带回来的那个穿山甲妖留在这里......协助他？”

    “此人本是三境修士，再加上千余士卒，以及有了粮食以后马上就可以扩充至数千人的劳役队伍，”秦万松稍稍有些忧虑道，“此人若是真有心要拥兵自立，或者其它,就算将那土山留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多少要让他记得我们还在，若是他敢胡乱应付，或者亏待百姓，便要小心我等趁夜而来，摘了他的脑袋！”萧斩轻哼一声，轻描淡写的道。

    秦万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示之以威，不如示之以恩，”宋归云捋了捋胡须道，“如今太守大人已是汉州刺史，离郡更是几乎囊括了半州

    之地,若是此人可以于南夷重压之下做得够好，便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看他平民出身，天赋一般，若没有贵人相助，这辈子做到乡士已经是到了头，眼下给予他此等机遇，定会倾尽全力。”

    张彪看一看二人，又看看洛川，这一次没有说话，另一边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如既往的沉默。

    江清韵对于这种世俗的事情实在没有经验，也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愿。

    洛川转身回来看向二人，淡淡道，“短期而言，示威自然更好，长期来说，施恩当为上策，这种事情没有对错，只看人如何操作而已，示威过度，则适得其反，施恩太虚，则难得其心，人心人心，有时候真是很难揣测的东西，”他看向众人，“但这些东西眼下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始终觉得，乱世，当出英雄，英雄不问出处，我给了这座城里的人们一座大大的粮仓，自然就该有人挺身而出去做那个救民于水火的英雄。”

    宋归云轻捋胡须，低头沉思，而萧斩则直截了当的问道，“若这座城里没有出了英雄，而是出了一个或者许多个暴虐一城的祸害呢？”

    洛川对上萧斩的眼睛，他眼睛里冷淡到甚至冷漠的东西，让一颗道心沉静如萧斩者，都忍不住心中一跳，“萧道长，你想要救这天下人，首先，是这天下人，需要你去救，其次，是苦海无边，他们当自救

    ，要知道天道有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定数，若有了，那便错了，”他看一眼北方天际，方才一个刹那，他觉得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那种感觉太过缥缈，当是幻觉，“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做满九成，已是极致了。”

    萧斩想了想，点了点头。

    另一边仍旧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却忽的惊骇起身！

    她身形一闪已到了洛川身前，双手掐诀，身后一柄古朴飞剑一刹那出鞘三分，吞吐不定，“何人？现身！！”

    影子和葫芦道士最先反应过来，一左一右立刻便护在洛川左右，一个单手持匕，另一个手捏符箓，十足的戒备姿态，随时可以暴起杀人！

    接着是千雪和萧斩，继而老道宋归云和年轻女道等人见状也都齐齐起身，护在众人两侧！

    一时间剑拔弩张，整个粮仓望楼之上的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

    朝阳斜照，带不来一丁点暖意！

    长须老道和秦万松对视一眼，只觉得万分诡异，无法理解，再看江清韵此时的表现，忍不住遍体生寒，无限恐怖。

    其余人也多是如此感觉，唯有站在当场的红袍孩童，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姿态有些不知所谓，他四下里看了几眼，发现空无一物，便朝着对面众人咯咯的笑，却看到对面这些人中包括千雪在内的许多人忽然死死盯着自己身后某处，一刹那脸色大变！！

    “呦呦......

    ”

    一个听起来绵软柔弱，又好似甜糯慵懒的女声从红袍孩童的身后传来，仿佛说话人儿的口，就在他的头顶上！

    可他却惊恐万分的发现，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被人使用了定身术一般，根本连抬抬头，甚至于转一转眼球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仍在流逝，他的感觉仍然敏锐，可他的身体，却动不了了！！

    对面洛川等人同样如此，他们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红袍孩童身后的空间好像水纹一样荡漾开来，看着那个穿了赤红紧身长裙的绝色身影从中摇摆着走出，来到孩童身后，稍稍俯下身子，将一片雪白毫无顾忌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她自顾自的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红袍孩童的脑袋，好像一条饥饿已久的青蛇，盯着一团新鲜摘取的血肉，“小家伙，你......是日月湖的妖吧。”

    红袍孩童身体不能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求助似的看向千雪，却见对方也是满脸骇然，不由得转为绝望。

    “前辈......”此时还能出声的，正是众人里居中而立的江清韵，只见她双手掐诀，微微颤抖，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一双秋水明眸死死盯着赤衣女人，“他是晚辈从南疆群山里带出来的，身上......”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于和对面的赤衣女人对上，她原本就有些颤抖的身躯猛地一震，却是咬牙继续道，“他身上毫

    无戾气，当与我人族......无仇无怨，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哦，是你，”赤衣女人微微一笑，目光在江清韵的脸上一瞥，而后就势往她身后一扫，却忽的停在唇上留了两撇胡须的年轻道士的脸上，尤其是那剑眉之下的一双狭长眼眸，让她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一眯，她目光不移，轻声笑道，“无仇无怨？他的身上无仇无怨，可他们家的长辈身上......仇怨就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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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带一句话

    未名城，粮仓望楼，气氛诡异。

    赤衣女人伸出一只白皙细腻又纤细修长的手，轻抚红袍孩童的脑袋，再揉捏在他稚嫩的脸蛋上，像是一个母亲疼爱她的孩子一样温柔，她低头看他肉嘟嘟的侧脸，有些疼惜的笑道，“你瞧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被你那狠心的爹娘丢到中洲来了？哦，对了，你爹娘在你刚出生时就死了，你说不定都记不得他们的样子，如今那个老鸟头也死了，留下你孤零零一个小鸟儿......”

    “我记得你们家那老鸟头活着的时候，对那个女人很好，如今她怎得竟这般待你？”赤衣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红袍孩童的脸上点了点，后者便能够说话，“还是说......她竟想要让你也死在中洲？！”

    红袍孩童听了这一番话,脸上原本有些惊骇的神色反倒平静了许多，他幼稚的脸上显现出与那张脸截然不同的肃穆神色，闻言开口道，“你说得对，我已经记不得爹娘的样子了，但日月湖就是我的家，日月湖的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你说的女人是谁，但无论她是谁，对我都很好，我没有孤零零的生活过,也过得很好，没有人想要让我死。”

    “前辈......”江清韵此时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长辈们的恩怨，便在长辈们那一代完结，没有必要牵连小辈，以您

    的实力身份，何必与他一个小孩子为难？平白坠了您的名声。”

    赤衣女子这一次没有去看江清韵，而是仿佛喃喃自语一般道，“恩恩怨怨，哪里是说完结就能够完结得了的......”她缓缓抬起头，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向江清韵和她身后的年轻道士，“因果纠缠，就像我与你们相见于今时今地，彼时的我们哪里能够预料得到......”

    她的一双玉手仍在红袍孩童脸上揉捏，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江清韵手上的法诀一变，双手掐诀改为双手合一，继而变幻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符印，就在那印结成的一瞬间，她背后已经颤鸣已久的古朴飞剑“呛”的一声出鞘，继而倒悬于她面前，清亮如同一缕冰泉，散发着迫人的威压。

    可赤衣女子看都不看，抬了抬眼，却是问江清韵身后护着的年轻道士，“你......叫洛川？”

    江清韵身形一震，其余诸人亦是脸色大变。

    千雪双目之中冷然决绝之色一闪，年轻女道常年冰山一般的面容刹那消融。

    影子面甲之下双目杀意凌然，葫芦道士缓缓闭上双目，咬了咬牙。

    长须老道等一众望川道士个个横眉竖目，只是动弹不得！

    洛川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初见赤衣女子时的震惊，等到他发觉原本束缚着他的力量似乎消解，才注意到，原来这赤衣女子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穿一身

    宽松浅淡的长裙，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配饰，不施粉黛，长发披肩，明明该是清纯年少的模样，却因为一张天生媚意的脸，让她看起来极端纯欲。

    洛川发现自己连同手脚都能活动，看一眼四周大概全不能动的众人之后，回望赤衣女子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名为洛川。”

    一句话说完，洛川看见站在赤衣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变得仇恨万分，杀机深沉。

    赤衣女子对于这样的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前些时候听说你要同时迎娶两位夫人，怎么不在离城太守府宫里老老实实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洛川没有半点想要耍弄心思的意思，闻言答道，“惊闻河玉城失守，数百万百姓浑然不知南夷兽潮将至，特此前来，为此间百姓争一线生机。”

    赤衣女子身后的年轻女人闻言明显有些震惊，赤衣女子脸上则看不出喜怒，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好像洛川口中说出来的不是数百万百姓，而是数百只蚂蚁一般，“南夷既然敢出手谋一座有阵大城，背后之人，当不是你可以抗衡，带着这么些人去送死，何苦来哉？”

    洛川还未开口，在他身前的江清韵已经咬着牙道，“望川剑修，护道身死......何惧之有？！！”

    赤衣女子嗤笑一声，“留仙走了，望川之上那些个最顶用的，一个个东躲西藏，反倒是你们

    这些上不上下不下的跑来南疆以死护道，好一座望川，老头子当初送你上望川之前，可曾替你卜过一卦否？”

    江清韵瞪着眼睛道，“我辈剑修，命不由天！”

    “此时此刻，你命便只由我......”赤衣女子媚眼如丝，只是斜瞥了江清韵一眼，后者原本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环绕周身的天河气势，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得烟云般散去，“死在我的手上，还算护道吗......？”

    一众望川剑修怒目而视，可哪怕将丹田气海搅得天翻地覆，也不能在周身举起一丝一毫的真气！

    江清韵浑身颤抖，低吼出声之际，却见身畔一人竟排众而出，正是洛川！！

    “太守大人！！”

    洛川没有理会江清韵的声音，几步走出来到那赤衣女子身前六尺，弯腰行礼，并不抬头，“前辈，我知前辈此来不是为了为难我等，毕竟我等也不过是他人手上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晚辈曾听闻，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不到前辈今日之境界，许多事情确实看不得那么通透，但匹夫之志不可夺之，否则这中洲之天下，又当如何？晚辈不知怎样可以请前辈放过此番，若前辈有所求，而晚辈有之，晚辈愿双手奉上。”

    赤衣女子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川如此模样，眼神之中忽的有了一丝没有人能够看懂的哀伤，可她的声音仍旧媚意天成，“离郡太守，是

    要与我买诸位的命了？”

    洛川仍旧没有起身，只答了一个字，“是。”

    赤衣女子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柳枝一般，笑得这一方望楼之中的小天地，好像居于现实与虚幻之间，让人有些分不清楚！

    好一阵迷乱之后，赤衣女子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走到洛川面前，近到低着头的洛川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脚踝，“好，过些时候，我要你去见一个人，替我捎带一句话。”

    洛川问，“什么人，什么话？”

    赤衣女子却不答了，她转身而走，在众目睽睽之中，仿佛走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她身后，那天生媚态的年轻女人深深的看一眼仍旧躬身的洛川，也好像本就是一道虚影一般，消失不见......

    望楼之上，重归平静。

    唯有一句话，似乎远去，似乎回响......

    她说。

    “最是春桥夜，流水落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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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毅然南下

    粮仓望楼，死一般的寂静。

    赤衣女子已经离开，众人却都保持方才的模样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直到那葫芦道士杜博安施施然坐在原地打坐恢复，其他人才陆续盘膝坐下。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但眼下这样的结果让许多人心底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江清韵手诀一散，身前飞剑落入身后剑鞘之中，她默默走到仍旧呆立原地的红袍孩童面前，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盘膝打坐。

    千雪看一眼洛川的背影,一个闪身消失在望楼之上，年轻女道则就地而坐，恢复调息。

    洛川来到那红袍孩童面前，蹲下身子，抬起头，对上他低垂着的眼睛，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泪痕，柔声道，“知道吗？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和你一样,记不得爹娘，如今，我爹不在了，我娘也不在了，我虽见过我爹一面，却不知道能将他的样子记住多久，随着时间流逝，只怕也会慢慢淡掉，我们这样的人，选择不了出身，但好在......还可以选择怎么活着。”

    他起身离开,却听身后红袍孩童大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不能把我怎么样！”

    洛川没有回头，只是一笑，他返回席地而坐的众人面前拍了拍手，等到所有人睁眼看他，便道，“诸位前辈，一炷香后我等离开未名城，其余一切照旧。”

    萧斩

    与宋归云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另一边长须老道则开了口，“太守大人，眼下未名城内外混乱不堪，正是需要整肃之时，不若您与影大人便留在此处主持大局，此番南下由我等前去！”

    “正是，”秦万松也劝道，“此番南下重担仍在清韵师姐身上，公子居于此处也是合理，若是我等在南面局势有变，公子与影大人还可以及时驰援。”

    “那浑天梭我也于太守大人留下，操舟之法一并传你，”长须老道一咬牙道，“如此一来便是真有所需，太守大人与影大人也可以及时救援，只是事后总要将它还给老道就是。”

    洛川摇头，“好意心领，但我这个人，是不信命的，原本不去也没什么，但她既如此说了，我又何惧再往南走这几百里？”他摆一摆手转身而去，万分决绝。

    一众道士面面相觑，知道不好再劝，各自闭目调息。

    一炷香后，江清韵沉默着率先起身下了望楼，其余各人紧随其后，千雪不知何时返回粮仓，与众人一同来到粮仓空地上，长须老道从怀中掏出法宝，浑天梭一如先前一般出现又变大，只把个药三郎身后的府衙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洛川最后冲着药三郎微笑颔首，与众人一同跃上浑天梭，飞舟缓缓升空，直到地面上的人肉眼难以看见，才隐去身形，朝着南方飞去！

    只留下粮仓里重新开始忙碌的士卒，以及那个站在原地

    久久不曾挪开视线的，药三郎。

    河玉城位于未名城正南方向，两城相距不过两百余里，期间田陌纵横，尽是良田。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看着白云之下的景象，忍不住轻叹一声喃喃道，“可惜了这么多平原好地，过了今年冬天，怕是再没有人能够播种，用不了多久，就是杂草丛生了......”

    与他并排而坐的弟弟张恩佑点了点头，“地没有了，人却还是要吃粮食的。”

    张显宗闻言，脸上悲哀之色越浓。

    飞梭之上，尽是大修士，这两人说话又没有刻意避着，自然是都听到了，可是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长须老道专心操舟，江清韵和影子闭目打坐，千雪和年轻女道静看远方，望川剑修们则多数都在轻抚飞剑，好像世俗间的士卒们临阵磨枪一般。

    洛川看一眼飞梭尾部独坐的红袍孩童，以及宋归云捉来的妖土山，没有理会，来到同样独处正在整理随身符箓的葫芦道士身边，也没有叫他开启隔音法阵，直接道，“博安真人，先前洛某邀您一同前来之时，未曾料到如今这永昌就已这般凶恶，先前那位前辈既然说了那样的话，那此去河玉城无论我等谋划得如何，变数大概都会颇多，既然如此，真人此时离开，洛某绝无怨言。”

    葫芦道士闻言无动于衷，仍是仔仔细细将各色符纸绘制的符箓按照某种规矩一层层叠起来，很仔细，也

    很有章法，他一边叠一边道，“太守大人你看，这是我听风阁里多数修士惯用的符箓叠放规矩，无论攻防还是限制，亦或者其它术法，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如此一来，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能便宜应对，”他抬起头看向洛川，面色如常，“所以每逢大战之前，都要做好准备，以免缺漏了哪一项，便难应对万全。”

    洛川自然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可仍旧道，“博安真人，此非试探，你于听风阁而言......”

    “太守大人，”葫芦道士有些有些无奈的在面前的符箓上点了一点，又在自己腰畔的一众葫芦上拍了一拍，“若论及保命求生的手段，怕是在场众人之中，没有人比我更多，何故只担心我一个？还是说太守大人以为我听风阁的修士，杀不得妖夷？”

    “太守大人可知我听风阁乃是西南汉州名门正派，门下弟子外出历练之地多是十万大山，数百年来，不知多少大好儿郎亦死在群山之中，”他见洛川抿嘴不言，便摇了摇头道，“何况杜某入得上三境之后尚没有全力施展过一次，眼下奇袭河玉城如此盛事，无论如何，杜某不会错过。”

    “杜真人说得好！”另一侧正在抚摸自家飞剑，好像面对自家媳妇的张彪闻言喊了一嗓子，“奇袭河玉城，当为盛事，哪怕便是死在城下，后人也当不会忘了我等！”

    “你放心，便是别人

    忘了你，太守大人也忘不了你，”正在驾驭飞梭的长须老道听得张彪如此说，忍不住嘿嘿的笑，“等到太守大人光复河玉城之时，便替你在城门外立一座石碑，上书斗大的‘张彪’二字，再刻一龙龟驮了，保准再过九百年，也有人记得你的大名！”

    一众望川剑修哈哈大笑，就连张彪自己都挠着头跟着笑。

    于是洛川看着眼前这些有道修士，忽的就没了话说。

    他笑一笑坐回到自家的位置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内心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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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城内城外

    未名城距离河玉城不远，以浑天梭的速度，在日头还未升起太多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河玉城北十里之地的高空之中。

    除了明显心绪不宁的红袍孩童以外，此行其余所有人齐齐聚在飞梭前面，远眺那座边关大城。

    众人之中看得最远也最清晰的自然是江清韵，只见她眼中闪烁着蓝色精芒，喷吐出来足有三尺，其中隐隐约约有水流滚动似的，极为神奇,她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座城......看起来几乎毫无异样......”

    双目之中同样绽放光芒的影子轻轻颔首，在她身边的是葫芦道士，此刻正将右手拇指与食指环成个圈，置于眼前观望，“主街之上行人往来众多，巷弄之中老幼怡然自乐，这......确实不像是已然陷落的模样。”

    一众望川剑修各自施展术法远眺，神色各异。

    年轻女道双目之中神光浅浅,“城门处有些异样，寻常城镇总是严入宽出，即便离城这般也不例外，而这河玉城当下却是严出而宽入。”

    众人闻言不由得转换目光去看，果然，就见城门外几乎不设关卡，入城之人也不排队，顺次进入，反倒是出城的方向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城内主街道上。

    “城墙上的士卒数量也有些少，”千雪眼眸轻眯,其中精芒闪烁，“一个才刚遭遇妖夷袭击的边镇大城，城墙上的士卒竟还不如太

    明城上更多，这显然并不正常。”

    众人细看，渐渐便也发现了不妥，那城墙之上的士卒不光数量太少，便连巡逻队伍都没有，士卒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闲话家常，哪里还有南疆强军的样子。

    “清韵前辈可能看见城内驻军如今是怎么个模样？”洛川问道。

    江清韵闻言细看，只一会儿便道，“正如常师弟所说，城中军营驻地留守士卒不多，多数还是在城墙内侧一共十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内驻扎，也不操演，看起来一群群一簇簇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洛川又问，“这十个临时营地可是规则分布？”

    江清韵一怔，随即面色肃然反复确认，“从天上看，这十个营地分布确实相当规则，彼此之前的间隔......十分接近！”

    “太守大人的意思是，妖夷如此安排乃是故意为之？！”长须老道悚然而惊，不由得扭头看向一旁的张氏兄弟，却看到这两人也正满面震惊的对视。

    两人之中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面色凝重，“早前还在望川上时，一次听闻三师兄讲道，曾提及妖夷善用祭祀之道以换取强大的力量，这祭祀之中的祭品，从野兽头颅到妖物精血，乃至于......人族生祭，”他与众人目光有短暂的交流，“都有包含！”

    “人族生祭？！！”张彪怒目圆瞪，盯着那座大城，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十座临时军

    营地，便是数万人族精锐士卒！

    张氏兄弟之中弟弟张恩佑语气低沉，“祭祀之道有伤天和，是以能够换取的力量狂暴难控，而且十分短暂，但也因此，这种力量十分强大，杀伤力惊人！”

    “也就是说南夷很可能要以河玉城守军为祭品，而依靠此道换取得来的力量，不是为了妖夷大阵，而是，”萧斩看向张恩佑，“防守和杀戮？！”

    “若只是祭祀守军换取杀戮的力量，没必要将他们规规矩矩的分布十方，聚在一起岂不是更省事？”宋归云又自摇了摇头，“不对，聚在一起的数万精锐，就是一股可怕的力量了，”他也看向张氏兄弟问道，“想要开启这样的血腥祭祀，应当有不少条件吧？”

    张恩佑摇头，“我们对于妖夷的了解太少，即便是三师兄也不过在妖夷之地见过祭祀，而没有详细的认知，”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将目光转向红袍孩童和穿山甲妖土山。

    众人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就见红袍孩童躲在角落里并不抬头，那个跟在宋归云身后一丈远的穿山甲妖则与众人茫然对视，片刻之后才似是反应了过来，摆手道，“祭祀这种事情不是俺们这种散妖小妖能参与的，非得是大宗长老以上才能施展，听说是有毁天灭地之能，其它的俺们就啥都不知道了。”

    秦万松看一眼那红袍孩童，又看一看众人的神色，对洛川道，“南夷幽

    谷那大妖既然从未名城逃了，此刻河玉城中的真妖便绝对得了我们的消息，即便如此，河玉城眼下看起来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城中妖夷没有做出任何应对，公子以为他们这是打算如何？”

    除去仍旧盯着红袍孩童在看的萧斩以外，其余人的目光便都回到洛川身上。

    洛川此时双目之中星辰点点，明明灭灭，已经专注的盯着远处的河玉城看了许久，“如万松前辈所言，这一局，我们在城中妖夷眼中就是明牌，可我们要如何做以及做什么，对方也不可能猜得到，对方在我们眼中虽说神秘得紧，但他们却有一座法阵作为必守之地，眼下这种情况对于双方来说，彼此试探都是最明智的选择，除非......”

    “除非什么？”一边还在操持飞梭的长须老道追问。

    洛川这才收回看向河玉城的目光，回望众人，“除非对方的整体实力比我们高出了太多太多。”

    长须老道摇了摇头，“之前太守大人不就说过，若对方眼下的实力就已经比我们高出太多，未名城的事情就不会那样轻易解决。”

    “一切皆有可能，对于当下已经身处险境的我们来说，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洛川道。

    江清韵再次低头看向河玉城，“所以太守大人，当下我们应当如何试探？”

    “既然这河玉城看起来没甚异状，入城检查又不甚严，我等便选出几个人脱了道袍混入

    其中分头打探那妖夷大阵的消息便是了，”张彪道。

    “眼下的河玉城看起来没有异状，但其中潜伏着的妖夷强者定然不在少数，贸然闯入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长须老道怒道。

    江清韵瞪了张彪一眼，又看向洛川，“太守大人，若是由我进去，便是城中有真妖坐镇，我想走时也可以走得了。”

    洛川摇头，“若是人族大阵已毁，而妖夷大阵已成呢？”

    江清韵顿时默然。

    洛川看向河玉城，“入城是绝不能入的，但......我倒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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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百姓北迁

    这一日，河玉城多云。

    所以当城南十余里外的上空不知道多么高远的地方，有一道湛蓝的光芒笔直的降落在大地之上的时候，河玉城内的不少百姓便都看见了它。

    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隐隐然震颤了大地的动静，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这边天空中，那道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光。

    久久不散。

    河玉城虽然多年未经大战，但作为中洲边城的河玉城百姓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议论纷纷，多日来隐隐有些不安的氛围更加浓郁。

    相比较城中百姓的躁动,城墙上下的河玉城守军就要显得平静很多，尤其是在队伍里担任军官的，多数都是在南疆战场上直面过妖夷之力的，见识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眼下这样一线天地的情形不能让他们太过于惊讶。

    唯有城墙上极少几个踏入了中三境层次的军官，才能从那一线蓝光之中，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力。

    这一日，注定纷扰。

    很快，除了这种远远瞧着有些神奇的异象之外，更加现实的乱象便现于城外,不知起于城外哪一处村镇，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聚集，继而逃散！

    这些人有老有少，拖家带口，仓皇北行！

    起初，官道之上的行人还不算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到了北迁的行列。

    他们有的挑着扁担，有的背着包袱，富裕些的还能人力拖拽着辆木车，牵着一

    头山羊或者狗子,让那一支支突然出现在南北官道之上的队伍，看起来混乱不堪，仓促至极。

    更加让城上士卒和城门内外百姓惊讶的，则是那些人对于眼前这座河玉城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仿佛这座城里住着什么绝世凶兽一般，让他们不惜远远的便绕道而行！

    城内城外，不安的氛围越发浓郁，等到城外官道之上北迁的行人几乎连成一线，便有大概与河玉城周边村镇有故的百姓，将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传了过来，就好像一点明火入了油锅，流言蜚语立刻便将小半座河玉城点燃！

    不少城南的百姓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收拾了为数不多的粮食和值钱物件便拖家带口的往城门蜂拥而去，更多的却在观望，作为河玉城的百姓，许多自小便只是听说，从未真正见识过妖夷大战的，对于河玉城这座大城的信任，自然不是城外的农人们可以比拟。

    可当各式各样危言耸听的流言传入耳中，就是再淡定的人们恐怕也难免惴惴，毕竟半年多以前，益城才刚遭了妖夷之祸，若是益城都能遭此灾难，河玉城被妖夷侵袭又有什么不可想象的？

    何况这些时日以来，城外据说确实是死了些人。

    念头至此，河玉城内那些富贵人家的院子里便也闹腾起来，不一时，一辆辆车架就头尾相连的冲上街道，车夫们挥舞着鞭子驱赶道路上的平民，却仍旧只能龟速挪

    动，等到多数人终于挤到城门口时，才得知一个令人沮丧又万分震惊的消息。

    河玉城实行军事管制，四方城门紧急关闭，任何人口不得将军府令，不得出城！！

    此事一出，整座河玉城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如同河玉城这样的边境大城，更是军事重镇，已经多少年不曾实行过军事管制了？！

    若说此前的流言蜚语在多数人看来都还不够可信，这一回却是坐实了的！

    于是，河玉城各处城门内外立刻就承受了无与伦比的压力，百姓们群情激奋，呼声震天，随着后续道路上越来越多的人们聚集而来，似乎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就能与官兵士卒发生正面冲突！

    河玉城内，一时间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气氛之中。

    河玉城外。

    距离河玉城南城门大约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地势稍高的村落，这里依河而建，房舍众多，其中地势最高的一处荒废了的院子里，屋顶上一排立了数人，居中一个正是洛川。

    在他左侧依次站了影子、千雪、年轻女道和葫芦道士四人，在他右侧则是张彪和张氏兄弟三人。

    其余人倒也淡定，只有那黑脸的张彪一个劲儿的垫脚眺望，显得焦急非常，他看一看天，又看一看面前不远处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喃喃道，“这个秦师弟，怎得还不回来？”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道，“许是城内变化颇多，秦师弟也要小心再

    多看看，张师兄不必心急，且再等等。”

    张彪嗯了一声，又垫脚往远处遥遥可见的河玉城看，“此时官道之上的行人已经颇多，可河玉城城墙上的士卒却不见增减，”他看向洛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太守大人，这可在你的预料之中？”

    洛川没有回话，因为一道身影从众人后方御剑而来，只见他脚踩飞剑，却不曾激发任何剑芒，远远瞧着没有半分显眼，正是秦万松。

    距离这一处屋顶两三丈远时秦万松就已经跃下飞剑，落在洛川身边，他手中法诀一收，脚下飞剑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背后的剑鞘之中。

    “秦师弟，城内情况如何？”张彪急忙问道。

    秦万松扫一眼众人，最后看向洛川道，“城内乱象尽显，除去最初的一些百姓趁乱出了城，其余的全都被挡在了城门以里，守军明显是封了城门，许多百姓堆挤在四方城门附近不得出，却也不肯离去，闹将起来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洛川仍旧看着远处的大城，闻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问道，“城墙内那十方军营，可有调兵前往四方城门内布防？”

    秦万松摇了摇头，“没有，城池内部和四方城墙之上也不见增援，任由乱象绵延。”

    “既已封了城门，城内乱与不乱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十方军队不动，这座城便是闹翻了天，也与他们无碍了，”千雪淡淡道。

    年轻女道面无表情，

    葫芦道士轻捋胡须。

    张氏兄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张彪却瞪了瞪眼道，“这么大一座河玉城，百姓足有数十万之众，一旦闹将起来，哪里还能轻易平复？”

    千雪道，“平不平复，又能如何？”

    张彪一时语塞，继而问道，“若是这城中百姓没有用处，妖夷又何必封城？放他们离开就是了。”

    千雪侧目看了张彪一眼，没有答话。

    洛川却接过了话题，轻轻吐出了四个字，“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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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城南城北

    张彪听了洛川说出的话来，一时间越发的失了言语。

    秦万松看一眼张彪的脸色，问洛川道，「此番妖夷没有现身于城内，也没有出了城来往南探一探，可是如公子所预料的那般，要死守这河玉城里的那座大阵了？」

    「既然他们还想稳住十方军营里的河玉城精锐士卒，现身于城内自然是不可能的，」洛川双手拢袖平静道，「至于说往城南来探，说实话，清韵前辈既已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探与不探对于城内大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至于说他们是不是决定了死守河玉城与大阵，眼下来看要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他话锋一转问起其它的事情，「万松前辈，河玉城周边百姓北迁了的有多少？」

    秦‎​​‎​‏‎‏​‎‏​‏‏‏万松微微皱眉，抬头看向远处可见的官道，其上百姓如同蚂蚁一般迤逦而行，「各村各镇皆有人走，但总体而言真的下了决心要走的，也不过十之三四，不足半数，其中不少人还在收拾行囊，里里外外，还需要时间，」他看向洛川道，「哪怕这河玉城地界近些时候死人的传言很多，百姓承平已久，对于南疆战事的感受多数还是不深，而且牛师兄等人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他们的忠告许多人听了甚至根本不信，何况背井离乡，说来容易，真要去做，对于很多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百姓而言，还是太难下定决心。」

    「再难也比成了南夷兽潮的口粮强！」张彪冷哼一声后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既然河玉城内的妖夷没有动静，咱们也往南面去吧，只是牛师兄、萧师兄和宋师兄三个，想要将河玉城以南那么多个村镇通知完，说不得南夷兽潮早就席卷而过了！」

    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闻言轻拉了一下张彪的道袍衣袖，低声道，「张师兄，方才太守大人已经说过了，眼下河玉城内妖夷的动向还难下定论，你且再等等，稍安勿躁。」

    「再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张彪将自己的衣袖从张显宗手里拽出来道，「城南有清韵师姐在那边守着，城内真妖不敢轻动的情况下，其它大妖之流贸然出来便是送死，我等尽快散开通知完城南各方百姓再于此处重新聚首，再谋河

    玉城才是正途！太守大人......」

    秦万松回头冲张彪摇了摇头，张彪稍稍住口，却见洛川此时收回看向远处大城的视线，肃然望来，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张道长，你以为通知河玉城以南的百姓最为紧要？」洛川问道。

    张彪闻言明显一愣，没有想到洛川此时竟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答道，「自然如此，河玉城以南的百姓距离南疆群山更近，一旦兽潮来袭，最先遭殃的可不就是南面的村落？至于说河玉城周边和北面的，等到南面的百姓逃亡过来，自然也不会在此等死。」

    「若是你我倾尽全力往南去通知了，南面那些靠了两条腿赶路的百姓仍然快不过兽潮呢？」洛‎​​‎​‏‎‏​‎‏​‏‏‏川又问，「如此一来，岂不是本来最有可能逃掉的城北百多万百姓，也要跟着受难？」

    张彪皱眉，不语。

    「南疆兽潮何时来临我们不知道，南疆妖夷援军何时抵达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做的能做的，不过是与他们抢时间罢了，眼下河玉城内妖夷的情况虽然还不明朗，但张道长所虑不无道理，」洛川走到张彪面前伸手在他的臂膀上一握，「可救人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谁更紧要的说法，河玉城以北的百姓虽然离着南疆群山远些，却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晚些再救，张道长，我有意让你往河玉城以北走一遭，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可河玉城以南......」张彪张了张嘴。

    「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皆往南去，」洛川道，「河玉城东西两边，则由万松前辈以及两位张道长负责。」

    张彪看一眼秦万松道，「秦师弟，不若你往河玉城北面去，我往东面！」

    秦万松摇头道，「张师兄，莫要忘了此刻河玉城内尽是妖夷，河玉城东西两边能有什么危险，反倒是北面，那可是数百万百姓的北迁生路，太守大人这是将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了你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洛川，「公子，河玉城以北只张师兄一人过去，是否过于单薄？」

    张彪双目一瞪道，「说什么单薄？只要南面的百姓一路往北逃了，便是有些村落我通知不

    到的，总也有消息会传过去，到底不甚打紧，我尽快将各处核心村落通知完全之后，再四处巡守查漏补缺也就是了，能有什么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朝着洛川拱了拱手，「太守大人既已说了要抢时间，张彪便不再多留，河玉城以北尽可以交给贫道！太守大人放心！」

    话音未落，张彪已经唤出飞剑，御剑而走，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远了，眼看着就要绕过河玉城往北飞去，速度极快！

    屋顶众人见张彪急匆匆的飞走，一时间都没了言语。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秦万松才再次开口，「张师兄虽是个急性子，但做起事来，到底还是稳妥的。」

    洛‎​​‎​‏‎‏​‎‏​‏‏‏川点了点头，面色如常，不置可否。

    秦万松又问，「公子先前遣牛师兄三人往河玉城周边几十个村镇去的时候，就已于他们交代了南下之事？」

    洛川闻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远处的河玉城，「未能断定河玉城内妖夷的应对决心之前贸然派人南下，风险还是太大了。」

    秦万松脑中念头一闪，不由得往北瞥了一眼，却是没有将心中所想问出口来，只是道，「如今咱们在城外这般动静，河玉城内妖夷还是没有动作，那要如何才能判断他们的应对决心？」他看向洛川平静的面孔，忽的道，「公子，不若老道改头换面一番，趁着河玉城此时混乱之际......混入城去探一探？！」

    「不必，」洛川想也不想便拒绝，随口用了别人的说辞道，「眼下我们对河玉城内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去与送死何异？」

    秦万松轻叹一声，也看向远处的河玉城，「可方才公子说过，我们要与南面的妖夷抢时间，但就这样僵持下去，终究是我们要更被动......」

    洛川看向河玉城的目光有些深邃，他声音低沉，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僵持？怎么可能一直僵持......」--------------------

    PS：祝《望仙门》的读者朋友及家人，端午安康，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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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宜当行险

    日当正午，多云之下，河玉城的气温较之以往还要低些，可城内城外的气氛却异常激烈。

    城内以四方城门为核心，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这些人有穷有富，有老有少，放在平日里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的人们，开始为了共同的目标串联呐喊，他们群情激奋,拥挤推搡，已经有不少光脚的仗着这般情境，敢壮着胆子趁乱向士卒守卫着的城门洞发起冲击！

    训练有素的河玉城士卒毕竟精锐，哪怕人数上完全处于劣势，也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他们组成军阵，放弃主街道上的关卡，退守城门洞附近，任由百姓如何也没有后退一步。

    城门处如此情况，城内街巷内也渐渐失去平静,原本还在观望着的人们，在听说军事管制之后一个个也慌了神，家里的顶梁柱们将家人自锁于房屋之中，自己却四下里奔走，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去打探多一点点真的或者假的消息......

    乱象纷呈，无力回天......

    河玉城外的世界同样并不平静，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闭锁了院房开始北迁，更多的危险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原本无论如何都似乎不愿背井离乡的人们开始犹豫，纠结,继而抹着眼泪加入到北迁的行列之中，老少妇孺，踏上那一条根本说不清明天的漫漫长路，回首频望，已是没有了退路......

    河玉城南十里那座依河

    而建的村落此时已经走得空了，地势最高的那处院子里，葫芦道士和年轻女道以及张氏兄弟正在闭目调息，仍旧站在屋顶上眺望河玉城的，只有洛川和影子两人。

    忽然，一阵清风从天而降，洛川两人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的景象有了一点折射般的影像，隐隐约约圈出一个梭形飞舟的模样，继而显出形来，舟上一人，正是驾驭了浑天梭的长须老道牛德信。

    牛德信跃下浑天梭又将它收好，看一眼院内状况和不远处那一道通天的蓝光，来到洛川面前问道，“太守大人，张彪和秦师弟都去瞭望了？”

    “万松前辈去天上瞭望了，张道长让我派去河玉城以北，通知北面的百姓北迁事宜，”洛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东方，只见一个魁梧道士御剑而来，眨眼间便掠至他们几人近前，也落在屋脊之上，正是萧斩，“萧道长一切顺利否？”

    “还算顺利，河玉城外的百姓大概本已惶惶然，听闻消息不少人便立刻起了动身北迁的念头，”萧斩点头，然后望向北方，越过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光以及河玉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守大人让张彪提前赶往河玉城以北......”他顿了一下回望洛川，“可是觉得兽潮到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早？”

    影子不语，长须老道闻言却是有些莫名，不由得看向洛川。

    洛川没有直接回答，看向河玉城的

    目光有些寒意，“为了河玉城这一局，南夷将离郡与永昌郡南疆群山之中的不少野兽迁往离郡群山以南，你我赶来永昌郡之前兽潮确有向东移动，可按照兽潮的速度，想要抵达永昌群山以南，再越过群山抵达永昌，最快最快也还要十日以上的时间，不可能更早，但南夷中三境乃至于下三境的妖，以及能够他们驱使的相对温和的妖物，抵达永昌的时间却绝对要早得多，更不必说若有上三境的援兵......”洛川双手拢袖，声音有些低沉，“若非如此，河玉城内的真妖很难会做出眼下这般的决策。”

    这一次就连萧斩也有些不解，“对于南夷大局而言，眼下城内的妖夷只要守得住城内那座大阵不失，便是大功一件，他们没有理由贸然出城与我等一战，他们会如此求稳，不正是太守大人此前让清韵师姐和我等堂而皇之在城外出手的原因？”

    洛川摇头，“今日这般出手，其实更多的是做试探，以对城内妖夷的实力有一个大约的判断，眼下来看，我们如此张狂行事，他们的应对虽偏保守，却不见慌乱，甚至于城内调度抓大放小，力保军队不失，全不在意数十万百姓乱局可能带来的麻烦，可见其信心极足，这种信心当然来自实力上的优越感。”

    “可这种优越感并没有成为他们贸然出城的理由，一则是那坐镇真妖行事稳健不假，河

    玉城此番布局半年有余，不是这般的人物也不可能担此重任，二则是他们的实力也未比我们高出太多，若是城内有两大真妖，哪里会容清韵前辈在城外如此张扬做派，”洛川轻哼一声，“其三，则是南夷援军只怕到来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否则即便实力上不占优势，他们也不可能容得我等这般行事，尤其我等从未名城南下就直奔河玉城外，对于他们在河玉城内的图谋势在必得，在高端战力的博弈中城墙城池毫无意义，如此一来，死守着这座城日久了，必会有失。”

    萧斩皱眉沉思道，“所以太守大人不是担心河玉城以南的百姓没有了北迁逃走的时间，而是担心我等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四方百姓？！”

    洛川点头回望向萧斩和长须老道，“原本，我打算在今天夜里再对河玉城城墙甚至城内做进一步的试探，以便更加确定城内虚实境况，但眼下来看，不得不做些行险之事了。”

    萧斩点头，长须老道也听得明白，嘿然一笑道，“太守大人与我等客气什么，当初来时不就说了行险，眼下到了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不过就是南下几日罢了。”

    萧斩也道，“正是，太守大人不必忧虑我等安危，望川剑修各个都是精于厮杀的好手，我等便是入了南疆群山也有生还之道，何况仍在我中洲地界，反倒是太守大人自己，务必小心谨慎

    ，万万不能行险，否则我等此行，可算满盘皆输。”

    “萧道长放心，洛某怕死的很，”洛川颔首道。

    萧斩闻言莞尔，又肃然问，“只是此番南下需要几人，太守大人可有其它嘱咐？”

    洛川看向萧、牛二人，也正了正神色，“此番南下仍是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河玉城以南土地开阔，村落众多，不能在其中过多盘桓，时间紧迫，应当从南到北，其中尤以三处所在为最优先。”

    “哪三处？”长须老道追问。

    接话的却是萧斩，“那三座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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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南下为险

    村落屋脊，洛川闻言点头道，“不错，正是河玉城以南靠着伏波江北而建的三座军镇！”

    “我曾问过陆将军，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其实是永昌郡抵御南夷北上的第一道防线，位于永昌一郡最南面的位置，它们依伏波江天险而建，由一支水军串联起来，寻常兽潮根本难以渡过，”洛川转身看向南方,语调一沉，“可这一次情况不同，那般兽潮之中必有不止一个上三境强者坐镇，仅以南面三座军镇的兵力不可能抵挡的了，让他们北迁而来说不得还能保存一分力量，在未名城，或者沔津城，总归还有用武之地，否则白白牺牲了太过可惜。”

    “而且你们三位虽有望川剑修的身份，但到底不是永昌郡官府中人,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可信度不比官军，若是这三座军镇中的士卒可以及早北迁，一路之上派遣斥候深入各方村镇报信，不但速度更快，也更容易说动百姓，”洛川面色凝重，“要知道兽潮一旦渡过了伏波江，河玉城以北残留的百姓说不定还有三分活路，河玉城以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大规模的兽潮一旦渡过伏波江，河玉城沦陷，则河玉城以南便如同十万大山一般，甚至犹有过之，必是人族绝地。

    这一次轮到长须老道肃然沉默，萧斩则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我等此番南下，当以永昌

    郡太守的名义责令三座军镇的士卒北迁，还是......可用汉州刺史？”

    洛川沉思片刻，似是也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南疆边军有南疆边军的规矩，我虽不知道河玉城的规矩如何，但仅以太明或者百通为例，除非是我亲至，否则便是一地县守手持太守令去了，也未见得一定能将平南关之类的边镇士卒调动北迁，更不必说什么汉州刺史了，此番三位南下，当以事实相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将没有被妖夷替换，应当亦对河玉城局势有所察觉，则事情便算成功大半，若是此三关之中的守将也被妖夷侵染......”他比画了一个斩首的姿势，不复多言。

    萧斩浑身的杀气噌的一声大涨，满面肃杀的点了点头。

    长须老道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么在通知过那三座军镇之后，我等便分成三路，由南到北通知各方核心村镇的百姓北迁，然后迅速返回河玉城与太守大人汇合，如此一番折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当在明日夜晚或者最迟后天清晨就会回来。”

    “不，此番南下北返之后，三位前辈便不要再返回了，尤其不要临近河玉城外三十里范围以内，若是到时候河玉城以南情况尚可，便直接往西越过伏波山脉返回离郡，若是已然与妖夷相遇不便向西，就往东北方向的照水城去，将这边的情况告知照水城主将，顺便一

    探照水城当下的境况，再向北绕过益城，经离郡古道返回离郡，”洛川看向牛、萧二人，“河玉城之事，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停留超过两日，此后，我们会返回百通并停留数日等待大家，接着便返回离城，届时北上联军之事，恐怕亦刻不容缓了，希望诸位前辈......皆可平安归来.......”

    萧斩点了一下头，而后看向不远处的蓝光方向，“宋师弟那边，我会去代为告知，南下细节我会与两位师弟飞信沟通，”他回头看向洛川，“太守大人，务必保重！”

    说罢，已是御剑飞离，毫不停留。

    长须老道抬头看向天际，那里遥遥可见一个黑点，“老道先去找一趟秦师弟，将浑天梭交给他，太守大人就让他守在你身边，万一.......他也好护着你们先行离开，大修士驾驭浑天梭，寻常上三境强者也未必追上。”

    洛川伸手在长须老道臂膀上用力一握，语气低沉，“此番南下恐怕危机重重，浑天梭这样的保命利器牛道长还是自家留着，若是机缘合适，说不定还能帮到其它两位道长，牛道长你们不可大意......务必保重！”

    长须老道哈哈大笑着指了指北面的河玉城道，“太守大人身处真妖、大妖们卧榻之侧，却还要担心我等作甚？我们这几个老道士，活得够久了，反倒是你，真真是让人不能放心，太守大人，赎

    老道倚老卖老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这河玉城救不得，你只管带人回了离郡，点起大军，聚齐强者，再杀回来于他们报仇便是！”

    他反手在洛川肩膀上重重一拍，复又握着摇了摇，“万万不可行险逞能，方才萧师弟那句话说得一点不错，便是将这河玉城里的百姓全救下了，但若是失去了你，我们此行仍是满盘皆输，这座河玉城也怕是再不可能为人族所收复了！我听秦师弟说，你曾与他们说过望川之道，你说我辈剑修，该是‘天下兴亡一肩担之’的，牛德信初听此言便深以为然，可我等这些老迈的肩膀，如何能与你来比肩，如今这世道越发糜烂，人族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百个望川剑修，甚至不是大师兄二师兄那样的至强者，而是一个能挑天下重担，能聚天下人心的洛川！”

    他再度看向天际，声音深沉，“除此之外，我也有些私心，当年万松初上望川，我为接引，这些年来，我其实当他是自家子侄一般，他这个人，看似亲和，实则极傲，这些年来，哪怕是面对望川那几位实力声望都极显赫的师兄师姐，我也不曾见他如此对人，唯有你......万松他还年轻，作为剑修，又能不那么死板，在望川山上人缘极好，留在你身边日后说不定就有大用，不要让他轻易犯险，”老道士忽的摸了下长须对着洛川露出个笑脸，“这些话可不

    要让他知道出自我口！”

    洛川却笑不出来。

    长须老道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御剑飞天而去。

    洛川站在屋脊之上，没有去看那天，也没有去看那城，他的视线找不到明确的目标，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始终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忽的开口道，“他们说得对。”

    洛川自嘲一笑，“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他喃喃自语，“可凭什么他们......就那么肯定......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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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一座陷阱

    河玉城以南十里，有一道笔直的蓝光与天际相连，好像天空中垂落的一缕「瀑布」。

    「瀑布」之下，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穿一身蓝色道袍正沐浴在蓝光之中盘膝打坐，正是望川剑修江清韵，小的则是个红袍孩童，正低着头蹲在蓝光外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却是小妖怪九靑。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好像两座石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道浅浅淡淡的蓝光载着两道人影飞临此处，降落下来，一个身穿道袍，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正是老道士宋归云，站在他剑光后面探头探脑的粗布汉子，则是宋归云自未名城里抓来的妖怪土山。

    宋归云跃下飞剑，也不招手，飞剑便自己飞回他背后的剑鞘，反倒是将反应慢了半拍仍旧留在飞剑上的妖怪土山摔了个跟头，爬起身来犹自不明所以，迷惑的挠了挠头。

    宋归云不去理他，径直走向那道蓝光，却在红袍孩童面前停步，继而蹲下身子唤道，「九靑。」

    红袍孩童闻言抬头，没有说话，看着面前老道士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戒备，不似早先那般热情。

    宋归云微微一笑，翻手从袖中掏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用干净的道袍袖子擦了擦，然后递给红袍孩童，「方才遇见一棵果树，偷偷替你取了一棵，这东西叫做南果，原是中洲北地的果树，竟被人载到这种地方还活了下来，你肯定没有吃过。」

    红袍孩童看一看宋归云的笑脸，又看一看他手中的红果，伸手接了过来，两只小手捧着，翻来覆去细细的看。

    宋归云站起身来往蓝光内走，那道看起来通天彻地的蓝光竟没有丝毫阻碍就让他走了进去，他走到江清韵对面盘膝坐下问道，「清韵师姐，城内妖夷可有动静？」

    始终闭目的江清韵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闻言朱唇轻启，「没有。」

    宋归云转头看向那座大城，问道，「那依师姐看，这河玉城内的人族大阵，可还存在？」

    「难以感知，」江清韵极轻微的摇了摇头，「但太守大人不是说过，若是人族大阵被毁，必有异象临世，常师弟离开河玉城之前这里未曾展现异象，我等来临之后也未曾展现异象，城内百姓一切如常，想来人族大阵此刻还未被毁。」

    宋归云道，「我们曾到过太明、百通，这两座城内大阵的力量便是如我这般的中三境修士都可以隐约有所感知，那种无处不在的充盈的力量感，会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可在这河玉城，大阵的力量竟然弱到连清韵师姐都难以感知的程度，至少证明这座大阵就算尚未被毁，恐怕也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毁的程度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沉默不语的江清韵道，「师姐，若是这河玉城人族大阵崩毁而妖族大阵的建立我们又无力阻止......当如何？」

    江清韵长久的沉默。

    宋归云深吸一口气又问，「太守大人曾说人族大阵被毁必有异象降临，那时我便有一问，只是没有问出口来，」他与睁开眼睛的江清韵对视，「这世界上，能毁人族边城大阵者，岂非妖夷莫属？」

    江清韵一怔，宋归云呼出一口浊气道，「若毁阵者必是妖夷，那换做师姐作那布阵之人，这毁阵异象，该如何安排？」

    江清韵声音冰冷，「自是......片甲不留......」

    「是啊，该是如此，该是如此啊......」宋归云扭头，侧目看向河玉城缓缓道，「这种事情，我们能够想得到，以太守大人的聪慧自然更早便已想得清楚，但他还是来到这河玉城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便与城内妖夷来了一场直指要害的试探......我方才与萧师兄以及牛师兄聊过此事，以我们对太守大人的了解，他如此作为，大概就是想要......

    行险了！」

    江清韵面色一凝，「如何行险？」

    宋归云摇了摇头，「这位太守大人虽然年轻，但无论心胸胆魄还是才智算计，都是顶好的，眼下河玉城这盘棋，城内城外都才只出了一手，我等哪里能将接下来的事情猜得明白，但不论下面双方如何落子，最终......都还是要落在城内的......！」

    江清韵看着宋归云的侧脸问道，「你们觉得河玉城是妖夷布下的陷阱，在等着我们往里跳？」

    宋归云朝着远处的河玉城抬了抬下巴，「它看起来不像一座陷阱吗？」

    江清韵皱眉无言，良久，也缓缓道，「若是这人族大阵被毁的异象真的如你我猜测那般......无论如何，总得去试上一试才行啊。」

    「是啊，」宋归云淡淡道，「如今这河玉城四方城门封死，数十万百姓被锁在城内，不就是逼着我们进去试上一试嘛。」

    江清韵重新闭上眼睛。

    宋归云转头看向江清韵，「清韵师姐，宋归云此来与师姐说了这一番扰乱军心的话，不是因为我们几个怕死，方才萧师兄已经与我说了，太守大人派我们三人南下传信于最南面的三座军镇，此行一别，或许便是永别，也正因此，他们两个才让我来与师姐说上一声，若是太守大人偏要行险，尤其是他本人想要以身犯险，定要拦住了他！」

    江清韵闭上的眼睛又自一紧，抿嘴不言。

    「太守大人年轻气盛，自中京城出来以后所行之事还是过于顺当了一些，即便有些曲折，也多逢凶化吉，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会一直很好，这很危险，」宋归云看向不远处地势偏高的那座村落，「如今，我们三个被派去南面，张彪被派去了北面，留在此处的除了太守大人身边的人以外，就只剩下七人，听风阁的杜真人以及秦师弟和张氏兄弟，不是能够强行劝谏之人，唯一能行此事的，只有师姐一人而已。」.五

    他看向江清韵，一字字道，「师姐，河玉城陷落，已成定局，太守大人是眼下这西南汉州，唯一一个可能在河玉城陷落之后重新将其收复的人，不容有失......」

    江清韵沉默片刻，并不睁眼，过了半晌，才忽的开口问道，「你说除了太守大人身边的人以外，还剩七人，除了所说我等五人与九靑以外，还有谁来？」

    宋归云看一眼蓝光外站着的呆头呆脑的妖怪，「还有他，土山，太守大人让我留下他，以免拖累。」

    江清韵轻叹一声再次睁开眼睛，看向远处那座河玉城，「知道了，宋师弟，你与萧师弟还有牛老五......一切小心。」

    宋归云肃然躬身，行了一个道礼，再扭头看一眼蓝光外的两个妖，微微一笑，御剑而走。

    一路向南。

    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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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城内城外

    河玉城城内城外的混乱，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都没有见到半分缓解。

    城内一群群一簇簇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仍旧喧闹不休，只是在冲击两方城门的过程中真正死了一些人以后，才稍稍压抑了他们满腔的怒火。

    城外随着天色将晚，路上的行人有了减少的趋势。

    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在许多人眼中，大概当下这永昌郡南部的旷野上，并不比山林之中安全几分。

    河玉城南十里外的村落里，燃起了一团篝火,即便城外如今仍有阳光斜照，这一团火焰也显得十分扎眼。

    篝火极高极旺，用整节整节的树木主干作为燃料，几乎占据了这一处院落的大半空地，篝火边上聚拢着的正是洛川等人。

    影子和葫芦道士分居洛川两侧，葫芦道士之后是沉默打坐的秦万松和张氏兄弟，影子一侧则是千雪、年轻女道以及一个面无表情呆头呆脑的粗布汉子。

    洛川盯着面前的篝火沉思良久，伸出一根手指冲着那火焰抬了抬，整个篝火的燃烧程度更上层楼，明艳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一片通红，“今天晚上未必太平，诸位前辈还请戒备着些。”

    葫芦道士一边摆弄着自己腰间的一枚赤色的葫芦，让其开口冲着篝火，点点滴滴的吸收着些火焰精气，一边道，“我方才在这村落四周布置了些陷阱法阵，若是来人不算十分谨慎，该是能够触发的，”他侧头看

    向洛川道，“不过太守大人,若是今夜或许并不太平，你还是去到那位清韵真人身边为好，将那小妖换到我们这来便是。”

    秦万松和年轻女道等人纷纷颔首，只有影子和千雪无动于衷。

    洛川一笑，指着不远处那道在这样的时候显得越发明亮的蓝光道，“我倒觉得那道光比咱们的篝火要显眼的多了，”他见葫芦道士摇着头又去摆弄他的葫芦，而千雪等人却向他看来，便冲着她们摊了摊手道，“待会儿我自会去清韵前辈那里，不过在此之前，在座诸位须以影和博安真人两位为主，分作两队，今晚若有妖夷潜出城外，我们应当分别出动予以阻击，切不可使妖夷轻易出城远去了，干扰张道长和牛道长他们行动。”

    “各队一体，不得分开？”千雪看一眼四周众人后问道。

    洛川点头，“各队一体，不得分开。”

    千雪伸出白皙玉指，以洛川为界划了一下道，“那如此分开就是了。”

    洛川看年轻女道和秦万松等人颔首，便也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那个呆头呆脑的粗布汉子道，“土山跟着我走，去清韵前辈那边。”

    众人齐齐朝着粗布汉子去看，将后者看得一愣，忍不住挠头。

    千雪回望洛川，白纱之下嘴角微微翘起，“你这股子怕死的劲头，倒是让人余外放心了几分。”

    秦万松道，“确实，有土山这个四境的妖在一旁，公子在清韵前辈身边

    就也不会太过显眼。”

    洛川笑呵呵的点头认了，对于千雪话里嘲讽的意思全不在乎，他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道，“那我这便早些过去吧。”

    “公子且慢，”秦万松起身道，“今日早些咱们曾说，河玉城东西两边的村落也需遣人通信，眼下如此，是不去了么？”

    洛川点头，“河玉城一地，地势狭长，南北两方村落众多人口密集，而且南北毕竟广阔，便是有妖夷侵入，牛道长他们辗转腾挪之间也多有余地，风险可控，而城东过于狭窄，一旦被妖夷盯上也布置了人手过去，你们便立刻危机重重，城西则是你我的西返后路，河玉城接下来必有一战，一战过后我们这些人里说不定有人要负伤，甚至落单，届时西返后路上多了哪怕一点不确定，都是大麻烦。”

    秦万松闻言，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此就按公子所说，我等分作两队，一队在城南此处，一队往城北？”

    “不必，就在此处等候便是，妖夷便是真的冒险出城，十有八九也是往南，我会让清韵前辈看着些，若是真的有六境以上妖夷往北潜行，我会让她通知你们，”洛川朝着粗布汉子招了招手，见后者憨笑着往他这边走来，对影子道，“送我们过去吧。”

    影子颔首，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便有一柄匕首飞了出来，翠绿的光芒从中喷涌而起，化作一道

    丈余长短的凝实光剑，往她自己以及洛川两人身下一兜，便载着三人朝远处飞驰而去，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那通天的蓝光近前。

    蓝光之中江清韵睁开眼睛来看，蓝光之外，红袍孩童也抬起了头。

    洛川率先跳下剑光，朝着红袍孩童微微一笑之后走入蓝光，盘膝坐到江清韵身边，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大城问道，“清韵前辈，城内上三境的妖，可有动静？”

    江清韵看一眼影子和土山，摇了摇头，“一丝一毫的妖气都没有透出，反倒是中三境的气息有几个透出来些许被我察觉，应当是在城内出了手！”

    “就在方才？”洛川看向江清韵问道。

    江清韵回望颔首，“就在方才。”

    洛川看向城内，若有所思。

    江清韵安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出声问道，“可在你意料之中？”

    洛川笑着摇了摇头，“清韵前辈，该是你们这些山上高人才更擅长卜算之法吧，晚辈却是不会的。”

    江清韵丝毫没有被逗乐的意思，满面肃容的扭头去看蓝光外的影子和两个妖，“你现在过来，可是想要在今夜......动手？！”

    洛川抬头看向远处的河玉城，似乎答非所问，“清韵前辈，其实自我决定东来永昌，直到飞临河玉城之前，我都没有真正动了让谁冒险进入这座城的念头，”他停顿了一下，“一丝一毫都没有。”

    江清韵微微皱眉，没有言语。

    洛川面

    上浅浅淡淡的一点笑容始终那般，“但我也始终不觉得，那些藏头露尾的妖夷会一直缩在暗处不出来，因为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城就是城，城墙高耸得让他们难以逾越，官兵威武得让他们望而生畏，可对于上三境强者而言，这天地之间，哪里有什么城与非城？！所以此时此刻的我们......”他收敛了笑容，满面肃杀，“其实已在城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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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大妖一动

    江清韵闻言忍不住一怔，再看向那座河玉城时，眼神已经变得凌厉。

    不得不说，就在洛川说出那句“已在城内”时，就连她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不由得轻轻一动，仿佛早先说起的那些真妖大妖，已经尽数就在眼前一般。

    “我等今日飞临河玉城，不但没有隐藏行迹，反而大张旗鼓,强势至极，以至于城内城外立刻便混乱不堪，”洛川面无表情道，“可城内上三境妖夷却始终没有露面，更不必说出手，究其原因不过两种，其一，城内妖夷的实力不如我等，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选择固守,但观其于未名城的布局来看，应当不是此类，其二，便是城内妖夷的实力超过我等，坐镇城中，稳操胜券，不论我等如何动作，都是不理，以免因小失大，如今来看，当是此类。”

    江清韵抿了抿嘴唇道,“所以此时居于城中掌控局面的真妖，不好对付......”

    “自然，”洛川不禁哑然，“面对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数的老妖怪，谁敢掉以轻心呢。”

    江清韵重重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扭头问道，“若是妖夷藏身暗处始终不出，城内百姓该当如何，我等破阵之事又当如何？你方才说他们不可能始终藏于暗处，可是又有什么手段将要使出？”

    “没有，”洛川回答的干脆直接，“我等一路东来，又从未名城南下至此，已经做得够多了，今日先是将

    河玉城周边百姓往北赶，给河玉城来了个坚壁清野，城内没有动作，现在又遣人南下，欲要将河玉城南的百姓一律北迁，若是如此城内还是没有动作，我们除了强闯，也就没有其它手段了，可强闯......”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大城问道，“能有几分胜算？”

    江清韵深深蹙眉，“所以太守大人的意思仍是要等，等到何时，他们才会出手？”

    “或许就在今夜，也或许......他们就不会出来，”洛川双手抱在脑后，抬头看向夜空，身处这一道通天的蓝光之中，看到的夜空都是湛蓝的颜色，好像潜入海底，仰望天空，有一种迷离奇幻的美感，“如果他们始终不曾出手，最多两日，我等便要返回离郡，再临此地，就该是联军南下之时了。”

    江清韵听得一阵默然，她盯着洛川的侧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蓝光外的一人两妖，“让他们两个南下返回他们该去的地方去吧，无论接下来是战是走，我都没有精力顾及他们，万一在关键时候出什么岔子......倒不如早些让他们走，”她看向洛川，“我知道你当初执意要带他东来，大概是想在他的身份上做些文章，但......还是让他走吧。”

    洛川看向蓝光以外那个孤零零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果子的红袍孩童，这一次竟犹豫了挺久，才终是轻叹一声

    ，“土山须要留下，九靑......既然清韵前辈想要让他南归，那便......”

    正要说话，就见江清韵忽的掉转头去，凝视着远处的河玉城沉声道，“城内又有妖夷......不对，这一次有三个......不五个，六个......好多个中三境的妖，同时往东西两边去了！”

    洛川两步迈出蓝光范围，冲着影子一摆手道，“城内妖夷异动，你速回那篝火院落，与博安真人各自带队往河玉城东西两面去，按计划拦截妖夷。”

    影子微一点头，然后侧目看向那红袍孩童。

    洛川顿了一下，扭头唤道，“九靑。”

    仍旧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个红果的红袍孩童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洛川。

    洛川调快了语速，“此地将有一场大战，十分危险，你且南下，返回十万大山以南去吧，人妖殊途，再不要回来了。”

    红袍孩童忽闻此言就是一愣。

    影子则看向洛川的表情，想要看出些别样的意思。

    只有另一边土山憨憨厚厚，满脸懵然。

    洛川不理会几人表情，仍是对着影子一摆手，“去吧。”

    影子再次深深看一眼红袍孩童，消失在原地。

    红袍孩童站起身来，看一眼远处的大城，朝着走向蓝光的洛川背影道，“我......可不可以返回离郡，等你们？”

    “不行，”洛川头也不回，说得斩钉截铁，“人族世界，容不得你，

    若要再留，便要丢了性命，你可想好了。土山，跟我过来。”

    红袍孩童瞪了瞪眼睛，看了看洛川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入蓝光的土山，最后看向始终盘膝坐在蓝光之中的蓝袍仙子，怔怔的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一咬牙，身后一双火焰翅膀猛地展开，带着他朝着南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何？”洛川仿佛根本不在意红袍孩童的离去，一步迈入蓝光之中便即问道。

    江清韵回头看一眼红袍孩童离去的方向，再回头去看河玉城时，眼眸之中的蓝色灵光便忽隐忽现，“中三境妖夷十数人同时潜出河玉城外，朝着东西两边飞离，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但如果不分散开来，恐怕很难将妖夷全部拦截！”

    “我已与他们说过，不能分开，”洛川道。

    江清韵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是怕他们一旦分开，城内上三境妖夷便会出手？”

    洛川点头，双目之中星芒点点，却仍旧只能看到河玉城东西两侧的夜空中有点点光芒爆开，显然只是这片刻之间的功夫，双方已经有所接触，“我等守在城外，不也有此心思？这种时候谁先出手都可能被后发制人。”

    “如此说来，让影大人与博安真人那边一齐动手，我等所为岂不正中妖夷下怀？”江清韵疑惑道，“而且今夜出城的中三境妖夷最差也有五境实力，其中不少更是六境无疑，

    与未名城里那样的四境散妖绝不相同，以这样的妖中好手为‘诱饵’，城中真妖所图必然不小，”她看向洛川，“若城中大妖出手，我们又该如何？”

    洛川看着远空沉思片刻道，“只要城中真妖不动，咱们便不能轻动。”

    江清韵道，“假若城中出来一两头大妖对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进行拦截倒也罢了，若是一口气出来三个甚至四个大妖，我等仍是只要那真妖不动便不动了？”

    洛川极缓慢的点了一下头，“不动。”

    “可若是如此......大妖动了！”江清韵忽的柳眉倒竖看向河玉城方向，沉声道，“果然是有......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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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覆其网

    “三个大妖？！”洛川急忙追问，

    “那三个大妖如何动向？！”仟千仦哾江清韵此时已然满身肃杀，不知不觉间，有浅浅淡淡却如同实质的水色流光在她周身环绕盘旋，她一双秋水明眸之中精芒爆闪，仿佛要刺破这无边夜色，

    “一个往博安真人那边去，另外两个往影大人那边去了，速度非常快，若只是她们那些人，恐怕难以抵挡太久！”洛川却没有续接她的话题，而是飞快的问道，

    “那些四散而走的中三境妖夷又如何了？可有返回助阵？”江清韵眼眸一闭一开，也快速答道，

    “没有返回，除了被影大人和博安真人那边缠住的两个六境妖族以外，其余的渐渐逃得远了！”

    “城中真妖可有动作？”洛川问。

    “没有，从始至终我都不曾在河玉城内感知到一头真妖的气息，”江清韵坚决摇头，

    “那真妖此番布局，到底所谓何来？”

    “清韵前辈继续盯着那些中三境的妖夷，看看他们往哪里去，”洛川再次忽略了江清韵的问题，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往河玉城东西两边去看，因为就在他和江清韵对话的这片刻功夫，那两边遥远的天际，已经传来一阵阵闷雷一般的响声，好像一场暴雨即将降临，该是影子和杜博安与那三个大妖交上了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住了口。

    江清韵略略皱眉，看一眼洛川之后，缓缓闭上双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如同清风一般吹拂开来，荡起四周微不足道的尘埃。

    洛川倒没有什么感受，一旁跟着他进入蓝光之中的土山则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玉城东西两边的天空中闷雷声声依旧，变得越发密集，河玉城内城外的漆黑夜色，却好像沉寂的荒野山林，没有了一点点生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始终闭着眼睛的江清韵才蓦的睁眼，双眸之中刺出丈余精芒，继而缓缓消散，她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洛川，吐出一口浊气道，

    “突出河玉城外的中三境妖夷之中，有十二头折往南去了，只有一头仍旧向北，目标当是......未名城！”洛川微微皱眉，

    “向北那个实力如何？”

    “不过五境，有张彪在北面，我会给他传信一封，当无大碍，”江清韵一边说这话，一边已经手掐法诀，不一时便有一枚符文水剑成形于半空，接着往天空中飞射而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做完这一切她才再度问洛川道，

    “如此来看，河玉城内真妖此番动作，仍是冲着牛老五他们去的？！”洛川不置可否，没有看向南方，反倒往北看，只微微一顿，便又问道，

    “影与博安真人那边如何了？”江清韵此时也在看向河玉城东西两侧，闻言道，

    “博安真人那边情况不太好，但短时间内尚能支撑，影大人那边就有些麻烦，只靠......”说到这里，她又是一停，继而言语之中就带了些冰寒之气，

    “有人受伤了，这一下......恐怕颇重！！”洛川看向河玉城东的目光，顿时一凝！

    ————————————————————————河玉城西，天地之间有大局。

    天空之中，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一圈圈，一层层，密密麻麻，将这一片天空糊得几乎不见月影！

    那蛛网蛛丝有粗有细，纵横编织，最粗的那些从中心的一个点开始，放射向不知多远的大地之上，仿佛连通了黑暗地府，在这夜色之中，让人看了不禁心神动摇。

    大地之上，却是一个隆起于地平面上的赤红色球形法阵，法阵中央，一身浅淡绿色道袍的葫芦道士杜博安盘膝而坐，他双目紧闭，右手掐诀，一道道火色真气打入到面前一个扁平无盖的圆鼎之中，继而便有焰火之气从鼎中升腾而起，一团团，一簇簇，融入那巨大的球形法阵之中，将天空中的蛛网高高撑起，又根根灼断！

    球形法阵内里，有三人分据三边，正是秦万松与张氏兄弟，他们三人盘膝而坐，各自头顶悬浮一张不知何等材质的赤色符箓，三人各自盘膝，双手掐诀，一道道剑气涌入那三道赤色符箓之中，便会化作赤色飞剑，斩向无尽夜空，所过之处，蛛网崩断，可是好像抽刀断水，不等旧的蛛丝断绝，便有新的蛛丝补上，显得徒劳无功。

    天空中巨大的蛛网渐渐密集，月色之下，好像一个巨大的茧，那茧越来越厚重，越来越低压，只把个赤色的球形法阵压得震颤不已，一时间危如累卵。

    始终闭目的葫芦道士缓缓睁开双眼往天上瞧了一眼，不曾掐诀的左手一翻，又是三道赤色符箓被他弹出指尖，化作三道火焰冲上球形法阵的顶端，却没有直冲出去，而是彼此环绕旋转不休，远远瞧着，好像这球形法阵的上方多了一条火焰光环。

    就是这一条火焰光环的出现，让被压制得节节溃缩的球形法阵再度稳住了阵脚，葫芦道士手上不停，又是三道赤色符箓化作火焰，这一次却是冲入了他面前的扁平圆鼎之中！

    原本拳头大小的圆鼎好像吃撑的胖子，立刻扩大了五倍不止，无尽的焰火好像火山喷发，一波波冲上天际，在那火焰光环的加成之下，变成明艳的橘色，只一冲之力，就将天空中已然化茧的蛛网冲破一道巨大的口子！

    秦万松三人见状哪里还会犹豫，齐齐变幻双手剑诀，口中轻喝一声

    “斥！”一道道剑气穿过头顶赤色符箓，化作赤色剑雨，逆天而上，就要趁着那蛛网缺口尚未弥合之际，将其缺口撕裂得更大！

    但就在那赤色剑雨即将触及蛛网之时，一道圆滚滚黑漆漆的人影忽的从那缺口之上落下，悬停半空，继而深绿色的妖气如同剧毒雾瘴一般席卷开来，将所有的赤色剑雨通通没入，好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于此同时，天空中巨茧一般的蛛网狠狠向下一压，竟将球形法阵生生向下压了丈余！

    ！一时间大地崩裂，焰火乱飞！秦万松三人不由惊骇，各自看向居中的葫芦道士，却见后者唇间似有血迹，面上不见喜怒，只是抬头看着空中妖影。

    天空中那黑漆漆的妖影好像踩在火山口上，不动如山，连头都没有低垂，让地上的人看不到他的面貌，只能闻听他的声音，好像钟鼓，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同级的人族如此轻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应当赐尔等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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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义无反顾

    河玉城西，随着天空中黑影的声音落下，无数的白色蛛丝仿佛雨点一样从那黑色缺口所在的位置喷射而下！

    赤色的球形法阵之中，葫芦道士从腰畔取下一个绿色的葫芦，飞快的扒开盖子，右手掐了个引字诀，便有一股带着青草香气的绿色液体自葫芦中飞出，落在那锅灶一般大小的鼎中。

    一刹那，好像火上浇油，原本从鼎中滚滚升腾的焰火气息猛地炸起数丈高,继而烟尘激荡，火气冲天！

    方才还只是浅浅淡淡的赤色的球形法阵，一下子变得混沌不堪！

    黑烟弥漫于上！

    赤焰汹涌于中！

    炙热的气息翻滚着，渐渐由橘色变得金黄！

    球形法阵所在的大地之上，一切草木瞬间焦黑作碳，先前裂开的缝隙中，原本还有些湿润的泥土立刻蒸得干裂翻卷！

    唯有头顶悬浮了三张赤色符箓的秦万松三人所在之处仍旧如常。

    “不要再对外出手，御剑于法阵以里，替我护法，”葫芦道士杜博安的声音忽的穿过滚滚焰火传入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的耳中,极其郑重。

    张氏兄弟也不管葫芦道士此刻是否看得见，各自点头之后唤出飞剑悬于头顶，秦万松则一边御剑而出，一边将声音传遍四方，“谨遵真人旨令！”

    葫芦道士将那绿色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抬了抬头，双目之中赤色的精芒爆闪，穿过球形法阵上空的浓烟，透过那一根根不断粘连在法阵之上又被

    剧烈高温灼烧卷曲的蛛丝，看向虚空中那个圆滚滚黑漆漆的人影，声震长空,“来而不往非礼也，贫道亦当送你这蜘蛛一份薄礼！”

    葫芦道士一边说话，一边将右手探入左袖，缓缓从中取出一枚足有一尺长短的符箓，那符箓金色材质赤色符文，绘制繁复，只是肉眼所见，就有一股霸道神意灼烧人心。

    葫芦道士将那符箓夹于双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横置于胸前，双目一闭，口中竟默念法诀！

    球型法阵之中炎浪再起，以葫芦道士为圆心，一波波席卷开来，恐怖的威能透过球型法阵的边缘，一刹那便将外面粘合在法阵之上的白色蛛丝灼烧大半！

    天空中，那黑漆漆的人影似乎有所感应，冷哼一声，双臂向下一压，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深绿色的毒瘴妖气向下一沉，狠狠的砸在那球形法阵之上，将方才有了些振作之势的炎浪光芒压得无法升起，只能一圈圈朝着四周逸散，将更远处的庄稼树木，乃至于房屋院落，一股脑击得焦黑粉碎！！

    “雕虫小技，也敢......嗯？！”黑漆漆的人影忽的一声惊叫，圆滚滚的身躯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猛地一颤，继而在空中狼狈至极的翻滚起来！

    可还不等他的身躯打过一个弯，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便洞穿了他脚下的妖气毒瘴，以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了他身上披着的毛茸茸的厚重大氅！！

    “戾

    ！！！”

    一捧绿色的血液冲上高空，撒在雪白的蛛网之上，发出嗤啦啦的声响！

    黑漆漆的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全没有了先前深沉狂放的模样！！

    “卑微贱种，竟敢伤我？！！”黑漆漆的人影低头怒喝，大地之上的几人透过黑雾毒瘴，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其上头发胡须一根根的直竖着，两只圆豆豆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也已染上了深沉的妖绿色！

    他左手捂着右胸，右手则高高举起，一团团深绿色的妖气涌了出来，又聚成更大的球形泡沫，渐渐得便有了实质般的形态！

    “我让你再躲在龟壳里装死！！”黑漆漆的人影低吼一声，右手握拳，狠狠往下一砸！

    深绿色的妖气泡沫好像实心的铁球一般从天而降，透过妖气毒瘴，结结实实砸在那赤红色的球形法阵上！！

    “轰隆......！！”

    两相接触的一刹那，剧烈的爆响声便惊雷炸响一般爆开，而且连绵不绝，一声盖过一声！

    原本覆盖在球形法阵之上的妖气毒瘴也被强力的冲击波一扫而空，可天地之间那一张巨大的网，仍在剧烈的晃动之中保持了整体的形态，未曾崩毁！

    球形法阵之中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法阵外围原本赤色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其中金色的火气与浓烈的黑烟从法阵崩碎的裂纹里疯狂逸散，一切看起来都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大阵四周，

    秦万松三人被这一番爆炸震得面色泛红，看向天空的目光不觉间带上了惊色。

    而在大阵当中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情况则要更加糟糕，他面色胀红，唇齿溢血，飞快的从腰间取下一个最小的葫芦，从中掏出三枚颜色各不相同的丹药吞服，又将葫芦挂回腰间，取下腰畔最大的一个赤色葫芦，打开葫芦的盖子，传音于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小心些，阵破之时，我会将他拖住，你们三人退开千丈，不要触网，也不能离我太远，否则变数来时我亦难以及时援手！”

    话音一落，天空中便是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继而，最后的焰火之气崩散开来，无数的白色蛛网从天而降，仿佛要将一切捆绑束缚！

    葫芦道士飞快打出一道真气，将面前的小鼎缩小后收回腰间，接着飞身而起，猛拍一下葫芦，九道细小的飞剑亦或者说飞针从中飞出，化作九柄赤色飞剑，环绕葫芦道士朝着天空中飞去。

    秦万松等三人反应一样不慢，就在各自头顶那一枚赤色符箓燃烧殆尽的一瞬间，将各自盘旋于头顶的飞剑召回，再在脚下一绕，便已托着他们往背离大阵的方向逃去！

    秦万松一边手掐法决御使飞剑，躲过天空中一根根电射而来的蛛网，一边回头去看，就见原本球形法阵所在的位置上，近乎金色的火焰与深沉墨绿的妖气撞在一起，剧

    烈的波动将原本射向大地的半数蛛丝焚烧殆尽。

    可也就是这一撞之下，火焰光芒彻底崩散开来，其中一道细小的人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坠入大地，激荡起大量尘埃！

    而那天空中的墨绿色妖气，则如毒瘴一般绵延开来，凝而不散！

    秦万松横眉皱目，飞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义无反顾！

    激射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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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黑暗之暗

    河玉城以东的夜，似乎比其他地方的夜，更加黑暗。

    这里的黑暗呼啸着，狂卷着，时而凝聚，时而爆散，诡异莫名。

    于是，在这诡异的夜色之中，那一朵朵在空中绽放的色彩，和那一声声惊雷一般的异响,也没有激起人们更多的不安，或者说，这死寂一般的空空荡荡的城外荒野里，大概也没有多少活着的人，还停留在这里为此感叹。

    蓦地，一道蓝色的光芒仿佛流星一样，划过了小半个天空，坠落向大地！

    原本死了一样的大地，忽然像活了一样震动，继而一朵足足有近十丈宽的淡蓝色冰莲突兀的绽放开来,那些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花瓣，冲天而起，又朵朵盛开，美丽的好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被天空中那流星坠落的蓝色光芒，撞得粉碎！！

    冰晶四散飞射，大地之上，尘埃弥漫开来！

    一道白衣身影在那破碎的冰莲上现身，她面上的白纱破碎成丝丝缕缕，被她一把扯下，露出一张倾城绝美的容颜，以及那一道从鬓角顺流而下的,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正是千雪！

    此时的千雪眉头紧皱，面若寒霜，出现在原地不曾有半分停留，只是一闪便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脚踩一柄晶石飞剑身在半空，一路向南飞掠，而在她的右手臂弯里，多了一个缥缈道袍破碎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只见灵静子双目紧闭，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如纸，发丝凌乱不堪，周身上下气息微弱且波动不休，显得异常萎靡。

    “桀桀桀桀......”

    尖厉的声音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一股股寒意自脚底直上头顶。

    与此同时，一团黑雾在千雪身后百丈的虚空处出现，就要凝结成形，其中一团昏黄的光影好像一个纤细的人形，“好一个身法诡谲的女娃儿，莫不是来自那个逍遥谷的......？”

    他的声音尚未说尽，黑雾也尚未完全稳固之际，千雪的飞剑已然在空中划过一个突兀的弯折，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她的身形转折的一刹那，一道在夜色掩护之下几乎无法看见的黑色妖气从她先前所在的方向划过，无声无息的斩落大地，在那里一个村落模样的地方，留下一道数十丈长的深坑！！

    先前那一团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渐渐消失，好像吹灭于夜里的油灯，又在距离千雪更近的虚空中闪亮，于此同时，一团更加巨大的黑雾涌了出来，将那昏黄人影包裹上，隐隐约约瞧着，好像夜空中一朵巨大的乌云，“女娃儿，老子今夜已没了杀人的兴致，你且将怀里的女娃丢下，老子放你离去！”

    千雪一言不发，御剑在空中几番转折又几次加速，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天空中几次隐秘划过的黑雾妖气，终究还是朝着河玉城南的方向飞去。

    “女娃儿......”千雪身

    后几次被甩开但终究还是越来越近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冷冷开口，“自老子成就大妖之身以后，已经多少年没有如今日这般了......”

    那人影身在黑雾之中，双臂展开，好像要环抱这个世界，聚集在他身周的黑雾立刻剧烈的翻腾起来，好像煮沸的开水一般，与此同时，黑雾的体积扩大了何止数倍，速度也猛增一截，迅速的逼近到千雪身后不足十丈的地方，汹涌澎湃的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朝着千雪围拢抓去，“呵，好端端的，放你一命都不要了，偏要寻死！！”

    千雪没有回头，飞剑速度似乎提到极致，眼看着仍旧不可能逃得过那一爪，千钧一发之际，她竟扭腰摆臂，将年轻女道往前方大地之上用力一丢！

    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顿时便离弦之箭般飞落而去！

    千雪却转过身来，独立于飞剑之上，朝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雾，同样张开了双臂！

    她闭上眼睛，好像坦然赴死，却在黑雾临身的瞬间五指如钩交错抓下！

    一刹那，这一方天地之间的温度骤降不知多少！

    无尽的水汽弥漫涌现，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凝结成冰，无数的冰晶碰撞粘合，硬生生在黑雾巨爪的“掌心”里炸出一朵逆向而生的巨大冰莲！！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带着无匹的气浪，将黑雾巨爪生生撞停在原地，同时爪刃崩碎，只剩下一张光秃秃

    的掌！

    冰莲则瞬间气化了一般消失无踪，奇幻如梦。

    “嗯？有点意思......”黑雾之中的昏黄人影似乎有些讶异，他缓缓放下展开的双臂，有了些郑重的意思，昏黄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不止数筹，巨大的黑雾阴云一刹那厚重了不知道多少，下一刻，朝着河玉城南方弹射而去！

    可就在他才刚弹射出去的下一刻，庞大体量的黑雾阴云竟生生的止步于半空！

    因为就在那一大团黑雾面前丈余远的位置，一道自黑暗之中突兀生成的深绿色剑气闪电般斩杀过去，仅仅只是那一击带起的震荡余波，就将黑雾阴云削去了一截！！

    黑雾之中的昏黄人影似乎“扭头”去看，就在他身侧百丈的虚空之中，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里的戴着面具的窈窕人影一闪而逝，正是影子。

    接着，昏黄人影再次“扭头”看向相反的方向，先前消失不见的影子像是被日光逼出了阴影一般从虚空之中翻滚着跌落，砸在大地之上，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坑。

    可等昏黄人影低头去看的时候，巨大的坑里已经没有了影子的踪迹。

    而在影子被击落的位置上，一个穿着人族将军铠甲甚至覆了面甲的雄壮男人出现在那里，他一边歪着脖子活动右臂，一边冷哼一声道，“人族这天生细小的身躯，无论用上多久，都难以习惯。”

    昏黄人影看向河玉城以南遥遥可见的那一道

    通天蓝光，桀桀的笑着，“我倒觉得你，似乎越来越喜欢这具人族的身躯了呢......”

    雄壮将军活动的右臂微微一顿，继而又挥了两圈，“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朝着南面努了努嘴，“这几条杂鱼，要放走了？”

    “放走？”昏黄人影的身躯渐渐消失在黑雾之中，只将声音留在这一片天地之中，来回震荡，“杀了我的人，轻易就让她们走了......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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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事有蹊跷

    河玉城南，一道蓝光贯通天地。

    蓝光之中，江清韵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色凝重。

    在他身边，一人一妖，一站一坐。

    洛川的目光始终投向河玉城以东的方向，从那里传来的声响先是连绵不绝，继而有了短暂的停歇，接着又是更加密集的爆响,而且越来越近，以他的聪明，哪怕只从江清韵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里，好像一尊雕塑，任凭江清韵问了几次要不要驰援，都只是摇头。

    夜色渐深，河玉城内外都是一片死寂，唯有东西两边的天空中传来的闷响，一声声敲击在所有未眠人的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韵终于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看向洛川，“往北的那个妖，折向西去了......”

    洛川闻言，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只是看向河玉城以东天际的目光眯了眯，“其它那些妖，仍都是往南？”

    江清韵点头，“三三两两，四散开来，但大体上都还是往南去的。”

    洛川沉默凝思了半晌,又问，“今夜这些出城外逃的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

    江清韵这一次想了一会儿才道，“被博安真人那边盯上的六境妖族，实力很强，一直纠缠到了城内大妖赶到才从容而走，其实力怕是对上南下的牛老五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胜算，而被影大人这边盯上的那个虽然同样是六境

    实力，却是一个照面就被重伤，不一会儿便死了，这实力或者说对战技巧，就差了很多很多，这是其中一个特别之处。”

    “再就是先前往北后又往西去的那个妖，虽只有五境，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比往南那些个六境的妖夷差，如今他折往西去，说不得就是肩负了些特别的旨令......”江清韵看一眼洛川的表情，“我让张彪往西去一趟，斩了此妖？”

    洛川再次十分认真的思考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方才前辈说了，此妖速度不比六境的妖夷稍差，那便是张真人放弃一切西去追杀也未必赶得及，何况若此妖真的肩负特殊指令，则当下里展现出来的速度十有八九也是打了折扣的，其真实速度恐怕更加惊人，而且河玉城往西便是伏波山脉，在那种地方，便是张真人或者其它的哪位大修士在那里等，都未必能将这样的妖怎么样，如今无头苍蝇一般去追，哪里能有斩获？”

    江清韵听到这里却是目光一凌，“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往北去的五境妖夷折向西去，是要入了伏波山脉？那......他是要南下提前与南夷大军汇合，从而通风报信？！”

    “应该就是这样，”洛川面无表情道，“前几日常真人逃出河玉城一路向西最终逃到离郡，几乎同时，南疆群山以南的兽潮就开始向东迁徙，显然是河玉城方面的真妖，在常真人逃走

    之后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消息过去，这才不过两三日功夫，就要再传消息过去，定是与我等有关，而且十分重要......”

    江清韵肃然颔首，“若是河玉城真妖此番是要通知妖夷方面援军加速北进，或者分出一股沿伏波山脉北上，切断我等西归退路......”她看向洛川，神情越发凝重，“我们的处境就有些麻烦了，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洛川像是有些走神一般呆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是嘲讽还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先说说眼下我们应当如何吧，东西两边的情况都有些麻烦，”江清韵已经顺着洛川的目光看向河玉城以东，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看向河玉城以西，“我们仍旧不动？”她像是看清了什么一般声音便有了些震怒的味道，“这三头大妖已经下杀手了......！”

    洛川的双眼重新找到焦距，问道，“城内真妖仍然没有暴露气息？”

    江清韵眉头一皱，“仍然没有，”她双目炯炯的看向洛川，声音听起来斩钉截铁一般干脆，“只要我们先手出击，给我一点点时间，便能破解当下局面，甚至重创其中一头大妖，届时就算城中真妖出城一战，我等也未必就没有胜算，甚至可以找到机会杀入城去，救了城中百姓，毁了它们的妖阵！！”

    洛川似乎又有些神游天外，闻言

    苦笑道，“清韵前辈，恐怕城中真妖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他回头看向江清韵，见后者脸上满是不解，却也没有解释，道，“不过至少看到现在，我们确实有了可以出手的理由。”

    江清韵眼睛一亮，浑身战意几乎肉眼可见，“就在此时？！”

    洛川看向地面，再抬头看向天空中通天的蓝光，“先前让前辈在此刻画的阵法，可是成了？”

    “还没有，”江清韵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凝，她低头看向脚下，那里看起来一切如常，“若只是刻画一个阵法支撑这一道蓝光，并且短时间支撑存在，倒也不难，可要连同我在这里的气息一同伪造就要难上太多。”

    “事实上自坐在这里起，我就开始伪造我本身的气息，来匹配所刻画阵法模拟出来的我的气息，以此迷惑城中真妖，但时间还是太过紧张，即至此时，刻画完成的阵法不过十之七八，尚需几个时辰，”江清韵看向洛川，“如今没有这阵法，我一动，城中真妖定有所觉，可是不妥？”

    洛川摇头飞快道，“没有什么不妥，刻画此阵本也不是为了此时。”

    “那是为了......？”江清韵问道。

    “此事稍后再说，眼下破局要紧，”洛川看向河玉城以东的方向，从那里传来的爆响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前辈一走，此处蓝光便就散了，届时杀出城外的三个大妖定有所觉，说不定就因

    此逃了，如此一来，便白白浪费了一次出手的机会，前辈可有什么想法？”

    江清韵冷哼一声道，“我若想要短暂的隐匿潜行，城中真妖说不定会有所觉，就凭城外这三头畜生，哪里会那么轻易？”

    她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掐诀，水色的光点好像萤火虫一样靠拢过来，无声无息的融入她的身体，先前那股让土山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气息真的就悄悄的散去了，“此番狮子搏兔，我必让他们留下些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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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攻防手段

    河玉城西，原本只是收割完稻谷的田地，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田地里残留的稻秆灼烧殆尽，田边的树木花草焦黑成灰，大地皲裂，到处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的裂缝，土地翻转，仿佛十年没有下过雨的荒原一般干涸。

    更何况处处无柴自燃的橙色甚至金色火焰，带着逼人的热浪，将从天而降的白色蛛网烧得黑烟滚滚,墨绿色的妖气毒瘴一团团弥漫开来，仿佛蝗虫过境，将一切触及之物腐蚀得坑坑洼洼！

    天空中，一场寻常凡人根本看不真切的战斗仍在继续。

    腰悬葫芦的道士面色泛白，双手掐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九龙环绕的精致大鼎盘旋着，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位置，那鼎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有一股赤色的火气从中溢出,落下，成为环绕葫芦道士身周护持的真气，而在那护体真气以外的地方，九道喷涌着火气的飞剑疾速旋转着，远远看着，好像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让人难以靠近！

    可就在距离他不足三十丈的地方，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却安然立于虚空之中，那人披了件黑色的毛茸茸的大氅，左肩臂膀处沾染了不少绿色的血迹，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上,雪白的头发胡须一根根的立着，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狰狞残忍之色，一双黑白分明的滚圆的眼睛，死死盯着葫芦道士腰间的一个个法宝，几乎要冒出光来！

    “都说从人族修士身上抢

    来的宝贝，才算是顶好的宝贝，如今你既来到咱们面前，不留下几件宝贝给咱，可不好留你一条性命离开啊，”圆脑袋的大妖眼睛一眨不眨，其中深沉绿色的光芒隐约闪烁，透露着危险嗜血的光，他伸手指了指葫芦道士头顶的九龙大鼎，“这件就不错，你若将它给我，今日便放你们离去。”

    他的话音尚未落尽，就见大地之上盘旋射来一水一火两道十丈余长的凌厉剑气，直直朝着他的双脚斩刺！

    圆脑袋的大妖头都没有向下压上稍许，另一只手轻描淡写的往下一按，一团深绿色的妖气毒瘴喷涌而出，好像一朵云彩一般落在他的脚下，两道剑气射入其中就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反倒是在一声声“嗤啦啦”的声响中，耗尽了本身的真气，不得不被各自的主人匆忙召回。

    一招既过，圆脑袋的大妖也没有停手，方才往下去按的手掌抬起来，直接挡在了自己的头颅一侧，深绿色的妖气立刻包裹其上，也就在他的手掌竖直的一刹那，一柄飞剑突兀的出现在那里，湛蓝的剑气疯狂暴涨，狠狠的刺向大妖的手背，真气与妖气剧烈冲突，却是此消彼长！

    圆脑袋的大妖冷哼一声，状似随意的挥了挥手，那柄已然力竭的飞剑便被弹飞出去，他翻转手背，看到那里被刺出一个浅浅的口子，一滴绿色的血珠滚了下来，不由冷笑道，“啧啧

    ，可惜啊，虽是雕虫小技，但你若是懂些毒瘴之类的手段，这一下不就真真的伤到了咱？”

    他扭头看向大地之上烟尘滚滚的某个方向，一挥手，便有百余道蛛丝朝那里直直射去，“迂腐！”

    不料那百余道蛛丝尚未射到大地之上，便被一根突兀升起的巨型火柱焚烧阻截！

    不仅仅是那一个方向，就在圆脑袋大妖的四周，一根根巨型火柱拔地而起，直直连接到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蛛网之上，炽烈的火焰在橘红色的表象之下，蕴含了金色的烈焰，烧得天空中的蛛丝，甚至组成蛛网的粗大的核心蛛丝都断裂了数根！

    圆脑袋的大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葫芦道士，桀桀的笑，“给你准备了这么久，才这么点节目，真是令人失望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向前一倾，脚下那一团好像被他踩着的深绿色妖云猛地炸开，分成三股，分别射向大地之上三个隐秘的方向！

    他自己则好像离弦之箭，刹那之间便来到了葫芦道士身前三丈，他狰狞的笑着，双臂张开，十指分离，无数的雪白蛛丝自他指尖喷射而出，只一刹那便将火球一般的葫芦道士整个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哈哈哈哈......”圆脑袋的大妖身形向前，双手双脚同时踩在那巨大的丝茧之上，深绿色的妖气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聚集成了一颗颗巨大的球形泡沫，好像肥皂

    泡泡一般渐渐铺满了那巨大的丝茧，“我就不信，你的这乌龟壳，还能比那真正的老乌龟的龟壳还要硬！！”

    圆脑袋的大妖哈哈大笑着从那巨茧之上弹射而起，堪堪躲过了下方两水一火三道剑气的斩击，身在半空，蜷缩的身体忽的展开，“哈哈哈，爆！给咱们爆一个！！！”

    “轰.......轰隆......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一声快过一声，好像年节的爆竹，震得大地之上尘埃飞起，天空之中蛛网震颤！

    四周那一根根才刚竖起的火焰巨柱崩散开来，化作朵朵残焰飞射四方，原本弥漫的烟气也消散无踪！！

    天地之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大地一角，一个丈余直径的球形法阵光芒微弱却闪烁不休，其中张氏兄弟二人盘膝而坐，他们面色惨淡唇角有血，在他二人身侧，则是凝神远望气色看起来稍稍好上一些的秦万松。

    “可看见了......博安真人......？！”

    问话的是张氏兄弟里续了短须的哥哥张显宗。

    秦万松双手掐诀，将飞剑御至身前三尺，他飞快的看向天际又看看四周，摇了摇头，“不知去向。”

    另一边眉心有痣的弟弟张恩佑飞快问道，“那大妖呢？”

    “也不见了，”秦万松看向河玉城以南，神情忽的一震，言语之间竟带了些惊惧之色，“清韵师姐和太守大人那里......动了！

    ！”

    张氏兄弟飞快扭头，就见河玉城以南，原本那一道应该贯通天地的蓝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莫不是那真妖......出城了？！！”张恩佑瞪了瞪眼，看向哥哥。

    张显宗面色凝重，看向河玉城的方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和博安真人汇合，希望他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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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难齐其心

    河玉城东的几个连成一片的大村落，如今已处处是残垣断壁，前一日还有农人们踩着夕阳回归的乡间小路，如今也处处是不可见底的深坑。

    天空中风声依旧，闷雷处处，诡异的好像暴风雨的天。

    蓦地，一道淡蓝色的剑气横飞而过，在一个突兀的转折以后，滑落天际，在大地之上炸出一朵硕大无比的冰花,将附近三四个农人院落包裹其中，寒气弥漫之际，化作了一组阐述什么叫做支离破碎的冰雕。

    冰花的中央，一身雪白衣衫的千雪蹲在地上，裙摆飘落成为一个圆，她双手捧着剧烈震动之下面色由惨白变得潮红的年轻女道，忍不住也吐出一口血来，鲜血喷在年轻女道的缥缈道袍之上，形成一朵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千雪身后,与其背向而立，单手持一柄黑漆漆在这样的夜色里几乎看之不见的匕首，浑身紧绷，好像一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怎么样？”

    千雪微微侧头，唇间残留的血渍便被一股寒气凝结成冰，又化作一瓣瓣碎片飘散开来，她微微一笑道，“死不了，”她一双美目流转之间，已将四周夜色收入眼底,再将声音送入影子的耳中，“可如此纠缠下去，她恐怕有些危险。”

    影子仍是凝神戒备，也将声音送入千雪耳中，“眼下这情形，河玉城及周边百里之地，都应当在江清韵感应之下，如此一来，你万不

    能动用全力。”

    “放心，死在这我也不会动用全力，”千雪看向河玉城以南那道贯通天地的蓝光，“我们要尽快回到城南。”

    影子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稍后由我拖住他们二人，一息时间，你趁此机会全力向南，不要再回头了。”

    千雪摇头，“你亦受伤不轻，太过勉强的话短时间内都出手不得了，你我都应当知道，今夜一战，恐怕不是他想要的最后一战。”

    影子不语。

    “稍后我们换换，”千雪忽然盯住西面某个方向，“你想办法缠住雾岛那妖，也不需要一息那么久，只半息就够，此后不要让他轻松追的上我便可，另外的大妖让我来，对付这种以力为尊的大妖，我比你擅长。”

    影子再次飞快的点头，然后也将目光投向了西面的那个方向。

    “桀桀桀桀......”

    黑色的雾气从两人注视的方向汇聚涌动，最终凝成一个黑色的巨人，在那巨人的心脏位置，一个昏黄色的人影猛地点亮，“好敏锐的感知，女娃儿，老子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千雪静静的注视着那黑色巨人之中的昏黄色人影，一言不发。

    影子则回头看向另一边，一个穿着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男子正从黑暗中走出，借着脚下巨大冰花微微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才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

    “黄道人既然有如此想法，那在下倒真的是不好再插手这一战

    了，”雄壮将军活动了一下脖颈直截了当道。

    “潮生长老这说得什么话，如今你我两宗亲如兄弟，可不能再说这般见外的话了，”昏黄人影嘿嘿的笑着，好像个偷到了鸡仔的黄鼠狼，“何况也不是在下不愿全力出手，实是要防着些旁的人，否则若是那疯女人真的潜过来，潮生长老可能替在下将那疯女人挡下？”他伸手摇摆了一下道，“不必很久，若潮生长老能挡个两三息，在下便应了此战，待取了这两颗人头，她们身上的物件全都送给潮生长老也无不可！”

    雄壮将军将头放正，又自开始活动起手脚来，好像一刻也不能得闲，“黄道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在下若能挡得那疯女人两三息，方才这黑衣人哪里还有命走得脱？”

    “那便没了办法，”昏黄人影耸了耸肩似的，“如此还是只好在下替潮生长老掠阵罢。”

    雄壮将军第一次将目光从影子和千雪的身上挪开，看相关对面与他遥遥相望的黑雾巨人，“若有敌前来，黄道人可是能替在下抵挡两三息？”

    “自然，”昏黄人影斩钉截铁的道，“不过......潮生长老可能拿得下这两人？要知道拖延的太久，可有些麻烦......”

    “她们不过强掳之末，又能......”雄壮将军说得一顿，继而盯着黑雾巨人心口处那昏黄人影缓缓道，“黄道人，可是怕那困兽之斗....

    ..？”

    “潮生长老不必怀疑在下，”昏黄人影抬起右臂指向天空，肃然道，“若是在下有陷害长老之心，下次再见贵宗宗主，便让她扒了在下的皮就是了！”

    “好！”雄壮将军闻言一声大喝，向前重重踏下两步，只是两步，就已经来到那巨大冰花近前，一记正拳直直印在那冰花之上！

    “咚！！”

    沉闷的声响里，巨大的冰花崩碎成漫天的冰晶，继而化作潮水，汹涌澎湃的逆卷向冰花之中的影子和千雪三人！

    千雪反应极快，身形微微一矮，接着一弹，便怀抱了年轻女道，贴着地面向南飞掠而去，眨眼功夫便已没入黑暗之中，“不可信他二人言语，依你我议定行事！”

    影子反应更快，就在千雪弹射南去之前，她便已经先一步冲到那黑雾巨人面前，手中黑色匕首一刹那不知斩出了多少次，只看见一道道翠绿色的剑气瞬间编织成网，将那似乎来不及躲闪的黑雾巨人切割得七零八落！

    斩完之后，还不等她更进一步，便不得不飞速后退，可仅仅退出数丈，便有一道湛蓝色的妖气包裹着一个雄壮身影从她面前落下，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在大地之上！

    顿时，大地山崩，强大的冲击力带着数不清的碎石溅射向四面八方，将四周无论墙壁、房屋还是树木，砸得千疮百孔！

    影子持匕的右手向后一收，左手往前一推，一道数十丈长宽的巨大法

    阵成型于半空，“嗡”的一声直冲前去，将这一路上所有一切硬生生冲开，又在那残破的黑雾巨人腹部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然后才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一击建功的影子没有再看正在崩散的黑雾巨人一眼，而是朝着千雪离开的方向疾速追去，却没有看到一束微不可察的蓝光贴着地面朝她后心射来！！

    那蓝光！

    好像一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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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逆翎之乱

    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一道贴着地面疾速飞行的翎羽，是微不足道的。

    那翎羽极其细长，羽骨散发着幽蓝如冰玉的光芒，羽丝泛绿，纤细若飘絮，最最显眼的，则是翎羽末端那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的，好像水波一样的诡异纹理，在疾风的吹拂中,摇曳着微光。

    一闪而逝。

    然后，脚踩虚空用尽全力向南奔行的影子便觉得小腿一痛，低头去看时，就见那根拥有诡异纹理的翎羽，已经贯穿了她的小腿，正柔柔弱弱，好像一根无骨的羽毛一般，在风中摇摆！

    影子在半空中将腿一抬，随手就要将那翎羽拔去，却忽然痛得一个哆嗦,定睛再看时，就见那泛着绿色的翎羽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竟像是吸取了她的部分血肉，与她融为一体了一般！！

    影子瞪了瞪眼，双脚在虚空中一点，身躯飞快的折向一旁，就在她躲开原本路径的一刹那，两根一模一样的细长翎羽从她将要经过的路线上一闪而过！！

    堪堪躲开！

    影子双足在虚空中交替连点，修长的身形继续朝着千雪离开的方向奔去，临行之前稍稍回首，就见身后一个雄壮将军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直射而来！

    她再回头向前看,并不遥远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一团昏黄色的光芒重新聚拢了不知道多少黑色雾气，拦在了千雪的前方。

    “潮生长老......”昏黄色的人影随手一挥，铺天盖地的黑雾便

    化作巨爪，将千雪南下的道路拦了个严严实实，“日月湖，应当不止于此吧......？”

    昏黄色人影的话音刚落，影子便听到身后一声冷哼，接着，遍体生寒，下意识的扭转身体朝着大地之上坠落躲避！

    她在空中转身，眼睁睁看着头顶上一道蓝色的“流星”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剧烈的风压将她掀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好不容易重新稳住！

    而在那“流星”之中包裹的，正是披挂了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将军，此刻的他目光冰冷，背后一双蓝绿相间的虚无的妖气翅膀，蜷缩在身体两侧，做出冲刺的姿态，他直直盯着前方，锁定了一路逃窜又怀抱了年轻女道的千雪！！

    影子单手掐诀，一道巨大而凝实的绿色法阵在她的脚下成形，她蜷缩身体蹲在那法阵之上，双脚在法阵上狠狠一蹬，法阵“嗡”的一声反弹，于此同时她的身体就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雄壮将军冲去！

    可即便如此，仍是差了一些！

    影子目光一凝，翻手将匕首倒握，右手之上真气暴涨，接着向前一甩！！

    强大的力量让她前冲的势头为之一阻，可那一柄匕首却好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加持，闪电般越过了她与雄壮将军之间的距离，逼得后者不得不回身，用手臂将那匕首弹开！

    只这一下耽搁，千雪便御剑折向，避开了雄壮将军的直线冲撞！

    “找死！”雄壮

    将军双目圆瞪，怒火中烧，他一脚向前踏出，在虚空之中荡起一圈圈水浪，硬生生在半空中站定了身形，然后拧腰回身，朝着直冲而来的影子就是一记正拳！

    这一拳，好像在半空中打出了一道瀑布又或者天河，直直朝着渺小的影子撞去！！

    影子此刻再想变招已来不及，只能双手掐诀，双臂交握，在面前唤出一座巨大的厚重法阵，毫无花俏的向那瀑布天河正面撞去！！

    “轰隆隆！！”

    一刹那，水浪爆散，绿芒破碎！

    雄壮将军身在半空后退了一步，在虚空之中踏出一朵惊天浪花！

    而影子则再次翻滚着退出百丈有余，单膝跪在半空，有血迹沿着面具的下沿滴滴落下！！

    雄壮将军回头看一眼正四下里逃窜的千雪，又看一眼在千雪四周闪现驱赶却很少出手的黑雾，声音越发冰冷，“你们斩杀了幽谷六境一妖，我们便留下你们中的六境一人，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他微微抬头看向远空之中的影子，面具之下瞳孔的颜色渐渐变为幽蓝之色，冷得好像万载深潭，他双手握拳，恐怖的妖气疯狂逸散，让他铠甲之下的雄壮身躯越发粗壮了一些，“可你们却不同意将那人留下，偏要寻死......”

    他身后那虚无的妖气翅膀猛地一展一扇，雄壮的身躯就好像一根羽毛一般轻盈至极的朝着影子重来，与此同时，那羽翼之上抖落四根翎羽，以更

    加快上数筹的速度，从四个方向朝着影子射来，好像四柄与他灵魂相通的飞剑！！

    影子一抬手，先前不知道被雄壮将军击飞到哪里去的匕首“嗖”的一声返回她的手中，她倒提匕首，身躯一缩一蹬，不但没有选择躲避锋芒，反而朝着雄壮将军正面冲撞而去！

    匕首挥舞，四道真气精芒精准无比的斩到四根翎羽之上，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砍到一样穿透而过，影子双目微眯，脚下翠绿法阵一闪而逝，她整个人的速度便再度拔高，在四根翎羽合围之前疾速通过！

    雄壮将军嘿然一笑，右臂收回，仍是平平无奇的一拳轰出！

    影子挥舞匕首，似乎要正面硬拼一记，却在两相接触的前一刻忽的扭动身形，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避过了势大力沉的石块，又在翩然旋转的同时，将匕首舞得如同陀螺一般！

    “当当当......！！”

    匕首击穿雄壮将军浑身满溢的护体妖气，轻而易举的切开那一层锻造精良的将军铠，却只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雄壮将军一拳打空就势收拳向后就是一肘，水浪反扑之下，将影子再次击飞出去，同时嘲讽出声，“雕虫小......啊！！！”

    雄壮将军话都没有说完，便是一声惊叫，好似被猛虎按在爪牙之下的兔子。

    影子身在半空，闻听身后惊叫声迅速回身，调整好了身形做出防御姿态，却见一条百余

    丈长的真正的天河从天而降，雄壮将军仓促聚起的水色妖气在那天河面前就好像肥皂泡沫一般脆弱不堪！！

    天河落，天地开！

    雄壮将军轰然落地，在那里撞出一个巨大的坑，可他却不敢丝毫停顿，立刻便将一身妖气燃烧得七七八八，化作一道残破的水光，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逃回了河玉城内，只留下一个疲弱不堪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黄道人......你敢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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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是走是留

    河玉城外，当东西两片天地之间沉闷的雷声消失以后，夜便渐渐深沉。

    城内城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之中，直到城南那一道贯通天地的蓝色光芒重新树立在那里，才好像让这座城，有了一点点光明。

    亦或者更大的恐惧。蓝光之中，一身蓝色道袍的江清韵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丹田气海，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冥思。

    蓝光外聚齐了八人。洛川居中而坐，在他左手边的是盘膝而坐运气疗伤的影子和千雪,两人面前的地面上横铺了一袭干净道袍，道袍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年轻女道，她双目紧闭，不时面露苦色，没有醒来。

    洛川右手边的，是同样脸色难看的葫芦道士杜博安，此刻的他正在摆弄手中一个扁平无盖的圆鼎，在他身侧则是三个面有颓色的望川道士，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三人盘膝而坐,却未疗伤或者冥想，只是看着年轻女道，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那蜘蛛精化作的大妖戚山，是在看到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消失之后，才逃回了河玉城？”洛川扭头问葫芦道士道。

    “清韵前辈这边的蓝光何时消失其实连我都不曾察觉，所以不能确定那蜘蛛精是何时发现的，”葫芦道士头也不抬的回应，一根手指在圆鼎壁上的某条裂缝上反复摩擦，

    “只知道在河玉城东清韵前辈出手之前，那大妖戚山就已经开始逃了。”秦万松的目光从影子和千雪身上一扫，看向洛川肃然道,

    “所以此番三个大妖出手，应当都还没有动用全力，各自留了几分心思在河玉城南清韵师姐身上！”

    “这本是应有之意，我等出手之时又何曾没有顾忌过城中真妖会不会突然杀出来？”洛川随意摆了摆手，又问葫芦道士道，

    “博安真人，你方才说河玉城西一战，你也曾伤到了那大妖戚山，敢问他伤势如何？”

    “没有伤筋动骨，不值一提，”葫芦道士大概兴致不高，随手将那圆鼎又别回了腰间，回望向洛川道，

    “即便加上秦道长和两位张道长，我等依旧落在下风，这个蜘蛛精道行不浅，手段颇多，与我等一战时应当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曾使出。”洛川点头，然后便自沉思起来。

    秦万松看了看影子，又看向千雪问道，

    “千雪姑娘，河玉城东那两个大妖实力如何？”千雪没有睁眼，却也开了口，言简意赅道，

    “其一便是追杀常真人的幽谷大妖，也是未名城里与清韵前辈以及影大人有过交手的大妖，来自幽谷，名为黄道人。”秦万松与张氏兄弟对视一眼，皆是诧异之色。

    千雪继续道，

    “另一个身披人族将军铠甲，该是鸠占鹊巢，变形作河玉城守将的大妖，来自日月湖，名为潮生，他没有露脸，此前应当没有见过，但实力颇为不俗，手段也很诡异。”影子此刻忽的开了口，

    “此妖的手段，与益城之战时的另一个大妖有些相似，但也说不定只是相似而已。”正在沉思的洛川闻听此言也不由得看向影子，微微蹙眉。

    秦万松犹疑了一下还是又问千雪道，

    “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

    “若是这两个大妖全力出手，我和影大人必不能全身而退，”千雪没有等秦万松问完便猜到了他的意思，答道，

    “这两个大妖不但对清韵前辈这边颇为忌惮，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复杂，既有合作，亦有防备，甚至最后时刻幽谷大妖还坑了那日月湖的大妖一把，让其被清韵前辈一击重创。”

    “重创？！”张氏兄弟里的弟弟张恩佑问道，

    “那此大妖岂不是战力受损，甚至短时间内都难以恢复？”千雪没有睁眼，摇了摇头。

    张氏兄弟又齐齐看向影子，后者只是吐出两个字，

    “或许。”秦万松问过话后目光便只在洛川脸上，至此才道，

    “这一战我等倾尽全力，尚不能逼得河玉城内真妖出手，而且此战当中，三个大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亦是非同小可，如今三妖回城，十有八九便要与那真妖一起死守待援，我等......也只能望城兴叹了。”张氏兄弟对视一眼，哥哥张显宗轻咳一声也开了口，

    “确实如此，今日清韵师姐出手，城中真妖硬是坐看日月湖大妖遭受重创都绝不出城一步，可见其固守不出是决心已定的，同时那三个大妖的实力也着实强悍，再加上妖夷在这城中布置的那十处献祭之力，以及十有八九已经布置到尾声甚至已然完成了的妖族大阵，我等既难入城，又......如之奈何啊......”影子与千雪不曾睁眼，更不曾应答，洛川似乎仍旧还在沉思着什么，葫芦道士开始闭目养神，场面便就冷了下来。

    秦万松与张氏兄弟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了言语。不知就这样安静的过了多久，洛川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般忽的扭头看向张氏兄弟，问道，

    “两位张道长，此次东来竟一直没有问起，若想要破坏一座覆盖至少半座大城的妖族大阵，该如何下手呢？”

    “这......”张氏兄弟齐齐看向秦万松，没有回答。洛川见状也是微微一笑道，

    “哦，两位道长不必担忧，洛某眼下并没有让大伙儿一起冲入城去，与城中妖夷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思，只是问问这破阵之法，若是尚有一线机会，我们或许可以设计尝试一番，若是太过艰难，咱们便就此西归，从长计议也是正途。”回答洛川的仍是兄弟两人里的哥哥张显宗，他垂目沉思片刻，然后抬眼道，

    “太守大人，破阵之法自是有的，但无论哪一种破阵之法，终究是要入了城去胜得妖夷，才有希望尝试一番的，来此之前太守大人曾于清韵师姐以及我等有约，若是到了危急关头，您须先行返回离郡，绝不回头，若太守大人真的存了破阵之心，交给我等望川剑修一试即可。”

    “是啊，”秦万松附和道，

    “公子须知，今日一战之后，眼下的河玉城已经是高危之地，前有真妖大妖盘踞，后有南夷援军兽潮将至，我等留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破阵之机，你留在这里，反倒让我等束手束脚，不能全力以赴！”洛川看一看秦万松，又看一看张氏兄弟，认真颔首道，

    “两位所言有理，洛某既有言在先，就不会食言，眼下河玉城情势危急，本也已经快要到了需要撤离的时候，我方才一问不过是心存侥幸，只是到底要不要留下人去冒险一试，还要看破阵之法到底是否可行。”张氏兄弟看向秦万松，见后者点头之后，哥哥张显宗才轻叹一声终于开了口，

    “其实想要破如此大阵，方法不过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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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破阵之法

    河玉城南，蓝光之外。张氏兄弟之中的哥哥张显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娓娓道来，

    “想要成功布置起一座能够覆盖半座城的永久大阵，除了刻画阵纹所需要消耗的材料，以及对布阵之人的修为境界有所要求之外，最重要的是两点，其一，一个能够充当阵眼，可以海量聚气又可以灵活运气的载体,这种宝贝举世罕见，可河玉城地下原本的那座大阵的阵眼便是此物，一枚九境妖丹！”他看向洛川，一字一顿道，

    “第一种破阵之法，便是将这九境妖丹击碎！！如此，妖族大阵自然无法建成。”洛川问道，

    “我曾听江伯说起，妖丹本身质地奇异，妖的境界越高,妖丹的品质便越好，即至上三境的妖，有些甚至会炼化妖丹作为本命法宝，关键时刻可以杀敌或者救命，如此推测，这九境妖丹便是放在你我面前，想要击碎也是极难的事情吧？”

    “不错，”这一次答话的是张氏兄弟中的弟弟张恩佑，

    “九境妖丹，已经是天材地宝之中的极致珍品，中洲那几件有数的圣品法宝,皆是以九境妖丹作为核心材料之一打造而成，其本身便极其坚固，非上三境强者运用极品以上兵器不可破，更何况作为大阵阵眼，必有护持法阵，哪怕不考虑真妖、大妖的护持，想要击碎九境妖丹，咱们这些人里，恐怕也只有清韵师姐有资格一试。”洛川默默点头，又看向张显宗问道，

    “张道长，那第二种破阵之法呢？”

    “第二种破阵之法比之第一种，难度上要更胜一筹，”张显宗再度轻叹，

    “想要布置这等规模的大阵，即便在阵眼和法阵全部完成的情况下，成阵本身也是极难的事情，那需要一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气，一口气灌输其中，才能一举推动整座大阵开启运转，只有这第一次的大阵运转成功启动，此后大阵才能凭借自身引气的阵法部分进行循环，实现生生不息的结果。”

    “昨日初来河玉城我等便与清韵师姐讨论过，眼下河玉城内虽难感受到我人族大阵的威能，却也不曾感受到妖族大阵的气息，当是老阵未破而新阵未成的档口，我与诸位师兄弟反复推演，猜测......”张显宗看向洛川，极其认真的道，

    “城中妖夷说不定是要借用老阵破阵之势，作为新阵成阵之动力！！”洛川听得一怔，便是千雪都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所以第二种破阵之法，是要阻止老阵被破，让新阵无法获取成阵之机？”洛川皱眉道。

    张显宗点了点头，

    “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如今我等在距离河玉城这么近的地方都感应不到人族大阵的气息，想来人族大阵已经被侵蚀到了随时可以破灭的程度，所以想要做成此事，恐怕一样难如登天。”张恩佑看了一眼兄长之后，有些欲言又止。

    洛川看在眼里，却没有再问，而是道，

    “如此一来，则我们想要破灭妖族大阵的那个万一......都没有了......”一众人立刻沉默以对。

    洛川见众人模样，便又劝慰道，

    “河玉城一事，我等本就是后知后觉，失了先机，能够通知到河玉城南北数百万人口迁往永昌中部，已经是极其冒险也极其不易之事，至于说河玉城......我们终将会再次来到这里，届时，定会将此城从妖夷的手中拿回来！”众人仍是不语。

    秦万松看一眼洛川，问道，

    “既如此，公子打算何时西归离郡？”洛川伸手一指西面道，

    “今夜河玉城内一口气逃出去十数头中三境的妖，几乎全都是往南去的，唯有一头一路向北，继而转向西去，速度极快，十有八九是城内真妖往南夷援军方面的送信使者，按照它的速度推断，越过群山大概要一天的时间，若是南夷援军之中有上三境强者先一步来援，一路北上抵达河玉城用不了半天，因此留给我们撤离的时间最多也就一天半，可既然眼下看来我等难有破阵之机，那我就不再停留于此，最迟不过日出，我等便可以先一步返回离郡，只留清韵前辈在此多留一日，为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以及北上的张道长最后坐镇一日。”

    “如此便好，不过......”秦万松看一眼张氏兄弟里的哥哥张显宗，见后者点头之后对洛川道，

    “不过今日河玉城内一口气逃出去十数头中三境的妖，虽说不全是三大宗门里的，却也各个不凡，最弱的实力都在五境，一口气往南去了十数头，就算河玉城以南地势复杂，牛师兄他们三个都是谨慎之辈，也难免碰上，一旦被其中一两头妖夷缠住，后果便不堪设想。既然公子已经决定日出之前便返回离郡，路上又有影大人、博安真人以及千雪姑娘同行，再多我们三个师兄弟也不过锦上添花，我们三人便往南走一遭，一方面沿途可以多通知些村镇百姓提早北迁，另一方面若是与牛师兄三人遇上也好有个照应。”洛川沉吟片刻缓缓道，

    “那十数个中三境的妖实力不弱，速度更快，你们三人就算现在出发哪怕使用浑天梭也未必追得上，但若是牛道长他们与妖夷相遇战在一起，说不得你们便可以救命.......”他想了想道，

    “既如此，三位便就此南下吧，只是此番南下，不得分头行动，也不可意气用事，一旦南夷援军比想象中更早出现，必须即刻往西返回离郡，不得有片刻犹疑，这一点定要答应了我！”秦万松三人对视一眼，朝着洛川齐齐打了个稽首。

    洛川看一眼蓝光之中盘膝而坐的江清韵，对秦万松道，

    “三位前辈去与清韵前辈说上一声，便就南下吧。”秦万松三人起身朝着蓝光走去。

    洛川却也跟着起身，去到张氏兄弟中走在后面的弟弟张恩佑的身侧拍了一下道，

    “小张道长，你我同属火系，有件修炼上的小事想要请教。”秦万松已经步入蓝光，张显宗闻言回头与张恩佑对视一眼，点一点头后便也入了蓝光。

    张恩佑停步之后随着洛川往旁边一处无人之地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太守大人有何困惑，张某但凡知晓，定然不会藏私。”

    “想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洛川笑着将后面的声音传入张恩佑的耳朵，却让后者听闻之后，一刹那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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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必死之局

    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秦万松两人便与江清韵说过了话，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各自御剑化作长虹往南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到三人走后，洛川便步入了蓝光之中，坐在江清韵对面，背对着影子和葫芦道士以及千雪。

    江清韵睁开眼睛看向洛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

    “今夜的你,看起来格外犹疑。”洛川苦笑出声，

    “清韵前辈慧眼如炬，确实如此。”江清韵侧头看一眼远方的河玉城，缓缓道，

    “若是为了这城内的数十万百姓，那便大可不必，作为离郡太守，或者汉州刺史，或者仅仅作为一个人，你都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扭头看向洛川，仍旧是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再说你方才不是说了，再临此地，定要将这河玉城从妖夷手中夺回的嘛，那个时候，总少不了滚滚妖首，为这满城的百姓，祭奠。”洛川慢慢低下头去，

    “清韵前辈是想要......殉道此城？”江清韵脸上笑容不变,也没有否认，

    “若是能够活着，我自然还是想要活着的，这天下如此纷乱，南夷北夷汹涌而来，那么多大妖的头颅等着老娘去砍，舍不得死啊......”她再次看向河玉城，声音坦荡，

    “但若是道之所在，剑修江清韵，也从不畏死。”她似是察觉低着头的洛川有些哀伤一般，忽的豪迈笑道，

    “洛川，你当老娘入了这河玉城就是必死之局么？大男人一个，休要如此小儿女态！”洛川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江清韵见状也不再说，探手入怀取出一根绳子，绳子上面系了一颗灰蒙蒙的珠子，她将绳子的末尾重新打上一个平安结，素手一挥，珠子便飘飘荡荡套回到洛川脖子上，

    “这枚宝珠极其珍贵，你且收好，切不可轻易示人，以免遭人觊觎，你此番回到离郡，再将此珠借于常师弟几日时间，让他将体内余毒清理干净，常师弟为人忠义，定不会将你有此宝珠的事情讲给第三人听。”洛川伸手摸一摸胸前灰蒙蒙的珠子，其貌不扬，却温润如玉，他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忽的将那珠子取了下来，来到江清韵面前，在她满脸疑惑的注视下，将那珠子戴在她的脖子上。

    江清韵轻轻蹙眉，

    “你要将这宝珠赠我？”洛川摇了摇头，

    “还是借你，明日过后，你得还我。”江清韵蹙眉更深，

    “河玉城内真妖善毒，有此珠在，我想要毁阵之事确实多了三分把握，可即便如此，事成之后我也实难全身而退，若是如此，则此珠必会落入南夷之手，如何还你？况且此珠对于南夷尤其是万毒宗而言，天生克制，落在他们手中说不定又是一场人族之祸。”

    “那便是你的事情了，你只要想着此珠是我借你的，你须还我便是，”洛川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又扶了扶有些快要脱落的胡须道，

    “先前你与那两个大妖在城东一战，将那伪装成河玉城将军的大妖斩落大地，凿出一个极深的坑，我便让土山自坑底开始，从地下挖了一条直通城内某个富户人家偏院的地道，等你将此地的阵法刻画完成，便收敛了气息，从那处地道偷偷潜入河玉城内，按照常真人所述先找到那处妖夷重地，再图行事，总要比冒冒然杀进去强得多了。”江清韵听洛川说到土山和地道的时候，一双秋水明眸已经瞪得老大，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在胸前的珠子上喃喃道，

    “难怪一战之后你让所有人回到这里，却偏偏没有带上土山，原来自那时起，你便已有计算......”她忽然有些狐疑得看向洛川问道，

    “你方才与万松师弟他们说日出之前才会离开河玉城，莫非是要等我潜入城中之时，再与影大人和博安真人他们一起杀入河玉城内，图谋破阵？！”洛川摇了摇头，江清韵却是越说越觉得有理，霍得起身站在洛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已经有了些怒意，

    “你曾答应我，不可犯险，方才又答应了万松师弟他们要返回离郡，堂堂一郡太守，不可食言而肥！”她十分坚决的挥了挥手，

    “这宝珠我借了，日后定然还你，此处法阵一成我便可以借由土山的地道潜入城内，如此一来我独自破阵之事又自多了三分把握，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全都离开返回离郡，你们不走，我不入城！”洛川苦笑道，

    “清韵前辈想得多了，我说最晚日出之前离开，是因为拿不准你这阵法成型的时间，在你阵法成型潜入河玉城之前，我等必然不能离开，否则河玉城内真妖、大妖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的老狐狸，定会因此起了疑心，一旦那真妖起了疑心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你这蓝光法阵能够欺瞒得过去？届时便是满盘皆输。”他见江清韵面上稍有迟疑，便又道，

    “前辈放心，我等既然议定此事，便是将破阵的最后一线机会押注在前辈能够顺利潜入河玉城身上，洛川绝不会带着影与博安真人他们入城，因为在那样的时候，任何特殊异动都有可能使得此计失败，那便得不偿失了。”

    “那......”江清韵盯着洛川的眼睛问道，

    “那你们何时离开河玉城，返回离郡？”洛川道，

    “就在清韵前辈你与城内妖夷动手之时，届时妖夷措手不及之下，察觉我等竟在关键时刻遁走，而且行踪诡秘，定然不信，也不敢掉以轻心，必会派至少一名大妖跟踪我等，如此一来，我等离开也能为清韵前辈分担一些压力，让所谋之事再多两分胜算。”

    “当真如此？”江清韵问道。洛川有些不悦道，

    “前辈应当信我，再者说那破阵之法方才你也已经听过了，几乎便唯有斩破妖丹这一条路走，我等便是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帮前辈你分担些来自大妖的压力，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倒不如走了，前辈反倒可以放开了手脚。”江清韵又在洛川脸上看了看，

    “便信你一回，那你们就在此等候，我法阵完成遁走之时会与你说。”洛川摇头，

    “我等不能与你待在一起，否则城内真妖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这里一处，我们会自此往西寻一处院落，等前辈法阵完成遁走之时发一道符剑过来，我们便知道了。”江清韵前后又想了想，闭上眼睛，

    “那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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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对无言

    河玉城西南方向的村落里，一处地势偏高的院落内，一座堆砌了颇多圆木的篝火熊熊燃烧，时不时的噼啪作响，成了这一片夜色天地之间，唯一的动静。

    篝火以西并排坐了五人，居中的却不是洛川，而是面无血色的年轻女道，此刻的她精神萎靡，咳嗽不止，披了厚厚毯子仍旧蜷缩成一团，好像以她大修士的体质，竟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就开始畏冷一般。

    在她身边，分别是洛川和千雪，影子和葫芦道士反倒坐在最外侧。

    “感觉如何？”洛川看一眼年轻女道的侧脸，问道。

    年轻女道用手捂着唇，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飞快的将手握拳，收回到毯子里去，她声音轻飘如同枯叶落水，“没什么大碍......”

    另一边仍在打坐调息的千雪闭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闻言嗤笑一声道，“确实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五脏位移，六腑受创，丹田震荡，气海空空，外加境界不稳险些跌境而已。”

    洛川暗自震惊，看年轻女道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些敬意，“皆是内伤？”

    回答他的仍是千雪，“相比较内伤而言，外伤倒确实不值一提了。”

    坐在千雪另一边正在摆弄腰间一颗乌黑葫芦的道士抬起头来，看了看千雪之后又看向年轻女道，“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可以醒来，可见灵静仙子的体魄以及苍颜剑宗的锻体之术都非同寻常，但更重要的应当还是千雪姑娘及时为你服下的极品丹药起了作用，但即便如此，接下来的半旬时日里灵静仙子还是不要轻动气海，半旬之后再恢复修炼，徐徐图之，如此修养半年，才当不会留下病根。”

    年轻女道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篝火，极轻微的颔首，便算是应了。

    葫芦道士也不以为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乌黑的葫芦。

    洛川劝道，“区区半年便能痊愈，看来这大妖一击也不过如此。”

    千雪冷笑一声道，“先前我便与你说过了，那幽谷大妖此番出城根本没有动用全力，不过是存了些猫捉老鼠般戏弄的心思，而且他与同行的大妖各怀鬼胎，彼此防备，否则就凭我们三人的实力，便是动用了所有底牌，也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至少我与她是定然走不了的，”她睁开眼睛，微微仰起头来，越过年轻女道斜着冷冷看向洛川，“即便如此，那幽谷大妖的信手一击仍是轻而易举的重创了她，一名六境剑修！你以为换你如何？”

    洛川没有看向千雪，讪笑道，“我自然是会被一巴掌拍成飞灰的......”

    千雪再度冷哼出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知道就好。”

    洛川顿时失声，没有再说话。

    影子盘膝而坐，对于众人先前的对话理都不理，葫芦道士却是将耳朵都几乎竖了起来，原本摆弄葫芦的手也干脆停下，明目张胆的偷听。

    洛川抬了抬手指，几根放在一旁的圆木便翻滚着落入篝火之中，不一时，篝火的烈焰便更上一层楼，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往众人身后不远处的房屋内走去，“劳烦诸位守夜，我且去浅睡片刻，清韵前辈那边已经动了，城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动静，届时我等便动身西归。”

    影子睁眼回头看了看，想了一想，又闭目打坐。

    千雪却忽的起身跟着洛川进了屋子。

    这屋子里看着十分简陋，但是先前明显有人住过，并不脏乱，千雪进屋的时候，洛川正坐在一个矮小的凳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她。

    千雪挥手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见洛川在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个矮凳，却没有走过去坐下的意思，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喊我何事？”

    洛川也没有站起来，就这样仰视着千雪，笑呵呵的道，“仙女姐姐，我记得在西固关时，你曾用一个法器放在那屋子里......”他见千雪看了过来，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法器你可还带在身上？”

    千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要如何？”

    洛川讨好的笑了笑道，“再借我用用，”他见千雪没有反应，便又指了指河玉城的方向肃然道，“此地距离河玉城太近，今夜一战之后这城内城外的变数又陡然增多，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做他一个狡兔三窟么。”

    千雪忽的也是一笑，施施然走到洛川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一双妙目看得洛川心里发毛，“太守大人可是当我和那几个人一样......傻的么？！”

    洛川面上尽是诧异之色，“千雪，你如此说话，是何意思？”

    千雪伸出一根手指来，在洛川的肩头点了点，便有冰晶聚拢而来，“城东之时，你让那只穿山甲去做什么了，至今都不曾回来？”

    洛川摇头。

    千雪的手指再次一点，聚拢而来的冰晶在洛川肩头凝成一片，“你方才背着我们与那张恩佑......说了什么，让他哭丧着一张脸南下？”

    她见洛川这次连摇头的反应都没了，不由得有了三分怒意，一指点下，将洛川整个肩膀都冻成了冰，寒气缥缈，“自来到这河玉城以来，你先是将张彪那个莽夫调去北面，又将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三个老成持重的调去南面，今夜连秦万松这样亲近的，以及张氏兄弟这样精通阵法的都打发走了，还不够么？”

    她一把握住洛川冰冻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冰晶便咔咔的掉落下来，“眼下就只剩下我们几个，若你觉得杜博安不可信，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你有什么计划一并告诉了我，我总归不会成为你计划的阻碍不是？”

    洛川仍是不语。

    千雪的眼神就冷了下去，手上微一用力，冻住洛川肩膀的冰块便碎裂开来，“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并不可信？！”

    洛川微微低头，抬起手来，握在千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握了握，“洛川将这条命都交到你的手上多少次了，还谈什么信与不信？”

    千雪手上一僵，闻言之后蹲下身来，柔声问道，“如此，又是为了什么？这座河玉城急切之下分明已经救不得了，不过就是走了回去重振旗鼓再杀回来，你何苦犹豫至此？洛川，你只是个离郡太守！”

    洛川这一次一句话都没有说。

    千雪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将洛川握着的手抽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赤色的水晶丢到他的怀里，转身推门而去。

    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窗外。

    月光如幕。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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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得出营

    河玉城的夜，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安静。

    但这种安静的夜里，无心睡眠的人，却也比过去许多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多。

    黑暗中，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念头，阴影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偷偷的做着些平日里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当旧的秩序一朝动荡，最先受难的，总是过得最穷苦的人们。

    可无论那些阴暗污秽的东西如何演变，总不可能惊扰得了城市最中央的那一片高墙大院里的世界，这里，甲胄齐全的精锐士卒日夜把守，巡逻街道的队伍不时走过，街道上，巷弄里，干净得连老鼠都不敢在夜色里轻易冒头。

    院落最前方面朝着宽阔主街道的，是一个巨大‎​​‎​‏‎‏​‎‏​‏‏‏的门廊，门匾之上书写三个甚至有些僭越的大字，「将军府」。

    烟开云散，月光如水。

    静谧的主街道上忽的传来马蹄声。

    将军府前驻守的士卒们立刻警醒起来，各自握紧手中刀柄或者长矛，却见远处奔行而来的，是三个身披铠甲的军官，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待到三匹马来到近前，三个腰间绑了石带，肩上抗着三颗银星的军侯翻身下马，朝着将军府内大步而行，三个军侯身形高大，面上覆甲，当先的一个身上铠甲已经染了血，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杀气。

    门前士卒们齐齐行礼，让行。

    三个军侯不去理会周遭众人，径直入了门廊，一路直入，却在即将进入将军府核心厅堂之时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拔刀拦下。

    走在靠后一些位置上的两名军候立刻拔刀上前半步，却被当先的年轻军候伸手拦下。

    当先的军候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注视着将他拦下的侍卫，语气平淡却又不失威严的道，「请禀告将军，第一军第三军候王明远，求见！」

    那侍卫同样面上覆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看了眼自称王明远的军候，以及他身后的两人，朝着对面的侍卫一摆头，很快，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厅堂深处传来，「进来吧。」

    拦着三个军候的侍卫收刀入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不

    斜视的看向远处门廊的方向。

    为首的年轻军候王明远深深看一眼那侍卫，带着身后两个军候，当先走入厅堂。

    厅堂之中光线不算明亮，四方灯火燃得都不算旺，厅中无人，唯有上首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一个身着铠甲的雄壮身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以手撑额，见三个军候进来，也只是勉强抬了抬眼皮，往这边扫了一眼道，「何事？」

    为首的年轻军侯王明远抱拳行礼，「启禀将军，属下听闻将军出城与妖夷一战受了不轻的伤，特来看望。」

    雄壮将军闻言轻咳了一声，用手擦了擦嘴角，随即坐正了身子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明远抬头看直视上首，「敢问将军，今‎​​‎​‏‎‏​‎‏​‏‏‏夜我等在城墙上远观，见城西有疑似蜘蛛大妖布下的蛛网，城东亦有极其剧烈的战斗气息，妖气冲天，毫不掩饰，嚣张以极，将军何不整军列阵，率领我等出城，诛灭大妖？！反而以将军之躯单枪匹马杀出城去，万一有什么不妥，将至河玉城于何地？！」

    「放肆！」上首雄壮将军一声呵斥，原本有些疲惫的双目之中顿时有了威严的光彩。

    厅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

    王明远没有躲避目光，就那样直直的与上首将军对视，然后忽的双膝跪地，挺胸抬头道，「父亲！」

    【鉴于大环境如此，

    雄壮

    将军面色不变。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后道，「父亲，如今城外百姓北迁得干干净净，整座河玉城内的百姓都在传说南疆失守，南夷将至，无论百姓还是士卒，实在是人心惶惶到了极点，就在来此之前，儿子才刚平定了南城一场民乱，值此危难之际，河玉城上下太过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人心士气，让他们知道，河玉城没有丢，也不会丢！父亲，儿子请令明早率军出城，向南重新连通三座军镇与水军，继而北返，一路所遇妖夷定要斩其首级，带回河玉城悬挂城头，以安百姓之心！！」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王明远摘下头盔，一头磕在厅堂地板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他身后，两个年轻军候有样学样，将头盔摘了，各自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厅堂之中一片寂静，

    良久，上首端坐的雄壮将军才缓缓起身，走到三个跪地的年轻军候面前，缓缓问道，「出城？敢问王军侯，明日出城，要带走多少士卒？」

    王明远并不抬头，闻言果断答道，「五千人！我等五千精锐一旦成阵，再加上李叔他们，可斩上三境大妖头颅！」

    雄壮将军闻言嗤笑道，「若是此刻城外大妖不止一个，而是两个，你五千步兵精锐，打得过？还是走得脱啊？」

    王明远闻言不语，深吸一口气后道，「便是斩不得他们头颅，也总不惧，若是那大妖胆敢与我等搏命，说不得，我们便真的能换它一颗大妖头颅来！」

    雄壮将军微微皱眉，「若是我说......今夜城外，有三个大妖‎​​‎​‏‎‏​‎‏​‏‏‏呢？！」

    王明远一怔，随即便道，「若是今夜城外真的有三头大妖，那以父亲的实力断难全身而退，定有人族上三境强者相助！若是他们可以与我一道率军南下，则便是三头大妖又何足虑哉？！」

    「望川剑修，哪里是我们能够随意指派的，」雄壮将军摆了摆手返回自家的上首座椅内坐下，声音有些冷，「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说百姓，说士卒，好像我这个将军的心里没有百姓，没有士卒一样，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遣人秘密北上往益城求援，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能守得这一座河玉城不失，能护得数万精锐和数十万百姓平安，才是应对眼下变局最好的选择。」

    王明远直起上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父亲，您从小教我，当兵为将，便是要守住一方百姓水土，如今，我在杀人，杀那些曾经将我们视为守护者的人！！」

    「那是他们该杀！！」雄壮将军一挥手，浑身气势猛增，「守一方百姓水土，光靠你一腔热血冲出去送死就能做到的话，要我们这样的将军何用？！」

    王明远双目圆瞪，死死的咬紧牙关，不语。

    雄壮将军微微低头，凝视着王明远的双眼，一字字冷若冰霜，「王军侯，军令如山，违逆不得！这也是我从小交给你的道理！带着你的人，回到你的军营地，除去平乱的军令之外......」

    「不得踏出军营地，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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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地狱人间

    河玉城，将军府邸，厅堂之上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军侯王明远霍地起身行了个军礼，与身后两个影子一般的年轻军候重新戴上头盔，覆盖面甲，好像三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转身大步离去。

    等到厅堂之中再无一人，独坐上首的雄壮将军才稍稍侧了侧头，低声问道，“齐了么？”

    在他身后的黑暗之中，渐渐现出一个像人又不太像人的身躯，那是一个属于人类的身躯，和一个毒蛇一般的恶心头颅！！

    毒蛇人张开口，蛇信一吞一吐，“禀长老，人已经到齐了。”

    “很好，”雄壮将军扶了一下椅子，缓缓起身向厅堂后面走去，“告诉下面的人，将军疗伤期间，任何人都不见，另外......”

    已经跟着他往后门外走的毒蛇人闻言又站在原地，洗耳恭听。

    “传将军令，王辉之子王明远擅离职守，罚饷一年，”雄壮将军冷笑一声，一步迈出后门，又道，“将此惩戒传令十方驻地，让各方军营里的军侯和百将都知道。”

    “是，长老大人......”毒蛇人一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雄壮将军迈步向前，走得不疾不徐，没有一点脚步声响，让这一处明明十分宽敞却偏偏不见人迹的高墙大院，显得越发诡秘。

    一路深入，雄壮将军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偏院，在将要推开偏院西厢房的房门时，先前消失的毒蛇人突然出现，先一步为其打开了房门，“回禀长老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叫人去处理了。”

    “好，”雄壮将军没有回头看那毒蛇人一眼，只是迈步进入房间，等到身后房门关上，才极其随意的挥了挥手，蓝色的妖气一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面上竟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雄壮将军一跃而下，毒蛇人紧随其后。

    黑洞很深，足有十数丈，雄壮将军仍是落地无声，他在极度的黑暗之中往前走着，走了没多远的距离便豁然开朗，只见这一处神秘的地下通道里，忽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空洞方圆数十丈，高有丈余，巨大的空间让它即便身处地下都不显得压抑。

    空洞四周燃着灯火，将这里照得明明灭灭，光影摇摆之下，隐约可见空洞的中央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足有数百之多，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时也全然顾不得什么礼法，所有人都死死的挤成一团，甚至于为了躲在更加内里些的位置，竟有人将身后的老幼妇女拖拽到自己身前，妇女的尖叫和老幼的哭泣声大起，场面十分混乱。

    在这一堆人群的四周，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些奇奇怪怪的妖，他们有的人面兽角，有的浑身长毛，有的看似人形却有一双特异的瞳孔，或者肤色漆黑宛若丛林之中的黑豹，只是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长久的混乱之后，不知何时，有人渐渐闭了嘴，静下声。

    等到更多的人察觉异样，才颤颤巍巍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穿了人族将军铠甲的雄壮男人从空洞外走了进来，那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止不住的亮起光芒。

    可这光芒，只存在了一刹那，便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了无数倍的恐惧。

    因为将他们强掳而来，又关押在此的那些强悍诡异的妖，竟齐刷刷的朝着那雄壮将军弯腰行礼！！

    雄壮将军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的表现，他缓步来到众人面前，俯视着眼前这些孱弱无助的生命，对他们目光中的一切熟视无睹，他稍稍侧头，低声道，“退后些。”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毒蛇人弯腰行礼，飞快的后退，没入空洞四周边角的黑暗之中。

    其它妖夷见状一个个也麻利的转身退到墙角。

    雄壮将军闭上眼睛，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腕一翻，轻轻往下一压，大地立刻便震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一个巨大的蓝色的圈，在空洞中央那人群的四周形成，好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所有人锁在其中！

    人们开始惊恐，尖叫，胆子大一些的已经起身要往外逃，却在跃过那个蓝圈的时候，好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回去，滚落在人堆里，砸的身后几个人哀嚎不已！

    雄壮将军面无表情，双手前伸，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他冷漠的看着蓝圈之中越来越多的细密蓝光以玄奥的形态扩张着，渐渐铺满了整个蓝圈，就在蓝圈被复杂花纹填满的一瞬间，蓝光逆变为赤色！

    被这诡异法阵困在其中的人类同时尖叫起来！！

    无论老幼，无论男女，所有人，都像是被烈火活生生焚烧了一般，疯狂的挣扎，无力的扭动，撕扯着一切身边的人和物，然后在尖叫中，失去了自己一身的血肉精华！！！

    孩童眨眼间老去！！

    大人呼吸间化作干尸！！

    人间炼狱！！！

    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雄壮将军的脚下亮起一个小小的赤色圆环，他原本枯白的气色开始飞快的恢复，他有些陶醉的闭眼，仰头，深深的呼吸着这空洞之中四处弥漫的血腥味，浑身都在极其轻微的颤抖！

    空洞四周的妖们见此情形一个个都惊骇欲绝，不由自主的向着出口处聚集，却被守在那里的毒蛇人冷眼看着，便不敢造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空洞中再听不到人类的哀嚎，赤色法阵中只剩下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他们尸体下方已经变得赤红的法阵才渐渐熄灭了光芒，最终退化成原本的模样，露出蓝色的光彩来。

    雄壮将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像是夹杂着些杂质一般呈现出灰黄的颜色，他缓缓睁开眼，已经是精神抖擞的模样，全不似先前一般萎靡，他看着空洞口那毒蛇人微微一笑，“有劳了。”

    毒蛇人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长老大人客气了，都是在下应做的。”

    雄壮将军微笑颔首，然后看向空洞四周一个个瞪着惊恐的眼睛看他的妖，语气轻柔，但却极其霸道的说，“按照我日月湖的规矩，你们这些散妖......应当跪我......”

    一众妖夷之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其它妖夷有样学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很好，”雄壮将军双手交叉，十指之间便夹了不知道多少根细细长长，泛着些绿色的翎羽！他双手一甩，所有的翎羽仿佛生了灵性一般四散飞开，从那一众跪地的散妖后心插入！！！

    翎羽刹那血红，散妖们一个个倒地挣扎，如同遭受这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继而气血迅速的衰败，少数几个咬着牙持了兵器往雄壮将军处袭杀的也绵软无力，被一一打倒，不一时，便抽搐着失去了全部的生机！！

    雄壮将军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红润，吸了一口这空气中残存的气血味道，从毒蛇人身边擦肩而过，语气淡然，“清理一下。”

    毒蛇人深深弯腰，“是，长老大人......”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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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大妖之谋

    河玉城地下，一条两端不知道多么深远的黑漆漆的地道内，一个雄壮的穿着将军铠甲的男人沉默着前行，一步数丈，速度极快。

    没有走了多久，前方忽的没有了路，却有个往下延伸的巨大的洞口，雄壮将军没有丝毫犹豫便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之先前所处空洞不知道大了几倍的巨大空间，这里石柱如林，支撑着空洞上下，光亮自四面八方映照而来，好像天空星河，倒映着大地的河流湖泊。

    到了这里，雄壮将军的步伐便不似先前那般急促，他双手负后，朝着洞口四周几个守护着的中三境的妖点头示意，一‎‏​‏‏​‏​‎‏​‏‎‏‏‏步迈出，便踩在了虚空之上。

    在他脚下，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繁复的溪流一般流淌而过，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发现其中斑斑驳驳的，好像流淌在血管里的杂质，已然几乎要堆挤阻塞了河流本身的流动一般。

    在他头顶，另外一道道血色的法阵脉络，好像江海一般粗狂，却是禁止不动，好像琥珀一般剔透，又好像宝石一样晶莹，在这些血色的法阵脉络之中，隐隐然有一股原始又野蛮的力量在其中蛰伏着，休眠着，仿佛巨兽的沉眠，只是看着就给人以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受。

    雄壮将军行走于上下两道血色巨阵之间，就像一个旁观时空的旅人，没有丝毫动容。

    再往前走，很快，便是地下旷野。

    这里没有了粗粗细细的石柱支撑天地，上下两道血色的巨阵在此迎来了最为繁复的交汇，密集的血色远远瞧着，好像一片通透的血色天地！

    在那血色天地最中央的地方，一道赤色的光芒连通上下两座巨阵，在那赤色的光芒之中，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光头老者。

    那光头老者双目紧闭，眉若垂柳，胡须如瀑，一身赤色的袍子笼罩全身，其上赤色的流光好像粘稠的岩浆一般起伏翻滚，看起来极其神异，更加引人注目的，则是他合握于小腹的一双手掌

    ，洁白如玉，纤柔似锦，全不像是一个光头老者应有的样子，倒似是深闺之中的姑娘一般。

    赤色光芒以外，两道人影静静的立在那里，其中一个披了件黑漆漆的厚重大氅，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雪白的头发和胡须一根根直直的立着，让人看着颇有些刺痛感，正是与葫芦道士在河玉城以西激战了一场的蜘蛛大妖，戚山。

    另一个看不真切，是一团薄薄的黑雾包裹着的昏黄色人影，只是相较城外战斗时候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此刻的昏黄色人影显得凝实而具体，你甚至可以通过他体表的形态，看出他面部的五官所在，十分立体，正是那位行踪诡秘的幽谷大妖，黄‎‏​‏‏​‏​‎‏​‏‎‏‏‏道人。

    雄壮将军步入这一小片天地的第一时间，戚山和黄道人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见到后者气态如常之后，幽谷大妖黄道人率先忍不住赞叹道，「日月湖功法果然神异非常，受了明灵八境剑修那么重的一击，竟然这么快就能恢复完全，实在非同凡响。」

    戚山闻言只是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开口说些让人难堪的话来。

    雄壮将军一步步来到赤色光芒近前，与戚山和黄道人分立三方，呈现鼎足之势，然后朝着黄道人点一点头笑道，「黄长老过誉了，先前已经说过，此乃在下的本命神通，并非日月湖功法，眼下也尚未完全恢复，不过能有巅峰之时战力的七八成，不足一提。」

    「哎，」黄道人仍是赞道，「如此已是了不起的事情，此番烛火大人之计策可以建功，潮生长老居功至伟。」

    戚山这一次连哼都没有哼，只是将头扭向一旁。

    黄道人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好歹，立刻笑

    道，「当然，戚山长老那一招负伤远遁自然也是演得极真，一样功劳不小，倒是在下虚张声势，徒劳无功了。」

    戚山闻言也不再故作姿态，朝着黄道人微笑颔首，便算是应承了。

    「此番谋划，三位各有其功，不分高下，」赤色光芒之中的光头老者一开

    口，三个大妖各自正了正身形，正面以对，光头老者没有睁开眼睛，兀自说着，那声音好像钟鼓齐鸣，震人心魄，「不过眼下尚未功成，我等不必言功，事成之后，老朽自不会忘了向三宗宗主为三位请功。」

    三个大妖齐齐颔首。

    黄道人开口问道，「烛火大人，此番我三人出城而去，「败退」而归，既没有杀得了他们之中的谁，也没有重创了哪位上三境，还各自带了些大大小小的伤逃了回来，甚至于互相「算计」彼此「攻伐」，想来做的还算不错，城外那些人，就算仍旧不敢轻举妄动，总也不该就此跑了才是。」

    赤色光芒之中的光头老者不动‎‏​‏‏​‏​‎‏​‏‎‏‏‏不摇，始终端坐，好像一尊石雕，「那八境剑修返回城南坐镇，其余人等......却是往西寻了一处所在，临时落脚了。」

    「什么？！」大妖戚山忍不住将那黑白分明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说那人心中执念极重，根本不可能轻易丢下这满城百姓逃了吗？莫非也是假的？！」

    雄壮将军也开口道，「莫非是他们竟没有察觉往北的信使最终折向西南？」

    「不能，」昏黄色的人影微微闪烁，明明暗暗，十分诡异，「其余人且不说，那人不该是会忽略这样明显细节的人，或者说，因为我们此举做得过于明显，反倒引起了他的警觉不成？」

    「不，他若是有所察觉却没有立刻就走，应当还是有心留下等待其它的机会，」雄壮将军沉吟片刻后道，「以那信使的脚力，以及驰援大妖的速度，推算起来无论如何也要再有一天的时间，那他就要在这河玉城外再待上一天，」他侧头看向黄道人，「只要他再等上一天，就绝然不可能走脱了！！」

    黄道人昏黄色的头颅微微一点，也看向了雄壮将军，「那位大人应当到了吧。」

    雄壮将军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应当......是要到了吧？」

    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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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博弈之轮

    河玉城地底，某个不知其所在的神秘空间里，天上地下，尽是血色，那些凝如琥珀的，那些奔涌流淌的，带着微微的光，将这里映照得好像另外一个奇异诡谲的玄奇世界。

    在这世界的中央，赤色的光芒贯通「天地」，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第一次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满瞳，看向雄壮将军的方向，「潮生长老，你确定那位大人日前已经回返宗门了，是吗？」

    雄壮将军肃然颔首，「不敢欺瞒烛火大人，潮生前番益城一战后返回十万大山以南，之所以再来河玉城，便是因为收到了宗主的亲笔信笺，信中曾言，她已从那座岛上返回宗门，若河玉城有紧急之事可以遣人送回宗门求助，所以此事应当无误。」

    光头老者点头，还未再次开口，另一边大妖戚山已经看了过来，语气有些怪异的道，「如此说来，贵宗宗主却是已经先一步得了那岛上最大的好处了......」

    雄壮将军看都没有看那光头老者一眼，闭口不言。

    另一边幽谷大妖黄道人适时开口，打起了圆场，「哎，那岛上之物又不止一件，本也是有缘者居之，那位大人若是得了有缘之物，也是我南疆六宗一大幸事，」他又扭头「看」向大妖戚山，「况且那位大人既与潮生长老如此说话，当是在河玉城之事上与你我两宗宗主有过话说，这些事情我等便不必多问了。」

    大妖戚山斜一眼雄壮将军，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黄道人又看向赤色光芒中的光头老者道，「烛火大人，无论那位大人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尚未抵达，还是已然抵达此处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曾现身，当下局面咱们都应当有个计较，下一步应当如何？」

    光头老者重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大妖戚山看一眼光头老者，也没有说话。

    于是黄道人将头扭到雄壮将军一边问道，「潮生长老以为如何？」

    雄壮将军面无表情道，「我等受宗门所托来此河玉城，根本大事仍在这两座大阵之上，不容有失，依在下之浅见，虽然城外那人亦是极其关键的人物，但为保这两座大阵顺利更替，还是不宜节外生枝，当以固守城池、稳住城内人心为先，若是城外那人果然为我等之前的计策所惑，再在这里停留个半日一日，等到宗主来时，一切便都不是问题，若是城外那人惜命，趁着今夜便就走了，那就算我等舍了此城全部出城去追，也难保一定能将他留下，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更是因小失大，得不偿丧，何况，那人到底是不是离郡太守，我等也都只是猜测，贸然出击，实为不智。」

    黄道人周身上下昏黄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口说好，或者不好。

    另一边大妖戚山却是忍不住，张嘴便是嘲讽，「呦，潮生长老今日这话怎得与前一日那般不同，彼时黄长老自未名城回来，只是稍稍提了一嘴，你便一口断定跟在八境剑修身边的年轻道士就是离郡太守本人，立刻不管不顾遣了信使返回日月湖送信，如今却反倒说是猜测，莫不是害怕这斩杀离郡太守的北上第一奇功旁落于他人之手？」.

    雄壮将军看向大妖戚山，目光不退不避，声音冷漠，「若能斩杀离郡太守，对于我南疆六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至于说是谁杀的，并不那么重要，你我都是曾在他手上吃过亏的，若是戚山长老能够手刃此贼，我只会在庆功宴上多敬戚山长老一杯，何至于担心功劳旁落？要我说，半载以前涅泽大人在离郡便将他斩了才是最好，也不会有眼下河玉城之局面。」

    「你敢嘲笑涅泽大人？！」大妖戚山双眸之中微绽绿芒。

    雄壮将军冷然回望，「全无此意。」

    「好了好了，」黄道人抬手劝道，「你我三宗如今共谋北上之事，潮生长老不可能有

    无礼于涅泽大人的意思，」他又看向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道，「烛火大人，不知此事，您意下如何？」

    光头老者不曾开口，声音自然传出，「黄道人，你如何看？」

    黄道人见光头老者没有答话，反倒将问题又抛回给他，也不好藏掖，清了清嗓子以后道，「先说城外之人是否离郡太守，且不说两次试探，那八境剑修对他一个五境修士的特殊关照，单说与潮生长老和戚山长老都有过交手的那黑衣女子，上次两位描述过后，我今夜曾多次试探，可以确定就是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个影子无疑，如此一来，那年轻道士不是离郡太守，还能是谁？」

    「再说眼下局势，按照那位大人的实力，此时定是应该到了的，可却没有出现，最可能的便是遇到些旁的阻碍......」说到此处，黄道人身上的昏黄色光芒都为之一凝，继而流转如常，在场众人的神色也各自有了一刹那的变化，「若是如此，则我等固守河玉城，确实不失为眼下最好的选择，等到那位大人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赶来，城外那人还在，河玉城便是他命中注定的埋骨之地，反之......则是他命不该绝吧。」

    大妖戚山凝视黄道人片刻，缓缓道，「离郡太守这样的角色，就在城外距离我等不足十里的地方，身边不过一个望川剑修外加两个难成气候的七境清灵修士和几条杂鱼，我们却要畏首畏尾躲在河玉城里固守不出，眼睁睁看着他逃回离郡？」他上前一步，低喝出声，「敢问两位长老，若是错过了此次，谁敢说一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面对这么一个孤身深入的离郡太守？！」

    「调虎离山，节外生枝？」戚山扭头盯着雄壮将军，冷笑道，「这河玉城内外如今都在我等掌控之中，离郡太守带来身边的人也清晰明白，只要我等计算得当，他们拿什么调虎离山，又拿什么来横生枝节......？！」

    「好了......」赤光之中的光头老者忽的开了口，打断戚山的话语，也让正要说话的雄壮将军住了口，他睁开眼睛，缓缓起身，黑漆漆的目光扫过三个大妖，继而看向西南方向，「此地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三位今夜便都在此守着，不要离开。」

    黄道人周身的光芒一闪再闪，雄壮将军则轻轻蹙眉，只有大妖戚山瞪一瞪眼，满脸喜色的躬身道，「烛火大人放心，我等必不会让此地有变！！」

    「好，」光头老者再没有去看三人的脸色，而是喃喃自语，「不过一只小小的虫子罢了，捏死他，能耗费老夫多少功夫.......？！」

    「六百章了！可看看大纲，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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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天降一峰

    河玉城的城墙，有四五丈高，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十丈左右，说在城墙上可以跑马都是自谦的说法，便是战车被运上了城墙都毫无问题。

    城墙下是护城河，尤其以南面为最宽，足有七八丈，此河非是活水，说起来倒更像是一座环形的湖泊。

    这一夜，月光明亮，城墙上守夜的士卒却不算多，他们倚靠在城墙垛上，一个个神情肃穆的眺望着城外，借着星辰月光，可以看出很远。

    忽的，有士卒惊呼出声，其余的士卒便越发警觉起来。

    只见城墙外十丈的距离，就在护城河畔，原本坚实的大地忽的鼓起一个土包来！

    那土包越来越大，好像凭空涌动出了一汪泉水，汩汩的，直到最后，已是一人来高的模样，接着，土包不再增长，却好像被烈焰焚烧成了岩浆，红得发紫，然后就是一个光秃秃的人头从那岩浆之中“挤”了出来！

    那人背对城墙，也不回头，从岩浆之中又自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掌，在前方虚空之中一握，便有一股岩浆翻滚盘绕着，最终形成了一根暗红色的拐杖，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他的拐杖落在地上，附近地面都为之一沉，在下一个瞬间，那凸起的岩浆和人，便都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他所在的位置上，岩浆仍旧又冒了几冒，才飞快的凝固硬化，成了一滩黑漆漆硬邦邦的石头，看得城墙上的士卒目瞪口呆。

    却说那满身岩浆的光头老者，自大地之上现身之后，下一个呼吸之间，就已经出现在高空之上。

    他脚踩虚空，狂风自他身畔吹拂而过，不能让他的眉毛和胡须多一丝一毫的颤动，他气息内敛，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凡的气象，如若不是他此刻身处高空，只是看脸，你倒以为这是哪处村落里掉光了头发的老叟一般。

    光头老者扭头看一眼远处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蓝光，再看一看脚下某处，抬起拐杖轻轻往下一点，不远处几朵散碎的云，便靠拢而来，聚成他脚下一朵不大，却很厚实的云。

    云朵随风，飘向西南，没用多久的时间，便来到一座村落上空。

    光头老者低头去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在闪烁，却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一座燃着篝火的院子，一个年轻道士和白衣女子先后走入房屋，不一时，白衣女子推门而出。

    光头老者双目之中这才隐约泛起赤红色的光芒，他的目光缓缓从篝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座房屋之上，感受着其中的气息，轻轻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朝着那房屋的方向压下的一刹那，猛地顿住！

    光头老者飞快抬头看向河玉城以南的方向，在那里，一根贯通天地的蓝光如同第一日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可在那蓝光的下方，端坐于大地之上的蓝袍仙子的身影，却在月光下，有了一瞬间的波荡！

    光头老者一眯眼，原本黑漆漆的双瞳之中，赤色的光芒变作橘色，继而金黄，直至化作纯粹的白，在他的凝视之下，那蓝光之中仙子道袍之上褶皱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在一缕阴云飘过月亮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那蓝袍仙子的身影再次有了一瞬间的波荡！！

    可也就在他凝神远眺的一刹那，在他脚下村落院子里的篝火旁，影子和葫芦道士齐齐抬头，出手！

    光头老者却没有在意，再次飞快的回头看向河玉城的方向！

    “咚！！！”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爆响，从河玉城的方向传来！

    恐怖的气息波动，带着无匹的威势，直接穿透了不知道多少丈厚重的大地，将地面之上几座相邻的院子，连同院子中的一切房屋陈设，一齐掀飞到了天上！！

    远远的看着，好像一朵烟尘之花！！

    光头老者面目刹那狰狞，完全无视从脚下逆向击来的两道刺目的光芒，手中握了许久的拐杖狠狠的往下一砸！

    一砸之下，那岩浆化作的拐杖顿时炸裂开来，无量的火焰妖气仿若真正的岩浆一般自其中滚滚涌出，眨眼之间，便从先前细细小小的模样，化作山峰巨物一般庞大，带着无可估量的威能，携着翻涌不休的气浪，咆哮着，砸下！！！

    原本先一步袭击光头老者的两道光芒，见得如此威势，不得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避其锋芒！

    其中一道数十丈长的暗绿色剑芒之中，影子双手持匕横握于身前，浑身激荡的木系真气好像沸水一般涌出，落在那凝实的剑芒之中，她人剑合一，怒吼出声，朝着从天而降的岩浆巨峰狠狠一斩，却只在那岩浆巨峰上崩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另一道火焰流星一般的光芒几乎是贴着那岩浆巨峰环绕飞行，其中葫芦道士杜博安连抖衣袖，一张张金色的、赤色的、黄色的符箓不要钱一般飞了出来，只一飞出便被灵火燃烬，化作一道道灵光落在那岩浆巨峰之上，“轰隆隆”的爆响声中，巨峰之上的岩浆碎片一块块崩碎剥离，可这种程度的破坏，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岩浆巨峰于刹那间崩坏碎裂！！

    于是，巨峰落，大地崩！！

    恐怖的气浪携带着无尽的烟尘，推翻了方圆数座村庄的所有房屋和院墙！

    可怕的高温，一刹那蒸干了巨峰落地之处三里之地所有的水井河流！

    云团滚滚，逆天而上！

    热浪炎炎，生机不存！

    恐怖的天地异象，一直持续了数息的时间，那渐渐失去了炙热之气的岩浆巨峰附近才迎来了第一个拥有者生命痕迹的影子。

    她面具不存，黑色紧身衣多处破损，一张染了血的小巧脸庞上，原本秀气淡然的神情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狰狞杀意！！

    她缓缓抬起手，在惨白的脸上横向一抹，鲜血便成了她新的面具，再回头看向河玉城上空某处，消失不见！

    没过了多长时间，唇齿间尽是血色的葫芦道士从远空落下，他左手搀扶着神色稍显萎靡的白衣千雪，右手提着再度陷入昏迷的年轻女道，看着眼前的岩浆巨峰所在的位置，一时间竟有些双目茫然。

    千雪甩开他的手冲到那岩浆巨峰之下，身躯都有些颤抖，她颤抖着抿上她的唇，深呼吸一口气，强行闭目凝神，站成了一尊石雕。

    葫芦道士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将年轻女道放在地上，回头看一眼远空之中那一道仿佛上下跳跃着的绿色剑芒，脸上尽是决然，“千雪姑娘你且护着些她，贫道......先走一步！！”

    一句话说完，便已是化作一道火焰流星，直冲河玉城飞去。

    在他身后。

    荒野之上。

    只剩下。

    一峰。

    一人。

    白衣如雪......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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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入局之局

    河玉城以南三十里，有一座算不得多高的小山，只因其四面平原，便就得了个颇为霸气的名头，孤山。

    河玉城地处边境，从来都是以军为先，孤山之上毫无疑问的也有一座规模还不算小的烽火台，只是眼下这座烽火台里却是没有一个士卒。

    于是乎这荒山野地，除了夜风吹过的猎猎风声，便就只有偶尔的虫鸣鸟叫，让这里看起来尚能有些生气。

    这一夜，月明云稀，孤山之上忽有异风四起，那风无形而有色，隐现而不明，仿佛来回穿梭于时空裂缝一般，起于山阳，终于山阴，或者从天而降，又倏忽虚无，好像极光幻象，让这一方天地看起来诡异莫名。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孤山之上忽的闪过一抹浅淡的蓝色精芒，那精芒从孤山内部的某个点上诞生，如同水波一般延伸开来，继而消失在极远的天边，不知所踪。

    继而是一声如同山崩的闷响，自孤山之上，传遍四野！

    「嘭......！」

    随着那声闷响，孤山的山头，连同其上那一座规模不小的烽火台，好像被石子打破的水中倒影，又像是冰冻尘封的海市蜃楼，咔嚓嚓崩碎开来，又四散出去，只留下山顶一座巨大而平滑的台面，映衬着天上的明月星斗，好像一面天生神异的镜子！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点点湛蓝色光芒的纤长人影，仿佛一片羽毛一般飘落于此，她一身墨蓝色的长裙，缥缈如深海，裙外一层湛蓝色的薄纱，点缀如繁星，面戴一张蓝翎面具，衬托一双水色妙目，发髻耳边孔雀尾羽，好似翩然舞蝶。

    她轻抬玉手，天空中顿时荡起无边水色，她玉足轻点，孤山镜面的山顶之上又一道精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四下里残留的诡异山风吹得消散无踪。

    蓝裙女子双足落地，轻压裙摆，右手一荡，轻触腰间悬挂着的一枚晶莹剔透又精雕细琢的黄金铃铛，「叮铃铃」的声响明明应该细若蚊吟，却一刹那盖过了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没有想到，此次北上中洲，最先遇到的人，竟然是你......这***......」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自天上来，一个媚态天成的女人缓缓飘落，她一头长发被一根金钗简简单单束在脑后，额前肩后的发丝随风而荡，一身红裙飘如蝶舞，露出两支白皙如玉的修长美腿，正是洛川曾在未名城见过一面的神秘红衣女人。

    她落地即摇，纤细的腰肢扭得柔弱无骨，手中团扇一下下拍打在胸口，颤颤巍巍，「多年不见，姐姐说话仍是如此绝情，真是令人心伤，」她偏着头轻轻一叹，「亏我还总是念着姐姐，想念得紧。」

    蓝裙女子冷哼一声，蓝翎面具之下一双妙目根本没有看向红衣女人，而是红衣女人背后一个穿了浅淡长裙却一脸媚意的少女，「怎么，你这样的下‎​​‎​‏‎‏​‎‏​‏‏‏贱之道，也要立下传承了？」

    「天道之下，万物皆可立，卵生湿化尚能立宗，我等生而为人，又如何***了？」红衣女人侧目看向蓝裙女子，眉毛一挑，笑容玩味。

    蓝裙女子嗤笑出声，「不曾想区区千载而已，人族就已经忘了为人奴役的漫长岁月，竟敢反过来笑话九圣之后了。」

    红衣女人忽然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中的团扇，扭头看向东方天际，「罢了罢了，争这唇舌之功，赢了你也没甚意思，说说看吧，那老鸟头还活着的时候，好像是不让门下弟子踏足中洲的，如今他才刚死，你就要忤逆他的意思了？」

    蓝裙女子面无表情，视线让过对面两个女人，看向更北的方向，「师尊所忌惮者，不过吕玄一人，如今吕玄已死，天下之大，我日月湖尽可去得！」

    红衣女人斜眼看着对面的蓝裙女子，哂笑道，「便是那老鸟头如今还活着，喝多了酒水，也决计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蓝裙女子第一次与红衣女人对上目光，眼神之中，寒冰一样的东西几乎要将两人之间的虚空一并冻结，「你莫要以为在这中洲地界，我便杀你不得！」

    红衣女人的目光中也是冷意渐浓，「若是你真得了南面那座岛上传说中的宝贝，我说不得还会忌惮三分，你既没有得手，我会怕你？！」

    「谁说我......没有得了宝贝？」蓝裙女子目光

    一凝，两人之间的虚空顿时水光迸射，暗潮汹涌，天空之中，无数阴云凝结汇聚，生生将一轮明月笼罩得干干净净。

    漆黑的夜色，越发漆黑。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静得好像海底至深之地。

    然后，一道闪电贯通天地，落在两女之间不足百丈的狭窄空间，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如雨下！！

    好似天罚！！！

    红衣女人和蓝裙女子谁都没有异动一下，甚至于双方对视的目光都不曾偏移丝毫，不知过了多久，天地之间重现清明。

    蓝裙女子率先开口，「河玉城之局至此，你救不下。」

    红衣女人媚笑一‎​​‎​‏‎‏​‎‏​‏‏‏声，抬头看天，「河玉城之事，与我无关......」

    「哦？」蓝裙女子将右手背到身后，飞快的掐算了几下，看向红衣女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你是为了那......离郡太守？！！」

    红衣女人这一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脸上那抹仿若天成的媚意，淡了些许。

    蓝裙女子背后的右手飞快的掐算，面上亦有些变化，「那人如今在西疆之地......你......竟也入了他的局？！」

    红衣女人微微一笑。

    蓝裙女子面色一凝，「我既来此走过一遭，那离郡太守，必死无疑！」

    红衣女人看都没有看那蓝裙女子一眼，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水色翻滚，幻化成一根纤细且长的淡青色羽毛，「离郡太守若死，他也必死。」

    蓝裙女子背后飞快掐算的手指一顿，继而指形变幻，这一次只点了三四下便已经明了，她看向某个不知名的所在，目光闪烁，「天地将变，我本以为你才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一个，不料，也是迷途一子。」

    红衣女人淡淡道，「至少比你要自由得多。」

    这一次轮到蓝裙女子沉默无语，她收回右手，屈指在腰间铃铛上一弹，这一次无声无息。

    可远在河玉城外西南一角，一个正在岩浆山峰下飞快挖着什么的红袍孩童，却是浑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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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太守之命

    永昌郡，河玉城最南，而伏波江北岸，有三座军镇，单以规模而言，这三座军镇皆可以称作小城，或者城堡，这里城墙高耸，临江而建，与莽莽群山隔江相望,单以景色论，是极漂亮的。

    三座军镇皆以水为名，由西向东，分别是镇水关，临水关，与望水关。

    这一日夜幕降临，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镇水关内却早早熄了灯火，除了城墙上的值夜士卒以外,所有人都早早进入梦乡。

    城墙上的士卒一个个手持火把，如其他军镇一般，不住的走动巡守，但南面的城墙却有不同，这里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篝火燃起，篝火边有精锐弓箭手在此守候，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弓箭手引燃火箭，朝着南面漆黑的夜空射出。

    一根根火箭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落在伏波江上，继而燃起一团团火焰,竟是一艘艘无人操持的小舟，这些小舟以铁索相连，连成一排，不知为何可以停在大江之中，舟上火光将附近江面照得明亮，远远看去，好像年节时候街道两旁那一排火红的灯笼。

    江面平静，不见丝毫异象，一如过往，弓箭手们了望片刻便留下一人在此守候，其他人重新返回篝火旁，没有了先前张弓搭箭的肃穆，一个个说笑推搡着，颇为轻松。

    忽的，不知是谁先开口呼了一声“有修士自北飞来”，其它一些弓箭手便也纷纷向北远眺，他们的目力自然好过

    常人，很快便发现军镇以北的夜空之中，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好像流星一般划过，正朝着这边飞来！

    接着，北城墙方面便有铜钟轻鸣三响，距离北城墙最近的军营里士卒们飞快的披甲，一队队登上城墙，其中三人颇为瞩目，为首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着一身厚重铠甲，肩扛一颗金星，腰系一根银带，正是本城都尉，王辉一个远房的侄子，名为王三欢。

    那都尉身后两人却是一老一少，两个军侯，年纪大一些的个子很高，面如树皮，不留髭须，年纪小一些的则要矮小许多，他天生怒相一般，横眉竖目，看起来有些凶煞之气。

    三人没有与一众士卒排队登上城墙，而是各自施展手段，凭空就爬上了数丈高的城墙，显然都是好手。

    年轻军候才上了北面城墙，便看到远空那一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城北一里处，不由得瞪了瞪眼道，“都尉大人，此人自河玉城方向而来，但却没有按规矩落地，有些蹊跷，是否让下面人结阵？”

    “唔，”模样凶悍的都尉王三欢做出皱眉沉思状，想了一想之后才颔首缓缓道，“有道理。”

    另一边年长军候却道，“看此人御剑的模样，气息中正手段平和，分明是咱们人族正统的修道之士，又在城外落地而非擅自闯进来，明显也是知道些道理的，咱们如此就令军士结阵相迎，未免显得过于小心了些，图惹

    人笑，倒不如等他来到近前，先问上一问，再做应对不迟。”

    “唔......”都尉王三欢再次皱眉沉思，想一想之后再次颔首，“也有道理。”

    年轻军候明显有些不服气，看一眼远处黑暗之中渐渐走近的人影，对那年长军候道，“张军候，此人能够御剑，便至少是四境修士，说不得还是五境甚至是大修士，既不是河玉城或者益城方面派来的，万一是妖夷假扮，我等岂不要损失惨重？！”

    年长军候哂笑道，“小王军候莫不是忘了咱们都尉大人亦是中三境修士？便是真的有什么意外，都尉大人也足以应付，届时我等率手下士卒结成军阵，便是大修士来了也要饮恨于此，怕得什么？！”

    年轻军侯看一眼明显舒展了眉头的都尉王三欢，不由恨恨的冷哼了一声，朝远处城墙上一名自家属下的百将使一个眼色，不说话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远处来人已经走到城墙下来，借着城上火把，可以看清来人是个一身淡蓝色道袍的魁梧大汉，他身后背了一柄大剑，面色坚毅，棱角分明，正是萧斩。

    见都尉与年长军候没有开口的意思，年轻军候便朝城下那人喊道，“来者何人？来此镇水关所谓何事？！”

    城下萧斩闻言拱手道，“在下望川剑修萧斩，奉太守大人之命前来镇水关，有要事求见此城主将！”

    年轻军侯看一眼身边都尉，见他没有任

    何表态，便又朝城下喊道，“既是奉太守大人之命而来，可有凭证？！”

    “有，”萧斩毫不犹豫的道，“但此事关系重大，在下必须要亲自呈于此城主将。”

    年轻军候冷哼一声喝道，“大胆狂徒......！”

    “你且上城墙来，”年轻军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好半话的都尉王三欢打断，将那年轻军候和年长军候都唬了一跳！

    “都尉大人不可！”两人这一次异口同声道。

    “有何不可？”都尉王三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三分威严，三分不悦，不等两人再次开口，已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所有人退后十丈，结阵戒备，我且与这道士见上一面，你且上来！”

    年轻军候和年长军候对视一眼，只觉得今日这都尉与往日有些不同，但眼下这情形也不能公然违抗军令，只得让各自下属在城上城下结阵戒备，两人自己却又返回都尉王三欢身边站定。

    城下萧斩见城墙上士卒后退结阵之后，这才甩一下袖子，脚下大地忽的顶起一截，将他弹到半空，堪堪一步迈出便上了城墙。

    都尉王三欢看着萧斩这一手动作，眼神微不可察的变了一变。

    都尉王三欢在看萧斩的时候，萧斩也在看他，扫一眼他肩上金星，打了个稽首道，“望川萧斩，见过都尉大人。”

    都尉王三欢回了个拱手礼，“萧道长不必多礼，方才萧道长说奉太守大人之命来此有

    要事相商，又说持有凭证，如今可以将凭证拿出来一观了吧？”

    萧斩目光在都尉王三欢身后两人身上一扫，点了点头道，“在下确实身负太守大人之命，但此太守却不是永昌孟氏而是......离郡太守洛川！！”

    一言既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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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镇水斩妖

    永昌郡，河玉城南疆军镇，镇水关。

    北城墙上，无论军官还是士卒，都被这个深夜而来的望川道士一句话，惊得几乎要忍不住立刻拔刀相向！

    若是一年前，与永昌郡交好数百年的离郡太守，虽说也无可能凭借一名信使就与一名边镇都尉说上话，但到底两家关系亲近，都尉也不可能等闲怠慢,但如今却已是大大的不同了。

    新任离郡太守辅一登位，便将永昌郡三仓之地强夺在手，逼得老太守孟啸天退位让贤，虽说如今明面上也算同属南疆之盟与雅水之盟的盟友，但暗地里这般大的仇怨哪里有不警惕的道理？

    萧斩语出惊人，却仍是面色平静的站在那里，另一边除了都尉王三欢以外，包括两名军候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手握剑柄，严阵以待到了极点。

    都尉王三欢嘿然一笑问道，“萧道长深夜前来,就是奉了离郡太守之命，要与我这个永昌都尉商讨要事？”他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道长莫不是觉得我永昌可欺，镇水关数千精锐士卒可欺？！”

    萧斩的目光飞快的在都尉王三欢及其身后两个军侯身上掠过，“在下绝无消遣都尉之心，千里来此只为传递消息，至于说消息真假，以及听完消息之后都尉如何决断，全凭都尉一人。”

    都尉王三欢面上神情不变，在他身边的年长军候却将声音送到他的耳中道,“都尉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可疑

    至极，不要与他废话，我等先合军阵之力将他擒下，有什么消息，届时再问不迟！”

    年轻军候则直接开口喝道，“大胆狂徒，我等永昌边军，何必要听你离郡的狗屁消息，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等不顾惜你望川剑修的身份！”

    萧斩见都尉王三欢没有说话，便就自顾自开了口，“河玉城如今已为上三境妖夷掌控，南疆兽潮正在北渡十万大山，数量之庞大，强者之众多，非是你等可以匹敌，离郡太守得知消息之后，便派我等东来，通知你们以及河玉城周边数百万百姓速速北迁，为我人族保存一份力量。”

    “不可能！”年轻军候满脸惊骇之色。

    “大胆！”另一边年长军候则立刻大声呵斥起来，“你这离郡来的道士，莫不是我人族奸细，竟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他回头朝着自己已经布阵的属下喊道，“弓箭手，于我射杀此贼！！”

    军阵之中，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正要朝萧斩射箭之时，忽听一声厉喝，“且慢！！”

    接着是一声闷哼，“都尉大人，你......！！”

    士卒们抬眼去看，就见那年长军候左肩之上插了一柄长剑，那长剑贯透身体，从背后穿出，此时正一脸惊色的看向都尉王三欢，右手指着喝道，“王都尉......不，你已不是王都尉，你已被妖夷附体，你已被妖夷附体了！！众将士听令，王都尉已被妖夷

    附体，快快与我杀了他！！！”

    四周一众隶属于这年长军候的镇水关将士面面相觑，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其余士卒则是面朝年长军候，戒备起来。

    都尉王三欢一边拉着有些呆滞的年轻军候往后退，一边冷笑出声，“事已至此，何必再演，自月余前开始，我便发觉你身上异样，张军候嗜酒如命，虽然军令不许，却也时常偷偷饮些，可你却是滴酒不沾，张军候行事严谨，每夜必上四方城墙巡守一圈，你却只在白日才偶尔上一下城墙，如此变化，你真当本都尉看之不见？”

    话说到这里，便是原本隶属于年长军候的士卒，看向他的目光也开始不善。

    年长军候右手按着左胸，看一眼都尉王三欢，又看向不远处仍站在城墙边缘冷眼旁观的萧斩，嘿然一笑，“嘿嘿嘿......哈哈哈......你看出来了又如何？就像这道士所说，河玉城已然沦陷，兽潮大军不日便至，届时大妖云集，区区一座镇水关，如何抵挡？！”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城上城下所有士卒，提高了音量，“若是你等今日随我，我便是新的镇水关都尉，可保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无恙，若是你等今日非要逆我，则你们与家人必丧生兽潮之口，逃无可逃，你们可要想好了！！”

    都尉王三欢嗤笑一声喝道，“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要蛊惑士卒，南夷向来残忍嗜杀，

    就凭你，能保得下谁？”这一次，他不等年长军候答话，便扭头看向萧斩道，“萧道长，在下常听闻望川剑修斩妖除兽的事迹，不知此次，可否助我镇水关除妖？”

    “义不容辞，”萧斩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他认认真真的将眼前的都尉王三欢上上下下打量了即便，然后也不等他那边指挥士卒军阵出手协助，便已经双手掐诀，背后大剑轻鸣一声倒射入天际，消失不见！

    萧斩全身杀意大盛，土黄色光芒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年长军候便冲了过去！

    那年长军候见状一惊，一把将贯透左肩的长剑拔出，朝萧斩丢去，同时仰天怒吼，身躯好像吹气球一般疾速膨胀，立刻便将一身铠甲撑得变形脱落，只见他身高丈余，大耳长鼻，獠牙裂口，身躯粗壮到甚至于有些肥硕，见萧斩一挥手便将他丢出去的长剑扇飞，仍旧朝他逼近，不由勃然大怒，“好胆！竟敢与我近身一战！！”

    说着便大踏步向前，嘶吼着，甩动着身体，巨大如盆的拳头上金色的妖气疯狂缠绕，朝着萧斩便是一拳！

    萧斩面色如常，见状也是一拳轰出，只是那拳锋尽时，一道土黄色又凝如实质的巨大法阵赫然成形，原本看起来势单力薄的他，刹那间便成了势大压人的一方！！

    “嘭！！”

    一声闷响，萧斩被震退数丈之远，在坚实的城墙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那肥硕妖怪却更加不堪，一声惨叫，如同炮弹一般被打飞出去，巨大的身躯直接落在城内，撞破了一片军营房舍，一时间尘土飞扬！

    “快，围上去，不要让那妖跑了！”都尉王三欢一声喝斥，随即伸手一招，跃上自家飞剑就要追击。

    却听不远处萧斩说道，“不必了......”

    王三欢吃惊之下抬头去看，就见黑漆漆的天空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雷霆闪电一般，一刹那便射入大地！

    城内大片的房屋因此倒塌，地面裂开如同蛛网！

    而在那蛛网的核心。

    一柄大剑插在那肥硕妖怪的头颅之上。

    将他钉在大地深处。

    死得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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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飘零时节

    镇水关内，烟尘散去，一片狼藉。

    士卒们在军候百将的指挥下飞快的搬运石块，救助伤员，更多的则是前往军营地军需库里搬运物资，做起了急行军的准备。

    北城墙上，此时只剩下都尉王三欢与望川剑修萧斩两人，就连平日里无论如何都会安排的守夜士卒都撤了下去，忙碌起来。

    王三欢看着城下举着火把疾速往来的士卒，问身边的萧斩道，“萧道长，河玉城此番当真已经救不得了？益城方面又如何说？”33

    萧斩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此番南夷谋划日久，我等发现端倪之时已然迟了，河玉城内人族大阵已近乎全毁，数万精锐被妖夷控制，而妖族大阵不日便要立起，再加上一头真妖坐镇，三头大妖辅助，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回天，更何况南夷兽潮将至，在此之前妖族强者可能就会先一步驰援而来，太守大人在这种时候令我等前来通知各方，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至于说益城方面，此时也当收到了太守大人的紧急通信，无论他们做出何等决定，都绝来不及改变河玉城陷落的结果。”

    饶是王三欢此前已有心理准备，此刻闻听局势竟坏到了这种程度，仍是面色大变，脑中一片混乱，思想了半晌才又不甘心的问道，“河玉城内那数万精锐士卒不可能被控制得毫无破绽，其中最精锐的破甲军甚至可以万人成阵，一旦他们结阵自守，便是真妖也不能等闲视之，方才萧道长说那位......那位大人遣来的诸位之中有明灵八境的剑修，难道真的不能一试？萧道长，那可是数万精锐士卒，数万精锐士卒啊......！”

    萧斩闻言轻轻闭上双眼，仿佛眼前已是尸山血海，不忍直视，“何止是数万精锐士卒，城中有数十万百姓，河玉城周边还有数百万百姓，但凡有一点可能，太守大人也不会......”他睁开双眼，已经重新变回那个冷酷绝然的剑修，“都尉大人，此时再说这些已然没有用处，还是想想如何带着你的队伍安全北返吧，此去未名城，可有数百里之遥，中间还要途径河玉城地带，实在也很艰难。”

    王三欢又在萧斩面上看了看，这才认命一般道，“我这里有精锐边军五千人，如此规模行军北上，路过河玉城时定然会被城中妖夷盯上，则难逃覆灭之灾，况且如萧道长先前所说，我等北上途中还要尽可能的通知沿途村镇的百姓一同北迁，最好的方式，便是将这五千人打散，以百人队为单位，由各自百将率领北上，绕过河玉城周遭十里之地，北上返回未名城之后再图整编。”

    萧斩颔首，扭头看向王三欢道，“都尉大人有此安排便好，未名城府衙上下官吏已被妖夷屠戮一空，如今在新的乡士药三郎的军事管制之下，那人出身撼山军，当是可以信任之人，”他见王三欢点头，便看向城内忙碌的士卒问道，“都尉大人这镇水关内可还有其它疑似被妖夷附体的人物，萧某可以一并斩了。”

    王三欢摇头，“可疑之人确有，但能够确认的就没有了，这也是我要将队伍拆散成百人队北上的原因之一，稍后我会让各支百人队分别出发，如此一来也算将风险降到最低。”

    “也好，”萧斩转身对王三欢打了个稽首道，“既然如此，萧某便不再多留，先走一步去通知各处村镇，王都尉，后会有期。”

    王三欢拱手，弯腰深施一礼，郑重道，“萧道长与诸位望川剑修之恩，在下替属下士卒与永昌百姓，道谢！后会有期！”

    萧斩点了点头，再不停留，挥手之间已然御剑飞离，往北消失在夜空。

    等到萧斩离去，先前跟在王三欢身边的年轻军候才喘着粗气奔上城墙道，“都尉大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真的......要弃关而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三欢深吸一口气道，“永昌边军，不惧一死，可河玉城失守，镇水关后路已断，要让我带着这几千兄弟白白死在这，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年轻军候看一眼北方天际后对王三欢道，“叔父，就只凭这道士一面之词，万一他也是由妖夷变形而来，与那张......那猪妖演了一出戏呢？”

    “戏可以随便演，但近几个月来河玉城方面的种种异常却是演不出来的，”王三欢重重的叹了口气，“若是连那个人都来了，还是夺不回河玉城，那靠益城，就更是没有一点希望了啊......”

    年轻军候莫名其妙的看着王三欢，禁不住问道，“叔父所说那人是谁？”

    王三欢摇了摇头，最后再看一眼这座由他守护了十数年之久的军镇，转身大步往城下走去，“整军！”

    年轻军候飞快的跟上去，“是！”

    却说萧斩御剑飞离河玉城，一路向东，一连路过三个大些的村镇，都是“轰”的一声砸下去，将村子口上某棵粗壮大树炸得粉碎，再御剑在村子上方呼啸而过，等到人们惊慌失措的出了门来，才冷然开口，将河玉城陷落，南夷兽潮不日将渡过伏波江大举入侵的消息传遍村子，再借着“太守大人”之口，令所有人北迁至未名城以北，便御剑飞离，往下一个村镇去了。

    直到从第三个村镇出发又向北去依样画葫芦通知了两个大一些的村镇之后，才折向西方。

    他御剑在空，却凝神往南去看，遥遥可见南面的官道之上已经有了稀稀疏疏北迁的人们，他们有老有幼，一个个背着小小的行囊，在这夜色之中背井离乡，显得无比凄凉。

    萧斩一张本就冷酷的脸庞愈发冰凉，单手掐诀，御剑的速度又增了三分，如此疾速而去，一连通知了将近二十个村镇，夜已过半，饶是萧斩道心坚定也忍不住在一处荒野山头落下身形，在一棵大树枝干上盘膝而坐，恢复真气。

    夜色如水，唯有虫鸣之声相伴左右，让人忍不住生出困意。

    就在萧斩几乎入定的一刹那，这座本就不大的小山头脚下某处，忽的响起草木摩挲之声，“莎莎”作响，萧斩猛地睁开双眼凝神去看，就见一只小兔子从杂草堆里跳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四下望一望，又钻入另一处草堆之后的洞穴里，不见了。

    萧斩吐息一口，再度闭目。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一道绿色的光芒如同雨滴一般从天而降，直直朝着他的额头，落下！！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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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弹指生死

    河玉城以南，镇水关以北，某个不知名的小山头。

    一道绿色的光芒如同雨滴一般从高空落下，它形如珠玉，状似宝石，落得缓慢，没有带起一点气势。

    可就在它落到距离小山头不足十丈的高度时，却忽的绽放出刺目的碧绿光华，那光华只用了刹那时光就充满了丈余方圆的空间，凝实无比，不可透视，远远瞧着，就好像一颗绝世的碧玉宝珠，带着沉重无比的势，朝着下方那一道人影狠狠砸下！

    小山头上正在盘膝吐纳的萧斩明显不曾料到这飞来横祸，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双臂展开，袖袍向上猛地一挥，土黄色的真气喷涌而出的同时，自家身躯则在反震之力下，狼狈至极的朝着小山下滚去。

    “轰隆！！”

    碧玉宝珠轰然而下，碧绿光华骤然爆开，巨大的力量将小山头生生炸裂开来，山石树木碎成渣滓，四散飞溅。

    萧斩本就是仓促之间勉力闪躲，根本没有避开这一击的冲击范围，巨大的力量横扫在他身上，让他的身躯好似破布口袋一样飞跌出去，在半空中身不由己的翻着跟头，一连撞断了几棵两人环抱的大树才终于调整过来，在一块突出山体的巨石上一踏，石块皲裂出一条条裂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再度跃至数丈高处，顾不得其它，转身朝后便是一拳！

    一拳出，一道巨大的土黄色厚重法阵便即成型，好像一块放大了数十倍的岩石磨盘，被巨人之力朝山头方向抛飞！

    “嗡！”

    土黄色法阵逆山势而上，所过之处，无论山石还是树木，尽皆崩碎，无可阻挡！

    可还不等那法阵掠至山头，只离开萧斩的拳头不过十丈，就被一股尖锐的巨力从中央击碎，一团璀璨的翠绿色光芒包裹着一个似人似鸟的怪物从中横穿而过！

    只见那怪物双臂如同鸟翼一般向后展开，双足好似鹰爪向前探处，人头长发，鸟身翎羽，融在一具身躯之上给人以无比诡异的错乱感，此刻的他正疾速下坠，好像从天而降猎食的鹰隼，锁定萧斩，杀意如潮，而在他的眉心，一颗好像水滴又似珠玉的宝石镶嵌在那里，涌动着翠绿的光！

    萧斩此刻身在半空，无力回旋，他面色苍白，眼神冰寒，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双手掐诀，一道比方才一拳击出的法阵小了数倍，但却也凝实了数倍的法阵现于身前！

    几乎就在那法阵凝实具象而出的一刹那，怪物的利爪便已到了近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凝聚了翠绿光芒的利爪便抓在了法阵之上！

    “咔嚓！”

    泛着翠绿光芒的利爪切入法阵之中，好似精钢切入土块，只是微微受阻，便穿透而过，继而法阵崩碎，怪物整个身躯都撞入法阵之中，透阵而过！

    此时此刻，怪物那锋锐无匹的利爪距离萧斩的头颅不过咫尺之遥！！

    萧斩可以清晰的看到怪物脸上狰狞的笑意！

    他面色冷然，掐诀的左手向前一推，整条手臂之上顿时包裹了深沉得近乎黑色的土气斑块，仿佛巨龙的鳞片，右手则向下一斩，天空中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继而如同雷霆闪电，一刹那贯通天地！！！

    怪物的利爪斩破萧斩左手臂上的层层鳞片，将他的整条臂膀抓得粉碎！！

    可怪物脸上那狰狞的笑意却一刹那化作惊愕之色凝固在那里！他觉得天旋地转，他看到萧斩捂着断臂伤口面色冷峻，他看到自己的身躯远离自己而去，“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

    萧斩跌落在飞回来的长剑之上稳住身形，染血的右手向前一探，抓住怪物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趁着夜色朝着西方御剑飞去，再不回头。

    等到这座小山重新回复平静，许久，才又有一红一蓝两道光芒一前一后落在这座残破不堪的战场上，片刻之后，红光向西，蓝光向东，消失在夜色之中。

    ————————————————————————

    河玉城以南的三座军镇之中，居中的临水关距离河玉城最近，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处。

    作为三座军镇之中最少被南夷惦记的一座，往常时候，这样的深夜里，大部分的士卒都应该在安睡。

    可这一夜的临水关忙碌异常，所有士卒不得入眠。

    不到半夜，便有一队队士卒出城向北，弃关而走，仿佛各奔东西，不知将往何处。

    很快，这种北迁便像是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临水关以北的一座座村镇陆续在深夜之间亮起灯火，用不了多少时间，便有百姓拖家带口往北而去，匆忙仓促，慌不择路。

    只不过这种蔓延终究缓慢，更北面些的地方，仍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夜。

    白日里忙碌了秋收的人们，沉沉的睡去。

    就连鸡犬牛羊都进入梦乡。

    所以当一道披挂了军侯铠甲但背后却生了羽翼的男人从天而降，出现在某个空荡荡的村口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倏地收回背后的羽翼，好似将那宽大无比的翅膀缩回到了铠甲内部一样，瞅一眼四周，快步朝着村口广场上一棵粗大无比的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笔直朝天，树冠宽阔，树枝上一根根红色的布条垂落下来，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摆。

    男人来到老槐树下，一跃而上，在接近古树顶端的细细的枝杈上摩挲摆弄了几下，跳到树下，身后羽翼哗地一声打开，正要飞天而去，却忽的收了翅膀，朝着村口某处黑暗巷道做出戒备的姿态，沉声低喝道，“是谁？！”

    一片宁静之中，黑暗的巷道里走出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留了山羊胡子的老道士，正是望川剑修宋归云，他看着老槐树下的男人笑呵呵道，“莫军候，哪里去啊？”

    被叫做莫军候的男人看清宋归云长相后面上便是一惊，继而寒声问道，“你一直跟着我？”

    宋归云道，“也不是一直跟着，老道自临水关离开之后去过一些村镇稍作逗留，恰好看到莫军候的身影，这才跟上来瞧瞧，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莫军候这是要去河玉城？”

    男人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身后羽翼哗地打开，脸上脖子上现出绒毛，看起来有了几分异象，他眼神冰冷盯着宋归云，“我劝你莫要再跟着我，如今的河玉城，能让你死的人多得是，速速离开，小心丢了性命。”

    宋归云摇头道，“多谢莫军候提醒，不过老道这一辈子活得够久了，如今想来，倒也不甚怕死，不过临死之前想要多带上几个妖同行，而已。”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说了！”男人极其强硬的一句话说完，一跃而起，身后翅膀猛地一扇，却不是朝着宋归云厮杀而来，竟是朝着不远处的村庄，杀了过去！！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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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你追我杀

    河玉城南，临水关北，一座原本平静的小村庄，刹那间变得不再平静！

    背后生出双翼的披挂了军候铠甲的男人速度极快，翅膀一扇人便已经鬼魅般掠至距离他最近，却是距离宋归云最远的一处院子，他周身淡蓝色的光芒一闪，接着便一头撞在院墙之上，继而是他翼展足有三丈的巨大翅膀，好像镰刀划过麦田,嗖的一声便“切”墙而入，在他强悍的肉身力量面前，那土石堆砌的院墙好像窗户纸一般，仿若无物。

    可他的速度快，宋归云的速度更快，也不见老道士如何动作，他背后那柄飞剑便已透墙而过，直直朝着男人飞掠的位置刺去！

    “当！”

    一声脆响，带起一捧冲天的烟尘，那院落四周的院墙立刻崩碎成土石朝着四周飞溅,而院落正面的房屋，则被一道锐利的锋芒横断而开，顿时墙壁碎裂，屋顶垮塌，惊叫和惨呼声顿时传了出来。

    背生双翼的男人受此一击，前进路线受阻，便干脆借着那一击的力量反向撞破了另一侧的围墙，双翼再度一扇，毫不犹豫的撞入了相邻的一座院子，同时双手连挥，淡蓝色妖气化作锋锐之力,弹指间便将那院落房屋连同其中的所有人一起切割成碎片，倒塌成一片废墟！

    此刻才堪堪跃上这一处院墙的老道宋归云见状大怒，正要御剑斩下，却见那男人双翼一转在空中丝滑折射，干脆利落的撞入到另一

    户人家房屋之中，不由得恨声喝道，“孽畜，找死！！”

    他将法诀一收，飞剑倏然回到他脚下，将他托着低空飞掠，朝着不断变换方向撞入百姓房舍之中的男人追去，耳中听着下方百姓的哀嚎，双目之中杀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老道一边御剑，一边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暗夜之中仿佛一道鬼影的男人，单手掐诀收在胸腹之间，等到男人再一次撞出某间房屋，甚至携着一股飓风，在身后带起一捧血雾的时候，将那手印狠狠往下一压！

    下方，始终疾速仿佛有风相助的男人，身形忽的一滞！

    无尽的水浪在男人四周凝聚成型，朝着他翻转覆盖而来，好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束缚了他的自由！

    与此同时，一道水光闪烁的凝实法阵在老道掌下形成，法阵并不巨大，只有一人大小，却是完完全全的凝实如水，其上繁复的纹理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法阵一落，快如山崩！

    背生双翼的男人周身淡蓝色的妖气疯狂逸散，但一时间根本不能震散四周水浪，他在空中翻身，眼睁睁看着天空中落下的雷霆一击，已然来不及躲闪！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双目之中忽的溢满决然颜色，刹那间绽放血色光芒，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将他脸上原本干净的绒毛染得血色污浊，可他的嘴角却露出满是嘲弄的笑意。

    他与天空中俯视而来的老道宋归云四目相对

    ，惹得后者忍不住皱一皱眉头。

    一瞬间，男人的笑脸化作残影！因为就在他流出血泪的同时，他一扇之下已经力竭的双翼忽的绽放血光，他原本就极快速的身形骤然间又自快了七成！

    男人身周水浪逆卷成漫天水雾，眨眼间避过了宋归云的蓄力一击，他周身上下淡蓝色的光芒亦在肉眼可见间变得浑浊不堪，却似是威能更胜，直接将男人包裹成一颗混沌的光团，沿着一条直线，一连撞碎了七八个院落，才忽的向上一扬，带着他朝北面的天空中飞射而去，快若流星！

    宋归云双拳蓦地收紧，看一眼脚下满目疮痍的村庄，双手掐诀御剑朝着北方追去，只留下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这座村庄的上方回荡，“河玉城失守，南夷兽潮将至，所有人即刻北迁，不得有误！”

    这一句话，仿若天雷落在大地之上，滚滚不休，反复震荡，让此时已混乱不堪的村庄在经历了一刹那的寂静之后，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之中......

    却说那背生双翼的男人，化作一道浑浊的光芒一路朝北飞遁，速度快得只在夜空之中留下一道残影，可这样逆天的速度毕竟不能持久，就在离开了先前那一座被他肆虐了许久的村庄不过十里之地，便就缓慢下来。

    他身在半空，面色惨然，一手捂在嘴上，不住的咳血，他看向北方黑漆漆的夜空，繁星点点，眼神之中却有掩饰不住的

    失落，好像面对死亡的人，没有寻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忽的，却又满是惊喜的看向西方，继而收敛了笑容，干脆扇动着翅膀留在半空，转身看一眼身后一道朝他追来的光芒，低头看向月光照耀下的荒野，释然笑道，“这样的富饶之地，比之南疆好那么多，埋骨于此，也算不错了吧......”

    追击而来的宋归云站在飞剑之上，单手掐诀，停在男人面前三十丈的空中，看着对面那人萎靡的神态，皱了皱眉。

    “怎么？”背生双翼的男人张开双臂，举动神色极尽轻佻，与那一身铠甲格格不入，“到了这里，反倒不肯杀我了？”

    宋归云冷哼一声凝神四顾，然后眼神之中精芒一闪，便看到遥远的西方天际，有几团妖气好像暗夜星辰一般显眼，他眼神之中杀意如潮，竟也笑着挤出三个字，“好得很。”

    话音未落，老道已然双手掐诀，整个人与飞剑一起，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磅礴剑气，朝着前方一冲而过，干脆利落的将背生双翼的男人斩碎成漫天血块，坠落！

    宋归云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也没有多做任何停留，驾驭巨大的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东方疾速逃去，与此同时，一柄微不足道的水色符剑悄然往北，隐没于夜色之中。

    不及片刻，便有赤蓝青三色光芒从西方射来，为首赤芒之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背生双翼，到得此

    地，只是伸手在虚空之中一捞，看向东方的眼神中便射出刺骨的杀意，“该死......！”

    另外两道光芒之中各自站了一个脚踩法器的男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闻听此言瘦小的那个眼睛一转小声问道，“大人，咱们还追么？”

    “追！”女子背后双翼一扇，身形已在数十丈外，“与我合力斩此僚头颅，日月湖必有厚报！”

    两个男人闻言眼睛不禁一亮，御使法器朝东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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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生死时刻

    河玉城以南，临水关以北，一道巨大的水色剑芒一路向东疾驰而去，宛若一颗彗星，剑芒之中一个长了山羊胡子的老道，正是宋归云。

    而在宋归云身后，则远远坠着一青一蓝两道妖异光芒。

    宋归云一边掐诀御剑飞驰，一边回头去看，在看到身后只有两道妖异光芒时，瞳孔忍不住一缩,下意识的将手一摆，脚下飞剑在空中拐出一个弯来，朝着东南方向折去。

    几乎就在他折向他处的下一刻，一道赤色的身影，好像捕猎的鹰隼一般从天空中一朵浮云中撞了出来，双足如同利爪，从他先前飞行方向的正前方一抓而过！

    宋归云立刻低头去看，就见那怪异鸟人长发如瀑，竟是个女子，只见她双目之中闪烁着火芒,额头上镶嵌了一颗火色宝珠，俯冲之后双翼一展，整个人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飞到了宋归云的前方。

    宋归云眉头微皱，双目一眯，双手掐诀，脚下飞剑立刻又折向正东方向，原本十余丈长的剑芒吞吐之间缩小了半数不止，整个飞行的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可他这边的提速变向根本没有改变得了任何事情，那生了双翼的女子只是稍稍偏了偏翅膀，便迅速矫正了方向,又一次飞到了宋归云前进的路线上，并从他身前数十丈的位置上冲天而起，没入上方一朵面积不小的阴云之中。

    宋归云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云朵之上，却

    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飞出极远，原本临水关那边至多不过多云的天气，眼下面前却是阴云朵朵，连成一片，恐怕就要下雨一般。

    他稍稍侧头去看身后，忽的一惊，右手御剑法诀不变，左手飞快掐诀向头顶上一推，一道水色流转的蓝色凝实法阵射入头顶阴云之中，与一股隐藏在阴云后面的爆炸性妖气撞在一起！

    “轰！”

    暴烈的力量将附近百余丈的阴云吹得翻滚不休，好像沸腾的开水，天空中赤彤彤的一片，好像升起一颗小太阳。

    因为距离爆炸所在的位置太近，原本疾速飞掠的宋归云连人带剑被轰击得向下退了百丈有余才重新稳住身形，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觉身后两股锐利妖气几乎刺到自己背上，立刻便想到先前追在自己身后的两道妖异光芒，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细看，飞快转身，将掐着剑诀的右手向前一推，脚下飞剑打着旋朝后方斩去，与此同时，他自己则失去了支撑，从天空中坠落！

    疾速坠落的宋归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一记旋转斩击的结果，第一时间双手掐诀收于胸腹之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在天空中飞快的搜索，却见阴云密布，没有找到最具威胁的长发女妖那道赤色身影。

    他的心中不知为何忽的一紧，福至心灵一般，他飞快的扭头去看下方，就见那长发女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下方，此时正如

    离弦之箭般朝他射来！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际上不过弹指之间。

    宋归云此时有心召唤飞剑却已来不及了，只得变幻法诀，硬着头皮往那道赤色身影射来的方向一压，一道巨大且厚重的水蓝色法阵蓦然成型于天际，嗡的一声朝着下方砸去！

    背生双翼的长发女妖面上嘲讽之色一闪而过，额头上那一颗赤色宝珠忽的脱体而出，继而燃起熊熊烈火，如同巨龙吐出的火焰，狠狠撞在那水蓝色法阵之上！

    “轰隆！！”

    爆炸声震撼天地，响彻四方！

    水蓝色的法阵不过支撑了片刻功夫便即崩碎，化作漫天水汽蒸腾而起！

    那燃烧着烈火的赤色宝珠同样湮灭了绝大部分的火气，但却只是去势稍减，仍然撞向被冲击波震飞在半空中翻滚的老道宋归云！！

    宋归云心中大震，顾不得稳住身形便再次双手掐诀，但这一次不等他将水蓝色的法阵召唤完全，便被那赤色宝珠撞破，宝珠速度不减，就要趁势击碎他的头颅！！

    宋归云大急，双手掐诀召唤飞剑，可飞剑仍在数十丈外，显然救不得急！

    就在这生死一刹那间，一道金色的细小光芒忽的绽放于天际，一个闪现便出现在那赤色宝珠面前，堪堪挡下了宝珠的致命一击！

    宋归云得了喘息之机不敢怠慢，双手一招，飞剑已掠至他的脚下，重新化作数丈长的剑芒，朝着东面飞掠，他擦了擦下巴和胡须上面的血迹

    ，扭头去看，就见一道金光已从南方飞到眼前与他并肩飞行，金光之中一柄长剑上站着一个留了长须的老道士，正朝着他挤眉弄眼的笑，“宋师弟，此番师兄我来得可是时候？”

    宋归云笑呵呵的道，“多亏师兄及时赶来，否则师弟此刻已然身死道消了。”

    来者自然就是长须老道牛德信，他闻听宋归云这般说法，竟站在飞剑之上抖起腿来，“得亏师弟遇着危险想着往师兄我这边逃来，若是往西去找萧师弟，说不定就麻烦喽。”

    宋归云回头去看，就见长须老道先前御剑救他的金色匕首疾速飞回，自然落入长须老道长袖之中，那一颗险些将他击杀于半空的赤色宝珠则重新回到长发女妖的额头之上，“那珠子......”

    长须老道头也不回的道，“妖丹，”他啧啧称奇，“这日月湖的妖是真的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宋归云皱眉，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三道光芒道，“一个六境，两个五境，见到我与师兄汇合之后竟然还是紧追不舍，莫非......还有其他依仗？！”

    长须老道一怔，这一次也回头去看，只见那三个妖速度都很快，尤其是那长发女妖，时不时隐没于头顶阴云之上，捉摸不定，给人危险的感觉，“师弟是说......河玉城方面出了问题？！！”

    宋归云摇头，“倒也未必是出了问题，或许是他们已然向

    西撤离，河玉城中的妖夷便腾出手来可以南下了......”

    “他们撤了便好，眼下这座河玉城也难有更好的结果，除非大军集结，”长须老道微微一笑，然后面色一变，“但如果他们撤了，岂不是说城中大妖甚至真妖都......”

    “不会，”宋归云再度摇头，“以太守大人那般思虑周全，便是撤离也不可能不留下后手暂时限制住城中上三境的妖，给我们撤离留出一些时间，但想要限制所有中三境的妖出城南下就有些难了，如此一来，河玉城以南百姓的北迁之路，就注定要是一条血色泥泞的路了......”

    长须老道闻言面上越发难看，他扭头看向北方，喃喃自语道，“宋师弟，我该说你是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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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再度险境

    宋归云看向北方，那里，数道不弱的妖气正飞速靠近，他神色肃穆道，“速度很快，牛师兄，此番你我二人，恐怕难以善了了......”

    “嗯，”长须老道淡淡的应了一声，无所谓道,“左右不过是放开手脚，大杀一场罢了。”

    宋归云又看向前方道，“此处应该已在望水关以北，再往东去便是沔水，过了沔水便是十万大山的外围，此前南疆群山兽群南迁，此时那里应当不甚危险，自此折向北方，一路飞上百里便是照水城范围，到了那里便算是安全了,”他看向长须老道，“师兄，方才一战我受创不小，但所谓困兽犹斗，你我稍后边战边退一路向东坚持到沔水河畔，最后关头我当可以为你争取些时间，我记得你有一道术，可刹那间提升飞行速度，等你跃过沔水遁入山林，这些人绝不会全都追过去，你当有一线生机。”

    长须老道斜眼看他,哂笑道，“宋师弟，莫不是忘了咱们望川的规矩？有我这个师兄在这里，哪里轮到你先赴死？”

    宋归云又回头看一眼身后明显正在逼近的三道妖芒道，“牛师兄，师弟并非与你抢着赴死，实在是眼下已经身受重伤，就算师兄拼死为我挣得一线生机，我也难逃后续追杀，根本去不了照水城，与其你我全都死在这里，倒不如你替师弟活着，待到太守大人大军南下再临河玉城时，你替我多斩

    几头妖夷便是了，这有什么？”

    长须老道不悦道，“若是将你留下，我却逃了独活，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师兄弟们。”

    宋归云笑着回望向他，“师兄若是没有颜面再见师兄弟，便做个独行侠也罢，总归可以替师弟我多斩妖夷便算是报仇雪恨了，若是咱们俩都死在这，还得麻烦别的师兄弟代劳，多不好。”

    长须老道昂了昂头，“师弟不必再说，咱们俩就此东去，也未必一定会死，说不定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宋归云叹息一声，只好道，“师兄，咱们就且不说了，我只说一句话，若是师弟真的走不了，你不要让我白死。”

    说完，宋归云双手掐诀，强运真气，御剑的速度又上一层楼。

    长须老道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加速起来。

    不料就在两人加速的档口，原本还应该在两人身后的长发女妖，又一次出其不意的越过两人来到前方，仿佛为两人领航一般。

    长须老道冷哼一声，抖一抖衣袖，一柄金色匕首化作一道金色剑芒朝着前方那赤色身影斩去，却被对方闪身躲开，长须老道手决一变，金色剑芒化作横斩，赤色身影又自闪开，一时间你来我往，攻防不断！

    一旁宋归云回头扫一眼身后，注意力仍在北方，就见原本隐约可见的妖气，如今已是肉眼可见，赤金绿蓝，至少是四个不弱于身后三妖的中三境妖夷，看得他目光一凝，心底一沉再沉，

    “师兄，方才仓促，忘了问起，你去那望水关，可还顺利？”

    一边御剑一边已经与前方长发女妖斗得有了些真火的长须老道闻言冷哼一声，只是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望水关那都尉，冥顽不灵，不听劝阻。”

    宋归云一惊，不由得收回望北的目光，看向长须老道，“望水关都尉不愿率部北迁，选择死守望水关？”他沉吟片刻声音一沉又问，“师兄可看好了，那望水关都尉不是妖夷所化？”

    “不是，”长须老道怒道，“我几番试探，他确实，只是个四境修士。”

    宋归云喃喃道，“如此一来，又是数千精锐......那望水关以北的百姓如何？”

    长须老道几番出手面对只躲不攻的长发女妖，也只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不值一提的皮外伤，反倒白白损耗真气，便就招了招手收回那金色匕首，“既然望水关士卒不愿北迁，望水关以北的百姓就得老道我去通知，可在望水关耽搁的时间太长，时间紧迫我哪里有办法一个个村庄通知过去，便就一路飞过去，每到一处村庄上空便一声吼，将声音落在村落当中炸响，想来命不该绝的，就该信了我。”

    宋归云轻叹一声，双手掐诀，看向北方越来越近的几股妖气，“也只能做到如此了，近些时日河玉城以南百姓多有死伤，想那谣言传播的速度，经此一事多数百姓还是愿意北迁的吧。师兄

    ，此番战事，这些妖夷你我能斩尽斩，若是实在斩不得也要多做拖延......”

    “晓得，”长须老道看一眼前方长发女妖，手上法决一变，已经朝着北方那一道道妖气飞来之地掠去，“这三个还是交给你来，我去会会北面来的！”

    宋归云嗯了一声，手上剑诀一变，就已经御剑往下方急坠而去，在天空中战斗，他们这样的剑修天生便比不过多长了一双翅膀的妖夷。

    天空中原本分前后夹击着他的三个妖见状立刻俯冲，追了上去。

    就在距离地面尚有十数丈高的距离，宋归云已经从空中跃下，双手掐诀往两边一指，身形飘忽，落地的速度便慢了数筹，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飞剑化作一道蓝色剑气，直指身后追击的两个五境妖夷之中，看起来体型硕大颇为笨拙的一个。

    那体型硕大的妖夷脚踩一个木桩一样的法器，速度不慢，但闪躲时候总是慢上一拍，眼下追击得紧，突然遭此一击根本来不及躲闪，竟弃了那木桩，直接从数十丈的高空跳了下来！

    木桩法器被蓝色剑气一分为二，那肥硕妖夷则“咚”的一声撞入大地！

    宋归云此时已经落在地上，四周是秋收完毕的荒田，他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掐了剑诀的右手朝下一挥，蓝色剑气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背后刺向另一个五境妖夷，他自己则动了起来，一边奔跑一边伸出左手朝天空中

    一道飞射而至的赤色光芒拍出一掌！

    一道厚重的水色法阵与那赤色光芒之中的长发女妖额头宝珠上散发的火焰光芒相撞，一时间“嗤啦啦”的声音大作，水汽蒸腾，将双方都淹没其中！

    眨眼之后，长发女妖震动双翅从水雾之中飞出，冲天而起。

    宋归云亦同时冲出水雾范围，嘴角再度出现血迹，可他却顾不上擦拭，而是急忙扭头看向北方。

    在那里，一道金色的剑芒被三股妖气齐齐击中，一声爆响过后，萎靡的金色光芒包裹着长须老道，像流星一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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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信之三斩

    御剑向北的时候，长须老道便已经做好了战败甚至身死的准备。

    因为随着北方四色妖气的靠近，那庞大的气势威压已经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他一个大修士可以力敌的。

    四色妖气，却是五个妖夷。

    两个六境，三个五境。

    事实上一般来说，单对单，人族修士往往不是同境妖夷的对手，这是过去数百甚至数千年来，无数人族先辈用生命书写的道理,一方面人族天生孱弱的肉体，成为了生死战斗时候的拖累，基本上一旦被同境妖夷近身，就是近乎必死的结局，另一方面，尤其是大鼎立国之后，相对和平的生存环境，让人族修士失去了太多生死一线之间磨砺的机会，在战斗本能层面，与生来至死都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妖夷相差甚远。

    但具体到某一次的战斗,决定胜负的因素便多了太多，例如长须老道这般的剑修，攻伐手段远胜防御求生，则往往可以险中求胜，又例如妖夷特有的天赋神通，乃至于古妖异种甚至九圣遗脉的血脉神通，都是可以改变战局的天大变数。

    可即便长须老道朝着一群中三境强妖冲去的时候想过许多许多，也不曾想到，自己竟会败得如此之快，败得如此之狠。

    只在一个照面的功夫，稍稍动了些纠缠退避念头的他,就被对面两大六境妖夷联手施展天赋神通，一身真气迟滞了眨眼的功夫，便被另外三大五

    境强者的合击打落天际，受了极其不轻的内伤！！

    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哪怕长须老道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都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同剑气坠落大地，锐利无匹的金系剑气将大地切割出一道既深且远的壕沟！

    长须老道大口吐血，鲜红的血液将他颌下雪白的长须染得斑驳不堪，他面目狰狞，不顾內腑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的剧痛，抬起仍旧有些颤抖的右手，掐了一个极不常见的剑诀！

    一刹那，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颜色的长剑嗡鸣一声，从深沟之中倒飞而起，金色的剑气仿佛放射性的光彩一样从飞剑内部射出，眨眼之间便已经够是一柄倒指天际的金色的凝实巨剑！

    长须老道面色惨白，抬头看一眼从天空中飞射而至的五个妖，狞笑出声，“一斩！！”

    金色的巨剑听到号令缓缓移动，却好像老者舞剑，从倒竖指天，到横斩蓄力，缓慢至极，可下一刻，它的速度便快了一倍，再下一刻，又是一倍，如此往复不到半息，金色巨剑已经完成了回旋蓄力的过程，化作一柄巨大无匹的螺旋绞肉机器，朝着从天而降的五个妖夷兜去！

    两个六境妖夷率先察觉异样，下坠的身形一折，已经脱开金色的螺旋巨剑的范围，可随即便察觉不好，齐齐出手，赤金两道妖气化作利爪，一左一右朝着金色的螺旋巨剑抓去！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两道仓

    促凝聚的妖气利爪被斩成粉碎，可金色的螺旋巨剑也因此被震得一缓，原本已经被它兜在上方的三个五境妖夷之中，居于外侧的两个各自炸开一团妖气，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金色螺旋巨剑的范围，最后一个却是躲避不及，只能倾尽全力向下一击打在金色螺旋巨剑的圆心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巨剑不再螺旋，而是剑尖朝下悬浮于半空，而那硬接金色螺旋巨剑一击的五境妖夷则失去了一双小腿，昏迷着被抛飞出去，生死不知！

    两个六境的妖夷顿时大怒，朝着仍在深沟之中斜倚着的长须老道便是一爪拍出！

    长须老道却仍在笑，笑得长须颤抖，他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朝天一举，大喝一声，“二斩！！！”

    一声怒喝之后，他原本就已经惨白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刹那皱纹密布，血丝更是挤满眼眶，两滴血泪赫然流下！！

    可那一柄悬浮于天际的金色巨剑却好像听到了大道妙音，顿时震颤出惊人的声响，如同山顶钟鸣！！

    “嗡！！”

    巨剑异象显然惊动了两个六境妖夷，他们各自朝着长须老道拍出一爪之后毫不停留，齐齐朝后退去！

    就在他们退后的一刹那，金色巨剑动了！

    起初，只是老妪推磨一般，向前移动了一丝一毫，继而快上一倍，接着又是更快，如此往复，不消一息的时间，已是快若雷霆，肉眼难以窥见！

    两个五境妖夷

    有了前车之鉴此时哪里还会愣神，各自朝着一个方向没了命的逃，可他们的速度再快又哪里能快的过那金色巨剑！

    就见天空中一道倾斜的金色雷霆一闪而过，两个五境妖夷逃逸的姿态顿时凝固，他们的上半身还在拼命挣扎，他们的下半身，却已然化作齑粉！！！

    金色的巨剑斩落大地，再次造就一个深深的沟壑，金色的剑芒却已是布满裂痕！

    六境妖夷两道爪印呼啸而至，长须老道袖中一柄金色的匕首倏地飞出，横在他的面前，金光震颤之间，将两道爪印消弭殆尽，然后金光散去，匕首如同凡铁一般，跌落尘埃。

    长须老道轻轻一笑，一双疲惫的眼睛缓缓闭上，却又在下一刻猛地睁开，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在那里，一艘似隐似现的梭形飞舟疾速而来，一道道剑气自飞舟之上倾泻而出，将后方追击的几道妖气迫得无法靠近亦无法聚拢！

    “好小子......”长须老道嘿然一笑，颤抖的双手用力撑地，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他左手掐了一个不知名的法诀，置于下丹田处，右手如同先前那般掐了一个不常见的剑诀，朝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梭形飞舟喊道，“宋师弟在南面，先去接他！！”

    天空中梭形飞舟方向一变，往南方绕过一圈，飞舟内三道磅礴剑气倾泻而下，将三道妖气迫得四散飞逃，宋归云御剑化作一道蓝色剑芒一闪，

    没入飞舟！

    而后，梭形飞舟又朝北而来，秦万松的声音仓促落下，“牛师兄速速上来！”

    “大胆！！”

    “妄想！！”

    “留下！！！”

    此间两个正在观望的六境妖夷闻言大怒飞天，浑身妖气如同炸响的雷霆，朝着梭形飞舟打去，与此同时，南方那长发女妖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额头宝珠烈焰喷吐，朝着飞舟烧去，先前追击梭形飞舟而来的一众中三境妖夷齐齐出手，无数妖气汇聚于天际，浩瀚的威能将漫天的阴云都冲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飞舟之上数道法阵齐齐打出，但在漫天的妖气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就在天地之间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飞舟之上时，一声杀意十足的怒喝声从大地方向传来！

    “三......斩！！！”

    长须老道牛德义双手两道截然不同的法诀齐齐打出！

    一刹那，七窍涌血！！！

    然后！

    金色的巨剑震颤出惊人的钟鸣！

    它指天而上，如同金色的流星！

    它不屈无畏，好像逆天的仙剑！

    义无反顾！

    冲天而起！

    将那汇聚一体的妖气击得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

    天空中原本向北的飞舟忽的好像不受控制，朝着遥远的东方，飞遁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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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城中醒来

    洛川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

    梦里，他看见自己在地球上为数不多的两个朋友，他们一个披挂了铠甲，却没有佩刀，神色慌张，好像丢盔弃甲的逃兵，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也不曾打过一个招呼，好像自己纯粹只是个陌生人，另一个则穿得像个乞儿，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布袋,被个大汉一把夺过，她也不敢回抢，只是默默的跑到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藏着，颤抖着流泪。

    继而，他看到了更多的人，有秦万松和常五溪从天而降，胸口插着折断的飞剑，有年轻女道葬身于火海，凄厉的惨叫声穿过混乱的人群传入他的耳中，还有牛德信,有江清韵，有一个个熟悉的望川剑修的脸孔，直到长街的尽头，他看到地上躺着的一袭白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的心才像是活着的一般，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睁开眼。

    朦胧之中看到的，是与夜色一般黑漆漆的棚子的顶，透过顶棚腐朽木板之间的缝隙，他看到小半轮明月的光，洁白如旧,他看到闪烁的星辰，宛若跳动的烛火。

    他伸手撑起身体，却牵动了某种伤势，胸膛内的脏腑顿时有些刺痛，直到此刻，他真实的记忆才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天空之中的闷雷声一遍遍冲击着他的耳廓，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迅速清晰起来。

    河玉城！

    他有些茫然的双目之中顿时绽放星芒点点，一刹那将所在之处的情况尽收

    眼底。

    此时的他身处一座矮小的窝棚，窝棚有门有墙，皆是木板，但也不甚严密。

    窝棚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堆堆一簇簇被压得扁扁的干草，显然曾是许多人度过夜晚的床榻，而在窝棚的一角，一个黑漆漆的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地洞敞开着。

    洛川轻轻闭上眼，一刹那精神潮水般铺开，方圆十数丈内的气息尽收心底，再分神内视了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人，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窝棚一角那个黑漆漆的洞里传出，洛川扭头去看，就见一个粗眉小眼大鼻子的粗布汉子正从洞里爬出来，满脸惊喜的看着他，“刚才天上那一击力量极强，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了！”

    洛川注视着这个叫做土山的穿山甲妖走过来蹲在自己面前，右手撑在身后，不露痕迹的掐了一个法诀，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

    粗布汉子点了点硕大的脑袋，认真道，“大人先前叫我从那屋子里打洞通到城里，等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大地震动，将先前打通的洞都埋了许多，只好重新挖开夯实，不料挖着挖着便挖到了大人你......”

    洛川看向门外，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天空中几个在夜空里十分显眼的光芒在往复交错，每一次相遇，都能带来巨大的响声，不过片刻，这一座小小的窝棚就会在冲

    击而过的气流中震上一震，引得顶上灰尘簌簌落下，“所以你便将我带来了河玉城内？”

    粗布汉子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笑，“大人叫我往城里挖洞，自然是想要来城里的。”

    洛川回望过去，“土山，作为一个散妖，我觉得你比大部分妖还是聪明一些，今日过后，跟着宋道长，你不需要卖弄聪明，却也不必装傻，”他在粗布汉子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洒然起身，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一般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将放在一旁的飞剑随意的系在腰间，问道，“此处是在河玉城哪里？”

    粗布汉子还在发怔，闻言飞快道，“河玉城内西南角，这一片都是如同这样的窝棚，小妖看此处已经没什么人来，就把洞口挖到这里了。”

    洛川似乎没有注意到粗布汉子言语间的变化，一边小心的凑到窝棚围墙的木板缝隙里往外看，一边轻声问道，“城外我们的人，如今可是都进了城内？”

    粗布汉子也压低了声音道，“方才将大人放在这里以后，小妖便去外面稍稍探查了一下，那位真妖境的剑修大人如今还在城中心那里与大妖一战，先前突袭城外的真妖......”他看向洛川道，“应该就是大人曾说的烛火长老，正在与大人带来的两位大妖境强者纠缠，如今也已回了城内，往剑修大人那边去了。”

    “纠缠？”洛川“嗯”了一声道，“看来你比我想

    象中还要聪明些，这很好，”他忽的话锋一转问道，“土山，在这河玉城下打洞，你可曾挖到地下大阵的所在？！”

    “没有，”粗布汉子飞快答道，“城中大阵所在应该极深，小妖不曾感受到其所在。”

    “放轻松些，”洛川回头拍了一下粗布汉子的臂膀道，“你方才救了我的命，只此一点，我便全然信你，”他去到窝棚里朝向河玉城中心方向的一面，透过木板缝隙查看远空，眼眸之中星芒点点，“接下来我在城内还有些事情，你就跟着我吧。”

    粗布汉子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小妖需不需要再挖个往西出城去的洞了？这河玉城里如今已然大乱，实在......有些危险......”

    “危险吗？”洛川仍在透过木板缝隙眺望远空，随口道，“你既然带着我入了城，不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粗布汉子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乃至于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可那真妖烛火......已然回城了啊......”

    “你觉得清韵前辈不是那烛火的对手？”洛川头也不回的问道。

    粗布汉子一边摇着头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那位剑修大人确实很强，但肯定不是烛......他的对手，传说他有天衍神通，吞山吐海，根本不是凡俗可以力敌......”

    “这烛火和涅泽，谁更

    厉害？”洛川问道。

    粗布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了半天的头，嗫嚅着说不出答案，“当是......当是......”

    洛川此时已经将远空的情形看了个大概清楚，转身一巴掌拍在粗布汉子的臂膀上，与他擦肩而过，就要打开门出去，他的声音冷淡且平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没有点滴犹豫，“土山，你记住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算起，我就没有真正输给过谁，哪怕是六凤山涅泽当面，也没有取走我的性命，何况这里可是河玉城！”

    粗布汉子听得呆了，被洛川拉扯着，好像一个牵线木偶，却忽的发觉他已停在门口，不由得抬头去看，就见洛川冲他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然后，窝棚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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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枚令牌

    河玉城在城市布局上，其实与未名城颇为相似，只是要大了数倍不止。

    城西南一带，可算是整座河玉城里最穷苦百姓居住的所在，是贫民区里的贫民区，但到底仍算是在城内拥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不像未名城的流民那般不堪，一个差不多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有的。

    平日里到了晚上，这一片所在几乎可以算是人满为患，往往只是小小的一个窝棚里,就要同时挤上七八个人，可这一夜却大大不同，便是最核心所在的位置上都看不到几个人在，一座座空置的窝棚空荡荡的立着，好像一座座干枯的坟。

    夜深了，等到河玉城中心突然炸响了惊雷，巨大的爆炸声带着尘埃碎石飞溅开来，不少人们才终于记起这里的好来，陆陆续续有人返回，缩在随便一个窝棚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百余人从城市某个角落绕转回来，他们中半数手上举了火把，远远瞧着好像一条火龙。

    这些人皆是年轻男性，身上穿得不算破烂，可此刻看起来多数有些灰污，他们肩扛手提，连怀里腰上都别着系着些东西，有粮食布袋，有菜刀铁锅，甚至于结实的板凳椅子，一个个鼓鼓囊囊,满头大汗，回到贫民区的他们没有选择低调，反倒招摇过市，昂着头挺着胸脯，在所有饥肠辘辘的人们注视下，穿过了整个贫民区，最后来到距离西南角城墙最近

    的一片区域，将这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弱病残连打带骂的哄走，这才重新聚在一起。

    他们围成一个圈，将身上的东西全都堆到当中地面上，再回到四周围着坐下，老实的好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猎狗。

    与所有物资一同待在中央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原地，是这贫民区里极少见的高大健壮的中年汉子，一脸的胡子，目光扫过四周，不时绽放凶光，另一个则是戴了一顶稍稍有些肥大的地主帽子的年轻人，他背负双手在物资面前徘徊，等到所有人都将物资放下，才忽的伸手点了点外围一个瘦瘦小小颇有些怯懦模样的男孩，“小八，你过来。”

    被唤了名字的男孩瞪大眼睛，怯生生的挤出人群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却冷不丁的被对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痛苦的倒在地上哭嚎。

    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反倒笑着看向远处的星空，“小八，你可将东西全都交出来了？”

    正在地上哭嚎的男孩动作一滞，然后忙不迭的点头，“都交出来了，都交出来了啊，杨哥......”

    “哼，”年轻人笑容一敛，一脚狠狠踢在男孩的肚子上，这一脚毫不留情，直接将男孩踢得倒飞入人群之中，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年轻人面上狠厉之色一闪，侧头对身边健壮汉子道，“东哥，把他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扒出来，”他停了停，语气森然，“哪条胳膊的袖

    子里藏了东西，就把哪条胳膊砍掉！！”

    健壮汉子一声不吭的上前，拖死狗一样将那男孩拖走，不一时便有惨叫声响起，痛苦的嘶吼声隔着老远都能惊得在场一众男人低下头去。

    年轻人满意的看一眼四周，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到他身边附耳低语道，“杨哥，那野丫头的棚子里，多了个人！！”

    年轻人神情顿时一正，“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绝对没错！还是个男人！”那矮子眼神里冷意十足。

    “好，好的很，如此也就怨不得我了，”年轻人面上狠色一闪，对已然从人群外回来，手里握着一个翠玉手镯的健壮汉子道，“东哥，这里的东西你按我们先前议定之事，将该分的分了，剩下的搬运到马车上去，我给你留下二十个人，速度要快！”

    健壮汉子仍是默不作声，点一点头走到物资堆旁扒拉起来。

    年轻人伸手在人群里一划，带着大部分人，举着火把，往贫民区某个方向去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不多时便来到一座破烂窝棚前，将这破烂窝棚附近照得红光闪亮。

    年轻人举着火把走出来几步，眯着眼往面前窝棚里看，借着火光，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中确有人影，不由冷笑道，“满可儿，快些出来，有话问你！”

    窝棚之中没有一丝动静，年轻人将手中火把向前一指，距

    离那木板窝棚不足三尺，火苗几乎烧到木板上，“我数三下，若你还不出来，我便将你这狗窝点了！三，二......”

    不等年轻人将数字数到三，窝棚的门便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男人，年轻人忍不住深深皱眉。

    只见这两人中为首的一个十分年轻，虽然脸上身上尽是泥土污渍，却仍看得出器宇轩昂，正是洛川，此时他走出窝棚，将手随意搭在腰间悬挂的长剑木柄上，冷冷看着，眼神平静。

    后面的则是个粗布汉子，粗眉小眼，鼻子老大，此刻正压低头颅，一声不吭。

    年轻人看一眼身后，距离他最近的十几个人便将腰间武器掏了出来，菜刀、砍刀甚至镰刀，五花八门，几不重样，看见身后人一个个掏出武器，年轻人才似又底气十足，他昂着下巴俯视洛川毫不客气的道，“让满可儿出来！”

    洛川淡淡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年轻人的目光瞬间阴冷，正要张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女小跑着过来，顿时便插起双手，冷笑出声，“满可儿，再晚些回来，你的两位朋友就要替你出头了呢。”

    洛川侧头去看，就见正喘着粗气跑来的少女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衫，隐约可见底子是挺好的布料，她刘海齐齐，浓眉大眼，跑到近前看见窝棚门前的洛川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小心的看向年轻人

    ，“杨......杨哥，这个月的供钱我不是已经交过了......？”

    “供钱是交过了，可那只是你一个人的供钱，”年轻人伸手一指洛川两人狠声道，“如今你偷偷摸摸往这窝棚里多放了两个男人，可是故意要找我杨哥的麻烦？”

    “不不，不敢的，”少女连忙摆手，眼里已有泪光，“杨哥......”

    “行了！废话什么？痛痛快快将那令牌交给我，我便饶了你们三个这一次，”年轻人扫一眼洛川搭在剑柄上的手，冷哼一声，又看向少女，有些不耐烦的伸手道，“如今这河玉城是什么样子你该清楚，你那罗叔叔怕是自家的事情都管不过来，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再顾不得你！”

    少女低着头，双手挽着衣角，好一会儿，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铁质令牌。

    那年轻人见状大步上前，一把就将令牌夺了过来，就见令牌正中刻了一个山字，顿时喜不自胜，飞快收入怀中，伸手一巴掌拍在少女的头上道，“不许与任何人说，否则......”

    少女低着头轻轻的点了点。

    年轻人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的看一眼四周，说了一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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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乱世可人

    河玉城西南一隅，年轻人带着近百持了火把的人们离开，窝棚前就重新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少女缓缓蹲下，将头埋在臂弯里，然后摇了摇头，起身看向窝棚前的两个男人，却见两人中为首一个满身满脸都是泥污的年轻男子正眺望着河玉城中心方向，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另一个模样丑陋的粗布汉子则低着头偷偷瞧她,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出声问道，“你们......你们可也是没了住处？”

    年轻男子根本没有理她，看也没有看上一眼。

    那粗布汉子见年轻男子不回话，才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们见此处无人，便随便找了个棚子暂住，我稍后进去将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将棚子还给你。”

    少女摆摆手道，“没关系，既然没了住处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她看一看四周，“如今城内颇为混乱，这边空了不少地方，我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交了供钱，就都是一样。”

    粗布汉子看一眼少女，问道，“方才你交给那人的令牌......可是心爱之物？”

    少女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她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那是爹爹前一次回来时候留下的，他们都说他已经死了，那令牌就成了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如今......”

    粗布汉子看一眼身边仍旧像是在沉思的洛川，对少女道，“

    待会儿，我去将它给你取回来。”

    少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杨四是这附近的头头，手底下一百多号人，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你根本要不回来，而且惹了他，你们也没办法在这里继续生活，他是个非常狠心的人，非常非常狠心，”她看粗布汉子脸上没有表情，便即仰起头来灿烂的笑着道，“而且他想要我那块令牌很久了，之前有罗叔叔护着我，他不敢抢，如今城里乱得厉害，人们都疯了一样的冲进别人家里抢东西，还杀人，他想要的东西我早晚得给他，如今能用这令牌顶了两个人的供钱，很划算了。”

    粗布汉子低下头去，一旁始终瞧着远方沉思的洛川忽的开口问道，“你爹是撼山军的人？”

    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洛川满是泥污的脸，重重的点头，“嗯！”

    洛川问道，“看你身上衣物的陈旧情况，应该来到这里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几个月前撼山军在益城下打了一仗，你爹是死在那场战役的？”

    少女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下压了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娘呢？”

    少女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地面，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娘也死了......”

    洛川的目光第二次落在少女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道，“你爹战死那时距今也已有几个月了，撼山军的人就没有将你爹的遗物和抚恤带回来给你？”

    少女摇了摇头，这一

    次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他们说爹爹是逃兵，被将军在阵前砍了头，什么都没有留下，没多久娘亲也病死了，他们将家里的东西搬走，我没了地方住，就来了这里......”

    洛川的目光有些沉重，他重新看向远方，“你爹可能还没有死。”

    “真的？！”少女的眼睛里立刻就亮起光芒，可随即又变得怯怯，她双手捧在胸前，一眨不眨的盯着洛川的眼睛看，眼眸之中黑白分明，神色复杂，“真的......？”

    洛川点了点头对身后一身粗布的土山道，“土山，去窝棚里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土山应了一声是，转身返回窝棚里，没片刻便又出来。

    少女大概是觉得眼前两人不再那么陌生，几步走到洛川面前，有些着急的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问道，“哥哥，你们要走？如今城门都封了，逃到城内哪里都很危险，反倒是这边没什么人，还安全些，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就算要走也等到天明，不然碰到外面那些疯子就麻烦了！”

    “我要去的地方不会有什么疯子，”洛川看向河玉城中心地带上空，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那里，一道湛蓝色的通天剑芒与一道岩浆一般赤中带黑的光芒猛地撞击在一起，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映照之下，一朵徐徐升起的巨大的蘑菇云，具有末日一般的清冷之感，“趴下！！”

    洛川一把将面前少女按

    倒在地上，伸手一探，正要隔空将一块破碎的木板从远处摄取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就见土山忽的飞扑到他们两人身上，周边土黄色光芒一闪，三人已经跌入一个五六尺深的土坑之中，四周泥土如流水一般卷动，将他们头顶上方封住。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响带着木板破碎土石纷飞的声音，伴随着恐怖的威势席卷而过！

    大地震动，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微颤。

    良久，这世界才重新恢复安静。

    一种异乎寻常，连虫鸣鸟叫都不曾有的，安静。

    土山挥一挥手，三人头顶重现星空，洛川第一个站起身来，就见原本密集的窝棚区域此刻已然十不存一，一片末日景象，狼藉不堪，远处升起蘑菇云的地方，各色光芒又重新聚集起来，纵横交错。

    “时间不多了......”洛川喃喃自语，然后扭头冲着缓缓从土坑里爬起来，满脸茫然和惊骇的少女道，“满可儿，我现在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叫做满可儿的少女张着嘴巴，终于将呆滞的目光从满目疮痍的末日景象转移到洛川脸上，见后者一脸严肃，这才闭上嘴巴，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稍后我让土山去为你寻些吃的，不会很多，但也不少，足够你一个人出城向北吃着走到未名城，”洛川看向土山一挥手，土山便已经消失在原地，他盯着少女有些震惊的眼睛飞快道，“注

    意听！到了未名城以后，你找到官兵，找一个叫做药三郎的人，等你见到药三郎本人，就说是一个年轻的望川剑修让他照顾好你，现在你重新说一遍给我听。”

    少女呆了一呆，然后将洛川所说的话基本复述完全。

    “很好，记住，今夜晚些时候，河玉城的城门应该会打开，至于是哪座城门打开我说不好，你到时候机灵些，跟着人流走，”洛川看向远方，语气里有些焦躁的意味，速度极快，“此去未名城，近百里，路途遥远，必然艰难，一路上你要小心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或许......就这样吧。”

    洛川说完话时，土山已经带着一个包袱回来，将那包袱挂在少女的脖子上，洛川最后看一眼少女，只说了一句“保重”，就拉着土山往城中心的方向大步走去。

    还未走出太远，就听身后少女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喊道，“哥哥......谢谢你们！”

    洛川没有回头，土山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身穿法袍的长眉道人，牵着一个白白净净的道童，朝着自己这边飞快的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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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峰回路转

    一老一少两个道士朝着洛川两人的方向飞快的跑了过来，跑步的动静不小，即便是此刻心中转着无数念头的洛川都听得真切，回头看去。

    他眼中星芒闪烁，再借着月光以及远处天空不时闪过的光华，隔着老远便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那老道身形消瘦，个子不高，国字脸，长眉毛，一身法袍红黄相间华丽异常,更夸张的则是他头上戴着的金色莲花冠，若是寻常百姓见了，少不得将他当作得道高人供起来。

    老道手里牵着的，是个白白净净的道童，大约五六岁年纪，身上没几斤余肉，脸却是圆圆的，衬上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既可爱，又秀气。

    这一老一少跑得很急,一溜烟从少女满可儿的身边掠过，跑到洛川两人面前才同时弯腰，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老道一边喘得肺部像个烂风箱一样哈啦啦的响，一边极其艰难的开了口，“这......这位......这位贵人......还请留......留步......！”

    听得老道话中那“贵人”二字，本就神情淡漠的洛川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态，右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腰间木质剑柄之上，他盯着面前弯腰而立的老道的后脑勺，轻声问道，“这位道长，认错人了吧。”

    老道身边的道童毕竟年少,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抬头看一眼洛川之后，有些怯怯的往老道身

    后退了退，伸手拽了拽老道的衣袖。

    老道最后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有些眩晕似的轻微摇晃着直起身来，先是喘着气低头冲道童温和一笑，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才看向洛川，郑重的行了个道礼，“贵人当面，贫道米香，有礼了。”

    洛川微一闭眼，随即睁开，看向四周随意道，“道长，认错人了。”

    老道面色肃穆，郑重摇头，“没有认错，”他看向河玉城中心方向，面上不见惊骇之色，只有浓浓的担忧，“贫道一个月前有一日心血来潮，算得永昌南疆当有一大难，便带着徒弟从益城南下来到河玉城，当晚便感念入梦，混沌之中一片血色，便知此地便是大劫之地......”

    洛川打断了老道的话语，直截了当道，“道长未卜先知好生了得，如今大劫已至，那便算一算你自己和徒弟如何躲过此劫吧，在下有事，先行告辞，”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拱了拱，转身就走。

    可没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老道再次开口，“老道已然算过，想要躲过此劫，就要跟随贵人！”

    洛川脚步不由得一停，回身望来，眼神中隐现杀意。

    白净道童见状连忙又往老道身后躲了躲，这一次整个脑袋都藏了起来。

    老道却仿若未见一般继续道，“不仅仅是老道师徒二人，这城中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躲过此劫，都要靠贵人您了。”

    洛川双目微眯了一下，

    仍是一笑道，“道长可知在下将去哪里？”不等老道回答，他便语气森然的道，“你要跟着我去了那里，怕是十死无生！”

    “原本也确是十死无生的，”老道好像疯魔了一般执拗，见洛川如此姿态，仍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满脸认真的道，“贵人将去之地当是城中军营驻地吧？老道恰好识得一人，当可以助贵人一臂之力。”

    洛川闻听此言心中大震，事实上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便听说过卜算之灵，那时只觉得天方夜谭不值一哂，此后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种种神奇，心底里便不敢有轻视之心，尤其是去过那趟青城山，见识过风兮崖洞里那位数千载前的存在之后，便对这种事情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是以方才初见这老道，没有立刻将他归入到骗子的行列打发掉。

    等到听完这神秘老道一番话说，一时间竟真的有些自我怀疑，他面上神色不变，死死盯着面前来历不明等到老道士，内心权衡，直到远处再次传来巨大的爆响声，才挥一挥手，打出一道符箓，那符箓在半空中被一团赤色火焰燃烬，化作一个无形的罩子，将内外的声音隔绝，“米香道长是算到了我会来此，所以在这里等？”

    老道对洛川施展的手段视若无睹，闻言颔首，“近些时日我在梦中时常见到河玉城被夷为废墟的景象，废墟之上站着一个血淋淋的背影，那人面

    前，妖云退散，那人身后，血色漫天，而那人所站之处，便是这河玉城西北一角，于是干脆就来到这边居住，以待有缘人，最近几日这贫民区里走得人多，来得却少，尤其今日，更是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去了，来到此处的，唯有两位......”

    洛川道，“道长的卜算如此模糊，何以断定所谓贵人，要去军营驻地？”

    老道这一次摇了摇头，看一眼远空，语速也不禁与洛川一样快了起来，“这一点非是卜算得来，而是推断，贵人从此处入城而非直接杀入远处战团斩杀大妖，当非上三境强者，那以贵人的能力，想要拯救此城百姓，唯有去军营驻地将那些精锐的河玉城守军利用起来方才有一线可能，而我认识的人，大概是当下这样的情境之中，唯一有可能改变守军的人，”他看向洛川一字字认真至极的道，“他就是河玉城守将王辉的亲子，军侯，王明远！”

    这一番话说出来，饶是以洛川的城府也忍不住惊讶的瞪了一下眼睛，随即皱眉道，“眼下河玉城遭遇妖夷侵袭，守将王辉十有八九已然死了，既然道长认识那王明远，何不直接去找他？若他能够调动河玉城守军奔赴战场，组成军阵相助天上的人族强者，驱除妖夷恢复河玉城都不是不可能！”

    老道再度摇头深深叹息，“贵人当知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王明远毕竟不是王辉，否

    则这河玉城又哪里会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模样？”他朝着洛川行了一个缓慢而郑重的道礼，甚至于将腰深深的弯下，语气诚恳，“贵人会疑老道，理所应当，可以河玉城如今这满目疮痍的模样，老道又能骗贵人些什么呢？贵人为了这满城百姓不惜以身犯险，老道敬之重之，老道愿在此立下道誓，若对贵人所言有半句假话，必身死当场，道消于无！”

    洛川此时身心俱疲，亦是焦躁，闻言也未沉思太久，便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定，“带我去见王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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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军营内战

    河玉城西，靠近西城墙的地方，驻扎了两支精锐军队，每一支都有数千人之多，其中偏南的一支临时营地内灯火通明，正有三个千人级别的队伍聚拢士卒，待要出营。

    就在这三个千人队伍聚拢完毕整队待发之时，从军营驻地深处有另外两千人列队而来，他们覆甲持刀，快速奔行,直截了当的挡在了这三千人的面前，阻隔了其出营之路。

    三千人队伍最前方骑马带队的是三个身披铠甲的军候，为首一个掀开面甲，露出一张明朗白皙的年轻的脸庞来，他抬起一只手紧握成拳，身后两个军候依样而行，三人背后三千精锐便整齐划一的停下，不动如山，气氛肃杀。

    对面的两千精锐却也没有弱了气势，堵在营地门口不说,竟在为首一个壮硕男人的军令之下，结成两个防御型的千人圆阵，军阵气势冲天而起，死死压在对面三千精锐面前。

    三千人队伍前为首的白面军候蹙眉扫视对面，最后将目光落在对面为首那披挂了厚重铠甲的壮硕男人身上，行了个军礼道，“郑都尉，这是何意？”

    穿了厚重铠甲的壮硕男人掀开面甲，露出一张粗犷的脸庞来，其上刀疤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此时闻言笑了起来，仿佛恶鬼临世，“王军候，这话应该本都尉来问你吧，将军大人分明有令，命河玉城所有军队今夜不得出营，眼下未有其他军令到来的情况下，

    王军候便要违抗军令了？”他一双三棱眼眯了起来，眼神中闪烁寒光，“王军候，你莫不是把你身后这三个千人队当成了自家的私军，想要造反不成？！”

    白面军候眉头紧蹙，伸手一指河玉城中心地带上空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沉声喝道，“郑都尉，眼下这河玉城危在旦夕，妖气冲天，大妖横行到了这种程度，你不要与我说你仍是看不见听不见？！再说军令，就凭刚才那一击的威势，说不定整个将军府邸都被夷为平地了，将军大人眼下大概正在与妖夷一战，如何于你传出军令来？你和你身后的兵若是胆怯了，不愿率兵救援将军大人，那便给我闪开！我自带人前去除妖护城！！”

    壮硕都尉冷笑出声，指着白面军侯的脸面便唾骂出声，“王明远！你TM的不要以为自家是将军大人的儿子，便可以无视军法，不守军令！这一处军营地以我郑路为首，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军令，迅速让你身后的三个千人队解散回营，此时种种我权当不知，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禀明将军大人，将你军法处置！！”

    “你敢！！”

    白面军候尚未出声，在他背后的两个军候便已怒喝出声！

    白面军候一挥手阻止身后两人再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声音尽可能平静的道，“郑都尉，你跟随父亲镇守河玉城已有四十余载，父亲待你不薄，此时他身陷

    险境，你当真可以熟视无睹，眼睁睁看着他被大妖斩了么？！”

    壮硕都尉冷哼一声道，“我只知道将军大人严令我等不许出营，他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军令如山，今日谁都不能出这营地，违者......”他斜眼看向白面军侯，眼中杀机深沉，“以叛逆论处！！”

    “叛逆？”白面军侯此时明显已经有了怒意，他冷冷盯着对面的壮硕都尉，寒声道，“你区区一个都尉，有什么权力论断他人叛逆？反倒是你，你身为河玉城守军，却要眼睁睁看着河玉城沦陷于妖夷之手，才是真正的叛逆之罪！或者说......你已被妖夷附体了不成？！！”

    此话一出，不止是他身后两个军侯浑身一震，便是两方士卒之精锐，都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王明远，你违抗将军军令在先，污蔑上级在后，你是真的要造反么？！你王明远造反，可是要累及将军大人乃至于整个王家的大罪！”壮硕都尉怒目圆睁，死死瞪着白面军候又道，“还是说，你才是被妖夷附体的那人，正要带着你身后这三千精锐去送死？！”

    远空之中，混战兀自不休，强大的威势震得大地颤抖，一声声巨响激得人心鼓荡。

    此时此刻的军营地内，却是一片静谧，一种诡异莫名的气氛笼罩在双方数千名士卒头上，比之远空之中的冲天妖气更要让人窒息！

    白面

    军侯不再言语，抬起右臂比画了几个手势，身后两个军侯有样学样，三千士卒沉默着结成三个千人军阵，他缓缓放下手来，抽出腰间长剑，指向壮硕都尉，一字字道，“我小的时候，父亲曾与我说，若有一天，他不再守护这座城，那便是他已战死沙场，绝无第二种可能，如今，大妖已然飞临河玉城上，数十万河玉城百姓性命堪忧，此时此刻，谁是利用变形术混入这军营之中的妖夷反倒好判断了......谁不抗夷，谁便是妖夷奸细！”

    他见那壮硕男人还要开口，立刻朝着对面飞快喊道，“这座城里，有我王明远的父母亲人，也有诸位士卒兄弟们的父母亲人，如今妖夷来犯，他们最需要我们，能救他们的也只有我们！可此时此刻，我们却要自相残杀，举刀相向吗？！”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声音响彻整个军营地，“兄弟们！还是个男人，愿随我拯救自家父母亲人和这满城百姓的，就到我身后来！我们开启大阵，抗夷斩妖！至于说违抗军令，全在我一人之身，与诸位无关！待到妖夷退去之后，王明远愿求一死，以正军法！！！”

    此话一出，对面两千人军阵立刻便动摇起来，原本冲天的气势变得细弱，最终几乎断绝，不少士卒彼此对望之后，甚至托阵而出，朝着对面奔去！

    “大胆！你们不要听从这个反贼的话说！”那壮硕都

    尉顿时怒火中烧，吼声震天，压在这一片大地之上，“听我军令！擅自脱阵，临阵倒戈者，斩！就地问斩！！王明远谋逆造反，与我杀敌，斩其首级者，升任军候！！”

    原本阵中的百将、屯长之类负责执行军法的，闻言下意识拔刀，却多数只是犹豫着没法斩向昔日袍泽，个别一些却是狠心下手，一时间血色飞溅！

    更多犹豫着的士卒听得军令，也只得拔刀持矛，朝着对面三千人逼近。

    就在军营地两边陷入混乱之中，眼看着一场内战不可避免时，却见远空之中一道赤色飞剑疾速而来，飞剑之上站着一个浑身占满泥土的年轻道士，他高举令牌，将声音传遍天地，“传太守令！！”

    天地之间，立刻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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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传太守令

    河玉城西南方向军营驻地，剑拔弩张的局势得到缓解，无论是白面军候一方，还是壮硕都尉一方，不知道多少军官士卒悬着的纠结的心，都为之一轻。

    太守令，河玉城已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三个字了。

    白面军侯微微皱眉，看着已然飞临双方阵前中央仍旧悬空而立的脚踩飞剑的年轻道士，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壮硕都尉却是怒目圆睁,直接伸手指着天空中的年轻道士便骂，“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假冒太守特使，假传太守令谕，给我......”

    “放肆！”飞剑之上的年轻道士始终高举着手中令牌，不等壮硕都尉说完便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气势凌人道，“见太守令如见太守，你尚没有确认太守令牌真假，没有听闻太守令谕内容,便一口断定全是假的，莫不是心中有鬼？！”

    一句话说得壮硕都尉一时无言，年轻道士根本不给他思考转圜的时间，转身便御使飞剑来到白面军候面前三丈道，“这位军候，你该是见过太守令的，如今当着这数千河玉城精锐的面，你且来看，这太守令是真是假？！”

    白面军候目光在年轻道士手中令牌上扫过，声音传遍全军，“是真的！”

    一时间全军震动！

    壮硕都尉顿时大急,指着白面军侯和那年轻道士的方向怒吼道，“王明远，你勾结妖夷图谋造反不说，竟还假造太守令！你......”

    “

    住口！”手持太守令的年轻道士再一次飞临半空，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他手持令牌的模样，他伸手一指壮硕都尉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来，“郑都尉，你先前与王军侯对峙的言语之中多有漏洞，且不说你动不动污蔑同僚为叛逆之事殊为可疑，我且问你，以你都尉之职，便是在非常之时，可有权力擢升斩敌首级者为军候？！”

    壮硕都尉再度无言，一只手却松开战马缰绳，悄悄背到身后。

    年轻道士凝视着壮硕都尉怒喝道，“一个都尉从军数十载，一路从普通士卒升至都尉之职，对于晋升之事何等了解，岂会不知军候一职非将军亲点不可的道理？！”

    河玉城军队近日弥漫妖夷变形术之事已有不短的时间，军官士卒内心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眼下闻听这一番话，竟不自觉的与那壮硕都尉拉开些距离。

    “你这......”壮硕都尉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又一次被年轻道士打断。

    “更何况！”年轻道士忽的将声音提高，几乎是怒吼出声，“更何况你几次三番阻挠河玉城守军抗夷斩妖，不惜杀害同袍甚至挑起内战，视同袍百姓性命于无物，妖夷心性表露无疑，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狗贼，竟敢......！”

    “太守令！！”年轻道士忽的高举手中令牌，目光飞快扫视过已然混乱不堪的两千人士卒军阵，表情肃穆庄严的喝道，

    “传太守令！河玉城守将王辉已死，裨将、都尉多为妖夷所控，现河玉城守军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太守大人所邀人族上三境强者除妖，并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将至之兽潮，令至！一切违令之人皆为勾结妖夷之叛逆，可阵斩之！！”

    一席话说得地上数千士卒齐齐陷入惊骇呆滞之中，可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天空中年轻道士已然一挥持着令牌的右手喝道，“还不快远离那逆贼郑路，归入王军侯等几位军候阵中！！”

    话音一落，原本还在混乱的两千人阵中立刻便有不少士卒飞奔往对面，紧接着如同河堤溃败，任凭那壮硕都尉坐在马上如何呼喊，都控制不住，士卒们流水一般涌向对面，最终只留下为数不多的两三百人还在原地不知所措！

    壮硕都尉目眦欲裂，眼见着大势已去，却是忽的扭头看向河玉城中心地带雷鸣声不断的战场，继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恣肆暴虐，他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年轻道士，目光中尽是赤红颜色，“有什么用？”

    他喉咙之中“嗬嗬”作响，状若疯狂，“任你百般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见他如此模样，原本剩余在他这边的两三百人哪里还会犹豫，一股脑全都跑到另一边去了。

    壮硕都尉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臂膀，原本就十分壮硕的身躯，

    好像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足足扩大了两倍不止，将厚重的铠甲都挤压得变了形状挂在身上，他双目赤红，眉眼之间多了些蛇鳞一般的细密纹理，他就这样嚣张以极的在数千人族精锐的面前完成了原始形态的展露！！

    壮硕都尉好像有些舒服似的仰着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呵呵笑着，声音已经变得粗糙沙哑，“你们永远都不会懂，憋屈在这样渺小的身躯之中，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白面军侯冷冷的注视着壮硕都尉的变化，心中如同乱麻，却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喝，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之中强行揪了出来。

    “王军侯，率部斩妖！！”说话的，自然是天空之中御剑而立的年轻道士！

    白面军侯闻言，眼瞳之中忽的燃起疯狂的杀意，他啪的一声将面甲拉下，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嗡鸣的肃杀，“斩妖！！”

    在他身后，两个军侯怒吼出声，“斩妖！！！”

    在他们三人身后，三个已然成型的军阵运转向前，朝着壮硕都尉逼近，气势之雄浑厚重，比之先前还要强了三分！

    白面军候与身后两个军候各自掐诀，三柄飞剑嗖的一声出鞘，在身后军阵气势的长河之中游鱼一般旋转了几圈，缠绕起丝丝缕缕的气势，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那壮硕都尉斩去！

    几乎不分先后，三柄气势如虹的飞剑便从三个角度刺向壮硕都尉，速度

    快到巅毫！

    可就在三柄飞剑靠近到壮硕都尉身边丈余距离之时，始终嘿然笑着看向众人的壮硕都尉忽的呆滞了一般，不闪不避，一动不动，接着，好像凭空炸响了一记惊雷，“嘭”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壮硕都尉的身后窜出，朝着远处黑暗的城池里逃逸飞去！

    而在黑影的身后，呆滞的壮硕都尉刹那间便被三柄飞剑撕成碎片，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竟是金蝉脱壳。

    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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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毁阵之说

    河玉城西南军营驻地以外，五千士卒重新整编成为五个千人队，速度飞快。

    另一边，白面军侯王明远却只领了三十个亲兵和年轻道士，以及一老一少两个装扮奇怪的道士站在一起说话，正是洛川以及米香道人和他的小徒弟。

    王明远没有看向洛川，而是看向米香道人问道，“道长，你怎会在此？”

    米香道人伸手一指洛川对王明远道，“王军候有所不知,贫道近日来心神不宁多有占卜，每每测到河玉城一片血色，而卦象终止之处，总有一贵人来此破局，前几日卦象入梦，见到那贵人手持令牌出现在城西南处，今夜乱起，贫道便去西南贫民所居之地，果然见到这位贵人！便就带他来见军候，想着可以帮助河玉城逢凶化吉,不料竟撞见前番情境......”

    王明远微微颔首，看向洛川的时候就有了三分郑重神色，“你方才说......河玉城守将已死？”

    洛川颔首，“昨夜有一大妖，穿着河玉城将军铠甲出城与我等一战，负伤而回。”

    王明远抿了抿嘴唇，回头看一眼五千士卒，问道，“为何非要离开军营驻地范围？”他扭头看向洛川，“你可是还知道些什么？”

    洛川点头，也看向了不远处的五千士卒,语速飞快，一出口便是语出惊人的道，“从数月前开始，河玉城军方高层便已被妖夷侵入，他们毁蚀我人族大阵，并在地下

    秘密刻画妖族大阵，可你既是王将军之子应当知道，人族大阵一旦毁灭，必有惊人之威，按照一位精通阵法的望川前辈的推断，这毁阵之威能，便是妖族真妖应当也无法控制，但说不得可以非常手段稍作引导，故而他们便将河玉城守军精锐均匀分布在十方军营临时驻地，届时可以借着人族大阵毁阵之威能，将这数万人族军队一齐献祭！！”

    “什么？！”此话一出，不光是王明远和他身后那数十个亲兵面露惊骇之色，便是洛川身后的一老一少两个道士，闻言也是惊呼出声！

    王明远忍不住开口问道，“献祭？！人族大阵毁阵之威，可以一口气将数万人族精锐活生生......献祭掉？！！”

    “王将军竟不曾与你说起，”洛川微微皱眉看一眼王明远，也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妖夷谋划数月之久，妖族大阵自然已经刻画完成，可启动妖夷大阵也需要一股庞大的初始力量，将河玉城数万守军精锐献祭，一方面可以解除妖夷北上之后掌控此城的最后阻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借着献祭，获得一股庞大无匹的可以被妖夷掌控的献祭之力，这献祭之力当可以将妖族大阵推动开启，自此生生不息，若是那样，不但我等城中之人当下的处境立刻化作绝境，日后人族再想将这河玉城夺回来，也要难如登天.

    .....”

    一众人听得震撼不已，一时间脑子里混沌一片，根本兴不起一点念头，只觉得这夜色沉沉，杀机四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好像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面对天地之威，不由得生出恐惧之心。

    众人之中，到底还是王明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一眼洛川，缓缓开口问道，“小道长果然是奉太守大人之命，来此传令？！”

    一句话问得在场众人又是一愣，随即气氛诡异。

    洛川却是毫不在意一般，仍在看着不远处集结了的五千士卒，答非所问一般道，“此时城内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此前出城南下的六境和五境妖夷足有十数头，眼下留在城内的诸如方才变形为都尉郑路的中三境妖夷恐怕还有十数头甚至更多，下三境妖夷不知其数......”

    他扭头看向面色已然十分复杂的王明远道，“此番与我同来的，有明灵境八境剑修一人，七境强者两人，以及多名六境大修士，可实力上我们仍是弱者，久战之下必定不敌，原本若是能够加上你们这数万河玉城守军，未尝不可尝试死战一场，可到底我们仍是遭了算计的那一方，就看你们这一处营地方才的景象，便知想要短时间内将十方军营地内士卒全部唤醒，并掌控起来合为一处，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妖夷此刻遭了我们算计，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便会提前启动妖族大

    阵......”

    王明远面容有些扭曲，咬着牙，低着头，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如此说......是要我等弃守河玉城？！我爹是此城守将，我王明远生在此城，死......亦当在此城内！！”

    洛川忽的上前两步，无视王明远身后亲兵握刀的动作，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面目肃然，“轻言生死，如何为将？回头看看，你身后如今还有五千兄弟，他们的身后，还有数十万河玉城百姓，你可以死，也要带着他们全都死在这里？看着他们死后，身躯还要为兽潮啃食，沦为妖夷食粮？！”

    王明远死死咬着牙，过于用力，竟有血水沿着嘴角流下！

    “王明远，你不是小孩子了，如今这座城有难，你也该如你父亲年轻时候一般，将这座城抗在自己肩上了，”洛川在王明远肩膀上重重的一按，然后道，“冷静些，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他九方军营地里的军候及他们的士卒尽可能多的唤醒，逃出这军营驻地之外，先救了他们性命，而后整编，分成两部，一部须当冒险，去到城中那处战场，组成军阵，助我人族强者一臂之力，让他们支撑得尽可能久些，另一部则携带城中所有粮草，护送百姓一路北上抵达未名城，我已派人去开四方城门，未名城亦有名为药三郎的乡士做好准备，接应你们。记住，速度为之。

    ”

    王明远抬头看向洛川同样年轻却过于平静的面容，原本纷乱狂躁到了极点的心中竟也平复了几分，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道，“妖夷想要献祭十方军营驻地的大军以开启妖族大阵，我等唤出多少可阻止妖阵开启？！”

    洛川看了眼王明远，收回压在王明远肩膀上的手，看向城中远方，听着耳中不绝的震响声，沉声道，“按照那位望川前辈的推断，至少也要四方军营之中的士卒全都离开驻地，妖夷大阵启动之事或许才会断绝，此后将这满城百姓尽数遣散北返，南夷便是兽潮北上抵达河玉城，一时之间想要再启大阵也要许多时间，这便可以给了我等人族一线机会，重振旗鼓，夺回河玉城！”

    王明远听得一颗心起伏不定，对于未来的事情，顿时便又有了无尽的担忧，此时的永昌郡是何处境他如何不知，就凭益城如今自家尚且梳理不顺的状况，哪里还有能力重振旗鼓杀回河玉城来？

    “距离此处最近的两处驻军营地属于第一第二军，其中多位军侯与我相交甚笃，若小道长与我一同前去说明情况，大概可以将其带出来，”王明远看向洛川，“可其它七方，却未必会信了......”

    洛川摇了摇头，看向远空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我不能与你同行，王军候既与那两处驻地军营的多位军候有旧，那两处军营驻地便交给王军候

    前去应对，求稳为主，另外派出七个小队士卒去其余七座军营传信，务必要让各队传令士卒将传信声音传遍对方营地，我与其中一队随行，希望天佑河玉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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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怒形于色

    河玉城南城墙下，有三座临时军营驻地，其中两座分居两方，当中一个就在距离南城门不远的地方。

    此时城内大战声起，城中百姓惶恐不安，纷纷携家带口往四方城门处涌动，相对而言，南城门人数较少，可即便如此，也已经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将城门口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妇女的哀嚎与孩童的哭泣之声，男人们更是一个个义愤而惶恐，吼叫着，集结着，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城门处的士卒守卫。

    更有趁乱抢劫他人财货粮食的，甚至于强抢女人乃至于当街杀人者，一时间四处火起，混乱不堪，人性之恶体现的淋漓尽致，简直是末日景象。

    可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河玉城守军营地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各‎​​‎​‏‎‏​‎‏​‏‏‏部士卒或以百人为伍，或以十人数十人为伍，或坐或站，好像行尸走肉一般聚拢在一起，听着连绵不绝的爆响声从城中传来，百姓嘶吼哭喊的声音就在耳畔，只能盯着远处驻地中央唯一一座亮着灯火的巨大军帐，面无表情的压抑着。

    全不像是南疆战场上百战身还的精锐中的精锐，倒像是一支失去了灵魂战意的疲惫弱旅。

    巨大军帐之中，一个都尉五个军候齐聚一堂，更有十数个资历颇深的百将在旁听着，可算集齐了这一处军营地内所有拥有影响力的军官，但场面却是异常沉闷。

    「都尉大人，将军府那边仍是没有传来任何军令吗？」一个距离上首位置颇近又样貌粗豪的百将汉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声音语气全不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悍卒，反倒有些书卷气。

    军帐上首唯一尚能安坐的，是个着了甲却未戴头盔的中年人，他面色偏白，所以脸上那一条条伤疤，就好像被水浸泡了太长时间的虫子的躯壳一般，泛白且狰狞，闻言他抬了抬眼皮，斜斜的朝着那面相粗豪的百将看了一眼，不悦道，「我平日对诸位少有要求，但今日城中异变，我便将诸位全都召集在此，不就是为了城主府军令一到，便可以让诸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各自所属队伍，整军出营吗？眼下我等就在这里，有无军令你还要问我？！」

    样貌粗豪的百将默默的行了个军礼，后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与身边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军帐又一

    次陷入沉默之中，甚至于不相熟的彼此之间还稍稍拉开些距离，相互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座城市的爆炸嘈杂之声却没有断绝，军帐内所有人的心底都开始滋生出些别样的情绪，再经由眼下的诡异寂静，化作不知道怎样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军帐之外忽的传来声音，「报！」

    一个听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飞快道，「军营地外有太守大人特使求见！！」

    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便让整个军帐炸开了锅！

    「太守大人的......特使？！」

    「将军府没有旨令，太守大人那边竟然......」

    「怎么会是......？」

    上‎​​‎​‏‎‏​‎‏​‏‏‏首都尉眉头紧皱，看一眼四周窃窃私语的众人，忽的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一众军官顿时禁声，只有几个靠近上首的军候和百将仍在交换目光。

    都尉没有起身，看着军帐外道，「河玉城当下这么个样子，怎么会有太守大人的特使，还偏偏跑到咱们的营地来？定是妖夷女干细，」他不去看四周众人的表现，直接朝军帐外喊道，「让他进来！」

    军账外传令兵应了声是，继而飞快的跑了，不多时，军账外又响起数人的脚步声，先前传令的士卒再次报告，「报，特

    使带到！」

    「进来！」都尉坐在上首主位，高高的昂起下巴，大马金刀，四周一众军官却个个轻移脚步。

    很快，军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上沾满泥土的年轻道士走了进来，正是洛川，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河玉城百将铠甲的黑脸男人紧紧相随。

    见到两人进来，那上首都尉尚且没有什么反应，一旁有两个军侯却是一怔，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都尉自顾自坐在上首椅子上，昂着下巴，垂眼看着洛川，问道，「就是太守大人的特使？可有什么凭证？」

    洛川一入军帐，目光只在上首都尉脸上随意的扫了一眼，便调转目光看向其两侧的军侯与百将，将众人当下的表现收入眼底，听闻上首都尉问起，才平静回望道，「在下离川落，来自望川剑宗，今日与一众师兄师姐，奉太守大人之命南下河玉城除妖，有太守大人亲赐令牌为证。」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先前那枚永昌郡太守令，递给距离他最近的百将。

    那百将接过令牌，只是扫视一眼，便将令牌向上传递，最终交到上首都尉手中。

    都尉拿着令牌反复观看，仍旧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眼下河玉城情况特殊，单凭一块令牌不足以确定你太守特使的身份，你且说说，太守大人派你来河玉城传得什么令？」

    洛川盯着那都尉手上的动作道，「太守有令，河玉城守将王辉已死，裨将、都尉多为妖夷所控，现河玉城守军以千人为阵，交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太守大人所邀人族上三境强者除妖，并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将至之兽潮，令至！一切违令之人皆为勾结妖夷之‎​​‎​‏‎‏​‎‏​‏‏‏叛逆，可阵斩之！」

    这一番话说出来，军帐之中顿时哗然。

    这一份太守旨令，可谓强硬至极。

    都尉将手中令牌一巴掌拍在面前桌上，指着洛川怒喝出声，「大胆逆贼，竟敢假冒太守特使，假传太守大人令谕，藐视军法，乱我军心，来人呐，将此逆贼给我捆了......！」

    「大胆的是你！！」洛川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在一众军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指着上首都尉怒骂道，「在下手持的太守令货真价实，见令牌如见太守大人亲至，可你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不曾起身，可是你南夷族中没有这般规矩？！」他看向四周军官飞快道，「近几月来，河玉城军中如何诡异混乱诸位应当皆有所感，近几日来河玉城局势急转直下又是何等突兀诸位应当亦有所感，若非河玉城守军高层被妖夷暗中攻克，河玉城可能有此时之危？！」

    四周一众军官听了面面相觑，却也没谁动手听那都尉言语，将洛川两人捆缚。

    那都尉见状怒意勃发，可还不等他发作，站在洛川身后的百将上前一步拦在洛川面前，朝着四周众人解释，「在下乃将军之子王明远军候的亲兵百将王富贵，方才亲眼所见，这位道长与我家王军候将伪装成郑路都尉的妖夷当众拆穿，」他伸手一指上首都尉，「你也当是如此！！」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但不等众人后续反应如何，上首都尉已然怒不可遏，一把将面前桌子拍得粉碎，一步踏出朝着洛川两人所在之地袭来，一掌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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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中毒已深

    河玉城最核心的地区，属于将军府邸。

    而围绕将军府邸修建的几条十分宽敞的街道，以及沿街的一座座高大门厅背后的院落，可算是将河玉城最顶级的官吏与商贾富户全都囊括在内，平日里别说平民百姓，便是有些家底的，只要背后没有扎扎实实的靠山，没什么事情的话，也根本是不敢轻易进入这片区域的。

    且不说在这里拿起一颗石子随便一丢，说不定都要砸到哪家的少爷小姐，便是走路不小心撞到哪一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十有八九也要挨上一顿找不起场子的毒打。

    更不必说这一带那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精锐士卒，实在是来不得，惹‎​​‎​‏‎‏​‎‏​‏‏‏不起的地方。

    可这一日夜晚，当天地被一道道刺目的刀光剑影照亮的时候，这一片在寻常人们眼里贵不可言的所在，就笼罩在了恐怖的力量与威能之下，每一道光芒斩落大地，都要将一大片房舍连同其中的一切，撕得粉碎！

    不论高低贵贱。

    数不清的贵人们拖家带口，连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家仆侍女，狼狈不堪的往外城区逃，有的还来得及驱赶上一辆马车，顺便携带点金银珠宝、房契地契之类贵重物品，有的则连匹赶路用的骡马都不曾有，穿着华丽衣衫的贵人们再也顾不得风度仪态，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一如此刻聚集在四方城门内，越来越多的平民。

    河玉城最中心的将军府邸是受到破坏最严重的地方，房屋院墙之类，此时早已破碎不堪，方才巨大的爆炸声将砖块碎石，甚至于一旁院落大半个屋顶都掀飞了开去，此时灰尘滚滚，一切事物都看得不够真切。

    不仅如此，几乎已被扫平的将军府邸后院大地之上，还出现了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洞口近十丈方圆，洞壁四周刀切斧劈一般平滑，其中雾气弥漫，透着诡异莫名的气息。

    洞口上方不过数丈的位置上，一个浑身上下流转着赤色光芒的光头老者立于虚空，他眉目赤红，仰望天际，

    胡须如火，四散而飞，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外的，好像烧红的木炭一样，将周身水汽蒸得好似沸腾，让靠近到他身边的光线都折射扭曲，看不得十分真切。

    更高些的位置上，土黄、水蓝、木绿三种颜色分据三方，按照三角形站位固守三边，将来自天际的恐怖威压支撑大半。

    其中东向的一面，是一团黑雾之中隐现的昏黄色鬼影，正是幽谷大妖黄道人，此时的他隐没于大片的黑雾之中，忽隐忽现，难以断定此处所在是其真身还是假象。

    西北方向的是穿了一身将军铠甲不断摇晃扭动着身躯的日月湖大妖潮生，此时他身上的铠甲早已没了‎​​‎​‏‎‏​‎‏​‏‏‏大半，一张脸上重现苍白之色，他一边极其缓慢的活动着似乎受了不轻伤势的左臂，一边侧头看向天际，目光中尽是杀意。

    最后固守西南方向的，则是披了黑漆漆毛绒大氅，长着一颗圆溜溜脑袋的万毒宗大妖戚山，此妖看起来是三个大妖之中最为狼狈的一个，原本如针刺一般一根根竖立着的头发和胡须，此时已经没了，两颗圆豆豆的眼睛下方，两道醒目的绿色血迹仿佛爆炸开来一般，染得他大半张脸绿油油的一片，甚是狰狞！

    天空中，与下方四个上三境妖夷正面相对的，亦是三方三人。

    正西方上，一身蓝色道袍尽是破损之处的江清韵立于半空，只见她面色泛白，一双秋水明眸之中不断的有水汽逸散而出，仿佛两汪泉水一般，周身气势鼓荡如飓风，将她此刻尽数散开的长发卷向夜空，好像一道逆卷的黑色瀑布！

    在她面前，一柄古朴飞剑剑尖朝下，直指三个大妖护持之下，守在那洞口上方的光头老者！

    与江清韵相对

    的两方，彼此之间稍稍近些，其一是洛川身边形影不离的影子，此刻的她躬身立于半空，好像一头准备捕食的猎豹，一身黑色紧身衣上已有多处烧灼破损，其中焦黑泛红又翻卷起来的血肉狰狞可怖，但她却仿若失去了痛觉一般全无所谓，眼睛死死盯着那光头老者，

    绿色光华隐约覆盖的眼底，尽是血丝！

    距离影子不算太远的地方凭空而立的，是面色颓然的葫芦道士，他原本倒垂的长长的眉毛，眼下已然全都秃了，脸上身上尽是焦黑颜色，更扎眼的则是他腰间挂着的七八个葫芦，竟有半数已然破碎，仍旧悬挂在那里，看着有些凄凉。

    天地之间，双方对峙不及片刻，终究还是守在洞口处的光头老者率先开了口，「早就想见识一下望川剑修的剑法，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天空中，江清韵闻言冷笑，右手掐了个平平常常的御剑法诀，竖于胸前，「能斩得了妖，便是好剑法！」

    「他‎​​‎​‏‎‏​‎‏​‏‏‏们两个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城外那个被你们小心守护着的小道士，如今已然死得透了，」光头老者忽的转变话题，盯着一刹那面色陡变的江清韵，面上露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来，「原本我等只想取了这河玉城再徐图北上，不想竟在此处赚了颗离郡太守的头颅，真真是天兴我南疆众妖，不需要太多时候，离郡沃土也会如眼下这河玉城一般，成为我等领地，蝼蚁一般的人类，就该为奴为婢，为我众妖驱使！！」

    江清韵此时还未从光头老者前一番话的震撼之中醒来，皱眉瞪目看向影子，却见影子面目狰狞并不看她，再去看葫芦道士杜博安，后者却是有些惶然的偏过头去，一颗心瞬间便跌落谷底，继而是无尽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都燃烧殆尽，她看向地面四妖的目光中尽是杀意，「望川剑修江清韵，当死于此处........」她语气却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诉说无所谓的小事，「换这满城的妖夷狗头！！」

    三个大妖闻言顿时一凌。

    光头老者却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甚至盖过了这座河玉城里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你是要死于此处的，没错，」他收敛了笑容，盯着江清韵看的眼神，满是戏谑，「方才你所中之毒如今该已深入骨髓，如今你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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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葬身于此

    河玉城将军府邸上空。

    光头老者的话音一落，这一片烟尘弥漫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江清韵脸上。

    有诸如大妖戚山那般脸上立刻便现出狰狞狠厉之色的，有如大妖潮生那样僵硬脸庞上不见喜怒的，也有影子一张明明小巧清新却偏偏露出冷酷决然之色的，或者如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般咬牙切齿，仿佛下定了何种决心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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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赤色的岩浆之海如潮汐般延展开来，堪堪掠过大妖戚山的大半个身子，将他整个庇护其下！

    此时的巨鲲已然没了大半个头颅，可它的身躯仍旧庞大，它背后的浪潮仍旧汹涌，它义无反顾，决然一撞，在密集如雨落的「嗤啦」声中，撞碎了它全部的身体，硬生生在那岩浆之海上撞出了一个缺口！

    于是它背后的浪潮，就好像天河决堤的洪水一般席卷而下，带走了大妖戚山一截小腿的同时，在他身后的大地上再次开出一个黑漆漆不可见底的大洞！！

    「啊！！」

    大妖戚山怒吼出声，那吼声中似有惊惧，似

    有愤怒。

    光头老者则是怒目看天，随手一挥之间，已将一道不知何时靠近到他近前十数丈的影子击退，他低头看一眼城主府邸废墟之上的第二个黑洞，再次看向天空，恨声道，「不可能！！你竟将我的剧毒控住了？！」

    天空中，江清韵根本没有再与他废话的兴致，一剑斩落之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地面下坠，此时巨鲲消散，她一把握着倒飞而回的古朴飞剑，撞破了那一层悬浮在半空的岩浆之海，距离光头老者不足百丈，双手持剑，竟似人间寻常武者一般朝下一斩！！

    一剑斩下，天地之间便就如同闪过一道蓝色的雷霆，眨眼即逝。

    光‎​​‎​‏‎‏​‎‏​‏‏‏头老者怒吼一声，赤红的双臂向上一举，双手之间，有岩浆汩汩的涌出，他就凭借着这一双布满岩浆的双手，硬生生将那道雷霆一般的剑光拿捏在手中，无法落下！

    江清韵清喝一声，手上剑芒往下压了一寸，可与此同时，剑芒好似激光一般延长出去百余丈，直接就在街道远处又开了一个不知其有多深的黑洞！！

    光头老者一惊，双手之上再度用力，将那剑芒自他手头捏得粉碎，断折开来的剑芒失去了源头，也自化作天地间游离的水气，化于无形，他朝着江清韵一拳轰出，将对方迫得飞退之后，飞快扭头冲着不远处才刚逃离出江清韵攻击范围的大妖戚山吼道，「速去地底，开启大阵转换！！」

    失去了一截小腿的大妖戚山听得此言，狰狞的面孔都忍不住为之一呆，犹豫道，「可是......」

    「速去！！」光头老者这一次再没有回头，浑身岩浆一般的火气疯狂流转，双手交叠往下一砸，一颗漆黑鳞片之下隐现红光的巨大蛇头，忽的从半空中兀自悬浮的那一层岩浆之海上冲了出来！

    就像是从画纸上跃起了真实的景物一般，怪诞又惊人！

    光头老者面上狠色一闪而过，口中喃喃，却有如天地雷霆，「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今日，你们所有人，和这满城的蝼蚁，都必须死在这河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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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临阵反戈

    却说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之中，原本三五成群聚成一团的士卒们纷纷站起身来，尤其是其中性子急切些的，已经忍不住朝着那一处巨大的军帐方向靠近过去，探头探脑的看。

    很显然，所谓太守大人特使入了驻军营地的消息，已经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在军营驻地里传播开来。

    可还不等靠得最近的士卒看清听清些什么，将消息传递出来，就见那核心军帐忽的炸起一团火气，一个穿了厚重铠甲的百将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然后烈焰升腾，一刹那便将半个军帐点燃焚烧，露出其中近身搏杀的两个身影，而在他们身后剩余的半个军帐下，不少军官被盖在下面，惊诧之下，各自施展手‎​​‎​‏‎‏​‎‏​‏‏‏段，就要逃出。

    军帐以外，那个据说修炼出了岔子，近些时日已不多见的都尉大人，双拳握着两团火焰，大步向前，拳风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拳拳打向面前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试图进一步迫近其身。

    那年轻道士不是洛川还能是谁。

    他此时一招失了先机就被迫得双脚点地飞快后退，身前一柄飞剑同样绽放起刺目的赤色火芒，但却因为距离那都尉太近，哪怕只是丈余长的剑芒，劈砍之间都显得过于滞涩，反倒是在地面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槽来，让这一处战团灰尘弥漫，看不真切！

    「嘭.......嘭嘭......」

    那拳与剑快如闪电，一连对撞了六下，两人身后的军帐才被一众军官撕得碎开，众军官各自站定，三两为伍，彼此之间保持着些距离，谨慎的看着正在战斗的两人。

    唯独三个身影毫不犹豫便冲了过去。

    当先一个是个年纪颇大的军侯，此人跟随都尉时间最久，眼见着当下情景，想也不想便低着头飞奔而去，眨眼间已到洛川身前，就见他身形猛地一矮，弯腰，拧身，拔刀，劈砍，刀芒从初时的两三寸，到斩至洛川身前时候的丈余，一气呵成，杀意凌然，迫得原本得了一点喘息之机，正要双手掐诀酝酿反击的洛川不得不再次放弃想法，右手掐诀，一道火墙凭空而生于面前，将那一

    刀之威挡下，整个人向后一倒，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

    稍稍慢上一线的两人则是方才军帐之中率先开口问话于都尉的样貌粗豪的百将，以及在他身边那形容肃穆的中年军候，只见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拔剑向前，当先一步的样貌粗豪的百将一声怒吼，「都尉大人莫急，属下助您斩杀此贼！！」

    两人速度不慢，全力奔跑之下好似疾风一般掠至前方三人战团背后，样貌粗豪的百将大吼一声，双手高举一柄斩马长刀，其上淡蓝色的光芒流转着，化作锋锐过这世上宝刀的刀气，一刀砍下！

    目标却不是洛川，而是相助都尉的年老军候的后背！！

    那年老军‎​​‎​‏‎‏​‎‏​‏‏‏侯没有料到背后有此一击，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刀从左肩划到右臀，霎时间鲜血飞溅，浑身的气力消散大半，他本能的朝着右侧空地飞扑出去，惨叫出声！！

    正要一拳击向洛川的都尉眼角余光见得身边发生如此异状，顿时失色，大惊之下硬生生将击向洛川的拳上大半的力量收回，一记横扫，直接将样貌粗豪的百将拍得吐血横飞出去十数丈，却不料腰间忽的一痛，低头去看，发现一柄细小的飞剑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他的后腰，他又惊又怒，只觉得受伤位置酥酥麻麻，定睛去看，就见那飞剑之上漆黑润泽的颜色甚是醒目，竟是涂了剧毒！！

    「啊！！」

    都尉一把将那细小的飞剑拔出，顺手丢向身后数丈之外站定的中年军侯，怒斥道，「你敢......！！」

    飞剑激射而回，中年军侯却沉默不语，他双手掐诀，原本直奔他面门而

    来的涂抹了剧毒的细小飞剑「嗖」的一声从他身侧掠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再次朝着都尉身上刺去！

    于此同时，先前与那都尉正面抗衡，被逼迫得一时之间只能被动防御的洛川终于腾出手来，右手一翻，一张金色的符箓现于指尖，赤色的光芒一闪，符箓已然激射而出，那符箓身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三四丈长的金芒，在空中交错飞过，化作三柄金色的巨矛，朝着那都尉刺去！！

    那都尉

    许是被腰间一剑上的毒素惹得怕了，刚想要伸手去挡身后刺来的飞剑，却猛然惊觉背后三道金芒恐怖的威能，急忙转身时已来不及躲闪，生死一瞬之间，他再顾不得其它，一声狂吼，身体急剧膨胀起来，好像强行穿上婴儿衣服的壮汉蓦的伸展，人肉皮肤顿时如同破烂的衣裳一般皲裂，直将其中一个长满了黑色毛发的壮硕妖怪放了出来！

    只见他豹头熊腿，眼冒红光，双臂上火焰妖气蒸腾，抬起又按下，生生将射向自己的两柄金色长矛压得改变了方向，只从他如今宽大的腰身间划过，带起两块带血的皮肉，可最后一柄金色长矛却去势不改，直接从他右侧大腿上穿过，将他整个钉在了大地之上！

    也‎​​‎​‏‎‏​‎‏​‏‏‏就在下一刻，先前这妖尚是人体时便刺了他一剑的细小飞剑再一次刺入他的后腰！

    可此时的妖怪哪里还顾得上后腰这一点小小伤患？

    在他面前，洛川的飞剑已经绽放出六七丈长的巨大剑芒，如同巨人之剑一般，朝着他的头颅斩下！！

    那妖怪怪叫一声，双臂鼓胀，血脉偾张，整个人都被熊熊燃烧的妖火覆盖，他双拳交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中的巨剑砸出爆燃的一拳！

    「砰！！」

    火剑与火拳在半空相遇，炸裂成漫天散碎坠落的火雨！

    洛川的飞剑倒飞入天际，片刻之后又飞回他的身边盘旋。

    而那妖怪则被斩断了整条左臂，因为双手交握的缘故，此刻他长满黑毛的左手正吊在下垂的右手上，托在地上，赤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土地！

    妖怪双目赤红，痛苦的狰狞了面孔，却兀自盯着洛川笑，「若不是旁人碍眼，就凭你......如何打得过我？！」

    妖怪后腰的细小飞剑不知何时已然远去又折回，这一次，毫无阻碍的刺入到几乎动弹不得的妖怪的后心，真气喷吐之下，刹那间便击碎了他的心。

    妖怪却根本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御剑偷袭的中年军侯，他只是瞪着洛川，口中吐着血喃喃，「你没有赢......我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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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乱世人心

    河玉城南居中的军营驻地里，灰尘尚未落尽，人心却已然凌乱不堪。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曾经统领数千人的都尉大人，竟直接化作妖夷之躯，继而被斩杀当场，其中震撼实在不是一句半句话语能够解释完全。

    洛川将飞剑收入剑鞘，尚未言语之时，方才协助他斩杀妖夷的中年军侯已经收回自家的细小飞剑，转身朝着身后一众军官看客喝道，「妖夷伏诛，化形之危已解，各百将各自归营，收拢士卒，整顿军心，准备集结出营！！」

    一众百将先是经历方才一番变故，又见这军侯喝令出声，除了几个直属于其麾下的百将立刻领命而去，其它百将都犹豫着看向了自家军候，尤其是方才相‎​​‎​‏‎‏​‎‏​‏‏‏助妖夷的年老军候的下属百将，看着此时正身受重伤萎靡于地的年老军候，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是好。

    深受重伤的年老军候却只是在看那一具似人非人，被金色巨矛钉在地上的妖夷死尸，面目之上痛惜、愤恨、懊悔、挣扎之色变幻不绝，此时再见一众百将下属望向自己的目光，顿时惨然一笑，费力的抬起头看向洛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继而在几个百将下属的惊呼声中，抽出腰间短剑，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他口吐血沫，已说不出话来，但他也在笑，一边笑着，一边张合着嘴，无声的诉说着。

    「我不是妖......」

    先前与洛川一同击杀妖夷的中年军候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再度转身，冲尚未离开的一众百将沉声道，「如今妖夷尚在我河玉城内肆虐，诸位是河玉城精锐中的精锐，要战！还是要降？！」

    此一番话出，一众百将怒目圆瞪，几乎就要怒骂出声，继而醒转，再看一眼地上已经化作尸体的年老军候，纷纷转身离去，只留下三个军侯，沉默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中年军侯看着军营驻地飞快的动作起来，数千精锐以一个惊人的效率完成集结，这才转过身来，也不去理会不远处仍旧呆立原地的三个军侯，径直来到洛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太守令交到他的手上，又用力按了按

    低声道，「道长，无论这枚令牌你得自哪里，我都代表河玉城百姓，道一声谢！」

    一番话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洛川叫住，「军候大人留步。」

    中年军候止步回身，就那么安静的看了洛川一会儿，才道，「小道长有何指教？」不等洛川开口他便有些不客气的道，「莫不是还要与我说什么太守旨令吧？！」

    洛川眼睛盯着那中年军候，随手将那枚太守令收入怀中，淡淡道，「军候大人既然知道我这枚太守令非是孟太守亲赐，那你可知，如今在河玉城里和那三头大妖以及......一头真妖战斗的，也非是孟太守的人？」

    中年军候在听到「真妖」二字时，眼皮子忍‎​​‎​‏‎‏​‎‏​‏‏‏不住的抖了一抖，「望川剑宗斩妖护道，是不是太守大人的人，都不影响望川剑修守护我河玉城的人族百姓。」

    「军候大人说得很好，望川剑宗斩妖护道，守护的乃是人族的百姓，而非只是河玉城内的百姓，」洛川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甚至稍稍偏过些头，余光所及，已是河玉城中央天际再一次亮起的蓝色和赤色的光芒，「河玉城周边百万百姓，也还在等着我们护送北迁呢。」

    中年军候自然听明白了洛川的意思，再看向他时，眼睛里已有了冷色，「小道长在威胁在下？我听闻望川剑宗从不干预俗世事务，小道长可是要坏了吕祖他老人家立下的规矩？」

    「吕祖已逝，」洛川的声音也渐渐冷了，回头看向面前中年军候的眼神里甚至包含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如

    今这世道，当行另外一种规矩，那就是谁的拳头大，就得听谁的，」他的腰间，飞剑「噌」的一声出鞘半寸。

    中年军侯狠狠皱眉，盯着洛川，却不敢轻举妄动，寒声道，「你要如何？」

    洛川将飞剑还鞘，看一眼不远处仍旧安静站立的三个军侯，恢复了方才的淡漠，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方才在军帐之中我已说过了，各军以千人为阵，由各军候自行掌控，快速出营，协助城内强者除妖，而后护送河玉城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兽潮。」

    中年军候稍稍偏头，余光扫过身后的其它三个军候

    ，犹豫了一下，忽的从怀中掏出又一枚太守令牌来，冷冷道，「我奉太守大人密令南下，此时河玉城遭劫，河玉城将军王辉生死不知，我可临时调动河玉城军队，听我号令！」

    那三个军侯皆是一惊，随即对视一眼，看向了面色淡漠的洛川。

    中年军侯也察觉了三人的动作，将眉头皱得更深，稍稍后退了半步，看向洛川。

    洛川却似对他的动作全无所觉一般，施施然伸出一只手道，「方才与妖夷战斗之时我的太守令被打飞了出去，不想是被军候大人拾去了，如今妖夷伏诛，应当还给我了。」

    中年军候瞪了瞪眼，「你......！这枚太守令牌乃是太守大人亲赐于我‎​​‎​‏‎‏​‎‏​‏‏‏的？！」

    「太守大人亲赐你一个小小军候一枚太守令，让你潜伏在王将军的麾下？」洛川加快了语速，上前两步再次将手往前伸了伸，「还给我，否则......我斩了你这妖言惑众趁乱行不轨之事的叛逆！！」

    中年军候面色巨变，侧头去看身后三个面色冷然的军候，一咬牙将那太守令丢给洛川，然后指着已然身死的年老军候道，「刘军候已死，他的部下应当归入我麾下，只有我......」

    「不只有你，」洛川看都不看那中年军候一眼，而是冲着他身后的三个军候道，「原刘军候所属千人队一分为三，劳烦三位军候大人整编，我家师兄师姐已然探明，河玉城内这十方军营地下刻有妖夷大阵，不可久留，三位大人速去整军出营。」

    三个军候朝着洛川抱拳行礼，而后转身飞奔离去。

    洛川则走到一边，将随他而来又被那妖夷打得重伤昏迷的王明远的百将背起，侧头看向身后的中年军候，「我知道你这样敢于趁乱而起的人都野心不小，但我仍旧将你麾下的一千人给你，此番河玉城百姓北迁之路不会轻松，若你真的能行大事，北上之后，当有你一番机缘，记住我一句话，如今的孟娇阳给不了你想要的机缘，你想要的机缘，在百姓身上。」

    一番话说完，洛川便背着那百将离去，只留下身后一个呆立半晌的中年军侯，一转身朝着军队集结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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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是走是留

    河玉城东南西北四方城门被打开了三面，唯有城东之地尚未打开，聚集在这三方城门处汹涌如海啸一般的人群再也压制不住，在不可想象的混乱和嘈杂声中呼啸而出。

    有纵马驾车横冲直撞，又被更加愤怒的人群连人带车掀翻的，也有趁乱推搡着老幼摔倒，被身后连绵不绝的惊恐的人们踩踏得起不得身最终身死的，一片血色泥泞之中，更多的人们出了城去，然后散落入各方的黑暗夜色之中，渐渐的不知去向。

    于是，原本聚集在东城门处的海量的人群，也开始移动，他们涌入城内黑暗的街道，小心翼翼的避过城中心大战的余波，往南北两边逃去。

    只是这‎​​‎​‏‎‏​‎‏​‏‏‏黑暗的夜色之中，又会发生多少悲剧惨剧，就不是寻常人们能够想象得到......

    距离南城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小院落，大门紧闭，这里原本的主人早已离去，甚至于后来闯入进来的两波新人也已走了，如今在这小院之中安坐的是第三波人。

    小院外人潮汹涌，却没有一个人靠近到这座院落近前，因为有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正握着刀柄守在院门前，哪怕涌向城门处逃难的百姓再疯狂，看向这些河玉城士卒的眼神再凶恶，也没有人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挑战这群着甲的兵。

    小院正面有两间不大的屋子，院子里没有桌椅板凳，稍稍有些狼藉，只有几个木头桩子摆在当中，此时的木头桩子上坐着四人，当中一个穿了脏兮兮道袍的年轻人，就是才刚从军营驻地里出来的洛川，在他左边坐着个精神有些萎靡的健壮汉子，正是随他一同进入军营驻地的王明远麾下的百将，而在他右边坐着的，则是穿着夸张道袍的米香道人和贴着他坐的小徒弟。

    米香道人听着耳畔传来的混乱嘈杂，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一眼洛川身边明显受伤不轻的百将，然后看向洛川小心问道，「贵人，既办妥了这一处军营驻地，接下来咱们......还要往哪里去？」

    洛川侧头回望这一对身形干瘦的师徒，忽的神情一动，继而一声仿若惊雷炸响

    在耳边的巨响从远处传来，接着是剧烈的风席卷而过，带着无数瓦砾碎石穿过大街小巷，暴虐狂风之中，各种事物碎裂的声音与远远近近的惊慌呼喊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那百将面有惊色，忍不住抬头去看天空中席卷而过的凌乱，接着又趴伏在地上护住头脸，米香道人则立刻将身边的小道童抱在怀里，两个瘦瘦弱弱的身躯抱在一起，好像就有了无边的安全感一般。

    好一会儿嘈杂混乱之后，这座大城才在漫天的灰尘中重归安稳，只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响，越来越密集，好像一声声敲打在人们心口的战鼓，刺激着百姓更加快速的逃离。

    百将起身，有些尴‎​​‎​‏‎‏​‎‏​‏‏‏尬的看一眼身边人，见没人在看自己，便拍拍屁股又坐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

    米香道人扭头间，却发现洛川正蹲在地上，将一只手从地面上收回，面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开口问道，「贵人......？」

    洛川看向米香道人缓缓道，「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米香道人忙追问。

    洛川看一眼河玉城中央的方向，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米香道人一愣，随即也轻轻的应了一声，「贵人来此，已经做得够多了。」

    洛川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穿着花里胡哨道袍的道士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双手拢袖，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小院一角的地面流水一般打开一个黑洞，一个样貌丑陋的粗布汉子从黑洞里钻了出来，入了院落飞快的扫视一圈，目光停在洛川脸上，不是土山还能是谁。

    那百将见得院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形容怪异的，立刻便拔刀戒备，喝出声来，「是谁？！」

    闻得他言，守在门外的十个士卒飞快的推门进来，对着土山拔刀戒备。

    被米香道人抱在怀里的小道童则一头扎入老道的怀里，不敢来看。

    「不必紧张，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洛川站起身开口，继而对着土山招了招手，「过来吧，

    情况如何？」

    土山看一眼四周缓缓退开但却仍旧十足戒备的士卒，坦坦荡荡从他们中间走过，来到洛川身边道，「东门那边遇到了阻碍没有打开，其余三方大门都趁乱打开了，最先打开的是北城门，然后是西面，最后是这南城门，」他看向小院门外，此时院门已经被士卒关上，却仍旧阻隔不了外面嘈杂的呼喊声，「如今各方的情况，就是一个乱字。」

    洛川默然点头，又问，「东城门处有妖守着？」

    土山点头，「不止一个，都很危险，虽然东城门是最先乱起来也是乱得最厉害的地方，但若我强行去开城门，恐怕便是身死，也未见得能够打开。」

    「会‎​​‎​‏‎‏​‎‏​‏‏‏有人去打开那扇东城门的，」洛川道。

    土山再次点头，看向洛川稍稍犹豫了一下后道，「大人，您该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那百将和院子里十个士卒倒没什么反应，另一边米香道人却是浑身一震，只不过唯有在他怀里的小道童有所感受。

    洛川再次看向河玉城中央的方向，土山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劝道，「咱们不走，反倒是拖累了。」

    【鉴于大环境如此，

    「是要走的，」洛川转向那个听得明显云里雾里的百将，拱了拱手道，「百将大人，在下要离开河玉城了，诸位是随我出城，还是去找王军候？」

    那百将一怔，看一眼洛川身上虽然遍布泥污却仍旧能分得清底色的道袍，想了想，还是拱手还了一礼，「军候大人尚在城内，某便不会出城，我去找我家军候大人，道长，后会有期！」

    说完便转身带了十个士卒干脆利落的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洛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又是片刻，才扭头看向身边一老一小两个道士，「道长是随我出城，还是......」

    「出城！」米香道人冲洛川一笑，将怀里道童拉扯了一下，道，「我们两个都随贵人出城。」

    「好，」洛川答了一个字，伸手在那道童脑袋上轻抚了一下，这一次再不犹豫，转身往小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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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命贱如草

    小院的门再次打开，门外街道上是密密麻麻的旅人，人们推搡着，堆挤着，戾气横生。

    满身泥污落魄道士打扮的洛川看一眼门外，又迅速将门关上，指了指米香道人头上的金色莲花冠和身上花里胡哨的道袍，后者便顿悟了一般飞快的将莲花冠取下收入宽大的袖子里，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往身上脸上抹了些灰土，弄得脏污不堪，这才回到院门前，拉起了小道童的手，安慰的拍了拍。

    洛川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再度开门，当先出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洛川在门前稍作停留，扫视人群之后，没有随着人流往南城门的方向挤，反而顺着墙边人少的地方一路逆行去到就近一条没什么人去走的黑漆漆的小巷，小巷里没什么人，四人七拐八绕，虽走了些弯路，却也一点点朝着南面城墙靠近。

    就在最后绕过一个巷口就要临近到南城墙下的时候，洛川忽的一抬手，将三人都拦在身后，他自己则探头去看。

    就见相邻一条通往南城墙的黑暗巷子里，正聚集了一群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这些人个个精壮，人人背后都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沉重行囊，此刻正围拢在巷子一角，将一个头顶上歪歪斜斜挂着一顶肥大地主帽子的年轻人围在墙角，却是洛川在城西南贫民窟里曾见过的那个“杨哥”。

    这杨哥此时看来情况已很不好，他歪倒在地，后背费力的斜靠着墙壁，大口吐血，而在他对面的那群男人却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拳一脚尽往他胸腹间打，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拳拳致命。

    可忽的，打人的人们像是见到了鬼一般退散开来，眨眼功夫便跑得没了踪影。

    街角这边，土山凑上前来查看，却见那杨哥委顿于墙角，眼睛便是一亮，小声道，“大人，我过去一下。”

    洛川伸手拦了拦，微微皱眉道，“方才那边有些蹊跷，眼下这河玉城内太乱，先出城去，”说完便要从另一边的巷子往南城墙附近去。

    土山点头，正要跟着洛川离开，就见那杨哥所在的巷子另一头忽的奔出一道黑影，朝着杨哥所在的位置跑去，定睛去看，就见那人个子不高，借着天上光影大概能看见她齐齐的刘海下面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明显的惊慌。

    土山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先前曾在贫民区里用令牌为他与洛川换了所谓“供钱”的小姑娘满可儿，他上前一步冲入那巷子，挥舞了一下手臂喊道，“别过去！”

    洛川诧然回头去看，就见原本委顿于地的杨哥的胸口，忽的探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闪电般越过两三丈远的距离，直接就洞穿了小姑娘的胸膛！！

    洛川只感觉自己胸膛里一团火焰腾得燃起，烧得他胸中烦闷不堪，他一把握住腰间飞剑的木头剑柄，回身一掷，那飞剑便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赤炎火光，一闪而过，轻而易举的切断了洞穿小姑娘胸膛那细细长长的东西！

    他手掐法诀，飞剑威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个小小的圆弧之后，朝着那细细长长的东西射出的方向就是凌厉一斩！！

    “轰！”

    这一下速度极快，一斩之下，巷道之中那一座本就不大的小院被庞大的剑气一分为二！

    飞剑之上蕴含的炙热火焰力量，将小院之中的一切灼得焦黑！

    继而一声粗糙而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于那小院之中！

    洛川此时已然动了，朝着那一处院落飞奔过去，但比他更早的却是土山！

    就见他脚下的大地不住的炸起石笋，每一次爆破都能让他更快一筹，不长的一条巷道，只用了不到十步便已跑完，他飞奔到那小姑娘面前，只是一看便已转身，从洛川剑气劈开的缺口一头撞了进去，他周身上下土黄色的妖气散发出来，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块巨大的泥胚，将小院之中明显受创不轻的灰扑扑的人影扑倒在地，额头上一刹那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朝着身下人影的头颅就是狠狠的一撞！！

    “咚！！”

    一声闷响，大地微震，地面上立刻便是一片炸开的狼藉，红的白的，四散飞溅！

    土山冷冷盯着地上的一滩血迹，退去了头脸上的细密鳞片，带着满身的血迹跨出小院，就见洛川已经出现在那小姑娘面前将她抱起，他默默的走到那杨哥干尸一般死透了的尸体旁，从他怀中翻捡出一块铁质的令牌握在手中，然后走回到洛川身边，就那样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洛川将那小姑娘抱在怀里，一只手掌贴在她的腹部，柔和温暖的火色真气一点点输入她幼小的身躯里，却根本无法阻止她的生命流逝。

    小姑娘不再从口中大口的涌血，她盯着土山的手，抬了抬，土山便将那枚铁质令牌送到她的手上。

    此时的米香道人和小道童已跑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也不由凄然，老道士用手捂住小道童的眼睛，将他搂在怀里。

    小姑娘手上染了血，握在令牌上一片血迹，她想要擦去自己手上带到令牌上的血迹，却是越擦越多，她终于低头看了自己不住淌血的胸口，无力的笑了笑，将令牌递到洛川手上，用轻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哥哥，你说我爹......没有死，那可不可以......替我将令牌给他？就说......就说......就说我和娘亲，在河玉城......等他回家呢......”

    洛川握着那铁质令牌的手不由得一紧，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姑娘又看向土山，再看向河玉城这一片各色光芒不时闪烁的天空，眼神渐渐迷离，“是了......爹爹在撼山军......撼山军这一次......一定会来了......”

    她脸上有了些微的笑意，暖暖的，凝固在她渐渐冰冷的脸上。

    洛川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只是缓缓的，将那枚铁质令牌收入自己怀中贴身放好，再一俯身将小姑娘抱了起来，朝着不远处通往南城墙的巷子走去。

    在他身后，土山好像一块真正没有感情的土石一般紧紧跟随。

    两人身后，小道童握着老道士的手，紧紧的。

    于是老道士便也收紧了自己的手，牢牢的握住小道童的手，再伸出另一只手在小道童的头上轻轻的摸了摸，默默地拉着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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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天真真

    河玉城南城墙外，一处相对僻静的黑暗之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的坍塌涌动，形成一个五六尺宽的洞口。

    洞口成型之后，又静悄悄的过了片刻，才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粗布汉子露出头，继而爬了出来，回身又将身后几人一一拉扯上来，正是怀抱了小姑娘尸体的洛川和米香道人师徒。

    四人在城墙下略一盘桓，便沿着城墙根一路往西行进。

    黑暗给一切都笼上了不安的气氛，直到距离南城门越来越远，那种混乱不堪的声响渐渐消失，米香道人才稍稍松了松拉着徒弟的手，心中感觉踏实了一些。

    四人之中，土山打头，行走间速度不慢，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已走到南城墙最西端，几人不作停留，继‎​​‎​‏‎‏​‎‏​‏‏‏续往西走了几里，便在那些一夜之间就显得破败不堪的村庄里，见到了从城中逃出来又暂且在这边修整的百姓。

    那些百姓显然惊魂未定，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十数人甚至数十人为一伙，除了简单的行囊之外，每个人都要随身携带一把菜刀或者叉子，见到洛川一行显得十分戒备，尤其看到他怀中小姑娘的尸体，更是远远避开，唯恐惹祸上身。

    洛川四人也没有与众人说话的意思，一路沉默着穿过村庄，往更西面的地方去。

    可只才出了第一座村庄，走在洛川身后的米香道人便一声惊呼，待洛川和土山停下脚步看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歉意道，「贵人莫怪，是老道忽的想起，自家吃饭的家伙遗忘在了城内，得要赶紧回去取上才好。」

    洛川面无表情的回望，对上老道一双万分决绝又有些歉然的复杂目光，没有说话。

    米香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却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头道，「师父怎得如此大意，你与我说放在哪里，我去与你取来，我腿脚比你好，耐力比你强，就方才这些路程花不了半个时辰，我便能跑一个来回，师傅，你将那些物件放在哪里了？」

    米香道人伸手轻抚小道童的脑袋，眼睛里的温柔几乎化作了这一方黑暗之中唯一善良的灯火，「确是师父大意了，可这一次城内乱得厉害，我将那些物件藏得太深，光靠嘴说你哪里能找得到啊，师傅虽年纪不小，但到底还是个修行者，这点距离不在话下，

    你且等我回来就是，」他抬起头来，看向洛川的目光中全是平静的意味，「只是在老道回来之前，小徒还想麻烦贵人照看着些，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也能做些洗衣做饭的事情，贵人不必对他太好，给口饭吃就行了，不知贵人可否答应......？」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悄悄皱起了小小的眉毛。

    洛川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忽的问起米香道人一个旁的问题，「还没请教过道长，修行所持之道，为何？」

    米香道人便有些羞赧，一只手不自主的在自己脏兮兮的道袍上捏了捏，「老道修行数十载，却也仍旧是个一境的水平，平日里行走江湖，给新生者祈福，为新亡者祷告，忙忙碌碌，也不过勉强能养得活自己和小徒‎​​‎​‏‎‏​‎‏​‏‏‏弟两个人，哪里能有什么修持之道哇......」

    「祈福，祷告，简简单单的两件事，坚持了数十年，确也是条值得坚守的大道了，只是......」洛川又低了低头，看向始终抬眼看着米香道人的小道童，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天真，」米香道人一只粗糙的大手，好像怎么样都舍不得离开小道童的头顶一样，轻轻的，摩挲着，「天天真真，道无始也，挺好。」

    叫做天真的小道童仍旧抬着头，语气却低沉了下来，「师父......」

    他握紧了米香道人的衣袖，攥得一双小手骨节发白。

    米香道人看向洛川，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有了些恳求的神色，「贵人......」

    洛川第一次应了他的称呼，说了一句，「可以。」

    米香道人喜形于色，连忙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拉着天真小道童的手将他推到洛川面前，自己退后两步，又看了看站在洛川面前的小道童，忽的哈哈一笑，「真好......」说完又是神色一厉，道，「你且跟在贵人身边好生伺候着，若敢不听贵人的话，待师傅回来，定要打得你下不了床！」

    天真小道童低下头去，点了一点。

    米香道人又冲洛川行了个道礼，这一次决然回头大步而去，再也没有回一下头。

    洛川看着米香道人远行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说了一个字，「走。」

    土山看一眼远去的老道，又看一眼天真小

    道童的背影，转身跟上洛川。

    天真小道童低着头，没有去看米香道人远去的方向，默默跟上洛川两人的脚步，三人就这样一路向西，又走了数里地，天真小道童忽的停下脚步，冲着洛川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

    洛川自有所感，回过身来，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注视着直起上身的天真小道童，问道，「是何意思？」

    天真小道童怯怯的抬起头来，眼神却渐渐坚定，「多谢贵人愿意收留之恩，但师父既去赴死，天真不能不随。」

    洛川抱着怀中僵硬尸体的双手死死握紧，声音却仍旧平平淡淡，「你师傅不过是返回去取些东西，说什么赴死，他走之前让你一切都听我的，我的意思是，不许去。」

    天‎​​‎​‏‎‏​‎‏​‏‏‏真小道童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在光洁细嫩的脑门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然后飞快的爬起身朝着身后跑去。

    

    可还不等他跑出几步，便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个神情复杂的粗布汉子将他扛了起来，跟在洛川身后。

    两人默然不语，却是速度陡增，很快便绕过了几个村庄，能够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时，洛川忽的止步，看一看四周，从怀中掏出一根香来，手上火焰升腾便将那香点燃，可奇异的是，那香明明头上明亮，却一丝一毫的烟都没有冒出，洛川也不以为意，直接将那燃着的香往腰间剑鞘上一别，便再次上路。

    可这一次还没有走出太远，洛川便再次止步，飞快的蹲下身子，将小姑娘的尸身放在地上，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飞剑的木质剑柄上，眼神之中星芒点点，看向四周荒野无尽的黑暗，戒备到了极点！

    土山见状也立刻将肩上的天真小道童放在地上，整个人好像蓄势待发的狮子一般四肢着地。

    然后，两人就听得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树上发出，那声音好像夜鹰，又像蝉鸣，刺耳尖锐的直入听者胸膛......

    「能察觉到我靠近的，都是大补......！」

    伴随着那尖锐话音一同落地的，是一股恐怖迫人的妖气，直直朝着洛川两人压来！！

    而与此同时。

    远处的河玉城里，一股仿若天威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震撼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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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抬手之间

    河玉城，东城门处已然混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城门洞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兀自有着数十名杀红了眼的披甲士卒结阵守护，与他们相持着的是已经抢到或者捡到刀枪剑戟的百姓，他们疯了也似的怒吼着，全身都激动得颤抖，疯了也似的。

    不止如此，城门以里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厮杀和躲避的百姓,他们有的目光呆滞好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只懂得挥舞着武器朝着周围的任何人击打，有的则是在混乱中失去了妻儿老小的没有了理智的汉子，或者趁机谋夺财物的歹人，或者置于死地拼死反击的少年......

    混乱不堪，好似野兽战场。

    就在这一片人间炼狱哭喊呼号得最为惨烈的时候，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东城墙上的门楼旁一角，她面罩薄纱，身段窈窕，轻轻下蹲将臂弯里夹着的年轻女道放在地上,回头看向城下的混乱，微微蹙眉，姿容绝世，正是千雪！

    就在她似乎看得出神之际，一根黑漆漆的蝎尾忽的刺破了门楼的窗户，蝎尾钢针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带着极轻微的风声，直直朝着近在咫尺的千雪的后脑扎去！！

    千雪微微侧身，抬起两根洁白玉石一般的指头交替一弹，那闪烁着乌光的蝎尾钢针登时好似泥捏的一般断作两截，她手指轻轻一挥,淡蓝色光芒闪电般没入断落的一截蝎尾钢针之中，带着那钢针

    以一个远超来时的速度倒射而回！！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门楼内传出，千雪这才扭头去看，周身磅礴的气势一闪即收，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滚出来跪着。”

    门楼之中顿时没有了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分明穿了人族马面裙的女人，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从门楼内小跑着出来，在千雪身前一丈的位置跪下，瑟瑟发抖，连带着她身后那一根露出裙外拖在地上的黑漆漆的蝎尾不住的摆动，在城墙砖石地面上划拉出“嚓嚓”的声响。

    千雪看都不看地上跪着的妖夷一眼，淡淡问道，“可有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望川剑修来过这边？”

    蝎尾女人顿了一下，飞快的摇头。

    千雪蹙眉更深，又问，“可有见过一个穿了粗布衣衫的穿山甲妖？”

    蝎尾女人这一次想了一想，点头颤声道，“穿山甲妖是在城内见过的，与小妖一般是个散妖，只是前两日走了，就再不曾见过了。”

    千雪待要再问，忽觉眼前一花，眼中的世界都好像水纹一般颤动了一刹那，接着就见方才还伏跪于地对着自己颤抖的蝎尾女人，忽的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朝着自己袭来！

    千雪没有理会面前扑击过来的蝎尾女人，而是扭头看向了门楼背后的一处阴影，随即出手如电，右手探出直接穿透了面前蝎尾女人的胸膛，然后去势不减再度向前，在面前女人渐渐消散的虚影背

    后，轻而易举的突破了一团泛黑的妖气，一把捏住了真实蝎尾女人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又狠狠的掼在地上！

    顿时，蝎尾女人周身才刚散发出来的泛黑妖气便炸散成一堆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而在她身下，一个足有丈余宽的深坑出现在城墙之上！

    直到此刻，蝎尾女人微微泛红的双目之中才褪去了颜色，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来，目光怨毒的看向门楼背后的阴影，嘶声道，“金水......你竟对我下手！！”

    门楼背后的阴影之中走出一个举起双手的矮胖男人，这男人相貌丑陋，更让人恶心的，则是他满头满脸的脓包，好像随时都会破裂，流出脓水来一般，此刻的他张着一张宽大的嘴，正小心翼翼的盯着千雪，横着挪出几步，让自己从阴影中现身，“大人赎罪，小妖误以为大人乃是人族奸细，这才冒死出手，还望大人念在小妖对我族之忠诚，饶过小妖一条贱命，小妖定......”

    千雪根本没有与他废话的意思，问道，“可在城内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望川剑修？”

    “年轻剑修？好像是在哪里见过......”那举着双手的矮胖男人瞪了瞪眼，用有蹼的手指在额头上挠了挠，一下子就抓破了两个脓包，一时间黄绿相间的恶心脓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令人作呕，他却像是忽的想起什么一般，伸手一指城下某处，惊呼了一

    声道，“莫不是那个将死之人？！”

    千雪闻言心中一惊，扭头去看。

    那矮胖男人却忽的张开大口，从中吐出一大股粘稠的绿液，铺天盖地朝着千雪和年轻女道以及那蝎尾女人罩来！！

    千雪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受了骗，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个笑脸来。

    原本委顿于地的蝎尾女人忽的就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她费力的抬头去看，就见那矮胖男人喷吐出来的粘稠绿液，不知何时已经全都封冻成冰，而那个正要转身从城墙上往城外去跳的矮胖男人，已经被白衣千雪一把抓住，一道冰晶一般剔透的法阵虚影在空中一闪，千雪手头的矮胖男人已经化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千雪手上一松，根本不管那冻成冰雕的矮胖男人摔到城下化作一滩碎渣，在蝎尾女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走回到原地，将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夹回臂弯里，从城头一跃而下，落在了城门洞前！

    在她身后的城墙上，早已重伤不堪的蝎尾女人，被一股突兀自地下升起的寒意冻成冰块，继而碎成残渣......

    千雪飘然落地，一刹那，好似严冬降临。

    原本仍在这里守着的河玉城精锐士卒那一点强弩之末的军阵气势，顿时便像是狂风之中的烛火一般熄灭，随着一股寒气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千雪徐徐转身，周身淡蓝色的光芒闪烁，一步跨出，便将那一群

    疲惫不堪的士卒军阵撞得七零八落，来到城门前，抬手将封锁城门的一根根人腰粗细的包裹了钢铁的实木掀开，伸手一拉，便将这一处东城门从内部打开了！

    她回头看一眼城门洞外明明蠢蠢欲动，却一步都不敢靠近过来的百姓，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的神情一动看向西方，面露惊喜之色，可还不等她御剑而走，神色便忽的一凝，飞快的朝着河玉城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里，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正渐渐沸腾！

    伴随着那气息而来的！

    是整座城市的！

    摇晃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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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地底苍茫

    河玉城在地震。

    近百年来唯一的一次地震。

    起初，是河玉城以南靠近城市中央的方向，地面开始极轻微又有规律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继而那震动以此为核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动静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直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忽的从地下爆发出一股令万千生灵战栗不已的气势！

    那气势冲天而起，威压数十里，如同怒然喷发的火山，让远在十数里之外的生命，都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接着，那威压化作实质的光，如同一束倒射向天际的太阳，一刹那点亮了整个夜空，无论星辰还是皓月，都在那光束面前失去了颜色！！

    河‎​​‎​‏‎‏​‎‏​‏‏‏玉城中央，已经血染道袍的江清韵咬牙劈下一剑，百余丈的剑气天河，如同天人手中的惩戒之鞭，「唰」的一声甩落大地！

    脸上不知何时添了一道淡蓝色伤口的光头老者怒吼着朝天砸出一拳，岩浆般的粘稠妖气包裹着他的拳头，让他拥有巨灵神的躯体，朝天一拳，正正打在那剑气天河最为凌厉的点上！

    「咚！」

    剑气天河被一击两段！

    可破碎的两段天河，仍旧在彻底崩坏之前，鞭子一般甩尾，在已经狼藉得根本看不出一点大城气象的地面上，再次爆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惹得光头老者怒喝出声！

    漫天水汽四散腾飞，江清韵却仿佛脚踩祥云一般升上天际，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随意的抬起道袍衣袖在唇边一抹，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一道涵盖了数条街那么宽的赤色光柱，面色凝重，「这是......」

    一道浑身浴血的影子撞破了漫天的水汽，倒飞上天，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仿佛一团死物一般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条弧线，在即将再次落入下方水汽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空中一缩一蹬，整个人已经离弦之箭般射到江清韵身边站定，声音低沉而嘶哑，「河玉城大阵......毁了！」

    然后，才是腰间挂满了破碎葫芦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口中吐着血窜上高空，他狼狈不堪的

    避过一根逆飞刺天的蓝绿羽毛之后，才飞到江清韵两人身边，刚刚得了喘息之机，便低头朝挂着鼎的腰间去看，就见那里一个精致华美好像水瓶一样的鼎口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看得他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跳，可眼下哪里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那道赤色的光柱，面有惨色，「终究是......徒劳无功......」

    「哈哈哈哈哈哈......」

    水汽之下，光头老者狂笑出声，周身岩浆一般的实质妖气骤然暴涨，恐怖的气势伴随着炙热的高温挥洒开来，将天地间那一片阻隔视线的水汽蒸腾得消失无踪，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三人，阴‎​​‎​‏‎‏​‎‏​‏‏‏毒之色布满了整个脸庞，「我曾想要放你们一条生路，我曾想过，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城，」他面容稍稍有些扭曲的看向四周，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剑坑，于是乎他的声音里便透出了七分杀意，「但你们没有珍惜......」

    随着他的话音落尽，整座河玉城又是一阵摇晃，不知道多少房屋茅舍毁于一旦，继而，是一道比之那赤色光柱细上不少的洁白的光束，自河玉城北城墙内的某处所在冲天而起！

    那白光炽烈如电，却偏偏纯粹得甚至有些圣洁，让人生不出厌恶之心。

    可那纯粹的洁白没有持续片刻，便有一缕赤红血丝从大地之上升起，似乎伴随着无尽的怨仇，那血丝飘飘摇摇，好像坟前燃烬的香，困于那光束之中，渺渺不知归处。

    继而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血丝升起，好似一股血色的妖风

    ，在那白色的光束之中咆哮着，挣扎着，最后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化作血红色的染料，让那白色的光束，成了赤艳艳的红！

    江清韵一双秋水明眸之中怒意已然勃发，她周身上下可怖的杀意一升再升，她一伸手，那柄与她心意相连的古朴飞剑便已落在她手，而后，就见河玉城西北方向，第二道洁白的光束升腾而起！

    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可这一回，不等那丝丝缕缕的血

    色化作染料耗尽，河玉城东方城墙偏北的方向上，第三道洁白的光束已然升起！！

    继而是河玉城东方城墙偏南的方向上，第四道洁白的光束升起！

    然后是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直到环绕河玉城的十个军营驻地所在的点位全都亮起洁白的光束，整座城市迎来了又一次的震动！

    葫芦道士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犹豫片刻，仍是咬了咬牙扭头看向江清韵道，「前辈，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下方，光头老者看着一道道升起的白光，笑得十分残忍，仿佛听到了葫芦道士的话一般，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话来，「想走？走得了嘛......」

    可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两个大妖却对视了一眼。

    浑身上下一身将军铠甲早已化作一团破铜烂铁的雄壮大妖潮生面色凝重，盯着南方和西方的几道光束不语。

    周身的黑雾已经十分稀薄的黄道人则晃动着他昏黄色光芒的身躯，似乎犹豫不决。

    就在两人各自思量的时候，河玉城的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至极却又震动万千生灵心魄的，好像地心碎裂一般的声音！

    「咔咔咔......」

    然后，那十方洁白的光束之中，或浓郁，或稀薄的血红颜色仿佛被来自地狱的呼唤所吸引，疯狂的朝着地下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一股苍莽的，荒凉的，粗犷的，野性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弥漫开来，那种仿佛来自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又像是深邃神秘的海底深沟的气息，从地底升起，一点一点攀上了天空中江清韵三人的心头，逐渐沉重。

    葫芦道士一把抓住自己腰间的九龙鼎，飞快道，「妖族大阵将成，便是要死战一场，我们也要先出城去，前辈......」他见江清韵痴傻了一般盯着手中的剑，没有任何反应，又看向影子，却见影子正定定的看着某个方向，正想要再开口，却见影子浑身一震，忽的喊出了两个字来。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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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暂缓稍歇

    河玉城天空中，三个仿佛强弩之末受伤不轻的人族强者不动不摇。

    地面上，包括光头老者在内的三个大妖抬头凝望，终是周身包裹了越来越浓密黑雾的黄道人率先靠近到光头老者身边，传音入耳，“烛火大人，十方军营驻地......似乎出了些问题......”

    听得此言，始终抬头凝视天空中那三道人影，同时默默恢复元气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惊，飞快的扭头去看河玉城周边那十道光束,黑漆漆的目光中立刻便罩上了一层死气，他语气森冷，传入另一边雄壮大妖的耳中，“潮生......怎么回事？！！”

    已然将身上挂着的最后一点破铜烂铁拽下来丢到一边的雄壮大妖，闻言忍不住皱眉道，“烛火大人，先前我便已说过，自那些人来到河玉城以来，城内城外诸事纷扰，就算不去理会城内那些蝼蚁作乱,也不得不顾忌十方军营驻地里的人心变化，毕竟那数万精锐之中可不都是我们的人，那些人能都是聋子瞎子亦或者傻子不成？”

    光头老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潭，转向雄壮大妖道，“你不是曾与我说，河玉城精锐令行禁止，军令如山，在你这个河玉城将军的掌控下根本不会出任何问题，反倒是我们稳定全城的利器？！”

    “我是扮作那河玉城将军不假，直到此时，恐怕大多数士卒眼里我仍是他们的将

    军,可不代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城东城西甚至城内都打成了这样，我的一纸军令还能将数万人的军队牢牢的控制在十方军营地内，”雄壮大妖看向西南方向某一束从始至终都洁白如月光的光束，面色阴翳，“今晚，王辉之子王明远曾来找过我，我将他赶回军营驻地，并且一纸惩戒军令传遍十方军营驻地，原以为已经足够震慑局面到此时，但如今看来，仍是低估了这小东西......”

    “王明远不过是个小小军候，就算是什么王辉之子，哪里就有那个本事鼓动得四个，不，甚至应当不止四个驻军营地的人族，那么多蝼蚁全都能跑了？！”光头老者言语之间已经有了三分杀意。

    雄壮将军没有回望光头老者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也没有再回话。

    黄道人见两人话语之间已经各自有了些火气，便插话道，“烛火大人，这两日间河玉城内外变数确实太多，数万人族蝼蚁便是再蠢，也难免有些起了疑心的，此事不能全怪潮生长老，要怪，还得怪死于烛火大人之手的那个离郡太守！”

    光头老者重重的哼一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三人。

    黄道人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也似抬头看天，又道，“眼下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恐怕难以将大阵完全启动，若不能一口气将大阵激活，”他抬起手臂，四周玄妙的妖气助力，令他周身黑雾的凝

    聚速度都快了些许，“我们想要将眼前这三人彻底留下，或者哪怕只留下七境的那两个，也有些不易啊......”

    光头老者皱眉不语。

    另一边雄壮大妖却是开了口，“眼下怕该不是考虑是否能将这三人留下的问题吧。”

    光头老者眉毛倒竖，“什么？！”

    黄道人闻言周身昏黄色的光芒剧烈一颤，“潮生长老的意思是......？”

    “方才十方献祭之柱冲天而起，我妖族大阵启动之威势何等惊人，若是她们三人想逃，那时便就逃了，我们三个难道真的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弃了这河玉城去追不成？”雄壮大妖终于抬头去看天上的三人，“她们不是不能走，更不是不敢走......”

    黄道人忽的看向南面一些的地方那一道最为粗大的赤色光柱，声音甚至有些尖锐，“你是说她们竟还想要毁阵？！！她......真的想死？！”

    光头老者的眼睛倏地瞪大。

    雄壮大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他随手一指这座破烂不堪的城，“一位宗内前辈曾与我说过一句话，望川剑宗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这群人，可以为了一个在你我眼中踩死了都嫌浪费时间的蝼蚁贱命，将自己一条修炼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命，随随便便就丢掉不要了，如今你我要将这一座城据为己有，你说她，会不会怕死？”

    光头老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方才一番大战，我等尚且需要修养调息，想来那三人应当更差......”

    黄道人摇了摇头，“无论那三人境况如何，对于我等来说，大阵才是此番北行的重中之重。”

    光头老者看向那粗大的赤红色光柱，想了想之后终于道，“离郡太守已死，放过这三人亦无不可，眼下大阵确有可能不能启动，若是再被损毁了关键处，恐怕不好交代。”

    雄壮大妖至此再次闭口不言。

    光头老者便看向那黄道人。

    黄道人看一看雄壮大妖，又沉吟半晌，抬头看向天空中三人，“烛火大人说得极是，眼下大阵不能启动已是我等过失，若再遭遇损毁，确实无法交代，那既然如此......何不就此断了那献祭之力对大阵的供给，若我等三人，尤其是烛火大人，可以借用剩余的献祭之力，何愁不能将天上三人重创驱离，甚至当场斩杀其中一二！”

    光头老者眼睛一瞪，随即点头道，“不错，望川那个疯女人依仗着水系克火之利，以及身上某种能够压制我毒的宝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我，若借用那献祭之力，再合大阵之威能，未尝不能将她留在这里！！”

    雄壮大妖道，“一旦断了献祭之力对大阵的供给，只凭方才那些，大阵势必不能够持久，指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创甚至击杀一个明灵八境的剑修太过艰难，但若以我三人之力想要强行将

    喜欢借助法宝外力的那个道士留下，倒是十拿九稳。”

    黄道人欲言又止，再去看时，果然光头老者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不由得暗自叹息。

    光头老者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挥手之间将一条小蛇丢入不远处黑漆漆的洞口，一言不发，脚下岩浆一般的炙热妖气爆裂开来，他整个人已经炮弹一样朝着天空中的三人射去，身在半空便将手一招，口中默念了些什么，北方城墙下第一道光柱之中稀薄的赤色丝线忽的像是漩涡一般旋转起来，竟是横至龙卷一般，跨越了半座城的距离，飞入他的手中！

    自双方交手以来，光头老者第一次飞上天际，主动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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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毁阵献祭

    河玉城中十一道或白或赤的光柱直射天际，将这座大城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都照得好似白昼一般。

    于此同时，城内范围的地面始终保持着微微的震动，好像无数野兽奔腾而来，让所有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里躲着，想要等待末日终结的人们，没有了任何一丝一毫的侥幸之心。

    河玉城中央原本属于富贵人家的地区，已是一片废墟，废墟上空，一个光头老者，一手拉扯着汩汩而出又从他指缝里不断漏下去的炽烈岩浆，一手握着从北方遥遥招来的血色丝线，朝着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飞去！

    始终盯着手中古朴飞剑的江清韵却连低头看上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抬起右手，抓在左手腕上的一根金色丝带上，然后就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平静的侧头看向了影子，问道，「哪里不对？」

    影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再次留下的血迹，看一眼脚下那光头老者脸面上因为被过于轻视而狰狞的脸孔，飞快道，「那十处驻军营地里升起的光束不对！除去北方和东方最开始的几个光束以外，后面的几个光束里那血色的气息就少了不少，直到南面和西面的几处，甚至稀薄到基本没有什么血色气息的程度......」

    江清韵立刻扭头往南面和西面去看。

    另一边葫芦道士一边飞快掐诀将腰间九龙鼎御使着飞起，盘旋在自己头顶上，一边也飞快回道，「此前那两个姓张的小子说过，这十方军营驻地是妖夷用来献祭以获取献祭之力的，这意思是南面和西面的几个军营驻地里，那些河玉城守军逃了出来？！」

    江清韵右手用力，轻轻巧巧就将左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扯断，一道金色的强光凭空产生，将她与影子以及葫芦道士杜博安三人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下方光头老者已至三人下方十丈，只见他怒吼出声，白皙的双手如同利爪，朝着上方三人所在的虚空之地狠狠一抓！

    被光头老者拉扯在手中的岩浆妖气，与那丝丝缕缕旋转着凝成一股绳的血色丝线，交错而过，仿佛两条勾连天地的长鞭被甩动起来，

    又或者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带着恐怖又锐利的气势，朝着天空中三人所在的金色强光切割而去！！

    「轰轰......！！！」

    光头老者双臂交叉，实质妖气弥漫全身，仍旧被那巨大的爆破威能冲击得倒飞落在大地之上，于地面废墟之上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天空中的金色强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可被金色强光包裹着的江清韵三人却是纹丝未动，好像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吹拂过她们身边的一缕清风，连三人的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怎么可能？！！」

    光头老者低吼出声。

    另一边原本紧随光头老‎​​‎​‏‎‏​‎‏​‏‏‏者之后一样飞入半空的黄道人也惊立当场，一时间没有继续动作。

    地面上的雄壮大妖则微微蹙眉，好似回忆什么一般。

    天空中江清韵仍是不去看地面的高傲模样，只是传入影子两人耳中的声音急促了些，「张氏兄弟说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是妖夷可以利用来攻杀我等的利器，下面那真妖动用的一部分就是此中之力无疑，可方才我分明看见，那十方献祭之力往地下去了，继而妖族大阵才有了启动的迹象，难道......妖族大阵想要启动，根本不是依靠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而是这十方军营驻地的献祭之力？！！」

    影子颔首，原本一潭死水一般的眼眸，在听闻江清韵的分析之后变得越发明亮，「陆将军曾说，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威足可以彻底毁灭一座大城，想来便是人族绝世强者亲至也未必能够控制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哪怕这大阵已经被侵蚀到了极点，也不是真

    妖甚至大妖可以轻易驾驭！」

    「所以他们不是要借用人族大阵毁阵之力去启动妖族大阵，而是引导人族毁阵之力去献祭十方军营驻地里的士卒，再以士卒献祭之力启动妖族大阵！！」葫芦道士顿悟一般，语调忽的高企，「可眼下这十方军营驻地里有相当多的士卒逃掉了，妖族大阵启动所需的力量恐怕不足！」

    「正是，所以那真妖才会迫不及待的动用

    那献祭之力来攻我等，」影子看向西南方向，向来古井无波的心境都有了些动荡之感，以至于声音都微微发颤，「更重要的是......以河玉城眼下的状况，若非有外力介入，那十方军营驻地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诞生出这么多的变数，所以......」

    「所以是千雪？」葫芦道士一边说着，一边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太守大人还活着？！！」

    影子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今夜他先是安排那头穿山甲做了不少事情，然后又神神秘秘与那张恩佑说了些话，最后就连千雪也大异于寻常，此前我没有多想，如今看来，虽不知道他做了怎样的‎​​‎​‏‎‏​‎‏​‏‏‏布置，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一定是有很多的布置！」

    葫芦道士面现喜色，便是方才杀意凌然的江清韵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如此，方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离郡太守。」

    葫芦道士飞快的向下瞄了一眼，又闭目感应了片刻之后，收敛了喜意道，「眼下妖族大阵对我等的压制之力虽然微弱，但仍存在，再加上十方献祭之力，以及方才离开说不定很快就会返回的蜘蛛大妖戚山，咱们一方仍旧处于绝对的劣势，何况我等皆受伤不轻，此时此刻，要不要先出城去寻到太守大人，再定计策？」

    影子明显已经心不在焉，江清韵则摇了摇头，看向西方某处，即便此时她的脸上也被随手涂抹的鲜血染得凌乱不堪，战意神采仍旧飞扬，「我等受伤不轻，他们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有十方献祭之力可借，我们又何尝没有？这里可是......我人族的河玉城！！！」

    葫芦道士闻言一震，影子立刻便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自西面汹涌来，两人齐刷刷扭头去看。

    就见一片废墟以西，那一条原本笔直通往将军府邸的宽阔街道上，一队队精锐士卒正朝着这边，列阵而来！

    

    他们齐覆面甲，如同万千冷酷厉鬼！

    他们披坚执锐，如同无尽钢铁丛林！

    森然如狱！！

    侵略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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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明知不可

    一位曾经行遍天下阅遍强军的名将，曾在自家撰写的兵书上写过一句话，他说，“汉州之精锐，尽在南疆”。

    其中所指，包括了离郡南疆的太明军与百通军，自然也包括了永昌郡的河玉军与照水军。

    所谓精锐，倒不是说单单战斗力一项上，他们便可以胜过离郡轻骑或者撼山军，而是无论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还是战意高昂，军心稳固，又或者强帅悍将，战术高明，无论从衡量一支军队的任何一个角度出发，这些军队都没有明显的缺陷，在他看来，想要战胜这般精锐，除了绝强超脱的力量与同样等级的军队消耗以外,就只有天意命运站在你这一边，这唯一的途径了。

    如今，河玉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妖夷横行，血色冲一日之前河玉城所谓的精锐守军还在变形术之类的谣言之下显得犹豫彷徨，算不得一支强军的话，如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再不缺杀意死志的他们，便是这世界上最无可撼动的一支哀军！

    他们面甲之下的双眼里,是冷漠到无情的意志！

    他们手中握持着的，是怀抱决死之心的杀意！

    他们一步步走来，将后背交给袍泽，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之心，军阵之上凝聚的气势，灰蒙蒙，沉重重，如同海啸台风，席卷而来！！

    可影子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望向西南方向，“我要去找他了。”

    江清韵

    侧头看她，看着她满脸满身数不清的伤口与血迹，没有言语。

    葫芦道士则是一惊，继而劝道，“影大人，河玉城当下之局面，您不能轻言退走啊......”

    影子摇头，“我之所以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一个离郡太守。”

    葫芦道士环顾四周飞快道，“可以，但你此时根本不知道离郡太守身在何处，如此，说不得他才更加安全几分，这或许也是他既然还活着，却根本不曾主动联系你我的原因！”他看向影子补充道，“要知道这真妖烛火不惜舍弃河玉城的安危也要出城袭杀于他，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没有我们在他身边，以他五境的实力，才能更好的藏身于万民之中。”

    影子一顿，看向西南方向的目光有些凝重，“也或许是他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无力唤我......”

    “影大人，若是太守大人伤重难支或者身陷险境，又如何能够潜入河玉城中，于各方军营驻地之中做下那般改变局势之事？”葫芦道士急急道，“太守大人身份何等尊贵，却甘冒奇险与我等一同来这河玉城，又以身犯险潜入这处处杀机的河玉城内，走访于妖夷掌控的军营驻地，为的不过是让我等有一线机会毁阵而已！如今他既然没有死，以他的智慧，如何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此时说不得已经身在城外甚至动身西去了，若他无心联系于你，

    你便是此时离开，也不见得能够寻得到他，反倒辜负了他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

    影子微微蹙眉，没有言语。

    江清韵则第一次低下头去，与下方满脸杀意与戒备之色纠结的光头老者的目光对上，语气却极温柔，“影大人和博安真人你们都走吧，你们已经为这河玉城，为这河玉城里的数十万百姓，做得足够多足够多了，眼下这一众妖夷伤的伤残的残，毁阵之事，江清韵足可以一力为之！你们速速离开，尽快找到太守大人，护他周全！”

    葫芦道士低头看一眼脚下严阵以待的真妖烛火，已经休养半晌重新聚拢了大量黑雾的黄道人，和面无表情看向不知何处的雄壮大妖潮生，目光一动，又看到不远处大地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钻出来的缺了一条小腿，满面狰狞的大妖戚山，再放眼四顾这座狼藉不堪又血腥味冲天的人间大城，忽的长叹一声道，“贫道潜心修道数十载，本以为要在丹炉坊间终了一生，没想到，竟还能有如眼下这般的豪迈际遇，此非天命乎？既然如此，贫道便不走了，就用这条命，配前辈破一次阵，又如何！”

    江清韵皱眉看他，却见后者脸上一片宁静，便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将右手腕上的金色丝带脱下来，递向了他，“既如此，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短暂的出手机会，届时请博安真人......”

    话未说

    完，就见影子忽的一步跨出，将那根金色丝带拿在手里，用牙咬着戴到右手腕上，淡淡道，“我们不能在此浪费太多时间，眼下妖族大阵不能启动，我却有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再在这里停留太多时间，会有些麻烦。”

    葫芦道士看一眼影子，也道，“这些妖，像是在拖延时间一般。”

    江清韵低头去看，飞快传音，“我需要一线机会，给大阵阵眼所在位置全力一剑，一剑过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可以离开此城！”

    葫芦道士看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一头真妖和三个大妖，已经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从北方和东方几道光束之中脱离出来，汇聚在他们的手上身上，“人族军阵之力相较那献祭之力，还是太弱了些......”

    “可他们的献祭之力却是用一点少一点！”江清韵轻叱一声，手中古朴飞剑已经隐入夜空，不知去向，而她则探手一招，不远处人族军阵之上那沉甸甸好似乌云一般的气势便龙吸水般逆卷入她掌中，她左手掐诀，右手握着那一条龙卷，周身水色天河环绕其上，如同台风之眼一般，卷动了天空中无尽的水气，朝着下方光头老者所在的方向一掌拍下！！

    影子一闪身消失在半空中，根本不知去向，葫芦道士则将腰畔所有仍旧完好的葫芦和鼎全都抛飞在空中，一顿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决之后，好像一个环绕了数个

    卫星的小太阳一般，追随着那台风之眼一同下坠！

    下方，光头老者脚踩大地，双臂高举，好似要以手擎天一般，在他脚边，无论泥土还是碎石，尽皆融化成为岩浆的一部分，逆流而上，在远处蜂拥而来的血色丝线的缠绕下，化作一座冉冉升起的岩浆火山，朝着那台风之眼迎去！！

    在他身边，黑雾大盛，将地面一切遮蔽起来，土黄色的黑雾之中，绿色与蓝色的妖气各自凝聚出恐怖的威能，化作逆飞的流星，朝着天空中就是一撞！！

    “轰隆隆隆......！！！”

    恐怖的爆响，让整座大城都为之一颤！

    巨型的蘑菇云中，三道身影。

    吐血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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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幽谷之威

    河玉城西，远离村庄，一片漆黑寂静的连虫鸣鸟叫都不曾有的荒野之上，洛川和土山这一人一妖各自蹲伏在地，全神戒备。

    根本没办法理会远处河玉城里一道又一道升起的诡异的光束，甚至不敢稍稍回头去看上一眼，只能从触手可及的大地不时的颤动里，感受远处的城池里，一场恐怕足以改变历史的巨变正在发生。

    因为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之间，那一股时隐时现的妖气,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那夜鹰一般的尖厉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无论洛川还是土山，没有谁能分辨得出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由几十甚至几百个妖同时发出，好像四面楚歌一般凄凉，“我南疆三大宗门北上，区区一座河玉城的争夺尚未尽了全功，不料你这该死的下贱玩意，倒先一步做了人族蝼蚁豢养的宠儿,还要与他一起对付我......可做好了去那血炼魂潭之中做肥料，受千载奴役万载炼魂之苦了？！”

    土山一个散妖，听到血炼魂潭四个字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的浑身颤抖了起来，说话的声音轻微得好像蚊子哼哼，“是......六境......！”

    洛川微微蹙眉低声喝道，“是幽谷来的？”他看向四周缓缓道，“我们两个乃是奉了潮生大人之命外出办事的，耽误了大人们的事情，你担待不起！”

    四周传来的声音停滞了一

    瞬，继而是越发张扬的模样,“哈哈哈哈哈，你觉得本大人如此好骗？眼下河玉城大阵开启，那位大人要派你这个人族蝼蚁和这个散妖出城，办什么事情？还要带着两个人族蝼蚁的幼崽......唔......还有个死了的？”

    洛川冷哼一声道，“潮生大人以妖族身份执掌一座人族大城数月之久，你以为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族蝼蚁辅佐，就可以稳固至此？动动你的脑子，你若有所怀疑，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黄大人！”

    四周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潮生长老让你们两个深夜出行，所谓何事？”

    洛川冷笑，“你这一问，是代表黄大人，还是你自己？”

    四周再度安静了片刻，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黑暗之中的某个方向，“既是潮生长老令你二人出城办事，该是有个凭证的，可能拿出来于我看看？”

    洛川冷哼一声，伸手进怀里去取，却听黑暗之中忽的掠过风声，他想也不想丢出一张赤色的符箓，那符箓才一离开他的手指，便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好像这暗夜之中一轮红日，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将这一片荒野方圆百丈的距离都点亮了！

    与此同时，他手掐剑诀，被他系在腰间的木柄飞剑嗖的一声出鞘，化作一道火色的光虹，飞快的环绕着他和土山所在的这方寸之地环绕盘旋，好似一道火焰牢笼

    ！

    空中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飘忽不定，就在洛川隐约把握到那呼啸声的方向，手上法诀一动就要变招的时候，那声音忽的一化为三，在他们二人头顶上交错而过，又闪电般落下！

    洛川一惊，再要去取符箓时候已经来不及，只能将左手朝天一举，左手腕上，黑色的毒蛇印记旁，一根红绳上系了一颗精美异常的金豆，他真气催发，原本只是普通黄金一般的金豆忽的绽放出金灿灿的光芒，那金光近乎实质，将他与土山所在之地笼罩其中！

    “叮叮叮......！！！”

    好像无数的钢针尖刺撞在钢铁盾牌之上，密集又刺耳的声音震得土山忍不住捂了耳朵俯卧下去，将那小道童护在身下。

    洛川只觉得噪音灌耳，让人异常烦躁，他皱眉凝神，感应念力如水一般铺散开来，却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那妖的身形所在！！

    金光渐弱，不远处火球照耀下仍旧看不真切的好似飞针一般的法宝飞离，场面重新寂静，洛川两人便又听到了那虚无缥缈好似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宝贝不少，你该不会说这种珍贵的东西，也是潮生长老赐予你的吧？”

    洛川冷哼一声，一双眼眸之中星光点点，缓缓扫视四周每一个角落，“这些年来我日月湖少有散人行走南疆，你们幽谷中人不晓得我们的手段也是正常，但无论如何，此番你向我等出手之事，潮生大

    人都会亲自找你问过！”

    四周的声音再一次消失，洛川趁此机会立刻传音于土山，“稍后再动起手来，你立刻带了天真遁地而走，而后一路向西，穿过伏波山脉，到离郡百通城里，找洛天语洛将军，就说......”

    他的传音还未说完，天空中的风声便即大作，自己方才丢到半空用于照明的大火球刹那爆散，整片天地重归黑暗之中，紧接着，方才那隐于黑暗根本看不真切的飞针再次来袭，且那声音从一化三变作二化六，只听那鬼泣一般的声音，便知道不好，“就说是洛川的朋友，求见牛真人！”

    “叮叮叮”的刺耳声波再度降临，土山双手捂着小道童的耳朵，面现痛苦之色，抬头费力的开口，“那你......”

    “走！”洛川一声低喝，手中法诀一变，始终在那金光之外盘旋的火色飞剑好似骤然甩了出去一般，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飞剑，直直斩向不远处一棵枯萎的老树！！

    就在飞剑斩到老树的前一刻，一道黑影飞快的从那树影之中脱离，一闪身又自淹没于黑暗之中，快到始终盯着那里的洛川，都只看到他那一身仿佛深紫，又像灰黑的长袍，飘起一角。

    可当他的脑子还在试着从方才一幕之中提取更多关于那妖的信息时，那妖却已然一刹那近在咫尺！！

    深紫色的长袍，圆圆的帽子，苍白的笑脸，和细长鲜红的舌头，就

    那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面前，一对阴冷的竖瞳隔着薄薄一层金光与他对视，“想跑？！！”

    那长舌妖说话间，一双惨白惨白又青筋暴起的爪子已经扣在金光之上，他手中忽的燃起两簇暗红色的火焰，然后，他十根长长的指甲便刺破了金光的屏障，距离洛川的面孔不足两尺，“你不明白，从来没有人能在幽谷的人面前撒谎，因为......你的灵魂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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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斗心斗智

    “我的灵魂里是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潮生大人为我讨回公道所需要的证据，”洛川面现怒色，盯着那妖昏黄色的竖瞳恶狠狠的道，“有本事你就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都灭杀的干干净净，否则，将你的魂魄丢到血炼魂潭里做肥料的，就是你们幽谷的黄道人！”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是暗运真气，手上法决一动,不远处一剑斩破枯树的飞剑“嗖”的一声回返，旋转着，将仅剩丈余长的剑芒甩得好像切割机，朝着金色屏障外的长舌妖横斩而来！

    长舌妖冷笑一声，双爪最后在那金色光罩上一握，继而用力一推，将洛川连同金色光罩推飞出去的同时，自己也借力后退，再一次隐没入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却飘忽而来,“就算是潮生长老，也不敢当面直呼黄长老的名讳......你终究是露出马脚来了！！”

    洛川却根本没有回应这句话的意思，双眸之中星光点点，在旋转飞过的飞剑光芒映照下，第一次看清了方才将他金光护罩撞得“叮叮”作响的，是一根根黑漆漆的，一尺多长又细若牛毛的诡异法宝！

    这种东西他根本没有见过，只在江伯当初在离郡古道获得蝎尾针，要去双井镇打造毒针法宝时，知道此类法宝阴损至极，想来若是被其中任何一根毒针触及,都是天大的麻烦，尤其他此刻脖子上还没有戴着那枚辟毒珠！

    “死到临头，

    还敢戏弄本大人，”那缥缈的森冷声音越来越近，却仍是飘忽不定，与他飘忽不定的声音相伴的，则是六道似乎在这无边夜色里隐去了形态到处乱飞的毒针，“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幽谷的手段，当教你知晓知晓......”

    洛川飞快站定，看一眼越发稀薄的金色光罩，一手掐诀，将飞剑唤回身边盘旋，另一手已经掏出四张土黄色的符箓捏在指尖，就在六道乱人心智的鬼泣之音近到身前之时，他单手一抖，便将那四张土黄色的符箓打了出去，化作四道厚重的丈余高的土墙，将他整个包围起来！

    “嗖嗖嗖！”

    那乱人心神的鬼泣之音戛然而止！

    洛川趁机变幻法决，飞剑在他身下一绕，直接便载着他冲出土墙往天际飞去！

    可就在他才刚露头的一刹那，目光便是一凝，就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团自远处黑暗之中激射而来，好像一颗流星一般，毅然决然，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朝着他冲撞过来！

    而在那暗红色的光团之中，长舌妖苍白的笑脸狰狞而快意，双爪之上各自握着一团好像凡人心脏一般的跳动着的暗红色火焰，衬得他那一张脸越发的可怖！

    但他却无法从陷入险境的洛川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不由得怒意勃发，原本已经快到巅毫的速度越发快了三分，他从远处掠至洛川近前的时候，御剑飞天的洛川才堪堪从那土墙之中跃出

    半个身子！！

    可就是这半个身子，让他一双三角眼里的阴冷竖瞳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洛川除了御剑于胸前的一只手外，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张金色的符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金光！！

    洛川手指间，如火般的真气爆燃，那张金色的符箓已经化作灰烬，三根三四丈长的金色巨矛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在空中飞快的交错了一下，便朝着那长舌妖的胸腹要害射去！！

    长舌妖的速度已经快极，在叠加上这三根巨矛对冲而来的速度，一时间根本无法完全避开，惊怒之下只得将双手交叉一拍，暗红色的火焰拍在眨眼间已至胸前要害的两根巨矛头上，让这两根巨矛射来的方向发生偏折，擦着他的臂膀飞掠而去，只微微带走一些皮肉，但最后一根巨矛却任他如何扭动身躯都无力躲闪，直接穿过了他的小腹！！

    “啊！！！”

    长舌妖惨嘶出声，并不壮硕的身躯被那金色巨矛拉扯着伤口倒射而回，钉在了地上！！

    洛川只一飞出土墙，便跃下飞剑，手中剑诀朝着长舌妖所在的方向一指，脚下飞剑已经够化作一道火色长虹，直直朝着长舌妖的胸膛刺去！！

    长舌妖口中涌血，却根本顾不上擦拭，一边怒吼连连，一边将双手握在那巨矛之上，整个人用力一挣，便已从数丈长的金色巨矛另一头穿了出来，在腹部留下一个拳头大小血涌不止的大洞！！

    “嘶！

    ！”

    长舌妖只一挣脱那金色巨矛的范围，便忍不住蹲在地上，飞快抬头，怨毒的看了不远处的洛川之后，身形一闪，再一次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我不会让你轻易去死的......幽谷的手段......”

    长舌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却被重新跃上飞剑的洛川直截了当的打断，“下贱怯懦的狗东西，就凭你，也配与我说什么手段？明明知道我在拖延时间，却不敢上来一搏，几次三番用那阴毒法宝试探于我，必是自身受创不轻，否则以你六境之尊，幽谷之傲，面对我这样的五境人族，哪里会如此这般任我拖延？”

    他居高临下俯视这一片黑暗的天地，声音冷酷，“眼下时间已被耗去了不少，你若现在默默的滚了，说不定还可以留下一条小命，若是胆敢留在这里与我周旋，等到我等的人到了，挥手之间，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四下里一片寂静，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一点，任由夜风轻轻的吹过，仿佛一切生灵都已远去。

    洛川却根本不敢掉以轻心，仍旧一手掐决御剑于半空，另一手捏着四张土黄色的符箓，屏息凝神感应着四周，任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中一动。

    可等待良久，仍然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他想要稍稍压低些飞剑的时候，那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没有一点飘忽，清晰异常，

    洛川一刹那便锁定了声音的来向，心中却不由得大震。

    “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你这小小蝼蚁，竟敢如此小瞧一位六境的妖......”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忽的燃起，火光映照之下，那面色阴沉的长舌妖出现在那里，而他的手中，托举着一具少女细细小小的身躯，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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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承伤拼死

    洛川死死盯着那长舌妖的手爪，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长舌妖一对竖瞳亦盯着洛川的眼睛，呵呵冷笑，“你这样一个人族五境的强者，便是放在我幽谷也可以拥有一席之地，却偏偏愿意留在这里犯险，反倒掩护那四境的妖，十有八九还是个精通土遁的散妖，带着那个幼崽离开，这便说明那幼崽,于你而言，或者对你背后的人而言，颇为重要，而她......”

    长舌妖轻轻的将握着那细小身躯的爪子往上抬了抬，爪尖微微用力，便将那细小的身躯捏得变了形，他盯着洛川，面有快意之色，“你将她亲自抱着，一路从河玉城带到这里,区区一具死尸，若非对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十分重要，怎可能如此？！”

    “可惜，你小瞧了我，”长舌妖看着洛川一双压抑不住怒意的眼睛，手上又稍稍松了松劲儿，那细细小小的身躯，便好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挂在他的爪上，“你小瞧了我，哪怕我先前确实遇到个独臂的疯子，但你只看到他伤了我,却没有看到，我几乎就要抓断了他的脖子，要了他的狗命！！”

    “即便如此，你就能够以为，凭借那些不值钱的话，和那点小小的算计，让我放过你......”长舌妖的面目因为愤怒而扭曲，他长大了嘴，猩红的舌头长长的垂挂在那里，手爪之上暗红色的火焰腾得燃起，刹那间便将少女的尸身包裹

    住，恐怖的高温立刻便将她烧得面目全非成为一截焦炭，继而化作枯骨，飘散成一股黑烟......

    洛川一步踏出，然后停在原地，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只觉得自东来永昌，一路自未名城再到河玉城，所见所闻百姓之生死疾苦，一幕幕都齐齐涌上了心头！

    那些扶老携幼负重离乡的沉重！

    那些血腥拼死于城墙下的挣扎！

    那些冤死于天降之灾下的绝望！

    那些赴死于异地他乡处的决然！

    一团团，如同烈火，在他胸膛里点燃了一遍又一遍！

    烧光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灼得他一颗沸腾的心，生痛！！

    凭什么。

    那些只想卑微活着的人，都不能如愿？！

    凭什么！！

    他站在飞剑之上，浑身紧绷，将身体弯成了一张弓！

    他掐着剑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一指之下，那木柄飞剑激射出近乎十丈长的恐怖剑气，如同一艘重若万钧的战舰，载着他缓缓向前，朝着拍一拍手爪，将其间最后一点黑灰都抖落尘埃的长舌妖，撞去！！

    “哈哈哈......很好，”长舌妖笑得癫狂，他伸出手爪在额头上轻轻一划，便有一行血水顺着脸颊滑下，继而，整个身躯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声音再度飘忽于四面八方，“这才是你这样的蝼蚁......垂死挣扎时该有的样子......”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方才已然消失了挺长时间的，那刺耳的六道鬼泣之

    音再次响起！

    洛川掐诀的右手向下一指，他脚下的火焰长剑向下一倾，巨大的爆破声中，将大地斩破一个数丈宽，十数丈长的深坑！

    一时间尘土飞扬！

    洛川没有丝毫停留，跃下飞剑落在那深坑之中，左手四张土黄色的符箓飞快的打出来，化作四堵高大厚重的土墙，可这一次的四堵土墙却不是笔直朝天，而是如同金字塔的四面一般倾斜，随着它们的增长，四面土墙上方不可避免的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土包，但也就是这样，一座形似金字塔一般的土墙牢笼赫然成形，将洛川整个围在其中！

    接着，六道盘旋了片刻忽的从天上直直射下来的鬼泣之音，便再一次消失不见！！

    然后，洛川身形一矮，从四面土墙之间贴着地面露出的缺口中飞奔而出，右手掐诀，仅仅残余着丈余火焰剑气的木柄飞剑便飞了回来，直直竖在他顶上三尺的位置。

    他左手一翻取出三张赤色符箓朝着四周一丢，便是三个巨大的火球升上半空，将他与深坑附近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一点黑暗死角！

    几乎就在他抛出三张符箓的同时，一道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入坑中，不是那长舌妖还能是谁？！

    只见那长舌妖满脸狞笑，双爪如钩，朝着向前奔行的洛川的后背，就是狠狠一抓！

    洛川根本来不及回头，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他右手剑诀稍稍向下压了一丝，

    头顶上竖立着的木柄飞剑便朝后方一剑斩下！！

    “噌噌！”

    金石相交的声音响起，两道火色的光芒交击于一处，巨大的力量将长舌妖震退丈余，他单脚在地上借力一蹬，便再次飞入身后黑暗之中。

    那巨大的力量落在洛川的后背，将他击得飞扑出去数丈的距离，身在半空便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

    他却根本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在这一击之下震荡得好似地震的气海，才一落地便就势一滚，也不起身，右手飞快掐诀，将不知道磕飞到哪里去了的飞剑唤回到头顶一尺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

    果然，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刻，刚刚才从他身后退走的长舌妖，竟忽的从他脑后再度来袭，又是一爪！！

    同样的一幕再度上演，木柄长剑携着火色剑气飞快一斩，被两爪击飞，这一次爆破之力距离洛川的头颅不过数尺，直接就将他炸飞了出去，好像一块破麻袋一般落在深坑的尽头，口中鲜血狂喷，一时间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舌妖这一次没有了退去黑暗之中的意思，双脚在地面犁出近丈的距离，抿着嘴抵消了那一击的反震之力后，狞笑着身形一冲就到了洛川的面前，高高的举起右爪，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声音缥缈而快意，盯着洛川的眼睛里满是森冷的光，“蝼蚁之力......不过蝼蚁之力......何故竟敢小

    瞧了我......何故竟敢小瞧了老子？！！”

    可就在他飞掠至洛川身前数尺，黑漆漆的利爪就要抓下的一刹那，他看到洛川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自己身后的某处，低低的喝了一声，“土山，出手吧！！”

    长舌妖爪上速度不减，却也同时飞快侧头向后去看，就见身后夜空依旧，除了星辰皓月以外，哪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由得怒火中烧！

    正要发作之时，却忽觉胸前.......

    一阵钻心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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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灵魂泯灭

    河玉城西，夜色冷寂。

    三颗赤燃的火球悬挂在半空，将一道剑形的深坑照得红彤彤一片，深坑末端，焦黑的大地之上，长舌妖的右爪深深的刺入到了大地之下，在他右爪刺入的位置一旁，洛川双目赤红，如同两颗血色的星辰，左臂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那妖气如血如炎，凝实不散，而他左臂的尽头，他的左手，此刻正深深的刺入到长舌妖的前胸，直指他的心房！！

    “啊！！”

    长舌妖要害受创，心中一阵阵发寒，下意识便用左爪握住了洛川的左腕，妖气涌动之间，想要轻而易举的折断他的胳膊,却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的那一条缠绕着诡异妖气的胳膊，好似金铁一般，以自己的肉身力量之强横，哪怕仓促之间动用的妖气不够雄浑，竟完全无法动摇！！

    洛川咬着牙，浑身上下忽的妖气弥漫，左臂之上丝丝缕缕的赤红色妖气骤然暴涨，让他的左手又往长舌妖的胸口探入了半分，鲜血涌动，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甚至已经可以凭借指尖的触感，感受到长舌妖剧烈的心脏脉动！！

    “啊！！！”

    长舌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浓重威胁，左爪左臂上暗红色的妖气飞快凝聚，死死握住洛川的左臂，让他不能再进一分，同时飞快的将自己的右爪拔了出来，朝着洛川的脖颈处就要一刺！！

    可就在他抬起右爪，尚未落下之际，忽的感觉

    到一股莫名的诡异力量弥漫全身，那感觉，就像是年幼尚未化形时的他，被天雷引动的山火，真真实实烧灼到皮毛上一般，炙热的刺痛，扭曲了他的肢体，烧焦了他的灵魂，也唤起了他灵魂深处，已经被他忘却了多少年的求生欲望，和凶残杀戮的本性！

    他的双目瞬间充血，右爪不可抑制的颤抖，却仍旧坚定不移的刺下！

    洛川左臂被对方死死箍住，大半个身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费力的侧头避过了那一爪，却避不过那一爪之后顺势握来的掌！！

    长舌妖死死握住洛川的脖子，顶着让自己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在被焚烧的剧痛，怒吼一声，用力一扭！

    洛川的脖子便“咔哒”一声断折，头颅诡异的偏折到一旁，双目之中，那令长舌妖感到无限恐怖的血红色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灵魂，正在渐渐远离这具身体！

    长舌妖头痛欲死，浑身上下针扎一般刺痛，他用仅存的理智控制左爪用力，将失去了力量的洛川的左手从自己胸前拔出，根本顾不得胸前大洞涌出的血水，只是用左爪潦草一捂，就想要逃离这一方变得越来越诡异的灼热天地，却忽的看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恐怖！!

    就在他的面前，深坑大地上躺着的这具年轻道士的尸体，双目之中原本已经黯淡了的血色光芒忽的重新绽放，甚至于，那浓郁的血色，好像波涛汹

    涌的潮水一般，逸散到了空气之中！！

    他一头漆黑的长发，瞬间变成雪白的颜色，好像月光铺洒在水面，他的双手指尖，刹那激起寸许长短的锋芒！！

    他的头颅轻轻晃动了一下，继而“咔哒”一声回正，于是，那一双血瞳，便直直的盯在了近在咫尺的长舌妖的双目之上！！

    长舌妖惊骇欲绝，本来再度抬起的右爪却忽的僵直！

    不止是他的右爪，他的头颅，他的全身，一刹那间，像是固化作了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可长舌妖的灵魂反倒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惊骇，因为此刻的他，只觉得方才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不断啃噬着自己灵魂的无形的灼热痛感，以及前一战时遭受重创的內腑之痛，甚至于这一战身上新添的外伤之痛，通通消失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灵魂澄澈，好似突破境界时候那种由内而外的酣畅淋漓！

    极致的舒适之中，他似乎真的回到了年幼时候自己的身躯之中，在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在那一棵巨大无匹的古树荫下，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享受着难以言喻的，安宁.....

    可，安宁的时光总是无比的短暂。

    午后艳阳忽的变作夜半阴沉，一道天雷落下，将一棵古树点燃，狂风吹拂，让火焰疯狂蔓延，所有的生灵都在躲避这炙热的天灾，所有躲避不过的，最终的宿命便都是成为一截焦炭！

    他眼睁睁

    的看着山火越来越大，热浪蒸腾之间，甚至于将整座天都染成了火红的颜色，他们无处可逃!

    母亲在一处巨石背后疯狂的刨土，挖出一个深深的坑，然后将他们兄弟姐妹一个个用嘴叼起，丢到那深坑之中，再浅浅的埋上些土，又在那土层之上撒尿，最后用那双他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温情脉脉的双眼，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背转身体，压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听到呼啸着的风，炸裂开的树木......

    感受到燃烧着的火焰，灼烧着他灵魂的高温......

    以及渐渐僵硬，却没有动摇半分的母亲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

    没有恐惧。

    没有遗憾。

    只是迎来了宿命的到来，那一片混沌之后的......

    无尽的黑暗......

    深坑之中，躺在深坑末端的洛川缓缓起身，抬起手来，伸出一根手指，卷起一缕雪白的长发送到眼前静静的看了一看，然后手指摆动，任由长发飘洒落下。

    他眼眸深邃，随意的扫一眼面前的长舌妖眼中渐渐熄灭的光彩，与这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擦肩而过，一团近乎于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带着恐怖的高温，眨眼间便将那长舌妖的躯体，甚至连同其中一颗赤色的妖丹，一同炼成了飞灰，夜晚的风轻轻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洛川一步步走出深坑，不去理会木柄飞剑嗖的一声自行返回腰

    间剑鞘。

    他只是迎着风，仰着头，认认真真的去看这一片天空，他眼中的星芒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那一抹血色，罩住了月亮的光。

    他静静的站着，对于远处河玉城地动山摇光束冲天的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直到某一个时刻，忽的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闭目，朝着后方倒下。

    白发复归漆黑，指锋消失不见，唯有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好似风中残烛，一点点散去。

    然后，一道雪白的身影飞掠而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双目泛红，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目光极度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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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离心离德

    河玉城中央一片的上空，如今已是灰尘激荡水汽弥漫到能见度极低了。

    江清韵再度借助下冲之势一击被震退回天空，想要借着那反冲之势向南飘去，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在半空，一只手用力的攥紧了胸前的道袍，咳嗽连连，血如泉涌，同时內腑震荡，气海翻腾,一时间竟是连再续新力都做不到！

    另一边，为了方才江清韵这反震之势，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几乎是拼着重伤，将三个大妖的一击之力硬生生接下了不说，更是连带着受了那真妖反震之力的波及，各自飞退之间，口中身上溅射血迹，明显都受了不轻的伤！

    葫芦道士杜博安浑身是血，尤其是胸前三道几乎纵贯了整个上半身的爪印，正汩汩的向外涌血,他的头上，九龙鼎晦暗无光，其中一颗龙头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腰间的葫芦已然碎了大半，只剩余一颗不算太大的赤红色蕴剑葫芦尚在，九道细小的飞剑依次飞回其中，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动用！

    另一边影子的情况明显要更差一些，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破损多处，如今已被血水浸透，她费力的在半空之中站稳脚跟,但除了持匕的右手还能置于胸前防护，另一条左臂竟是软绵绵的垂落下去，若非袖中鼓鼓囊囊，左手也还在那，都要让人怀疑是被人斩去了一臂！！

    三人的状况如此糟糕，地面上的四

    个上三境妖夷也没有好得太多。

    身为真妖之尊的光头老者面色过于红润，看起来有种充涨过度的感觉，两侧唇角亦有血迹，也懒得去擦，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阴霾一般的天空中，那道飞剑环绕的窈窕身影。

    另一边三个大妖的伤势则看起来更加严重。

    方才好容易才重新聚拢了大半黑雾的黄道人，满身的黑雾又被打散了许多，稀薄的黑雾之中昏黄色的人影也显得有些暗淡。

    雄壮大妖潮生此刻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处都是细密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四散流淌，好像在他魁梧的身躯上刻画满了层层叠叠的法阵亦或者纹身，面上气色却是更加难看，惨白的脸孔，无色的嘴唇，再加上一双明显疲惫不堪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萎靡。

    但更加不堪的，还要数失去了一条小腿的大妖戚山，他身上那一件漆黑厚重的大氅早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他一条骨瘦如柴的高瘦身躯，仿佛一根大头的火柴，将那颗圆溜溜的巨大的脑袋衬托得十分醒目，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满是伤痕，尤其是后脑一道明显被锋利刀刃划开的伤口，皮肉翻卷，看起来分外狰狞。

    雄壮大妖潮生喘着粗气，脚下一个明亮的赤色的圆圈缓缓运转，他抬头看一眼天上三个方向各自调息的人影，又伸手在四周捞了一下，沉声道，“大阵运转几乎停滞，献祭之力也已经所剩无几，若

    还是不能下定决心，集我四人余力一举袭杀那两个清灵七境中的一个，恐怕我们今日连那三人的一根手指头都留不下了！”

    大妖戚山一听潮生开口便扭头怒目而视，但听得他话里最后一句的意思，却是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回头看向光头老者。

    光头老者只是抬头看着天空某处，“像她们这般以命换命的打法，非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黄道人飞快扫视河玉城四方的十道光束，其中血色丝线确实已经极其稀薄，正朝着光头老者身边飞快汇聚，恐怕用不了片刻功夫，十道光束便要全都回归洁白，想了一想便也传音道，“我等此番北上这河玉城，图谋布局半年之久，损失颇大，期间还不止请动了万毒宗的涅泽大长老援手，甚至于两宗掌教先后飞临，为此地隐势造势，如今更是连日月湖掌教大人都要亲至，可谓重视到了极点，归根结底，为的就是这座大阵。”

    “如今大阵虽成，启动大阵之策却是破了，”黄道人周身昏黄色的光芒飞快闪烁，“不仅如此，河玉城乱局已定，城内城外数百万百姓四散逃离，我等再想要聚齐数万精血旺盛的人族轻壮用来献祭，即便援军大军到来，也需要时间四下搜捕，耗时日久，说不得人族大军南下之时都尚未能够凑齐......”

    “虽然烛火大人今夜外出一举袭杀了那离郡

    太守，对于我南疆各宗而言都是天大的功劳，但到底此番北上仍是以大阵为要，日后向三位宗主诉说之时，难免面上难看......”他将身子扭向光头老者，声音低沉而诚恳，见后者面色趋冷，又飞快道，“不过如今其实还有一策，可作弥补......”

    光头老者闻听他最后一句话，这才低头朝他看来，问道，“什么策？”

    黄道人飞快道，“启动大阵所需力量极其庞大，单单只是献祭精血旺盛的普通人，自然所需极大，若是献祭之人里有一个上三境的......”

    光头老者闻言眼睛一亮，喃喃着看向天空，“不错......有黄长老在，此策倒真的不失为一良策......”

    大妖戚山在一旁听得早已不耐烦，闻言追问道，“杀哪个？！”

    光头老者的目光在天空中的影子和葫芦道士两人身上徘徊片刻，然后目光猛地一凝，落在一条胳膊短时间都无力动弹的影子身上，“就是她了......”他目光森冷，杀意凌然，“稍后我一记佯攻杀到那疯女人身前，你等三人便齐齐围攻这黑衣女人，也无须搏命，限制住她，使其无法逃离就是，届时我折返杀来，便是拼着背后受那疯女人一击也无妨，待我当场斩了这黑衣女人，黄长老再留下安心处理她的魂魄，其它两人由我等挡下。”

    大妖戚山狞笑着应了声“是”，黄

    道人微微颔首，唯有雄壮大妖潮生一言不发也不表态。

    光头老者看一眼雄壮大妖，冷哼一声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周身上下虚空之中已经布满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戾气散发开来，他双手握拳，岩浆一般的实质妖气疯狂涌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化作一颗逆天而飞的陨石，朝着空中江清韵的方向撞去！

    在他身后，三个大妖如同那陨石拖曳着的尾浪，朝天空中影子和葫芦道士的方向飞去！

    可就在他们四人拔地而起的一刹那，天空中，却是异变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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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击

    河玉城中心所在，一颗陨石拖曳着尾浪冲天而起的时候，天空中的江清韵三人却忽的动作，齐齐朝着南面全速飞掠而去！

    当先朝着空中三人飞去的光头老者不由得一愣。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江清韵三人所站的虚空之地与地面的距离，几乎与面对面无异，双方气势相接，气机相连，任何一方任何一人的风吹草动，都能迫得另一方应激出手。

    更何况他们双方已经交手了太多个回合，彼此之间对对方的攻守之道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甚至于搏命之时，可以招招直指对方短板要害。

    但当他们一方率先出手，乃至于看起来像是各自施展了倾尽全力的一击的时候，对方竟然完全放弃了抵挡，齐齐转身将后背交给了自己，这样的场面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在光头老者身后，大妖戚山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黄道人周身光芒剧烈的波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遥遥拖在最后位置上的雄壮大妖潮生将眉头拧成疙瘩，他顺着天空中三人飞掠的方向一看，一根粗大的赤色光柱正树立在那里，虽然随着妖族大阵的缓缓停转，此时这赤色光柱的颜色已经显得淡薄，却依然是这座城里最醒目的存在之一，他的心中飞快的转过一个念头，立刻便大惊失色，甚至顾不得传音入耳，直接便吼了出来，“阵眼！！”

    当先的光头老者周身大震，怒吼一声，原本惊疑不定之下尚且留了三分力，此时听闻这两个字，脚下用力，硬生生在虚空之中蹬出一个火焰气浪，托着那一座岩浆山峰，朝着三人的后背方向全力猛冲了过去！

    大妖戚山怒目圆瞪，双手合于胸前，便有白色蛛丝飞射而出，朝着江清韵三人喷去，可那蛛丝的速度虽然很快，却还是不够，怒喝一声之后亦是全速朝着江清韵三人的后背冲去，“找死！！”

    黄道人紧随其后，可冲刺之余，却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雄壮大妖潮生，就见那潮生根本没有追随自己三人往天空中去的意思，反倒是咬着牙调转了方向，朝着那赤红色光柱的底部冲去！

    以黄道人的智慧，转念之间便已想明白了潮生的意思，身形就在空中凝滞了一刹那，可也只犹豫了那一刹那的时间，便即飞身跟上了光头老者两人，再没有回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天上地下这几大上三境强者只是转念之间，便已经各自飞掠出极远！

    江清韵三人从天而落，虽然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到底还是要在接近那赤色光柱之前被光头老者三人追上！

    三大高手杀机锁定，眨眼间便要杀至身后，江清韵仍旧是没有丝毫抵挡的意思，她甚至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伸手一招，冥冥之中一股牵引的力量将远处人族军阵上方那一股股气势之力全都聚拢而来，在空中形成一个玄妙的弧度，连接到她的右手之上，而她右手之中握着的，正是那一柄古朴无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飞剑！

    那飞剑此时光华渐起，一道凝实的水色天河自虚空之中盘绕而来，好像一个倒置龙卷，翻滚着，盘旋着，最终让一头无声呐喊的巨鲲从其中钻了出来！

    那巨鲲这一次没有离剑而去的意思，反倒围绕着那飞剑不断翻滚，将那一条水色天河压缩凝实融入它的躯体，而后掉头朝着那柄飞剑一冲，巨大无比的身躯飞快的缩小，直至最后，竟整个都冲入了那飞剑的剑脊之中！！

    江清韵清斥一声，极罕见的念诵法诀，她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双手握剑，周身气势升到极处，整个人看起来都与那一柄剑融为一体！

    只一瞬，江清韵猛地睁开双眼，湛蓝色的光芒冲出三尺有余，让她好似一刹那可以穿透万物，直达本质！

    她长长的吸一口气，凝神，收剑。

    继而朝着那赤色光柱射出的大地中心位置！

    一剑，刺出！！

    光头老者感受着那一剑上的威能，不由得心中大急，忍不住怒吼连连，这一次他没有了半点侥幸留手的意思，全力一击就在双手之上，那一座岩浆一般的凝实山峰，大得几乎可以比肩一座真正的小山，其上火焰升腾，血色的丝线缠绕着，好像一个通天彻地的法宝，朝着江清韵三人的方向就是狠狠一推！！

    紧随其后的是大妖戚山，双手之间早已被他凝聚压缩了半天的暗绿色妖气，好似一个闪烁着幽光的圆形木球，见光头老者出手，他单手捏了那球，身躯在空中陀螺一般飞快的旋转了两周，怒吼着将那木球朝着江清韵三人的方向脱手掷出！！

    最后则是幽谷大妖黄道人，他的出手也似全无保留，只见他双手齐齐向前一推，周身上下全部的黑雾便凝成一根利箭激射而出，那黑雾利箭速度之快，只在离开他身躯的一刹那，便已经消失不见，而那反震的力量，甚至于将全速飞掠的他推得倒飞而回！

    这三大强者的全力一击，若是打实了，便是以江清韵肉身防御之强悍，也绝无幸理！！

    可就在这三大强者的全力一击近到江清韵背后三丈之地时，葫芦道士杜博安忽的提速，瞬间掠出丈余距离来到江清韵身后方寸之地，与其紧紧贴合，背靠背站了！

    继而是一道影子闪身而至，来到葫芦道士面前三尺，从光头老者三人的角度去看，这便是完全以自家的身躯将其余两人挡在了身后！！

    光头老者和大妖戚山心中同时一惊，此刻已然飞退开来的黄道人却是目光一闪，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了影子右手腕上一根金黄色的丝带，心中便是一沉！

    果然，就在黄道人眯眼的一刹那，影子抬起右手，将手腕上的金色丝带放在唇边，牙齿用力一扯，便将那条金色丝带扯得断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那丝带断口处喷薄而出，就在光头老者三人的全力一击将要落在影子身上的前一刹那，将她包裹其中，继而金光的领域逐渐扩大，将她身后两人也笼罩在内！

    而那座气势惊人的岩浆山峰，以及近在咫尺的木球和黑雾利箭，在侵入到那金光范围内的一刹那，雪球落入火海一般。

    瞬间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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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心之碎裂

    河玉城的天空中，这一次没有了惊天动地的爆响声。

    可无论是那本就速度惊人的岩浆山峰，还是暗绿色的诡异木球，亦或者几乎后发先至的黑雾利箭，全都准确无误的用自身威能最盛、力量最强的一点，击中了那道绽放开来的金光。

    但就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闪而过！

    那一座气势惊人的甚至包裹了不知道多少献祭之力的岩浆山峰，好像一个巨大的雪人从一颗煅烧滚烫的实心铁球上穿过，除了一个刹那间贯通了整座山体的大洞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然后去势不减，朝着远空飞去。

    而大妖戚山的诡异木球与黄道人的黑雾利箭，则更是微不足道，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激起，就那样消融于无形！

    光头老者此时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一方遭了算计，可看着闪电般划过天际的江清韵三人，尤其是她双手握着的那一柄蓝光澄澈的飞剑，不由得惊怒交加，他双足发力，如同炮弹一样朝着三人追去！

    他张开双手，五指成钩，在空中飞快的撕扯，于是乎，飞速远去的岩浆山峰上，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缓缓剥离，飞来少许，与此同时，他身上那一件岩浆外袍也剥离下来，化作双手上两座徐徐升起的小山，可仓促之间，这两座小小的岩浆山峰哪里能够与先前那一座相比，却也无可奈何。

    就见他浑身***的肌肉一紧，已然在怒吼声中，将那两座小山丢了出去，想要在江清韵那一剑落下之前再作阻挡。

    可方才还和江清韵叠在一起的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却忽的与江清韵剥离开来。

    影子右手向前一丢，手中匕首已经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超长的碧绿剑芒，直直朝光头老者丢出的其中一座小山刺去！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收一放，推出一记酝酿已久的法诀，刹那间，便将她身周累积的浓郁木色真气吸纳一空，一道足有三十丈方圆的巨大厚重的翠绿色法阵「嗡」的一声弹射而出！.

    碧绿剑芒率先与那小山相触，才一接触，碧绿剑芒的剑尖便砰然崩碎，继而是剑身，寸寸断裂，直到整个剑芒都消失不见，以至于其中那细小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倒飞而回，那座小山才不过堪堪被击碎半数！

    然后，那厚重的绿色法阵便与破碎的小山撞在一起，「轰」然爆响声中，巨大的法阵皲裂，凹陷，接着破开一个大洞，可就在那小山正要从厚重法阵的破洞处穿过之时，影子右手成拳狠狠往下一砸！

    「咚」的一声巨响，绿色法阵的四周猛地爆炸开来，将那破碎了大半的小山，炸得粉碎！！

    另一边，准备时间稍稍长了一瞬的葫芦道士也已与第二座小山相遇，他头顶九龙鼎，一道道火气从中冒出，火色珠帘一般将他笼罩其中，身周九道细小的飞剑如同九颗卫星，急速旋转着将他护在当中。

    此时的他左手捧了一叠赤色的符箓，右手掐诀念咒完毕，朝着那一叠赤色符箓一指！

    「哗啦啦」如同飓风吹过，那一叠赤色的符箓一张张飞起又化作一颗颗数丈大小的炽烈火球，雨点一般砸在那小山之上，「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化作最震撼人心的连绵不绝的惊雷，传遍四方！

    可等到那一叠赤色的符箓全部用光，迎面而来的小山尚还残存少许，葫芦道士连片刻的犹豫都不曾有，直接一矮身，化作一道赤色的光芒朝那残存的小山撞去，硬生生用头上的九龙鼎，将那残破的小山撞得粉碎！！

    光头老者看着远处自家最后的一击被人破去，却是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江清韵的身躯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就要落在那赤红色的光柱所在的大地之上，正要怒骂出声，却忽的眼皮子一跳，就见那赤色的光柱一旁，不知何时出现

    了一个雄壮大妖的身影，不是那潮生还能是谁！

    另一边大妖戚山亦是张了张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潮生贴着地面飞掠而至，速度极快，他张口怒吼，面目狰狞，原本惨白的脸上竟一刹那长出密密麻麻的绿毛，他骨节暴突，眨眼间便已从寻常人类身高，涨到丈余，原本壮硕的身子变得越发壮硕！

    他左手前举，五指张开，右手握拳收于腰畔，不知在他拳头上凝聚盘旋了多少时间的一颗湛蓝湛蓝的水球，忽的自后方炸开，好似再也无法承载其中张力的气球，喷出恐怖的水色妖气！

    与此同时，他拧腰出拳，那一瞬，速度快到激起不止一层音爆！

    湛蓝色的水球直冲前去，目标所指，正是天空中疾速下落的江清韵必将经过的一点！！

    可即便如此，江清韵仍是看都没有去看，她好像入定的神像，一双秋水明眸之中只有目标一点，握持着飞剑的双手稳如泰山！

    下坠，切入赤色的光柱之中，无视那赤色光柱冲击在身体四周涌出的剧烈火焰，江清韵缓缓刺出了她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这最终一剑！！

    一刹那，整条赤色光柱都忽地黯然！

    继而琉璃般破碎！！

    江清韵的身躯一闪而逝，直直没入了大地之中，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而大妖潮生那计算良久的一拳，被一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方的绽放着金色光芒的星盘，死死挡住，继而撞碎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瀑布！！

    直到此时，江清韵的这一剑，才完完全全的刺出！

    然后，便是天地间那一瞬间的死寂！

    接着，湛蓝色的光冲天而起，驱散了这里最后一点点残存的红色光柱！

    原本坚固无比的大地，好像忽的成了一池浑水，江清韵的坠入，好似在这一池浑水里丢下一颗巨大的石头！

    大地水浪般波动，直接就将那一点方圆百丈的土石，以及其上房屋树木等等一切存在，掀飞上了天！！

    「咚......！！！」

    明明无比沉闷，却偏偏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大地之下传来，仿佛一张大鼓，在所有人的心头狠狠敲响！

    继而是一道本来应该被压制在闷响之下微不足道的「咔嚓」声传出。

    却好像一刹那。

    敲碎了光头老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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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一条裂纹

    这一次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混乱了一整夜的河玉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唇齿间复又有了血迹的江清韵从那黑漆漆的地洞里飞掠出来，才一现身，便挥动右手，朝着洞口一侧数十丈外戒备站着的雄壮大妖潮生，就是一记横斩！

    这一斩信手为之，随意至极，甚至于江清韵从出剑到收剑，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去看那潮生一眼，可此时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潮生却是如临大敌，浑身有些不稳的水系妖气剧烈的波动着，让他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都看起来好似波纹般荡漾。

    他一声怒吼，朝着前方大地就是一拳，拳与大地相触的一刹那，一道逆向瀑布一般的水浪卷起，将那一道近乎百丈的巨大剑芒挡下大半！

    可即便是那剑芒剩余残破的余波，还是将小巨人一般的潮生重重击飞，直接撞入其身后的废墟之中，一时间看不清身形所在。

    江清韵身周飓风环绕，整个人扶摇而上，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经掠到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的身边，手中长剑「唰唰」连斩，三道百丈剑气朝着对面的光头老者以及大妖戚山和黄道人斩去，同时低喝了一个字，「走！」

    正自戒备的影子和葫芦道士哪里还会犹豫，也不去看江清韵与那三个上三境妖夷对峙之势，转身便朝着河玉城以西的方向疾速飞离！

    江清韵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斩出三剑之后独立空中，护在影子和葫芦道士身后，挡住光头老者三人追击的线路，等到两人倏忽远去，才与轻易挡下她那三剑的光头老者对视一眼，倒飞着离去。

    大妖戚山见江清韵退走，还想追上去做些纠缠，却被满脸阴翳之色的光头老者抬手拦下，他眼神怨毒到极点的看了一眼江清韵三人离开的方向，掉头朝着被江清韵一剑斩开的巨大黑洞飞去。

    大妖戚山呲着牙，朝着江清韵离开的方向低沉沉的吼了一声，转身追随光头老者而去。

    黄道人则在空中重新凝聚了一层黑雾之后直直下坠，落在一片废墟之中，双手连挥，黑雾汇聚而来，化作两只大手，将这里的尘土碎石拨开，露出其中大妖潮生的真身来。

    此时的潮生正盘膝而坐，身下一个赤色的光圈缓缓的旋转着，忽然间重现光明，自然知道是黄道人的所为，他没有睁开眼睛，用明显虚弱的声音问道，「阵眼那颗妖丹......可是碎了？」

    黄道人只是偏了偏头，便听到远处那洞口传出的怒吼之声，淡淡道，「可能是吧。」

    潮生好似触动了体内伤势一般，闷哼一声，皱眉咳嗽了两下，整个声音都低沉了下去，「咳咳......我此番北上，连遭挫折，皆是源于那个该死的离郡太守......若是此番河玉城之局坏于绝世强者之手，我便是身死于此，也可以更加坦然些......」

    黄道人闪烁着的昏黄色人影看向潮生，良久，才传音至他耳中，「此间之事，其间曲折，与你无关，到底是他万毒宗牵头挑了此事，我等不过协助配合，该做的都做了，潮生长老不必挂怀，倒是......」他见潮生苦笑摇头，又缓缓道，「倒是烛火长老那边，你要小心些，这些天来你几次谏言他都不听，以至于如今局面，虽说责任在他，但就怕他心中不忿，反倒为难于你。」

    潮生嘴角的苦笑不见，他面色苍白，却是不屑的冷笑，「三宗掌教总不是好糊弄的，他能奈我何？」想了一想，他又抬头睁眼，看向黄道人道，「不过还是多谢黄长老提醒，我会注意。」

    黄道人回头看一眼，就见那黑东莞之中已经射出光华，「我们两个还是早些过去，免得横生枝节。」

    潮生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站起身来，从黄道人身边经过，朝那洞口处走去。

    黄道人身影一闪跟上潮生，似不

    经意般问道，「毁了那具人身，可惜了。」

    潮生虚弱前行的姿态稍一滞涩，便即恢复，没有认，也没有不认，只是模棱两可的「唔」了一声。

    「涉及大道，脸面什么的，都可以抛开不要，」黄道人又传音道，「我听说，万毒宗大长老涅泽与这位烛火长老有些不合，前番来此布局，两人硬是各忙各的，一个照面都没有打，恐怕所传非虚，若真是如此，与这位烛火长老相处不睦，倒说不定会是潮生长老的一个机缘。」

    潮生继续拖着身子向前走，「多谢黄长老提点。」

    黄道人似是一笑，没有回应。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洞口，各自飞跃而下，片刻之间便已落在了一处地下空间。

    定睛去看时，就见四周熟悉的景象已经变了模样，原本脚下流淌着的一道道血色法阵，如今已然干涸凝固，灰扑扑的一片，好像寻常土石，又似树根盘绕，密密麻麻汇聚于核心之上。

    而在头顶，原本血色江河一般的法阵则依然如故，只是细细去看，就会发现其中尚存了点点流动的痕迹，可原本条条江河应该汇聚于核心之地的位置，如今却被那巨大的坑洞斩破，一条条江河断口处滴滴血水落在地面，已是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可此时此刻，无论潮生还是黄道人的目光，却都不在那断开的缺口上，而是那颗稳稳居于核心位置上的西瓜大小的圆形宝珠！

    此时，原本绽放赤色光芒连通小天地的宝珠不再显现赤色，反倒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水蓝颜色，而在那宝珠的顶端，本该圆润光滑的面上，一道细长的裂痕清晰可见，一股股淡蓝色的水气正从其中氤氲溢出！！

    「妖丹没有碎！」黄道人飞快上前查看，然后看向正盘膝坐在一边的光头老者和大妖戚山，见戚山只是闭目调息，拼命恢复，光头老者却是瞪着眼睛，神情肃穆，伸手一指，便有一道柔和的赤色妖气去到那妖丹裂缝处，将方才氤氲溢出的淡蓝色水汽中的大部分「嗤啦啦」挤压回妖丹内去。

    做完这一切，光头老者才飞快的开口，「如此品级的妖丹，岂是随便就能被打碎的？如今妖丹受创，我与这妖丹又属性相冲，暂时压制住这缺口防止其中精华泄露倒也没有太大问题，时间久了却是绝对不行......」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话了，黄道人却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看向四人之中唯一的水系存在，大妖潮生。

    潮生也不答话，默默的走到妖丹的另一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黄道人则去到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暗运妖力，将天地间游离的力量往潮生那边梳理聚拢。

    光头老者看一眼两人，又看一眼身边的大妖戚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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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出城北上

    江清韵眼看着光头老者为首的三个上三境的妖夷全都落入那黑洞之中，才飞快的转身，却也没有直接飞出城外，而是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在了人族军阵之前。

    此时的人族军阵仍在维持，冲天的气势仿佛狼烟，绵绵不绝，而狼烟之下，面上覆甲的钢铁雄师不动如山。

    方才战时江清韵没有细看，如今飞掠而来却是仔仔细细的看过了,这一条长街之上人族军队以千人为军阵，粗壮的气势狼烟足足有十六条之多，除此之外，百人军阵的气势亦有十数条，里里外外，仅仅集合在此处的精锐军队便有一万七八千人，如若运用得当，绝对是一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见到江清韵从天而降，各支军阵之中为首的军侯便自发的离阵而来，十数人速度飞快,几个呼吸间便都来到她的面前，为首一人当先抬起面甲，露出一张白皙的年轻脸庞来，正是曾与洛川见过一面的王明远。

    其后十数人也纷纷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张凝重的面庞。

    王明远率先止步于江清韵身前一丈，见她此时浑身浴血，到处是伤，不由得心中感动，一拳重重敲打在左胸甲上，郑而重之的行了一个军礼，“在下王明远,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在他身后，十数个军候见状齐刷刷行礼，“多谢前辈为我河玉城一战！！”

    江清韵面色肃然回了个道礼，“贫道望川

    剑修江清韵，斩妖除兽义不容辞，只是此番前来非只是我，我等乃是受到......”她看一眼面前这十数个军候，忽的住了口，问道，“敢问诸位，是如何离开驻军营地赶来此处相助我等？”

    十数个军侯彼此对视之后，齐齐看向为首的王明远，王明远便开口道，“是贵宗一位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长持了太守令前来传信，不但告知我等河玉城真实局势，令我等可以及时逃出险地，还协助我等斩除妖族奸细，让我等来此助阵。”

    江清韵听得名为“离川落”的年轻道士，当下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他......”却见眼前十数个军侯面面相觑，便又收敛了笑容道，“他可还说了什么？”

    王明远听得江清韵问起，便回答道，“那位小道长让我等以千人为阵，由各军侯自行掌控，前来与诸位前辈助阵除妖，而后护送百姓北迁至未名城据守，以抗南夷兽潮。”

    江清韵点头，“那便是如此了。如今河玉城下人族大阵已毁，真妖与大妖重伤却未除，且妖族援军不日将至，光靠我等必不能守，诸位现在便出城北上，带上粮食，以千人为阵，沿途护送百姓北迁，然后在未名城据守吧，那里已有乡士药三郎储备粮食，征召劳役修建防御工事，但具体怎么样，还是要你们这些真正的精锐去了才能了解。”

    一众军候听得面色凝重，

    王明远更是一脸的挣扎，双目中尽是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道，“前辈可知河玉城将军王辉......可是已经战死？这河玉城当真救不得了吗？！我等还有万余精锐，若是前辈等人不弃......我等可以与此城共存亡啊！”

    “河玉城将军王辉确已战死，至于说固守此城......”江清韵面现难色，轻叹一声道，“若是这座城下的人族大阵未毁，妖族大阵未成，妖族援军并非不日即至，我们未尝不可以试着将城中真妖大妖驱逐出去，坚守待援，可眼下这情形，妖族明显筹谋已久，让你们固守这一座空城，无异于让你们带着身后这万余精锐士卒白白送死，”她上前几步，伸出手在王明远的肩上按了按，看向其余十数名军候道，“有人曾与我说过，什么是城，能够聚拢了许许多多百姓的地方，才是城，如今河玉城内外的百姓全都在北迁，你们留在这里，守着这断壁残垣便算是守得这座城了吗？”

    一众军候闻言鸦雀无声，只是所有人脸上那种表情，都不是仅仅哀戚两个字可以表达的复杂。

    江清韵本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见状只得又道，“今日一战，河玉城百姓与士卒死伤不知凡几，光是那几座军营驻地里便是......”他见众人神色变幻，就也没有忍心将那些刺人的狠话说完，又自叹息一声后道，“

    你们活着，百姓活着，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夺回这座城，重新修建这座城，就在这一片废墟之上，重新再造一座更好的，更大的河玉城出来！”

    一众军侯仍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唯有王明远苦笑出声，“前辈，今日一旦失了这河玉城，以如今的永昌郡......”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这河玉城怕是永无重回我人族之手的机会了......”

    江清韵顿时微怒，按在王明远肩头的手上微微用力一拍，几乎就要将他拍得整个趴在地上，“你永昌郡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是王明远，所有人的脸上都齐齐变色。

    江清韵此时也似是彻底放任了性子，一手叉腰喝道，“你们以为我们这些人是永昌孟氏派来援助河玉城的？笑话，你们的永昌太守孟娇阳如今说不定还在益城里打哆嗦呢，我等皆是奉离郡太守洛川之命前来援助，不但告知河玉城外所有百姓，包括南面那三座军镇的士卒，全都北迁，还在未名城里做了布置，如今更是杀入城内，硬生生在一个真妖和三个大妖的眼皮子底下将他们的妖族大阵给毁了，让他们短时间内都不能重启这座大阵，为的是什么？！”

    在一众军侯惊骇的目光中，江清韵斩钉截铁道，“为的就是给永昌一地保留底气，用不了多少天，离郡太守便会率领人族联军南下，一举将

    这些妖狗赶回十万大山以南，届时这河玉城不就还是我人族的河玉城？我们这些离郡的人，大老远跑来你们这打架，吐血三升都不曾怕了，你们这些河玉城里的兵，反倒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她手上稍稍用力一提，便将披挂了厚重铠甲的王明远整个提起来又放下，“还是男人的话，就出城北上去未名城，到时候你们要是还想与妖夷一战，那便一战，总不能让这群妖狗在我人族的土地上太过放肆，若是非要死在这座空城里，老娘也管不着你们，只是到底会瞧不起你们永昌男儿罢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话，便飞天而起，只留下一句话在众人耳边，“我会在河玉城北十里处停留，为所有北上的百姓再坐镇一日，一日后回返离郡......”

    话音回荡不休，一众军候面面相觑。

    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王明远率先转身，与所有人擦肩而过，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走。”

    那一刻，这一众都曾跟随那个沉默男人浴血沙场的汉子们，似乎在他的身上，重新看到了一点，那个男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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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率先苏醒

    影子和葫芦道士杜博安一路向西，直到飞出城外十里之地，才落到一处稍稍高出别处的小山丘上，这里零零散散坐落着几个孤零零的院落，如今也早已没了人烟生气。

    葫芦道士率先落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田地里，只一落地便扶着身边的稻草垛子，一口血水喷出，而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影子见状落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葫芦道士咳嗽了几下，又咳出些带着杂质的血块，才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呼，我没事，如此这样反倒舒服了许多。”

    他话里说着没事，声音却疲惫虚弱的很，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影子耷拉着一条左臂，尽是血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葫芦道士缓了一缓，慢慢直起身来，看一眼远处渐渐熄灭了一切光束，重新又陷入到黑暗之中的河玉城，好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在弥漫的烟尘水汽之中，那般孤独，破败，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一走，河玉城立刻便是死地绝地，河玉城周边的百姓一路北迁倒也罢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那么多，想要偷偷越过这座大城往北去，实在困难的很。”

    影子闻言也回头去看了一眼，却也只有一眼，“河玉城以南的百姓不及周边以及北面更多，此番一战，就连河玉城内的百姓都逃了个七七八八，比我预想之中最好的情况都要好得多了，你要知道，我们毕竟只是凡人，不是天人。”

    葫芦道士点头，“是啊，我们只是凡人，”他似是感慨万千，扭头问影子道，“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寻找太守大人？影大人身上可有与太守大人联络用的东西？”

    影子面上就是一沉，“自他登位以来，他身边从未有孤身一人之时，是以，如今他可以联系到我，我却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葫芦道士微微蹙眉，然后忽的转向河玉城的方向，就见夜空之中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闪便到了近前，他伸手一招，却是一道水色符剑，其上一行小字娟秀淡雅，“我于河玉城北十里处多留一日，此后西归。”

    葫芦道士看向影子，两人自然都已经将那符文水剑上的文字看清，便挥挥手将符剑打散，“清韵前辈竟还要在这里留上一日。”

    “以她的实力而言，便是涅泽那样的存在来了，想要逃总也还是有法的，”影子道，“有她在，这一日河玉城以南北迁的百姓就要安全得多，望川剑宗，确实有道。”

    葫芦道士慨然颔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一堆破碎的葫芦，发出当郎朗的声响。

    影子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一闪身消失在原地，葫芦道士一惊之下跟随而去，却在这一处小丘以西一里的地方追上，连忙问道，“可是太守大人那边联系你了？”

    影子摇头，她将手中一枚好似玉简一般的碧玉石头收入怀中，看向西方道，“是千雪，她已经找到了太守大人，如今正在返回离郡的路上，该是快要到伏波山脉了。”

    葫芦道士面现喜色，“太守大人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小小坎坷不能奈何，那影大人可知他具体位置？咱们还是尽早赶过去汇合为好。”

    影子最后看一眼河玉城北十里的方向，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向西飞掠，速度极快，不知道飞了多久，直到东方已经见白，才遥遥看见那连绵不绝的，披着淡青色薄雾的群山，那样清冷，寂寥。

    到了这里，影子和葫芦道士在半空停了片刻，影子拿出那枚玉石细细感应了一下，两人才重又飞起，朝着西方飞出数里，然后落在一座小山的山阴一面，这里崖壁陡峭，其下一条河流自西向东缓缓流过，河槽宽阔，显然经常改道，即至数里之外才有村落的影子。

    崖壁当中，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巨石下方凹陷的极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洞窟入口，影子和葫芦道士两人没有犹豫，一前一后闪身进入。

    光线一暗，但两人到底实力强大，只一刹那便看清了洞穴深处的景象。

    只见空地居中的地方铺设了一层干草，干草上，一身泥污的年轻道士正躺在上面，昏迷不醒，正是洛川，而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人，则是受创颇深的年轻女道。

    白衣千雪坐在两人身边，此时正将手指搭在洛川的脉门，感应着他的脉搏，见影子两人进来，也不意外，稍稍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影子一看见眼前景象，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一闪身出现在洛川身边，捏起他另一边手腕感应脉搏，片刻之后，又伸手在他额头、脖颈、胸腹之间探了一探，才问千雪道，“怎么回事？！”

    千雪摇头道，“我在河玉城以西十数里外找到他时，他就已经昏迷不醒，那里一片狼藉，没有看到与他一战之人，也没有找到尸体，但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迹。”

    影子和走到近前来的葫芦道士齐齐看向洛川面色。

    千雪又道，“我察看过他的伤势，外伤不重，内伤不轻，已经服下丹药，剩下的就是等他醒来慢慢调养了，相对来说，倒是灵静仙子的伤要更重一些，恐怕不易恢复，”她抬头看向影子和葫芦道士，见她们满身血迹，十分狼狈，目光尤其在影子那绵软低垂的左臂上停留片刻，道，“这处地方还算安全，我如今状态尚好，你们两个也要尽快恢复才是，我们须得及早返回离郡境内，才算彻底安全。”

    “那便有劳千雪姑娘护法了，”葫芦道士客气颔首之后，便在这洞穴内找了一个角落服下丹药，盘膝修养。

    影子则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左臂，没有说话。

    千雪看她神态便猜到她心中所想，“你这条胳膊，想要恢复如初又不为日后留下什么隐患，非得极品以上的外伤丹药才可以，我知道离郡太守府宫的宝库里这种级别的好东西不多，但你既然跟在他的身边，身上必然携带了此类丹药，眼下他既然用不上，你又何必舍不得？”

    她见影子尚有些犹豫，便没好气的道，“终归还有清韵前辈给的那一枚丹药打底，便是他真的又受了什么伤，也有的用就是了！”

    “她说得对......”

    洛川的声音忽的轻轻响起，于是包括那边闭目调息的葫芦道士在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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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表象之下

    山洞里，光线很暗，但所有人仍旧看清了洛川睁开眼的样子。

    只见他面上痛苦之色一闪，便微笑着坐起身来，这才看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眼神中迷茫了一刹，然后复归清醒，“怎么......是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的那一下又伤到了她？伤势如何？”

    “伤得很重，但如今也算稳定下来，虽然也在慢慢恢复了,可短时间内必然难以醒来，”千雪看向昏迷的年轻女道，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殊无血色，紧闭的双目一丁点的转动都没有，显然已是深度昏迷的状态，“原本河玉城东一战，那大妖黄道人出手就足够狠厉，将她伤得很重，才刚醒来,又在那真妖的一击之下受了重创，若非博安真人最后时刻祭起法宝替我们两个挡了一下，说不得此时躺在这里的灵静子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洛川面色一沉，又问，“先前我记得你曾说过，她险些跌境，如今再度受创，会不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修炼？”

    千雪摇头，“很难说，也或者是她的机缘，也或者是她的劫数,要看她命运如何了。”

    洛川没有接话，目光扫过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颔首示意，见他再度闭目修养，便回头看向影子，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她那条软软垂下的左臂上，“你先用药。”

    影子这次没有再犹豫，从破碎的黑色紧身衣腰间某处取出一

    个小小的扁扁的瓷瓶，从中小心的倒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吞服，盘膝而坐，也不闭目，左手二指绿芒闪烁，从断掉的左肩处开始，一路划过整条左臂，直至左手指端，只听得“咔嚓嚓”这般大大小小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好像碎骨摩擦，听得洛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影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那些被强行掰回到原位的破碎的骨肉根本不是她身上的一般，她眼中绿芒闪烁，从上到下将整条左臂看得仔细，娇俏的脸庞上才有了一丝满意的神色，“极品丹药，果然不同凡响。”

    “这就好了？”洛川诧异的问。

    影子摇头，“就是续上了而已，短时间内这条胳膊还是不能动用，”她轻轻晃了晃手臂，“只是好看些罢了。”

    “好看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洛川见影子有些迷惑的看来，也不解释，而是问道，“怎么不见清韵前辈？”

    影子道，“河玉城一战之后，她让我们两个先来找你，她要在河玉城外再待一日，而后返回离郡。”

    洛川颔首，想了一想，然后又问，“先前真妖烛火从天上偷袭之后，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影子重新看向自己的左臂，那里酥麻疼痛，好像无数的蚂蚁正在啃噬她里里外外的伤，她面目平静，声音更加平静，好像一台没有感觉的机器，“真妖偷袭的时候，江清韵已经在河玉城内动了手，等他偷袭完想走，我

    和博安真人追上去，但终究是让他入了城，一路战到河玉城将军府上空，我们两个与江清韵汇合一处，真妖也与那三个大妖汇合，之后便是各自开打，总体来说还是对面要强一些，但因为他们要守着地下的妖族大阵，所以多少有些被动，最终我们凭着江清韵的法器，堪堪斩了妖族大阵的阵眼妖丹一剑，至于是否斩碎了妖丹，就不知道了。”

    影子说得简单凌乱，洛川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另一边闭目的葫芦道士听到影子这一番话，不由得睁开眼睛道，“贫道这边有三点补充，其一，我与影大人联手也绝非那真妖烛火的对手，可对方急于回城，在与我俩纠缠的过程中，其实硬是受了我们不少攻击，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他在后面的战斗中多了些自保之心，其二，清韵前辈与城内三个大妖的战斗应当颇为惨烈，等我们到了那里就发现，那三个大妖在先前一战中全都受创不浅，尤其是大妖戚山，与我在城西一战时的气势判若两人，气息波动得厉害，其三，这四个上三境大妖，彼此之间到底还是各有心思，对战之时多守少攻，追求自保，才给了我们一线机会，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十方军营地的此消彼长了。”

    他看向洛川，没有言语。

    洛川心里其实已对这一夜的种种有了大概的了解，但还是问道，“清韵前辈往那妖族大

    阵的阵眼妖丹处斩了一剑，然后便让两位来寻我，没有其它言语？”

    影子摇头，“那一剑圆融完美，该是极好的全力一击，一斩之后，她便让我两人撤出城外，之后符文水剑传信于我们，说她要再留一日，其它的便没有了。”

    葫芦道士再次开口，“那一剑没有遭遇什么阻碍，若是那样一剑都不能建功，我等再留下去也是徒劳，一剑之后城内真妖大妖没有追逐我等出城，城外清韵前辈要再留一日，如此想来，该是成功斩碎了那妖丹才是。”

    洛川点头，整个山洞内便安静下来，然后一旁沉默了半晌的千雪终于开口问道，“那真妖从天上偷袭的一击突兀而来，你是如何逃脱出来的？”

    这一个问题问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洛川的身上。

    正在想着些什么的洛川随口答道，“真妖那一击落下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不在那村庄范围，所以才侥幸躲过一劫。”

    千雪问道，“是那个土山提前挖了地道，通往你所在的屋子里？”

    洛川这时才发现众人都在看他，便干脆调整身形，盘膝坐下，娓娓道来，“这事当须从头说起，其实从未名城南下之时，我便有所担心，因为那七境大妖，就是后来我们知道的幽谷大妖黄道人，曾在未名城里见过清韵前辈身边的我，在城南又与影有过交手，还顺利逃脱返回了河玉城，这就十分麻烦，因为经过了益

    城与六凤山两战之后，影与离郡太守的关系以及相关的一些情报，三大宗门里定然有人知道......”

    闻听洛川这一番话，无论是千雪、影子还是一旁盘膝而坐的葫芦道士杜博安，都是一惊！

    千雪皱眉飞快道，“影大人之前说过，曾与那蜘蛛大妖戚山在百通有过交手，所以你的身份很可能在未名城一战之后便已泄露，而那真妖出城偷袭的根本不是我等，而是你......”她看向洛川的目光冰冷，“离郡太守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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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意料内外

    并不宽敞明亮的山洞中，千雪看向洛川的眼神有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你很早便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泄露，城中妖夷定然会对你有所行动，还佯装不知，甚至以自身为饵，吸引那真妖烛火上钩，好为江清韵入城破阵创造机会？！”

    影子苍白的面上露出沉重之色，葫芦道士杜博安也一样心中震撼，一时无言。

    洛川避开千雪的目光,轻咳一声之后冲葫芦道士道，“从未名城南下之时，这种念头不过一闪，我也未曾细想，直到我让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南下，城中中三境妖夷异动之时，才重新想起，因为......城中真妖想要通过这一次异动给我传递的信息，太过明显了一些！”

    葫芦道士余光看过千雪和影子的表情，便适时问道,“真妖想要传递给太守大人的信息？什么信息？”

    “除了一战之后河玉城妖夷内部不和、受创不轻的信息以外，他们最想要告诉我的是，南夷援军短时间内无法到来，”洛川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东方，那里正是河玉城所在的方向，“那一日，城中中三境妖夷冒着被我等狙击的风险大举出城，一股脑往南去追牛道长他们三个，这一应对看起来好似理所应当，实际上却是明明白白的一记虚招，我等派牛道长三人往南去,自是为了河玉城以南的百姓北迁之事，若他们真的有心坏了此事，只要派出

    一队中三境的妖向北，去将未名城这座百姓北迁的中转要地打烂，再派出一队往东去伏波山脉里召集兽潮，不需要多么巨大的规模，就可以阻塞百姓北迁之路，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反倒用那一记虚招，让我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孤零零往北去的一个五境妖夷身上。”

    “那五境妖夷速度极快，先是假意往北，后又提速往东，明显到就连清韵前辈都能认出他是个信使的程度，”洛川一笑，回头去看时，却见千雪脸上仍满是寒霜，便也收敛了笑容，“按照那信使的速度，以及南夷大妖先一步驰援河玉城的速度计算，南夷援军最快也还要一日半才能抵达，可......”

    他看向葫芦道士缓缓道，“如果在黄道人自未名城南下返回河玉城之后，他们便已经猜到离郡太守可能亲至河玉城，那又怎么会等到大半天之后，等到我等已经来到河玉城并出手试探之后，才在那等危险的情况下派出信使？”

    葫芦道士眼眸之中的震惊之色愈浓，“所以事实上他们早已派出了信使，说不得此时此刻，南夷援军里的强者便已经到了河玉城？！”

    洛川轻轻点头，“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大概猜到了，自我等飞临河玉城后城中真妖的许多布局，十有八九都是针对我这个离郡太守而为的，否则以他们的实力，固守河玉城等待援军，我们又能把他们怎么

    样？”

    千雪深深蹙眉，“所以，那一战之后你是真的有心要返回离郡的，是因为张恩佑和你说了什么，还是江清韵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决定留下冒险？”

    洛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时候我已知道，我们能在河玉城待着的时间最多不过半日，日出之前我们再不离开，那么包括清韵前辈在内，每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河玉城外，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城破阵，若非行险，恐怕根本没有半丝可能，所以只能是以我为饵！”

    “只有我遂了他们的愿，留下来，但却做出随时会走的姿态，对方才有可能冒险出城刺杀于我，与此同时，我让土山偷偷挖掘了潜入河玉城的地道，想着暂且混入城内以求自保，又让清韵前辈刻画阵法伪装自身气息，迷惑城内真妖和大妖，待到时机成熟，她便可以偷偷潜入城内奇袭妖族大阵，说不得就有了斩破妖族阵眼妖丹的契机，”他继续道，“可在询问确认破阵的具体方法时，我见小张道长欲言又止，便私下里问他，发现关于妖族大阵启阵之法他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妖夷应当无力控制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那么便不可能以人族大阵的毁阵之力作为启动妖族大阵的力量，但说不得可以引导这毁阵之力，将十座军营驻地内的数万精锐齐齐灭杀，以完成妖族献祭，再控制庞大的献祭之力，启动人族大阵

    。”

    “只是转念一想，我便觉得小张道长的想法应当更加接近事实，那既然城内真妖想要启动妖族大阵，需要献祭之力，那么破坏掉他们的献祭计划，再将城内数十万百姓一股脑全都放走了，便也算是从另外的角度，破坏了妖族大阵，但想要完成这样的事情，指望城内军营地里现在的那些人自救显然不够现实，必须要有一个清楚知道这一切计划的人进入城中......”洛川扭头看向千雪，见她仍是满面寒霜，便道，“以上种种，事实证明皆是如此，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河玉城内坐镇的真妖烛火，这个让我们几次三番试探都不曾暴露位置的保守者，竟然会舍弃了河玉城里的大阵，亲自潜出城外来冒险杀我，还以为最多不过三个大妖齐出，只要他们出城，我便通知你们，试着将他们拖在城外一些时候，给潜入城内的清韵前辈争取时间，怎料......不但自己险些身死，还连累了诸位......”

    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洛川所说，葫芦道士则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开始休养。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预想发生，”千雪冷冷道，“就算不是真妖烛火亲自出手，便只说那个幽谷大妖黄道人，以他神出鬼没的手段，你就敢断定自家一定能逃得过去？尤其你还想在不通知我

    们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从地下钻到河玉城内，那土山不过区区四境，就算他是穿山甲成精，挖出来的地道就一定瞒得过所有大妖？归根结底，不过也是侥幸罢了。”

    洛川连连点头，而后有些歉意道，“你借我的那个东西，定也是毁了，等日后我若得了此类更好的宝贝，再还给你。”

    “那种替身类的宝贝，本来就是如此，现在能替你去死，虽说用得鲁莽了些，到底也算值了，”千雪转开视线，看向一边，“但你要记住，你欠我的可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条命！”

    洛川讪讪称是。

    千雪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只将一句话留在洞内，“下次你若要再是如此，你欠我的这条命我便亲自收了去，死在我的手里，总好过死在其他人的手上......”

    洛川顿时无语，看一眼闭目的葫芦道士，又看一眼研究自家手臂的影子，默默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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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前路艰难

    当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朝阳的红光，已经是一片死寂又脏乱不堪的河玉城，才有了一点点本该拥有的温度。

    最先闻到了血腥味的食腐类鸟雀落在这座城里血迹斑斑的地方，啃食着血肉模糊的东西，继而是鼠蚁，甚至黄鼠狼一类，都敢在简单的试探之后，光明正大的走上了昔日里繁华的街头城口，仿佛它们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夜之间,人类的文明就已经面目全非......

    河玉城以西，距离伏波山脉已不很远一座小山的山阴里，飞出两道并不显眼的流光。

    其中一道呈现凝实的翠绿颜色，已经换了一身新的黑色紧身衣，又重新为自己覆上面具的影子脚踩飞剑居于前，洛川双手拢袖迎风而立，居于中，一身白衣的千雪则与他背对背的站着，居于后。

    另一道则是橘色的火光，相比较先前,气色已经好了不少的葫芦道士杜博安御剑于空，身后柔和的火色光芒里，静静的躺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年轻女道灵静子。

    千雪注视着东方，即便是以她的目力，也早已看不到河玉城的影子，“以南夷三大宗门的底蕴，九境妖丹确实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但也绝非没有，即便清韵前辈那一击打碎了河玉城下的妖丹，也未必就能阻止南夷在河玉城下重启大阵，反倒是想要重新集齐可以启动妖族大阵的献祭之力,需要妖夷外出掳掠足够数量的人

    族，即便河玉城以南仍有大量的人口在向北迁徙，但东躲西藏之下，南夷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可这种事情注定不会耽误他们太久，依我看，最多不过一个月，条件必然可以达成，一个月的时间，人族联军可以兵临河玉城下吗？”

    洛川半转过身，侧头去看千雪的背影，然后也将目光投向东方，“清韵前辈那一击，我相信一定是伤到了河玉城下的那一枚九境妖丹，否则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就决定撤离，但那一击也绝对没有将那妖丹彻彻底底的打碎毁掉，否则此番北上河玉城的任务完全被破坏的真妖烛火，以及其他三大妖，绝对不会任由清韵前辈和影以及博安真人如此轻易就离开了，所以，那妖丹十有八九，只是破，而非碎。”

    千雪侧头，用余光看向洛川，“若是如此，妖族大阵重启的时间还要更早。”

    “这也未必，”洛川看向脚下，一条极其宽阔的大江正滚滚南下，可在他这样的高度看来，也不过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正是伏波江，“河玉城如今已是一座空城，但有了我们这一次的动作，真妖、大妖们应该不敢轻易离开，以免再出意外，因为他们已经暴露，谁也不知道人族之中是否还会有其他不要命的高手再去偷袭，那么外出掳掠人族的，就只能是那些南下追击牛道长他们的中三境的妖，以及散妖，以这些妖夷的能力，完

    成数万人口的抓捕，实在有些困难。”

    “当然，南夷援军大概用不了几日也会到来，可伴随着他们而来的兽潮，此时此刻，又反倒成了掳掠人族活口这一任务的阻碍，没有智慧的野兽乃至于只知杀戮的妖物可不会替他们做这些事情，同时，来不及北迁到安全地带的人族，也不会如同野兽那样愚蠢，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藏得更深，躲得更远，”洛川的声音冰冷，他双手拢袖，看不出一点点的慈悲，或者愤怒，“集结大军，行军而来，都是要耗费时间的，想要联合其他几郡并且达成共识，也是要耗费时间的，再加上粮草调配，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各部各军都全力执行，也很难在一个月内抵达河玉城下，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战，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要与南夷抢时间的。”

    “同时除了抢时间之外，多个层面的交锋，都必然来得更早，也更猛烈，”洛川声音逐渐低沉，“妖夷不会放任我们顺顺利利联军南下，除了明面上的斩首袭杀之类，恐怕还会动用一些埋在人族之中的钉子给我们添堵，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掳掠人族百姓，以至于凑齐了献祭之力所需的祭品，这一次无论是苍颜剑宗，还是金剑门，听风阁或者逍遥谷，所有宗门都得参与进来，否则......”

    千雪回头看一眼洛川的表情，

    道，“那真妖应该不会知道，离郡太守能够从他的那一击下生还。”

    洛川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千雪的意思，然后摇了摇头，“相比较假死还巢能够减少的妖夷刺杀而言，我假死的消息传递至各方，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和偏差，要可怕得多，而且，如果那真妖对自己的那一击足够自信，那么即便我高调现身，直至率军兵临河玉城下，他们也未必会相信我真的还活着，说不得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他们都会坚信，我只是我的一个替身，好像广郡太守云三山那般，再说不清真假了。”

    千雪颔首，“便是如此，未来这河玉城一战，你能否取胜也不过五五之数。”

    洛川闭目，“能有五成，便是天助。”

    千雪想了一想，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昨夜出城南下的中三境妖夷之中，有很厉害的角色，牛德信和宋归云他们，甚至包括后面赶去的秦万松和张氏兄弟，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洛川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冷然面孔，明显变得更冷了些，他好半晌不能说话，只是定定的瞧着远方，直到众人下方已经是茫茫群山，才终于开口道，“望川啊......我虽然没有去过那座山，但却知道那座山，一定也是有傲骨的，否则，怎么会让一条怒江都为之顺流，可偏偏那座山上的道士，却愿意为拯救这样的狗屁世道，一个个弯下脊梁，甚至匍匐在地，

    前仆后继，赴死人前......从中京城出来的时候，我曾真的可惜再也见不到吕祖这样的人杰，但现在不会了，因为这三千剑修，大概便是吕祖的模样......”

    千雪回头，朝着河玉城以南的方向去看，却被缭绕的云气遮住了视线。

    然后这缥缈的云气之中，就传出了一个袅袅的声音，“过去这三百载里，你怕是第一个如此想见吕玄的一方诸侯......！”

    声音至，云气停。

    万籁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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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信男人

    伏波山脉上空，一团巨大的云气舒展开来，挡下了大片的阳光，让几座山齐齐落入阴影之中。

    云雾里，影子和葫芦道士的飞剑似乎还在疾驰，但无论她们如何催动，都始终穿不过这一团看起来应当没有多大的云团，场面一时间诡异寂静。

    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人都动弹不得，除了洛川。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白茫茫一片的云团，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着，现出一条步步升高的台阶，一直从不知名的高处，延伸到洛川脚踩的飞剑旁。

    洛川看一眼那翻滚着，明明近似虚无却偏偏有形的台阶，右手扶在腰畔飞剑木柄上，向前一步迈出，立刻就有了仿佛行走在大地之上的踏实感觉，让他稍稍悬着的心落在实处,于是他不再犹豫，一步步拾阶而上，台阶在他前方出现，云雾在他身后合拢，让行走在一团白雾之中的他，有种原地踏步的错觉。

    但很快，他的眼前便豁然开朗。

    台阶的尽头，是一片云雾形成的宫殿，宫殿之中，巨柱如参天古树，一根根直通天顶,地面像清风拂过水面，水浪一般，层层叠叠。

    宫殿上首，一层层巨大的地台堆起，拱卫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座椅，座椅中央，慵懒的斜倚着一个身材窈窕又衣着暴露的红衣女人，此时正眯眼侧目，瞧着一步步走来的洛川。

    巨大的座椅左侧，一个哪怕冷着一张脸，仍旧充

    满媚意的女人侍立一旁，而在巨大座椅的另一侧，却安安静静的站着一个让洛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玲珑少女！

    洛川孤零零行走在巨大的宫殿之中，看着那个没几日不见，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孔，有些遗憾，因为从她眼睛里，他分明看到了疲惫，担忧与欣喜，却怎么都找不到初见时的那种清澈透明，好像万载雪山前一汪永不冻结的湖泊，那样的纯净。

    而自打洛川出现，一双妙目就只在洛川身上的玲珑少女，在看到他左手腕上的金豆手环之后，绽放出的光，几乎凝成了一抹浅淡的绿芒。

    红衣女人对于洛川和玲珑少女的对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趣，她只是浅浅的笑，盯着洛川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淡淡道，“方才来找你时，遇到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她说她是离郡太守的妻子，要去河玉城找他，我想着你既然在这里，就来替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洛川闻言止步，将目光转回到红衣女人身上的一瞬间便又低垂了下去，顺势行了一个晚辈礼，“回前辈的话，她叫钟韵，乃是听风阁当代掌教钟舒夜钟真人的女儿，也是晚辈尚未过门的，东宫夫人。”

    “哦？”红衣女人嘴角挂起一个玩味的笑，重复道，“东宫夫人。”

    “正是，”洛川没有抬头，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前辈前次在未名城找到晚辈，曾

    说要晚辈为前辈寻一个人，带一句话，晚辈不敢怠慢，敢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所要捎带的那句话又是什么话？”

    红衣女人伸手绕起自己的一缕秀发，卷起，又摊开，如此往复，声音一如她此时的姿态，慵懒至极，“此人，名为朝暮，家住青城山......”

    洛川听得青城山三个字，心中便是一紧，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红衣女人似是毫无察觉，稍稍一顿之后，继续道，“要你捎带的话，倒也平常，就只是替我问问他，如今过得，可好......？”

    洛川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前辈，晚辈既是离郡太守，就须为我人族守边拒敌，与西夷乃是血仇敌寇，如何能够去到那青城山......不若晚辈派出一人......？”

    “不行，”红衣女人直接打断了洛川的话来，眉毛一挑，也缓缓道，“守边什么的，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但你既答应了要替我去捎一句话，那便天南海北，龙潭虎穴，也得为我去走一趟，我的这句话，必须要你亲自说于那人听，换了个人，无论是谁，都没了意思。”

    洛川一时无言，想了一想后又道，“前辈可是确定那朝暮，就在青城山上？若是晚辈历经艰险去了那青城山，他却不在，或是根本见不到他，又当如何？”

    “呵呵呵......”红衣女人笑出了声来，那

    声音娇俏可人，却震得整座云海宫殿都震动起来，“若是那人不在青城山，或者等你找到那边也并不见你，那便算了。”

    洛川稍稍抬头，“所以前辈其实，只是想要我这个离郡太守，亲自去一趟青城山而已，此事，前辈可着急么？”

    红衣女人歪着的脑袋稍稍正了正，看向洛川的眉眼，认真了些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想要拿回河玉城，你要小心丢了自家的脑袋。”

    洛川这一次沉默不语。

    红衣女人轻哼了一声道，“半年，半年之内，我要那人听你说出那句问话。”

    洛川再一次犹豫片刻，而后躬身一礼，“晚辈便在半年内，尽力替前辈去送这一句话。”

    红衣女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按理说以你离郡太守之尊，一言九鼎，我应该信你，但我要你做的这件事到底有些不易，该是要留下点什么作为保险，原本我想着将那个白衣服的......放在我身边一些时候，待你回返之后再还给了你，但既然你尚未过门的东宫夫人恰逢其会，那便让她留在我身边吧，终归是尚未过门的，也就不算是你的妻子。”

    就在巨大宝座一旁侍立的玲珑少女，自洛川出现以来第一次变了脸色，她面色惶急的看向洛川，似有所说，又说不出来。

    洛川抬头看向红衣女人，这一次，即便对上那双似乎能够吸人魂魄的眼睛，也没有

    挪开视线，“前辈，以您的实力，晚辈若敢毁约，哪怕一辈子躲在太守府宫，又哪里能挡得住前辈来取我头颅？何必为难她们这些弱女子，作什么保险呢？”

    红衣女人脸上笑容一敛，洛川便忽然觉得脚下一空，原本踏实的感觉荡然无存，整个人坠入云层之中，翻滚着从高空落下！

    “哼，”红衣女人轻哼一声，笑骂出声，“没大没小，还当真敢与我讨价还价起来了......”她稍稍偏头，侧目看向宝座右侧的玲珑少女，“你想见他，如今也已见到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的玲珑少女面无表情，双目无光，好像一块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顽石，“无话可说。”

    “如此便好，”红衣女人稍稍揉动了一下身姿，舒服的闭上眼睛，“慢慢的，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凭你相信什么，都是好的，唯一，就是信不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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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目及四方

    安阳郡境内，有三条江河流经，除去最北端与广郡交界的大江雅水以外，还有两条小一些的，一南一北横穿安阳郡，南为元河，北为白河。

    相比较南面的元河被赋予的防御属性而言，北面的白河就要好上太多，它发源于安阳郡中部大城河源城，依次流经安阳郡首府安城,安阳郡东部大城南湖城，之后经过原河内郡的素城，最终在丹港汇入雅水，自此东流入江州，是安阳郡河运商贸最重要的命脉。

    作为安阳郡在这条白河之上的最东端，南湖城历来是商贸繁荣，军事亦繁荣的大城，这里不仅常年驻军，还配有一支规模不算太大的水师，作为锁住白河上下游的关卡,已经足够。

    可自打广郡一路东进吞灭了河内郡的两河之地，又南渡雅水夺得柳城与素城之后，安阳郡北部原本歌舞升平的气氛，就发生了一点改变，尤其是在丹港申氏这最后的独苗也归顺了安阳之后，南湖城与梅州城这样的边城便增加了驻军，以至于边境线上肃杀的氛围，久久不散。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南湖城的港口，自然也紧张了起来，往来商船能够频频看到水师操演,出港入港，如此行事，谁也不敢造次，港口秩序较之以往便好了太多。

    这一日天还不亮，港口外便已经有车马行人排起队来，因为一艘经南湖城向西去往首府安城的大船即将入港。

    不多时，港口

    内传来消息，由士卒把守并搜身的关卡开始工作，车马行人流动起来，有序进入，并依次登船。

    登船时候，马车和行人自然是分了开来的，马车之中又分货车和客车，相对来说，客车要更少些，登船的路子就算宽裕，船上所属的一片区域也就算是宽敞。

    可就是这样宽敞的一片区域，反倒忙里出错，两个驾车的车夫不知怎么得，竟将车轮蹭在了一起，车夫情急之下挥舞鞭子，两辆车上的马匹便受了惊，挤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狭窄的角落里去了。

    两边的车夫随从急忙下了车来，各自安抚好马匹之后，免不了就发生口角，接着双方的随从也一拥而上，争吵起来，隐隐然，将两辆马车各自护起围住，即便船上维持秩序的仆从过来调解，一时半刻也难平息。

    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两方人马对峙的时候，两辆马车相邻的车帘却各自掀开一个角，露出两张洛川熟悉的脸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面相方正，眉目有神，唇阔有须，气度不凡，正是离郡客卿，曾现身于丹港的苏一鸣，只见他掀开车帘，先看车轮，而后啧啧叹息道，“难怪金爷实打实有了些怒气，姑娘的人这一下撞得，可真真是有些重，好端端一个橡木车轮，这一下，轮辐都断裂了两根。”

    另一边掀开车帘的，却是个笑颜如花的靓丽少女，听了苏一鸣的话，她也不尴尬，只是掩口

    一笑，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美目来，却是秋风背后的神秘头领，殷花语，“我可是听说公子那些时候给苏先生赏赐了颇多钱财，区区两根轮辐，哪里值得苏先生叹息。”

    苏一鸣一笑置之，“姑娘此番急急要见苏某，可是太守大人那边有什么话要转告？”

    “确有要事，”花语收敛了笑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马车之中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挥手间，已是在两辆马车之间布置下了一个细小又不引人注目的隔音法阵，见到法阵建成，她才肃然道，“暗部最高密线，加上秋风最高密令，以最快的速度将公子的一句话传递到了我的手里。”

    苏一鸣闻言一惊，看一眼四周，干脆将车帘都放了下来，问道，“姑娘请说。”

    花语见状也将自己的车帘放下，两人谁也看不到对方的面孔，唯有彼此的声音，“公子说，河玉城陷落，南夷大举北上，不日联军南下。”

    一句话说完，两辆马车之中就都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可见这区区十七个字，给苏一鸣带来的震撼之大。

    良久，苏一鸣那边才传来明显斟酌字句的话语，“河玉城不比南口城，竟然也能陷落，如此南夷大举北上便完全不可避免，只是这联军......永昌郡暗弱混乱，自顾不暇，安阳郡......敢问姑娘，如今元北城局势如何？”

    花语道，“原本这一次南夷北上，攻势凶猛

    ，逍遥谷方面又没有派出十分助力，哪怕晏思语这一次大概真的是有心与元北城共存亡，也难以抵挡，以至于南夷方面几次攻上了城墙，甚至于杀入城内，但关键时刻，三个上三境的望川剑修从天而降，联袂施展威力极强的招式，重创了南夷两个上三境妖夷，硬生生将兽潮又打回了元河以南，算是暂时稳住了安阳郡的元河防线。”

    苏一鸣沉吟道，“安阳晏氏还是有些气运的，如此一来，就算是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但即便如此，想要让晏思语答应联军南下收复河玉城，还是太难，如此......就只有广郡云百楼这一家了......”

    花语沉默了片刻，忽的开口道，“苏先生以为，如今这样的永昌郡......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另一边车厢里，苏一鸣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就要看太守大人的决心了，益城不同于三仓，那可是永昌孟氏用心经营了数百年的......大兴之城，”他顿了一下忽的问道，“敢问姑娘，西去安城之后，太守大人还要姑娘往哪里去？”

    花语道，“公子没有说什么，但花语想着......下一站，该去兴城，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苏一鸣长叹一声，“难怪太守大人要让姑娘执掌秋风，”他想了一想，又道，“太守大人大军北上，必指益城，如此一来，兴城

    就成了关键中的关键，但其间危险恐怕极大，姑娘定要小心谨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更多的话来，而是道，“苏某抵达安城之后，要先去见一个人，此后才去广郡寻那云百楼，请姑娘替苏某向太守大人递一句话，就说......苏某要去见他的一位故人，后顾之忧，或在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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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返回百通

    洛川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刺激的人，所以即便是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不曾去过蹦极之类的刺激性娱乐活动，为数不多可以感受那种失重的，大概就是坐飞机时，起飞降落的瞬间。

    可这一次，当他从巨大的云团之中跌落时，心神都因为某种奇异关联的断开，陷入了短暂的迷茫，等他恢复神智,已从云团之中坠落，狂风呼啸，将他的身形吹得翻滚不休，好容易才稳住身体，往下去看，就见群山连绵，好像大地被割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狰狞扭曲。

    他飞快的探手入腰间，在触及那木质剑柄的一刹那将其拔出，往空中一丢,继而手掐法诀，飞剑化作一道赤色的飞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稳稳的停在洛川身下，将他重新托起。

    洛川用手在飞剑剑芒之上一撑，整个人重新站起来，迎着罡风朝天上看去，就见方才自己跌落的云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朝着更加高远的天际飘去，另一半中则射出一绿一红两道光芒，呼吸间便已经掠至他的身旁。

    影子驾驭自家巨大的剑光将洛川连同飞剑一同纳入其中,这才问道，“是未名城那人？！”

    洛川点头，手诀一变，将自己的飞剑收回腰畔剑鞘之中，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千雪之后，将目光投向另一边赤色飞剑上的葫芦道士杜博安，肃然道，“方才我在那位前辈身边，见到了钟姑娘。”

    葫芦道士面色

    一紧，立刻便明白了洛川口中的钟姑娘是谁，“怎么可能，小师妹如今被师尊禁足于后山......”他看洛川脸上神色郑重，便又问道，“太守大人可看仔细了，莫不是那位......施展出来的幻术？”

    洛川被这一问，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沉吟道，“说起来，此次见到钟姑娘，她给我的感觉确实与以往几次有了很大的不同，倒不是样貌方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好像......成熟了许多？”

    葫芦道士听闻洛川的话语，神情反倒一变，飞快抬头去看天空中的云朵，此时风云变幻，云层滚滚，哪里还能分得清哪一朵才是先前所在，“那位可有说明为何会将小师妹带在身边？”

    洛川微微蹙眉，见杜博安好似因此确认了玲珑少女的身份，便道，“只说是偶然遇上，要我在完成与她的约定之后，再去将人要回来。”

    葫芦道士握了握拳，继而长叹一声，“返回离郡之后，我会将此事禀告师尊。”

    洛川颔首，“本该如此。”

    另一边，始终看着下方群山的千雪忽的开了口，“方才这片刻功夫，我们便已经越过了大半个伏波山脉，”她抬头向西方看去，虽然水汽漫天，仍旧隐约可见远方的平原之地，“如今这里，已经可以算是离郡地界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各自去看西方，以三人的目力，都可以看出极远。

    葫芦道士

    再度叹息，却是不再言语。

    影子则低下头去看向东方山林某处，眼眸之中深沉的绿色光芒一闪，沉声道，“找到土山了。”

    洛川闻言飞快的扭头，顺着影子的目光去看，却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与土山一起的，可还有一个小道童？”

    影子点头的功夫，千雪便已经跳了下去，身在半空，好似一朵盛开的白莲，旋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一柄水晶飞剑之上，飞掠远去，没有用了太多时间，便载着土山以及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小道童返了回来。

    土山憨憨厚厚的挠着后脑，冲着影子和葫芦道士连连点头，然后才看向洛川躬身道，“大人，我听您的话，将这孩子带过来了。”

    “嗯，”洛川走过来，伸手在土山厚重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宋道长回来之前，你就先跟着我，”他看一眼默默跟在土山身后，见了众人也没有抬头的小道童，没有说话，而是侧头对影子道，“我们不在此地停留，速归百通城。”

    影子点头，脚下剑芒催动，朝着东方疾飞而去，在她身后，葫芦道士再度抬头看了一眼高空中翻滚不休的云层，闭目一叹，催动剑光追了上去。

    两道凝实的剑芒在空中一前一后，在日头才斜斜的挂在东方天际的时候，就已经抵达了百通城，两道剑芒先后在城外一里处的官道上落下。

    影子和葫芦道士分立前后，洛川、土山和小道士居中，千

    雪抱着年轻女道紧随其后，沿着官道向城门处行走，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见一道水色剑芒自城内飞出，落在众人所在之处，剑芒散去，飞剑归鞘，露出其中一个浓眉竖目，雄壮如牛的魁梧汉子，正是牛德义。

    牛德义才刚现身，目光便在众人身上一扫，尤其在看到洛川那一件脏兮兮满是泥污的道袍之后，忍不住一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太守大人，这是......？”他又抬眼往东方看去，只见阴云滚滚，什么都没有，“清韵师姐和诸位师弟呢？！”

    “清韵前辈与诸位道长还在永昌，”洛川看一眼官道之上远远止步的车马，以及城门处的行人，都在朝着这里指指点点，便道，“此间之事说来话长，先入城。”

    牛德义默默点头，看一眼明显有些缩头缩脑的土山之后，转身当先朝着百通城门走去，也没有去入城队伍后方排队，持了一块仿佛木质的令牌，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来到了入城关卡的最前方。

    十几个守城士卒见状飞奔而来，持矛将几人挡下，为首一个屯长模样的汉子看一眼牛德义手中的令牌，行了一礼道，“客卿大人请入城，”还不等牛德义转身邀请洛川先行，就见他又看向洛川等人道，“其余诸位，须得检查，才可入城。”

    牛德义此时本就有些焦躁，闻言大怒，“你可知道他们是谁？！你好大的......

    ”

    那屯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牛德义的话道，“客卿大人，这是百通城的规矩，便是将军大人亲自带人入城，也得检查。”

    牛德义瞪着眼睛，周身似有似无的水色光芒逸散出来，状若疯牛。

    洛川看一眼四周围观的百姓，伸手拉了一把牛德义的袖子，递了一块令牌给他道，“不必如此，让他检查就是。”

    牛德义回头看一眼洛川，强行将一腔怒火压了下去，接过令牌扫了一眼，直接抛给那屯长，“看仔细了！”

    那屯长伸手接住令牌，正反看了一下，便飞快的将那令牌用手捂住，握紧，正待要说话，就听得城外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踏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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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检查入城

    百通城外，一支两百人的精锐骑兵从官道远处奔行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颤，引得城门口一众人齐齐侧目。

    骑兵精锐之中为首一人，穿着镶金的银色铠甲，头盔之上一根长长的翎羽，好似旌旗一般。

    两百骑兵飞奔至城门前，忽的缓缓止步，为首之人将面甲掀开，露出一张面白有须、浓眉大眼的脸来,正是百通将军，洛天语，他先是看了一眼牛德信，继而将目光扫过洛川等人，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那屯长道，“怎么回事？”

    那屯长飞快行礼道，“回禀将军大人，是客卿大人要带人入城，按规矩,该是要搜身的，只是......”他飞快的跑到洛天语马前，将手中那枚令牌双手奉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洛天语接过令牌也没有细看，直接便收入袖中，而后回头冲身后两个形影不离的骑兵中的一个道，“既然是客卿的贵客，又有女眷，然儿，便由你去检查吧。”

    被洛天语看着的骑兵“咔”的一声将面甲掀开，竟是一个女的,只见她皮肤白皙，双瞳剪水，额前两缕秀发划过脸颊，仿佛两根尖刺，再衬上那一身精致铠甲，让她看起来英姿飒爽，一下子便让洛川想起了如今还在离城养伤的思齐，整个心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女骑兵朝着洛天语行了一个骑兵礼之后，极其娴熟的翻身下马，显然不是此中新手，她大步而来，先是在

    牛德义面前站定，颔首示意之后，才来到影子面前，在影子黑色紧身衣上下几个关键位置稍稍一捏，便朝着洛川而来。

    洛川低头看了眼自家道袍上满是晒干的泥渍，正要说话，就见那女骑兵已经伸手在他身上检查了起来，全不在意那些脏污，她检查得颇为仔细，直到从洛川怀中摸出一枚印章，才忽的一怔，随即若无其事的将那印章放回原处，结束了对洛川的检查。

    之后，女骑兵又去到土山和小道童面前完成检查，只是速度就快了许多，等到了一身白衣的千雪面前，还先停下，将有些脏污的双手在自家铠甲背后的蓝披风上擦拭干净，才伸手在千雪和年轻女道身上检查，最后是葫芦道士，一丝不苟，全程无话。

    等到一切停当，女骑兵返回洛天语马前复命，洛天语颔首对面前的城门屯长道，“检查已毕，优先放行，”见屯长领命而去，又对牛德义道，“真人，洛某今日得闲，正要在家中摆宴，便请真人与真人的诸位朋友同行赴宴吧？”

    牛德义回头看了眼洛川，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洛天语当先骑马入了城，却留下了百骑精锐，由那女骑兵领着，将洛川等人护在其中，一路通行到了城中洛府。

    女骑兵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骑兵，然后朝着牛德义伸手虚引道，“牛真人与诸位贵客，请。”

    牛德义心中惦记着事情，大步

    当先入了洛府，洛川一行则跟在后面。

    女骑兵等了一等，便就与洛川并行在了一起，等到所有人都入了洛府，大门闭上之后，她忽的就在一众骑兵护卫和家丁仆从惊愕的注视下，朝着洛川拜倒在地，口呼，“拜见太守大人！依然方才失礼，还请太守大人赎罪。”

    其余人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哪里还敢抬头再去看洛川面容，这将军府内顿时便哗啦啦跪倒一片。

    洛川伸手将女骑兵扶起来，再看一眼她的面目，忽的明白了，自己先前只以为看她亲切是因为其英气不凡好像思齐，现在见洛府仆从们的神态才了然了，眼前女骑兵，大概就是上次来到百通之时，洛天语一家中唯一没有见上面的堂姐，洛依然，“大姐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况且洛川此番前来百通确实匆忙，如此稍稍隐藏行迹，不让太多有心人知道也是应有之意。”

    洛依然站起身来，见洛天语已经大步而来，便看着洛川满身泥泞的道袍道，“太守大人先随爹爹去商谈要事，我去为太守大人和其他人准备热水和衣服，稍后便可。”

    说完便招呼了几个家丁仆从，转身小跑着往后院去了。

    洛天语快步来到洛川面前，想要躬身行礼，却被洛川扶起，便也就罢了，看一眼洛依然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叹息道，“我这个女儿，实在不像个女儿家，整日里舞刀弄枪，风风

    火火，不让人省心。”

    洛川正待要为洛依然说几句好话，就听洛天语已经有些不客气的盯着洛川怒道，“可相比起你这个太守大人来说，却又实在好的多了，昨日早些时候收到陆东风加急加密的来信，才知道你竟然孤身一人跑到永昌郡去了，眼下那河玉城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身份，怎能如此胡来！！”

    洛川一下子被他说的有些懵，只能讪讪的笑笑道，“原来陆将军到底还是发现了端倪......”

    洛天语显然怒意未消，沉声道，“陆东风到底是陆东风，你当真以为你留下那点手段，就能带着那么多人从太明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你看看，你看看你，唉......”

    洛川看一眼四周，虽然除了他们几个说话的以外，其他人都还远远的跪在地上，便道，“叔父，我们这些人一路上颠簸劳顿，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洛天语看一眼四周，知道此处虽然安全，但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拉着洛川的胳膊往宴客厅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陆东风说与你同去河玉城的还有不少望川剑修，怎么不见？”

    跟在两人身后的牛德义挥了挥手，便有无形真气将众人与外界隔开，与此同时他自家的两个耳朵也竖了起来。

    洛川稍稍侧头，既是说给洛天语听，也是说给牛德义听，“此去河玉城，我等破城破阵，却未将河玉城内的妖

    夷驱离开去，所以河玉城以及河玉城以南百万百姓北迁之路尚需守护，清韵前辈要在南夷援军抵达之前，再在河玉城北十里之地，坐镇一日，张彪道长亦在河玉城以北，而牛道长、萧道长、宋道长以及万松前辈和张氏兄弟六位......则应尚在河玉城以南......”

    牛德义闻言，顿时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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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复盘推演

    洛天语听洛川说了这一句话以后，便也不再问，众人就这样沉默着前往洛府宴客厅。

    期间千雪先行离开，跟着洛天语的管家去安顿年轻女道，影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洛天语这个主人家和牛德义，以及洛川、葫芦道士杜博安、土山和小道童六人。

    等到饭菜飞快的上齐，洛天语挥手让所有人全都下去以后，这才看了一眼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问洛川道,“太守大人，不知道这几位是......？”

    洛川这几日风餐露宿确实饿的狠了，方才不等饭菜上齐就已经不顾礼仪的吃喝起来，一边吃喝，一边还照顾着坐在他身边有些拘谨沉默的小道童和土山，三个人埋头吃着，好似三头饿狼，听得洛天语问话，洛川才将口中食物咽下，喝了一口酒水,指了一下葫芦道士介绍道，“这位是杜博安真人，乃是郡师钟掌门的弟子。”

    洛天语和牛德义与杜博安相互见礼。

    洛川又指了下身边的土山和小道童道，“这个是土山，望川剑修宋归云宋道长的妖仆，此次河玉城一战中曾救过我的命，没有他的话，此战还要再增许多变数，这个小道士，亦是此战之中于我们有过很大臂助的一位道长的弟子，暂时由我来照顾。”

    洛天语听得妖仆二字,本来只是点头，在听得土山曾救过洛川的命时，忽的站起身来竟朝着土山作揖一礼，惊得土山慌忙起

    身就跪下了，双方又各自折腾了一番才重新坐下。

    洛天语此时已是眉头紧皱，问洛川道，“陆东风信中只说河玉城疑似被妖夷占据，没有多说其它，听太守大人先前话中意思，此战恐怕异常凶险，又是说所谓破城破阵，却没有将妖夷驱离，是为何意？”

    洛川放下筷子，也是面色凝重道，“南夷此番图谋河玉城已久，半年前便已大量安排人手以超级变形术取代河玉城内守军高层，就我目前所知，河玉城守军中上至将军王辉，下至各军都尉，没有一个不是妖夷变幻，同时还有一头真妖，三头大妖，以及数十头中三境妖夷和散妖潜伏城中，是以才能掌握河玉城守军长达数月而未曾乱变。”

    洛天语听得这一番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即便以他多年守边的从容，也不由觉得后背发寒。

    另一边始终沉默的牛德义也是瞪了瞪眼，看向东方的目光中尽是担忧之色。

    这时候，方才出去将年轻女道先行安顿妥当的千雪也返了回来，只是默默坐到桌子一角，随手捡起个果子吃着，没有说话。

    洛川又道，“过去这数月的时间，河玉城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暗地里妖夷却在地下图谋不轨，一方面不知以何种手段迟滞毁坏人族大阵，即至我们赶到河玉城外，我们这边的上三境强者以及大修士们细细查看，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人族大阵运行的增幅气息

    ，同时还在河玉城地底秘密刻画妖族大阵，以人族大阵的妖丹作为阵眼，再将河玉城守军分成十组驻扎于城内十方，预备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借助引导人族大阵残阵的毁阵之力，将十方军营之中的河玉城数万守军齐齐献祭，再以献祭之力驱动妖族大阵，将之一举激活！”

    这一番话，洛川说得又快，其中信息量又大，便是以洛天语和牛德义的见识，都有了一时间思不明想不透的地方，各自沉思。

    洛川便在此处停顿，又低头飞快的扒拉了些饭菜酒水，等到基本吃饱，这才起身靠在座椅上，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皱了皱眉，“我等此次东去，原本就有三个目的，一则确定此番南夷北上的图谋，经此一役，基本已经明晰，二则通知河玉城南北数百万百姓北迁，且不说河玉城周边及城北，便是边境三关与城南百姓，也有诸位道长冒死前去通知，虽说河玉城以南未来这些时日恐怕还要血雨腥风，却也已经是我等眼下可以做到的极限，不必多说，三则，便是毁阵，若是不能够趁此机会破掉妖族大阵，则等到南夷援军与兽潮到来，再想毁阵就只能靠正面攻城，拿无数的人命去填，都还未必能够达成。”

    “可是我等此番东去，实力上其实并不及城内诸妖，而且诸位道长还需南下，再加上前期试探，几次交手，

    浪费了不少时间，”洛川深深叹息，“等到基本掌握了对方的情况，已然没有足够的余地去做更多铺垫，唯有行险才有一线机会......”他没有在此处过多解释，而是继续道，“于是便在昨夜，李代桃僵，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此消彼长......总而言之，一通乱战，终是将那阵眼妖丹击破，使得妖族大阵短时间内不能成立，同时将满城的百姓放出城外北迁而去，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几段话说出来，不说牛德义早已听得呆了，便是洛天语一时间也缓不过神来，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土山此时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坐在座椅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另一边小道童也是停下筷子，低头不语。

    唯有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还能够淡定吃饭，细嚼慢咽，一点不急。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终究是牛德义忍不住问道，“太守大人，牛德信他们是昨夜一战之前就已经从河玉城南下去通知百姓吗？若是如此，以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此时至少也该在返回离郡的途中了吧。”

    洛川这一次却是默然以对。

    倒是千雪接过了这个话题，她将手中一个果核放在桌上，一边用餐桌上的洁白丝巾擦手，一边道，“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他们三个确是在昨夜一战之前很早便已分开南下，但河玉城紧随其后放出不少中三境妖夷南

    下追击，河玉城以南虽然面积广阔，也难保不会被妖夷围上，是以秦道长和张氏兄弟三人便一起驾驭了浑天梭南下救援，至于说他们六人最终能否安然返回，则半数要看天意了。”

    千雪的话才说完，洛天语的眉头便皱得更深，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洛川，牛德义则是诧然望来，直接问道，“秦师弟三人驾驭浑天梭南下，也是在昨夜一战之前？！”

    千雪看了一眼牛德义，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斜一眼洛川道，“他们三人并不知晓自家走后还有一战，所以无论如何，也算是奉命南下了。”

    牛德义怔怔的看向洛川，忽的想起他先前所说之中的“行险”二字，再看洛川时，表情就十分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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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防御压力

    百通城洛府宴客厅，死一般寂静。

    洛川重新端起饭碗，方才吃了个七七八八，这一次就也吃得慢条斯理。

    洛天语皱眉沉思，时不时看一眼洛川，牛德义则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用餐完毕，各自在座椅上盘膝运气，竟就在这宴客厅里修炼调息起来，唯有土山和小道士两个人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又是好一阵子静默之后，还是洛天语开了口，他看向洛川沉声肃然道，“无论河玉城一战如何坎坷，太守大人终归是平安回来了，我等只盼太守大人今后勿要如此，将我洛氏先祖九百载基业放在心上，将我离郡数千万子民的安危放在心上，也就是了。”

    洛川认真点头，“叔父放心，洛川虽然有年轻气盛的时候，但此番死里逃生，却也实在是心有余悸，以后不敢了。”

    洛天语听他说得诚恳，语气便也有所缓和，“太守大人不止年轻，更是没有子嗣，如今离郡各方情势不同以往，需要的是一个老成持重的太守坐镇中央，稳定四方，行军打仗自然有各方将军们代劳，如何能够总是让太守大人亲自冒险的？说到死里逃生，你才登位不久，却实在不是第一次死里逃生了吧，太守大人，务必谨记你今日之话。”

    洛川再次点头，“叔父教训的是。”

    洛天语彻底缓和了语气，“按理说，你是君，我是臣，哪有为臣的教训君上的道理，但既然兄长英年早逝，你母亲又......家里能这样与你说上几句话的没几个了，叔父唠叨些，你也莫要怪罪。”

    洛川摇头，然后忽的想起方才在城外相遇，便又道，“说到此处，我倒有一事相询，方才入城时见叔父领两百精骑自南而归，是去了南部三关巡视？”

    洛天语道，“昨日陆东风来信，我便有些心绪不宁，今日去南部三关各自看了一下，见底下的小子们没有懈怠，这才放下心来。”

    洛川扭头看向宴客厅门外，此时他高居主位，正对着宴客厅的门，就看到门口有人影走近，轻轻的扣了扣，便看向洛天语，没有继续说话。

    洛天语正要起身去开，坐在巨大餐桌对面的千雪弹了弹手指，宴客厅的门便打开了，就见先前城门外给在座诸人检查的女骑兵洛依然，已经换了一身柔软的素色常服，正捧了一件折叠好的华贵长袍站在那里。

    洛天语此时已经站起，见是洛依然，便招了招手让她进来，对洛川道，“上次太守大人来的匆忙，依然那时身在镇南关，守土有责，就没有回来，此番虽然机缘巧合，总也还是见过了。”

    洛依然捧了那长袍走到洛川面前蹲下，将手中衣服举了举问道，“太守大人，家中不曾有符合太守大人身份的衣衫可以更换，这一件是母亲为远山新做的常服，没有穿过，他与太守大人身材相仿，应该还算合身，您看可否？”

    洛川将那长袍接过来，然后将洛依然扶起道，“远山兄长比我要高一点，但想来这衣服还是合身的，此番是我来得突然，有身干净衣服换就不错了，多谢大姐。”

    洛依然起身，微笑着打量洛川的脸，有种仿佛回忆，又像是新奇的审视感。

    洛天语见状轻咳一声道，“然儿，为父还有要事与太守大人说。”

    “哦！”洛依然忙将那华贵长袍从洛川手里拿过来道，“我已叫下人为太守大人与诸位贵客安排好房间热水，稍后诸位忙完正事可以过来。”

    一句话飞快的说完，又是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开了。

    等到宴客厅房门重新关上，洛天语才问洛川道，“太守大人方才要说什么？”

    此时葫芦道士杜博安却起身朝着洛川和洛天语的方向行了个道礼，开了口道，“太守大人，洛将军，贫道有伤在身，需要休养恢复，请赎先行告退。”

    洛川和洛天语各自点头，杜博安便站起身来，招呼一下土山，带上小道童，出了宴客厅。

    另一边沉默了好半天的牛德义也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跟着出去。

    等到四人离开，宴客厅的大门重新关上，洛川便看向宴客厅某个黑暗的角落，就见一身漆黑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而洛天语也没有什么惊讶。

    “地图，”洛川道。

    影子反手从身后背着的小小包袱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卷，一甩手将布卷打开，赫然便是大半个西南汉州的地图，她轻轻招手，将四把椅子隔空取来并成一体，将地图挂在上面。

    洛川起身来到地图前，指着百通城的位置道，“百通城与河玉城同为南疆边城，但我离郡先祖明显更为强势，当初建郡伊始，便将百通与太明城建在距离十万大山极近的位置，以大城守边，如此一来的好处不言而喻，可河玉城却不同，即便有伏波江天险可依，仍旧留出了数百里缓冲之地，是以虽然永昌郡南疆群山要更靠南面一些，边城河玉城却比百通更靠北。”

    洛川手指向东一划，在河玉城以南的大片土地上画了一个圈，“此番南夷北上图谋已久，南疆兽潮数量之巨大，骇人听闻，如今河玉城沦陷成为必然，则河玉城以南区域势必成为妖夷集中之地，但这一片区域面积毕竟有限，又是人口北迁之后的荒野平原，兽潮及妖物必然扩散，则河玉城北部直至未名城，以东跨越沔水临近照水城，以西渡过伏波江进入伏波山脉，甚至跨过伏波山脉进入百通及上原范围，都是可能的。”

    洛天语此时已经来到地图前，站在洛川身边喃喃道，“如此，则百通和上原原本的防御策略就必须要改变了......”

    “不错，”洛川在百通与上原之间划过一条直线，又重点在伏波山脉上几个位置点了点，“上原城虽说位置上比之未名城还要靠北一些，但区区一座未名小城，一群残军组成的混乱守军，甚至未见得能够坚守到援军南下，所以我愿意将上原城也纳入到此次防御策略的变更中，但相比较百通来说，上原城将要面临的压力必然要小得多，而且因为隐剑峰上有游仙门的缘故，上原城被妖夷重点试探的可能性很小，百通则不同，不但与河玉城隔山脉相望，距离最近，流经百通的沱沱河最终汇入了伏波江，也算一水相连，不但要承受来自河玉城方面南夷三大宗门的觊觎，原本三关以南以万虫谷为首的势力的反扑也不得不防，短时间压力必然极大，而且......”

    他扭头看向洛天语，“我还要从百通军中，抽调一万精锐，随我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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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再提飞熊

    洛天语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皱眉了然，“太守大人要调军北上，然后......救援永昌！！”

    洛川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此次，我要从各军之中抽调部分精锐北上组成联军不假，却非是救援永昌，而是夺回河玉城！”

    洛天语蓦的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不似前一次到来时意气风发，却有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甸甸气度的年轻人，忽的有了些陌生的距离感，“方才太守大人也说过了，此次南夷图谋河玉城日久，乃是南夷三大宗门合力为之，我离郡如今虽也今非昔比，但崛起之日尚短，积累不够雄厚，仅以我离郡一方之力，哪里能够将一座河玉城从南夷三大宗门手上重新夺回来？！况且河玉城毕竟是永昌郡的河玉城，永昌孟氏又该如何看待，是否支持离郡大军入境？”

    他越说，眉头就皱得越深，“就算太守大人不顾永昌孟氏暗弱，强行率领大军过境，那后路、粮道等等，皆是问题，更不必说广郡与青郡还在对我离郡虎视眈眈，便是如今看似自顾不暇的安阳郡，如果机会合适，大概也不吝于在我离郡的背后捅刀子，太守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从长计议啊......”

    “自然是要从长计议的，”洛川摆了摆手，而后再次将注意力投回到面前的地图上，“所以今日我要和你说的，只是百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压力，以及防御调整，关于联军北上之事，虽说亦是必然，但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陆将军以及赵郡尉等许多人聊过了之后再定。”

    他又一次伸手点在了伏波山脉南部区域，“过去数百载，南夷与我人族的所谓攻守，其实都遵循了一定的规律，总体来说，便是占据上风的一方，对另一方进行的压制和消耗，用潜移默化的方式，侵蚀对方在大规模战争爆发时候能够激发的潜力，但现在，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爆发了，再抱有守着三座军镇和一座大城，就可以将南夷尽数抵挡在十万大山的想法，应当抛弃了，河玉城与百通城何等相似，可仅仅只是益城方面权力更迭出了些许问题，便让南夷三大宗门钻了空子，悄无声息的便将这样一座拥有人族大阵的大城攻陷，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洛天语一时间默然无语。

    洛川用手在伏波山脉的位置上拍了拍，扭头看向洛天语，“所以，百通必须要变，但却不是学了南面三关的样子，在伏波山脉的方向建设军阵关卡，等着妖夷前来扣关，而是要像太明城那样，让我们的军队进入到伏波山脉，甚至于进入到三关以南的十万大山中去！亮出獠牙，主动出击，让暂时盘踞在河玉城的南夷三大宗门，以及三关以南十万大山里的万虫谷们看清楚，我离郡从来不是一头只知道蛰伏又被动挨打的绵羊，而是一头有仇必报，不惜身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啃下一块肉来的飞熊！！”

    洛天语心中一凛，当初洛川在离城与赵无忌私下里说过的“飞熊论”，其实早已被赵无忌有意为之的在各军军官范围内传播开来，他哪里会不知道此刻洛川重提此事的意思，“如此一来......百通及上原的伤亡，恐怕会大大提高啊......”

    洛川盯着地图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也较之先前变得低沉了许多，“叔父可知如今的河玉城是何等景象？河玉城数万精锐如今又存活几成？！”

    洛天语没有说话，他也曾是见过百通城那一战后的惨烈景象的，如今妖夷大举入侵河玉城，兽潮所过之处必定是千里白骨的惨烈场面，现在的河玉城，虽说仍是暴风雨的前半场，但听洛川只言片语，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种荒凉血腥，绝非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了。

    洛川没有去看洛天语的面目，自顾自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过去九百载的太平日子，如今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一点，山北郡用半郡沦陷的事实给所有人提了醒，安阳郡南口城里数万士卒和十数万百姓也已经拿自己的性命证明过了，如今，又是河玉城，我人族承平已久，还要用多少座城，多少士卒和百姓的性命，才能让所有人清醒的知道这一点？！”

    “太平日子，已经，没有了！”洛川将这句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永昌孟氏一样软弱可欺，等到妖夷闯入我们的家里，将我们的士卒像牲口一样献祭，将我们的百姓屠杀驱赶得好像丧家之犬，那个时候，不一样死人吗？”他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既然左右都是要死人的，那便死在正面拒敌于国门之外的战场上吧，如此一来，离郡本土元气不失，在未来注定更加混乱不堪的世界上，我们才能多保留三分辗转腾挪的余地。”

    这一番话听得洛天语这样的沙场宿将都忍不住的心惊，看着眼前越发陌生的年轻人，缓缓问道，“太守大人对于大鼎......对于人族中洲的未来，竟如此悲观？”

    “由不得我们不悲观些，”洛川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从河玉城的方向一路往北，越过益城，最终落在兴城的位置上，“我知道叔父的意思，这或许也是离郡朝堂内外，各军上下，甚至士子百姓们的共识，大鼎立国九百载，不可能只凭一个吕祖在支撑着偌大一个中洲，各州郡之间虽然也互相攻伐逐鹿夺鼎，但终究实力仍在，四夷万妖虽然来势汹汹，但绝难万族一心，加之底蕴不足，强猛的势头难以持久，诸如此类的言论我在离城时候早已听得耳朵都要生了茧子，但只有真正去了战场，去到与妖夷作战的最前线，解析明了了南夷三大宗门的野心布局，才能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危险，更危险的是，明明危险临近却不自知，仍然沉溺于太平盛世的虚无享乐之下。”

    他回头看向洛天语，右手抬起，紧紧握拳，“我，不是那样的太守，我宁愿自己万般筹备小心谨慎，最后证明都是无用功，也绝不做那个听天由命的。尤其是见识过中洲这片天下，强大到足以执棋的不止一个存在之后，这种紧迫感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弱，反倒更加强烈了......叔父，相信我，想要守得住这祖宗基业，想要护得住数千万子民，我们只有靠自己手里头能够握紧的力量，其它的一切，哪怕他们曾切实庇护过整个中洲，如今，也不一定靠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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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压下担忧

    听了洛川这一席话，尤其是在听到“祖宗基业”四个字从洛川口中说出时候，便是洛天语这样年纪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神动摇，他伸出手并不符合礼法的压在洛川的肩膀上，“太守大人的意思末将已然明了，太守大人放心，只要我洛天语还在百通城里活着一天，百通上下，定然将太守大人的每一条旨令做到极致！明日我便去信军务处，将百通最精锐的万人队伍，从“蓝旗军”更名为‘飞熊军’，太守大人可令军务处传信各大战区，叫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晓太守大人的决心！以及我洛天语，维护太守大人决心的决心！”

    “至于说战损......”他低头摸了一下自家的胡须，便即刻抬头道，“若是到了不好的时候，末将便是舍了这张脸面与名声去强征，也绝对不会给太守大人添麻烦！”

    洛川抬手握住洛天语的手，轻轻一笑道，“叔父，若我离郡真的做了飞熊，南夷六大宗门想要把我们打到‘不好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家受不受得起这损失，飞熊无畏，却不是蠢，战损会高，却不应该高得离谱，这才是百通军接下来必须要面对的事情，而能够在这样的转变之中脱颖而出的，或许才是离郡未来最为重要的根基，谁能说百通军上下，就不能再出一个陈敬之？”

    洛天语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然后道，“我想我这次是真的明白太守大人的意思了。”

    洛川嗯了一声道，“百通与上原方面主动出击进入山林，除了御敌于外，以兽为粮，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要将我离郡的触角，延伸到永昌郡去，要从多个角度获取河玉城兽潮动向，以及北迁百姓和未名城的局势信息，未来这一战，关乎汉州格局，更关乎离郡气运，不容有失，多一点点此类情报，都有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由不得我们不小心谨慎。”

    他见洛天恩颔首，便又继续道，“针对南夷方面可能的动作，百通和上原都要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更好的掌握敌方动向，也能帮助百通以及上原更及时的做出应对。”

    洛川伸手在地图上，再次将百通城和上原城连成一线，“在百通和上原于伏波山脉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以叔父你为主将，稍后我会亲笔书写，任命叔父为‘东征上将军’，再以赵贵为‘东征将军’，协助叔父主持南北线军务。”

    洛天语后退一步，行了个军礼，“遵太守令！”

    洛川又伸手在百通城和太明城之间连线，“在百通和太明于十万大山方向的联合防御事务上，我便任命陆将军为‘南征上将军’，南面一线的军务联防，则以陆将军为主，叔父以为如何？”

    洛天语又肃然行礼道，“谨遵太守令！”

    洛川将洛天语拉回到餐桌前坐下，又自拿了两个小朱果，递给洛天语一个，自己啃了一个，“叔父这边没有异议，我心底里便踏实了许多，稍后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借叔父书房一用，将几条旨令及信笺发出去以后，就要回到房间调息修养，至少要到明日清晨，期间叔父要与百通守军各方说一声，加强东部巡守，替我留意自东归来的望川剑修，若有受伤的，即刻救援并传信回府，切记切记。”

    洛天语道，“太守大人放心，”他想了一想之后又道，“我现在就去传令，太守大人吃好了自去找然儿便是，有她带你去书房，旨令信笺也可以由她发出，”说完他便直接起身，与影子和千雪点头示意之后便大步离去。

    等到宴客厅里只剩下洛川三人，千雪才微微一笑道，“你那个大姐风风火火的性子，看来就是从这位洛将军身上得来的，如此一看，也就不稀奇了。”

    “自然是了，”洛川此刻一边啃着小朱果，一边想着些复杂的事情，随口应和了一句，然后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影子道，“离郡轻骑可已经出发了？”

    影子点头，“快些的话，明日晚些就能抵达百通城。”

    “等到离郡轻骑到了，我们就从百通离开，返回离城，”洛川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千雪，“灵静仙子我们是将她留在这里，再传信苍颜剑宗的人来接她，还是将她一起带回离城？”

    千雪想了想道，“还是传信于苍颜剑宗吧，我们随离郡轻骑返回离城，一路难免舟车劳顿，她现在需要静养。”

    洛川点头，手中小小的果核丢到桌上，将头向后一仰，两只手枕在脑后，双眼稍稍失神，“我们只能在百通再待一日，也不知道万松前辈和牛道长他们怎么样了......”

    千雪道，“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这三人实力皆在六境巅峰，又是望川剑宗的剑修，各自都有保命的绝技，便是碰上妖夷围攻，都是有机会逃出来的，更何况河玉城南，东西数百里，从河玉城里跑出去的妖才多少，哪里那么容易被围攻，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乘了浑天梭，三个大修士又聚在一起，则更加没有发生危险的可能，此时尚未归来，一则是他们在河玉城南逗留的时间要长过我们，二则是西归速度不及我等这般乘了一截云雾的，不必担心。”

    “但愿如此，”洛川喃喃道。

    平日里这种时候总是沉默不语的影子这一次竟也开了口，“即便是遭遇了妖夷围攻，他们不便逃回离郡，也可以去往照水城，你说的。”

    洛川语气有些低沉道，“从河玉城里出来的妖夷知道我们的来历，定是优先堵死了他们往西回归离郡的方向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便是从西南而来，他口中曾说，碰到一个独臂的疯子，他拼着重伤，险些杀死对方......他所说这独臂的疯子，十有八九便是......”

    影子默然以对。

    千雪轻轻颔首，“应该是牛德信、萧斩和宋归云之中的一个......”她看向洛川道，“你若实在担忧，我明日便去伏波山脉寻一寻。”

    洛川想了一想之后还是摇头，“如今的伏波山脉情况不明，南夷信使南下走的是伏波山脉，援军北上走的未尝不会也是伏波山脉，如此一来，若是遇到上三境妖夷，便是你也难以走脱，”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然后起身昂首，眉宇间便不见了方才的担忧，重新成为了那个离郡太守，“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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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死的感觉

    百通洛府，梳洗完毕又换上了一身洁净常服的洛川，只觉得近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肆无忌惮的躺在柔软干净的床榻上，他睁着眼瞪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若不是内腑受创，稍稍动作都要引动内里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他都要以为过去几日的经历是一场噩梦而已。

    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太平盛世，谁愿意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战场之上？

    他舒服的闭上眼睛，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忽的听到门外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便猛地坐起，他如今的灵觉感应已然极其敏锐，凝神静听，便已经听到，是洛依然在小声的嘱咐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女，让她们不可偷懒更不能睡去，一整晚都要候着自己随时召唤。

    听到这里，他方才的一点困意便也烟消云散，就在床上盘膝而坐，正要调息，便听得影子的声音忽的响起于屋内，饶是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影子的神出鬼没，也难免心下一惊。

    洛川睁开眼睛，就见影子正站在窗前一丈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由得抱怨道，“姐姐，你不是回到隔壁调息恢复去了么，怎么又跑到我这里来吓人？你的胳膊已然恢复了？”

    影子眼中深绿色的光芒闪烁着，将洛川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收敛了眼中精芒，问道，“昨夜你从河玉城里逃出来，在半路上遇到了敌人？”

    这一句话问出来，洛川脑海中立刻就浮现起了昨夜那一战最后的画面，那个他醒来以后强制自己不去回想的，诡异而恐怖的一战，他皱眉闭眼，沉默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是一个重伤的六境妖夷，来自幽谷。”

    “六境妖夷？！”影子面甲下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不自觉的瞪大，“你杀了他。”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洛川没有睁开眼睛，微微蹙眉，面色微苦，好像沉浸在一个恐怖的梦魇之中，此刻的他不再是先前那个决断大事的离郡太守，只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妖虽然身受重伤，我却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拼尽全力设了一局，在那妖夷大意近身之后，突然启动了空冥灵火，再借助妖体妖力躲过了他的致命一击，顺势便用手掌刺入了他的胸膛！”

    影子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着。

    洛川呼吸都有些沉重，语速变得快了许多，“可我对妖力并不熟悉，甚至于始终心怀警惕，那一击便没有动用全力，同时也低估了六境妖夷的肉身强悍程度，自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击，竟没有打破那妖的心脏！再想动用全力时已经迟了，那妖一把握住了我的咽喉......！”

    他好像实打实的不能呼吸一样，有些窒息。

    影子开口道，“这个时候，千雪出现救下了你？”

    “不知道，”洛川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他剧烈的呼吸了几口，然后声音都有些嘶哑，“然后我便觉得脖颈处一痛，其它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山洞，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影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在你苏醒之前，千雪曾告诉我们，她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你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周边也没有尸体，但到处都是烧灼的痕迹，显然你在昏迷之前进行过战斗，莫非......还有其他人路过那里，顺手救下了你？那个神秘的红衣女人？或者是隐藏在河玉城的其它的人族高手？！”

    洛川摇头，心中只觉得无论如何去想，都不太对，却想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影子看一眼洛川，“你动用妖体妖力的时候，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洛川再次摇头，“那是我特意创造出来的半封闭环境，而且在动用妖体妖力之前我还曾经出言试探，周边确实应当没有其它人存在。”

    影子点头，“此事再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了，”她想了一想又道，“千雪最近......你要注意些。”

    洛川一怔，随即道，“为何？”

    影子也有些不太确定的道，“因为近几日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态度与以前有些不同，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说不清楚的变化。”

    洛川怔然回想，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想不明白什么，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恍惚，喃喃道，“那个时候，我的感觉是......我就要死了......”

    影子来到洛川面前蹲下，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握住洛川的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明白那种感觉，很多次，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最终，我们仍然活着，生死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只论结果的，那些杀不死我们的，必使我们更加强大。”

    洛川抬头，冲着影子勉强的笑一笑，“这句话可是我告诉你的。”

    “管他谁说的，我听到了，就是我的，”影子面具下的眉眼之间也有些微的笑意。

    洛川笑得更轻松了些，继而缓缓收敛了笑容，“我想，我应该更加谨慎，但经过了这一次之后，我觉得，我也应该试着接触丹田之中的那股力量，因为......”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理有些愣神，“因为如果你死了，好像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那些你想做的，要做的，遗憾的，在意的，全都没有机会了。”

    影子握着洛川的另一只手稍稍用力，“我会帮助你掌握那个力量，有个人曾与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是不能掌握的，唯一的问题只是，你够不够强大。”

    “嗯，”洛川用力的回握了一下，“谢谢。”

    影子一愣，随即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息竟然也在这一刻波动了一下，即便是只有五境的洛川都清晰的感觉到了周遭木系气息那一刹那的些微紊乱。

    洛川一愣，随即惊喜道，“你要突破了？！”

    影子点头，“我记得你说，好的事情，也是会传染的。”

    “当然，”洛川这一次的笑容明显放松得多，“你若突破，便是七境上，啧啧，岂不是银匠那个臭屁的家伙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不要小看了银匠，”影子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七境上的我，不会让你再面对那个感觉了。”

    她的身影诡异的消失在房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洛川的耳边，“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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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暗潮起涌

    次日清晨，当东方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洛川已经跃至屋顶开始了一日的修炼，最纯粹的火气，在渐浓的秋意里，如同夏日最后的尾巴，落在了他的身上。

    吐故纳新。

    吃饭，喝茶，在洛依然的陪伴下游逛在百通洛府的小花园里的时候，洛川的心里却很明白，就在此时此刻，随着昨天他那十数封旨令以及信笺的秘密发出，整个离郡南北数千里，都像是一台完整的战争机器，缓缓的运转了起来。

    洛川行走在这一片不算太大面积的小花园里，眼里看着的与心里想着的，截然不同，忽的，他停在一座宽大的凉亭，看着眼前一座方方正正的浅水池塘有些新奇之感，池塘的对面，是一个檐角飞挑的方正戏台，戏台墙面上红底金纹，其形如扇，倒映水中，精致漂亮。

    走在洛川身边的洛依然见状便解释道，“太守大人也是喜欢听戏的？”

    洛川摇头，“我其实是个听没有耐心的，虽然知道听戏是个极高雅的事情，但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也没有真的听过一场。”

    洛依然道，“可惜太守大人就要走了，否则我叫爹爹约了百通最好的戏剧班子来为太守大人唱一出，您别看我爹是个粗人的模样，听起戏来就完全变了。”

    洛川哈哈笑道，“那我便先在大姐这边约一场戏吧，等到下次再来百通，肯定要听上一场，感受一下。”

    “那便这么说定了！”洛依然眼睛一亮，然后也看向那戏台道，“太守大人不知道，咱们这座宅子许多房屋都是新建的，但这座戏台可不是，据说也有些年纪了。其实这一座宅院本也不是咱们家的，自是那一年百通城遭劫，半座城都打得坏了，这里原本住着的富户人家一来害怕，二来觉得百通城破，元气大伤，没有百年难以恢复，便将这座半数房屋都倒塌了的宅院卖给了我爹，我爹那时候掌军不久，白天在军营之中做事，晚上回来还要与招来的民夫砌墙架顶，这么一座宅子重新盖起来，也没有花了太多的时间，那时候的爹爹，真是精神......”

    洛川一边在花园里走，一边听着耳边洛依然絮絮叨叨的拉家常，恨不得将洛天语身边几个女人们之间家长里短的，都尽数讲给他听，心中有些好笑，却也舒服，只觉得河玉城的惨淡血腥，都渐渐得远了。

    直到影子忽的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边，洛依然才闭上了嘴，一摆手，拉着身后几个侍女仆从后退开去，给两人腾开说话的空间。

    影子挥手间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而后将一张小小的信笺递给洛川，“这几天，离城方面，有些人暗地里做了些小动作，涉及到了那个人，要不要......”

    洛川打开信笺，只是看了几眼，便忍不住笑了，手中一团火焰凭空而起，将那信笺烧成了飞灰，点点散去，“其实有些事情，便是说破了呢，也就这么回事，但既然祖宗规矩立在那里，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早早的跳出来铺什么路子，”他又看向了不远处那水边戏台，“不过也不妨事，等到咱们回去总还有些时间，就让他们再跳一跳，我倒是有些好奇，其他的人会怎么做。”

    影子点了点头道，“要不要给罗将军那边去一封信？”

    “不必了，”洛川道，“江伯究竟只是个武将，离城里又没有真的出了什么乱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告诉他干什么，真要到了需要他出现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的。”

    影子嗯了一声又道，“苏一鸣和殷花语两边各有消息，最快途径，一同传来。”

    “哦？”洛川道，“花语亲自将我给秋风的消息带去给了苏先生？”

    影子道，“当是如此，”她将两封小小的密信递给洛川。

    洛川打开第一个黄色外封的信，这是属于苏一鸣的颜色，看过之后微微蹙眉，一样用真火将信笺烧掉，沉吟道，“苏先生要在安阳郡，见我的一位故人，除了晏思语和婉青丝，以及已经死掉的魏长河......”他的眼睛忽的一亮，“是他！”

    影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洛川。

    洛川回头问道，“我记得之前曾有秋风的消息，说安阳郡公子晏拙......是去了哪里？”

    影子道，“楚城。”

    “楚城......”洛川脑子里飞快的闪现出那一副汉州地图，“楚城位于雅水以南，直指广郡腹心之地，这个魏长河，莫不是算到了会有今日？！”

    他摇了摇头又否定了自家的想法，看向影子道，“不不，或者是魏长河假死托生？！”

    影子摇头，“魏长河之死事关重大，不止是我们，经过多方证实，确实无误，已经死了。”

    “这种东西能够如何证实？广郡云三山能有替身，安阳魏长河就不能有？”洛川想了想道，“且不去管他是不是还活着，替我给苏先生回信，就说......”

    说到这里，洛川反而陷入到沉思之中，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就说此番他晏拙但凡滴水助我，日后晏氏起了兄弟之争，洛川必涌泉回报。”

    影子点头应是。

    洛川又想了想，这才打开另一封粉色外封的信，看过了之后直接递给影子，“这个晏思语，还真是命不该绝。”

    影子眼神一扫便已经将信上内容看过，手中翠绿色的光芒闪烁纠缠，便将信笺撕得粉碎，“殷花语信中提到的红衣女人，是不是......”

    洛川点了点头，“必然是了，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天生媚态的女人，应当就是花语所说枕戈余孽之女，”他看向东北方向，想要透过千万里的距离，看到那里的景象一般，“我其实对那个在龙尾城从花语手上逃掉的家伙更感兴趣一些，花语特意描述了这个家伙的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呐......”

    影子目光一寒，“孟七水！”

    洛川一笑，右手放在左腕，摸了摸那里一个狰狞的漆黑印记，“中洲还是太大了一些，大到这些老鼠随便钻个洞就能藏身的地步......从暗部派两个人到花语那里去，想办法，把那个枕戈余孽给我抓回来，我要见见他。”

    影子点头，然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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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满城百姓

    离郡轻骑抵达百通城外，是在夜晚，所以，没有多少百姓知道，可等到天明，数千精锐骑兵列队于百通城北的时候，整个百通都知道了离郡太守就在城中。

    然后，北城门临时封禁，数百百通军自将军府邸出发，围拢护卫着几骑一路向北城门方向进发。

    将军府邸位于城南，这一条直通北城门的乃是百通最开阔的一条主道，此刻日头还不甚高，主道两侧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翘首以盼，甚至将孩子高高举起，只为远远的看一眼那个年轻的诸侯。

    等到护卫着的百通军出现在街角，百姓们原本嘈杂的声音便消失无踪，明明黑压压到处都是人头的场面，一刹那冷清的好似空城，继而，好像清风拂过麦浪，人群哗啦啦的跪伏下去，气氛顿时肃穆。

    被百通军护卫着几骑中人，见状纷纷下马步行，唯有当先两个仍在马上，正是离郡太守洛川，以及百通将军洛天语。

    此时的洛天语骑着一匹身型高大明显异于常马的威武坐骑，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双目有神，更为奇异的，是它额头上一个小小的尖角，看起来十分不凡。

    洛川骑着的那一匹则是通体纯黑，高大健壮得丝毫不下于洛天语的白马，额头上同样有着一根小小的尖角，不似凡马。

    洛天语一边抚摸着胯下白马的鬃毛，一边对洛川道，“这两个小家伙，都是倔强的性子，像离郡轻骑那般的厚重马甲，想给它们套上，有些难，等你和它慢慢熟悉了，再尝试吧，以它们两个的灵性和能耐，寻常二境的武者都是轻易伤不了的，由它陪着，你便是上了战场，也多了些保障。”

    洛川坐在黑马上，十分平稳，即便是以他的拉跨骑术，也能驾驭的很好，“侄儿两次来到百通，都是匆匆忙忙空手而来，反倒是连吃带拿，这一次干脆连叔父最喜欢的马都骑走了，实在过意不去。”

    “哎，一家人，说得什么话，”洛天语佯怒看向洛川道，“它们两个若是就这样被我养在马厩那屁大的地方，才是真的可惜了，叔父老了，就守着百通城这一亩三分地，你却可以骑着小黑走过大山大河，说起来倒是我对不起小白。”

    洛川微微一笑，看向道路两旁的百姓，事实上，这样的场面自他成为离郡太守之后，就见得多了，从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从河玉城回来，他才有了不一样的体会。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对于这些百姓们而言，这样的默默的叩首意味着什么。

    是一种无能为力，又信仰一般的祈求。

    洛川越看，越觉得心底沉甸甸的，真真正正的明白了什么是重如泰山。

    洛天语看他半晌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我还记得当年与兄长一起来到百通，这座城，破败的一塌糊涂，”他伸手在街道上比划着，“那时候战事未平，就从前面开始，往南，全都给打烂了，街道上烟尘弥漫，到处都是沟壑，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城里的百姓那时候，多数已经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双双眼睛，绝望而麻木......”

    “那时候的人们，如今或许已经老了，大部分应当还在，就在这里，他们应该都记得兄长曾在这里说过的话，自入城以来的第一句话，”洛天语指了指四周的百姓，忽的慨叹了一声，“他朝着百姓聚集的街道躬身行礼，说离郡太守洛天恩来迟了，请百姓赎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笑了，“那时候的我，一腔怒火，只想着尽快率兵杀到十万大山里去，就像前些时候王明做的那样，一把火烧他娘的，眼睛里哪有百姓？可眼见着那些百姓一个个爬起来朝着兄长跪下，嚎啕大哭，我才知道，真的能有人，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一座死去的城，重新活过来，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能帮我守住这座百通的，不仅仅是士卒手里的刀剑，更重要的，是这群士卒们背后的百姓。”

    洛天恩回头与洛川对视，笑得越发开怀，“昨日里叔父埋怨你偷偷跑去河玉城的愤怒，是真的，但心底里，更多的其实是敬佩，生逢乱世，我洛氏能出了你们父子这样的人，是洛氏的福气。”

    洛川别过头去，再度看向道路两旁沉默的百姓，就好像一刹那穿越了时空，隐约看到了那个一身华服朝站在街角，朝百姓行礼的男人，那一刻，他弯着腰，却仿佛顶天立地，为他面前伏跪的百姓，撑起了一片天。

    “他一个连铠甲都没穿过几次的书生，可怎么敢啊......”洛川喃喃道。

    洛天语却笑不出来了，他眼眶通红，看向远空，好像什么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

    一路向北，所有人都沉默着出了城，跨过了护城河的时候，洛川勒马止步，转身朝着洛天语抱拳道，“叔父，留步吧。”

    洛天语在马上抱拳躬身，两个人好像江湖豪客一样，洒然而别。

    洛川一甩马鞭，黑马疾驰而去，朝着不远处官道列队的那一排排钢铁洪流，没有丝毫的怯懦退缩之意。

    在他身后，葫芦道士杜博安和千雪翻身上马，与洛天恩见礼道别，土山抱着小道童也坐上了一匹战马，三骑飞奔着跟了上去，带起一溜烟尘。

    然后，离郡轻骑数千铁甲敲击的声音整齐的传来，好像一声闷雷。

    迎接他们的神归位一般。

    洛天语就那样坐在白马背上，安静的看着，不知何时重新上马的洛依然过来与他并列，轻声道，“爹爹，今日分开时太守大人说，再次相见，让我叫他弟弟。”

    “嗯，”洛天语微笑，目光却始终在远处那一支离郡轻骑的身上，“他本来就是你的弟弟。”

    明明穿了一身常服，坐在马背上却好似仍是着了甲一般的洛依然也看向远处那一支钢铁雄狮，“他明明是个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模样，却偏偏孤独的，好似......”

    “好似他的母亲......”洛天语双目有些失神，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离郡轻骑，“他从小就被丢到那种地方去，孤零零的一个孩子，没有父母亲人庇护，受过那许多欺凌，如今，我们又要他站在所有人的前面，承担这混账世道的一切......终究是我们欠了他的......”

    洛依然看着北方渐渐远去的烟尘，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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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御风相随

    一路急行军赶到百通的离郡轻骑，只做了短短一夜的调整，便又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可在离郡轻骑之中，除了一众跟随离郡轻骑同来的望川剑修之外，洛川还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望川剑修，常御风。

    此时的常御风气息平稳，眼眸清明，但是身体明显还很虚弱，他穿着宽大的道袍坐在马背上，却稍稍佝偻着身体，露出道袍之外的手上和脸上，焦黑的旧皮正在脱落，却没有脱落干净，原本白皙的皮肤、新生的苍白皮肤以及焦黑的旧皮混在一起，十分狰狞。

    洛川与千雪等人融入队伍之中，与常御风并列前行，忍不住传音问道，“常真人你的伤势可还控制得住吗？清韵前辈将那枚珠子带去了河玉城，晚些回来才能再予你祛毒疗伤。”

    常御风微微一笑道，“有劳太守大人费心了，常某体内剧毒的主体已然被清韵师姐拔除，只是控制住剩下的余毒不再扩散，其实并不为难，随着我调理恢复，体内真气日渐充盈，便是靠自身的力量清除余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太守大人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洛川又问道，“既然常真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何不留在太明城修养，等到完全康复再出来行走，眼下随着离郡轻骑急行军，毕竟颠簸劳顿，有些辛苦。”

    “不妨事，”常御风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前路，问道，“敢问太守大人，河玉城如今......如何了？”

    洛川没有犹豫，除了自家在返程途中与六境妖夷一战，以及红衣女人的情况以外，将此去河玉城的所有事情都与常御风说了。

    常御风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一次都没有打断洛川的叙述，也没有问过一个问题。

    “而后我们便回到了百通城，直到今日，尚没有哪位道长返回百通，”洛川话语间稍稍有些沉重，“不过按照我们的推演，清韵前辈还有张彪应当没有大碍，秦万松和张氏兄弟也当能够顺利归来，牛道长、萧道长和宋道长三人则......不好说。”

    常御风“嗯”了一声，然后就在马背上转过身来，朝着洛川以及千雪等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个道礼，“贫道常御风，替河玉城一地数百万百姓，谢过太守大人及诸位的援手之恩！”

    洛川肃然回礼，“同为人族，洛某又是一地太守，义不容辞，何必言谢。”

    常御风轻轻摇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来，他忽的问起，“太守大人在百通城里，可见过了牛师兄？”

    “牛德义牛真人？”洛川道，“入城时见过了，河玉城之事也已于他说过。”

    常御风道，“他表现得如何？”

    洛川有些诧异，还是道，“明显还是挂念着牛道长等人的安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常御风轻叹一声，缓缓道，“师尊曾说，牛师兄家一脉相承，是得了一个率性而为的，其中落在牛师兄身上，看似是个莽字，落在牛师弟身上，则是个毅字，以他的心性，怕是难免要往河玉城走一遭的。”

    洛川闻言一惊，“此时的河玉城援兵已至，真真可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清韵前辈恐怕都已在返回离郡的路上，牛真人对河玉城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贸然前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他看向常御风问道，“常真人以为，若是我等此时返回百通去劝上一劝，可还有用？”

    常御风摇头，“牛师兄的性子，哪里是寻常人能劝得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箓，往空中一丢，符箓燃烬之后化作一柄符文水剑，他手中掐诀往那水剑上凌空书写了一行小字，手诀散去的同时，那符文水剑便“嗖”的一声飞向天际，而后往南去了。

    “这是......清韵前辈的传信手段？”洛川讶异道。

    常御风将手缩回袖中，轻咳了两下之后道，“正是，清韵师姐走之前曾与我说，会亲自去百通与牛师兄说过，让他不要跟去河玉城，但是并不放心，便给我留了这一张符箓，说需要的时候，便以她的名义令牛师兄留下，牛师兄这个人，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清韵师姐言听计从，如此一来，他应当可以暂时留在百通，等到清韵师姐返回来，再做计较。”

    洛川点头，“如今河玉城沦陷，南夷兽潮不日便将北上，伏波山脉整个都变得不再安全，百通城若是没有牛真人坐镇，我还真是放心不下。”

    常御风看向东方，以他的耳力，自然可以听到并不遥远的地方，深深的河沟里传来的流水声，哗啦啦的，正是流经百通的沱沱河，可即便以他的目力，也看不到伏波山脉连绵的远山，和山的那一头，一条更加宽阔湍急的伏波江畔，那恐怕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城，“离开太明城之前，我曾拜访了陆东风陆将军，他与我说，太守大人正在组织大军，奔赴河玉城，不知是真是假。”

    这其实已经不是一个问句，但洛川仍是答道，“不错，此番东去，我们确实没有让妖族大阵立起来，但恐怕也不会延迟太多的时日，若不及早整军赶去河玉城，等到妖族大阵立起，再想要将南夷从河玉城赶出去，就太过艰难了，一旦失了河玉城，整个汉州的局势都要为之大变，再难挽回。”

    “是啊，”常御风叹息道，“可即便是将妖夷赶出了河玉城，失去了人族大阵的河玉城，还能是那个孤身屹立于永昌之南的河玉城吗？”

    洛川伸手一指东方，随着官道向北，村镇房屋越来越少，沱沱河的水声便越发的清晰，“常真人可知这条沱沱河，最终流入哪里？”

    常御风回头去看洛川，“自然知道，这条沱沱河，流经百通城之后一路向东，最终汇入了伏波江，”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太守大人......要取益城？！！”

    “正是！”洛川毫不避讳的点头，“我与永昌孟氏的旧怨人尽皆知，自不必提，就说当下永昌的局势，就已经不是孟娇阳能够稳住的，我若不取益城，说不得照水城都要拱手让给南夷，届时，南夷可以经照水城，过大古山脉以南的走廊直抵安阳郡的双龙城，则安阳郡的双龙城元河一线压力骤增，而南夷将永昌与安阳连成一线，入主中洲便再难以抵挡。是以，无论是诸侯之战，还是南疆战局，都逼着我，必须先取益城！”

    常御风沉默不语，良久，才问，“益城被孟氏经营了数百年之久，城高兵广，便是以离郡大军之精锐，想要破城，恐怕也需要耗费颇多时间，届时河玉城......”

    洛川看向北方，“所以我们必须速取益城，而能否速取益城，还要看一个人的态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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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随性之人

    离城，天气阴沉，眼瞅着将要下雨。

    但即便如此，距离太守府宫极近的那座挂着「太守府」门匾的洛府里，仍是驶出了一辆朴素却宽大的马车来，马车前后，是三十个披甲执刃的骑兵，将马车护卫得严严实实。

    马车没有向东转向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路口，而是往西一路深入，最终停留在道路的尽头，一个再无出路的死胡同。

    死胡同最内里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宅子，宅子上不挂门匾，没有对联，黑漆漆的大门仿佛永远都关闭着，极少见到有人进出，但大门外的护卫却不少，足足有十八人之多。

    见到朴素马车驶来，门外的护卫们齐刷刷行礼，显然是早已认识的，领头的护卫排众而出，在马车边候着，没过多久，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素淡白色连衣裙，发钗配饰少得可怜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领头的护卫躬身，郑重的行了个军礼，「见过陆小姐！」

    被叫做陆小姐的，正是陆东风的女儿，陆思凡。

    见那领头护卫如此郑重，陆思凡便停下，回了一个笑容，温和道，「大兄也是咱们太明出来？」

    「属下惶恐，当不得小姐如此称呼，」那领头护卫将腰弯的更深，「属下确是太明的兵！」

    「难怪，」陆思凡惊喜的笑着，跳下了马车，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亲近举动，问道，「这几日应该都是大兄当值吧，可知道公子在吗？」

    领头的护卫稍稍直起身子回道，「回小姐的话，洛云公子近些时日都在府内，并未外出。」

    陆思凡颔首，在侍女的陪同下往那宅院内走去，在她身后，十名骑兵下马随行，而原本守在宅院门外的护卫里，也有四人默默跟在了领头的护卫身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入了府内。

    一入府内，陆思凡便开始四下里查看，边走边道，「眼下已入了秋，院子里落叶多了，显得萧条，大兄每日里可以安排一两个兄弟进来扫扫，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那领头的护卫点头称是，回头示意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便退了开去，不一会儿便拿了大扫帚在庭院里扫起了落叶。

    一路深入，没走过多远，便到了一个大门敞开的厅堂，远远的就能看见厅堂内里，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年轻男人正斜倚在榻上，他将头发随意的披散，手中一支毛笔，在纸上轻轻的一点一点。

    陆思凡止步，将身后薄薄的披风解开递给身后侍女，自己先一步往那厅堂里走去，微笑问道，「洛云哥哥今日画的什么？」

    那年轻男人正是洛川的弟弟，洛云，他抬起头来，隐约可见他的脸孔，似笑非笑，有一种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随性淡然，他将手中画笔随手往榻上一丢，招手道，「来来来，看看便知。」

    陆思凡上前几步，双手背后，歪头去看，就见那上好的画纸上，竟是一颗破了壳摊了一地的臭鸡蛋，和一群围绕而来飞在空中的苍蝇，不禁失笑，「端的是可惜了这好纸、好墨、好画师，这幅画一出来，想给它填上一句诗都难了......」

    洛云哈哈大笑，然后道，「人们都说，琴棋书画，是借以抒情的，总不能只许人们有好心情，不许人们有坏心情吧？心情好的时候画山水花鸟，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不就得画这些东西？」

    陆思凡抬头看向洛云，洛云也回望向她。

    陆思凡忽的就有些哀伤，道，「洛云哥哥要与我谈这些事情？」

    洛云转开视线，淡淡道，「我不与你谈，这些事情也仍然存在，与其两个人装作不知，还不如敞开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思凡低下头摇了摇，「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洛云哥哥好些天没有离开府上了，恰好今

    日府衙要在北城门施粥，我便想着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同去看看。」

    「去看施粥？」洛云沉吟道，「你觉得我多看看吃不饱饭的流民，就能心情好些？」

    陆思凡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作为离郡公子，该去看看。」

    「离郡公子？」洛云笑着捡起画笔，又在那副臭鸡蛋与苍蝇的画上动起了笔，这一次却是在画面一角加入了一支蔷薇，「思凡妹妹可不能乱喊，你未来的孩子，才是离郡公子，我，已经不是了。」

    陆思凡闻言偏过头去，脸上微红，没有言语。

    洛云见她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哈哈一笑，又低头作画，「你瞧你，都已经是要进入府宫做夫人的了，听到这些话还要害羞的话可不行，这太守府宫里的好多事情是一定要有人告诉你的，要知道，虽然你和那个听风阁的女子，谁生出来的儿子都可以被叫做公子，可......」

    他顿了一下，在那支蔷薇的花蕊上点上金粉，似乎不经意的道，「可谁先生出来，谁后生出来，哪怕只是差了一季，一月，甚至一日，一个时辰，都是天壤之别，因为只有他的第一个儿子，才能够名正言顺的被叫做......世子！」

    陆思凡微笑道，「能够为太守诞下世子的，自然是正宫夫人，我应该如何，我很清楚。」

    洛云摇了摇头，继续专心他的画作，「洛川这个人，我虽与你一般，没有见过几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看懂他做的很多事情，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到了极点，天知道要到了什么年月，才能有一个女子能够让他当作正宫夫人那般对待，可在此之前，他能一直拖着不让你们两个进门？还是进门之后，一直不让你们怀上孩子？所以啊，有些事情，你不敢想，没什么，麻烦的是你没有想的时候，别人已经想过千百遍了！」

    陆思凡轻叹一声道，「多谢洛云哥哥教诲，但若果真是那样，于我来说反倒是好事了，我可以与我的孩子安安稳稳的过简单的日子，那不比什么都强？」她一边低头看洛云作画，一边又问道，「北城门施粥，洛云哥哥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洛云停笔，抬起头来反复看看，然后在蔷薇相对的一角署名盖章，交给厅堂角落里走出来的一个身材凹凸的黑衣人，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陆思凡才发现这厅堂之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可不可以将这幅画给我裱起来？」洛云四下里看看，指着厅堂当中最为醒目的一处墙壁空白处道，「然后就挂在这里。」

    黑衣人点了点头，闪身离去。

    洛云从榻上跳了下来，伸手到背后，随意的将乱发束在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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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施粥流民

    最终，洛云还是在陆思凡的再三要求下，换上了一身华服，打扮得体，才终于出了门。

    陆思凡仍是与她的侍女一道坐上了自己的马车，洛云却是骑上了一匹马，心不在焉的四下打量，走在了马车的边上，在这一车一马的前后左右，数十护卫将他们与外人完全隔开，看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样的阵仗，便是在贵人如雨的离城，也不多见。

    是以不必说刺客，便是大马路上正常行走的百姓，都要远远的避开，省得惹上了不得的***烦。

    车队一路向北，渐渐走出了离城最核心的范围，街道上百姓和小贩就渐渐多了，时不时还能听到沿街叫卖的货郎本地气息十足的叫卖声，让陆思凡忍不住打开车窗，以丝巾遮面新奇的观望起来。

    洛云却是见怪不怪，他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年幼的时候自然也会偷偷溜出来玩耍，什么东西没有见过？眼下看见陆思凡如此，不由笑道，「你说你啊，好容易从太明城里出来，跑到离城，结果还没潇洒了几日，便成了身份尊贵的待嫁之人，平白又多了许多限制，虽说比我更自由些，但看这样子，只怕也没有出来玩过几次。」

    陆思凡笑笑，看向四周的一双大眼睛仍是明亮清澈，「虽说也确实是多了不少限制，但相比在太明城里的时候，还是好了太多太多了，」她轻轻慨叹一声后小声道，「咱们离郡的首府便已经是这般热闹了，真不知道广郡的锦城、河内郡的怀城是什么模样，传说中富甲江州的江东郡苏城又是何等的繁华？」

    洛云无所谓的看向远处，越靠近北城门处，街道上的流民乞儿的数量便越多，「等他回来你去问他便是了，除了那座苏城以外，你说的其它几个地方他可都是去过的，不过他虽没有去过苏城，却是在号称天下第一都的中京城待了十几年，熟悉的很，想来那苏城就是再繁华，也总抵不过中京城吧。」看書菈

    陆思凡闻言轻轻摇头，「中京城的繁华，与他无关的......」

    「哦？」洛云一笑，继而又是一笑，「也是，否则也不会......」他没有将话说完。

    陆思凡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一路向北，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流民，让陆思凡的眼睛里也没有了那种新奇的光，她看着衣衫褴褛的流民中，夹杂着瘦骨嶙峋又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半大孩子，有的甚至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又或者被娘亲抱在怀里，脸蛋上都没有多少余肉的婴儿，饶是她出发之前就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都有些难以接受，「太明城不及离城繁华，但太明城的流民，也不似离城这般多......」

    洛云一样看着四周，眼眸之中没有半分动容的神色，仿佛这世界上一切的繁华与苦难，都与他无关，「太明城是边城，跑去那里，说不定就被抓去上了城墙，流民流民，奔的不就是条命嘛，谁不是往繁华的地方去，」他看向北城门处遥遥可见，已经是有流民排起长队的景象，眼神中满是讥诮，「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座离城，终究也是养不起这么多闲人的......」

    陆思凡抬起头去看洛云，诧异道，「洛云哥哥是说今年的流民太多了？」

    洛云不置可否，只是昂起头来，让陆思凡不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离郡，山多，人也多，靠着三块群山之中的盆地，养活这么多人已经不易了，哪有余力养活流民？」他轻笑一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尤其是这么多的流民......」

    陆思凡看向四周，沉默不语，等到马车驶入流民排队的区域，眼见着排队的流民们惊恐的避让到路边去，面色反倒沉稳淡然了许多。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北城门附近，城门内东侧不远处，原本是贫民区内的一处交易之地

    ，眼下被府衙临时用以施粥。

    粥棚面积不小，其下一个个大缸并排放着，其中满是粥饭，数名府衙吏员在数百守城士卒的围拢下，一勺勺的盛粥，在他们对面，流民们前胸后背贴合的排着队，他们有的拿着个破碗，有的拿着黑漆漆的钵盂，有的甚至双手并拢，领了粥饭便低下头去，一边往远处小跑着离开，一边就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

    陆思凡和洛云在一众人的护卫下来到这里。

    陆思凡与几名守在这边明显事先得到过嘱咐的官吏说了几句话，便进入粥棚，从一名吏员手上接过粥勺就干了起来，笑容温和的施粥，却得不到对面麻木的人群同样的对待。

    流民们一个个低着头，根本不去看眼前这华服美人一眼，拿了就走。

    洛云则双手交叠于胸前，就站在陆思凡身后冷眼旁观，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对这种永远可以重复下去的事情没有更多兴趣，便转身往粥棚外走去，十数名护卫立刻如影随形的跟上，将他护卫其中。

    洛云也不以为意，径直去到一处稍稍高起的石台上站着，看一看城墙上的士卒，又看一看城墙下的流民，冷笑无声。

    就在他想要转身跳下石台的时候，身形忽的一僵，接着便重新站好，一双看向天空的眼睛里，有着藏不住的波澜。

    因为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公子，近来可好......不要动，看天......」

    洛云将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拢在袖中，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那声音再次响起，「此来离城，我会带你离开，但......城内有高手坐镇，还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你莫要着急......」

    洛云的眼神中一刹那绽放的光彩又徐徐退去，他点一下头，顺势便朝着四方看去，他的目光掠过士卒，商贾，百姓，流民，所有人，却始终没有找到让他感到熟悉的那个面孔。

    「公子可知道洛川......何时返回离城？」那声音照旧传入洛云耳中，他却根本不知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洛云轻轻摇头，微微一顿之后，借着扭头四顾的档口，又更加用力而坚决的摇了下头。

    暗地里的声音便消失了。

    洛云微微蹙眉，从石台上跳下来，方才消失的声音再次断断续续的传来，语速明显加快，「那人将目光投了过来，我先离开，我会找机会再来见你，届时你的身边，不要有外人，或者，只有你想让他死，也可以死的人......」

    洛云行走的脚步一顿，便有护卫上来询问，他摇了摇头，沉默着返回粥棚，却听到那声音最后一次缥缈而来，「这个女人......是陆东风的女儿......？！」

    洛云看向陆思凡施粥的背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终是轻叹一声。

    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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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返回府宫

    这一日的离城，阴雨霏霏，城南的官道之上，不见行人，罕见车马。

    阴云累积，将天压得越低，当正午如同黄昏一般晦暗的时候，官道远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一支数千人的精锐骑兵，就那样顶着雨幕，踏着泥浆，于朦胧之中现出身来，好像一条黑红相间的巨蟒，行于苍莽的大地之上。

    离郡轻骑。

    没用了多久的时间，肃整的骑兵便奔至离城城下，大队剥离开来，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唯有先头的五百骑精锐速度不减，朝着南城门下奔来，一冲而入。

    入城之后，五百骑兵的速度便迅速缓慢下来，哪怕城内的街道上一样没有多少行人。

    然后，便有一骑并入了队伍之中，那人金甲金盔，胡须半长，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又顺着盔甲滴答而下，面色阴沉的一如此刻离城的天气，正是离城将军，罗江。

    眼看着罗江骑马并入离郡轻骑，直接将周边的骑兵挤开靠到中心位置，正控制着火焰真气将周身一片小天地落下的雨滴一一蒸干的洛川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好似浑身湿漉漉的人是他一般。

    「江伯......」他有些心虚的笑呵呵的道，「你看，这一次我回来，可是先行通知过你的......」

    罗江一扭头，冷冷的盯着洛川，雨水划过金盔，落在他的胡须上，顺流而下，「陆将军给我来过信了！」

    洛川道，「这个陆将军，真是性急......」

    罗江目视前方，沉声道，「如今，你洛川是离郡太守，汉州刺史，又是五境强者，了不起了，谁也管不了你了，天下之大，尽可以去得，这一次，你瞒着所有人去永昌，下一次，怕不是要孤身一人去南夷之地了！！」

    两人身后一骑上，白衣千雪骑在马上，雨水落到她身周便自动的划落开来，化作冰晶落在地上，闻言淡淡道，「可别一语成谶。」

    洛川无奈的回首看了一眼，然后陪着笑脸对罗江道，「瞧您这话说的，谁的话都可以不听，江伯的话还是要听的。」

    罗江冷哼一声，然后扭头，与洛川身侧的常御风道，「常真人身体可好些了？」

    常御风微笑点头。

    洛川见状便又回身介绍过葫芦道士杜博安，以及土山和小道士。

    罗江瞥了他一眼，又与葫芦道士几人一一攀谈，渐渐的便靠近了太守府宫。

    此时的太守府宫宫门大开，数十宫廷侍者在宫门两侧俯首而立，即便撑着伞，大半个身子仍是已经湿透，却是一动不动的等候着，为首一人正是府宫内如今唯一的大侍长，高士贤。

    见到离郡轻骑来到近前，高士贤回头冲身后比划了几个手势，一众宫廷侍者便分散开来，有的引导离郡轻骑大部分散离开，有的为洛川和望川剑修等人牵马，忙碌而有序。

    高士贤则带着几个亲近的侍者，撑起大大的伞，来到洛川几人身边为众人打伞。

    「主上一路辛苦！」高士贤微微的弯着腰，举着伞将大半倾向洛川，抬眼笑着道，「老奴已命人在宴客殿为主上与诸位备下热汤，可以先去喝了，暖暖身子，诸位剑修与离郡轻骑，老奴也已命人备下饭菜。」

    「好，」洛川回以微笑，没有将自己的这匹高大雄壮异于常马的小黑交给高士贤身旁的宫廷侍者，而是转身将缰绳递给跟了上来的洛长恭，却也没有拒绝高士贤打伞，对罗江等人道，「这样的天气，去喝些热汤也是好的。」

    罗江一把推开为他撑伞的侍者，当先就往宴客殿大步而去。

    洛川也不尴尬，葫芦道士却是看着罗江离开的背影低声问道，「太守大人，这位江伯......乃是你的伯伯？」

    高士贤闻言一怔，低下头

    去。

    千雪却是呵呵的笑出声来，周身无形气劲将欲要给她打伞的宫廷侍者推开，也往罗江离开的方向走去，只把个葫芦道士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洛川道，「洛某三岁入京为质，身边只有一个江伯。」

    「哦，」葫芦道士长长的哦了一声，扭头去看，却不是看罗江，而是千雪，「难怪......」

    洛川轻咳一声对常御风道，「常真人若是没有其它安排，也同去吧？」

    常御风点了点头看向离郡太守府宫深处道，「太守大人有请，怎敢推辞，稍后贫道与师弟师妹们说上几句话，便去赴宴。」

    洛川颔首，看着常御风朝不远处一个个翻身下马的望川剑修走去，回头面向自打入城之后一路略显局促的土山和小道童天真道，「先与我去吃喝些东西，然后给你们安顿住处之类。」

    土山憨厚笑着点头，小道童则看向洛川，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乖乖的点头。

    洛川转身朝着葫芦道士做出个伸手虚引的手势，而后当先朝着宴客殿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随口问身边打伞的高士贤道，「我走这些时候，家里一切都好吧？」

    高士贤微微弯着腰跟在洛川身边落后了半步的位置，闻言立刻道，「回主上的话，一切都好，近来流民有些多，老奴便自作主张又为府宫内少添了一些侍女，眼下虽说还用不太上，但这些事情，等到两位夫人入宫之后再去物色就有些迟了，都是些穷苦人家身家清白的孩子，还要花些时间将府宫的规矩与她们讲了，记住了，才能分配到夫人们身边去。」

    洛川点头又问，「怎么不见思齐？」

    高士贤道，「思齐姑娘近来身子好了些，便不常在宫里待着，今日一早也是出宫去了，老奴让一队宫廷护卫跟着些，却是没有问要去哪里。」

    洛川看向高士贤赞道，「老高，有你在这太守府宫看着，我出去了也确实要放心许多。」

    高士贤闻言立刻将身躯弯的更低，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抖，「主上如此，实在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事情，能为主上分忧些许，便是老奴活在这世上最大的缘故了，主上可不要如此说老奴哇......」

    「行了行了，刚夸你办事妥帖，你便又絮絮叨叨起来了，」洛川无语道。

    高士贤闻言，低着头的脸上反倒现出喜色来，「是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多嘴了......」

    洛川扭头看向一旁默默偷听的葫芦道士，正要说些什么，便见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面前，将一张纸条递到他的手上。

    洛川打开一看，眉头便是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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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府宫宴客

    离城，太守府宫，雨一直下。

    葫芦道士杜博安等人，已经在宫廷侍者的陪伴下先一步去了宴客殿，只有洛川和影子，以及给洛川撑伞的高士贤仍在原地。

    洛川再次将手中的纸条认真的看过一遍之后，才动用真火将其烧掉，「张彪返回了上原城修养，清韵前辈没有回来，萧道长回到了百通，却是深受重伤，而且丢了一条胳膊......」他面色凝重道，「我曾遇到的那个妖，口中所说的独臂道士，应当就是萧道长了，断去一臂，对剑修而言影响就太大了吧......」

    影子没有回答，回头去看，就见常御风已经缓步走来，天上雨水落到他顶上之时，便自动躲避，连他的衣角都不曾打湿，好像有一柄无形的伞撑在那里。

    在他身后，其余的望川剑修却是出宫去了。

    洛川也有所觉，转身面向常御风道，「张道长和萧道长......回来了。」

    常御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方才收到了清韵师姐的符剑，师姐让张师弟先回上原，她要北上去办些事情，不日便回，萧师弟可还好？」

    洛川摇头，「萧道长......断了一条左臂。」

    常御风双目一凝，沉默半晌后道，「萧师弟是极要强的人，在山上时候，便是以双手印诀之多变见长，常能招出突然，变数极多，失去一臂，对他的打击应当不小，可这也未尝不是他的命数机缘，若能过此一关，以他的心性资质，上三境也是可期。」

    洛川无言。

    常御风看一眼洛川，问道，「牛师弟他们几个，可有传信回来？」

    洛川摇头，「他们五人的实力已然很强，尤其还有浑天梭那般的法宝，只要汇合一处，当没有其它风险，至今仍没有消息回来，应当是按照当时所说，往东越过沔水，去了照水城，顺便一探城中现状。」

    「照水城？」常御风道，「如今在做照水城将军的，该是新被调去的老将军孙渺，这位老将军虽然上了年纪，但治军严格，行事稳重，应当没有问题。」

    洛川虚手一引，一边示意常御风随他一同往宴客殿去，一边道，「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一定不会出问题的，河玉城王辉又何尝是易于之辈？此番我们想要收复河玉城，照水城就是除了益城之外最重要的一环。」

    常御风回望洛川，他本也是聪敏之辈，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中的意思，「老将军孙渺......是永昌郡郡丞赵南鹏的岳父，原本以他的年龄，已经是要在益城养老的了，但这一年的变局里从被重新启用，到接连调任，直到前些时日成为照水城将军，背后都有赵南鹏的影子。」

    「永昌郡这一支赵氏......」洛川扭头看向身边弯腰随行的高士贤，「是不是和赵叔叔这一支赵氏有些关系？」

    高士贤闻言躬了躬身道，「回主上的话，老奴也只是听闻，离郡赵氏的祖上，乃是永昌赵氏的旁支，但是否如此，还得问过郡尉大人才能知晓。」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真的不大，」洛川随口道，「派人去请赵叔叔进宫一叙吧，这次回来，本来也是要先见见他的。」

    高士贤躬身称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有一个年轻的宫廷侍者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传音几句之后，年轻的宫廷侍者便躬着身停下脚步，继而转身小跑着进入雨幕之中。

    洛川几人则一路来到宴客殿，这里门窗大开，淅淅沥沥的小雨，被微风打碎成朦朦的雾气，穿堂而过，有种清凉的湿润感觉。

    洛川大步去到上首唯一的座位上坐下，举起一碗热汤看向殿内众人，仿佛饮酒一般说了一番言辞，众人觉得有趣，气氛便也渐渐起来。

    继而又有乐师歌姬进殿歌舞，随着饭菜上来，

    眼前这一番场景，便让才刚经历过战乱的众人，各自有了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番饮宴，宾主尽欢。

    毕竟修道有成又伤势未愈的常御风率先告辞，飘然而去，去到一众望川剑修居住的洛氏别院调息修养。

    紧接着告辞的是葫芦道士杜博安，他特意举了一碗热汤敬向洛川，言道明日将于听风阁派驻离城的长老一同入宫觐见，顺便教太守大人画符，洛川举碗相送。

    然后洛川便让高士贤亲自去为土山和小道童天真安排府宫之外的住处，高士贤领命而去，顺便就将宴客殿内的其它宫廷侍者和侍女全都带走，将门窗亦都关上。

    偌大一座宴客殿内，就只剩下洛川、千雪、影子和离城将军罗江四人。.z.

    到了此时，一顿饭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罗江终于是率先开了口，「河玉城一战，没有你，不行吗？」

    洛川「嗯」了一声道，「清韵前辈八境之尊，又是一众望川剑修的师姐，按理说有她在便也够了，可偏偏她心思单纯，智计不足，以千雪之能，本也可以带队，但却碍于身份，难以服众，何况还有博安真人这般来自听风阁的援手，若非我去，如何能将所有人的力量聚于一起，合于一处？」

    罗江又问，「此去河玉城之前，你可曾想过......命丧永昌？」

    「自然也有想过，但是不多，」洛川没有犹豫，如实相告，「那时候的我，对于南夷此番北上的决心，还是想得浅了，只觉得有三大上三境强者和一众大修士级别的剑修相随，单以力量而言，便是直闯益城拿下孟啸天的狗头都未尝不可，何况一座河玉城，纵是不敌，又怎么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看来，仍是思虑不周，需要引以为戒。」

    罗江听到此处，终是忍不住深深的叹息，面上冷硬的颜色也已不再，「你啊，从小就是聪明过人的，却十分懂得隐忍藏拙，成熟的好像个大人，可自打从中京城里出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你自信张扬得全不似过往......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江伯今日与你敞开了将话说到这种地步，」他抬头看向洛川，眼神之中甚至有了些祈求之色，「只是希望日后，你可以更加谨慎小心一些，毕竟如今的离郡，坐在这太守之位上，怕是比过去九百载加起来，都要更加危险得多啊......」

    洛川心中一暖，只觉得自河玉城归来，被血色浸染的心，都跳动得更有活力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宴客殿的大门，在那里，一个撑着伞的高大身影，将门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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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杀机未敛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来人将伞收起，放在门外，自己则走了进来，将门关上，撩起青衫衣角拧了拧水之后，才大步走到宴客殿当中，对上首的洛川行礼道，「臣赵无忌，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此时已经起身走下高台，来到赵无忌面前将他扶起，笑道，「赵叔叔，怎么感觉几日不见，你这身上的书卷气陡然浓郁了不少。」

    赵无忌起身道，「前几日，那窦秋实与我说，朝臣百官，不论文武，既然入了庙堂，便应遵以礼数，如今我离郡不比往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及早遵礼，是为后来人立规矩，免得太守大人日后为难，我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便将多少年不穿的青衫取了出来，规规矩矩的穿上了。」

    洛川想了想，道，「这位窦大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正是，」赵无忌在洛川的引导下坐在右侧罗江身边，待到洛川回到自家上首的位置坐下，才缓缓坐下，「太守大人自河玉城来，对眼下局势，可有计较？」

    「自然有的，」洛川神情一正，将此去河玉城的种种，除去红衣女人和自己最后那一战以外，其它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过一遍，然后道，「如今的河玉城，大概已是妖夷遍地，兽潮如海，就凭仅剩三城之地的永昌郡，根本没有收复河玉城的可能，但河玉城走廊对于整个汉州来说，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却是不容有失，而眼下唯一有可能做到收复河玉城的，唯有离郡。」

    赵无忌闻言至此，轻声开口道，「欲要收复河玉城，必先取兴城、益城、照水城，若说对外，广郡甚至安阳郡都只是外行，可内战一途，这两郡却都不是弱者。」

    洛川道，「安阳郡如今自顾不暇，而且新得了丹港，要将这块肥肉彻底消化了，尚且需要时间，想要染指永昌郡这乱战之地，恐怕晏思语有心无力，唯一所虑者，不过广郡云百楼一家而已。」

    罗江自斟自饮，闻言轻哼一声道，「广郡云家的小子，滑头得很，河玉城一丢，益城和照水城便都成了直面南夷的前线边城，便是直接让给他，他都未必会接。」

    「就算他不会接，也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我们接，」赵无忌斜一眼罗江后看向洛川又问道，「方才太守大人曾说，此番图谋河玉城背后的，是南夷最为强大的三大宗门，就算广郡和安阳毫无私心全力配合，我等将士不惜性命侥幸赢下了这一战，也不过是将永昌边地接手过来，如今的离郡，已经做好了与南夷三大宗门正面为敌的准备了吗？两千里边境，四座边城......」他盯着洛川的眼睛问道，「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吗？」

    洛川摇了摇头，「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千难万难，甚至于即便是侥幸夺回了河玉城，失去了大阵的庇护，那里也会成为新的血肉战场，好像一个糜烂的疮口，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可......」他回望向赵无忌，声音同样平静，「如果不救河玉城，未来会死的人就会少吗？哪怕最开始死去的，不是我离郡中人，可随着这疮口的腐蚀蔓延，烂到我们这里又能用得了多久？」

    「南夷三大宗门确实强大，」洛川举起手中的汤碗，其中已经不再滚烫的汤汁好似熬了许久的药，可那味道却别样的诱人，「但他们的敌人，又何止一个离郡？就像南夷六大宗门之中的其余三个，若是动用全力，岂是一个混乱不安的安阳郡可以抵挡？」

    赵无忌也缓缓举起汤碗，浅浅的饮了一口，暂且无言。

    罗江却忽的开口道，「益城和照水城也都是在地下刻有大阵的大城，若是我们连同广郡、安阳郡一同施压永昌孟氏，或者只是给予援助，他们未尝就不能将南夷挡在益城与照水城一线，等到我们更强大些，或者准备得足够充分，再行出兵，有何不可？」

    赵无忌轻轻摇头，洛川嗤笑道，「你当那孟娇阳真的能有晏思语那般的勇气，将自家的性命赌在一座边城上？何况如今的永昌也不是安阳，失去了三仓之地的时候，益城就已经没有了后路，明知留在益城拼命最终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你猜那个胖子会不会替我们坚守到那个时候？」

    罗江轻叹一声，皱眉，低头喝酒。

    洛川看向沉默不语的赵无忌，想了一下，还是问道，「赵叔叔没有其它想问的了？」

    「其实本也没有什么好问，只是想知道太守大人对于出兵河玉城一事的决心底线罢了，」赵无忌放下汤碗，将双手撑在膝盖上拍了拍道，「前两日，收到陆东风的信，他将太守大人东去河玉城之事简单说了，重点却在督促我早做战备之上，直言太守大人此番归来，必要联军北上，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不担心其它，唯一所虑者，便是粮草调动，恐怕延误了战机，如今看来，还是他更了解太守大人一些。」

    洛川不由得看向西南方向，没有说话。

    赵无忌继续道，「我这个郡尉，虽说没有太大本事，但却是个听劝的，于是在尚未收到太守大人那两封信笺之前，便已经开始了战备事宜，只是粮草一事毕竟牵连太广，哪怕与窦大人和谢大人吵翻了天，仍是进展有限，如今离郡各城都聚集了不少流民，各地府衙处理起来压力不小，明日朝会之前，太守大人对此当有所准备。」看書菈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忽的问起了其它的事情，「回到百通以后，我便从暗部那里得到消息，离城里面有些人，最近有些过于活跃了，赵叔叔可知道此事？」

    赵无忌还未说话，罗江已经冷笑出声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只等太守大人回来信手处置了便是。」

    赵无忌却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庙堂之上的事情，原也是要讲究一个平衡之道的，早先文武举时，太守大人的处置便是绝好的手段，如今同样该是如此。而且此事放在明面上说，除了几个泄密的该死无疑，其它真正的参与者说起来何罪之有？倒是可大可小了。所以此事如同罗江所说，一群跳梁小丑，处置本身，不难，如何处置，才是太守大人需要三思的地方。」

    「平衡之道，自该是有的，但雷霆之威，也不可缺，」洛川言语之间轻描淡写的杀意，便是赵无忌和罗江听了，都忍不住为之一惊，「接下来我总还是要南征北战的，若是总有人以为可以趁我不在就能搞些小动作，被发现了也没得什么后果，岂不是为后来人做了极坏的榜样？」

    「林济台一家死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有丝毫影响我离郡的朝堂平衡，再多一个......」洛川声音冰寒，「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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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平衡之道

    日过正午，离城的一场雨不但没有变小，反倒变得更大了。

    太守府宫宴客殿里，只有洛川、影子和千雪仍在。

    赵无忌出得殿外，将自家的伞捡起来打开，走入雨幕，快走了几步追上罗江，将伞的一半打在他的头上。

    罗江抬眼一看，然后扭头对赵无忌道，「你不会真当自家是个书生了吧，这么点雨，还值得你郡尉大人打伞？」

    赵无忌无所谓的笑笑，挥一挥手，让身后小心跟着的宫廷侍者离得远了些，「郡丞大人都说了要遵礼，这里也毕竟是太守府宫，弄得湿哒哒一身，确实难看了些，」他斜一眼罗江道，「太守大人登位日短，咱们这些太守大人身边的老人仗着些情分恩宠好似可以不拘礼节，但用不了多少时候，这后宫都要有了女主人，到了那个时候再变，就有些不美。」

    罗江诧异的看向赵无忌，「方才我还当你在说笑，原来竟是真的？这位窦大人管得有些宽了，何时凭他一个郡丞，可以管到你这郡尉头上了？」

    赵无忌摇头道，「也算不上管，只不过是句提醒，」他见罗江固执的将大半个身子走出他的伞外，便干脆将一整把伞都罩在自家头上，「太守大人虽然年少，却已是威布于外，如今朝堂之上的诸位臣僚，谁能不怕？可畏其威，未必敬其礼，只要上面仍有如你我一般不够礼敬太守的，下面便少不了以此为榜样，想要效仿的，长此以往，便是坏事，所以，既已身在庙堂，该遵守的规矩就得遵守，毕竟庙堂不是军伍，不能只以胜败论长短。」

    罗江没有言语，赵无忌又道，「这些事情上，我倒不甚抵触，为人臣子就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我担心的只是你，你与太守大人毕竟感情不同，哪怕当着许多人的面训斥于他，太守大人也不会怪罪，但眼瞅着太守大人被你训斥的人，又该作何感想？」

    「所以那位窦大人那番话不是说给你赵郡尉听的，是要你说给我这个老头子听的？！」罗江哼了一声，随即又是一叹，「为人臣子该有为人臣子的样子，你说我又不是痴傻，如何能够不知？可是你看看他，几次三番拿着自家性命冒险，我又如何能够不管？若是连你我这般的，勉强算是半个长辈的人都不管了，又有谁能说上一句顶用的话啊？就靠那些只会在朝堂上磕头，背地里却敢搞小动作的读书人？！！」

    「该管就管，该说就说，你有句话说得没错，若是你我都不敢与他说些真心话，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全无意思了，但何种场合说何种话，你我当要清楚。至于说那些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赵无忌说到此处神情骤然一冷，「我虽没有料到太守大人此次想要动用雷霆手段的想法如此坚决，却也觉得，并非不可。」.net

    罗江揣摩着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微微皱眉，「你觉得太守大人此番动用雷霆手段，还是有些不妥？」

    赵无忌道，「不是妥与不妥，以太守大人如今的权威，便是真的当朝震怒，将闫家那些个家族子弟一个个拉出来砍了，又如何？只是如此雷霆之威过后，闫铁鹰势必要从监察主官的位置上滚下去，这个位置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变化，才是值得考虑的事情。」

    他看一眼四周，然后将声音传入罗江的耳朵，「如今这朝堂之上的重臣之列，以郡丞窦秋实为首，加上司农官陈雨和司库官谢无伤，三人所在家族都是近百多年才得太守之恩新兴崛起的家族，根基底蕴并不扎实，可以说一家荣辱，大半都要落在太守大人的恩宠之上，可是司户主官周仲青所在的周家，司户主官公孙润泽所在的公孙家，监察主官闫铁鹰所在的闫家，却是自九百年前一直绵延至今的世家贵族，以及鲁家、宋家、吕家，和勉强可以踏入此列的司律副官木泽言的木家之类，人脉之广，底蕴之深，彼此血脉关联之重，几乎自成一体。」

    罗江听得渐渐皱眉，赵无忌却是轻轻一叹，继续道，「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历任太守都有削弱世家贵族在朝堂之上影响力的作为，多数收效甚微，到了前任太守大人，依仗自身声望之隆，手段之巧，才硬生生将谢、陈、窦这三家扶上了顶级家族的行列，可要说能够与世家权贵阵营抗衡，却是天方夜谭，直到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登上主位，一切便都不同了。」

    赵无忌苦笑一声，「先是携四方大军之威登位，立刻便将世家贵族中影响力不算太大的司律主官林济台一家杀得几近断绝，若说这林家还是前任太守特意为他留下立威的，而后他南征北战，捷报频传，硬是带着一身杀伐气，连消带打，将窦秋实推上了郡丞高位，一番操作之后让新兴贵族真正能够与世家贵族抗衡，就绝对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狠手！」

    「原本事情发展到这里也便算是结了，」赵无忌深深叹息，「可偏偏那个蠢不可及的闫铁鹰经过了前番敲打竟然还不长记性，竟在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这一下监察主官的位置也要空缺出来，若是太守大人将这样要命的位置也交给了新兴的某个家族，世家贵族们还能坐得住？怕不是人人自危！」

    罗江没有理会赵无忌后面的话，道，「若是如此，将那闫铁鹰替干掉以后，将监察主官的位置交给鲁家、宋家之类的，不就重归平衡？」

    赵无忌忽的笑了，「你说的那种平衡，与我之前想得一样，仍是朝堂之上文官体系之中新旧两党之间的小平衡，而太守大人此番要动雷霆手段想要的，却是整个朝堂，甚至朝堂之外这一盘大棋之上的大平衡，」他伸手指了指罗江，又指了指自己，「你所在的罗家，和我所在的赵家，是新是旧啊？」

    罗江顿时愕然，「这......」

    「军政殊途，原本这两边的世家贵族确实怎么也算不到一个阵营，可你别忘了咱们的年轻太守，还推行了个文武举的！这小小一个文武举之下，这朝堂权力之争，势必变得越来越复杂难测，」赵无忌看向远空，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一种深深感慨的惊叹，「届时，恐怕唯有太守一人心里，才知道什么是平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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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谶语所指

    离城太守府宫，宴客殿再一次门窗大开，于是，殿外氤氲的水汽，便再度飘飘洒洒的入了殿，让这一处人间殿宇，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宫廷侍者和侍女们远远的站着，撑着伞，背对大殿，好似雨中的石柱。

    宴客殿内，洛川斜倚在案几之后的垫子上，眺望烟波缥缈的湖面，好似微醺一般舒适，他没有看向谁，也不知道在与谁说话，只是轻轻道，「那一日在云端，我见到了未名粮仓城头上的那位，她与我说，要我在半年之内，亲自去青城山上，见一个叫朝暮的人......」

    就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也是第一次听洛川说起此事，不由得目光一凝，看向了千雪。

    一场宴会，始终只是默默吃着自家案几上水果的千雪，坐在那里，就好似一朵盛开的莲花，听闻洛川所说，正要将一颗水晶葡萄放入口中的动作为之一滞，继而又自然而然的送入口中，「我想你也确实需要再去一趟青城山的。」

    「哦？」洛川略微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她，「白宫之主想要见我？」

    千雪摇头，「我还没有将消息传递回去，但只要消息传回青城山，定然是有人要见你的，亲自见你。」

    影子双目之中绽放寒光，「关于他那一战的消息？！！」

    千雪淡然回望，在影子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点了点头。

    影子周身的气息再度不稳，声音里已是隐现杀意，「狐族让你来他身边，就是为了让你随时盯着他，将他的消息传递回去......？！」

    「不然呢？」千雪一笑，灿若夏花，「你以为我狐族一而再再而三的相助离郡，是因为什么？」她眼睛盯着影子，却是伸手指向了洛川，「不过就是想要知道，从风兮崖洞出来以后，他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得到传说中的那件东西！」

    影子强行将周身波动的气息压制下去，森然道，「他是云月的儿子......」

    「是，他是心月的儿子，」千雪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脸上的笑意便刹那消融，看向影子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冰雪般的冷意，「可即便是心月本身，也不可能得到青城山如此的关注，否则哪里会等到她失踪了如此之久，才动手调查？！！」

    影子一时语塞，只是明显已是怒极。

    洛川将一只手伸到空中摆了摆，「喂喂，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影子不语，盯着千雪的目光没有丝毫转移，而千雪也同样回望，没有人理会洛川。

    洛川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抬头看一眼影子，又看向千雪，忽的认真问道，「那一战到了后面......我便记不清了，你看到了什么？」

    千雪这才将目光投到洛川的脸上，随即便面色复杂的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沉默，才终于开口，极其缓慢的道，「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结束了战斗，站在土坑的一端，而在另一端的坑内，有极高温烧灼以后的灰烬，该是对手的尸体，然后，你力竭倒下，我将你带走。」

    场面略一停顿，洛川问道，「就是如此？」

    千雪冷然回望，继而重新低下头去，「就是如此。」

    洛川又问，「那你方才说，此事和风兮崖洞又有什么关系？」

    千雪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殿外的雨幕，又是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声音缥缈的一如这烟雨湖泊，「狐族自古，有锦囊谶语传承，」她停顿了一下，「天狐谶语。」

    不止是洛川，便是影子听了那「天狐」二字，都忍不住心中大震。

    上古九圣之，天狐。

    那是即便过去了几千年，其威名仍可以震古烁今的伟大存在。

    「天狐谶语并不多，可在每一个动荡的时代，皆为狐族指出了一

    条存续之道，且一一应验，」千雪声音幽幽，其中饱含的情感复杂之极，「如今，到了最后一条谶语应验之时，其上提到了一样东西，便是......‘圣血！而宫主们认为，你进入风兮崖洞之后引发异象，则‘圣血极有可能便落在了你的身上。」

    即便是以影子的心性，听到这样的千古秘闻，仍是忍不住心神动摇，低头看向洛川。

    反倒是洛川本人，没有任何惊讶的意思，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这最后一条完整的谶语，到底是什么？」洛川问道。

    千雪摇头，「天狐谶语，乃是狐族最大的秘密，知道这件事存在的都不多，更何况那句完整的谶语，那是只有三宫之主才有可能知晓的东西，反正南风身为阁主，也是不知道的。」

    洛川看向千雪，「你连天狐谶语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够在那一战之后确定，我身上有所谓‘圣血？」

    千雪目光极罕见的有了些微的躲闪，「青宫之主曾与我说过得到‘圣血将会出现的三点状况，其一，是天赋提升，你在三境上卡了十年，却在突破到四境后不到两年就再次进境，显然符合，其二，是天赋技能，这一点我并不确定，其三，则是血脉感应......」

    「在河玉城，我感应到你点燃那根香的气息，便飞快接近，却在距离你不过数里之地的时候，忽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握紧了拳头，低垂下头，「忽的感应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触动......那种触动，我在风兮崖洞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只是远远不如这一次更加强烈......！！」

    宴客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清风吹过，水落屋檐的声音，带着泥土草木的香气。

    良久，洛川才忽的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满足这三点，便是得了‘圣血的证明，那恐怕......我确实在风兮崖洞之中......得了‘圣血！」

    一言出，影子目光一凝，千雪却是浑身一震，继而瞪大眼睛看向洛川。

    洛川回给千雪一个微笑，淡淡问道，「这所谓‘圣血，到底是什么？是天狐先祖留下的血脉恩泽？」

    千雪有些木然的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天狐谶语皆没有极其精准的指向，很多话，甚至要在乱世终结之后回首，才能解读明白，但既然有这一个‘圣字......恐怕就算不是天狐先祖的血脉恩泽，也差之不远了......」

    洛川将手中汤碗往案几上一放，轻声又问，「那么......之前的谶语应验之人，最终都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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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应验之人

    千雪微微低头，两条胳膊交叠于腿上，仿佛当下正在触及的话题，让她这样修炼冰系的，都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意。

    清风拂过她的发丝，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关于天狐谶语，自古以来，便是狐族的禁忌话题，但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禁忌和限制，数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关于天狐谶语的流言在狐族内部传播，我所知道的也多数源自于此，除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说法，只看多数流言的相同之处，或许能有一些可信之处。」.net

    「其一，关于中古时期天下万妖唯一的皇，」千雪说到这里猛地一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终究是没有说出那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中古时候，妖皇纵横天地无敌于世间千余载，他上天入海，这世间能够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已然不多，这其中最让他在意的，便是九圣祖地。」

    「他孤身一人强行登临九圣祖地，毁阵屠族，一指破万龙，让龙族这个自上古以来始终作为天下第一而存在的大族，自此一蹶不振，又孤身入海眼，一掌开四海，迫得亿万海族为之避退，等等等等，却唯独......」千雪道，「唯独没有在狐族青城山，大开杀戒。」

    影子听得心神动摇，便是洛川，听得那位妖皇的故事，都不由得正襟危坐，心驰神往。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可还记得当初进入风兮崖洞之前，我曾与你说过，在你之前，也曾有外族之人进入过风兮崖洞？」

    洛川点头，然后蓦的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诧道，「你是说，那位中古神人妖皇太一，也曾进入过风兮崖洞？！」

    千雪点头，「据说他曾进入过那里不止一次，第一次时，他还颇为弱小，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风兮崖洞，而狐族那时的长者们，便是遵循天狐先祖的锦囊谶语，任由他得了好处离去！」

    洛川顿时语塞，这一番天狐与妖皇这样神话人物之间隔了数千年的因果，听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对于那天狐谶语，真是敬畏到了极点，再联想到自身当下的处境，只觉得一股股寒气顺着他的脊背不断的翻涌，让他也有了些冷意，他缓缓回头看向影子，「关......关一下门窗吧......」

    影子闻言点头，一闪身消失在原地，不片刻便将宴客殿所有门窗全都关上，将烟波风雨阻隔在外，可当偌大一座宴客殿重新变得空旷静谧，那种压抑在三人心头的感觉，不但没有降低，反倒越发的沉重了。

    洛川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自镇定的再度开口问道，「除了这位妖皇以外，天狐谶语还曾提及过什么人？」

    千雪稍稍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青城山的所在，「其二，则是在近古之乱。」

    洛川心中顿时一惊，忍不住问道，「这谶语提及的第二人，难道是大鼎开国的......始皇帝？！」

    「不是，按理说锦囊谶语应验于近古之乱，流言自当围绕始皇帝展开，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版本的留言，都没有指向始皇帝这个人，」千雪摇头道，「近古之乱，始于万族争霸，终于大鼎兴国。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妖族会将区区人族放在眼里，狐族作为中古时期为数不多保留了完整传承的九圣遗脉，实力自然极强，迅速便将青城山以西直到西极之地在内的大片土地据为己有，却偏偏没有过分染指中洲。」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那时候的人族力量，主要集中在现今的西北武州与西南汉州境内，松散而弱小，青城山却偏偏允许几个人类，进入了风兮崖洞......」

    「武州与汉州？」洛川回头看向影子，「这似乎与大鼎的历史记录有些不同，据说始皇帝起于京州，那一道著名的征灭万族令，便是发于渭水河畔！」

    千雪嗤了一声道，「渭水河畔说不定倒是真的，起于

    京州则是绝对的谎言，近古之乱开始以后，京州便是最先被各方觊觎又打得稀烂的所在，万族相争，不知道在那群山之中丢了多少性命，凭借那时的人族，哪里敢涉足京州。」

    洛川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问道，「那几个进入风兮崖洞的人，就是锦囊谶语之中应验之人？这些人应当不是无名之辈吧？」

    「自然不会是无名之辈，但具体有几个人，这些人又分别是谁，则众说纷纭了，不过流言之中的这些名字，被提及最多的有四个，即是叶无晴、虞流云，姜齐，以及......」千雪看向洛川，「洛殇！」

    洛川听了那四个名字，不由得一怔，随即喃喃道，「望川所在，武州灵郡叶氏先祖叶无晴，江河入海，江州江东郡虞氏先祖虞流云，常州东海郡姜氏先祖，号称兵帅的姜齐，以及汉州离郡洛氏先祖，号称杀神的洛殇，这四个人......」

    「皆是大鼎立国之时修为高绝，成就斐然之辈，」千雪替洛川说出了他想说的意思，「但这四人年龄相差较大，各自起源也并不同，按照我的意思，是不可能同一时间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风兮崖洞的，所以，锦囊谶语应验之人，或许是其中的两个，或者三个，又或者，还有其它的人。」

    洛川看向千雪，问道，「这些谶语应验之人，最终在大鼎兴国之后，对狐族做了什么？」

    千雪点了点头，「据说，按照大鼎始皇帝原本的意思，本想大军出关西征狐族，要北以昆仑，南以青城，作为帝国西疆支柱，永镇山河，却在一众将帅的劝说下放弃了西征，兵至苍颜而止......」

    洛川面上满是不可思议，「大鼎立国之初，皇权何其稳固，始皇帝志向惊人，怎会因为几个将帅之言便放弃西征？这其中当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博弈。」

    「或许有吧，」千雪道，「只不过流言如此，九百年以后，当初到底真相如何，早已无人知晓了。」

    洛川闭目沉思，半晌之后才轻轻开口，「如此看来，天狐先祖留给狐族的锦囊谶语，皆是指点狐族在乱世之中的避祸之道，可如今天下，人族中洲看似仍是强大的一方，但四夷万妖觊觎，五州诸侯割据，分裂几乎已是必然，狐族再不是乱世之中的弱者，已然可以入局其中，甚至有机会占据中土，那么这最后一道锦囊谶语，如果不再是指点狐族避祸，而是......取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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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关键事实

    宴客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洛川的话语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

    让关闭了门窗之后显得有些阴暗的大殿，越发的诡秘。

    千雪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随手捻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在手中轻轻的摩擦着，却根本没有去看上一眼，她静静的想了半晌，缓缓道，「数千载以来，狐族从来不是天地主角，可以主宰天地气运，却也从来不是边缘弱者，不至于被什么势力随便欺凌，这大概就是天狐先祖为我狐族选择的一条道路吧。」

    「谁能不希望自己的族群成为天地主角呢？」洛川也拿起一颗金黄色的水果用力一咬，「若是前面两道谶语，都是为了这最后一道谶语铺垫，是要狐族在这最后的乱世之前保持一定的实力基础，也完全说得通，毕竟前面的那些人，可都不曾得了圣血啊......」

    千雪目光一凝，盯着洛川缓缓问道，「所以......你不希望我将你得到圣血的消息，传回青城山？！」

    洛川静静回望，「若我不希望，你......会传吗？」

    千雪面上现出挣扎之色，继而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洛川案几之下紧握的双手微微一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端起案几上装着肉汤的罐子仿佛喝酒一样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然后用衣袖一擦嘴角，道，「消息，还是要传回青城山的！」

    影子一惊，忍不住问道，「既可以不传，何必还要如此？！」

    洛川摇头道，「既然事关圣血，则必是狐族上层人物都要密切关注的事情，千雪待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仍然一无所获，如何可能交代得过去？但我们也不能完全如实的去传这个消息，更不能借千雪之口传假消息，而是要变上一变。」

    千雪看向洛川，问道，「如何变？」

    洛川伸出三根指头，「青宫之主所说三点，其一，天赋提升，我晋升五境的情况根本瞒不过天下人，更何况南风前辈也是亲眼所见的，你就如实上报，其二，天赋技能......」他看向千雪，双目之中忽的绽放出摄人的血色光芒，那血色深沉浓郁，好像两个不可见底的漩涡深潭，让千雪心中一动，升起一种被人看透血肉的危机感，「你告诉青宫之主，你看到过我使用妖体妖气，以及天赋技能！」

    千雪盯着洛川的一双血色眼眸，问道，「你这血瞳......可有什么功用？」

    「自然有的，」洛川抬起左手，顺便往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上看了看道，「我这一双血瞳，可以看到极远之地，极细微之处，更可以洞悉真气以及妖气的运转，待我掌握纯熟并运用到极致，说不得就是料敌于先的恐怖能力。」

    千雪明显有些惊异，「这便是‘圣血赋予你的特殊天赋技能？！」

    洛川问道，「相比起你所知道的狐族其他强者的天赋技能而言，这血瞳是强还是弱？」

    千雪道，「绝对不弱。」

    洛川一笑道，「也绝对不算强？」

    千雪肃然点头，「洞悉气的运转确实有可能达到料敌于先的结果，但毕竟只是极短时间内的先手反应，放在实力相仿或者差距不大的对手身上，可以起到直接影响战局的作用，但若是实力差距较大，它的作用就小得多了，而我见过和听说过的天赋技能，有些甚至是可以跨过一个境界，仍能直接影响到战斗结果的强悍存在。」

    洛川道，「比如说我母亲的天赋技能？」

    千雪微微颔首。

    洛川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如三位宫主所想，我确实得到了一个人族绝不可能拥有的天赋技能，那似乎就是圣血给我的，但又或许，这也可能是我母亲，给我的。」

    千雪有些明白了洛

    川的意思，接口道，「所以第三点，也就是血脉感应，你不想让我告诉青城山？」

    「不错，」洛川面色严肃，「青宫之主让你盯着我的这三点里，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这看起来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第三点，血脉感应，」他将双瞳之中的血色褪去，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本身具有的九圣天狐的血脉浓度应当不低，能够让你产生血脉感应，这种级别的存在恐怕数遍整个青城山都没有几个，更不必说我这样血脉极其不纯的半妖，哪怕我的母亲是心月，也绝无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真的在风兮崖洞之中获得了圣血。」

    千雪想了一想，问道，「那青宫之主问我，有没有在你妖化之时感应到那种血脉触动，我便说没有？」

    「不，」洛川想了一想之后淡淡道，「你就说你感应到了一种微弱的血脉触感，但相比较你在风兮崖洞之中的那种感受来说，差了很多，我如此说，是事实吗？」.

    千雪这一次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了好半天，才有些不确定的道，「我不能够准确的表达，可从那种血脉触感的感受上来说，确实是风兮崖洞之中要更深刻，但风兮崖洞之中我们距离很近，河玉城西那一次，我们的距离就远了太多。」

    「这就是我们唯一没有对青城山说明的关键事实，」洛川道，「除此之外，你向青城山方面传递的所有消息，全都是真的！」

    千雪回想了一下方才洛川的所有表达，再重新将这些表达所要表述的事实排列组合，心中便有了关于洛川的另外一份看起来很完整的事实，「可是，你刚才的猜测其实没有错，即便放在青城山，我见过的能够给我血脉感应的存在，也不超过十个，这是血脉浓度层面的绝对压制，更是同族境界的体现，除非你是心月和其它天狐血脉浓度很高的狐族的后代，又修炼到了至少上三境的程度，否则根本不可能给我哪怕微弱的血脉触感。」

    「就像第二点一样，这种感应，似乎是圣血给我的，但若真的是圣血，血脉感应怎么可能会是微弱的？这样的答案就实在太多太多了，」洛川道，「其实，我并不希望三位宫主认为我与圣血无关，毕竟作为谶语应验之人，无论狐族对我有怎样的图谋，短时间里，我大概都会是受益方，可我却也不想让三位宫主过早的认定了我就是唯一的谶语应验之人，只要她们一日不能断定是我，那么其他进入了她们视线的谶语候选者，就不能排除嫌疑，我就不会是她们唯一盯着的那个人，这就够了。」

    千雪点头，「明白了。」

    「好，」洛川谈完此事，便又斜倚在厚厚的靠垫上，懒洋洋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聊聊那位让红衣前辈感兴趣的人了，朝暮，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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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雨雾茶楼

    离城，雨越下越大。

    便是地势较高的太守府宫的所在，四周的护城河也比平时高出了太多，广场上的积水都能没到脚踝，更不必说城内四周地势低洼的一些街巷，已经有了积水入户的情况。

    于是人们便忙碌了起来，男人们用装满了泥土的布袋堵在门边，或者往院子里开始渗水的墙角填土，女人和孩子们则用瓢盆之类物件，将入了屋子的水往外舀，急切而慌乱。

    相比较在离城之中拥有一座房子甚至院子的人们而言，贫民甚至流民就没有这样幸福的烦恼，他们只需要拎着一块木板挡住头脸，或者随便找到些干草之类顶在头上，哪怕雨水无孔不入，将他们身上湿了些，湿了也就湿了。

    至于说运气极好的，能够早早在地势较高的谁家的门廊底下，或者桥洞下面躲雨，那就可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了，他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只要没有被主人家或者什么人拎着棍子驱逐开去，便可以笑嘻嘻的在那里一直待到雨停，偶尔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顶着雨跑过去的身影，都能开心上好几天。

    离城以往也是有下大雨的时候，但今年，似乎格外的多。

    雨水给城外百姓带来希望，也给城内百姓带来不便。

    可对于富贵人家而言，影响却是微乎其微的。

    就在整座离城都因为阴雨绵绵，变得干净且安静的时候，一座位于核心城区的茶楼后的偏僻巷子里，先后驶入了三辆富贵马车。.

    马车皆由双马牵引，马匹膘肥体健，车厢宽大坚固，车身车轮之上尽皆刻画了法阵，显然除了舒适之外，也足够牢固安全。

    第一辆马车和第二辆马车先后驶入茶楼后院专属的位置，后门开了又合，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等到第三辆马车驶入以后，先前开关后门的茶楼伙计再度小跑着来到门口，飞快的探出头出去，在巷子里扫了扫，然后便将门紧紧的闭上，又从内里扣死，这才好像避讳着什么一般，从茶楼一侧的回廊默默的退出了后院。

    第三辆马车的车夫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将马车停稳之后，便跳下马车，撑开雨伞，将马车内一位长相普通，却颇有些威严的中年男人接下车来，小心的送到了茶楼内，这才重新返回到马车上坐下，与旁边两辆马车上的车夫挥手招呼，显然都是熟识的。

    却说中年男人才一步入茶楼，便有一个穿了华服的干练男人上来行礼，两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对话，一前一后上了茶楼三楼。

    这一处茶楼一楼二楼占地都并不小，此刻空无一人，茶楼这三楼却是不大，干练男人将中年男人引导上楼之后，便独自返回到二楼楼梯口守着，十分郑重。

    三楼当中，是一个圆形的厅，厅的四周皆是窗户，一目了然。

    此刻，所有的窗户里有半数开着，窗外房檐挂角，延伸出数尺之外，雨幕如帘，仿佛触手可及，又实际碰触不得。

    厅内装饰奢华，檀桌木椅，红绸软垫，白纱烛火，瓷器花瓶，更有假山池水，燃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绿树青竹，将厅堂点缀得生机盎然。

    端的是一处闹中取静，让人感到舒适的所在。

    中年男人进来的时候，厅内座椅上已有两人。

    一个胡须半白，寿眉长长，神态平和的好像是邻家巷子里晒太阳的老者，或许是因为阴雨天的缘故，只是称得上凉爽的天气，他就已经穿了一身厚重的华袍，正是离郡重臣，司农主官，陈雨。

    另一个年龄看起来稍稍小些，他短须长发，眸光如月，穿一身常服，却挂了好几枚品相不凡的玉佩，好似寻常的富贵闲人，却也是离郡重臣，司库主官，谢无伤。

    见到中年男人进来，这两位在离郡朝堂上亦是举足轻重的大臣齐

    齐起身，拱手为礼，「见过郡丞。」

    被叫做郡丞的中年男人，赫然便是窦秋实。

    「哎，又不是在府宫殿上，」窦秋实快步过去伸手按在两位重臣的手上，随意的拉着两人在茶桌前寻了个位置一起坐下，「今日不过老友聚会，不论上下，只谈你我。」

    陈雨笑呵呵的应了，坐在窦秋实身边的椅子上，又自缩了缩身子。

    谢无伤坐在窦秋实另一边，果然便有了老友闲聚般的兴致，他拿起茶鼎，放在一个盛了木炭的小火炉上，又取一旁的山泉净水倒入鼎内，用小匙将细小嫩绿的茶叶往茶鼎内加了一点，便即停下。

    茶鼎慢煮，三个朝堂重臣各自倚靠在宽厚的椅子里聊起天来。

    窦秋实将手边一块薄毯折叠了一下，给陈雨盖在膝盖上，「这种天气，不在自家屋子里烤火炉，你这腿脚就有些难过吧。」

    陈雨将手放在窦秋实给他盖上的薄毯，摩挲了一下道，「老毛病了，趁着还不算太难，再替孩子们挡几年风雨，等到再老一些，就得将朝堂交给年轻人了。」

    窦秋实点一点头，「自太守大人登位以来，离郡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确实忙了些，等过些时候下面的人们可以各司其职，将空缺都顶上去，咱们也能稍稍清闲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多将精力投入到下一代的培养上去，如今太守大人正是用人之际，离郡上下，用人的地方多，机会也就多了。」

    陈雨微笑颔首，「如今太守大人开了文武举，但眼下这些年，家族后辈们落在实处还是要容易些，再过些年，等咱们都老了，就管不上了。」

    窦秋实也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人，总归保不了他们一辈子，跟着太守大人，未来的天地更大，能做成什么样子，就看他们自己了。」

    陈雨点头，另一边照顾着茶鼎的谢无伤却是笑道，「两位大人可都还年轻的很，再过十年说这些话，我都觉得早了。」

    陈雨哈哈大笑，「谢大人还年轻的很，老朽这副身体，却是不得不考虑这些事情了。」

    谢无伤也没有争辩，眼看着茶鼎沸腾，便又取了小匙，往鼎内添了几次，将三人面前的茶杯放在另一个煮了沸水的小锅里一涮，取出来，将鼎内的茶汤倒入茶杯，依次送到窦秋实和陈雨的面前，「两位大人可知，太守大人今日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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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边揣摩

    茶楼之上，一时间只闻烟雨，不闻人声。

    窦秋实与陈雨对视一眼，然后缓缓道，「昨日郡尉大人与我打了招呼，知道太守大人返城便是这一两日，却是不知已经回来了。」

    陈雨笑道，「谢大人家里可是有位裨将大人的，消息比咱们两个灵通些也是正常，敢问谢大人，太守大人回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正午，」谢无伤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陈大人方才有句话说得不对，即便谢某家中有位裨将，而且是罗将军麾下的裨将，对于太守大人消息的掌握，也远不及监察主官闫大人家的子弟，而且是......大大的不如。」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光是窦秋实，便是陈雨这样熟谙世事的，也默然不语了。

    窦秋实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口边，小口的抿了抿，扭头对陈雨笑道，「陈大人所说不假，这处茶楼中的茶水，果然极品。」

    陈雨笑着颔首，也自将面前的茶杯拿起来，冲着谢无伤点了点，然后低头饮茶。

    窦秋实轻轻将茶杯放下，这才转头看向谢无伤问道，「这几日，确有人与我说了几个闫家小辈的事情，愚蠢狂悖得令人恼火，但不知谢大人方才所说，是何意思？」

    谢无伤此时已将自家茶杯里的茶水饮尽，重新拿起茶鼎慢条斯理的为窦秋实和陈雨重新添茶，等到将茶鼎放回火炉上，又将炉火调整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郡丞大人与罗将军是旧识，关系匪浅，自然应该知道罗将军与太守大人的亲近，那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可即便如此，太守大人每次出行，无论路线还是归程，罗将军都并非了如指掌，多数时候，也只是比我们这些人早知道一些而已，这就已经是无比的恩宠和信重了。」

    窦秋实点头道，「太守大人的行程安排，不仅关乎他自身的安危，更是事关整个离郡安危的大事，不可不慎。」

    「不错！」谢无伤轻叹一声道，「可就在罗将军也只是知道太守大人在太明城的时候，严家的几个晚辈，却突然跑到那个对于满朝文武而言堪称禁地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拜访了其中的那个人......」他侧目看向窦秋实和陈雨，「两位大人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

    陈雨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窦秋实却是微微蹙眉，咀嚼着谢无伤话里的意思，「太守大人在太明城里，还出了什么事情？！」

    谢无伤摇头，「眼下太守大人在太明的事情，除了陆将军以外，应该只有郡尉大人和罗将军之类的少数人知晓，具体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但......据说今早罗将军独自骑马出营去接太守大人时候，连着砸碎了两张椅子......」

    陈雨目光一转，一只有些干枯的手握住茶杯，却没有举起，他看向窦秋实缓缓问道，「太守大人在太明时候，是有传消息回......」

    窦秋实点头，「此事你我三人都是知道的，永昌郡河玉城那边出了问题，太守大人想要整军驰援，需要大量粮草......」他神色忽的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沉默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默默喝了一会儿茶，谢无伤才再次开口，「若只是几个晚辈胡闹，往大了说，也终究还是小事，但若不是他们几个小东西的意思......」他扭头看向窦秋实和陈雨道，「咱们也得提前想一想接下来会如何变化才是。」

    陈雨这一次仍是不语，窦秋实却是放下茶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谢大人以为，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谢无伤没有思索便道，「雄才大略，魄力非凡，内可定朝堂人心，外可平妖寇四边，可谓少年英主。」

    窦秋实点了点头，道，「然？」

    谢无伤暗自一凌，窦秋实

    这一个字，问得他有些为难，但也只是微微一想，便坦然道，「然年纪尚小，容易冲动，喜欢行险。」

    窦秋实又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谢大人这一番点评，可谓公允。咱们这位太守大人，年少有为，过人之处实在有目共睹，不必赘言，但少年得志，难免会生傲气，眼睛里，便容不得沙子......」

    陈雨闻言，捏起茶杯，极缓慢的，喝了一口。

    谢无伤则忍不住微微蹙眉，「窦大人是说，太守大人会借由此事，动用雷霆手段？」他有些不解的道，「便是动用雷霆手段，将那几个闫家子弟都砍了脑袋，又......」他忽的闭口不语了。

    窦秋实默默饮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雨轻轻放下茶杯，苍老的声音缓缓道，「谢大人说得对，咱们是应该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了。」

    谢无伤看一看陈雨，又看一看窦秋实，斟酌道，「假若......这一次监察主官一系有不少官职空出来，甚至于监察主官一职都......我们能不能推一些人上去，挣一挣？！」

    陈雨将双手缩回到袖中，没有扭头过去，却是侧目看向了窦秋实。

    窦秋实端着自己的茶杯，反复的摩挲，垂目沉思了好一会儿，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太守大人登位的时间还是太短，对我们这边了解不深，加之朝堂之上我们才刚刚占了不小的便宜，这就要再度争抢如此要职，难免会让太守大人生出野心勃勃日后难以控制的念头，得不偿失。」

    陈雨目光回转，缓缓点了一下头，「监察一系的其它位置也就罢了，监察主官一职，确实关系太过重大。」

    谢无伤想了想，又问，「那两位大人以为，若我们不争这个位置，太守大人会属意谁人入朝？」

    窦秋实摇了摇头，「如今的离郡，安陵与三仓这般新得之地暂无人选脱颖而出，苍颜和百通当下尚且缺了县守主官，能在此事上一争的，不过太明县守宋声和上原县守鲁冰两人而已，至于具体是谁，就没人能够预知了。」..net

    谢无伤沉吟道，「这两人中，宋声怯懦，鲁冰保守，无论如何去比，也比不上咱们这边的甘原县守吕聪，若是太守大人真的点了他......？」

    陈雨低下头，极轻微的摇了摇。

    窦秋实则道，「监察主官虽然位列重臣，但根子上，不过仍是太守大人丈量和敲打百官的一把尺子，吕聪既然是能做事的，放在这里就太过可惜了......」

    谢无伤品了品窦秋实话里的意思，眼睛便是一亮，随即颔首，「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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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一边应对

    离郡闫氏，乃是绵延数百年之久的世家大族，人丁兴旺，屡出重臣，是离郡有数的权贵。

    所以仅仅只是在离城，闫氏嫡系一脉名下便拥有不少房产，除去距离太守府宫最近的一处并不算太大，却是身份象征的宅子以外，最被这一代家主，也是离郡监察主官闫铁鹰喜欢的，是距离北城门与离城核心主路不算很远的一处「偏僻」宅院。

    这座宅院围墙极高，占地极大，其中亭台楼阁，绿地湖泊，每一处停留，都是一幅画作，可谓处处是景。

    在一处临近湖面的角落，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深处，有座四面合围，上有气孔的亭子，气孔中缓缓冒出热气，又消散在林间的冷雨凉风里，好似炊烟，又似仙境。

    亭子外，一个个手里捧着木盆的侍女正安静而忙碌的进进出出，将冒着热气的热水端进去，又拿着空盆回到亭子后面的灶火房，如此往复。

    亭子内，一片氤氲，如同林间浓雾，隔着丈余便难辨脸面。

    亭内四周，铺设了一层厚厚的木板，板上光滑，拼接细密，最内里的地方一东一西放置两把椅子，两个身姿绰约衣衫单薄的侍女安坐其上，一个怀抱琵琶，一个素手弹琴，端的是灵欲俱上。

    居中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子的四周皆以汉白玉石砌成，池水清澈，水面上飘着兰花菊瓣，郁金茅香，散发奇香。..

    池中与奏乐侍女相对的位置，是一个身材宽大的老者，老者腰间围了一块浴巾，坐在水池之中，双臂横在池外，大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虽闭目神游，却不怒而威，正是离郡重臣，监察主官，闫铁鹰。

    此时的闫铁鹰舒服的躺坐着，双臂双腿之上各自一双柔荑揉捏擦拭，四个薄衫少女浸于水中，随着轻柔的动作荡漾起一圈圈水波，实在是美艳无双。

    就在闫铁鹰沉浸在身心的愉悦之中就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亭外传来，直接惊扰了他的美梦，令他两道浓眉不由得竖起，眼睛都没有睁开便道，「是谁？！」

    为他按腿的两个少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去到亭子门口，与外面的侍女轻声对话了几句之后回来，柔声道，「回禀主子，是三少爷家的两个儿子，以及竹少爷家的长子，三人在外求见。」

    闫铁鹰一双眉毛拧成一团，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冷冷道，「屏风，让他们三个跪在屏风外说话。」

    两个为他揉腿的少女起身而去，不一会儿便将一个近丈长宽的巨大屏风取了出来，放在闫铁鹰对面的木板地面上，又让两个奏乐的侍女退下，这才将亭外的三人请了进来。

    那三人年纪不大，却也不小，此时浑身都被雨淋透，来到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局促不安，一个个根本不敢将头抬起，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要倒了大霉。

    来到屏风后面，三人齐齐跪下，只拿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见过祖父。」

    闫铁鹰仍是闭目养神的模样，听见屏风后三人问候半晌没有回应，等到那三人被这种沉默压制得心胆俱颤，才终于开口，「何事？」

    三人低着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居中的男子道，「祖父，今日我等三人按照祖父前几日的说法，欲要再买一些礼物去那处‘洛府拜访，不料库房管家老东头竟不许我等支取银钱，还说......还说......」

    闫铁鹰眉毛微微一挑，喝问道，「还说什么？」

    三人闻声便颤，居中男子咬了咬牙道，「不敢欺瞒祖父，那老东头还说让我等三人赶快回去甘原，不要再回来了，」他抬起头，想要透过面前的屏风去看闫铁鹰的脸，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祖父，可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请您明示，孙儿三人这一日实在

    &lquo;至于这家伙嘛&ellp;&ellp;&rquo;土间总悟看了眼依旧趴在地上的安艺伦也：&lquo;这副眼镜阿宅既然喜欢趴在地上，就让它继续趴着好了，同样是眼镜，这副眼镜完全是让新吧唧丢脸啊！&rquo;

    霞之丘诗羽：

    她早该想到这种答案了，就连被拜托照顾桐须老师，这家伙都想丢在地上一走了之，这副猪头眼镜总悟君这家伙又怎么会在意呢？

    都已经用它来代指了，总悟君的确是打心眼里不想跟这副猪头眼镜有什么联系，等等，她为什么也被带到沟里去了？直接用猪头眼镜来称呼这只心思复杂的学弟，话又说回来了，新吧唧是谁啊&ellp;&ellp;

    就在霞之丘诗羽胡思乱想的同时，还是跟土间总悟好久没见的泽村，英梨梨点明了问题。

    &lquo;等等啊，他要是这副样子闹到学校去的话，土间混蛋是会被学校处分的吧！？混蛋，你就不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吗？&rquo;

    她话刚说完，土间总悟再一次邪恶的笑了，他现在可是要让霞之丘诗羽对他疯狂降低好感度，这副眼镜的作用看起来又多了一分：

    &lquo;泽村大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副猪头眼镜凭什么去学校里面闹？他闹了我为什么又要被处分，我有做过什么吗？&rquo;

    英梨梨：ﾟДﾟノノ

    你特么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你当老娘跟那个黑丝色气女眼瞎啊？他不就是被你一耳光一耳光的扇成这副德性的吗？

    只是，还没等英梨梨开口，就听见土间总悟扭过头对着霞之丘道：

    &lquo;诗羽，你刚刚有看见什么吗？如果你说有的话&ellp;&ellp;&rquo;土间，狰狞吓人笑，总悟。

    霞之丘诗羽：￢￢

    &lquo;知道了，我什么都没看见行了吧&ellp;&ellp;&rquo;从你说讨厌我被人土下座的那时候开始，我就什么都没看到哦，总悟君当然，最后的话霞之丘诗羽是不会说出来的。.

    英梨梨：ﾟДﾟノノ

    还真特么就是睁眼说瞎话啊！

    土间总悟：

    霞之丘这家伙答应得那么爽利，可他为什么就那么慌呢？

    算了，先别想那些&ellp;&ellp;

    土间总悟把头转向泽村，英梨梨：&lquo;那么，泽村大小姐会帮这副猪头眼镜作证咯？以&ellp;&ellp;&rquo;说到这，土间总悟突然上前靠在英梨梨的耳边低声道：&lquo;以柏木英理的身份，来帮这副猪头眼镜作证？&rquo;

    英梨梨：ﾟДﾟノノ

    土间总悟这混蛋果然是个恶魔啊，这就对她威胁上了？意思是只要她出来作证，就曝光她柏木英理的身份？好，好邪恶的家伙&ellp;&ellp;

    不过&ellp;&ellp;

    英梨梨突然低下头，什么嘛！？明明是威胁她，却还是注意到这里有外人，提到柏木英理时，都是刻意靠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让人听出她的身份；

    跟土间混蛋这家伙相反，安艺伦也这个人渣，却是在她没同意的情况下，就大声的把柏木英理是她说了出来，虽然当时只有霞诗子一个人在场，但在怎么说，这种事

    惶恐非常，这才......这才失了礼数，直接跑来这里找您......」

    闫铁鹰睁开眼睛，透过屏风，可见三个人影恭恭敬敬的跪着，却是越看越觉得厌烦，「我何时......让你们去过什么洛府？！」

    屏风后的三人浑身一震，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居中的男人满面惶恐，却还是颤声道，「祖父不曾......！」

    闫铁鹰冷哼一声，「你们三个既无官身，也无事做，平日里就在这离城里游荡玩耍，结交了不少来历不明的狐朋狗友，祖父心中不喜，却看在你们爹娘的面子上，从不曾打骂过，如今，竟胆大包天与洛氏旁支的人都有了走动，我若再不严惩，倒叫你们无法无天了，现在，就去惩戒堂里，每人领受了三十鞭子，然后待在惩戒堂后院思过，禁足三月，不得出来！」

    三人听到要领三十鞭子，尚未受刑就已经胆寒怕了，忍不住浑身颤抖，两边的男人想要起身求饶，却被居中的男人一把拉住，他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喜道，「孙儿知错了，这就去领受鞭刑，这就去！」

    说着，他便飞快的起身，用力拉扯着另外两人，慌慌乱乱的退出了亭外。

    亭子里，水汽蒸腾，将一切都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闫铁鹰盯着那屏风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复又清醒，对两个重新入水为他揉腿的少女道，「派人看着些，不要让他们三个离开惩戒堂。」

    两个少女脆生生的声音齐齐称是，先前出去过的少女问道，「若是三位少爷一心要走......」

    闫铁鹰眼中冷意更浓，「打断了腿将他们丢回惩戒堂去就是了，若是他们的爹娘有来阻挠，便说是我说的，这三个月，谁想要将他们三个接出去，谁便收拾铺盖，给我滚出严家的大门！」

    两个少女应是之后起身离开。

    闫铁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摆，先前两个退下去的奏乐少女便又返回，叮叮咚咚的弹奏起来，可闫铁鹰的一双眼睛却再也闭不上了。

    他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亭子的顶子，双目之中尽是血丝，他喃喃着，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什么，好似面对血海仇人一般，没有谁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为他捏着臂膀的一个侍女出去又回来，附在他的耳中说了一句话，他才豁然起身，随意批了一件宽大的袍子，便大步往亭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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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弃车保帅

    离城，闫府。

    闫铁鹰面色冷然，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一路赤足，行走如风，从竹林中大步走出，任凭身后两个薄衫少女小跑着跟随，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出了竹林，凉风骤然便猛烈了些，雨水打在闫铁鹰的脸上，又顺着他大半袒露的结实胸膛流下，很快便将他宽松的衣袍打湿。

    可他却似是没有一点不适，只是盯着曲径小路上一对打着伞的主仆，缓步靠了过去，「不知周大人到了，有失远迎。」

    被叫做「周大人」的老者胡须半白，看起来比闫铁鹰老了太多太多，他眼睛小小，看似浑浊，却总是带着些笑意，让他看起来慈祥非常，正是离郡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穿着厚重的常服，笑道，「闫兄，你我相交多年，何必还要如此客气，」他看向四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座湖边小亭，「咱们去那边坐坐？」

    闫铁鹰颔首，回头冲身后两个薄衫少女摆一摆手，让她们两个走开些，便与周仲青并排而行，「仲青贤弟近来身体可好？」

    周仲青听得对方叫他「贤弟」没有半点不适，一切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笑道，「比不得闫兄这样的中三境强者，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但老了，就得服老。」

    「哎，你哪里能算老呢，」闫铁鹰道。

    周仲青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缓行，一路沉默着走到那处湖边凉亭坐下。

    闫铁鹰看向不远处的翠绿的竹林。

    周仲青将伞收起，放到一边，坐下以后看向的则是眼前这一座占地不小的人工湖泊，此时雨仍不小，灰蒙蒙的天空下，灰蒙蒙的湖面波纹叠荡，哗啦啦的雨声，没有给人嘈杂的感觉，反倒非常宁静，「太守大人回城了，闫兄应当已经知道。」

    闫铁鹰点了点头，「知道。」

    周仲青淡淡道，「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比之他的父亲，少了三分儒雅，却多了七分杀气，」他将双手托在膝盖上，轻轻的揉搓着，可以给他带来一丝暖意，「尚未登位，便将一个林家上上下下屠了个干净，据说留了几支偏的旁的在外郡，多少算是给林家祖上那些有功的，留了些骨血，但就凭着那一点点流在外面的财产，想要重新再过人上人的日子，根本不用指望，更不必说其它。」

    周仲青的声音低沉平缓，说出来的东西，却是冷若深秋，「年轻气盛，有些时候在我们这些老人的眼睛里，就是不成熟，是不自重，是不懂江湖险恶，是一定要自讨苦吃，甚至......难免夭折的......」

    闫铁鹰始终挺直的腰身忽的一颤，继而回过头来，也顺着周仲青的目光看向了雨落的湖面，仍旧是一言不发。

    周仲青继续道，「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全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发生的，尤其是当今这个乱世，谁能想得到，离郡有一天可以将安陵甚至半个永昌都一口吃下了？」他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想不到的事情很多，看不透的事情很多，这些想不到看不透的事情，让我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不是那位年轻太守将事情做得太绝，而是我们......不合时宜了？」

    闫铁鹰的面色，如同一块结了冰的寒铁，终于是开了口，「数百年来，离郡多少太守都是与世家共天下的，他一个才刚登位的毛头小子说变，就能变得了？！」

    「变自然不是说变就能大变的，」周仲青仍旧是含笑的面容，「便说如今的离郡，一下子离开了我们这些人，又哪里能转得起来？可变，却是一定会变的，我如今有些想明白了，乱世，是强人的乱世，自有一套围绕强人而生的规矩，不能适应这套规矩的，诸如安陵，又或者林家，不是说没也就没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周仲青扭头，

    看向闫铁鹰难看的侧脸，「他这样的人，年轻无后，一旦夭折在南面，那位如今闲置在角落里的，就成了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可他身边如今聚拢的强者越来越多，这天地间又有多少人能取他的性命？所以......」

    闫铁鹰低着头，忽的将声音传到周仲青的耳中，「河玉城陷落，真妖大妖盘踞，他只带了身边有数的几个高手，就偷偷越过了伏波山脉......」他抬头看向眼神之中忍不住震惊的周仲青道，「直直杀了过去！！！」

    周仲青面上的表情从惊骇，转为平静，继而苦笑，「原来如此，可即便如此......仍是没有能要了他的命......」

    闫铁鹰道，「如今他回来了，我担心......」

    周仲青飞快的沉思片刻，面色一凝，点了点头，「原本我只以为是你闲来无事布下的一记闲棋，想要劝你丢掉也罢，如今看来......却是有些麻烦了，」他与闫铁鹰对视一眼，冷声问道，「为你传递消息的那人......？」

    闫铁鹰面上狰狞之色一闪，比画了个割喉的姿势，「但以陆东风对太明的掌控，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周仲青面色一变，「是陆东风身边的人？！」

    闫铁鹰神情阴郁，「是我父亲尚在世时，布在陆东风身边的一颗暗子，那时候，陆东风都还未到太明！」

    周仲青面色阴晴不定，好半晌没有再说话。

    亭子外，雨幕如故，敲打得人心烦意乱。

    良久，周仲青才再次开口，只吐出了四个字，「弃车保帅。」

    闫铁鹰冷然颔首，「去与那人接触过的三个人，已被我禁足于府内，」他看向周仲青犹豫了一下问道，「仲青贤弟以为，或者将他三人送到司律府衙？」

    周仲青稍稍回神，略一思索之后道，「他们......不会乱说话？」

    闫铁鹰面上一寒，没有点头。

    周仲青缓缓起身，「那便如此吧，闫兄，闫家人的嘴巴，都要严一些，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他将伞取了，撑开，然后回头看着没有起身的闫铁鹰淡淡道，「我去见见那两位大人。」

    闫铁鹰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

    周仲青没有回话，撑着伞进入雨中，与等候在不远处的撑伞老仆汇合，快步离开了闫府，一路无言，直到登上自家的宽大马车，他才伸手拽了一下窗边的绳子，马车外车夫旁的铃铛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坐在车夫旁的老仆会意的打开隔音法阵，将头向后靠在车厢壁上，就听周仲青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马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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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所谓孤臣

    离城，太守府宫。

    天色渐暗，下了许久的雨才终于停了，只是天上的云层并没有散去，遮盖得一整座离城，连个夕阳晚霞都看不见。

    可即便如此，站在后宫湖泊边的听雨楼上，将窗户全部打开，任由雨后清新的空气拂过脸庞，俯视整座后宫花园的感觉，仍是很好。

    洛川站在临湖的窗户前，伸手扶在栏杆上，问身后的高士贤道，「听说洛云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

    高士贤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回禀主上，那位......确实喜欢在听雨楼上待着，但彼时的听雨楼，可没有如今的听雨楼这么高，硬要比起来的话，如今主上站立的位置，都要到当初听雨楼的顶子上了呢。」

    洛川一笑置之，而后低头去看楼下靠近湖边的那座琉璃小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其中那朵并蒂雪莲的全貌，即便他已经站得极高，仍旧能够感应到那股磅礴的水气，以那并蒂雪莲所在的琉璃小楼为中心铺散开来，一浪一浪得扑向四周，「如今已陆续有人来这小楼外修炼了吧，老杨那边可还习惯？」

    高士贤道，「习惯，习惯的很，他本就是个木讷的性子，过去看守私库和藏书楼，如今看守这琉璃阁，总之都是清闲的营生，我前几日去看他，他还说自己在这莲花下修行事半功倍，对主上感激的很，现在便是赶他走他都不走了呢，」他微微抬头看一眼洛川的侧脸神色，又道，「不过主上不在的时候，老奴还是私下里吩咐过，毕竟府宫重地，虽然来此的都是女子，晚上这边还是没有让留人......」

    「这些事情我不懂的，」洛川无所谓的道，「你便按照府宫旧时的规矩去办就是了，那棵梧桐那边也是一样？」

    高士贤连忙道，「回主上的话，若是按照府宫往日里的规矩，那是白天也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但既然是主上说过的话，老奴等便仍让白日进来。」

    「就这样吧，没有规矩也确实不像样子，」洛川低头，看见听雨楼下一个倒提了伞的中年男人正被一众宫廷护卫围着检查，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来，「老高，你家孙子那高粱醉，如今生意如何啊？」

    高士贤闻言将身躯弯得更低，声音微颤道，「主上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老奴不肖孙儿家的小店，老奴实在......」

    「哎哎，说人话，」洛川有些无奈的打断了高士贤的话道。

    「是是，」高士贤忙改口道，「自打主上允了我那孙儿将门匾上的落款添上，着实也有几日清闲，直到后来，几位朝中大人先后去了，喝了咱们的高粱酒，这才慢慢有了客人，往来的也不再是过往俗客，倒是官吏士子更多了些，生意便好过从前太多。」

    洛川沉默片刻，问道，「都有哪些大人去了那里？」

    高士贤抬头又看了一下洛川的脸色，这才轻声道，「最先去的，是郡丞窦大人，一个人一碗酒，喝了半日，然后是郡尉赵大人和罗将军，两人都喝了不少，半夜才归，再之后有司户主官公孙大人、司吏主官周大人、司库主官谢大人和谢裨将一家，以及其他朝堂内外的官吏有不少，还有读书人给咱们店里写了诗句留下的，老奴都让孙儿裱起来挂上，看着就有几分文雅气，着实不错了。」.net

    洛川扭头看着高士贤笑道，「你这个老高啊，」他见另一边提了伞的中年男人上了楼来，不等来人行礼便指着他问高士贤道，「咱们的司律副官木泽言木大人就没有去你那喝上一杯高粱酒？」

    高士贤转过身来，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谦卑笑道，「木大人公务繁忙，定是尚没有得闲的。」

    木泽言斜了高士贤一眼，没有理会，上前两步朝洛川行礼，「臣木泽言，见过太守大人。」

    「免礼，」洛川朝

    着木泽言招了招手道，「这座听雨楼才刚建成，其中桌椅装饰之类还未摆上，泽言便与我来这里站上一会儿吧。」

    木泽言起身称是，大步来到洛川与高士贤之间站定，侧头瞥了高士贤一眼，后者便会意的弯腰退出门外，将房门关上。

    洛川看一眼木泽言道，「老高可是如今这太守府宫里唯一的一个大侍长，窦郡丞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你这般对他，不怕他日后说你坏话？」

    木泽言想也不想，满是不屑大声道，「臣言行规矩，做事方正，上尽忠于太守大人，下无愧于黎民百姓，怎会惧怕他区区一个阉人背后说些什么。」

    「你啊，」洛川有些无奈，看一眼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间一角的影子冲他点头，知道隔音法阵已经启动，再回头看眼前的中年男人，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纯粹白费口舌，便就算了，「泽言可知此番我召你入宫所谓何事？」

    木泽言道，「一为闫家私通洛云之事，二或为战备储粮之事。」

    洛川顿时无语，「什么叫私通？！泽言，你如今这说话，真的是愈发难听了。」

    木泽言面上一副死板样子，根本不将洛川的批评当回事，继续道，「逾规逾矩，私密通好，自然可以称之为私通。」

    「好好好，就说此事，」洛川无意与其争辩，只觉得莫非做了司律府衙的事情，就都得铁面无私的模样？

    只这么一转念，他便不再多想，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木泽言道，「原本臣也不知，只是今日早些时候，臣家里长辈派人来说，才大概知道此事，正要去找郡尉赵大人，便被太守大人召唤至此。」

    「哦？」洛川若有所思的看向楼下的湖面，「我没有记错的话，木家虽比不得周家与公孙家之类，却也算是离郡排的上号的正经世家了，闫家的小辈做下这样的事情，你既不去找闫铁鹰，也不去找周仲青，怎么会想着去找郡尉赵大人？」

    木泽言抬起头，也与洛川一样看向楼下的湖面，此时天色愈晚，湖面上一片漆黑，只有顺着楼下琉璃小屋的方向蔓延出来的点点蓝芒，好似提前映射了天空中的星辰一般，飘在水面上，「罗将军所在的罗家也是离郡军方排的上号的正经世家，可罗将军不也时常往赵郡尉府上跑？」

    洛川扭头去看木泽言，却对上一双平静到冷静的眼睛。

    木泽言缓缓道，「我们两个，不就是有家回不得的......孤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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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恩威并施

    天色渐晚，高士贤便让宫廷侍者为听雨楼各层点灯，黑漆漆的湖面上，映照着微蓝的琉璃小楼，与其身后暖光如火的听雨楼，仿佛让整座花园都拥有了心脏一般，微微律动。

    听雨楼上，洛川看着木泽言，忽的笑道，「泽言，孤臣亦是重臣，虽然你自比江伯这样的事情让我颇为欣赏，但有些话咱们还是说明白的好，有家回不得，那可和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木泽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洛川，一言不发的将目光移开，低头去看楼下那座没有点灯却偏偏散发幽光的琉璃小楼，在那里，弥漫着的好似蓝色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围绕着，旋转着，将一株神异的并蒂雪莲映照得好似神花。

    洛川看他这表情，忽的就有些怒意，想要一巴掌将眼前这个天然酷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飞到楼下，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自家消化了，他也低头去看那并蒂雪莲，道，「怎么样？如今朝臣们应该都知道，我这太守府宫里面藏着一水一火两样修炼至宝吧？」

    木泽言摇头，「火梧桐多数朝臣都是见识过的，这一株莲花大家却都不知，只是从上朝时候的感受变化来看，都在猜是什么东西，五花八门，不着边际，不过倒也因此对太守大人多了些敬畏之心，不是坏事。」

    洛川撇了撇嘴道，「我听说你木家也有几个修炼资质不错的子弟，水系火系，我各自给你一个名额如何，也算是我这个太守大人，为你这个‘孤臣，在‘有家回不得这件事情上尽一点心了。」

    木泽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道，「可以。」

    洛川顿时就有种心中憋闷的感觉，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道，「稍后我让人将令牌送到你府上，言归正传，关于闫家的事情，你以为我该如何处置为宜？」

    木泽言这一次没有心直口快，而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明面上看，太守大人当下虽然定了东西两宫夫人的名分，但却尚未大婚，更无子嗣，按照洛氏祖宗家法，或者离郡律典，若太守大人......则太守大人的亲弟洛云，便是最合理合法继承太守大位之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洛云既非要犯，也非罪人，无论是谁与其交往，都不可以罪论之。」

    木泽言一口气说完这一番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之后，看向洛川，却见后者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不语，斟酌了一下语句之后又道，「然则闫氏一族，尤其是其族长闫铁鹰，身为朝堂重臣，更是司职监察百官的主官，在太守大人亲征之际，纵容族内子弟行扰乱朝堂稳定之事，按律，应当惩戒！」

    「哦？」洛川微微一笑道，「闫铁鹰毕竟是朝堂重臣，世家族长，如何惩戒方才合适？」

    木泽言看着洛川的侧脸，有些迷惑的皱了皱眉道，「此事其实可大可小，若往大说，太守亲征而朝堂不稳，这是兵家大忌，以此，便是对闫铁鹰施以笞杖之刑，以儆效尤，也能服众，若往，只是闫家几个不成器的子弟惹出来的事情，将那几个小辈的拿了下狱，关上些时候给个教训，也是够的，就看太守大人如何斟酌了。」

    洛川仍旧看着窗外，却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若只是几个小辈的做事没有分寸，那倒真的简单了，可是泽言啊，此事......让我有些恼火。」

    木泽言一惊，却是没有问出话来。

    洛川继续道，「洛云是我弟弟，如你所说，既非要犯，也非罪人，像我这样喜欢南征北战的，若有一天真的死在战场上，由他继承离郡太守之位也是理所应当，对于此事，我其实没有半点不悦，离郡朝堂稳固，百姓安乐，不比什么都强？」他的面色渐渐阴沉，「但又如你所说，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也自然有祖宗家法和离郡律典来管，轮不到旁的人替我洛川

    提前准备！！」.

    木泽言心中大惊，不由问道，「太守大人是说......？！」

    洛川回望木泽言，眼中隐有杀意，「洛云出宫去住，是我去兴城之前便已定下的，可我参加安南大会前后月余，可有谁去过那座无名府邸？没有，」他自问自答，「此番我南下太明，意外得知永昌郡河玉城失守，匆忙之下只带了一十二人秘密东去，恰巧就在此时，便有闫氏子弟意外拜访了无名府邸？泽言你说，有这样的巧合吗？」

    木泽言神情凝重，「太明......太守大人既是秘密东去，怎会......」他看向洛川疑道，「陆将军可有发现？」

    洛川点头，「是一个都尉，一个资历很老的都尉，将我东去的消息，传了出来。」

    木泽言沉默片刻道，「此事若证据确凿，闫家......几乎形同谋反！」

    洛川眼睛一眯，问道，「证据确凿，当如何？」

    木泽言声音冰寒，「谋逆者，斩，同谋者，斩，谋逆同谋者父祖、嫡系子孙，绞，母女、妻妾、子妻妾、兄弟姐妹、家仆家奴，一律流放为奴，家产充公......」

    洛川轻笑，「够狠的，大鼎立国九百载，离郡自古可有适用此条律法的世家权贵？」

    木泽言道，「有，不多。」

    「是啊，不多，」洛川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话，「而且每一次将这条律法用在世家权贵身上，都要引起其后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朝局动荡，刑不上大夫，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他伸手在木泽言微微有些颤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若我宽宏大量，只是将闫铁鹰免职，让他滚回甘原去养老，你觉得会有多大影响？」

    木泽言低头，「若只是如此，当不必将太明之事挑明，只需朝堂其它重臣暗中知晓，支持太守大人决定，闫铁鹰心知肚明，亦当没有异议，其它朝臣及各方官吏即便有所怀疑，也当无太大影响。」

    洛川抬头想了想，轻描淡写道，「好，那就这么办吧，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由你去通知说明我的意思，明日朝会，我要看到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木泽言行礼称是，见洛川没有其它话说，便倒退着将要退出去，直到退到门口，才忽的止步，问道，「太守大人确定此事......没有其它人参与吗？」

    洛川好整以暇的看着低头俯首的木泽言，等了一会儿才道，「确定。」

    木泽言无声行礼，转身就要开门，却听洛川在背后又问，「泽言，闫铁鹰若是滚回甘原去，你觉得谁人，接任这监察主官之职最为合适？」

    木泽言转身回来躬身行礼道，「甘原县守，吕聪。」

    「知道了，」洛川摆手。

    木泽言行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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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士别三日

    夜幕降临，离城太守府宫后花园内，除了湖边明亮的听雨楼，和那座新盖起来却是隐隐泛着蓝光的琉璃小楼以外，到处都是黑暗一片。

    雨后的花园，飘洒着花草的清香，与泥土气息一合，有种令人迷醉的舒适感。

    然后，花园一处朝东的小门处出现一盏微弱的灯，好似夜空中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沿着花园弯曲的小路，一路来到护卫重重的听雨楼下。

    那人一身赤色皮甲，在胸腹要害之地配以金色护具，护具上密布法阵，显然也不是凡品，腰畔两柄金色短剑，身后却没有背着那一柄标志性的重剑，正是洛川自中京城出来时的侍女，如今的离城军屯长洛思齐。

    思齐一手提着灯盏，一手握着柄合上的油纸伞，来到听雨楼下，张开双臂，任由宫廷侍者检查全身，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听雨楼顶层那个年轻男人与她招手，笑眯了眼睛。

    很快，宫廷侍者便检查完毕，躬着身退开，思齐提着灯盏登上石基，就见满脸严肃的司律副官木泽言正从听雨楼内快步走出，便让开了道路，行了个军礼，「见过木大人。」

    木泽言显然满怀心事，听见思齐行礼问好，也只是草草抬头冲她点了点，便错身而过。

    思齐诧异的看了眼木泽言离开的背影，转身上楼，很快来到顶层，她将灯盏和伞都交给笑着迎上来的高士贤，道谢之后进屋，就见洛川仍在窗前朝外看，便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也往外看，在这样的阴天里，除了黑漆漆的湖面以外，能看到的东西不多，让人格外压抑，「公子看什么呢？」

    洛川慨叹一声语气深沉道，「看这血色的江山。」

    「什么江山？」思齐呆呆的看着洛川问道。

    洛川扭头看思齐这幅模样，顿时便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思齐立刻就觉得眼前这个让她感觉有些陌生的洛川，又变回了中京城那个会让她忍不住舍弃侍女之道，对他痛下狠手的质子，于是便一巴掌拍在洛川的胳膊上没好气道，「笑什么？！」

    洛川胳膊上吃痛，便嘶嘶的吸了几口凉气。

    思齐见状只以为自己这一下拍在了他的伤口上，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查看，却见洛川又自哈哈的笑着，这才有些意兴阑珊的道，「真是无聊，今日才刚回来吗？此番南下没有与妖夷打上一场，你很失望吧？」

    洛川止住了笑，正要伸手在思齐身上的几块新增的护具上敲一敲，闻言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南下没和妖夷打上一场，在太明以南的旷野上，咱们离郡轻骑还是与一群大妖干了一仗的，你不知道，那一仗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吹牛吧你，」思齐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脸上刮了刮，「堂堂离郡太守，还要在这里与我一个小小的屯长吹牛皮，不害臊。」

    洛川上下看了看思齐道，「老高与我说你最近伤势好了些就总往外跑，我看你方才走路的模样，分明还没有彻底好利索，你出宫后往哪里去了？」

    「军务处！」思齐仰着下巴模样极是骄傲的道。

    洛川这一下是真的有些诧异，问道，「你一个离城军的屯长，跑去军务处干什么？」

    思齐斜了洛川一眼道，「屯长怎么了，赵郡尉都说了，再过些时候，等我军功经验再厚实些，也可以做个百将了！」

    「是是是，」洛川拍了拍思齐的肩膀道，「所以你去军务处干什么？」

    思齐一巴掌将洛川的手拍开，这才猛地注意到角落里还默默的站着一个影子，先是浑身一紧，继而拍了拍胸脯，与影子颔首示意，然后才对洛川道，「前些时候江伯与我说，赵郡尉在军务处里弄了个巨大巨大的沙盘，每日里无论多忙，都要花些时间将军务处

    里的人们聚在那里，议论兵事，我想着反正待在宫里也是闲着，还不如去那里听听，赵郡尉人很好，也没有拒绝，就给了我一块令牌，许我旁听了。」

    「不止给了你块令牌，」洛川伸手在思齐腰腹间的金色护具上敲了敲，「还送了你这一套东西吧。」

    思齐忽的有些心虚似的摸了摸自家冰凉的腰封，小声问道，「你没同意我就这么收了人家的礼，是不是不太好？」她飞快的补充道，「这，这我是今日才刚戴上，还回去也还是新的......」

    「既然是赵郡尉送的，拿了就拿了，还什么，赵郡尉是差这几个护具的人吗？」洛川无所谓的笑笑，「不过其他人若是要送你东西，你就要斟酌一下了。」

    「斟酌什么？」思齐问道。

    洛川屈指在思齐额头上一敲，「斟酌你家公子与人家，有没有熟到可以收礼的程度！」

    思齐捂着额头低头「哦」了一声，心里却越发莫名其妙。

    洛川看她模样，语气柔和了许多道，「你啊，我不是与你说过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府宫私库里看看，咱们自家有的，你拿去用就是了，总不会连这种精品都算不上的护具都没有。」

    「私库......」思齐嘟囔道，「私库是那位姓董的宫廷侍长管着，我是不敢去的......」

    洛川一时无语，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问道，「你如今恢复得如何，医师如何说？」

    思齐抬起头重新昂起下巴，「医师说我已然好了，每日里调息打坐，不日便能重回战场，」她盯着洛川的眼睛目光灼灼，「你此番回来离城，能待几日？走得时候可一定要带上我！」

    这一次换洛川反过来斜了思齐一眼，「如今离郡四方太平，我能去哪里？你就安安心心在离郡将身体完全养好吧，每日里还能去军务处学习军法，说不定将来还真让你当上了女将军，天天想着四处乱跑，能成什么气候？」qδ.net

    思齐轻叹一声道，「我看军务处里的人们最近又开始忙碌，还以为你又要走......」

    洛川曲起手指，这一次在思齐额头上重重一敲，恶狠狠道，「今日我就教给你一个道理，虽然赵郡尉给了你一块牌子让你得以进入军务处，但你在军务处里的所见所闻，皆是重大机密，若你这张嘴上没有一把锁，迟早要被你的好人赵郡尉拉出去砍了脑袋！」

    思齐额头上吃痛，就要伸手反击，听到洛川后面的话，才停手，想了想以后重重点头，「所以你确实要走......」

    洛川一怔，随即笑了，「你呀，终究也不是中京城那个洛思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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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处理政务

    次日一早，离城太守府宫门前的广场上，便聚集起了大片等待入朝的官员。

    这些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谈论着，有种肃穆又冷清的气氛。

    相比较一年前，如今能够参与朝会的官员，人数上确实增加了不少，不少年轻的新面孔甚至是第一次参加朝会，但事实上，各部府衙仍旧长期处于缺人的状态，以至于各地区许多事务都卡在离城各部府衙的案几上，进展缓慢。

    这一年，因为有了文武举的存在，离郡新增的官吏人数，便是放之整个大鼎范围，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可即便如此，官吏的选拔和任用，仍旧远远跟不上离郡当下的需求。

    随着过去一年离郡对外的扩张之战，离郡实际掌控的领土面积较之一年多前增加了近乎一倍，若是计算耕地面积，则这一比例还要超过一倍，而计算人口，将这一年多时间里大量到来的流民都算上，几乎就要让离郡的人口翻上一倍。

    这样的巨大变化是离郡过去九百载都不曾有过的，会为府衙上下的官吏们带来怎样的管理缺口和治政挑战，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三仓之地和安陵这样的新得之地，大大小小纷纷扰扰的难题，全都要经由离城各部府衙给出答案，巨大的工作量所需要的官员缺口便十分巨大的，尤其在年轻的太守大人经常会御驾亲征的情况下，消息传递和沟通的成本还要变得更高。

    宁静的清晨，就在朝臣官员们争分夺秒的忙碌中过去，等到太阳初升，太守府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议论便都戛然而止。

    朝臣们分为文武两列，按照官职排序站好，并在数名宫廷侍者的引导下进入府宫大门，一路沉默着前行，让这样的气氛越加肃穆。

    穿过空旷而寂寥的广场，在四周整齐列队的宫廷护卫们的注视下，官员们依次跨过正殿的门槛，在大殿中央安静等待。

    没有过了多久，随着宫廷大侍长高士贤的唱喏，离郡太守洛川便在群臣朝拜的声音中从府宫后方大步走入，稳稳的坐在上首高处唯一的宽大宝座之上，朗声道，「诸卿起身。」

    群臣谢礼的时候，洛川却在文臣一列队伍的最后方，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却让他倍感亲切的身影，只是对方不敢抬头看他。

    洛川看一眼司农主官陈雨，而后对群臣道，「今日朝会还是老样子，先说各部这些日子里积压待办的事务，分紧急与重要者优先。」

    话音刚落，文臣序列之中司户主官公孙润泽便飞快的出列奏事，「启禀太守大人，近些时日涌入我离郡的流民数量不断增多，关于编民入户一事，若始终遵循旧例，则司户府衙压力太大，尤其是三仓之地，流民数量之巨远超往年，恐难完成。」

    洛川心中一动，已经明白了司户府衙的难处，问道，「公孙大人可有解决办法。」

    「有！」公孙润泽飞快道，「臣等以为，流民涌入数量太多，流动性又太大，若一律编入离郡民户，不但带来记录难题，后续的安置也会变得困难，不若单独为流民开启临户，作为离郡临时人口的凭证，如此一来，军务处、各方战场若有战事征召所需，又或者各地各府衙有临时用工所需，皆可以优先面向此类人口，不但流程简单，还可以解决一部分流民安置问题，此法已与郡丞、郡尉两位大人有过商讨，皆以为可行，还请太守大人定夺。」

    洛川低头沉思，整座大殿便也安静下来，片刻之后，他抬头道，「临户确实可以解决当下流民大增的问题，但对于长期管理而言却有不利，此法作为临时办法暂且推行，推行过程中司户府衙上下要关注各地临户后续安置和治理的结果，随时上报，等到流民涌入的速度减少之后，临户还需有过渡为民户的办法。」

    公孙润泽行礼称是，然后退回到文臣队列之中

    。

    洛川又看向郡丞窦秋实道，「窦大人，相比较离郡旧土以及三仓之地而言，安陵各城都可算是地广人稀，尤其是宁河以西的鹿头城一带，明明土地肥沃却少人开垦，流民迁入虽然势必会在短时间内带来治理上的麻烦，但于长远而言，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其中流民转运之类的难处，可以让郑仓沈诚，川梁李牧以及柔城陈敬之方面予以协助。」

    窦秋实躬身称是。

    洛川这才重新看向四方，还不等他视线落在实处，便又有一人踏出队列，却是司吏主官周仲青。

    周仲青到底老沉持重，不慌不忙的行礼奏事，「启禀太守大人，自今春文武举后，选拔文武人才共计两百三十六人，至今已全部任命完成，然文武举选才武多而文少，以至于当下离城各部府衙乃至于各地方府衙，尤其是三仓之地和安陵各城府衙官吏缺口仍然巨大，臣与郡丞和郡尉大人商议，有法两条，其一，在今秋再开一次文举，以快速举才弥补官员缺口，其二，则是遵循旧例，以各部官员察举之制，临时选拔一批人才，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再一次陷入沉思，不由得靠到宝座椅背上，以手撑腮。

    朝堂之中却悄悄起了些变化，位列靠前的朝臣一个个安静等待，位列靠后的官员之中年轻些的，却是忍不住交换不安的眼神，若说先前司户主官公孙润泽的奏事显得过于急切而对太守大人有些不够恭敬的话，这司吏主官周仲青的表达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僭越，哪里有朝臣奏事之前就已经替太守大人做了决断，只是让太守大人选的道理？！

    可洛川却似乎半点不恼，沉思片刻之后道，「文武举士，一年一次这样的频率已经不低，只是眼下我离郡向前的脚步太快，显得举才速度慢罢了，一年两举还是太过了，眼下既然官吏人才缺口仍旧不小，便遵循旧例，以各部官员察举，临时选拔一次，司吏府衙尽快罗列有察举之责的官员名单，交我确认。」

    周仲青躬身行礼，「臣，谨遵太守令。」

    洛川再次看向四方，道，「下一个。」

    话音一落，最让洛川感到头疼的人便终于出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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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八十万亩

    离城，太守府宫，司库主官谢无伤快步走出文臣序列，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如今已是深秋，离郡旧地各处征粮运粮事宜已然完成，正常征收粮税两百五十万石，各仓新旧交替略有损耗，亦在情理之中，可谓丰收，三仓之地与安陵各城征粮事宜接近尾声，预计可征收粮税共计两百五十万石左右，考虑到战乱之后各地的恢复及治理管理之难，如此收获亦可谓之丰收。」qδ.net

    朝堂重臣听得谢无伤所言，各自躬身，齐齐贺颂道，「贺离郡大丰！」

    洛川闻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民以食为天，大丰大吉，确是好事。」

    一众朝臣交头接耳，皆有所感。

    可独自一人站在朝堂当中的谢无伤却没有退回序列的意思，见状，所有人的嘈杂议论声便也渐渐终止。

    等到朝堂重归寂静，谢无伤才再度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相比较往日之离郡，共计五百万石的粮税，的确可以称之为大丰，可相较于今日之离郡而言，五百万石粮税，不过堪堪够用而已。」

    众臣默然，洛川也熄灭了刚刚有些喜乐的心思。

    谢无伤继续道，「如今之离郡，地广两千里，百姓数千万，披甲之兵三十五万，就连战马都要数以万计，一年下来，各方面单纯耗粮便要超过四百万石，再加上离郡四边不稳，战事损耗以及各地应急损耗，若只是五百万石税粮，在没有了供粮之后，我们根本难有半分余粮，可无论流民之难，还是天灾之虑，凭借我离郡旧时的存粮三百万石，如何可以谓之安全？」

    谢无伤的一席话，直接便让朝堂之上陷入长久的沉默，甚至于他何时默默返回自家队列之中，都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洛川被他这么一搞，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然后司农主官陈雨，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施施然离开队列，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

    洛川点头道，「说吧。」

    陈雨直起身来，嘴角含笑道，「方才谢大人所说有理，储粮之重，乃是重中之重，可离郡当下难免战事，既不能裁军，也不能免战，想要增加储粮，唯有增加税粮一途，在不增加税率给百姓增添负担的情况下，有几件事是我们可以做的。」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道，「其一，三仓之地组织流民垦荒，众所周知，三仓之地乃是平原，基本上皆是沃土，但去年一战之后，大量原本归属于永昌权贵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收归太守大人所有，然则此类土地清点记录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到清点完毕，不少土地便错过了时节，成了荒地，此类田地尚需明年重新分配，租借给原本属地耕种的农户，或者各地表现优异的入户流民，如此既可让临户入编，也可增加税粮，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道，「准，但各地如何评定原耕农户以及流民表现，尽快出一规则呈奏上来。」

    陈雨躬身行礼称是，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安陵之地，多是沃土，然则此番秋收税粮却是意料之外的少，其中缘故颇为复杂，牵扯到不少各地旧事与旧有势力之纠葛，虽然此中情况多数不可重复，但少数仍需动用雷霆手段，仅靠各地司农官恐怕难以威慑，需要安陵各地驻军从中协助，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这一回也只沉吟片刻便对武将一列为首的郡尉赵无忌道，「赵大人，此事还是军务处方面花些时间了解其中详情，与陈大人沟通清楚之后，去一封信给陈敬之，只让他来配合就是，最后信笺内容呈我一览。」

    赵无忌躬身称是。

    洛川又看回到陈雨，问道，「陈大人，你从安陵各地司农官里找一个办事妥帖的，与陈大人对接。」

    陈雨躬身，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

    道，「回禀太守大人，您所说之事与臣想要奏请的第三件事相合。」

    洛川道，「你说。」

    陈雨应了一声是，继续道，「安陵一地，有不少原本就是荒地的需要安排开垦，同时又有不少战乱之后成了荒地归属太守大人名下的也需要重新开垦，其中涉及到土地丈量、批地入册等一系列事情，可此时已是深秋，距离明年开春不过数月时间，若想要安陵一地大量荒地在明年开春前得种，必须一能吏干吏前去主持大局，为此，臣与郡丞大人及司吏主官周大人商议以后，一致推举原苍颜司农主官陈恕，调任安陵，任柔城司农主官，领安陵开荒事宜，请太守大人示下。」

    洛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文臣序列末尾的那个身影，一年未见，这个原本也不算白皙的男人变得越发黑了，站在这朝堂之上，相比一个个朝臣而言，他就好像一个偷穿了别人衣裳的农夫，显得格格不入。

    苍颜司农官，陈恕。

    「陈恕，我且问你，」洛川见陈恕出列跪地，朝着他行了大礼，却没有与他寒暄，而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问道，「一年未见，苍颜开荒多少亩？」

    陈恕跪地行礼之后没有站起，而是直起上半身，朗声道，「回禀太守大人，苍颜一地，去年共计垦荒八十二万三千四百九十二亩荒田，均约二十亩为一户，共计四万一千零三十三户得授官田，今秋臣有去过其中不少人家，得益于太守大人所定垦荒初年免税之利，大都过得不错，孩子们也都吃得饱，尽皆感念太守大人恩德。」

    大殿之中，听得陈恕口中精确到亩到户的数字，一众朝臣不由得沉默下来。

    洛川从宝座上起身，在所有朝臣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陈恕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八十二万三千四百九十二亩荒田，」他用力在陈恕手背上拍了拍，却只拍到他手背上粗糙厚重的纹理，好像苍颜的荒野上一株株苍老的树皮，「好。」

    他就这样握着陈恕的大手又问，「你若离开苍颜，苍颜司农府衙可有得力的人手接任？」

    「这......」陈恕被这一问问得有些无措，只好稍稍扭头去看陈雨。

    陈雨见状道，「回禀太守大人，周大人拟从现在的苍颜司农府衙挑选人手接任，会以陈恕陈大人的意思为主。」

    「好，」洛川这才松开陈恕，转身返回高台，等到重新坐回那唯一的宝座，才用威严的声音缓缓道，「陈恕调任安陵之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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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翻覆之间

    大殿之上，陈雨领旨，陈恕谢恩。

    等到这两人各自还于文臣序列的位置之上，司律副官木泽言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先于他身前的监察主官闫铁鹰一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道，「启禀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

    一刹那，朝堂之上文武队列之中不少人为之侧目。

    排位靠前些的还只是微微低头斜斜的投过去个视线，排位靠后的不少已经直截了当的将目光在木泽言和监察主官闫铁鹰的后背上徘徊。

    洛川道，「说吧。」

    木泽言口中称是，身子便即挺的笔直道，「此事亦是关于三仓之地与安陵这两处新得之地，自去年冬天离军北上，至我离郡派驻新的治政官吏前往，期间有大量关于旧时治政官吏的告状呈递上来，其中证据确凿者，主犯尚未归案的暂且不论，主犯已然在我离郡狱中的案件也要超过百起，因涉及到旧时治政官吏的审理，需要监察府衙方面予以配合，但因监察主官闫大人身体长期欠安，不少重要案件不得以拖延至今，以致于民怨沸腾，臣以为，监察主官乃不可替代之重臣要臣，闫大人年事已高，若不耐其中劳苦，可以另择一年轻贤良之人，予以托付！」

    木泽言这一番话说出来，不光监察府衙的一应官员顿时义愤填膺，便是隶属于他司律府衙的官员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文武两列其余的官员便也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纷纷，嘈杂不已。

    很快，便有须发已白的监察副官楚生出列，指着木泽言的鼻子怒道，「木泽言，你竟敢当着太守大人的面攻讦同僚，肆意陷害，居心何在？！」

    他老泪纵横，模样凄凉，待到殿中嘈杂之声稍熄，便朝着洛川行礼控诉道，「太守大人，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九座大城，木大人所言主犯多是旧时永昌与安陵两郡的官吏，虽然如今归了我离郡管辖，但这些人当初犯案之时并非受我离郡监察府衙监察，如今分明是司律府衙审案缓慢，处理不及，却要怪到我监察府衙的头上，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厚颜无耻！！」

    楚生一边伸手抹泪，一边看向文臣序列之中排在第六位上的闫铁鹰，见他不动不摇站得极稳，没有半点出列辩解的意思，便就扭头看向与自己位列相近的两位府衙副官，挤弄了一下眉眼，却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中顿时大惊。

    上首洛川此时终于开了口，问道，「楚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可三仓之地与安陵如今既然归我离郡管辖，一切就都要按照我离郡的规矩来办，如此说来，木大人所言审案之时需要监察府衙配合，可有问题？」

    楚生此时已经是满头冷汗，闻言又自看了眼闫铁鹰的背影，呐呐道，「是是，不，不是，太守大人，闫大人乃是六境大修士，体魄强健更胜过不知道多少年轻人，怎会如木大人所说身体长期欠安，此事实在太过荒谬，定是有人在陷害我监察府衙，还请太守大人明察秋毫哇！！」

    楚生一边说着，一边又涕泪横流，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他这么一闹，场面顿时又有些混乱。

    站在文臣序列第二位的司吏主官周仲青此时忽的偏了偏头，文臣序列排位居中的一名留了一副美髯的中年男人缓缓出列，却是司户副官，孙泰仁，只见他朝着洛川的方向行了一礼之后，缓缓道，「启禀太守大人，臣以为，楚大人所言不妥。」

    这一句话说出来，大殿之中刹那间寂静无声。

    始终不动的闫铁鹰稍稍低垂下头颅，眉头紧皱，双眼微眯。

    而在闫铁鹰身前，司农主官陈雨忍不住稍稍回头，与司库主官谢无伤交换了一个眼神，再往前，司户主官公孙润泽亦是回头看了那孙泰仁一眼。

    只有

    文臣序列排名最前的郡丞窦秋实和其后的司吏主官周仲青各自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上首，洛川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是肃然问道，「如何不妥？」

    孙泰仁闻言飞快道，「回禀太守大人，按照我离郡的规矩，审理官员确实需要监察府衙协助，如审理官员品阶较高，则需监察主官亲自陪审，所以木大人所言毫无问题，至于说监察主官闫大人身体如何，臣只想说，若是闫大人身体如楚大人所言丝毫无恙，那为何不去做监察主官该做之事？」

    他见地上跪着的楚生又要起身辩驳，就先一步大声自问自答道，「闫大人对太守大人忠心耿耿，此事人尽皆知！所以依臣所见，闫大人恐怕确实抱恙，无力支撑监察府衙的事务了。」

    楚生听得浑身一震，瞪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孙泰仁，继而又回头去看闫铁鹰和周仲青的背影，本就苍老的身躯，好似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低着头不再多言。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

    洛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才落在闫铁鹰的身上，淡淡问道，「闫大人，他们都说你有恙在身，果真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闫铁鹰身上，闫铁鹰沉默片刻，缓缓出列，躬身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臣......确有微恙。」

    这一次，朝堂之上的嘈杂之声，被所有人刻意压低到了极限，却仍旧嗡鸣不已。

    洛川看一眼身侧，侍立一旁的高士贤顿时上前一步，用尖利的声音高喊道，「肃静！」

    殿内顿时无声。

    洛川有些感慨的道，「原来果真如此，这也怪我，这一年来东奔西走，忽略了闫大人家的情况......」他忽的看向郡丞窦秋实问道，「窦大人可知闫大人家的事情？」

    窦秋实出列行礼道，「回禀太守大人，臣也是近日才偶有所闻，着实遗憾。」

    洛川点头，十分遗憾的道，「闫大人一家忠上爱国，自我登位以来，于朝局稳定和地方治理方面，亦多有帮助，如今身体抱恙，窦大人以为该如何应对之？」

    窦秋实直截了当道，「以闫大人修为之精深，都难以压制此疾病，恐怕不能等闲置之，若强行要求其被监察府衙事务所累，因此病情恶化，反而不美，不若由太守大人准其返乡养病，再择一人暂理监察府衙事务，最为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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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一言以决

    大殿之上，前前后后一番变化速度之快，令人反应不及，几位大臣言语之间，一位先前还可以翻云覆雨的重臣，就这样被轻飘飘的边缘化，其中残酷的官场风云变幻之猛烈，背后狠辣的权力斗争博弈之诡谲，令许多初入朝堂的年轻官员心中一片冰凉。

    洛川听得郡丞窦秋实的建议，却没有当下就做出决定，而是问司吏主官周仲青道，“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仲青出列行礼，肃然沉声道，“臣以为郡丞大人所言甚是，闫大人毕竟是为我离郡朝堂内外辛苦了数十载的老臣，虽有微恙，亦应念其功勋，准其还乡养病，以示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点头，又看向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问道，“公孙大人、陈大人、谢大人，三位以为如何？”

    公孙润泽第一个大步出列行礼，话里颇有些不客气的道，“闫大人既已不适合担任监察主官一职，告老还乡便也算是我辈艳羡的福气，臣无异议。”

    陈雨和谢无伤交换一个目光，齐齐走出队列行礼道，“臣无异议。”

    洛川听到三人答复之后，这才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唉，洛川登位不过一年有余，如今我离郡土地广袤，人口众多，正是蒸蒸日上，用人之际，不料却因此小节失一重臣，着实可惜，然则闫卿养病要紧，我也不能强行留你，便准闫卿返乡养病去吧。”

    闫铁鹰自方才出列行礼之后便没有动弹，眼见着一个个同列朝堂的重臣出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将头压得更低，此时听得洛川说话，仿佛痴傻了一般呆立当场，半晌之后才重重的躬身一礼，沉声应道，“臣闫铁鹰，谢太守大人，恩德！”

    洛川抬了抬手道，“闫卿起身吧，不必多礼，”他稍稍一顿，忽又问道，“不过闫卿，你既返乡养病，监察主官一职却也不能空悬，你在监察府衙做事多年，关于继任人选，可有斟酌？”

    这句话才一问出，殿中便又有了反应。

    郡丞窦秋实和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微微低头，没有半点反应。

    司吏主官周仲青、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则齐齐侧目，看向了闫铁鹰。

    唯有司律副官木泽言，斗胆抬头往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余殿中一众官吏，此时已经没有谁敢交头接耳，只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低头听着，就连同为一郡府衙副官的孙泰仁，以及仍旧跪在地上的楚生等，都是如此。

    闫铁鹰却仍不抬头，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闻言他仍旧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禀太守大人，监察主官一职，负责监察百官之礼，非要一老成持重又公正无私之人不可，臣遍观如今离郡官吏，也只太明县守宋声一人，可以胜任。”

    太明县守宋声这个名字一出口，司吏主官周仲青的眉毛便忍不住一跳。

    洛川看向郡丞窦秋实，却不见其面上喜怒，便开口道，“哦，宋声，我曾见过一面，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又看向周仲青道，“周大人，你乃是司吏主官，虽说监察主官一职不在你的统筹范围，但我仍很看重你的想法，你觉得，何人接任此职务最为合适？”

    周仲青见洛川点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回禀太守大人，臣以为，太明县守宋声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可惜年纪太大，据说近来身体也不太好，如今监察府衙事务繁多，恐难支撑，倒是上原县守鲁冰更加年轻，兼之为人公正，素有美名，更加合适肩负监察主官之重担。”

    洛川又道，“鲁冰，我也曾见过一次，为人朴素，确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看向窦秋实问道，“窦大人，你以为周大人与闫大人两人所说，宋声与鲁冰二人之中，谁更适合做这个监察主官？”

    陈雨和谢无伤齐齐看向窦秋实，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窦秋实缓缓道，“回禀太守大人，臣以为，”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才又道，“太明县守宋声，清廉公正，更适合接任监察主官一职，其人擅长养生，年纪也不算太大，可堪重任。”

    洛川点头嗯了一声，又问，“监察主官一职关系甚大，其它诸位大人有何看法？”

    周仲青此时已明显有些急切，再顾不得什么矜持做派，直接扭头看向公孙润泽，却被后者低头无视，便又看向木泽言。

    木泽言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臣以为，上原县守鲁冰更加合适。”

    这一句话说完，便是连多一个字的解释都不愿再说。

    谢无伤侧目看一眼木泽言，也跟着开口道，“臣赞同郡丞窦大人意见，认为太明县守宋声宋大人，更加合适监察主官一职。”

    始终好似闭目养神一般的司农主官陈雨此时也跟着开口道，“臣与窦大人、谢大人以及闫大人所虑相当，认为太明县守宋声宋大人更加合适。”

    话音至此，便再无其他人出声。

    洛川又稍稍等了等，才道，“看来诸位大人还是属意太明县守宋声者居多，可见其人公正，颇得人心，然则监察主官一职关系重大，我须再思虑几日，再做定夺。”

    一众朝臣躬身称是，各自回到自家队列之中，只是各自神色之下转着什么样的念头，就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一场朝会开到现在，许多原本想要奏事的朝臣早已察觉异样，哪里还会在此时将那些纷扰的小事再拿出来说话，大殿之中一时间就陷入沉默之中。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一场可谓惊心动魄的朝会，就要以这样震动朝堂内外的大事件作为结束的时候，武将序列之中排位第一的郡尉赵无忌忽然出列，说出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启禀太守大人，臣有事启奏，”赵无忌躬身行礼，然后用不大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永昌郡边城重镇河玉城失守，守将王辉战死，人族大阵被毁，数百万人族被迫北迁，而兽潮不日即至，鉴于该城所处战略方位之重要，与我离郡百通城可谓唇亡齿寒，臣恳请太守大人备战出兵，联广郡、安阳以及永昌郡之兵形成合力，予以救援！”

    此一言出，朝堂之上，顿时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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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调令各军

    离郡朝堂之上，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骤然听闻如此噩耗，尽皆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

    事实上，不必说东北常州山北郡，或者说吞并了山北郡南部以后的山南郡，如今糜烂的北部边境，在北夷的压制下不断传来的惨烈信息，就是西南汉州本身，也已经有了安阳郡南口城被破，城内百姓军卒尽皆沦为南夷奴仆的悲惨先例，甚至于时至今日，安阳太守晏思语都还御驾亲征，在元北城，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最前线，与南夷血战求存。

    即便是离郡安安稳稳的朝堂之上，人们也时刻可以感受到四夷如今对大鼎中洲的侵略带来的沉甸甸的压力，好似永远笼罩在所有人族头顶上的阴云，挥之不去，且越来越浓。

    可即便将所有这些对人族不利的消息全都加起来，也绝对比不过河玉城失守这五个字，在离郡一众朝臣心中带来的震撼之强烈。

    因为无论山北郡同城，或者北部边境、西北部边境上其它毁于妖夷之手的城镇，亦或者安阳郡的南口城，对于离郡这样群山闭锁的边陲之地来说，都还是太过遥远，太过遥远了。

    那些与他们所在间隔了不知道多少千里的遥远之地，便是被妖夷连根都吞了，听起来也与他们的离城隔着些距离，似乎只要陆东风仍在太明城，百通城还可以打胜仗，整座离郡就仍可以歌舞升平。

    好似离郡从来都不是一座边郡。

    可这一次，当南夷将战争阴云带到永昌，带到与百通城一山之隔的河玉城，并且不声不响的就完成了攻城略地的一切，所有人才忽然惊觉，战争距离他们似乎根本不远。

    而自吕祖仙逝之后，所有人都在呼喊着的那个乱世，仿佛第一次冲他们招了招手一般。

    迫在眉睫。

    洛川没有说话，甚至制止了高士贤想要高呼“肃静”以整肃朝堂气氛的动作，他只是平静的盯着下方一个个或者惊慌失措或者义愤填膺的官员和武将，默然不语。

    他其实是能够理解这种情绪的，就好像当初他亲眼目睹了所谓盛世中京城的乱象，并从那里逃出来的时候一样，又或者他身在苍颜，看到了洛天恩为他密密麻麻写下的那封长信，了解了身上将要肩负的重担，以及洛天恩对离郡未来满满的担忧和悲观的展望以后，那种深深的无力与不安。

    可他并不希望，自己已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离郡一地的百姓去挣那一线生机，为此南征北战，屡败妖夷之后，自家离郡朝堂之上的官员武将，仍旧缺少面对妖夷来犯可以泰然处之的胆气。

    所以他挺直了胸膛，端坐于太守宝座之上，看着眼下的混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直到最先冷静下来的朝臣注意到了太守大人的异样，继而如其他重臣一般重归安静的站立在队列之中，这种冷静，才似乎产生了传染的效用，越来越多的官员和武将安静下来。

    直到整个大殿，迅速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洛川安坐上首，仍旧没有说话，刻意又让这种安静蔓延开了更久的时间之后，才缓缓开口，只一句话，便听得朝堂之上不少人为之一震，“自我登位这一年以来，离郡已与南夷交战三场，三场皆胜。”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所有朝臣尽皆微微低头。

    洛川又自扫视下方群臣一眼，才对仍旧站在大殿中央的郡尉赵无忌道，“河玉城失守之事我已知晓，此前传令军务处，任命太明将军陆东风为南征上将军，主领离郡南面一线联防军务，任命百通将军洛天语为东征上将军，主领离郡原属东面，也就是百通上原一线联防军务，便是应对此事，一应防卫要求也已经传达至太明陆将军与百通洛将军处，如今所需议论者，只是联军北上，收复河玉城之事。”

    洛川这一番话说得缓慢，其中多数自然是说给这满朝文武听的，以安人心，最后的一句，却是切切实实的表达了此番出兵的根本目标，便是收复，而非救援。

    一众文臣尚且还好，武将序列中的不少人却已经交头接耳起来，只是不敢高声言语，见赵无忌和武将序列排位第二的离城将军罗江两人不动如山，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赵无忌躬身应是，然后道，“此事军务处方面已按照太守大人要求定下方略，令调太明一万黑甲军，由裨将张子峰暂领北上通仓城，令调百通一万飞熊军，由裨将杜如勇暂领北上通仓城，令调甘原一万精锐，由甘原将军韩丰亲领至通仓城，令调春阳城与楠城合计一万精锐，由春阳城主将，裨将何若熊亲领至通仓城，令调通仓城一万精锐，由通仓城主将，裨将陈少雄亲领先锋驻扎于寿同，并离郡轻骑五千，以太守大人为大军主帅，以郡尉赵无忌为辅帅，即刻开拔。”

    赵无忌这一连串“令调”令得前一刻还在议论治政之事的朝堂，气氛顿时肃杀。

    就在一众朝臣还在回味赵无忌并军务处的这一系列调动背后的意义时，高坐上首的洛川已经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个字来，“准！！”

    于是，这一系列令人心惊的调动，便在太守大人的独断乾坤之下，成为事实。

    洛川又扭头看向文臣序列之中的司库主官谢无伤道，“谢大人，此役事关重大，军粮后勤方面，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谢无伤此时也没有了方才计较存粮之时斤斤计较的模样，迅速出列行礼道，“臣，谨遵太守令！”

    洛川又看向郡丞窦秋实问道，“窦大人，永昌郡河玉城失守一事，关乎整个西南汉州存亡大局，传信广郡太守、安阳郡太守以及永昌郡太守的联军之议，是否已经传达至各处？”

    窦秋实出列行礼道，“广郡公子云百楼以及永昌太守孟娇阳，应已收到我方发出的联军之议，安阳郡太守晏思语身处元北城前线之地，此时应当尚未收到消息，但最多两日，便可收到，三方暂无回信，待收到回信，臣定第一时间禀告太守大人。”

    “好，”洛川凝视下方，肃然道，“此役，定将改写西南汉州之格局，也将奠定西南汉州对抗南夷之局势，无论文武，一应事务当以此战为最先，一战，必胜！！”

    下方文武群臣，在郡丞窦秋实和郡尉赵无忌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臣，谨遵太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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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浅析局势

    这一次太守还朝后的第一个朝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散得早。

    等到朝臣们大多散去以后，郡丞窦秋实以及郡尉赵无忌两人被洛川单独留下，一路随他往后宫花园处走，边走边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除了一身黑衣的影子跟在三人身后以外，其余所有的宫廷侍者或者宫廷护卫，都被高士贤远远的压在十丈开外。

    直到到了后宫花园湖边的那座听雨楼上，洛川回头看一眼影子以后，才开始说些要紧的东西。

    “窦大人，”洛川一边当先往楼上走，一边问道，“先前在朝会上，谢大人说离郡这一年秋收共计税粮五百万石，当是假议，真实的情况是多少？”

    窦秋实跟在洛川身后上楼，闻言道，“事实上，今年秋收各地税粮共计，超过五百五十万石。”

    “五百五十万石，”洛川此时已经登上二层，回头有些诧异的问道，“是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征收税粮三百万石？”

    窦秋实摇头，“三仓之地与安陵共计征收税粮确是两百五十万石，朝会上陈大人其实已经说过，这两处新得之地春耕时节问题多多，各地府衙官吏也多是生手，所以总体而言收成并不理想，但为免朝臣对这两处新得之地的司农官们过多攻讦，便没有在这个税粮数字上有所隐瞒，随着这一年的熟悉和调整，许多问题的解决，明年秋收时候，必然要比今年好上许多，届时再遵照旧例对外隐瞒一些，也不是太大问题。”

    洛川点头，然后继续朝楼上走去，“五百五十万石，依照离郡如今的消耗来看，确实也不过是堪堪够用，长此以往，年复一年紧巴巴的，难有余粮，这是个大麻烦。”

    窦秋实道，“确实如此，眼下这一两年，我离郡地界风调雨顺，是极好的，可谁也说不准这样的好年景能维持多久，总要为不好的时候多思虑着些。”

    这个时候，跟在两人身后没有说话的赵无忌忽的开口道，“我听说益城，是永昌郡最大的储粮大城，在益城地下，有一座规模惊人的巨型粮仓，窦大人，依你估计，如今益城，能有多少储粮？”

    “郡尉大人说笑了，这样的事情哪里估计得准，”窦秋实谦逊的笑笑，而后道，“不过去年永昌郡全境丰收，包括三仓之地的税粮全都收归益城，而我听说永昌郡如今有些艰难，就连流民往那边去的都很少，储粮应当比我离郡要宽裕得多。”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

    洛川却只是打头往上走，直到来到最高处，走到敞开的窗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整个后宫花园，才接上了方才的话题，“永昌益城应当是有不少余粮的，毕竟时局如此，以孟娇阳谨小慎微的样子，应当舍不得挥霍，单单一座益城，哪怕要供给照水城和河玉城两座城，短时间内也绝对富余，可即便我们能够顺利拿下益城，接踵而至的自河玉城北迁的数百万流民安置，也是难以估量的消耗，未必就能余下什么，说不定还要倒贴，更不必说若是攻打益城不顺，或者临到头，那孟娇阳和他爹一样发了疯，一把火将储粮烧了......”

    他轻叹一声道，“为虑胜先虑败，各种意外的可能都是存在的。”

    窦秋实来到洛川身边，稍稍落后半步站定，却没有看向窗外的后宫花园，而是略略低头，“永昌郡也不过是和离郡或者安阳相比，稍稍富裕些罢了，不可能有安阳郡或者如今广郡这般的储备底蕴，所以如果只是单纯计算得失，入主益城的收益，恐怕远远无法抵消我们承接了河玉城这片战场，以及那数百万流民，将会带来的损耗。”

    “是啊，可此战，又哪里是能够计算得失的呢，”洛川伸手拍在面前栏杆上，“南夷这一次图谋已久，却是一拳打在了西南汉州最为难受的点上，逼得我等不得不救，且不去说益城，只要南夷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再进一步拿下照水城，则大古山脉以南的狭长通道就被彻底打通，南夷大军可以轻轻松松经由这条通道抵达安阳郡的双龙城，则安阳所谓双龙城元河防线就算是不攻自破了。”

    赵无忌轻轻摇头，“于我汉州而言，河玉城之失，已是断足之痛，照水城若是再失，便是要害受制，难以逆转了。照水城一旦沦陷，南夷便可将永昌及安阳两地的局势连成一体，彻底在十万大山以北站稳脚跟，离郡方面，益城一旦成为边城，伏波山脉便成了十万大山的延伸，上原、百通都不得不长期承压，沦为边境战场，而安阳方面则更加艰难，不但双龙城孤悬于外，成为又一个南口城一般的死地，没有了天堑阻拦的元河以北一马平川，元北城、龙尾城、河源城、南湖城，甚至于申然之所在的丹港，都将直接暴露在南夷兽潮面前......”

    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接过话题，“所以无论如何，照水城都不容有失，河玉城也必须收回，否则长此以往比拼消耗，即便我们将三穷郡融合为一，也是绝对耗不过南夷六大宗门的，何况我们的实力也远不及六宗强大。”

    窦秋实看向赵无忌，后者一边沉思一边回望，然后看向洛川有些不确定的道，“我离郡确实不及南夷六宗强大，可南夷六宗的对手也绝非我离郡一家，除去与南夷之间群山阻隔的离郡、永昌和安阳三郡之外，此番北上的南夷既然有了日月湖的参与，那便应当还有一块巨大的肥肉，比之我等可要好啃得多了，却始终不曾被南夷盯上？！”

    洛川一怔，另一边窦秋实却默默道，“江州，柳林郡和清州郡。”

    “不错，”赵无忌看向窦秋实道，“南夷大军既可以集结攻下地势险要的南口城，甚至于布局良久一口气拿下河玉城，为何不能对柳林郡的浪城或者清州郡的珠城下手？！相比于过去百年常有战事发生的汉州边城而言，江州那两座承平日久的边城显然更容易得手一些，而且一旦攻破这两处中的一处，则其背后沃野数千里的江州宝地，就算是对南夷打开了大门！”

    窦秋实不能给予赵无忌一个答案。

    而洛川却明显已经神游他处，像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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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自然而然

    听雨楼上，窦秋实和赵无忌什么时候离开，洛川都不知道，直到影子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沉思中醒来。

    影子问道，“在想江州的事情？”

    洛川摇头，看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屋子道，“无论是南夷，还是江州，都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是想了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扭头问道，“陈恕还没走吧？”

    影子摇头，“朝会之后便骑马出城，一路北上了。”

    洛川一怔，随即一声慨叹，“下次见他，不知又要何时了......”

    影子看了看洛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闫铁鹰那边，就这样放他回到甘原？我曾听你父亲评价过此人，说他看似精明，实则迂腐，表明宽容，睚眦必报，这样的人，留他在甘原这样的腹心之地，恐怕......”

    洛川一笑，道，“谁说我要留他在甘原......”

    影子问道，“朝会之后，我便派人去闫府盯着，闫铁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意思，只吩咐两个儿子留下，他自己和离城闫府大多数仆从之类，都要收拾行囊返回甘原了。”

    洛川问道，“哦，他那几个和洛云有过接触的孙子呢？”

    影子道，“仍在闫府惩戒堂禁足。”

    洛川点了点头，看向影子道，“让他回去甘原，”他见影子又似有话要说，便补充了一句，“等他回去甘原之后，再让他自然而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影子问道，“经历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恐怕无论闫铁鹰死得如何自然，只要他死了，人们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那就要看你说的这个‘人们’，指的是什么人了，”洛川伸手扶在栏杆上，低头去看花园，就见两个少女在几个宫廷侍者和护卫的环绕下，朝着听雨楼这边走来，“能在这朝堂之上拥有一席之地的，或者主掌地方的各级官吏，到底还是聪明人要多一些，这些人自然知道闫铁鹰之死与我有关，可那又如何？这本就是我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只要离郡这数千万百姓，觉得闫铁鹰死得自然而然就够了，”他看向影子缓缓道，“今日在朝堂之上，闫铁鹰不是亲口承认了自己身体有恙吗？哪怕他是朝臣之中极少见的大修士，但既然他病到需要辞官返乡，那病情恶化以至于一命呜呼，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暗部之中也有精通用毒的高手，”影子点头，面具之下的一双眼睛冰寒一片，“那闫家的其他人？”

    洛川摆了摆手，“闫家的其他人不能动用暗部，闫铁鹰自己作死，死了也就死了，但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便将整个闫家一口气杀绝了，这样做终归是不行的，离郡九百载，历任太守皆是依靠世家贵族治理天下，不只是朝堂与地方官吏，就是各方战场上，任职军官的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我确实需要借由闫铁鹰的事情让一些身居高位的人产生敬畏之心，却不能让所有世家贵族子弟全都因为恐惧而离心。”

    影子点头又问，“若是如此，私下里联系洛云的那三个人，我们也默默的处理掉？”

    “不，”洛川道，“恰恰相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私下里接触过洛云的人，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但没有一点事情，我甚至还要亲自为他们求情，让闫铁鹰将他们从严家的惩戒堂里放出来，如此一来，在大多数人看来，此后闫铁鹰的死，才是真正的自然而然。”

    影子再次点头，然后默默的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等到影子完全消失，两个少女便有说有笑的上了楼来，当先一个赤衣赤甲，不是思齐还能是谁，另一个则是一身淡蓝色的薄纱连衣裙，水滴般的耳坠配上水珠般的发钗，摇晃之间折射着柔和的光，却是陆思凡。

    思齐一来便大大咧咧走到洛川身边站定。

    陆思凡则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柔柔道，“见过太守哥哥。”

    “不必多礼，”洛川虚抬了一下右手，示意陆思凡起身，“这些时日在那里住的可还习惯？”

    陆思凡微笑道，“那一处宅子位置极好，距离府宫近，不但安全还很清净，房舍院落宽敞，宅子里的人们也很规矩，实在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住处，我在那里住着很是喜欢。”

    思齐看一眼陆思凡，没有说话。

    “那就好，”洛川看着眼前这个柔柔顺顺又乖巧懂事的少女，本来觉得有好多事情该要与她说一说，可每次真的见到了她，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之前听你说，这座湖边还是有座楼阁更好一些，我便让人将它重新建了起来，如今才刚建成，其中的家具摆设之类还都没有准备，我也没有什么想法，”他指了指这座空荡荡的厅堂对陆思凡和思齐道，“就交给你们两个来做吧。”

    思齐顿时高兴起来，问道，“果真？全由着我们两个做主？”

    陆思凡却有些犹豫道，“这座楼阁是后宫花园里唯一的一座，全都由着我和思齐姐姐来做......有些不合规矩吧。”

    “嗨，”思齐走到陆思凡身边拉了她一把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公子如今尚未大婚，这后宫里的事情可不就是他自己做主的，他既说了让咱们两个来做，咱们做就是了，再说了，你们将来总归是要大婚的，到时候你就是......”

    陆思凡一把捂住思齐的嘴，有些羞恼道，“姐姐说得什么......！”

    洛川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思齐，问起陆思凡些别的事情，“洛云那边，近来可好？”

    小脸红彤彤的陆思凡听他问起正事，便也顾不得羞恼，认真道，“洛云哥哥近来心情比之过去还是好了许多，可以写写字，作作画，只是很少出门，我去找过他几次，哪怕答应出来，也是兴致缺缺，干什么都没有精神的样子。”

    洛川轻叹一声道，“他这样的富贵公子，从小到大太过顺利，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如今骤然经历这样大的变故，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慢慢来吧。”

    陆思凡看向洛川，想了一想道，“太守哥哥，我听说再过几日，万花楼上要聚齐了离郡的四大花魁做一场歌舞竞会，洛云哥哥已经答应我一起去看，你若有空......”

    洛川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此番回来离城事务繁多，恐怕不能得空，你们去吧。”

    陆思凡点一点头，应了一声是，见两人间相顾无言，便借口要去琉璃小楼里看那株并蒂雪莲，微微行了一礼之后下了楼去。

    思齐本也要跟上去，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回头看洛川道，“思凡妹妹也是一片好意，想要缓和你们兄弟的关系，更是想与你多些亲近的机会，你便是事务再繁忙，总也能抽出一点时间吧。”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思齐斜了他一眼，也下楼去了。

    只留下洛川独自站在这后宫之中最高的一处所在，慨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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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永昌水军

    照水城，位于益城东南方向，是永昌郡南疆边境之上，抵御南夷的重要边城。

    照水城位于沔水以北，地势较高，是以当沔水自大古山脉发源，一路奔腾朝着照水城而来的时候，便环绕着它，向南弯过了一个巨大的曲线，这才重新回到了南下的路径之上，并最终汇入了伏波江中。

    所以，永昌郡那一支时常活跃在沔水与伏波江上的水军修整的港口，就在照水城南，几乎可以算是一座独立于照水城的城堡，而这一支驻扎在此的水军，也成为了照水城南部防线上的重要一环。

    这一日，城堡的水上大门从内部打开，照例南巡的水军比以往的返城时间早了许多，于是乎，就在那些河上战船从远处驶来，进入水军城寨的过程中，城寨之中留守的士卒们就已经将河边码头都挤满了。

    他们看着战船上一张张焦黑破损的帆布，以及船体上巨大的破损痕迹，议论纷纷。

    为首的一艘战船比寻常战船要宽大许多，船上设有一处明显高出甲板许多的舱室，等到战船入港停稳，这座舱室之中便当先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来，他面色枣红，眉眼端正，一支胳膊夹着头盔，另一支手则提着一颗不知道是牛还是鹿的巨大头颅，那头颅上兀自往下流淌着鲜血，长而弯曲的犄角一下一下的撞击在战船的梯子上，引得城寨上下的士卒们欢呼声四起。

    老将军下了船来，随手便将那兽头丢到岸上，任由那里士卒们围观，自己则十分冷酷的转身往城寨深处走去，一个眉清目秀做书生打扮的男人斜一眼热闹的士卒，与老将军一众护卫军紧随其后，再往后的，却是四个穿了蓝色道袍的望川剑修，正是洛川始终放心不下的秦万松、宋归云和张氏兄弟四人！

    只见他们身上道袍有些脏污，但四人状态却还算好，除了老道宋归云面色明显泛白之外，其余三人只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倦意罢了。

    老将军一路深入这处水军城寨，最终来到一处位置核心的圆形建筑之中。

    那圆形建筑四面围墙，只在二层以上设有窗口，建了四层而止，远远看着，好像一个巨大的谷仓。

    一行人从四面围墙上唯一的一座石门进入其中，只觉得别有洞天，一扇扇门和窗户整齐的围成一圈，每一扇门前都挂了一盏红彤彤的灯笼，有种齐齐整整的舒适感。

    此时的围屋当中，不少士卒进进出出，见到老将军一行回来也只是匆匆行礼，便就各自忙碌，一切都自有其秩序一般。

    老将军当先去到石门正对的房舍门边，回身对护卫士卒们比画了一个手势，护卫士卒们便散了开来，各自消失在围屋之中，老将军又对秦万松四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接着当先进入屋中。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回头看了秦万松四人一眼，跟了进去。

    秦万松四人彼此对视，也没有多少犹豫便跟了进去。

    进入屋中，众人眼中都是一暗，等到适应光线，才发现这里比从外面看时要宽敞了不少，老将军已经去到屋子当中的宽大桌边，动作飞快的给众人沏茶。

    书生打扮的男人也没有替老将军代劳的意思，随意寻了个角落的椅子便坐了上去。

    秦万松四人没有落座，只是安静的站在屋中等候。

    直到老将军将六杯茶水以一个粗糙简陋的方式泡好回头来看，才道，“四位道长，坐啊。”

    秦万松四人回一个道礼，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秦万松接过老将军递过来的两杯茶，递给身边的宋归云一杯，自己留下一杯，“孙裨将不必忙活了，我们师兄弟却也不是能品茶的雅客。”

    被称作孙裨将的老将军没有客气，给秦万松四人递了茶后，又对角落里的书生说了句“自己拿”，然后便大喇喇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四位道长不必客气，孙某也不是个能品茶的，咱们各自凑合凑合便是。”

    秦万松笑笑，没有答话。

    老将军又一口将茶水喝光，把杯子往身边桌上一放，便开口问道，“孙某先谢过四位道长先前在城寨外的相助之恩，不过还是想要问问，四位道长从何而来？我见诸位身上也都带伤，该是在南面已与那些妖夷有过一战了，可知道这些妖夷又自何处而来呢？”

    秦万松闻言也将茶杯放下，道，“回孙裨将的话，我等师兄弟四人自河玉城而来，此时河玉城已然被破，为南夷所占，城下人族大阵被毁，妖族大阵已成，妖夷兽潮不日而至，我等提前得知消息，传信河玉城周边各处村镇百姓北迁，是以被妖夷追杀，一路纠缠至此，方才彻底摆脱......”

    老将军听得瞪大双眼，却是仍旧压着声音问道，“河玉城之事，还请道长细细说来。”

    “说来话长......”秦万松从离郡说起，讲过未名城始末，又将河玉城前后的事情全都说了，除了隐下洛川亲至之事以外，其它的基本算是和盘托出。

    老将军始终沉默，一次都没有打断秦万松讲述，角落里的书生更是将脸都隐入黑暗之中，不声不响好似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直到秦万松说到牛德信舍命为他们断后，自己等人又被几个六境大妖一路纠缠着到了照水城南，并与同样遭遇了妖夷围攻的永昌水军相遇，老将军才微微皱眉问道，“如此说来，河玉城已失，城中守军全军覆没......那些妖夷胆敢一路北上甚至接近照水城，想来那座未名城也......”

    秦万松摇了摇头，“我等曾与河玉城内的三头大妖正面一战，即便我家师姐亲自出手也不过重创了其中一头，城中尚有一头真妖潜伏，想要夺回河玉城，光靠我等还是力有未逮，只好先行退走，等待汉州各郡太守联军南下，再做图谋。”

    他身体稍稍前倾道，“至于说未名城，以我等南下北上的速度来看，当下应当还未失守，毕竟南夷兽潮渡过十万大山北上的速度没有那么快，而且师姐等人定然会对河玉城方面另作布局，为周边数百万百姓北迁挣得一线生机，就凭这些零散的妖夷搞搞破坏是可以的，想要夺城定然不能，但孙裨将须知，未名城此时没有任何强军驻扎，只靠城中府兵和劳役，等到南夷兽潮一至，恐怕守城都做不到，还请孙裨将尽快报于照水城将军知悉，速速派出援兵才好。”

    老将军重重颔首，“四位道长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孙某定然及早上报，还请四位在我这府上稍作休息，若照水城将军有事询问，或会派人前来。”

    秦万松等四人起身行了个道礼，各自离去，跟着等候在门口的护卫去寻住处。

    等到四人走远，老将军才重重蹙眉，仿佛对着空气自语，又像是对角落里的书生说话，“水生，你所料果然不错，河玉城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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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一个书生

老将军一句话说完，再也没有了先前沉稳自若的模样，忧心之色已经无法掩饰。

    书生打扮的男人从角落座椅里站起来，去到老将军身边坐下，缓缓道，“自将军遣人来传话，让少将军东去安阳找那公子晏拙避祸的时候开始，我便觉得其中颇有蹊跷，既然少将军已经安然回了照水城，这边又有您老照应，不说是孟娇阳夺了太守之位，便是孟啸天仍旧在位，也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对少将军下手，更何况如今一番政斗，最终来接这照水城将军之位的还是您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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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决然之心

    永昌郡，益城的夏宫，是座规模宏大，殿宇众多的大型宫殿。

    起初，这座夏宫的占地也并算不上多么广阔，但随着数百年前几任太守不断的扩建，才最终有了如今这样的规模。

    位于夏宫正中心的巨大的主殿两侧，是两座占地面积绝不逊色于主殿，只是大殿的顶端稍稍矮了一筹的偏殿。

    这一日，近年来已经少有被用作正式议事的其中一座偏殿门外，聚集了大量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将这座偏殿围绕得密不透风。

    殿中上首的主位没有坐人，而在下方空旷的殿内，站了三个聚在一起彼此对视的人影。

    三人当中隐隐然居中，面朝殿门而站的一个身穿太守华服，体型肥大，眉目肃然，正双手负后，挺着个大肚子，正是永昌郡太守孟娇阳，只见他盯着面前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河玉城方面可有消息传回？！”

    与孟娇阳相对而立的，是永昌郡文武两大重臣，无论何时面上总是带了三分笑意的郡丞，赵楠鹏，以及白眉微垂，今日看着明显有些不在状态的郡尉，王全虎。

    赵楠鹏看一眼没有说话意思的王全虎，笑意不禁还浓了些许，答道，“回禀太守大人，今日早些时候，我等往南派出去的人手已经传信回来，说河玉城周边百姓大量北迁，最早的一批已经到了沔津城，更多的仍在未名城前后，而且源源不断，数量还有进一步增多的趋势，于此同时，派往河玉城的信使或者斥候之类人手，应当已经入城，但却没有一个返回一条信息，恐怕十有八九......已然遇难。”

    “如此说来，”孟娇阳肥硕的脸盘上一双狭小的眼睛微微一眯，斜眼看向王全虎，“王辉的河玉城果真如那小儿洛川所言......失守了？！！”

    王全虎眼观鼻鼻观心，微微有些摇晃的站在空旷的殿内，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摔倒的虚弱模样，就是一言不发。

    赵楠鹏看一看孟娇阳，又看一看王全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不见，“太守大人，河玉城失守已是必然，我等往南派去的人手，如今多数集中在未名城，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有几条臣等读来颇为疑惑......”他微微侧头看向王全虎，面色趋冷，“其一，河玉城守将也是王郡尉之子王辉，不见踪影，但王辉之子王明远，却率领近两万河玉城败卒退走至未名城据守，我记得王郡尉曾经说过，河玉城有王辉率军驻扎，固若金汤，数万河玉城精锐与河玉城共存亡，如今是发生了什么，让这剩余的两万精锐竟弃城而逃了？”

    王全虎面色极冷，稍稍抬头，同样侧目斜了赵楠鹏一眼，却是仍不说话。

    赵楠鹏面色复又有了笑意，“其二，那王明远不过区区一个军候，照理不过千人之长，如今却能统帅两万河玉城精锐说逃就逃了，莫不是这两万精锐已是你王家的私军，只听你王家人的号令？！！”

    王全虎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是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他盯着赵楠鹏的眼睛，目中现红，“赵楠鹏，事到如今，你仍要用你一张臭嘴霍乱天下么？河玉城失守，我儿王辉定是与数万精锐战死河玉城，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一句‘不知所踪’？河玉城上下五六万精锐，如今主将战死，逃出来的不过两万，若非我儿王辉临死之前下令撤军，便是你我亲至也绝不可能带走那两万人，到了你这张嘴里，就成了‘军侯王明远统率两万精锐弃城而逃’，怎么，非要我王家的子孙都死绝了，将这朝堂内外都填满你赵楠鹏的走狗心腹，才趁了你的心，遂了你的意？！”

    赵楠鹏面色一变，怒喝道，“王全虎，休要在这里倚老卖老，河玉城之事尚无定论，你便敢肯定王辉是战死沙场，而不是也跟着弃城而逃了？而且，就算他王辉战死河玉城，以河玉城之牢固，九百载不曾沦陷，如今轻轻巧巧就让他囫囵丢了，益城得知消息竟比离郡还要晚，简直是废物到了极点，怎么，太守大人还要给他，给你们王家立英雄祠庙不成？！”

    王全虎闻言气的浑身发抖，唇色浅淡，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南鹏正待要乘胜追击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孟娇阳忽的喝道，“好了！”

    大殿之中为之一静，只余那声“好了”的回声转了几转。

    孟娇阳看一眼王全虎，淡淡道，“王辉与王明远之事，尚无定论，不必多议，但是眼下军情紧急，王郡尉年龄大了，又痛失爱子，想来还是回家休养更加合适些，接下来军务处的事情，并各城各军的军务，便都由本太守亲自掌管。”

    王全虎低下头道，“老臣多谢太守大人恩典......”

    “太守大人！”赵楠鹏却忽的插入话题道，“益城将军徐林乃是王郡尉带出来的兵，可谓勇猛有余，智计不足，值此关乎永昌危亡之际，当另选一老成持重之人担当大任，领益城军务，与照水城孙老将军默契配合，方可将南夷阻挡于沔津城以南，保我益城太平！太守大人，”他看向孟娇阳，目光恳切，“三思啊......！”

    孟娇阳闻言走到赵楠鹏面前，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摇晃了两下道，“果然是患难见真情，赵卿有些话，实在是说到了本太守的心里，”他慨叹一声道，“如今河玉城已失，南夷北上成为定局，为保益城太平，势必要在沔津城、照水城一线布防，以益城数百年底蕴为支撑，借助伏波江、沔水两道天堑，方能将南夷彻底阻挡在南面不得寸进，此后，再外联盟友，以图收复河玉城。”

    赵楠鹏闻言重重颔首，正待要再开口，却被孟娇阳搭在肩膀上的手又晃了晃，打断了他的节奏。

    孟娇阳盯着赵楠鹏的眼睛诚恳道，“赵卿，今日出宫，你便替我传信一封去到照水城，交给孙渺老将军，就说永昌九百载存亡，全在孙老将军一身，定不可使照水城有失，待到功成之日，孟娇阳必向皇帝陛下请旨，封孙老将军为护国大将军，世袭罔替！！”

    赵楠鹏一愣，随即低头行礼道，“臣，替孙老将军，谢太守大人恩德！！”

    孟娇阳又在赵楠鹏肩上重重一拍，缓缓道，“至于说益城将军一职......”他见赵楠鹏抬起头看看他，便柔和一笑道，“当由徐林继续担之，徐林虽是王郡尉带出来的兵，但无论赵郡尉在或者不在，他都还是要听我这个太守的话，徐林有勇武之气，我自有智慧之心，两相合力，当可以保益城乃至于沔津城无忧，赵卿，你说然否？”

    赵楠鹏飞快低头以掩饰自家面上的惊诧之色，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忍不住扭头去看另一边同样低头的王全虎的面色。

    只看到了一张先是震惊，继而颓然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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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父子父女

    夏宫，偏殿，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郡尉王全虎和郡丞赵楠鹏两人走出偏殿，一前一后，各自思虑万千，谁也没有和谁多说一句话。

    偏殿之中，身型较之以往似乎略略消瘦了一些的孟娇阳，脸上再没有了先前沉稳自信的笑意，而是面目阴沉，他呼吸沉重，缓缓的弯下腰来，双拳紧握，支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王辉这个蠢材，这个蠢货......无能之辈，无能之辈......！”

    直到一双娇嫩白皙的手搀扶住他的胳膊，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再起身回头，看向身边一对年轻男女，挤出个笑容道，“为父没事。”

    显然是孟娇阳一双儿女的年轻男女长相都很不俗，没有一个如他一般肥硕，年轻男子面容坚毅，身型修长，也颇健壮，身披厚重铠甲，行走之间游刃有余，显然也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正是孟娇阳的长子，孟凡。

    年轻女子则样貌更加出众，不但白皙润泽如同白璧，而且蛾眉皓齿温婉如水，明明一脸愁容，满腹书卷，却偏偏身着金甲，强作士卒......她不施粉黛，不戴珠钗，不做女红，不学音律，正是孟娇阳之女，孟婉儿。

    听闻孟娇阳说没事，年轻男女对视一眼，仍是孟婉儿率先开口，“父亲，河玉城虽然丢了，但照水城仍在我们手上，而且益城坚固，亦有人族大阵护持，此番劫难我永昌定能安然度过，父亲不要过分焦虑，免得伤了身子。”

    孟娇阳闻言面上明显好过了许多，他伸手轻轻拍一拍孟婉儿的手，柔声再道，“为父没事。”

    另一边孟凡听得这话，忽的单膝跪地，一拳敲在胸口行了个军礼，声音铿锵，“父亲，您若同意，儿臣今日便可率领一万撼山军南下，直接往南去到未名城，若能整编河玉城两万败军，应当可以将南夷抵挡在未名城以南，如此，则益城当可以太平如故！”

    孟娇阳伸手拍了拍孟凡的脑袋，又亲自将他扶起，甚至费力的弯腰将他翻折的铠甲下摆抚平，然后才又拍了拍他的臂膀道，“我儿能有如此想法，为父深感欣慰，但若真有那么一天，需要咱们家出一个男人南下去与南夷拼命，也当是为父去，只是眼下河玉城究竟情况如何，尚不清楚，出兵之事也需从长计议，急切盲目不得。”

    孟凡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可点头之后又觉得不吐不快道，“父亲，即便河玉城眼下情况不明，也需有人去探知清楚，尤其未名城不过区区一座小城，根本难以抵挡南夷兽潮，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亲自去那里看着，就凭那个废物王辉的儿子......”

    “住嘴！”孟娇阳听到孟凡说到“废物王辉”四个字时，忽的呵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满面怒容道，“河玉城将军王辉，为永昌郡戍守边城五十余载，亲兄弟死了两个，亲儿子死了三个，就你方才要说的信不过的那个王明远，是王全虎如今还活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孙子了，即便如此，他如今也还在未名城坚守，你敢说王辉是废物？！”

    孟凡目瞪口呆，呐呐不得出言。

    孟娇阳却似真的怒了，指着他的鼻子训斥道，“不要觉得听了赵楠鹏几句挑拨离间的话语，看见我在他与王全虎之间选择了他，就觉得王全虎不可信而赵楠鹏可信，说句不吉利的话，若是有一天照水城也丢了，南夷兽潮打到了益城，为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益城的军务以及咱们一家子的生死全都托付于郡尉王全虎了！”他瞪着孟凡，又伸手虚指了一下道，“你啊，你啊......”

    孟婉儿见气氛有些不对，便轻轻摇晃了一下孟娇阳的胳膊道，“父亲，兄长也是焦心国事......”

    孟娇阳却一反常态，连孟婉儿的话都不愿听完，便长长的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仿佛要将一腔的怨气，全都吐出来一般，而后声音便柔和许多，似乎一如从前，“有时候，为父在想，大概是当初我的父亲对我们兄弟姐妹，太过严厉，太过苛刻了吧，所以等到你们出生，我就死也不想让你们吃一点苦，受一点罪，我想让你们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而不去想，不去听，不去见那些肮脏，那些阴险，那些龌龊......”

    他忽的自嘲一笑，“可惜啊，我们都生在了太守之家，更可惜的是，我们都生在了这样的坏世道......我不如洛天恩聪明，你们的姑姑每一次写信回来，都要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情，我没有洛天恩聪明，但我更不如的，是没有他狠，没有他那么狠，让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孤零零在中京城里生活了十几年，还可以不动声色......”

    孟婉儿哪里见过自己的父亲这样由内而外的虚弱的时候，一时间心如刀绞，“父亲，向离郡求援吧......”

    她的话一出口，另一边的孟凡便已经怒目圆睁看了过来，孟娇阳却是身躯一震，一时间好似呆了一般。

    孟婉儿用力咬了一下唇，道，“女儿......女儿......愿嫁给那离郡太守......”

    “你疯了！”孟凡怒喝出声，“那离郡太守分明个狼子野心，哪里是你嫁过去就能一切如故的，一旦向离郡求援，便是引狼入室！还不如向广郡求援，毕竟我们尚有一纸盟约！”

    孟婉儿不看孟凡，只是看向孟娇阳，柔声道，“若是如此，则永昌孟氏，仍旧是永昌孟氏，如今让父亲忧心的，不也能有另外的一种结果......”

    孟娇阳缓缓扭头看向孟婉儿，那一刹那的眼神之中，似是惊讶，继而了然，又是遗憾，他再度伸手拍了拍孟婉儿的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凡儿！”

    孟凡条件反射的行了个军礼，“在！”

    孟娇阳两只手放在孟凡肩膀上，用力的压了压，“今日，你便率领一万撼山军南下驻扎到沔津城，在沔津城开始军事管制，就近征召北迁而来的流民作劳役，开始布防，记住，北迁的流民到沔津而止，可适当发派至照水城，切不可大批量涌入益城，你可明白了？”

    孟凡眼睛一亮，“儿臣明白！”

    “我不需要你与沔津城共存亡，一旦事不可为，便带着那一万撼山军回来，”孟娇阳这一次也一样欲言又止，“其它的，你便在沔津城等为父的太守旨令，去吧。”

    “父亲放心！”孟凡用力点头，又伸手在孟婉儿的头上拍了拍，转身大步而去。

    等到这座偏殿的大门再度关上，隔了好一会儿安静，孟娇阳才轻叹一口气道，“没想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能看懂为父意思的，除了天牢里的故人以外，竟只有你了，婉儿，为父有一个请求，你可答应？”

    孟婉儿一惊，连忙道，“父亲但有所求，女儿无不从命！”

    “好，好，”孟娇阳笑着，也似方才孟凡一般伸手在孟婉儿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拍，“既然如此，今日晚些时候，我安排一批人马予你，你秘密带着凡儿的家眷，往兴城去吧......”

    孟婉儿的眼睛倏地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孟娇阳道，“父亲！你尚在益城，兄长要去沔津，女儿如何能够......？！”

    “婉儿！你方才还答应为父无不从命？！”孟娇阳神色一厉，看孟婉儿丝毫不惧的与他对上，便又柔声一叹，“实话与你说吧，南夷攻破河玉城，确实出乎意料之外，可更加让为父意外的是，以王辉之能，竟连送出一道消息的能力都没有，可见此番南夷出手之决绝，动用力量之庞大，实在骇人听闻。”

    他再度沉沉一叹，“若是放在两年前，我永昌郡万众一心，又与离郡世代交好，说不得也能共渡难关，如今，一步步走到这般田地......已是极难回天，为父身为一郡太守，自不能轻易离开，但你和凡儿的家眷，不过女流稚子，也没人会说什么，如果我们将南夷挡在沔津甚至未名城以南，便一切都好，万一......你和凡儿的家眷在兴城，也能多了一条其它的路可以走。”

    他轻轻拍一拍孟婉儿的脑袋，神情柔和，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无论如何，这一次，你都一定要听为父的话，算为父求你，可以吗？”

    孟婉儿已是泪流满面，低着头，啜泣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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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易容潜入

    永昌郡，兴城。

    自一场大起大落的安南大会在兴城落幕以后，这座城便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大街上不再随处可见穿了各色道袍的道士或者手段诡异的修炼者，而是车水马龙，仍旧是当初那座商贸往来的凡人的繁荣大城模样。

    人们行走在大街上，看到的还是商贾百姓，往来车马，只有偶尔看到某处倒塌重建的房屋院墙，又或者城墙内外修补裂缝的工匠，才能记起，当初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是真实的发生了，而不是假象故事。

    当然，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还有那一块至今立在暑宫门外，刻满了名字的论道石。

    可唯有极少的人能够知道，这座兴城，其实是在肉眼可见的衰败了。

    城中真正立足超过百载的商贾大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家家的搬走了，又或者是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的搬走了他们百多年积累的巨大财富。

    兴城内里的宅院房舍，或者周边不少隶属于权贵人家们的土地，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以一个远低于以往的价格，更换了主人。

    哪怕城内的商铺，因为如今离郡重新通商，又有来自离郡的人们将空余的铺子盘下，经营起来，往来兴城码头的商人重新增多，也无法掩盖这座城的虚弱，以及它的虚弱之下，越来越多失去了寄生生计的人们，从更高一级的区域滑落，最终汇聚到这座城的东南一角，或者说如今已经相当具有规模的一大片区域——贫民窟。

    贫民窟，仍旧是窝棚如海的模样，只是如今生存愈发艰难，每个窝棚里面能够挤下几个人，就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贫民窟里最醒目的，也仍旧是那座灰墙灰瓦的院子，可自打安南大会以后这座院子短时间里更换了好几个主人以后，这里便成了任谁都不会羡慕的坏去处。

    即便过得再清苦，终究还是留有命在更合算些。

    不过如今这座院子的主人，却是个有些了不得的女人，名叫廖三好，寻常人尊称其为三娘。

    这廖三娘不但在几个月前青牛帮那一番巨大的变故之下活到了最后，甚至还在据说与她关联极深又短命的第三任青牛帮帮主死后，坐上了青牛帮第四任帮主的宝座，至今已有数月，似乎是将这宝座坐实了一般，加上她背后似乎存在的某些大人物的身影，让她在贫民窟里的声望，倒是越来越隆，隐隐有了比肩牛老大时候的威势。

    严格来说，如今的青牛帮，仅以人数论，已经是事实上比牛老大时期更加庞大得多的帮派了，不但贫民窟里的一切都由青牛帮说了算，就连兴城大街小巷的流民乞丐的地盘，都成了青牛帮的管辖，没有青牛帮的安排就随意端了个破碗沿街乞讨，那是注定无法在兴城活得太久的。

    这一日，天空阴了一整天，等到入夜，整座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尤其是根本没有一点灯火的贫民窟，更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等到混混沌沌夜色已深，微微泛着些光的灰墙院子，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才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闪身出了院子。

    这人似是对这贫民区十分熟悉，只是矮着身进入几个临近的窝棚地下，很快便消失在这一片窝棚的海洋里，再出现时，已经距离那灰墙院子极远，到了贫民区的一处边缘。

    这里连通着一处僻静的小巷，人影小心的看看四周，见一片漆黑之中寂静无声，才忽的一个加速跑入那小巷。

    人影脚步轻盈，一路深入，直到某个时间，始终将一只手轻触在湿滑墙壁上的人影才忽的止步，小巷前方出现一个丁字岔口，一个提着小小灯笼的娇小身影从那路口拐角处走了出来。

    两人渐渐走近，借着这一点点光芒，两人看清了彼此的样貌。

    一路远来潜入这里的人影，正是穿了一身黑衣的青牛帮帮主，廖三好。

    另一个，则是一身破烂麻衣，浑身上下尽是灰土，甚至于头上脸上都抹了脏污，看不确切面目，只隐约看得出来，是个少年。

    但廖三好却立刻便将来人给认了出来，飞快的双膝跪下，可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她的身后便传来两记重物坠地的声音，将她惊得一个激灵，回头去看。

    就见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紧身衣里的高挑黑衣人，正轻轻的拍擦着手，好像什么东西弄脏了她，而在她的面前，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人已经没了面巾，分明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睛死死瞪着廖三好，不能瞑目。

    廖三好顿时一惊，回头朝着提了灯笼的少年磕头，声音微颤道，“大人，这些人不是小人的人......”

    “自然，”少年微笑开口，却是个清清脆脆的女声，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易容装扮作流民乞儿的少女，殷花语，“一个炼气三境的修士，一个龙象三境的武者，哪里是你区区一个青牛帮养得起的，起来说话。”

    廖三好闻言没有半点犹豫，飞快起身，垂头而立。

    花语将灯笼抬到面前，轻轻一吹，将其中烛火吹灭，而后淡淡问道，“前些时候传信于你，让你派人盯着些将军府邸，怎么样，发现咱们这位兴城将军可有哪些有趣之处？”

    廖三好飞快道，“回禀大人，兴城将军宋宁山，日子过得十分规矩，既不去听曲狎妓，也不去访友饮酒，每日里只去三个地方，一个是将军府邸，二个是军营驻地，三个则是一个叫做安宁轩的酒楼吃饭，将军府邸的人也不活跃，除了府内下人进进出出买些吃穿用度的，女眷基本也是不出门的。”

    花语一笑，“这年头，如宋将军这般自律的官，可不好找了。”

    廖三好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补充道，“不过，前几日，将军府邸却是接待了一位客人的。”

    “哦？”花语看向巷子尽头，浑不在意的随口问道，“什么客人？”

    廖三好有些不确定道，“下面来报的也没有说得清楚，只说晚上，是个商贾模样的男人，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前前后后也就待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商贾之类，”花语淡淡道，“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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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生死兴城

    廖三好闻言应了声是，想了一想，见花语没有再说话，便小声道，「回禀大人，关于将军府邸，其它的小人这里便没有所得了，咱们派去盯着的，毕竟都是些流民乞儿之类，让他们做得更多也是做不来的，还怕做得过了，万一暴露了咱们......请大人赎罪。」

    「不要担心，你已经做得够好，」花语一边轻轻点头，一边伸手在廖三好胳膊上拍了拍，却发觉她的胳膊止不住的微颤，便又上前半步，伸手在廖三好手上握了握，笑道，「说句实在话，当初我等，本也只是过客，顺手收了青牛帮，其实连步闲棋都算不上，以你的聪慧自然也想得明白，反倒是如今你能将青牛帮经营得这般好，是我没有料到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做得太好了，有些时候却也有些不妥的。」

    被花语握着手的廖三好闻言，忍不住浑身都是一颤，又想要跪下磕头，被花语拉住，只好带着些哀求的意味道，「大人，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小人无有不从，无有不从啊！」

    花语在廖三好的手上拍了一拍，「三娘，你误会了，这种不妥不是来自于我，而是来自这座兴城，」她伸手点了点廖三好身后已然死透了的两个人，「当初我们来到这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以那位大人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可算是万众瞩目，有心人哪里会不知道你们青牛帮这些人早已成了我离郡的人？」

    廖三好不由得又是一颤。

    花语松开握着她的手道，「只不过，兴城是永昌郡的兴城，纵是知道了你们是我离郡的人，他们又敢怎么样？就在这兴城之外不过百里之地，便是我离郡的无敌之师！」她继续道，「可兴城也毕竟是永昌郡的兴城，你们做事，还是要掌握一个火候，不要真的惹怒了永昌孟氏的什么人，就是了。」

    廖三好低下头去，「大人放心，小人记下了。」

    花语嗯了一声又道，「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今日过后，我就要离开兴城，我只于你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离郡入主兴城，我会将那座秀满楼完完整整的，交给你，」她见廖三好猛地抬起头来看她，便回给对方一个温和的笑，「若有一日，这座兴城都姓了云，就带着你的青牛帮，归顺了云百楼吧。」

    廖三好心中一惊复又一惊，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眼泪却决堤一般不受控制的流，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伸手将少女脸上的一块脏污拭去，却忽的惊醒，跪了下去，一颗心跳得好似擂鼓。

    花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迈着轻轻巧巧的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在她身后，唯有一道高挑的黑衣人，如影随形。

    七拐八绕，走了有一会儿之后，高挑黑衣人才忽的开了口，「你对这个女人，好得有些过头了啊？」

    花语一笑，「所以，你会将这件事报给影大人吗？」

    高挑黑衣人面巾外露着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还和我说，咱们是姐妹。」

    花语道，「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姐妹的。」

    高挑黑衣人问，「所以你才会这么说的？」

    花语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高挑黑衣人已经先一步将声音送入她的耳中，「好像有人往这边靠过来了，应该不是宋宁山的人，和先前那两人完全不同......」

    「自然不是宋宁山的人，」花语面色不变，看一眼不远处的高耸城墙，淡淡道，「是阴灵。」

    高挑黑衣人眉毛一挑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个廖三好身边除了宋宁山的人以外，还有云百楼的人？」

    「先前不知道有这么多，」花语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道，「方才她与我说，前几日有客人拜访过宋宁山的时候，我便猜到云百楼的阴灵里，有重要的角色来到了这座兴城。」

    高挑黑衣人一面飞快的贴近花语后背，一面谨慎的感知四周黑暗中的一切。

    花语却仍旧慢条斯理的道，「宋宁山这样的人，小心谨慎是入了骨的，公事私事分得很开，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有客上门，首先就不可能是孟娇阳的人，同时也不是我离郡派出去的，那就只能是云百楼的阴灵，而阴灵既然派出那样的角色到了兴城，就不可能对于我们摆在明面上的青牛帮熟视无睹，我们来的时候虽然谨慎小心，却也绝难完全避开阴灵的耳目，被人追上来在所难免。」

    高挑黑衣人闭目凝神片刻，便已经察觉到附近有几股微弱力量纠缠在一起，知道是两方的人手已经交手，可她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而是好整以暇的问道，「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通知了其他人，那么你觉得这一次仍会安然无恙？」

    「恰恰相反，」花语面上没有变化，走路也没有因为此时的惊险状况快上半分，「我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明月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在元北城时，我与你说过的话吧。」

    高挑黑衣人没有任何回应。

    花语仿佛自语一般道，「我这人不怕死，却吃不住疼的，我这样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情的人，不能落在南夷的手上，更不能落在阴灵的手上，稍后若需要你动手，麻烦给个痛快。」

    高挑黑衣人这一次有些不耐烦的给出了回应，「晓得了，我又不是傻的，需要你三番五次的提醒，再者说，咱们和阴灵又不是第一次动手了，瞧把你给吓得，好似云百楼就在这兴城里头待着一样......」说到这里，她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诧然低头，看向面前身型娇小的少女，「你是说云百楼就在兴城？！！」

    始终在认真走路的花语忽的转过一个路口，没有继续往城墙走，反倒往城内的某个巷子折了进去，同时，也是自方才开始，她第一次扭头去看城北的方向，「应当还不在城内，但也和在城内差的不多。」

    高挑黑衣人的声音立刻冷若冰霜，「雅水，广郡水师，兴城......这个该死的云百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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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云至兴城

    自兴城安南大会结束以后，雅河之上的商船往来，就渐渐有了恢复往日风光的迹象，各州郡之间一场迅速而剧烈的战争过后，各方好似都有默契似的，不约而同的放松了对商人的管制，甚至于如同离郡这般的，还做出过专门派出军队护送商队的事情来，可谓奇闻。..net

    但相比较以往那般的货运规模，还是远远不如。

    所以，当这一天阴沉沉的夜里，一艘艘广郡战船出现在兴城以北的雅河水面上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战船没有靠岸，就在雅河之上排成一列，落锚，远远看着，好像远山一般沉寂，起伏。

    战船尽皆没有灯火，黑漆漆的，几乎融入这黑漆漆的夜，唯有序列里最中间的一艘高大楼船，好似有些微亮光在甲板上，江风打着旋，带着深深的寒意卷过，让那灯火有些明灭不定，看起来好像灯火，又似是江面上几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光。

    微光的附近，人影绰绰，隐约间可以看见那些人着甲持刀，雕塑一般站立在那里，微光照射的范围内，只有四个人与众不同。

    其中一个居中而坐，身下一把厚重的木椅几乎与人站立时候等高，这人微微偏着头，像是思考，又像小憩，在他身边，一个浑身笼罩在大袍之下的人影，看不清面目。

    在厚重木椅的另一边，隔了半步距离的位置上，站着两人，靠前的一个昂首挺胸，好似眺望兴城，而在他之后的一个，身型便有些佝偻，像是随从一般。

    所有人在寒风之中沉默，直到天空中阴云飘散，一缕月光顺着阴云的缺口照射下来，给平静的雅水江面度上了一层银光，楼船甲板上那个唯一坐着的身影才缓缓开了口，「给苏先生拿一把椅子，毕竟今晚这一场戏的结果，应该还有挺长时间要等。」

    话音一落，黑暗之中便有人应了声是，片刻功夫便提了一把寻常椅子来到被称作「苏先生」的男人面前放下，月光如水，洒在男人面上，却不是离郡客卿苏一鸣，还能是谁？

    苏一鸣见状也不犹疑，道了一声谢，便大大方方的落座了，他看着远处，江水的那一边，黑漆漆的兴城，好像一座死掉的巨兽的口，阴森死寂，「云公子想要让苏某来看的，是这座对于广郡水师毫不设防的永昌郡的大城？还是这座敞开了大门甚至于清空了码头的港口？」

    月光下，被苏一鸣称作「云公子」的男人，一张姣好的面容好似精雕细琢的玉质神像，却是广郡公子云百楼，他听了苏一鸣的话，不过轻轻一笑道，「苏先生，你我都是聪明人，所以我们说话要简单很多，我既能在楚城找到你，便就知道你家太守大人想做什么，当然，这种事情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没甚意思。」

    「而这个，就是我要让你，替我给他带去的，我的回答，」他伸手指了指对面那座黑漆漆的城，轻声道，「永昌孟氏，两三百年前也是出过一批强人的，可惜，生不逢时，到了近百年，天下大变，却是孟啸天这样外强中干的，都能算是一代人里能选出来最出类拔萃的继承者了，不得不说，命理天数，真是琢磨不得。」

    「扯得远了，」云百楼侧头冲着苏一鸣微微一笑，「若是放在两百年前，孟啸天或者孟娇阳这样的太守，说不上好，却也不见得坏，可放在如今，失去了半壁疆土之后，连南疆大城都能无声无息的丢了，西南汉州这座舞台之上，就不应该再有永昌孟氏的一席之地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苏一鸣听得目光一凝，眼前这个男身女相的男人，轻描淡写便将西南汉州一郡之主的命运定格，如此姿态，让他有了一种说不清楚又诡异莫名的压力。

    云百楼对于苏一鸣的神色变化似乎毫无所觉，他只是

    轻轻抬起下巴，俯视着远方的那座大城，「但永昌孟氏可以亡，跨过了十万大山的南夷却不得不去应付，既然你家太守大人有意承担这个责任，又叫我一声兄长，我便不能不为他做些事情。」

    云百楼抬起手来，身后便有一人走上前来，将一个卷轴递到他的手上，他也没有打开去看的意思，顺手便将那卷轴交给了苏一鸣。

    苏一鸣将卷轴完全打开，先看一眼最终处那枚广郡太守云三山的印章，然后才飞快的阅读卷轴之中的内容。

    云百楼道，「为表广郡抗夷之心，以及雅水之盟盟友之谊，我广郡愿意派出一万精锐并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道官二十人，南下永昌，协助你家太守攻打河玉城。」

    苏一鸣眼睛盯着那一份卷轴，一边借着身后微光飞快的看，一边出声问道，「一万精锐和粮食南下永昌，云公子却携数万精锐坐镇兴城？何不一同率军南下，若是此战建功，收回了河玉城，云公子亦可以同我家太守大人一起彪炳史册，岂不荣耀？」

    云百楼哂笑道，「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若我与你家太守一同南下，这支联军该听谁的？或者是各自为阵？我云百楼，坦坦荡荡，可以将那一万精锐的生死和军粮的调配交给你家太守，你家太守也该信得过我云百楼替他守着退路，更何况你苏先生不是已经找过了晏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一鸣将卷轴重新卷了起来，小心收好，也冲云百楼一笑道，「云公子多心了，我家太守大人此番出兵，只为驱除妖夷，收复河玉城，不曾想过功利之事，若云公子愿意一同南下，想来我家太守大人也愿意协助配合......」

    「苏先生，」云百楼看都不看苏一鸣，直接将他的话打断，「给你一句忠告，你只是离郡洛氏的一个客卿，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说，否则，迟早，有杀身之祸。」

    苏一鸣闻言一顿，继而笑着起身行礼道，「苏某多谢云公子教诲。」

    「教诲谈不上，」云百楼态度稍稍冷淡，抬头远望，就见一只纸鹤越过江面，飞到他身边将全身笼罩在大袍之下的神秘人手中，便就问道，「没有抓到？」

    苏一鸣躬身不起，没有说话。

    云百楼身边的神秘人开口，却是个女声，「我去一趟。」

    「不必了，」云百楼看向兴城的方向，忽的哈哈大笑，「不愧是被我看中的人，放她离开，」他笑着看向苏一鸣道，「苏先生，今日这场好戏却是看不到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尽快赶回离郡去见你家太守。」

    苏一鸣再度躬身起来，行礼告辞，可还不等他转身离开这一层甲板范围，就听得身后传来云百楼的声音，「苏先生，我很敬仰令师，更欣赏令师为一众爱徒定下的规矩，若日后你有机会重返师门，还请代我向令师问好。」

    苏一鸣脚步一顿，淡淡道，「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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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我之心

    楼船之上，云百楼安坐在椅子上，挥一挥手，身后聚拢的近百精锐水军便无声无息的退去，甲板上冷风入夜，带起丝丝入骨的寒气，为这黑漆漆的江面，增添了几许秋意。

    夜渐深了。

    云百楼身边的女子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江景夜色，「那个秋风如今无孔不入，已经渐渐变得麻烦起来，此时身在兴城的这个女人便是秋风的首脑关碍，若是能够在此除掉了她，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我知道她身边有离郡暗部的人守着，但只要我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定能将她的脑袋取回来，公子......」

    云百楼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十八，阴灵，不是一日可以建成的，这个秋风里头的小丫头处处学我，却忘记了，她终究不是我，我可以在广郡打造一座庞大无比的阴灵，她却凭什么？」

    他眼眸深邃，看向兴城，「而且眼下的秋风还太弱小了，能够帮到洛川的也还太少，此时摧毁这秋风，对于我们而言确实易如反掌，可对于洛川而言，也不过失去了一条可有可无的臂助，不够痛啊，我们要让它成长，更快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整个离郡都离不开它，直到有一天，离郡终于敢向我广郡伸手的时候，再一举摧毁了它，好像捅瞎了洛川的一双耳目，让他痛彻心扉，再将伸向我们的手缩回去，才是秋风存在的意义。」

    被云百楼叫做「十八」的女子稍稍低头，声音也压得越低，「可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将这个秋风彻底摧毁，将变得越发困难，尤其是这个女人，她当初险死还生孤零零返回殷家，就敢行险布局杀了那么多族人，如今她的手上有了秋风......那时候真应该随手就宰了她......」

    云百楼起身，抬起一只手，按在女人带着兜帽的头上，柔声道，「好了，何必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既在我身边，为我做事，那所有的一切后果，就都由我来承担，这个世界上，何曾有我云百楼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答案。

    女人轻轻抬头，月光下，露出了那张面容姣好，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她仰望着云百楼，「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错，」云百楼轻叹一声，抬头去看即将再入阴云的月亮，「我总说你与我很像，我们的心里面，都住着一个逃都逃不掉的心魔，可即便是我一样经历过悲惨，也不能说就真的理解你，更不必说那些顺顺当当就长大了的人们，他们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当着你最在意的人的面，就往你心里最痛的地方插刀子，理所当然的模样令人作呕，既然如此，你比他们强，你摘掉了他们的脑袋，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惜啊，他们到死都不明白，我们其实已经用尽全力，做得足够好了，」云百楼再度伸手在女人的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他的笑容，就好像近在咫尺的雪山，「沉疴易去，心魔难除。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不需要这世上有其它的人能够理解，更不必卑微的去祈求什么人的原谅，做我们认为对的事情，有人挡在我们的前方，便碾碎了他，将他的残肢断臂丢到角落里喂狗，如此想来，不是一切都变得简单美好了许多？心魔难除，那便不必去除了。」

    女子用力的擦了一把眼泪，而后笑着，重重的点头。

    没有多久，她的面色又凝重下来，「可那离郡太守，分明是想要将永昌郡也收入囊中，若真被他得逞，则这西南汉州便有半数落入他的手中，公子......」.

    「如今的永昌，不过四城之地，」云百楼转过身去，一直走到这一层甲板的边缘，就那样眺望南方，「河玉城丢了，连人族大阵都毁了，已然等同于一片白地，如今兴城也

    在我指掌之间，余下的，不过一座益城，和一座照水城。」

    他双手负后，在月光隐入云层之后，只给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留下一个漆黑的侧影，「那照水城，于南夷北上而言，其重要性丝毫不下于安阳郡的双龙城，必是下一个河玉城一般的乱战之地，想要确保不失，每年都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和钱粮，既然洛川想要，给他就是了，若他能集三穷郡之力，倒也未必守不下来，对于我们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而那座益城，是九百载永昌权贵利益纠缠的混乱之地，就是一块谁来了都很难理顺的烂疮疤，若是离郡携大军而至，一口气杀入了益城，快刀斩乱麻，也未尝不能给他杀出一条血淋淋的治理之道，但若这益城不必废他离郡一兵一卒，便乖乖巧巧的从里面将城门打开了呢？你说洛川，是杀，还是不杀？！」

    女人一双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云百楼的侧脸，好似痴了，可听到此处，却忽的一惊，「公子是说，那益城孟娇阳，竟会不顾祖宗不要脸面，直接开城降了离郡？！！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云百楼冷笑一声道，「若是换了孟啸天，虽说蠢是蠢了些，可好歹一身老骨头还有几两重，再不济也要死守益城与离郡战上一场，孟娇阳却未必会如此，尤其他本来也不是从他爹手上接过权柄，被动接手的，还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永昌郡，就算丢了，也赖不得他，只要洛川能保他孟氏一族不灭，在他看来就已经算是对得起祖宗了，更何况......」

    女子见云百楼说到一半不说了，不由得接口问了一句，「何况什么？」

    云百楼扭头看她，随口答道，「何况我云百楼这一次并不想站在他的身后，永昌之亡，已成定局。」

    女子看向南方，忽的幽幽道，「若那洛川真的可以将南夷打回十万大山以南，那么这一战之后，他便得到了三座大城，数千万百姓......」

    云百楼本来转身要走，听到这话才又停下，似是也因此想了一想，道，「以我来看，离郡此战无论如何都无可能全胜，除非......若他真的胜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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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安阳动兵

    安阳郡，元北城。

    自城南一场大战终结以后，元北城便迅速的恢复了平静，劫后余生的士卒们每日里都是打扫战场，即便劳累，每个人脸上也能拥有久违的笑容，哪怕被他们从战场上一次次运回来的，就有曾经一起喝酒的袍泽。

    被重新放归自由的劳役则各自有各自的选择。

    有本就是城内百姓的，在军官才一宣布太守旨令，便迫不及待呼喊着往家跑的，也有早就是北迁流民的，只能木着一张脸，看着这座好像熟悉又很陌生的城市，许久，才与刚认识了的朋友，三五成群的往城市另一头的征兵处去。

    这样的世道，当兵或许哪一天便将一条命丢在了什么地方，但总好过失去了吃饭的机会，用不了几天就要死在城市的角落里，再被丢出城外喂了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野兽，更何况许多像他们这样的人，终归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从军之后，节省着些，被他们庇护着的人，便能有口饭吃。

    至于说那些窝在家里许久时间，一天天听着城外的动静担惊受怕的人们，则开始走出家门，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了战争结束的消息，然后，但凡有些办法门路的，便离城而去，其它没有办法的，就只能回到家里，继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终结的生活......

    可，老百姓们的一切，都与这座城里的太守大人无关。

    战争的结束，尤其是以一场胜利结束这场面对南夷的战争之后，安阳郡太守晏思语便进入了一种高度的亢奋状态，他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鼓励着他可以见到的每一个人，对于军队各方的褒奖到了一种几乎史无前例的状态。

    相对的，每一个见到他的人，也都是跪地行礼，口中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仿佛赢得了这一战，安阳郡便已经彻底扭转了面对南夷的颓势，仍旧盘踞在元河以南的兽群，都将不攻自破，收复失地指日可待一般。

    荒唐。

    可，身处局中的人，往往是不能自知的，一如此时正在一处太守别院里，盛装打扮的安阳郡太守，晏思语。

    只见他双手平平张开，头颅高昂，五个样貌姣好的年轻宫廷侍女同时为他服务，两个小心翼翼的捧着高冠，缓缓置于他的头顶，两个跪伏于地，整理着他的袖袍与衣摆，最后一个则在他的身后，将一袭厚重的拖在地上的毛皮披风拉展，铺平，场面安静而肃穆。

    一片忙碌的静默之中，一个穿着蓝袍的中年男人从室外走了进来，他眉眼端正，却总给人一种阴冷如蛇的错觉，让人不敢直视，正是安南大会上总是伴随晏思语左右的神秘强者。

    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支卷轴，来到晏思语面前，一挥手，正在为晏思语服务的宫廷侍女以及室内的其它宫廷侍者便都飞快的退了出去。

    晏思语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一边低头看着自家的精美服饰，一边不在意的问道，“怎么，又有什么事情？你快些说，我和朗儿正要去赴宴，可不能让那三位剑修前辈等得太久，失了礼数。”

    中年男人将手中卷轴递向晏思语，沉声道，“太守大人，此乃公子晏拙派人飞剑送来的消息，十万火急，您还是亲自过目为好。”

    “哦？拙儿来信了？”晏思语一边微笑一边挥了挥手道，“许是得知元北城大捷，来道贺的，你打开念念。”

    中年男人微微一顿，便也没有拒绝，打开卷轴，却见其上拢共没有多少字数，便皱眉念道，“云百楼亲率广郡水师过境楚城，后逆流而上，进逼古城，事态紧急......”他抬头看一眼晏思语明显难看下去的脸色，继续念道，“儿臣不及上报太守大人，紧急调动安阳水军尾随而去，进驻古城，定保古城不失......”

    “大胆！”晏思语听到后面一句，忍不住勃然变色，伸手接过那卷轴细细看过，而后甩手就将那卷轴砸到房间一角去了，“胡闹！雅河本就是我安阳与广郡的划境大江，哪里有什么过境一说？！广郡水师逆流而上说不得是要去甘水支脉上自家的绣城，既未进攻我安阳属地，他怎能私自调兵尾随而去，若是......”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气恼至极，一伸手将身边一个案几上的物件全都砸在地上。

    中年男人面色凝重，一伸手又将那卷轴重新摄入手中，仔仔细细再看一遍之后缓缓道，“公子晏拙从小在魏长河身边长大，素来不是莽撞行事之人，此番异动，定然有其缘故，”他抬头看向晏思语道，“前日不是才刚收到那离郡太守的传信，说永昌郡南部河玉城沦陷，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正气得大口喘息的晏思语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也不由得皱眉沉思，一伸手道，“我再看看。”

    中年男人忙将手中卷轴交给晏思语。

    晏思语凝神细看，喃喃出声，“尾随而去，进驻古城......”他一边念叨，一边就变了颜色，沉思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永昌郡失了河玉城，南夷势必不可能止步不前，定会北上进逼至照水城、益城一线，看离郡太守先前信中的意思，是想要联合汉州各郡组成联军支援永昌......”

    他一手拿着卷轴，一手摩挲着下巴道，“丢掉河玉城，永昌不过只余三城，且南疆战乱......”他眼眸一亮，继而面现狠色，“以那离郡太守的心思，怕是想要趁机吃掉永昌，而广郡若要阻止，便要先夺雅水上游的那一座，兴城！！”

    中年男人听晏思语分析至此，才再次开口问道，“我安阳郡仰仗双龙城元河防线，抵挡南夷北上尚且并不容易，永昌郡失了河玉城，若不凭借外力，恐怕根本无力抵挡，广郡若阻止离郡接手这个烂摊子，莫非是宁愿要让南夷将照水城和益城也攻破了不可？”

    晏思语面色一变，继而摇头道，“以云百楼之狠厉，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此番永昌这一局，背后恐怕蹊跷颇多，拙儿当是得了什么消息，云百楼......洛川......”他沉思半晌，继而面色一冷，“哼，传令安城将军白慕容，亲率两万五千精锐增兵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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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如梦如真

    离城，太守府宫的偏殿里，热浪滚滚。

    好似是在这一处地方扎根得越来越深，或者后宫之中并蒂雪莲的出现刺激到了它，又或者其它的什么缘故，总之被洛川安置在这里的那株火梧桐，如今能够凝聚的火气越发的浓郁也越发的集中了，如此一来，不但在这座偏殿之中修炼的火系修炼者更加事半功倍，偏殿以外，整座前宫也不似先前那般诡异的炙热，而是温温和和，更加宜人。

    偏殿之中，也不再是先前绸布隔开，放个蒲团就能坐地修炼的简陋模样，在思齐和高士贤的安排下，一个个实木打造的隔间被建立起来，隔间里有榻有床，还有茶具桌椅，更是按照来此修炼的人物身份按区域划分，彼此不必打扰，甚至进出都不必照面，舒适的多了。

    当然，火梧桐下位置最佳的一大片，仍是独属于洛川的修炼之地，这个隔间呈现圆形，是环绕火梧桐最近的一圈，四周的隔断不但厚重而且有顶，入目所及，尽是刻画绵密的法阵纹理，实在是将舒适和安全都兼顾到了的安排。

    自南疆返回之后，洛川就将此地做了寝宫一般，除了处理政务，便在这里修行，那股子勤奋的劲头，就连对洛川了解够深的罗江见了都啧啧称奇。

    这一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整座偏殿处于一种温和的寂静之中，盘膝坐在火梧桐下的洛川忽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右手飞快的握在左手腕上，剧烈喘息。

    就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思齐便也忽的惊醒，急切间一刹那运气不畅，连连咳嗽，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起身飞快来到洛川面前，伸手将他左手袖袍掀开，看到那个黑漆漆的毒蛇印记没有半点异样，才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洛川的目光聚焦在思齐脸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道，“没事，竟又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你这几日，在修炼的时候睡着的次数有些多了，”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却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影子，她来到洛川面前蹲下，双目之中绿色的光芒一闪，盯着那黑漆漆的印记看了半晌，才缓缓摇头，“与它无关。”

    思齐也蹲下身子，看了看洛川，问影子道，“那他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压力太大了？”她看向洛川，“我听军务处有些人说，无论他们如何推演，此番想要收复河玉城都是极难极难的，既然如此，便就是尽力而为罢了，不是你说的嘛，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们总归是左右不了这世间所有事情的，莫要将自己逼得太过。”

    洛川道，“你再这样将军务处里听来的话全都告诉了我，说不定再过些时候，人家就不让你去旁听了，几次三番与你说过，都不长记性。”

    思齐轻哼了一下，起身道，“不说便不说吧，我去准备吃食，”说罢便往殿外走去。

    等到这里只剩下洛川和影子，影子才挥一挥手，在更小的范围内再布下一层防御法阵和隔音法阵，而后道，“你可以自己再看一眼。”

    洛川明白影子的意思，但却摇了摇头，将左手的袖子放下来，重新将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遮盖住，“我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好，但却与心魔诅咒无关，而是......河玉城的那一战，以及千雪与我们说过的那些话，”他面色凝重，甚至有些阴霾，“这几日，我曾反复回想当初在那风兮崖洞之中经历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琢磨过，确实蹊跷至极，我甚至几度怀疑，当初经历的幻境不是幻境，如今经历的现实亦不是现实，九圣天狐，太可怕了......我若真的得了她的圣血......”

    影子盯着洛川的眼睛道，“千雪不是说过，被天狐谶语选中的人，皆是可以左右一个时代大势的人杰，也是帮助狐族渡过大劫的贵人，若是以此判断，你如今的身份及作为，也是明证了，更何况相比较其他被选中之人而言，你身上还有一半的狐族血脉。”

    洛川摇了摇头，“那一日，我不曾欺骗千雪，我确实怀疑过天狐这最后一条谶语为狐族所指的，不是避祸之道，而是趋利之道，”他看向东方，目光微微有些迷离，“河玉城西那一战，我反复思量，最终战败身死的都应该是我，我的记忆一样止步于此，可等到千雪到来，死得却是那个幽谷六境的妖，死得成了一片飞灰......”他看向影子，目光阴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丹田气海的位置，“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圣血，替我做了什么！！！”

    影子的瞳孔猛地一缩，甚至于长久以来，哪怕面对生死也不会剧烈跳动的心，都忍不住停滞了一刹那，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甚至有那么一刻，心底泛起了一丝恐惧之心，“你是说......那圣血能够控制你的身体......？！！！”

    洛川摇了摇头，目光竟有一些闪躲，“我不知道，但如果......九圣天狐，据说是能够算尽古今的神话中的角色，或许它有什么超凡脱俗的手段......也很难说......”

    影子决然摇头，“不可能！”

    洛川看向影子，影子伸手按在洛川的肩膀上，前所未有的坚定，“绝无可能！上古九圣的传说传了数千载，流传着太多的说法，但无论这些说法如何不同，有几点却是相同的，首先便是，九圣至强，以青龙为尊，天狐的实力根本排不到前三之列，若天狐跨越数千载仍旧活着，青龙之流岂不是个个都是不死怪物？若是如此，以它们传说中的神通，哪里会有什么妖皇临世、人族大兴？”

    “其次，九圣灭绝，中古方始，妖皇太一才能崛起，并最终成为天地至尊，统御万族，按照千雪狐族的说法，这位妖皇破尽九圣祖地，显然对于九圣颇为忌惮，他曾几次进入风兮崖洞，天狐若有此等神通，他怎能不知，又怎能坐视不理？所以，九圣天狐，或许确实有些手段，但要说它能复生，我却是一万个不信，我人族吕祖，一样镇压了万族三百载，千百年后，说不定传说得比九圣还要强大一万倍，可那又如何，不仍是逝去了么？神兽长命，哪怕活个千载，该死时候也一样得死，你勿要多想。”

    “是啊，其实这些道理我也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是常常梦到风兮崖洞里那个如山岳般巨大的天狐圣躯......”洛川揉搓了一下自己脸，甚至用力拍打了几下，振奋了一下精神，“清醒清醒！今日还要见那几个宗门的人，博安真人这时候说不定已然入宫，要教我如何画符，啧啧，画符，大概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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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餐早饭

    思齐的这顿早饭操持的时间有些长，因为她没有让宫廷侍者到府宫后厨去取，反倒径直出了府宫，去到陆思凡那里，几个女孩好一通忙活，才将吃的喝的就的，全都置办齐了，再用食盒盛放，匆匆拿回到太守府宫里来，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思齐和陆思凡两个，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在两人身后，一身黑色薄铠的陆小白则轻轻松松拎着个硕大的篮子，篮子上用白布盖着，看着应当也是食物。

    三人从后宫旁门入了府宫，一路来到正殿旁的偏殿的时候，隔着老远就看到屋顶上朝东的一面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每日清晨都要坚持吐故纳新的洛川，此刻他正双目紧闭，吞吐之间，面前一团淡淡的赤色气息流转不休，好似一颗硕大的火球。

    而在洛川身边站着的，则是面朝他站立的中年道士，他一侧腰间挂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鼎，另一侧腰间则挂了两个葫芦，正背着双手与洛川说着什么。

    思齐三人来到近前，见高士贤正领着一众宫廷侍卫与宫廷侍者在偏殿下面仰着头看，便凑上去问道，「高大侍长，那人是谁啊？」

    高士贤回头一看，见是思齐，便要答话，却忽的看见思齐背后的陆思凡，立刻便扭转身来行礼道，「老奴高士贤，见过陆家小姐。」

    陆思凡温和的笑着上前几步，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将高士贤扶起来道，「高大侍长莫怪，思凡又跑到府宫来打搅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这府宫可不就是您自个儿的家么，」高士贤满脸堆笑。

    陆思凡抬头看向偏殿顶上，问道，「大侍长，那位道长可是太守哥哥请来的修炼老师？」

    高士贤压低了声音稍稍凑到陆思凡身边道，「这位可不是主上的老师，是从丹阳峰来的，据说是听风阁掌教的徒弟，是位真人，名叫杜博安！」他抬眼看见陆思凡脸上不见多余表情，便又将声音送入她的耳中，「此番太守大人南下，这位真人便跟了去，说是立下不小功劳。」

    「哦，多谢大侍长相告，」陆思凡微笑着冲高士贤点头，而后对思齐道，「思齐姐姐，咱们先去偏殿将吃食铺开吧，眼下太阳已经升起来，想来太守哥哥那边也吐纳不得太久。」

    思齐点头，与高士贤招呼一声后，便大大咧咧当先往偏殿里面走去。

    陆思凡和陆小白则与高士贤微微一福之后，才一前一后入了偏殿。

    三人在偏殿之中属于洛川的屋子里，将放置茶具的桌子清理开来，将食盒篮子里的粥饼小菜之类全都摆了出来，仍是热气腾腾的模样。

    思齐往殿外瞅了瞅，见没有人回来的样子，便拉着陆思凡两人坐下，拿起一颗煮鸡蛋剥起皮来，「公子这修炼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咱们三个先吃点吧。」

    陆思凡摇了摇头道，「姐姐饿了的话先吃些垫垫，我们两个也不太饿，可以等等。」

    「嗨，慢慢的你就知道，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是最不在乎这些虚礼的，」思齐将剥好的鸡蛋塞到陆思凡手上，「你吃，你先吃嘛，没事的。」

    陆思凡推脱不过，便将鸡蛋拿在手里，扭头间，就见洛川已经带着两个人走进来，连忙站起身，就那么捏着个鸡蛋，朝着两人行了个别别扭扭的礼，「陆思凡见过太守大人。」

    在她身后，陆小白和思齐也站起身，各自行了个军礼。

    洛川引两人来到桌前坐下，其中一个正是方才与他一同在偏殿屋顶上的杜博安，另一个须发皆白，穿一身黑衣，却是被听风阁派驻到离城的长老风尔。

    洛川引着杜博安和风尔两人在桌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又对陆思凡三女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坐下，然后笑道，「思齐今天这话说的没错，都是自家人，不必虚礼，

    」他抬手朝着杜博安两人的方向一引介绍道，「这位是杜博安杜真人，这位是风尔长老，都是听风阁的长老，」然后又朝着陆思凡的方向一引道，「这位是陆将军之女陆思凡。」

    陆思凡率先起身朝着对面两人行礼，「民女陆思凡，见过两位长老。」

    杜博安和风尔对视一眼，却也没有自矜身份，各自回了个道礼。

    风尔微笑道，「早就听闻陆将军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陆将军好福气。」

    陆思凡含笑谢了，将带来的餐食分于诸人，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嗯！」洛川从陆思凡手中接过一角饼来咬了一口，看着陆思凡惊讶道，「原本我听婶婶说你会做这些，还不甚在意，不料你竟还真的做出了太明的味道。」

    思齐顿时好像被夸的人是自己一般笑道，「这算得什么，思凡妹妹会做的可不止这些......」

    「姐姐......」陆思凡恰来到思齐面前，就小声轻唤，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大饼，「趁热吃嘛。」

    思齐拿过饼来低头大口吃着，也就不说话了。

    另一边正在吃着东西的杜博安好似没有听到这些对话，风尔却抬头看了看，目光尤其在思齐身上停留了片刻，笑道，「太守大人说得不错，这一番餐点，确实是太明街巷里的味道，这位姑娘莫非也是陆家的小姐？」

    思齐一口饼几乎噎到嗓子里，喝了口粥顺下去以后，连连摆手道，「不不，」她指了指洛川道，「我是我家公子的侍女，长老喊我思齐便是。」

    洛川看她模样，不由哈哈大笑，然后对风尔道，「她啊，从小与我一起在中京城长大，已算是我的姐姐，叫洛思齐的。」

    风尔做恍然状道，目光却不由得瞥向陆思凡，见后者垂目喝粥，面上看不出一丁点的异色，才道，「原来如此，我方才看，思齐姑娘也已是炼气三境，天资非凡，假以时日，便是晋入上三境也未尝没有可能。」

    「承长老吉言了，」洛川一边吃着一边看向蒙头吃饭的杜博安，「博安真人，你看，思齐她们亲手做的饭菜你也吃了，待会儿教授画符之道，便让她们三个也跟着去听一听，如何？」..

    杜博安立刻便将手头的饭食全都放下，抬起头时却对上了思齐和陆小白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反倒是风尔长老手捻胡须笑着应了，「既然太守大人说了，那便无甚不可，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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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画符天赋

    偏殿之中，由于火梧桐的存在，对于天地之气的影响太大，是以洛川等人特意寻了一处距离火梧桐和并蒂雪莲都不太近的后宫院落，学习画符之道。

    洛川原以为，自己毕竟是五境的修炼者，在画符方面的天赋，即便不如进入五境日久的陆小白，好歹要比三境的思齐乃至于一境的陆思凡要强得多，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在经过了杜博安一个上午的讲解和亲自教授以后，洛川硬是连一张最简单的火球符箓都画不出来，平白浪费了许多符纸，以及绘制符箓所需的材料。

    五境的陆小白亦是如此，只是在花费了不少符纸之后，侥幸成功了一次，可就是这一张被她画成的符箓，还被只斜了一眼的杜博安鄙夷的称之为「粪草」，将她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击得粉碎。

    反倒是思齐和陆思凡两个小女子，竟展现出了画符方面的惊人天赋。

    先是看似神经大条的思齐，只在杜博安演示过火球符箓的画法之后便迅速动手，用了两次便即成功画出一张，更是在随后的几次绘制中渐渐把握到了精髓一般，火球符箓的质量一张好过一张，等到第七张完成，就连杜博安看了都忍不住颔首称赞，说再练上些时候，思齐画出来的火球符箓便可以达到听风阁售卖的低阶符箓中的下品水准。

    可另一边的陆思凡则更加惊人，这边杜博安惊叹于思齐绘制出一张好过一张的符箓时，那边陆思凡只是安安静静的观摩杜博安所绘的符箓，等到陆思凡放下那张符箓，随便拿过画符材料去到角落里开始画符的时候，始终微笑旁观的风尔便走了过去。

    他静静的看着陆思凡手中稳如磐石的笔没有丝毫停顿，划过符纸后留下连贯又流畅的线条，眼神中的惊讶之意越来越深，即至这一张符箓的最后一下陆思凡以切锋收笔，在笔尖一点灵性真气的牵引下，室内天地之气都为之汇聚而来，虽然这种汇聚的力量在场内众人看来实在微不足道，却仍旧一刹那便引得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站在思齐身边的杜博安，更是闪现到了陆思凡身边，表情肃穆的将那张符箓以二指捻起，正面反面，看了又看。

    洛川与思齐两人也聚拢过来，问道，「博安真人，思凡妹妹这张符箓可是画的不错？」

    杜博安没有答话，一边风尔长老则抚须叹道，「陆家小姐这张符箓，以听风阁画符的评判之法来看，已算不错，可是她毕竟才只一境修为，又是以木系真气引导火系天地之气，虽然木可生火，但能够汇聚入符箓之中的真气还是太少，因而这一张低阶符箓，勉强可入中品。」

    杜博安盯着眼前的符箓一边看一边摇头，「画符一道，首重灵性，其次看材质，最后看修为，这一张符箓，即便以木引火，其灵性仍是上品之列，即便我这次拿来给你们画符的材质都是最差的，即便陆家小姐只有一境修为，这张符箓也足可以算是低阶符箓里中品之中的极品，」他抬头看向陆思凡肃然问道，「你此前可曾画过符箓？」

    陆思凡面上不见悲喜，只是客客气气的浅笑回道，「真人，思凡此前不曾画符，不过却是自小练字的，许是因此才侥幸画成了此符。」

    杜博安面上的神情却越发的肃穆，「画符与写字无关，」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笔来，在符纸上认真绘出一张符箓，不同于前一次为众人示范火球符箓那般笔走龙蛇，这一次他画得缓慢而坚定，符箓绘成的一刻，不止是这一间屋子，便是屋外相当范围内的天地之气都为之吸引，汇聚而来，点点滴滴汇入这符箓之中，久久不散。

    杜博安将这张符箓吹干，递到陆思凡的手上道，「你再画这一张。」

    陆思凡接过符箓，却是看向了洛川。

    洛川见她神情，便也想明白了她的顾虑，笑道，「真人让你画，你便画一张给他瞧瞧

    。」

    陆思凡轻轻「嗯」了一声，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张明显更加繁复的符箓在眼前认认真真的看过，然后轻轻放置于一旁，再不去看，拿起笔到符纸上，略一停顿，便是一气呵成，等到终了，却是一记藏锋，笔尖灵性尽数蕴于其中，屋内的天地之气便又为之一荡。

    不等陆思凡将符箓吹干，杜博安就已经先一步抢了过来，仔细看了半晌之后忽的抬头，看向陆思凡问道，「陆小姐修炼，可有师承？」

    这一句话突兀的问出来，不光是陆思凡、思齐和陆小白，就连洛川这样的都忍不住惊讶。

    陆思凡没有答话，又自扭头看向洛川。

    洛川则凑到杜博安身边往他手中捏着的符箓上看了看，而后问道，「真人，这一张符箓又自不凡？」

    杜博安点了点头，却见对面风尔正皱着眉看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说话实在唐突，便朝洛川行了个道礼，「杜某言语无状，冒犯陆家小姐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海涵。」

    洛川一摆手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妨事，只是真人方才一问，莫非是想让思凡拜入听风阁门下不成？」

    风尔闻言连忙道，「陆家小姐是要入太守府宫的贵人，哪里能拜到听风阁去，博安方才所言实在唐突，太守大人勿怪。」

    「哎，」洛川颇有些不以为然的道，「思凡是要入府宫的不错，但她如今还小，若真的有画符和修炼的天赋，便是让她去丹阳峰住上几年也无妨的。」

    杜博安飞快道，「陆家小姐自然是有画符天赋的，只要太守大人允她入我门下，也不必上丹阳峰，我就在离城待上一些时候，此后也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来离城一趟，为其检验修为，答疑解惑，如此......」

    「荒唐！」风尔压抑着怒意低喝了一声，将杜博安的话语打断，「以陆家小姐与韵儿的关系，怎能做你的弟子？！」

    杜博安一怔，随即看向风尔道，「那不然记入师叔名下？我来教导便是。」

    风尔明显不悦，却碍于场合不得发作，憋得脸都有些胀红。

    洛川见状便轻轻拉了风尔一把，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劝道，「风尔长老不必焦心，思凡毕竟是陆将军的爱女，此等事情总要问过陆将军的意思才行的，我们不好替他做主，另外也要听听钟掌门的意见，不必急于定论。今日招风尔长老入宫，其实是有其它的事情要说，咱们且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走了，只留下思凡和思齐以及陆小白三个面面相觑。

    杜博安瞥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却是又拿出了一张符纸画完，递给陆思凡急急道，「来来，再画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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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掌门三问

    洛川将风尔拉出屋外的时候，影子已经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两人身后，默默的跟着，洛川没有回头去看，风尔也没有。

    高士贤留下身边半数的宫廷侍者与护卫，带着剩下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洛川一边带着风尔往后宫的方向去，一边聊着些在离城住的是否习惯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等到了后宫花园，在一处距离那座琉璃小楼并不太近的湖畔小亭里坐下，见影子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洛川才终于开口说起正事。

    「风尔长老，」洛川面色郑重，「前些时日我令暗部传递于你的消息，应当已经告知钟掌门知晓了吧？」

    「不错，」风尔见状也不敢怠慢，正襟危坐颔首道，「河玉城陷落之事，事关重大，太守大人传信于我的当晚，我便以我宗秘宝将信息传回了宗门，掌门与诸位长***同商议后返回消息，让我转告太守大人，对抗南夷乃是我等正道宗门的本分义务，此次太守大人率军赶赴河玉城，听风阁将中洲各地可以召回的弟子全都召回，倾起宗门半数弟子前往相助太守大人，我与博安将一同前往，掌门则按照太守大人建议，仍旧坐镇甘山丹阳峰，以防广郡方面异动。」

    洛川双手向前一拱肃然道，「洛某先行替我西南汉州百姓，谢过听风阁高义！」

    风尔抬起双手，道，「不过在此之前，掌门犹有三句话要风某问过太守大人，不知可否？」

    洛川伸手道，「长老请问。」

    风尔颔首郑重道，「第一句，此番太守大人意欲驰援河玉城，则永昌孟氏该当如何？」

    洛川直接道，「永昌孟氏拥有四城之地时，尚且守不住河玉城，如今只余三城，哪里能守得住照水城乃至益城，孟娇阳既担不得此重任，我便替他担了。」

    风尔眼眸一亮，随即颔首，又问，「第二句，若太守大人率军南下河玉城时，广郡趁势来袭安陵亦或三仓之地，当如何？」

    洛川道，「此番收复河玉城，我没有从安陵亦或者三仓之地调兵，广郡若趁我南下攻打这两处地方，只要保证我方主将不被其上三境强者刺杀，尤其是柔城将军陈敬之，川梁裨将李牧，以及郑仓裨将沈诚，这三人没事，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反倒是通仓、寿同、益城一线，乃是我军南下的后路，说不定会在广郡的威胁之下，若广郡果然敢有悖逆人族之心，趁我军南下抗夷断我后路，则我方才所说三人必领军攻入广郡腹地，届时便请钟掌门亲自出面压阵，以防金剑门之流与我们为难便可。」

    风尔闻言不由一凌，这一番话里暗含的意思极多，让他满腹疑问，但见洛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便也压下了心中困惑，只是将他所说全都记下，又问，「第三句，若太守大人此番不能速胜于河玉城，又当如何？」

    这一次洛川回答的不似先前两问那般随意，而是略略想了一想之后才斟酌语句道，「言道未来胜败，至少眼下来说，我还没有把握，但若真的不能速胜，不能顺利收复河玉城，则只能在益城、照水城一线布防，再以未名城为前哨，在此三城之间布下重兵，与妖夷正面相对了。」

    风尔这一次有些忍不住了，问道，「太守大人，若河玉城不能收复，不能将南夷驱赶回十万大山，则永昌一地至此将与山北、安阳一般，成了常年乱战之地，离郡至此，便算是被困在这南疆之地，无力他顾了啊......」..

    洛川一笑，答道，「说些让风尔长老听来丧气的话，河玉城下的人族大阵如今已然被毁，就算是此战顺利，将南夷赶回十万大山以南，往后妖夷扣边也是常事，河玉城成为乱战之地已是定局，」他见风尔面上果然一变，反问道，「可长老你说，就算我们不接永昌郡这个烂摊子，咱们的日子就能过得安稳？广郡云百楼十有八九不愿陷入此中，永昌孟

    氏就算有心也是无力，若无外力介入，恐怕不说照水城，便是益城都有可能丢了，届时南夷长驱直入，首当其冲要倒霉的，不还是咱们的三仓之地？」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将永昌拿下了，」洛川看向湖面淡淡道，「如今这个世道，天下各家，都可以算作是欺软怕硬的，此时此刻，谁都不能先退一步，退了，便是众矢之的，绝难长活，想要权衡利弊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还得再过些年，天下格局再变，说不定才行。」

    风尔看着眼前这个将什么事情都说得轻描淡写的年轻太守，一时间感慨万分，行了一礼道，「多谢太守大人解惑，风某受教了。」

    洛川摆摆手道，「风尔长老客气了，其实方才长老问这三问背后，钟掌门提醒的意思洛川明白，如今听风阁毕竟与我离郡已是休戚相关，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此心意洛川感激不尽，但也请风尔长老转告钟掌门，洛川肩上如今扛着偌大一个离郡，数千万子民，定会三思而后行。」

    风尔道，「风某定将太守大人的话转达掌门。」

    洛川「嗯」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风尔问道，「关于我曾见过钟姑娘，以及那个神秘的红衣前辈的事情，钟掌门可有话说？」

    风尔听闻此问道，「掌门说此事他另有计较，让太守大人不必挂心。」

    洛川此刻面上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淡然模样，蹙眉追问道，「钟姑娘被那位红衣前辈带走，也与洛某有关，此事洛某哪里能放手不管？」

    「唉，」风尔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道，「韵儿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下落不明，心中难免焦虑，更不必说掌门与清子师妹，只是此事恐怕牵扯甚广，须得从长计议，眼下太守大人当以永昌之事为重，韵儿这边，掌门定有计较就是了。」

    洛川默不作声。

    风尔见他如此，便说起其它的事情，「太守大人，我听博安说，这位影大人快要突破了，」他见洛川身后影子看了过来，便笑着颔首示意，而后继续道，「上三境强者突破非是等闲，掌门说可以请影大人前往丹阳峰突破，由他护法，当无问题。」

    洛川摇头道，「丹阳峰虽说也是风水宝地，但毕竟废弃多年，如今才刚聚拢天地之气不久，上三境强者前去突破难免消耗元气，过两天，我会让影去一趟苍颜剑宗，在那里有个地方，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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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顺命由天

    翌日清晨，离城天气晴好。

    所以从天光大亮之前开始，就有货郎沿着街巷叫卖起来，带着浓浓的离郡风味，磨剪刀或者菜刀。

    太守府宫，洛川完成了吐纳之后，便换上一身常服，坐着一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出了宫，与他同行的，只有影子和思齐，以及扮作车夫，同样换上一身常服，却仍旧面上覆甲的高大军候，洛长恭。

    洛川靠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翻看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关于西夷的书籍。如同他的其它马车一般，这一辆马车的内部也是由一层层厚重皮毛和棉花软垫围拢的，随意往哪里一靠，都是一种软绵绵如同沙发一般的质感。

    思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黑漆漆的面糊糊拿勺子挖着吃，也闻不到什么特别的气味，但看着她将糊糊送到嘴里以后稍稍扭曲的表情，就知道味道大概不怎么样。

    影子则蹲在窗边，将车帘掀开一角去看。

    一路无话，等到思齐那一碗东西吃得差不多，马车也缓缓停下，洛长恭将车帘掀开道，「大人，到了。」

    洛川应了一声，将书折上一角，随意放在身边，与思齐和影子一同下了马车，抬头去看，就见马车停在一个颇为宽敞的后院花园里，四周楼阁围拢，却是万花楼的后花园。

    万花楼主楼背后的门口，一个薄施粉黛的娇俏丽人正站在不远处，她一身粉色罗衫，配上蓝色长裙，看起来清新淡雅，好似谁家的女娘，却是万花楼的头牌，苏锦儿。

    见洛川现身，苏锦儿遥遥下拜，口中清清脆脆的道，「苏锦儿见过大人。」

    思齐斜瞥了那苏锦儿一眼，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洛川则缓步过去，未在苏锦儿身边停留，道了一声，「起来吧。」

    「谢大人，」苏锦儿低头应声，却是等到洛川、思齐和影子三人全都从身边经过了，才快速起身，低着头跟在三人身后，一路柔声指路，几人在没有正面碰见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万花楼最顶层居中的巨大房间里。

    而这里，早已等候了两个人，一个凭窗远望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一个端坐桌前悠然饮酒的锦衣公子，正是千雪和南风。

    南风见洛川几人推门进来，便不由得往洛川身上打量，举起放在唇边的酒杯都放下了。

    洛川笑呵呵的来到桌边，就坐在南风对面，问道，「前辈，可瞧出什么了？」

    南风轻哼了一声，举杯再饮。

    思齐和影子站在洛川身后，那苏锦儿却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关上，而后乖乖巧巧的守在门外，以防其他人误入了这里。

    侧头见影子挥手间布置了一个隔音法阵，洛川才重又开口，「南风前辈何时回来离城？」

    南风随口道，「也就昨天，听说太守大人从南面回来，我便从北面赶了回来，不料，此番太守大人确是给我带来了个了不得的大消息，这一次，我们可是被太守大人瞒得好苦......」

    洛川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千雪，轻叹一声对南风道，「前辈，此事也非晚辈有意隐瞒，若不是此番冒险闯那河玉城，一番险死还生，就连晚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几般变化，这一身的纠缠，满心的困惑，能与谁说？」

    南风抬头认真看一眼洛川，而后摇头笑道，「初见你时，我只以为你纯粹的好似你的母亲，但如今，眼见着你将这一盘西南汉州的大棋一步步下到这样的地步，我却是有些看不清楚了，不知道你到底是像你的母亲，还是你那个滑头至极的父亲。」

    「都说生子如母，我应当还是更像我的母亲，」洛川也笑道，「只可惜，我没有关于她的印象了。」

    南风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圣血之事，对

    于我们而言极其重要，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些事情，不将消息传回去是不行的，但，我也知道你定会对此有所顾虑，」他给自己斟满酒水，又凭空摄来一个空酒杯，斟满之后挥手一摆，那酒杯便飞到洛川面前稳稳落下，「所以传递消息之时，我会将已经确定的事情，说得不那么确定。」

    洛川默然不语。

    南风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而后重新斟满，「对于此事，我虽没有太多兴趣掺和，却也听说老家那边的老人们尚有颇多困惑，谶语嘛，说得明明白白就不叫谶语了，你呢，虽说是她们最为看重的一个，却总不是唯一的一个，更何况你的母亲毕竟是她，所以，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太过担心。」

    洛川点头，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南风的方向一敬，也如他一般一饮而尽，「多谢前辈。」

    南风颔首，与他对饮了这一杯，然后将酒杯放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折扇打开，缓缓扇风，面上看不出半点喝多了的迹象，可说话的姿态，却好像是醉了一般，「谢什么，我这个人，自入得中三境以后，便常在这人间打滚，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这身上，慢慢便也有了人间的味道，山上的很多人很多事，就看不懂听不清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仿佛自语一般，「那些人，一个个高深莫测，思虑深远，说起话来永远是沉甸甸的，什么肩负一族，什么绵延万古，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累，累得厉害，可任凭他们能掐会算，到头来，这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不还是要看命数的？」

    「小到一人，大到一族，乃至于天地万古，不都有其命数，」南风抓着扇子在空中划拉了一下，「沿着你选好的路子，一日一日的往前走，把该做的都做好了，要做的都做完了，不要留下遗憾，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不就行了，何须忧之，何须惧之？」

    洛川摇了摇头道，「世人烦恼千千万，若都能如前辈这般洒脱，这世道便是个顶好的世道了，可人心便是如此，每个人，都想着多掌控一些自家的命数，你追我赶，你争我夺，很多时候身处其中，就像卷入了奔跑的野牛群，为了什么跑已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你不跑，就会被人踩踏而过，死无葬身之地。」.

    洛川稍稍抬头，便与正好低下头来的南风对上了目光，「所以我要争，要抢，要跑到最前面去，让野牛都得跟着我跑，而不是身处其中浑浑噩噩，任人宰割......那或许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命数，却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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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心海禁制

    万花楼最高处的所在，一片寂静。

    洛川与南风对视，没有一点躲闪。

    良久，南风才忽的一笑，将视线挪开到手中的酒壶上，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道，「你以为我在劝你顺服于命数，」他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完，似是有些意兴阑珊，「我也曾年轻过，如你这般的年纪，不说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若可以做到，也是一大快事。」

    南风复又拿起折扇扇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洛川，「接下来，我们说说另一件事。」

    洛川问道，「是关于那位红衣前辈让我亲去你们老家，寻一位朝暮前辈的事情？」

    「这件事......」南风歪了歪头，好似陷入了一件极其令人困惑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后才谨慎答道，「这件事还是等我将消息传回老家之后，让老人们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见你，或者不见你。」

    「按照约定，即便那位朝暮前辈不愿见我，我只要亲自前往你们老家一趟，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洛川微微蹙眉试探着问道，「可那位红衣前辈还要求我必须在半年内完成此事，为此她将我的一位朋友扣在其身边作为人质，但，碍于我如今的身份，以及接下来兵行永昌的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短时间内，都势必会吸引无数目光，我若在此时去往你们老家，恐怕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半点好处，有没有可能......让那位朝暮前辈来一趟离城，或者苍颜，与我见上一面？」

    「没有可能，」南风若有深意的看了洛川一眼，直截了当的终止了他的话题，「让你悄无声息去一趟老家，虽然麻烦，但一番计较之下却也未见得就不能掩天下人耳目，但让他来，是绝无可能不引人注目的。」

    洛川面无表情，内心深处却是汹涌起伏，此前涉及青城山的种种连成一线，便是一个让他都感觉到有些震撼的答案，一时间，心神不宁。

    他低垂了视线，沉思良久，才抬起头缓缓道，「那便交由前辈安排，洛川在离郡静候佳音，」他稍稍一顿又问道，「那么，前辈先前想要说的若不是此事，又是何事？」

    南风手中的折扇停在胸前，道，「此事......事关你的母亲。」

    洛川才刚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得一紧，便在那似乎银质的酒杯上握出一记指痕，他没有抬头去看南风的眼睛，也没有去看站在窗边第一次回望过来的千雪，或者思齐，或者影子，他只是低着头，好似在思考什么治政难题一般，沉默。

    千雪默默的将窗户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南风，平静道，「说吧，她......怎么样。」

    南风稍稍抬头，目光看向了这座厅堂里雕花的房梁，就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语速缓慢，「吕祖走后，我们其实就派了不少人来到西南汉州，找到各种各样的人，打听十几年前的离郡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我们运气好，也或许......」他哂笑一声道，「也或许是有人在暗地里帮忙，以至于那些放在当年也绝对没有几个人知晓的秘密，渐渐的有了些眉目。」

    厅堂之中寂静一片，唯有南风的声音好似呓语，「二十一年前，你母亲从南疆回来，已是六境大圆满的境界，可她却不愿就此破境，执意来到离郡，要在这里完成令她满意的，独一无二的一次最终试炼......」

    洛川身后，思齐听得入神，而在她身边，影子如同石雕一般的身躯，微微一震。

    千雪稍稍侧目，看一眼影子全身上下唯一外露的眼睛，复又看向南风。

    「二十年前，你出生了，」南风看向洛川声音幽幽，「在你出生前，你的母亲不知为何孤身北上西北武州，在那里结识了广郡云家的一名女子，并为自己改名云月，在你出生之后不久，她又带着你去了云

    家，名为看望生病的好友，实则等同避难，也就是在这个阶段，洛天恩娶了永昌郡太守的女儿，孟繁星。」

    洛川听到此处皱眉抬头，却终究是没有将心中的许多困惑问出声来，由着南风越来越快的继续说着。

    「十八年前，两岁的你被送回了离城，以嫡长子的身份，而一同被送回来的，还有你母亲的尸身，」南风语气阴沉道，「这一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了，同一年南夷大举北上，就在这样的关口，你父亲出人意料的成为了离郡太守，而后率军南下，于百通、太明大败南夷，等他班师回朝，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你作为质子送往中京城，困锁了一十六载......」

    洛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南风，开口问道，「我母亲在广郡云家的好友，便是云百楼的母亲，据说交情甚笃，前辈的意思是，我母亲之死，与广郡云家有关？！还是说......与永昌孟家有关？！」

    南风摇头，「原本我们也是如此以为，便在广郡云家和永昌孟家身上花费了不少功夫，却发现你母亲带着你在广郡云家生活的一年时间，除了云百楼的母亲一身怪病着实有些奇怪以外，其它什么异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永昌孟家更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正常，那两年，孟啸天据说连一封家书都不曾给孟繁星写过，至少明面上就是这样，」他看向洛川，「关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新的线索，直到......我们在离城得到了一柄美人折扇。」

    洛川目光一凝，没有接话。

    南风盯着洛川看，尤其在他的胸膛位置停留了片刻，缓缓道，「那柄美人折扇背后的诗文，解密之后，是几个人的名字和信息，都不是什么太大的人物，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我们就从他们身上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一个秘密，一个与你有巨大关联的，秘密。」.

    洛川回看向南风，千雪、思齐和影子也都齐齐盯着他，气氛沉重。

    南风伸手指向洛川的胸膛，一字字道，「在你刚出生以后不久，有人，在你的心海之中，种下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禁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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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二十年前

    思齐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瞪大眼睛看向洛川，又扭头去问南风，「前辈，是什么禁制？！」

    另一边，影子和千雪却是齐齐伸手，带着各自的真气一指点出，就要落在洛川的胸膛位置。

    「停手！」南风起身，一刹那双手齐出，合拢的折扇挡在影子指端，另一只手则握住千雪的手腕，喝道，「且不说他如今身上已经没有了这道禁制，单单说那心海，那样关键的位置，你们怎可以轻易就要探查？！」

    影子沉默着收回手去，千雪则一用力将手腕抽回来，也重新坐下，只是看向南风的眼神有些不善。

    南风这一次也不再坐下，而是摇着折扇在桌边走来走去。

    洛川面上带着复杂的微笑，低着头，不由得伸手按在胸前，问道，「是什么人，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为我设下心海禁制？」

    「不知道，」南风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扇着扇子道，「但结合当时的情况，以及你父亲母亲之后的行为可以推断得知，那人定是实力强大到了让两人完全无可奈何的程度，甚至于直到今日，洛天恩在身死之前，都不敢将关于那人的信息直接告知我等，他大概是怕一旦我等追寻到涉及那人的人和事，就会被对方心潮感应，为我们所有人，尤其是你，引来灾祸！」

    洛川立刻便想到了高粱醉里高士贤的那一番话，不由得越发沉默。

    另一边千雪却皱起眉头，「洛天恩作为离郡太守，与苍颜剑宗关系密切，那位苍颜掌教实力极强，恐怕二十年前便已是如此了，让他感到无可奈何，便说明为洛川设下心海禁制之人，要比这位苍颜掌教还要强，可......」

    千雪有些说不下去，南风却接过了话头，「可云月既然是我们的人，为何不求救或者逃回老家？」

    他扇了扇折扇，重新坐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自问自答道，「那时节吕祖尚在，求救本就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而已，而她若是没有被种下禁制又没有逃回老家，自然是因为被种下心海禁制的孩子不能被带走，而她又割舍不下......」

    思齐看一眼低头不语的洛川，默默的在他身边坐下。

    千雪看一眼洛川，又问，「那最终又是谁人为他解了这心海禁制？」

    南风叹息一声道，「吕祖。」

    「吕祖？！」千雪一惊看向洛川，「传说中那吕祖已然数十年不曾走下望川，而洛川三岁入京为质，难道说在他入京之前就已经被送上过望川？而云月亦是在此过程中遭遇不测？！！」

    南风摇头，「按照我们查出来的结果，洛川入京为质的时候，心海禁制尚且存在，解除禁制是在他九岁那年，」他看向低头不语的洛川，「那一年他步入三境，三年一境这样的惊人天赋震动京师，号称可以比肩幼年的吕祖，这消息不知为何竟传到了望川，有望川剑修往中京城来看，因此得知了他身上被种下心海禁制的事情，而后......」看書菈

    他再度慨叹一声后看向天花板，「而后那吕祖便在望川之巅，千里一剑，将他心海之中的那道禁制，斩得破灭无踪！！」

    思齐听得瞪大眼睛，便是向来沉稳的千雪，和仿佛没有多少感情一般的影子，都忍不住瞳孔大震。

    「千里一剑？！」千雪忍不住看向洛川的胸膛，「从望川之上，朝着中京城里挥出了一记无形之剑？！」

    「那些人根本不曾见过那是怎样的一剑，」南风摇头指了指洛川，「甚至除了他本人，恐怕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九岁以后，身上便没有了那心海禁制，而他的修为也自此停滞不前，成了中京城里最著名的夭折天才......」

    千雪也皱眉看向洛川，见他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便道，「这一切......当是洛天

    恩所为吧......」

    南风微微颔首，「按照老家长辈们的说法，吕祖为大鼎续命三百载，皇室一脉的传承，便是重中之重，中京城势必是属于吕祖的地方，将洛川送入中京城为质，看似是将他弃于绝地，如今看来，大概如此安排，才是对他最大的保全，甚至于只是将他送入中京城，恐怕都是困难重重......至于说他九岁时发生的这一切，则更无可能是偶然为之，以结果论，背后的推手十有八九便是洛天恩无疑了。」

    千雪看向南风，「洛天恩想要借用那柄美人折扇告诉我们的，就只有这些？」

    南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大概便是如此，我方才说过，洛天恩不能将关于幕后那人直接相关的消息告诉我们，但心海禁制一事，因为经由吕祖亲自破解，定然不会留下什么首尾，将此事告知我们不会带来不可测的后果，而此事本身，一则告诉了我们，当年之事背后确实存在一个幕后黑手，试图操纵一切，二则也是告诉我们，当年之事的线索所在。」

    千雪道，「望川......」

    「对，就是望川，」南风接过话头看向洛川，「这也是我此来离城要将这美人折扇上的事情告知与你的原因，如今望川之上三千剑修都下了山，我认识的人里，甚至于放眼整个中洲，与望川一脉纠葛最深的人里面，恐怕就是你离郡太守洛川了。」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又聚焦在始终低头沉思的洛川身上。

    洛川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对上了南风一双看起来古井无波的眼睛，「若她还活着......老家那边会怎么样？」

    思齐第一时间没有听明白，等到她想清楚洛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才蓦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洛川。

    千雪则是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南风面上没有半点平日里嬉笑红尘的模样，认真道，「吕祖已死，如今这乱世，若她还活着，我们却守不住她的话，想要挑战我们威严的人和妖......将会很多。」

    「望川方面我会去查，」洛川仍旧盯着南风的眼睛，「但接下来的事情，要等我见过那位朝暮前辈之后才能决定。」

    南风一笑，「你可比他们与我说起的你，要谨慎的多了。」

    「也不总是，」洛川也笑着道，「就比方说，我想请南风前辈来太守府宫做客三日，将离郡太守的安危，交到南风前辈手上，不知可否。」

    南风看一眼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似是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一顿，继而笑道，「好，只不过请我做保镖，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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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剑鞘铸成

    万花楼的后门，驶出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车夫是一个高大异常又带了面具的男人。

    车厢里，气氛沉闷。

    洛川坐在角落里，靠着一层层软垫看书，但许久不曾翻页，思齐与他并排而坐，一双眼睛似乎也在盯着他手里的书看，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

    车厢两侧窗边，一蹲一坐了两个女子，蹲着的是全身黑色紧身衣的影子，坐着的则是掀开车帘往外看的白衣千雪。

    思齐一边怔怔出神，一边下意识的将手摸上了腰间的金色短剑，一惊之下回过神来，看一眼影子和千雪之后看向洛川，终究是没有忍住轻轻问出了声，「所以望川剑修知道你......她的下落？」

    洛川也似是因为这一问回了神一般低语道，「我九岁时候那件事情，既然最终能够引动吕祖亲自出手，则望川之上必会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形，或许吕祖会将对我出手之人的身份说于亲近些的或者相关联的弟子知道，就比方说那位跑去中京城见我的望川剑修。」

    「这也不过是个万一，」思齐有些犹豫的道，「她如今是不是......还是不能知道？」

    「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一次接过话头的却是千雪，她将车帘放下，低头整理起自己雪白的裙角，「那人不是吕祖，无论他在图谋什么，都不会对我们老家的人没有顾忌，所以我始终相信，她没有死。」

    「我当初见过她的尸身，」向来对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趣的影子忽的开口，「那确实是她的尸身。」

    千雪哂笑道，「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不能是以假乱真的？何况区区一具尸身，若当初她真的已经去了，洛天恩又何必偷偷摸摸的调查了这么多年？那么他在调查什么？他作为当年那些事情的亲历者，自然是知道些那人的身份的，毕竟那种实力的人，放眼中洲总共也没有多少，若不是调查那人的身份，洛川身上的心海禁制也已经在九岁的时候解了，他还需要调查什么？」

    「也许......」思齐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也许是去查如何报仇呢......？」

    车厢内众人修为精深，哪里会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千雪闻言冷冷看来，「他若有能力报仇早就去报了，查查查，查得什么？！尤其还在将死之前把关于她的线索交给我们，若不是云月还活着，他要查她的下落，还有什么需要他查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

    思齐从未见过千雪如此模样，一时间被吓得不敢出声。

    洛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我方才其实一直在想，幕后那人实力强绝，当初选择在我身上种下心海禁制，似乎是为了以我去要挟控制我的父母去做些什么，这看起来很合理，但其实并不合理，他既强大如斯，何不直接在我父母身上也种下心海禁制，或者其它的什么手段，如此一来，不但一样可以控制他们两人，还能防止他们有了逆反的心思？」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洛川微皱眉头，「我父亲将我送入中京城为质，显然不在幕后那人的计划之中，更不必说我九岁时吕祖千里一剑的事情，更是计划之外，而我的母亲，本来已经在广郡云家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却忽的失踪身死，恐怕也是做了想要将我送上望川之类的事情，只是未能功成，被幕后之人或者他的手下破坏了，大概也是因此，她才会遭遇劫难......」

    三女听得各自沉默。

    洛川继续道，「所以我才会觉得，或许那幕后之人所图谋的，说不定一开始就是我呢？！」

    洛川这一句话说得平淡无比，却让车厢里的三女齐齐一惊！

    千雪眼神一眯，缓缓道，「那人对你下手之时，你不过才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对你下手又有何意义？！

    」

    洛川摇头，喃喃自语，「我还想不明白......」

    千雪无言，面色复杂。

    思齐看一看众人脸色，问道，「若真是如此，我们该当如何？」

    「不如何，」洛川忽的将手中的书丢到一旁，伸了个懒腰道，「我忽然觉得方才南风前辈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在当下，我们确实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其它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齐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这时候，马车轻晃了一下，停在了什么地方，洛长恭敲了敲车厢，声音传了进来，「大人，到了。」

    「好，」洛川起身整了整衣袍，弯腰下了马车，看向马车前不远处一脸憨厚笑容的汉子，笑道，「银匠前辈久等了，在万花楼那边多耽搁了些时间。」

    那人正是银匠，听洛川这样话说，便挠了挠后脑勺笑道，「不打紧，反正咱们每日里就在这边打铁啥子的，等等不妨事，太守大人里面请，几位姑娘也是，里边请。」

    洛川也没太多客套，便与三女一同入了铁匠铺子后院，这里他们都是来过的，自然也不陌生，在银匠的带领下进了后院一个棚子下面。

    银匠挥一挥手，几根粗大些的铁胚便好似鸿毛一般被轻轻搬开到一边，又轻轻落下，他弯腰蹲下，从一堆叠放的箱子的下面，将一个厚重的长条形的木头匣子抽了出来，「您这飞剑呐，其实做好了也没有多少天，但最近找来铸剑的不少，这不都给压到下面来了，」他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边将剑匣子平放到棚子下面唯一的一张石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匣子表面的灰尘，而后打开。

    就见一柄漆黑飞剑正静静的躺在匣中。

    那飞剑剑柄漆黑，布有密纹，剑格短小，与漆黑的剑鞘紧密相接。

    而那剑鞘同样是漆黑颜色，只在剑珌与剑璏两处采用了暗金色的雕刻了法阵密纹的金属包裹，似乎是为了寻求剑与剑鞘的完美呈现，又用同样的暗金色金属在剑首之上稍加点缀，整柄飞剑看起来便浑然一体。

    银匠双指一点，飞剑就连同剑鞘一同飞起，悬停于众人面前，只是微微颤鸣，「太守大人说要打造个剑鞘，咱们算是幸不辱命，但关于这柄诸侯之剑，」他看向洛川没了那憨厚的笑容，「太守大人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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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诸侯之剑

    洛川正要伸手去握空中悬停的那柄好久不见的飞剑，听闻银匠的话，再看他面上表情，一时间竟不敢贸然去拿，将手伸在半空，进退不得，「我这柄剑，是去年返乡路上，广郡云百楼送的，当时只知道是柄十分不错的极品飞剑，后来登位，才从侍长董鱼儿那里听说，这柄剑名叫诸侯之剑，是洛云曾与人在某个竞拍商会上拍而不得的宝贝，」他看一下银匠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的问道，「前辈，这柄剑可是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不妥？」

    银匠摇了摇头，「上次见时，太守大人曾与我说，此剑可以‘剑气自炼，我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这种号称可以‘剑气自炼的飞剑在山上宗门之间其实多有流传的，但其实不用去看就知道，基本都是假的，就算是所谓真的，至多也便是在剑鞘上刻画了一套聚气法阵。若是遇到在铸剑的过程中将聚气法阵刻画到飞剑上的，便是顶好的技艺，这种飞剑平时佩戴在身可以辅助修炼，若是遇上战斗，相比较其他极品飞剑而言，可以有一些剑气增幅，就算是极品飞剑中的精品了。」

    「我原以为太守大人这柄剑，也就是归于此类，可......」银匠将指向飞剑的双指向右一抹，黑色飞剑便好似被什么人握住拔出了一般，「呛」的一声出鞘三寸！

    然后，那三寸出鞘的飞剑剑刃上便闪烁出一道刺目的锐利光华，让距离这柄飞剑太近的洛川等人，有一种被钢针刺入肌肤的痛感！

    银匠双指向左一挥，黑色飞剑「噌」的一声归鞘，兀自微微颤鸣，方才刺目的锐利光华便也随之消弭，他看向面色惊异的众人道，「这柄飞剑上的‘剑气自炼，却是真正的真的！」

    洛川不禁越发疑惑道，「前辈，这所谓真正的真的‘剑气自炼，是何意思？」

    银匠收回手来，随意在自家粗布短衫上擦了擦道，「‘剑气自炼，其实是铸剑师们之间流传的一个说法，就是说，飞剑作为短时间内可以承载真气并将其化作剑气的锋锐兵器，若能汇聚天地之气化为剑气，再以剑气自炼其根本，则不但可以在战斗之时大幅度增强使用者的剑气威能，还可以缓慢提升飞剑本身的品质，天长日久，则无论其对真气的反应速度，还是真气损耗，方方面面都将明显优过普通极品飞剑，这种飞剑，均可算作极品飞剑中的极品，属于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王品的顶级兵器！」

    洛川看向面前虚空颤鸣的飞剑道，「所以它就是前辈所说的这种极品中的极品飞剑？只要给它一个合适的剑鞘，它便可以‘剑气自炼，提升自家的品阶？」

    银匠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这柄剑，你曾用过，自然知道它确实可以大幅提升你的攻击威能，因为它聚集天地之气化作剑气的速度非常之快，可却没有注意过，被它自炼过后的剑气，却没有散归天地，而是萦绕不走，许久之后才渐渐散开，这就绝非‘剑气自炼本身能够具备的能力，而是......贮藏剑气的起始！」

    洛川闻言眼睛一亮，在他身边听了许久的思齐已经开口问道，「前辈是说这飞剑不但能够修炼，还有气海，岂不是成了妖怪？！！」

    银匠不自觉的挠了挠头，「如此说倒也不能算错，只是这柄剑虽会‘修炼，却是失了‘气海的。」

    思齐飞快道，「因为它缺失了的剑鞘就是它的‘气海？！」

    银匠道，「虽说剑鞘毕竟是个死物，无论如何也比不得气海，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他伸手握住仍旧颤鸣的飞剑，将它放回到剑匣里放好，一边盖上剑匣一边道，「这柄飞剑的原装剑鞘，定是与

    其匹配一体的极品级别的法宝，两相一合，则立刻便就是王品的宝贝，假以时日使其自炼恢复，说不定还可以衍生出什么了不得的技能，那便是难以预估的宝贝了。」

    他将装了飞剑的剑匣推到洛川面前，「但如今，失去了原装剑鞘不知道多少年，它自身的品阶应当是跌了的，如今我们给它配上的这个剑鞘，充其量不过精品，能将其自炼之后的剑气暂时锁死在剑鞘之中，一旦拔剑，则多日以来归拢的剑气就会顺势而走，则这拔剑之后的第一剑，势必威势惊人，其后则要恢复原本的威能，目前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

    洛川将剑匣拿过来抱着，笑着冲银匠颔首，「如此已经是神乎其技，晚辈都不知要如何感谢前辈。」

    银匠摆了摆手道，「咱们干的就是这一行，能够见识真正的‘剑气自炼，甚至于贮藏剑气的一二手段，也是福气，太守大人不必客气，不过关于这诸侯之剑，我还听说了一些事情，可以说于太守大人听。」

    洛川道，「前辈请讲。」

    「诸侯之剑，其实不是此剑原本的名字，」银匠再度挠头，一边挠头还一边摇了摇，「其实你知道了它的威能特性，也应该知道，这与诸侯不诸侯的能有什么关系，传说此剑，是为数百年前一位极其位高权重者所铸造，铸剑材料如何珍贵且不去说，铸剑师更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师，剑成之时，百官观礼，可谓声势浩大，可等到那位高权重者死去之后，年轻的皇帝立刻对此人的家族一支予以清算，一时间人头滚滚，满朝俱惊，太守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谁？」

    洛川面色凝重，沉声吐出了六个字来，「摄政王，李光正......」

    「不错，」银匠点了点头继续道，「等到此人所在家族一支灰飞烟灭，墙倒众人推，这柄飞剑便下落不明，再出现时，已在当时东北常州东海郡太守的手上，据传其人仍是在身为公子之时得了此剑，之后便顺利登位，至此，这柄飞剑便被人们称作诸侯之剑，可他的结果并不太好，中年夭折，是被兄弟篡夺了权位。此后，这柄剑便再度辗转，去到了江州，南州郡当时的公子亨，得到了这柄剑，之后竟也顺利登位，成了南州郡的下一任太守，这下所谓诸侯之剑的名字就算是被坐实了，可无独有偶，此人晚年亦有可悲之处，这柄飞剑便流落到不知何处，再出现时，便是太守大人你的手上了......」

    思齐听得这样的故事，斜看一眼洛川怀中的飞剑匣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似看到的，不是飞剑，而是诅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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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影上苍颜

    铁匠铺后院中气氛有些诡异。

    思齐看向洛川，面有忧色，影子和始终面色冰寒的千雪则走上前来，看着洛川怀中的剑匣。

    洛川将剑匣重新放回面前的石桌之上，把匣子打开，伸手轻触匣中的漆黑飞剑上，赤色的真气没入其中，漆黑飞剑好似感应到了主人的号召，顿时出鞘寸余，剑气寒光四射飞散，嗡鸣不已。

    洛川又并指掐诀伸手一抹，漆黑飞剑「噌」的一声入鞘，复归宁静，好似一柄最最寻常的长剑，「说起来，我也是在身为公子的时候得到了这柄剑，那时候的我可没有想过日后会成为一郡太守，但偏偏登位的人就是我，若说这柄飞剑能助人成为诸侯，恐怕言过其实，但要说冥冥之中它亦会择主，也不能说全没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柄剑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往腰间悬挂。

    思齐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道，「公子，这剑太过邪性，历任主家都没什么好下场，你如今既已有了可用的极品飞剑，何必非要用它？再不然......」她从怀中取出一柄贴身收着的极其短小，如同碧绿柳叶的飞剑，递到洛川面前，「再不然你用这个，这柄诸侯之剑，让我来用！」

    洛川挣脱思齐的拉扯，仍旧将漆黑飞剑别在自己腰间，就挂在木柄飞剑的下方，两剑并排，偏头斜了思齐一眼道，「你没听前辈说嘛，只要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剑鞘，这便是一柄王品飞剑，王品！我可舍不得与你换。」

    思齐皱着眉抿着嘴，却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瞪着洛川腰间的漆黑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川抬头看向银匠，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了，不过晚辈还有一问，这柄飞剑‘剑气自炼应当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剑鞘毕竟不是原配，眼下可以容纳的剑气极限大概是多少？」

    银匠摇头，「这个就要你来注意了，但以我这几日的观察，极限当在一个月左右。」

    洛川又问，「那要如何知道已在极限？」

    银匠道，「到了极限，剑气当会溢出，届时飞剑会不安颤鸣，出鞘又入鞘，反复不休，你只需控制飞剑一次性多出鞘几寸，将积累的剑气释放一些，便就又能缓上几日，大概如此。」

    「如此便好，」洛川伸手拍了拍腰畔的漆黑长剑的剑鞘，而后看向银匠道，「前辈，晚辈最后还有一事相告。」

    「太守大人请说，」银匠道。

    洛川侧头看一眼影子，而后回望银匠，「影有些事情，需要离开几天，这几天我请了南风前辈与望川剑修常御风前辈入宫做客，想着与前辈说上一声。」

    银匠随着洛川的视线看一眼影子，便也知道了其中缘由，只是听到他说「南风」二字，才显得有些犹豫道，「不若太守大人在府宫前宫随便给我安排个住处，我到府宫住几日吧？」

    「没关系，左右不过几天时间罢了，」洛川笑着摆手，而后再度江湖气十足的朝银匠拱一拱手，转身告辞而去。

    一众人重又上了那辆朴素马车，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最后仍旧从府宫偏门返回。

    这一次马车没有一路深入，而是就在府宫内部主路上停下，洛长恭默默的看着高士贤带领一众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宫廷侍者和护卫围拢过来，没有动作。

    高士贤等人也只是静静的候在马车四周，没有说话。

    车厢门帘掀开，洛川坐到洛长恭身边，见后者疑惑的看了过来，洛川才一笑道，「替我陪影大人走一趟吧。」

    洛长恭一怔，随即跳下马车回身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遵太守令！」

    洛川伸手，洛长恭将手中的马鞭递了过去。

    洛川将马鞭拿在手中揉捏了一下，道，「去了苍颜山，与人

    说话之类的事情，你便替影大人去做，其余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已与老掌教说过了，会有人安排，」他扭头看洛长恭笑道，「你之前便与我说快要破境，这一次去了苍颜你且试试，若机缘到了，那便最好，若机缘未到，也不要强求，虽然公子我如今在修炼上暂时走到了你的前面，但总又不会嫌弃你。」

    洛长恭缓缓低垂下目光，沉声道，「是......」

    「去吧，」洛川一甩马鞭，马车便缓缓往府宫后宫的方向驶去，高士贤等一众人小跑着跟在马车四周，让这情景看起来颇为怪诞。

    洛长恭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挪开目光，直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走吧。」

    洛长恭连忙回身，就看见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一低头就要见礼，却被脚下一股巨力承载着直冲天际，那种速度，即便以他四境圆满的力量，都忍不住骇然，眨眼间便冲入云霄，不见踪影。

    另一边洛川驾车没有走出多远，马鞭就被车厢里钻出来的思齐夺了过去，思齐坐在他的身边，一边架车一边抱怨道，「那柄诅咒之剑，如今也不过极品，我与你换的这一柄也非凡品，你何必非要用那一柄？你若担心我用出什么岔子，咱把它丢回私库里去，谁都不用就好了嘛。」

    洛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身后的车厢壁上，一边想着些事情，一边随口答道，「你真以为区区一柄极品飞剑，或者至多不过是王品的飞剑，就能左右一地诸侯，甚至是大鼎唯一一位摄政王李光正的命运？」

    「不可能的，」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算是圣兵也绝不可能的，是这柄剑的持有者，为它塑了名，而非它，改变了他们的命。三百年前，那李光正既然坐了这摄政王的位置，又做了那许多的选择，最终的结果就已经是注定的。至于说那两个似乎下场也不怎么好的诸侯，呵呵，大鼎过去这三百年里，诸侯之中得善终者，能有一半否......？」

    思齐闻言不说话了，只是将怀中那一柄柳叶拿出来，用手轻轻的摩挲了几下，看一眼洛川之后，又将它珍而重之的收回怀中，「此次前往河玉城，你带上我吧。」

    洛川道，「你伤未好透，再在离城待一阵子吧，每日里还能去军务处学习军法布置，还能陪一陪江伯，多好。」

    思齐不说话了。

    洛川察觉到她的反应，扭头去看，「咋了？」

    思齐摇了摇头，「跟着你南征北战，我会觉得四境也不再遥远，可待在离城，每日里安逸舒服，甚至于能在火梧桐下修炼，我却觉得四境，反而遥遥无期了......」她扭头看向洛川，眼眶微微泛红，「公子，我不是拖累......」

    「你当然不是，」洛川眼看着思齐两行眼泪哗啦啦留下来，便有些受不住道，「好吧好吧，你跟着走就是了，」他偏转头去，看这太守府宫里的红墙青瓦，「虽说是行军打仗，但身边没个习惯的自己人，少爷我也多少是有些不得劲儿的。」

    思齐闻言立刻便破涕为笑，拉扯了一下洛川的袖子，「太守大人一言既出，可不准反悔，江伯那边你要去说的。」

    原本就有些郁闷的洛川，听到思齐说起那个名字，顿时更加郁闷，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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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道路随缘

    近日以来，太守府宫的朝会开得比往常都要勤，但朝会的时间也往往更短。

    朝臣们尤其是朝堂重臣，一次次往返于府宫与各自府衙之间，给整个离城的气氛，笼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霾。

    太守府宫之中，秋意更浓，宫廷侍者与侍女们四处忙碌着，打扫或者清洗，为入冬之后的宫廷所需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这一日清晨，没有朝会，洛川在偏殿屋顶上完成吐纳，跳跃下来，从高士贤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问道，「常真人可已入宫了？」

    高士贤弯腰道，「回主上的话，常真人昨夜已然入宫，老奴安排在前宫大殿广场东侧的第一间房舍内歇息，一应生活所需都是齐全的，也有侍女在外候着，不会有什么不妥。」

    洛川将毛巾递给高士贤身边的年轻侍者，而后朝着不远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千雪走去，「南风前辈......」

    「听雨楼，」千雪不等洛川问完便回答完毕。

    洛川一笑，与千雪并行往前宫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在府宫内住着还习惯吗？」

    千雪看也不看洛川，只冷淡道，「不习惯。」

    「我也不习惯，」洛川摇头晃脑道，「我辈修行之人，就应该餐霞饮露，过客人间，朝游北海，暮宿苍颜，潇洒自在的好似天上的飞鸟，如此才能体会这自然大道，不负天地间走这一遭哇......」

    千雪笑了，却也是冷笑，她斜一眼洛川道，「身边跟着个苍颜女道日子久了，你也对这自然之道有了别样的兴趣？」

    洛川一滞，连忙将头侧向无人的一边，而后有些诧异的回望道，「这天地万物莫非自然，我以为修炼一途，无论最终选择了怎样的路子，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这自然之中找寻的，难道不是？」

    高士贤稍稍抬一抬头，往后压了一下脚步，在他身后的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便随着慢了下来，与洛川和千雪两人拉开了距离。

    千雪一边昂首向前走，一边将声音传入洛川的耳中，「若如你所说，天地万物皆是自然，那灵静子修的是自然之道，难道要将这天地万物全都体悟个遍不成？若真是如此，岂不是选了个死路？」

    洛川略一沉思问道，「所以此自然非彼自然，是说天地自然之中的某一规律？」

    千雪这一次「嗯」了一声，「天地万物，各行其道，有人观水入道，有人看山悟道，有人在红尘之中学道，有人在菩提树下得道，不一而足，没有谁的经验完全适用于另一个人，每个人，都需要在这世间万物里，找寻到自己的机缘，这种机缘或许如你所说，是一种规律，或许如同杀戮之类，是一种本能，又或者是火之炙热，冰之森寒，等等等等，遇到对的机缘，似乎什么都可以是你的道，若遇不到，则什么都不行，这，才是修道之路最难的地方。」

    洛川听得眉头紧锁，似乎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千雪微微偏头斜看洛川，见他面色迷茫又补充道，「每一个宗门，或者势力，都有其擅长的领域和经验，而纵观这其中的许多经验可以知道，有些道路，会更加容易领会，在抵达上三境之后也更容易晋升，例如金木水火土之类，更容易在这天地间看到摸到感受到的东西，而有些道路，例如许许多多的所谓自然之道，乃至于更加难以揣测的春秋岁月之类，不说悟道无门，也总归是个难上加难的结果。」

    洛川一边思索着一边问，「你曾说过，五境到六境，是需要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不同的道路之间，强弱应当又有差别，如今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似乎适合自己的道路唯有一条，这岂不是如那天赋极限一般，许许多多的东西是生来就注定的？」

    千雪道，「在

    我看来，许多事情本来就是生来注定，可对于许多的人来说，并非如此，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找寻属于自己的唯一有缘的道，而是在天地之间万千条道路之中，选择了一条，其实也不过是看你如何看待命数一说罢了。至于你说的强弱，那又是另外的问题，而且恐怕除了吕祖那样超然的存在以外，谁都没法给你一个准确答案的问题。」

    洛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以你看，我这样的火系修炼者，当选择何种道路？」

    千雪这一次扭转头有些讥诮的看了洛川一眼，「放弃你那点想走捷径的念头吧，」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收敛了笑容看向它处，「如今恐怕没有人能为你指路了。」

    洛川一震，随即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来到前宫大殿广场东侧，一身蓝色道袍的常御风已经在门口等候，见洛川过来，便行了个道礼，「见过太守大人。」

    洛川也回了个晚辈礼，「常真人不必多礼，洛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他看向常御风身后，「可否入内一叙？」

    常御风看一眼洛川身边的千雪，虚手一引道，「二位，请。」

    三人依次入了屋子，只见其中床榻干净，桌椅整齐，好似根本没有人在此居住，只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客房。

    常御风引二人来到桌前坐下，也没有倒茶招待之类的客套动作，直接问道，「太守大人想问什么，但讲无妨。」

    千雪将房门关上，挥手间布下隔音法阵。

    洛川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千雪，斟酌半晌，才开口问道，「常真人，我听说，十一年前，中京城里传说出了个天赋很高的修炼之才，引得望川方面派出弟子去寻，最终甚至惊动了吕祖他老人家......」他看向常御风的眼睛问道，「真人可有听闻过此事？」

    「十一年前......」常御风略一沉思后便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说过此事。望川剑宗与大鼎各州其它宗门在收徒方面有很大的不同，其它宗门收徒多是从山下挑选根骨悟性俱佳或者有缘的孩童，筛选入了山门之后，再从头教起，如此一来，则弟子们对于宗门多数感情深厚，视之为家，这些宗门，是会为了山下修炼天赋好的苗子特意下山的，甚至大打出手都不是怪事。但望川剑宗则不同，师尊收徒向来是不拘来历的，只要能从山脚下走上来，从三千弟子之中选择一人比剑胜了，便可以留下，原本的三千人中排位最末的，就要下山离去，自此不以望川门徒自居，或者日后修为精进，再打回来。所以我在山上数十载，却是从未听说师尊曾派人下山去寻修炼天赋很高的孩童，太守大人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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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一脉相承

    洛川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此事与晚辈有些关联，是一位长辈告知的，应当不会有错。」

    常御风闻言明显有些诧异，低头沉思半晌，仍旧是摇了摇头，「若是真的事涉师尊，太守大人可以问问清韵师姐，因为只有她们这样顶尖的少数弟子，才有资格日常登顶，见到师尊或者听说过师尊的事情也就更多。」

    他见洛川面上疑惑，便苦笑道，「这就涉及望川之上的又一个特别之处，便是没有任何传授以及管束弟子的规矩，虽然三千剑修名义上同是师尊座下弟子，但其实一众师兄弟除了入山之时均可以登顶见过师尊一面以外，多数人在入山之后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再见不上师尊，平日里传授修炼之道，或者指点迷津之类，全靠比自己高阶又热心肠的师兄师姐，是以如清韵师姐这般的，虽然在山上时候确实严厉了些，多数弟子仍是敬畏其如同师长，如牛师弟与秦师弟这般的，也能在山上得个极好的人缘。」

    「原来如此，」洛川听得诧异非常，心中对于望川这座传说中的修道圣地，又多了些更加具象化的东西，「连常真人这般的上三境强者，竟也不能时常见到吕祖他老人家。」

    「常某上山数十载，见过师尊也不过十数面，」常御风点头，「望川山上，高手如云，这是许多其他宗门无法体会的东西，强如清韵师姐，在山上也未能列入前十，何况我们这些人，放在山下一郡之地，或许也能算是强者，但在望川，则不过是稍强一些的弟子罢了，能入前百，已然不易。」

    洛川一时间听得心驰神往，心底里那座从未见过的望川，一时间拔高再拔高，已是高耸入云，「人族强者，半于望川，这般的实力，纵是天下宗门加在一起，恐怕都未必能言必胜，不愧是天下第一宗，真是恐怖如斯......只可惜不曾去过，可惜可惜......」

    「是啊，可惜，」常御风扭头北望，可眼神之中却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如今师尊不在，三千剑修亦下了望川，只留下一座空落落的绝峰矗立在那里，那般的盛况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洛川见常御风神情落寞，便安慰道，「天下大乱，剑修下山，那座望川山上是空了，整个人族中洲却不再空。常真人，这样的坏世道总不会永远延续下去，待到天下太平，必会有继承了望川剑道的人们重新聚集在那座山上，他们或许会为望川立新的规矩，甚至也会下山去寻好的修炼苗子，兜兜转转，许多年后，大概又是一种盛况空前，哪里会不再有呢？」

    常御风回望洛川，洒然一笑，「太守大人这样的人，可惜没有登上望川，师尊若是见你，应当会喜欢。」

    洛川也是一笑，只是看向北方的眼神里，隐藏着些常御风看不懂的愁绪，「以吕祖他老人家的通天神通，我未见他，他却是未必没有见过我的吧......」

    常御风正要再问，忽的有所感应，便没有再开口。

    房舍门外，轻轻的响起敲门声。

    千雪挥手间将隔音法阵收起，偏头感应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事？」洛川出声问道。

    门外是高士贤有些尖锐的声音，「回禀主上，苍颜剑宗掌教首徒灵真子，在外求见。」

    洛川看向常御风，用眼神做了询问，见后者点头之后，便对门外道，「请灵真子道长入内一叙吧。」

    「是，」高士贤似乎走到不远处去与人说了什么，而后不片刻功夫，便有人敲门而入。

    洛川三人此时已经起身，就见来人年纪不小，双目有神，一身道袍朴素至极，是那种明显被洗了好多次还在穿着的颜色，背后一柄长剑，外加一个不算太大的包袱，看起来好似远行归来一般。

    却是洛川和千雪曾在兴城暑宫竞道场上见

    过一次的苍颜剑宗六境大修士，灵真子。

    灵真子见到三人，先是朝着洛川行了个郑重道礼，口称「见过太守大人」，又对常御风和千雪行礼，称「两位道友好」，大方得体的好似不是从苍颜山上下来的一般。

    常御风和千雪各自还礼。

    「兴城一别，与灵真子前辈也有些日子不见了，」洛川寒暄了一句，引灵真子在桌边坐下之后问道，「灵静仙子当下应该已经回到苍颜了吧，她的伤势如何了？可已醒来？」

    灵真子道，「师妹已经醒来，但还下不得床。她此次伤得极重，尤以内伤最为麻烦，好在诸位及时为她服下上好的伤药，送回宗门的时间也足够及时，师尊亲自出手为她引气了一日一夜，才保住了她的修为不至于跌境，但想要完全恢复，恐怕就要不短的时间了。」

    「如此便已很好，」洛川轻叹一声道，「原本灵静仙子不过是掌教真人派到我身边用以联络的，却被我冒失带去河玉城受此重伤，日后再见掌教真人，洛某定要赔罪才是。」.z.

    灵真子面上一肃道，「太守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想法，我苍颜剑宗与望川剑宗一脉相承，斩妖除兽乃是分内之事，师妹受伤而回自是她学艺不精，怨不得太守大人，」他见洛川摆手，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言语，只是道，「太守大人大概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见到师尊，届时便能知道他的心意。」

    洛川有些诧异，但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灵真子的意思，但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问道，「前辈是说此番离郡要收复河玉城之事，掌教真人会亲自下山相助？如今启星子前辈尚在安陵，若掌教真人来了这边，苍颜剑宗天机峰上可还有人坐镇？」

    灵真子正色道，「师尊说，太守大人此番援兵河玉城，乃是顺应人族大义之所为，欲救万千百姓之功德，同时，却也危险坎坷，磨难重重，不可不助，为此，他将亲率苍颜剑宗半数弟子东行，在寿同城等候太守大人率领大军而来，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双井镇，见一个人。」

    洛川听闻灵真子说到苍颜掌教要去双井镇见一个人，电光火石之间便闪过了一个念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兜兜转转，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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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流民惊变

    这一日，一件在离城权贵家族和百姓人家们之间普遍流传了月余的大事件，即将上演，那便是万花楼上，将要聚齐离郡的四大花魁做一场歌舞竞会。

    当然，这样规格的大会，寻常百姓人家在这一日，是连进去万花楼的机会都不会有的，除了权贵家族的老爷、少爷和夫人、小姐们以外，只有财能通神的商人，和诗词歌赋冠绝一方的才子，才有资格为了一个进入其中的名额，挣得面红耳赤。

    可即便没有进入万花楼的资格，也丝毫不会影响普通平民对此番大会的热情，因为据说那一日，日出吉时，四大花魁将同时从四方城门进入，坐在六马花车之上，向全城的百姓展示她们的美貌。

    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但却只能选择其一。

    于是乎对于四大花魁的讨论，成了离城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情。

    这一日天气晴好，打从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开始，四方城门内外便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在此观景，四方城门外，四辆宽大华丽到了极点的敞篷马车，安静的停在入城队伍的最前面，四个青纱薄衫，隐隐间可见皮肉的美人，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在这深秋渐寒的清晨，与四周百姓们的衣着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相对而言，城内，尤其是靠近太守府宫的一条条内城街道，就显得过于宁静。

    尤其是那条达官显贵家的街巷，更是家家户户门可罗雀。

    唯有那座悬挂着「太守府」三个大字的庭院门前，一早便有人等候，当中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浓眉大眼，却是姿态懒散，骑在马背上好似酒醉的汉子一般，佝偻着身体，歪着头看向庭院大门的方向，正是洛云。

    而在他身边，唯一一个骑了马与他并行的，却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里的女人。

    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少女从庭院里快步而来，她今日略施粉黛，少戴配饰，整体看起来清新爽快，温婉宜人，直把马背上的男人看得一怔，却是陆思凡。

    在陆思凡身后，跟着的便是与她形影不离的做男装护卫打扮的陆小白。

    陆思凡走近，见洛云面色有异，便低头看了看自家的打扮，而后歉意道，「洛云哥哥，真是对不住了，小妹只以为你大概要和往日一样，不料今日竟这么早，只随意挑了件衣服便匆匆出来了。」

    洛云在马背上直了直身子，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淡淡道，「无妨，这样的衣服若是别人穿了，那是糟蹋了，若是你穿，就算娘亲看到了也应当是欢喜的，你忘了？她是真心喜欢你的。」

    陆思凡抿着嘴，看着洛云的背影，有些哀伤。

    洛云见陆思凡不说话，扭转头来对她一笑，抬起马鞭指了指东方道，「喂，小妹，瞧瞧这日头，再不走的话，可是连四大花魁齐聚万花楼前的景象也看不见了。」

    「哦哦，」陆思凡看一眼已经升起来有些高度的红日，一提裙摆，小跑着去到众人后面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宽大马车上。

    洛云看一眼四周，等到一众护卫士卒将他和马车全都围上，才道了一声「走」。

    队伍缓缓启动，一路沿着空旷的主街道行走，只是越靠近万花楼所在的商业街区，路上的行人乃至车马便越多，等到距离万花楼不甚远的几条街，已经是人山人海，到了如他们这般的车队很难通行的程度。

    洛云坐在马上四下里看了看，就见不远处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接涌入了他们前方的主街道上，这些人好似疯了一般，见了人就拉扯，甚至抢夺男人们怀里的物件，女人们头上的珠钗，连推带打，撕扯抓咬，场面顿时便混乱起来，而这种混乱，又好似传染病一样传播开来，很快就引发了更大规模的骚乱。

    人们推挤着，惊叫着，让整个街道乱成一团。

    洛云一拉缰绳，将胯下马匹控制住，扫视一眼朝他们这边跑来的百姓，对四周护卫喝道，「保护好后面的马车！」

    护卫们分出几人去到马车附近，将四周冲击过来的百姓和流民打翻在地，可随着混乱的加剧，情况很明显还在恶化。

    洛云朝着前方的护卫头领喊道，「这条路走不得了，换条路，我们先撤开一些，」他见那护卫头领有些犹豫，也不理会，四下里看了看，便指着一条距离最近也较为宽敞的街道，「这边！」

    说完，一夹马腹，当先就往那街道上拐，四周护卫纷纷看向护卫头领，而护卫头领则在看洛云身边的那一骑上坐着的黑衣女人，见黑衣女人冲他颔首，便朝四周的护卫们挥了挥手，喊道，「转向，队伍转向！护送公子与小姐马车进入白云巷！！」

    护卫们这才开始动作，前前后后数十人，将靠近过来乱跑的百姓推开，遇到作乱的流民，也不砍杀，只是用刀鞘往脖颈上狠狠一砸，便快步走过，不多时，便整个进入到这座宽敞的白云巷内。

    在他们身后，不少流民追赶着百姓冲了过来，逼得他们一步步退入到街巷深处。

    这座白云巷，初始还颇宽敞，转过一个弯，却是越走越窄，以至于到了最后，陆思凡乘坐的马车都快要不能通过，到了此时，护卫们才开始紧张起来，护卫头领从队伍前方来到最后，让护卫们一层层堵在陆思凡所在的马车后方，以防后面乱跑的百姓和流民继续靠近。

    「止步！！」护卫头领当下拔刀横于胸前，沉声怒喝道，「胆敢靠近贵人车架五步者，斩！！！」

    在那护卫头领身后，一众护卫齐齐拔刀，那白晃晃的刀光，立刻便将身后那些乱糟糟的百姓吓得不敢靠前。

    于是，前面的人往后靠，后面的人往前挤，堵成一团，被夹在其中的，以至于被推倒了的，人仰马翻，哭喊声立刻便起来了。

    护卫头领眼看着情况不对，抬腿在一侧墙壁上连蹬几下，又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蹬了一脚，身体便轻飘飘的跃上了屋顶，可还不等他将后方街巷里的情况看清，就见一道黑色的丝线从眼前一闪而过，继而，他的头颅，便坠落入街巷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些阻挡在疯狂流民前方的所有人，刹那间失声！

    因为一道道黑色的丝线横斩而过！

    所有人的身体，都被切割成了数截，鲜血喷洒，染红了街巷，围墙！！

    只留下一架孤零零的马车，和两个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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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赌上一局

    离城，太守府宫。

    洛川从常御风暂住的所在出来以后，便与千雪一同往前宫大殿的方向走，一路沉默。

    而从苍颜山上来到离城的灵真子，则留在常御风的住处，与其探讨起修炼心得，瞧那热切的模样，大概短时间都不会离开。

    洛川走到府宫中正笔直的大道上，踩着那甚至并不十分光华的石板，来到大殿前的台阶上，拾阶而上，直到来到大殿前那一个已经隐约氤氲起些气运光华的巨鼎前，才第一次开口，「早先我就想过，想从望川方面得到与她有关的消息恐怕也不容易，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连常真人这样的上三境强者，都不曾听闻过那件事情，恐怕以清韵前辈那样的性子，也未必知道。」

    千雪道，「这位常真人其实已将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范围缩得很小，即便江清韵并不清楚这件事，她也必然与知道这件事的人颇为熟悉，沿着她这条线查下去，早晚会知道结果，大不了就是时间拖得久一些，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等几个月，」她看向面前的巨大宫殿，「而且，我总觉得洛天恩如此布局不会没有任何后手，说不定不等我们查出些什么，下一个提示已经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洛川摇了摇头，「他不是天人神仙，不可能将身后事都算得那么清楚，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千雪点了下头，问道，「此次出兵河玉城，苍颜剑宗和听风阁方面皆可以谓之鼎力相助，大军调动也已进入尾声，你在离城应当待不了几日，就要北上了吧？」

    洛川颔首，「这一次回来，在离城停留的时间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多了一些，河玉城南夷不会等着我们，所以益城方面的事情就必须要处理得快些，更快些。」

    千雪道，「云百楼方面如何回应？」

    洛川道，「苏一鸣昨日传回消息，但没有说得太多，只说云百楼在兴城，愿出兵一万，粮草五十万石，与我联军南下，攻打河玉城。」

    千雪颇为惊讶的看了过来，「云百楼不是与那孟娇阳结盟在先，怎得......」她又略一沉思，便即道，「这个云百楼，是想要占了兴城，与我离郡一同瓜分了永昌？！」

    「不是想要占了兴城，」洛川摇头道，「恐怕此时此刻，那兴城已经是他广郡云家的囊中之物了，兴城，是永昌，乃至于整个三穷郡里，唯一一座拥有大江港口的大城，云百楼是无论如何不会将它让于离郡的，至于说益城和照水城，如今已是边城乱战之地，我们主动接手，他怕不是还要拍手称快，这番算计，堪称恶心至极。」

    千雪看向北方，「可他知道即便恶心，你也必然会接着，受着。」

    「是啊，」洛川叹息一声，「恶心虽然是恶心，但却不要命。除去兴城，如今永昌剩下的那两座大城和一座废墟，一个代表着大堆大堆脑满肠肥就知道机关算计的腐朽权贵，一个代表着直面南夷无穷无尽的战争，一个代表着数百万北迁而来历经苦难嗷嗷待哺的流民，没有一个不是棘手至极的存在，可无论是益城的撼山军，还是照水城的守军精锐，甚至于河玉城的败卒，却各个都是令人垂涎的南疆百战精锐，虽说因此便要接手这一片烂摊子，但只要河玉城这一战打得足够好，那便是得大于失。」

    「如果这一战打得不够好呢？」千雪问道。

    「那便是将这汉州的主动权，又交回给云百楼了，」洛川答得也非常干脆。

    千雪认真的看向洛川，「所以你打算以这河玉城一局，再与云百楼赌一把？」

    洛川这一次没有如先前一般答得痛快，而是略略想了一想，才缓慢而坚定的点头，「上一局交手，云百楼之所以棋差一着，并非我洛川有如何了得，而是我父亲为我留下的那一记先手，太过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一局

    ，大家手里的牌全都摆在明处，想要赢得这一记先手，除了实力，能够凭借的就只有运气了。」

    千雪微微蹙眉，回看大殿前的那个巨鼎，其上气息缥缈，神秘异常，张了张嘴，待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的扭头，因为一身锦衣的贵公子南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洛川身边，只见他面带惊异之色，遥望向城内某处，手中折扇都忘了扇风。看書菈

    「出了什么事情？」千雪问道。

    南风点了点头，双目之中绿芒一闪一闪，不知看到了多么遥远的距离，「城内百姓密集的几条街道上，有大批流民在集中闹事，场面十分混乱。」

    千雪闻言诧然，便朝着南风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

    洛川也回头去看，眼眸之中星芒点点，但他面上不见多余的神色，只是略一沉思，便即问道，「离城守备军应当已经在往那边去了吧？」

    南风道，「嗯，那边聚集的人数不少，军队正从几个方向靠近，隐约呈现围拢姿态，」他将折扇合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这个领军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嗯？」他忽的扭头看向某处，喃喃自语道，「这些流民......有些古怪啊......」

    洛川散去眼眸之中的星芒，「自然是会有些古怪的，要知道这里可是离城，便是流民，也都应当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看向某个铁匠铺所在的位置问道，「银匠前辈动了么？」

    南风「唔」了一声，「这个家伙也有些古怪啊，这是在做什么？好似在与什么人捉迷藏一般，东躲西藏的，古怪，着实古怪。」

    洛川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竟直接伸手拉了一下千雪的胳膊，「那流民骚乱所在的位置，可是万花楼？！！」

    千雪被他这么一拽也是一惊，回头再去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距离万花楼不远，今日......是那四大花魁歌舞竞会......」她看向洛川问道，「这个万花楼除了那苏锦儿以外，还有其它问题？！」

    洛川方才还冷静如常的面色完全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冷声道，「陆思凡和洛云，要去那里......！」

    千雪闻言目光一凝。

    另一边南风却忽的将手中折扇，敲击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抬起头，似是有些惊喜的道了一声，「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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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追踪隐藏

    万花楼前，一个巨大的台子已经搭建起来，四大花魁齐聚于台下，但谁都没有下了马车，因为多个方向传来的哭喊声带来的骚动，已经隐隐约约间传到了这里。

    人们摩肩接踵，行动困难，只得交头接耳，随着各种各样的流言的传播，场面便渐渐变得难以控制。

    四大青楼的护卫们守在四个花魁的马车四周，仍旧免不了被人群潮水一般的力量推挤着，让马车晃动不休。

    还在万花楼里的几个管事人尚且有些急智，着人登台运起真气喊话，说着些离城乃离郡首脑之地不会有事之类，让台下四方的人们略略安心下来。

    果然，没用了多长时间，便有马蹄声从四面八方稍远些的地方传来，更有一声厉喝，一刹那压住了这一片街道内所有的嘈杂，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所有人停留原地！离城守备军听令，些许骚动乱民，胆敢顽抗者，一律杀无赦！！」

    冰冷霸道的军令，立刻便让附近几条街上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重归镇定，渐渐的，嘈杂的声响小了，场面也就冷却了下来。

    然后，人们便能听到几个方向上仍旧传来的喊叫声，在马蹄声中，重归寂静。

    接着，先前震慑全场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商业街区临时戒严，城中百姓渐次散去！」.

    离城的百姓到底还是懂规矩是非的，听到那声音，处于街道外围的人群便开始退场，唯有好容易抢到一个万花楼高台附近位置的，才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承载了四方花魁的马车，犹豫着。

    万花楼和其它三方青楼的管事人们，多少有些诧异于混乱既平，守备军方面仍旧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民不与官斗，一个个只好不情不愿的登台，朝着四方百姓作揖，承诺三日之后重开花魁歌舞竞会，高台附近不少留守不走的百姓才渐渐散开。

    就在以万花楼为核心的街道上密集的百姓开始退场的时候，距离万花楼不远的街巷里，忽的出现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精壮汉子，正是银匠。

    只见他将手中的战斧别在后腰，看着这一处街巷墙壁上喷溅的血迹，地面上汇聚在一起朝一旁沟渠流淌的血河，以及那一具具被锋锐利器切成几截的残尸，微微蹙眉，然后，他一步迈出，便踏上一辆残破的马车，这马车仿佛被巨大的利剑横斩而过，整个车顶都掀飞了出去，车厢四壁被撞破一面，车厢里看起来柔软舒适，与他所知的某人的马车极为相似，可此刻其中却没有人，也没有血迹。

    银匠朝车厢被撞破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里的房屋亦被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再一个闪身，他便从那窟窿里钻了进去，挥手间将残砖断瓦清理到一边，然后又从房屋另一边更加巨大的窟窿里出来，就见院落一角，有个身穿黑色薄铠，头发散乱，满面血污的女子，正蜷缩在那里昏迷不醒。

    银匠去到那女子面前，双指在空中飞快的划过一道圆弧，便有一滴粘稠的暗金色圆球出现在他指尖，他一指点出点在女子眉心，女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继而立刻瞪得老大，「快，快......咳咳咳......快救我家小姐！！」

    银匠一边点头，一边将手贴在女子的腹部，暗金色的光芒流转着进入后者体内，让她的气息变得稍稍平稳，「有无看清出手之人长相，是否认识？那人布置今日这一局，就是为了掳走你家小姐？」

    女子只觉得眼皮沉重的好像连着几个晚上不曾睡觉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催眠一般让她闭上眼，只能强撑着呢喃道，「不认识，那人黑气森森，不止掳走了我家小姐......还有公子......洛......云和......」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女子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她的声音细若蚊吟，但银匠还是听明白了，他回头看一眼不知何时出

    现在那里的，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紧身衣下的身影，看了看他的眼睛后才道，「她伤得很重，早些送医，说不定还有救。」

    这句话说完，也不等那黑衣人答话，银匠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商业街一座高楼顶端的阴影之中，他只是略略闭眼，然后睁开，一个闪身再次消失，这一次再出现，却是去到了一处开着窗户的阁楼里，阁楼里本来有两个姑娘正在说着些闺房密语，见到银匠的出现不由得大惊失色，正待要喊叫出声，就被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敲晕。

    银匠没有回头去看倒在床上的两个姑娘，而是看向窗外某处，蹙一蹙眉，翻身跳出窗户，然后下一刹那再次消失......

    一连几次极其隐蔽的跳跃轨迹之后，谨慎得前所未有的银匠，终于出现在阳光之下，却是身在半空！

    他身躯蜷缩，抽出后腰上别着的战斧，如同一头等待猎食的老虎，朝着前方一朵低空而行的云朵斩出一斧！！

    这一斧，悄无声息，却在斩破那一朵并不大的白云之后，爆发出惊雷一般的炸响，翻卷着云雾朝远空射去，在空中拉出一条细长的云朵路径！

    而斩出这一斧的银匠本人，则刹那间消失在原地，直接撞入云朵之中，那一支常年打铁粗壮如钢铁般的手臂向前一拳，朝着躲藏在云朵之中的一个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人影后背打去！！

    那黑衣人影才刚躲过一击，便觉身后有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奔涌而来，仓促之下，仍要伸出右手，其上幽光一闪，将他面前的三个人影中的两个缠绕起来，拉到面前，然后将其中一个穿着赤红色裙子的少女往身后一甩，作势要丢到那一股力量的漩涡之中去，让她搅成烂泥！

    银匠见势不妙连忙收住大部分的力道，同时化拳为掌，就势向前一抓！

    就在他掌间的真气将要缠卷上那红衣少女的时候，却见对方忽的后撤，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被拽回到那黑衣人影身前！！

    银匠一抓成空，也不犹豫，掌上真气再次向前一突，将黑衣人影身边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对方掌握在手的人儿抓了回来提在手中，低头去看，却是个暗部的女子，此时这女子的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露出一张惨白却颇精致的脸来。

    「嗬嗬嗬，」黑衣人影身在虚空，飞快退出百丈，脚踩一柄散发着黑芒的飞剑，右手食指一挑，便又有两道幽光化作丝线一般，缠上身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咽喉，隐于斗篷之下黑暗之中的脸面看不真切，只听得声音嘶哑，「银匠......你想让他们两个活着......还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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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人质难解

    天空之中，白云朵朵，阳光照射之下，让脚踩云朵的几个人看起来异常明亮。

    银匠一手倒提着那柄战斧在身后，一手拎着一身黑衣的暗部女人，脚踩虚空，冷冷的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影，似是想要透过他斗篷下的黑暗，看清他的面目。

    而那黑衣人影则低着头看向脚下的离城，从这个角度去看，偌大一座离城，就好像种满了麦苗的方方正正一块大大的农田，行走其间的百姓或者车马，渺小的连蚂蚁都不如。

    就在黑衣人影低头去看的时候，离城中又自飞出四道光芒，直直朝着这边的诡异云朵而来。

    其中速度最快的，是一道碧绿如玉的光芒，其中一人锦衣玉带，轻摇折扇，眼睛盯着黑衣人影的面目去瞧，满是好奇之色，正是南风。

    只见他飞至云端，却不靠近银匠等人，而是停在北方稍稍偏低些的位置，隐隐间与位处南方的银匠，将那黑衣人影困于当中。

    在他身后而来的，一身蓝色的道袍，身背一柄长剑，剑眉星目，不留髭须，面色略略苍白，皮肤黑白相间，正是受伤未愈的常御风，他飞到半空，见银匠与南风一南一北的站位，便自觉往西方飞去，距离上拉开得更远。

    接着飞来的，是腰间又重新挂了几个葫芦和小鼎的听风阁道士杜博安，他飞上天际，第一眼便看见了被黑衣人影扣住脖颈的红衣少女陆思凡，眼睛一瞪就要朝着那边飞去，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博安真人，且去守住东方，不要让此人轻易走脱！」

    杜博安停在半空，回头去看，就见洛川正站在千雪身后，两人共乘一柄飞剑疾速而来，急忙道，「陆小姐被那贼人拿在手中了！！」

    「我已知晓，」洛川面色冰寒，只答了这一句，便让千雪御剑与杜博安擦肩而过，最终飞到银匠身后站定。

    杜博安看一眼洛川背影，又看一看被黑衣人影扣在手中，满脸焦急神色的陆思凡，怒哼一声朝着东方飞去，只是靠得就要比银匠和南风还要更近一些。

    洛川站在千雪剑芒之上向前迈步，错过银匠宽厚的身影，看到对面被黑色人影扣在手中的两人。

    一身红裙的陆思凡面上不见惊恐，却满是惶急之色，她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下垂，用不上半点力气，整个人好似一根绳子一般柔顺。

    另一边同样被扣在脖子上的洛云则不悲不喜，似乎全无所谓，只是自打洛川出现以后，便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匠前辈，可知这人手段来历？」洛川见那黑衣人影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将问话传到银匠的耳中。

    银匠面上看不出动作，也将声音传到洛川耳中，「此人手段诡异，气息黑暗，若我料想无错的话，应当与传说中的魔教有些关系。他的左臂似乎有伤，又或者刻意伪装，总之行动不便。我先前尝试偷袭于他，趁机将陆小姐和洛二公子抢回来，或者至少抢回来一个，但他十分警觉，直接用陆小姐做挡箭牌，逼得我只抢回来这么一个暗部的人，按照此人对待陆小姐和洛二公子的态度来看，恐怕十有八九是冲着洛二公子来的，还有就是......他应当对我离城十分熟悉，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一口叫破我的身份，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嗯，」洛川只是低头扫了被银匠提在手中的黑衣女人一眼，便又看向对面，脸上表情看不出变化，心中却是狠狠一沉，只觉得左手腕上那黑漆漆的毒蛇印记都扭曲蠕动起来，让他隐隐有了些不安的感觉，「若我所料不错，此人乃是洛云母亲当年身边的近人，当初我入主府宫之时从离城逃脱的那个，孟七水！」

    银匠握着战斧的手稍稍一紧，「是他！！」

    「嗯，」洛川冲着黑衣人影面前的陆思凡微微一

    笑，颔首示意她不必惊慌，而后继续传音给银匠，「今日之事恐怕有些麻烦，魔教功法十分诡异麻烦，我手腕上那心魔诅咒就是他给我留下的，但他既然是孟七水，就不会对洛云不利，我等只需考虑如何将思凡妹妹救下，再想办法如何能将他永远留在离城，就是了，前辈替我将此话传于另外几位知晓。」

    银匠面色凝重的盯着黑衣人影，默默传音，片刻之后，南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朝着洛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常御风微微颔首，千雪看向黑衣人影的目光一凝。

    唯有杜博安，一双眼睛里只有陆思凡，闻言想也不想，直接一拍腰间赤色的葫芦，将一柄柄细小如针的飞剑召唤出来，手中剑诀一聚一散，那些细小的飞剑便好似隐入了虚空之中一般，四散飞开，不见了踪影。

    被所有人围在当中，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黑衣人影侧头偏向杜博安，斗篷之下的面目在光芒的照射下露出一角，哂笑出声道，「都说完了么？」

    洛川和银匠这边尚未答话，杜博安已然先一步开口呵斥，言语森然，「藏头露尾的鼠辈，将两位贵人放下，道爷赏你一个速死，否则抽魂拔魄，炼制魂油点灯，也非只是你旁门左道可以施展！」

    常御风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说话。

    南风则是略略有些诧异的看向杜博安，用扇子挠了挠下巴，好整以暇。

    黑衣人影看都不看杜博安，反而看向四周广阔无际的天空，悠然道，「小小一座离城里，竟藏了这么多上三境的高手，但......好像少了一个吧？她藏在哪里了？」

    洛川借着黑衣人影扭头四顾的空隙，隐隐约约间便看到了他斗篷下黑暗之中的脸，虽然只看到一部分，但那种仿佛烈焰灼烧以后的扭曲与虬结，还是狰狞的让他都为之一惊，他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冷然道，「孟七水，这一次，你既然敢来我离城闹事，便走不了了。」

    「哦？」被叫破了身份的孟七水也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昂了昂头，头上的兜帽便被高空的飓风吹落，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已然不能称之为脸的脸来，他朝着洛川的方向笑，轻轻的笑，就好似怪兽张开了口，他轻轻的勾了勾手指，缠在陆思凡脖子上的幽暗丝线便往上提了提，勒得陆思凡脸色胀红，「是嘛......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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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强硬对待

    「大胆！！」杜博安看见孟七水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怒吼出声，双手掐诀，死死盯着对方手指上的每一点动作，随时都要飞身而上的样子。

    「离郡太守未来的夫人落在我的手上，离郡太守尚且并不着急，旁的男人反倒是先着急了......」孟七水稍稍偏头，看着怒意勃发的杜博安身上道袍，然后又用那一双被周围灼伤皮肤拉扯得有些变形的眼睛看向洛川，戏谑道,「人们都说你洛川要娶陆东风以及那位听风阁掌门的女儿，是出于某种令人作呕的目的，如今看来倒是明明白白的摆在这了，在这一点上，你和你那个软弱无能的爹，确实一脉相承......」

    这一番恶毒至极的话一出，除了站在北方虚空之中疯狂摇扇子，显得越来越兴奋的南风以外，其余所有人都一刹那变了脸色，甚至包括一样被孟七水在脖子上缠了幽暗丝线的洛云。

    千雪看一眼洛川平静的面色,迈出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银匠身形略略一压，似是就要出手，却见那孟七水手指再动，原本就被勒得气紧的陆思凡，一张小脸已经呈现酱紫色，便又顿在当场。

    洛川面色冷淡，看着陆思凡窒息欲死，却连挣扎都挣扎不得的痛苦模样，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见一点变化，只是盯着孟七水的脸看，不放过任何细节,他的声音在高空飓风之中显得零散细弱，却仍旧

    随风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你最好松一松手，若她今日死在这里，我便让你和孟繁星的儿子，为她陪葬.....」

    洛川这句话一出口，不说孟七水，常御风和杜博安，甚至于一脸看戏表情的南风和全身戒备的银匠，都忍不住回头朝洛川看来！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微微一眯，而后哈哈大笑，看向围拢自己的四周众人道，「瞧瞧，瞧瞧！瞧瞧你们为之效力的离郡太守！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要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呢！！好威风，好霸道，好杀气！！！」

    洛川根本无视四周的视线，盯着孟七水那张丑陋的脸缓慢而冷酷的道，「我父亲当初留给我的书信之中曾说，要将孟繁星那个***，与你葬在一起，大概是她自己也知道等我登位以后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一把火将自己和那座听雨楼一同烧了，以为这样就可以干干净净的走了......」

    孟七水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前倾，盯着洛川的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炽烈杀意，「你和你那个无能的爹，都该......」

    「我让人把烧成废墟的听雨楼，一粒沙都不漏的收起来了，」洛川看到孟七水身躯都开始颤抖，手指却仍旧松了松，缠绕在陆思凡脖子上的丝线便也松了松，早已憋到极致的陆思凡猛地吸气，继而跪在孟七水脚下的剑芒上，一双手握着现出血迹的脖子，弯腰剧烈

    的咳嗽起来。

    洛川的声音仍旧平静无波，冷酷得好似地狱来客，「孟繁星这个蠢不可及的女人，既然做出那样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么化成灰，我也不会放过她，但......」

    孟七水死死瞪着洛川，再不能言。

    洛川稍稍昂起下巴，俯视孟七水，「但将她和你这样的人葬在一起，就有些便宜你了，孟七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离郡太守的夫人葬在一起，我会找到更加适合与她葬在一起的玩意，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敢！！！」孟七水目眦欲裂，口不择言，「你敢辱灭先长？！你敢悖逆祖宗？！你敢......！！」

    洛云紧咬牙关，目光似火。

    「有何不敢？你当真以为我洛川是任你这种货色欺凌拿捏之辈？！」洛川仍旧是冷冷淡淡的语气，他注视着孟七水那张可悲的脸，和他明明狰狞可怖的脸上真真实实的惊惧之意，道，

    「那孟繁星在你们眼里或许还有些许分量，但在我眼里，她什么都不是，这世界上似乎有很多人希望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就像你，一次次的，想要教会我如何不择手段，如今，我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对付你这样的货色，我可以比你想象中最大的恶，还要恶......」

    他视线下移，这一次对上了满面怒意的洛云，眼神中冰冷的杀意，真真实实的告诉对方，他没有在开玩

    笑，「我本也懒得去为难一个死了的人，甚至于时至今日，你洛云便是真想要走，与我说一声，我也未必非要留你在离城，平白还要浪费些人手去保护你，可你，非要像今天这样，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甚至于听从孟七水这种蠢货的蠢话，将那个在你穷途末路的时候，唯一一个还想着你关心你的妹妹当做人质，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自私怯懦的好像一条蛆虫......」

    「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同样被幽暗丝线缠绕着脖子的洛云忽的出声，打断了洛川的话，他的眼里满是恨意，「说什么保护我，不过是派人来监视我罢了，你怕我跑了，在这离郡之外，重新竖起一面离郡的大旗......」

    「笑话！」洛川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洛云的话，他伸手一指北方，又指了指东方道，「就在甘原，安陵严氏的后代要多少有多少，你看看我可有派人去监视他们，防止他们跑了？丹港，孤零零一座城，里面尚且拥有数万兵卒的申然之，正儿八经的河内郡申氏的嫡传公子，母家还是如今仍旧兴盛的江州大姓，你看他有能耐重新竖起一面河内郡的大旗吗？！不还是乖乖投靠了安阳，才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洛云死死的咬着牙，「永昌孟氏已与广郡结盟......」

    洛川将华服长袖一甩，再次冷声打断洛云的话，「云百楼已然强占了兴

    城，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兵临益城城下，只剩下两城之地的孟娇阳，也就是你洛云的亲舅舅，若他还想和那数百口子孟氏子弟潇潇洒洒的活着，就得双手捧了太守印玺恭恭敬敬迎我入城，」他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洛云，「原本我想，等我此番出兵收复了河玉城回来，便可以让你在离郡范围内自由行走，如今看来已不必了，你若决定要走，今日，我便让你离开，并通知各城守将，一路将你护送出境，从此，你便与离郡洛氏再无瓜葛。」

    洛川见洛云脸上明显有所意动，不等他开口，就又指着孟七水道，「但你可以走，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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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权变之变

    听闻洛川所言，洛云脸色又是一变，盯着洛川的目光中重新浮现出怀疑之色，「你当我蠢？没有了他的保护，就凭我，一个二境的修炼者，还不是任你拿捏？什么护送出境，只要你一个念头变化，就都是放屁一样的东西。」

    洛川一哂，居高临下一般伸手向四周一引,道，「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就算有两个他在这里，如果我不让你走，他能带着你走掉吗？！」

    洛云扭头看向身侧仍在跪地轻咳的陆思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是你未来的夫人，是陆东风的女儿，你怎敢不将她的命当回事......？！」

    洛川面色不变,仍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洛云，语速极缓，仿佛蕴含某种冰冷的诱惑，「你不也曾经坐上过那个位置嘛，你难道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永远不可以接受威胁的道理吗？因为你只要妥协一次，便会有无数的人试着将同样的事情拿出来做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将她，或者你的命,当回事吗？」

    他目光一凝，眼眸之中狠厉之色一闪，「无论是谁，从她落在敌人手上，被用来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当她已经死了。」

    洛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洛川的脸看，其中震撼的，甚至于恐惧的东西，浓得化不开，「你......你......好狠的心......」

    「不是我狠心

    ，是这个世道，容不得我这样的人心软，」洛川将目光从洛云的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一样瞪着自己的孟七水，「孟七水，我说过了，今天你走不出离城，但孟繁星的儿子，可以，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将陆思凡交给我，我送孟繁星的儿子离开离郡，而你，死在这里，我可以遵循我父亲的意思，将你和孟繁星葬在一起，第二，你，陆思凡，还有孟繁星的儿子，一起，死在离城，我自为孟繁星的墓葬内找个合适她的伴侣。」

    洛云怒意勃发，挣扎着，在脖颈上划破几道血痕，吼道，「我母亲是离郡太守夫人，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妻，你凭什么将她与旁人合葬！！你如此作为，会遭天下人唾弃！！会遭天下人唾弃！！！」

    洛川看都不看洛云，只是冷冷的盯着沉默不语的孟七水，又道，「没有第三条路选。」

    孟七水瞪着洛川沉默半晌，低头看向仍旧跪在那里的陆思凡笑道，「所以归根结底，你仍是想要救她的性命，你或许可以不在乎一个未来夫人的生死，但你却不能不在乎陆东风女儿的生死，」他抬头看向洛川，「陆东风是谁，帝国名将，离郡的南疆支柱，部属遍布离郡各军，又深得太明百姓人心，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被他视作掌上明珠，若今日就这样被你当做垃圾一样弃了，洛川，你的南疆都不稳了......」

    「我不

    是被他弃了，而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陆思凡柔柔的声音忽的响起，让孟七水忍不住一惊，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陆思凡抬起头，面目仍显现胀红的模样，她喘息着，目光却无比坚定的看向洛川，继而是银匠，是千雪，是杜博安和常御风，声音虚弱而坚定，「今日，离郡太守西宫夫人陆思凡，为歹人所掳，不愿受辱，一心求死，请诸位前辈即刻出手，成全！！！」

    洛川缩在袖子里的双拳猛地握紧，稍稍低头，看向孟七水的一双眼睛，有着刺骨的杀意！！

    千雪调整飞剑姿态，将洛川转到自己身后挡着，深深看一眼孟七水面前那个跪着的柔弱少女，周身寒意大盛！

    银匠一甩手将暗部那女人丢到千雪飞剑剑芒之上，双手握着战斧，刹那间，便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气势从离城的方向冲天而起，这一刻，所有人都好似浸泡入了一种粘稠的池塘一般，无论是肢体，还是气的运行，都有了一些碍难！

    于是乎，方才从离城飞入高空的几道飞剑剑芒便都停止在下方半空，不再往高处来。

    常御风单手掐诀，背后飞剑「呛」的一声出鞘！

    杜博安盯着陆思凡看了看，闭目挥手，腰间九龙鼎便旋转着飞到他的头顶，与此同时，一叠厚厚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已是杀意盈野！

    唯有南风，只是将手中折扇一节节合上，盯着洛川去看的目光中有些惋惜。

    孟七水此时已经全然笑不出来了，他动了动手指，忽的将缠绕在洛云脖子上的幽暗丝线收了回来，又弹了弹手指，将陆思凡脖子上的幽暗丝线收紧，迫得她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来，说不出话，他看向千雪身后隐约露出半张脸的洛川，「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真的会护送洛云离开离郡？」

    「你说什么呢？！你绝不可以信了他的话！」洛云扭头瞪着孟七水喊道，「而且你如何能够与我娘亲......」

    孟七水猛地侧头看向洛云，那一张近在咫尺又狰狞可怖的脸孔，立刻就将洛云吓得说不出话来，可他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平静的答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配与她葬在一起。」

    洛云怒目而视，气喘如牛，「你......！」

    孟七水再度看向洛川，「如何，让我相信？！！」

    洛川冷哼一声道，「洛某自登位以来，从未有过朝令夕改之事，是以离郡上下遵太守令者，无有怀疑，尤其是军务一途，从无戏言，我今日，可以亲笔书写一道旨意并盖上太守印玺，由军务处发往甘原、上原，通仓、郑仓等各地主将，由他们礼送孟繁星的儿子，出境！」

    孟七水沉默不语。

    洛川又道，「我还可以将此消息传遍暗部全体，从今日起，洛云将从洛氏宗族之中除名，往后也与我离郡再无瓜葛，不在暗部任务名单之上，」他忽的伸手指了指单膝跪

    在千雪面前的黑衣女人，「这个暗部的人应当是你们信得过的人，若她也收到了消息，你们便可以放心。」

    孟七水没有说话，洛云却忽的浑身一震，怒道，「她是你们暗部派来监视我的，如何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

    洛川理都不理，只是盯着孟七水。

    孟七水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他盯着洛川看了半晌，开口道，「你就在这里，传信军务处与暗部，若她收到消息，我便将她们两个都交给你，至于说我这条命......」他咧了咧嘴，「你们这些人若是拿得走，那便给你们了。」

    银匠等人将目光投向洛川，而洛川只是吐出一个字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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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相对无言

    天空之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金色的剑芒从离城飞起，直入云霄，来人眉目中正，一袭青衫，正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赵无忌没有去看银匠等人，甚至没有去看被孟七水挟持在手的洛云和陆思凡，只是脚踩金色飞剑，捧着一个匣子来到千雪的飞剑近前，将匣子捧给洛川，「臣已按照太守大人传信旨令，将太守印玺及笔墨信笺备齐，都在匣内。」

    洛川跃上赵无忌所在飞剑，打开匣子，就见匣中除了太守印玺以及笔墨纸砚以外，还在最上面的地方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需军阵否」。

    洛川不动声色将那卡片拨开，取出纸笔，就在赵无忌双手捧着的匣子上书写起来，一字字将意思书写清楚之后，又取出太守印玺，为旨令加盖印章，而后将已然生效的旨意举起来朝着孟七水的方向展示，「可能看得清楚？」

    孟七水变形的眼睛瞪了瞪，其中幽暗的色泽闪烁着，他便已将信上内容看得真切，点头道，「好。」

    洛川将那信笺递给赵无忌，淡淡道，「就这样去办吧，传令甘原、上原以及三仓之地各城主将，以及暗部全体知晓。」

    赵无忌没有半点犹豫，接过信笺肃然道，「臣遵太守令，」他说完这话，等洛川返回千雪剑芒之上，便捧着匣子与信笺朝下方离城方向飞去。

    等到赵无忌离开，这一片天空便似是凝固了一般，再

    没有人言语，唯有呼呼的大风吹着，吹得四周稀薄的云彩翻卷而过。

    没有用了多久的时间，自被银匠夺回来再到丢在千雪的飞剑剑芒之上，就始终不曾说过话的黑衣女人忽的一震，不知从怀中何处取出一面镜子一般的物件，将其上浮现出来的字迹全部看清，才重新将其收回怀中，她仍旧保持着面朝千雪单膝跪地的姿态，低下头去，而后回头看向洛云，点了点头。

    洛云看一看那黑衣女人，再看一看洛川，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孟七水则轻轻颔首，看向洛川，「我虽向来瞧不起洛天恩，但在重诺一事上，他确实是做到了的，希望你这个继承者，不要毁了他苦心积累起来的名声。」

    「不必在我面前耍弄这些言语手段，」洛川冷哼一声看向孟七水，「还是多想想如何逃得自家一条小命吧。」

    「这还用得着你说......」孟七水哈哈一笑，手指弹动间已经将陆思凡脖颈上的幽暗丝线也收了回来，就在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松的时候，他右手向前一推，站在他面前的洛云便好似炮弹一样，朝着银匠的方向弹射而飞！

    银匠一惊，便将一只手松开战斧，伸手去接。

    孟七水动作不停，他一把抓住陆思凡的臂膀，拧身朝着身后南风所在的方向一丢，陆思凡便一声惊叫，朝着南风的方向飞去。

    常御风和杜博安几乎同时御剑一斩，一道巨大的碧

    绿剑芒，和一道道细小的火色剑气，交错而过，将孟七水留在原地的残躯，切割成为一捧幽暗色泽的烟花！

    与此同时，孟七水整个身躯已经不知如何诡异的出现在南风头顶，他将身子拧得好似即将弯折的弹簧，右爪如钩，朝着正飞向南风的陆思凡就是倾力一抓！！

    尚似旁观者一般的南风轻叹一声，将手中折扇朝着上方一撩！

    「嘭......！！」

    巨大的爆响带着强烈的风压，将四周的云雾刹那吹散，翠绿色的光芒将幽暗色泽的光芒驱散开来，恢复了这一片天空的湛蓝颜色。

    可原本的这一片天空里，哪里还有孟七水的影子！

    南风「哗啦」一声将手中折扇打开，往身后一扇，与此同时，身躯已然借着这一扇之力向前飞掠，一把将陆思凡抓在手中，并在

    空中一顿，泄去隐藏在她身上的恐怖暗劲之后，复又脚下一蹬，朝着洛川和千雪所在的方向飞来。

    此时的常御风与杜博安已经不见了踪迹，银匠却才将抓在手中的洛云交到千雪手上，看一眼南风之后又看向北方某处，冷哼一声，双手持斧，下一个刹那，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消失在远方天际。

    南风踏上千雪的飞剑剑芒，将陆思凡交给走上前来的洛川，耸了耸肩道，「我是为了出手救下你这未来的夫人，可不是故意放那人逃走的。」

    一旁千雪冷冷道，「你只需挡下那一

    击，再趁势去追，那孟七水便决然走不脱了，陆思凡自然有我们来救。」

    南风合上折扇指了指洛川，看向千雪满脸的委屈，「你这样说我就有些伤心了，我是被你们请来保护他的安全，我若丢下他去追那人，万一此时再跑出来一个什么玩意将他宰了，岂不是连带着我的名声都得毁了？」

    他将折扇打开，在这高空的狂风之下悠悠然扇起扇子，「再说了，那银匠不是已经追过去了，在这离城的范围内，若是连他都杀不了那人，多一个我也是徒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以追杀手段擅长的。」

    千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的洛川已经扶着有些脱力的陆思凡坐下，却也没有关心询问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坐在她的身边，不说话。

    另一边，千雪和南风将暗部的黑衣女人与洛云隔在另一边，黑衣女人扶着洛云，相对无言。

    下方，几道剑芒已经飞到千雪近前，为首一柄铁剑上站着的正是一脸关切的罗江，其后则是坐镇后宫琉璃阁的宫廷侍长杨士贵，以及一位身穿蓝色道袍，胡须纯黑，发色纯白的望川剑修，却是牛德义等人走后，在如今一众跟随离郡轻骑的望川剑修之中，颇有威望却沉默寡言的大修士，名为项怀真。

    罗江与千雪自然熟识，直接跃上千雪的飞剑剑芒，将自家铁剑收好之后快步来到洛川面前蹲下，问道，「怎么样，可有谁

    受了伤？」

    洛川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答话的意思，伸手指了指陆思凡。

    罗江查看了一下陆思凡脖子上的伤势，见不过是皮外伤，便也没有过分着急，看一眼洛川，对千雪道，「咱们先返回府宫，给陆家小姐包扎一下伤口。」

    千雪点了点头，飞剑在半空环绕半圈，朝着下方盘旋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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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真心可惜

    千雪御剑，飞剑的剑芒不过五六丈长，丈余宽，但承载区区六七个人实在已经宽敞的很，飞剑一路盘旋下降，最终落在太守府宫大殿前的广场上。

    飞剑落地，剑芒变小变薄，最终将众人轻轻放在地面上。

    高士贤等一众宫廷侍者和宫廷护卫早已等候多时，见众人落地立刻便小跑着涌了上来，他自己更是拉扯着两个御医打扮的白胡子老头来到洛川面前，一脸紧张的问道，「主上可有哪里伤着了么？让两位太医帮您看看！」

    洛川侧头看向陆思凡，那边罗江已经冲高士贤招手道，「陆家小姐脖子上受伤出血，包扎前要先检查一下伤口处是否有中毒迹象，或者其它异样，务必小心。」

    「嗳，」高士贤应了一声之后将两个年老御医拉扯到陆思凡面前，两人闻言哪里还敢怠慢，一边打开药箱，一边一左一右的仔细检查起来。

    陆思凡此时已经缓过来些，她没有关心自己脖子上的伤势，只是定定的看向洛川，欲言又止。

    此时南风已经走了过来，一边轻摇折扇，一边也弯下腰，眼神之中精芒闪烁，往陆思凡脖子上的伤口上看了看，然后撇着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道，「放心吧，就是点皮外伤。」

    罗江看一眼南风以后，冲着朝他看来的两个年老御医点一点头。

    千雪则没有心思管陆思凡的伤势，来到洛川身边，将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洛云，真

    的放走？」

    洛川点了点头。

    千雪回头看了一眼，高士贤带来的宫廷护卫已经将洛云，以及与他并列而站的黑衣女人围了起来，四周人群里几个黑衣人似隐似现，让那一个圈子看起来固若金汤，「你在天上的那一番激烈说辞，任谁都知道是说给孟七水听的权宜之计，不能当真，洛云毕竟是前任太守的亲儿子，一旦让他离开离郡，十有八九便要为人所利用，如云百楼之流，可不在乎手里再多握着这么一张好牌，到了关键时刻用出来，就算那时你已将他从祖宗祠堂里踢出来，又有什么用？在世人眼里，他永远是你的骨肉血亲！」

    洛川闻言，没有什么犹豫的意思，仍是摇头，「离郡军令，从无戏言，暗部密令同样如此，相比较未来可能要在洛云身上遭遇的麻烦，我更加承担不起烽火戏诸侯可能埋下的潜在风险，一点点都不行，至于说洛云本身......他若想走，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这一次他暗中联络了孟七水，下一次若是换做阴灵呢？索性便将他的名字从祖宗祠堂里剔除，再光明正大的放他走，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利用价值便小得多了。」

    千雪看向洛川，「若他死在了外面......」

    洛川道，「若我当初死在了离郡古道，影响他坐上太守之位吗？」

    千雪默然，摇了摇头。

    洛川冷淡道，「无论洛云是在离城里好端端

    的活着，还是离开离郡莫名其妙的死了，关于我阴谋登位或者心狠手辣的传言都不会断绝，可人们总是善忘的，若是在一年前，我尚且有些忌惮，如今，便是真的有人如此说我，又能如何？」他顿了一下道，「我曾想过如父亲信中所说那样，庇护他一世富贵安宁，但如今看来，不止是我不理解他，便是父亲，也不理解，他想要走他的路，那便由他去吧。」

    洛川转过身来，自落在太守府宫以后第一次面朝洛云，继而朝着那边走去，将洛云和黑衣女人围拢的宫廷护卫和暗部的人自动让开些道路。

    洛川看一眼四周，摆一摆手，一众人便向后退去，只留下千雪一人站在他的身边。

    洛云身边的黑衣女人稍稍向前挪了半步，隐隐然将洛云护在身后，洛云则死死盯着洛川，恨声道，「你又赢了，你要如何处置我？！！」

    洛川斜瞥了洛云一眼，却是看向了站在他身边满面戒备的黑衣女人，「以你五境的实力，在暗部之中也不算无名之辈吧，叫做什么？」

    黑衣女人闻言稍稍低头，仍是恭恭敬敬的道，「回太守大人的话，末儿。」

    洛川又问，「你跟在洛云身边多少年了？」

    黑衣女人摇了摇头，「自太守大人登位之后，我才被分到云公子身边，此前只接过几次保护云公子的任务。」

    洛川一笑，「你既能在暗部里拥有一个名字，想来也在其中待

    了不少年，在他身边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便让你忘记了暗部的规矩，背弃一切，哪怕承受暗部的刑罚，也要帮他？」他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狠厉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暗部的刑罚手段，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以你如今的年纪，恐怕余生百载，都要生不如死......如今，可后悔么？」

    黑衣女人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惊惧之色，但却仍旧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洛云则听得怒了，他看一眼四周的宫廷护卫和黑衣人，有些惧意，可再看一眼面前的黑衣女人，又自开口道，「洛川，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女人，你......？！」

    「暗部的手段......你承受得起？」洛川冷冷一笑斜看向洛云，那阴沉的表情，惊得后者立刻闭了嘴，他冷哼一声，侧头对千雪道，「她不是不后悔吗？废了她的修为，送她进入炼狱，我想听到她亲口对我说，她后悔。」

    千雪看一眼洛川，便一步步朝着黑衣女人走去。

    洛云一惊，他有些畏怯的看着千雪，却仍旧上前一步挡在黑衣女人面前，他扭头看向洛川喊道，「洛川，我不走了，不走了，兄长，哥哥，我就在离城一辈子，哪里都不去了，你放过她，你放过......」

    洛云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趴趴的朝着面前摔倒，却被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女人抱

    住，轻轻放下，她抬起头，看向洛川的目光中没有恳求，只有一股决然，「太守大人金口玉言，答应放他离开离郡的。」

    「可我没答应放你走，」洛川冷冷道。

    黑衣女人的身体又是一僵，随即低头，伸手轻抚了一下洛云的脸，起身，一笑，道，「我入炼狱，但请太守大人遵守诺言。」

    说完，黑衣女人右手一抬，土黄色的光芒凝聚于掌心，她面上厉色一闪，再不犹豫，一掌朝着自家丹田气海砸去！！

    就在她的这一掌即将落在身上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忽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只觉得整条胳膊都被一股寒气封冻得僵硬无比，动弹不得，抬头看时，就看见白纱以外，一双绝美的眼眸正盯着自己，没有半点情绪。

    洛川转过身去，不再看站着的人，和躺着的人，淡淡道，「我会大张旗鼓的派人送公子洛云出境，你今日便带着他先行离开，在离郡境内，暗部的人会为你们掩盖行踪，但出了离郡，你们便要自己小心着些。」

    千雪松开黑衣女人的手腕，走回到洛川身边的时候，黑衣女人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洛川背对着她，继续道，「洛云不是个胆大的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他方才用尽全力才敢站在你身前的样子，另外，我不喜欢你的名字，今日你既也已死过了一次，那这个名字便算是还给了我，作为洛云的兄长，我想我可以给你一

    个新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心安。」

    黑衣女人跪下，将头顶在地上，「心安多谢，太守大人......」

    「走吧，」洛川抬起头，去看天边的一朵朵云，将最后一句话送入黑衣女人的耳中，「若有一日走投无路，记得，秋风起兮....

    ..白云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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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当年明月

    这一日，离郡太守府宫之中忙碌而寂静。

    无论是进入府宫多年的侍者或护卫，还是才刚进入府宫不到半年的小侍女们，都是一样的心中不安，他们快步行走，往来做事，却没有一个人敢与彼此说上一句话，生怕惹恼了什么人，就要大难临头。

    甚至于守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主持各项事务的宫廷大侍长高士贤，在与下面人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了声音，因为就在府宫大殿的屋脊上，洛川已经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朝着城内的方向看了许久。

    罗江带着受伤的陆思凡出宫去了，安顿好陆思凡还要去城内各处巡守，没有时间留下来，影子不在，千雪一样要去处理暗部的事情，一时间能够留在洛川身边的，只有一个站在大殿屋脊一角,一边扇风一边俯视全城的南风。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无尽的沉默，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也要消失的时候，才有一个梯子搭在大殿前方的屋檐上，噔噔噔的声音之后，一个穿着赤甲腰间挂了两柄金色短剑的英气女子才从屋顶上露了头。

    她探着脑袋往屋脊上看了看，而后爬了上来，小心的踩着瓦片去到洛川身边坐下，看一眼他的侧脸，而后双手托腮,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城内，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川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她没事吧。」

    思齐就那样一边发呆一边答道，「思凡妹妹？她没事，

    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一番折腾有些乏力，医师给她开了些安神助眠的，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了，她到底是陆将军的闺女，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洛川又是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城里怎么样？」

    思齐也仍是那副模样，「我当时在军务处，赵郡尉不让我出去，也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不过听外面的人给赵郡尉回报，大概是离城守备军裨将谢炎炎处理的比较好吧，商业街区那边很快就平息了，只是死了不少流民，那些人好似被什么妖魔控制了一般，都已疯了，可却没什么战斗力，解决起来并不麻烦，反倒是百姓去看那万花楼的四个花魁，拥挤得厉害，混乱发生的时候人们互相推搡，踩踏死了几个百姓，再就是思凡妹妹被劫的那边，死了些人。」

    「我回来的时候沿途看了看，因为快要天黑，所以百姓们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商业街区那边还有守备军在那边处理，也没有什么人，看起来比往日要冷清些，」思齐就这样捧着脸侧头看了洛川一眼道，「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回来的时候宫廷护卫的张哥还和我说，咱离城的百姓，啥大场面没见过，用不了三天，商业街区又是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区。」

    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去看西边的落日，避开了思齐的目光。

    思齐就这么看着他的后脑勺，问道，「你咋了？」

    洛

    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思齐便将目光投回到渐渐黑暗下去的内城，可随着夜幕降临，在视线短暂的适应了黑暗之后，便现出了万家灯火的模样，那些即便微弱的微不足道的光，当它们连成巨大的一片，也有了在黑夜里绽放的资格，「回来之前，思凡妹妹让我为她捎几句话，她说对不起，因为从小到大，如今日一般的情景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可其中的每一次，最终，她都是要死的，因为陆将军绝不会为了救她的命，答应妖夷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她会想，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关头，她自己求死，那是不是就可以既保全了陆家的名节，还可以让这样的麻烦迅速被解决，那样，所有人都不必为难了......」

    「可她说，今日她真的如此做了，她却觉得自己错了，大大的错了，因为你不是陆将军，你也不是旁的什么男人，你是离郡太守，是她陆思凡未来的夫婿，你一句又

    一句，说着最是无情的话，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她能够活，」思齐似是想起了方才陆思凡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边微笑，一边却红了眼眶，「她说从小到大，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与人说起，她陆思凡是陆东风的女儿，她不怕死，可今日过后，她知道，她可以跟所有人说，她其实也是怕死的，她是离郡太守未来的西宫夫人，而她未来的夫婿，

    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

    南风轻轻一叹，将折扇一片片合上。

    洛川微微低头。

    思齐再次扭头看他，道，「公子，思凡妹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吧？」

    「嗯，」洛川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天空，「他看上的小姑娘，定然是方方面面，都很不错的。」

    思齐蜷缩着双腿，双臂环抱着膝盖坐着，夜幕之下，繁星点点，一轮明月已经升起于半空，「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小小的小姑娘，那么小，脑子里就装着这么多沉甸甸的东西，真不容易。在中京城的时候，我总是幻想，若是能做个大将军的女儿，那该是何等的快活，每日里不是在山林里游猎，就是在沙场上纵横，前呼后拥，无所拘束，但现在看来，全不是这么回事，要考虑那么多人的死呀活呀的，真不容易。」

    「也不是所有大将军的女儿，都会像她这样心思细腻，」洛川扭头看她，微微笑道，「你如今不也等同于是咱们罗大将军的女儿么？每日里不是在军务处里听讲，就是跟着公子我纵横沙场，前呼后拥，无所拘束，还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种满了虞美人，这么说起来的话，你儿时的梦想倒是已经实现了的。」

    思齐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就开心了起来，她笑着昂起下巴哼了一声，「他是姓罗的，我是姓洛的，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洛川也歪着脑袋道，「也是，大将军

    的女儿，听起来怎么都是不如太守的女儿更厉害些的。」

    思齐仍旧是笑，然后忽的醒悟过来，立刻便恼了，一巴掌就拍在洛川的胳膊上，「就凭你也想当我爹！！」

    洛川笑呵呵的躲了躲，「你这种想要爬上大殿的顶子还要当众踩梯子的三境修士，想给我当女儿我还不要。」

    思齐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个露出头来的梯子，「若不是我伤势未愈，上这么个顶子还需要用梯子？！我告诉你......」

    思齐噼里啪啦的叫着，洛川却是笑而不语。

    唯有屋脊那一头的南风，背对着他们，微笑着，抬头看向那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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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之道

    苍颜山，苍颜剑宗的后山，有一处深谷。

    虽然已是深秋，深谷之中仍旧是花草茂盛。

    深谷十分开阔，两条溪水在谷底汇聚成湖，湖泊映衬着山水蓝天，如同镜面。

    暖风拂面，带着满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距离湖边的简易码头不远，有几座样式不同的木屋,此刻的木屋旁，一站一坐了两个男人。

    坐着的那人农夫打扮，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几乎是斜靠在一张厚重的木头椅子上，正手搭凉棚，朝着远处谷底的湖泊上看去，看似精神放松，实则浑身都绷紧了似的,十分紧张的模样。

    就在他身边站着的，则是个身型微曲，极其干瘦的老道士，这老道士头戴圆帽，胡须白而卷曲，将一张嘴都挡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好似树皮，眼睛似睁似闭，好像半睡半醒，站在那里不动不摇，就像一截枯木。

    蓦的,宁静的山谷之中有气息诡异的风，吹过草地繁花，树木为之摇摆，一片片树叶就像活过来一样哗啦啦的响，那农夫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甚至于向前倾斜，朝着湖泊中央一个站得笔直的纤细人影看去。

    那老道士则只是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朝湖面上看了一眼，缓缓的点一点头后又要闭上，却听身边之人开口问话。

    「老真人，这便要开始了么？」中年男人似是觉得用手遮挡日光不太方便，伸手一招

    ，便有一把芭蕉扇被摄入手中，继而挡在额前，这一下便看得越发真切。

    老道士干瘪的应了一声，「唔。」

    中年男人闻言扭头看了老道士一眼，随即又全神贯注的看向湖面，「老真人当年从七境下突破到七境上，也是这般模样么？」

    老道士朦胧的眼睛又看一眼湖面，那黑衣人影一动不动，天地之间渐起的风云却围绕着她，缓慢的环绕旋转，冥冥之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整个山谷，草木为之应和，「太子莫怪，年头有些久，老道还真记不得了，唔，似乎是不太一样的吧。」

    被叫做太子的中年男人，便是当初洛川初上苍颜山时，曾入谷见过的大鼎前朝太子，李弘义。

    此时的李弘义聚精会神，不放过山谷内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似乎想要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刻入心底，「我曾听人说起，所谓中三境破入上三境的六进七的关卡，乃是修道之路上最难跨越的门槛，同样也是仙凡永隔的最大关隘，一旦迈步过去，就是福寿绵延，改天换地，一切言法，不可说之变化，老真人以为那一道关卡比之眼下这女子的这一道关，如何？」

    老道士视线低垂，缓缓道，「太子对上三境的执念，一如当年，若始终都是这般，六进七的那一道关卡无论如何，恐怕都是难以跨越过去的生死障碍。」

    李弘义听得眉头一皱，不过随即又自释然，仍旧盯着

    湖面上的每一点变化笑道，「老真人也还是如当年一般，不肯教我一星半点。」

    老道士摇了摇头，「当年，老道以五年寿命为凭，为太子下山卜算一卦，得签大凶，是以才力劝师弟，将你留下，之后，以五年寿命再卜一卦，又是大凶，才不肯与太子多言只字片语，老道自知此举强行干扰了天地运势，有违天道，因此自锁后山五十载，如今下山，再见太子，恐怕也是最后一面，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说了。」

    李弘义闻言一怔，随即扭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老道士许久，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继而大笑，「原来还有如此一番故事，所以这最后一面，老真人想要教我什么？」

    老道士淡淡道，「最后一面，我想与太子说的仍是，」他双臂低垂，微微躬身，「不要修炼，不要下山。」

    李弘义蹙眉，明显有些不悦道，「真人就如此相信自家那卜算之法？我听闻，便是吕祖，也不敢对自家卜算之事完全笃定，曾言不入天道，难窥其妙，真人是觉得自家已入天道，可见天地间一切玄妙，还是道至巅峰，无人可以蒙蔽你眼？」

    老道士这一次有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此时，山谷之中异变再生，只见原本如清风拂面的旋风，忽的开始加速，整个山谷之中顿时风声大作，树叶、落花夹杂着逆卷而起的砂石，皆在天上，一时间昏天暗地，将个岁月静好的

    山中福地，变成了混乱不堪的混沌世界！

    李弘义满面惊讶，一边将手中芭蕉扇插入怀中按住，一边伸手落在座椅扶手上一压，将整个椅子压得入地三分，这才算是重新稳稳当当的坐在原地。

    老道士则仍是那一副没有睡醒的疲惫模样，只是抬眼看向湖泊中央那个已经看不真切的身影，忽的慨叹出声，「原来竟是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原来如此，后生可畏。」

    李弘义眼眸之中淡淡的光芒流转，也不能看透眼前的旋风，闻言扭头问道，「怎样的一条道路？」

    老道士摇头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又将话题回到先前那一问，「自五十年前起，老道就不曾走下过后山半步，可对于太子的关注，却从未断过，这五十年里，太子从区区二境，晋入六境圆满，按照太子原本的天赋，是断然无此速度的，天赋此事，从来都是天定，改变不得，那太子有此进境，靠得便只能是这座谷吧。」

    李弘义默然不语。

    「太子与老道说天道，老道便也与太子说天道，天道有常，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太子在此谷中所得，就似空中楼阁，不是你的，强求而来，便是祸事，」老道士看向四周，「困龙谷，困龙谷，以往也确实困过一些公子人家，可困住大鼎太子，却是第一次，此中种种，或许自有其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既然太子入了此谷五十年，何不顺

    应此道，脱尘于世外，岂不超然？」

    李弘义抬头去看，只见旋风之中，仍有一片蓝天，让他生出一种生于井底的感觉，「天道有常，若真的存在什么天道有常，我堂堂大鼎太子，又如何沦落到这困龙谷中，过成了如此模样？你们这些困我于此的人，又是遵了天道，还是违了天道？！」

    老道士再度沉默，而后忽的抬头，看向湖泊方向的目光第一次不再浑浊，继而喃喃自语，「好一个心狠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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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异状异象

    困龙谷底，清澈的湖泊之上起了飓风，昏天黑地的一片异象之中，被所有异象包围着的一小片湖面之上，只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漩涡状涟漪。

    水面之上三丈之地，一身黑衣的影子悬浮于空，面具之下眼睛里绽放着绿芒，周身上下一股股奇异的罡风旋转不休，如同实质一般的气势蔓延开来，好似潮水一般涌向四方,直到某一个极限的边缘，气势向外扩张的脚步才被迫终止。

    影子闭上眼睛，感受着被自己气势笼罩的范围内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在强风之中摇摆，低头，竭尽全力维护着生命的姿态，或者断折飞起，在混沌一片的天地之中,消散了源自大地的一缕生机。

    她缓缓的抬起一条手臂，抬到越过自己的头顶，而后坚定又沉重的往下一按，狂风之中，那些原本被打压着的，好像在下一秒就要断绝生机的花草，忽的像是被注入了非凡的生命力一般，在狂风之中挺直了身躯！

    她缓缓的抬起另一条手臂，一样的一抬，一按，这一次,所有看起来渺小不堪的花草，竟似顺从了某种意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一般，朝着逆风的方向倒了下去，好似另有一股飓风反向而吹，将它们全都吹倒了！

    影子微微偏头，好像闭着眼睛倾听来自这个世界的声音，于是，被狂风卷到半空的枯叶与残花，一片片坠落下来，飘飘忽忽，

    落在大地之上，而后，某种力量攀上了灌木的枝条，那些长满了尖刺的枝条摇晃得越来越微弱，继而静止在了风中。

    直到此时，影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目光环绕，将双臂平举与两侧，手掌翻覆之间，这一片山谷之中的风都似乎静止了一瞬，继而，那蔓延出去的势，似乎撞碎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卷涌而去！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原本晃动不休的树木，无论高大粗壮，亦或者细小如竹，一刹那静止不动，继而反向摇摆，一片片落叶逆风而飞，场面一时诡异至极！

    而随着天地之间诡异景象的降临，影子周身上下那一股股罡风却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原本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波澜，如今几乎已经不可察觉。

    影子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指也开始抖动，随着她身体的异状，她浑身上下原本已然微弱的罡风，忽的重新恢复了活力，与此同时，已然涌向四周的气势也陡然翻涌起来，朝向了更远的地方迈进，后退，再前冲，再回撤，如此往复不休。

    狂风之中，花草树木肉眼可见的成长，好像时间飞快的流逝，短短一弹指的功夫，花苞绽放，树叶枯黄，万物复苏又凋零，分叉又发芽......

    然后，影子周身的罡风再度消耗殆尽，便连在空中维持身形的力量都似乎没有了，如同一个凡人一般，

    散去了一身的不凡，朝着水面急坠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于是，草木灰尘归于大地，树静而风止，山谷之中变得混乱不堪，却仍是生机盎然。

    始终好似石雕一般盘膝坐在湖畔码头上的高大军候忽的站起身来，面甲之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渐趋平静的湖面，正是随影子同来苍颜山的离郡轻骑军候洛长恭。

    只见他飞快扫视，目光最终定格在湖中央的涟漪位置，一步迈出就要跃入湖中，却被一支干枯苍老得吓人的手按住肩膀，他心中一惊，周身火色的真气便显露出来，然后好似江海之中的一支火烛一般，轻轻巧巧的就熄灭了。

    「莫急，」方才还站在太子李弘义身边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洛长恭的身后，凌空而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则看向湖泊中心，「所谓破而后立，你们这位影大人，是要借着突破至七境上的契机，完成一身功法干

    干净净彻彻底底的重炼，再凭着散功重炼的契机，走上一条险峻却也惊人的道路，此时此刻，我等万不能让她受到半点影响。」

    洛长恭低头行礼，而后问道，「敢问真人，影大人此举......是否危险？」

    老道士摇头道，「危险至极。」

    洛长恭面具下的目光明显一凝，回头去看渐渐风平浪静的湖面，再度映照出蓝天白云的景象，他的心中却是一沉再沉

    ，「若影大人此番突破真的到了危机的关头，真人能否......？」

    「不能，」老道士轻轻一叹，将双手背负在身后，「修道一途，乃是一条孤独的登山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三千大道，除了狭路相逢的极少数情况以外，谁都帮不了谁，但太守大人既然让这位影大人来我苍颜剑宗突破，那最坏的情况下，老道保下她的一条命当无问题。」

    洛长恭看向湖面，此时，除了飘在水面上的落叶花瓣还在随着缓缓流动的水纹飘荡以外，已经看不到太多涟漪，「影大人不是水系强者，在水下停留太多时间恐怕无益于突破......」

    「水生木者，天地使然，何况这水下，又何尝没有木系生灵？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选在那里突破，定是有她的考量，」老道士若有深意的看向洛长恭道，「反倒是你，一个火属的修炼者，偏偏生就了一颗瞻前顾后的玲珑心思，长此以往，如何能够领会其中真意？」

    洛长恭闻言浑身一震，一时间竟瞪大眼睛呆立当场，脑子里一刹那闪过了许多许多的念头，那些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修炼际遇，那些于生死间搏杀出来的场景，一幕幕好似走马观花，良久，他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转身朝着老道士深深一礼，「多谢真人点拨教诲之恩！」

    老道士轻轻颔首，受了一礼，「老道年少时，曾有一

    位前辈与我说，天地有真火，万物皆可焚，那时他有我无敌的姿态意气，哪怕言过其实，仍旧令我敬慕至今，现在，你家太守大人令你一个火系的跑来看木系的突破，恐怕不是让你观其表相，而是要你学其骨骼，你若真能有这位影大人一样的果决，修行之路大概便就此漫长，不可限量了。」

    洛长恭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再看一眼平静无波的湖面，重新盘膝坐下，便是湖泊之上再度生出异象，也不曾睁眼，周身火气越聚越浓。

    就站在他身边的老道士则是死死盯着湖面上重现的波澜，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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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冒险与得

    苍颜山，困龙谷底。

    湖泊码头上，洛长恭周身的火气越来越浓郁，以至于远远看来，他竟像是篝火一般旺盛，炽烈的火芒，将实木搭建的码头灼得焦黑一片，乃至于码头四周的草地都焦灼了丈余范围。

    可就站在他身边的枯瘦老道士却不受半分影响，他就那样凌空而立，一双越发明亮的眼睛盯着湖泊的中心，微微佝偻着身躯，双手背后，好像一个游逛在村头的老农。

    此时的湖泊中心也正重现异象，这一次，先是大量的气泡从湖底冒出，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好像一群小小的鱼儿们聚在一起玩闹，继而是大片大片的巨大气泡一颗颗涌出水面，又破裂开来，似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正从湖底升起，将这满池子的水都烧开了一样。

    于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码头上的农夫打扮的前朝太子李弘义，便蹲在码头边缘那个自己惯常用来钓鱼的去处，伸手去湖水中一摸，然后啧啧称奇道，「水温依旧，这还真是有些厉害，我当是以木生火的手段，竟然不是。」

    老道士一边注视着湖泊，眼中神芒内敛，一边轻声道，「太子当年，大概也是见过一些上三境强者的手段，但却未免想得太过了，七境，不过是向着道之一途迈出了第一步罢了，没有你想象中那般通天彻地的威能，与福寿绵延的神通，否则老道我哪里还会是这般模样。」

    「或许是吧，」李弘义看都不看身边不远处浑身冒火的洛长恭，双手搭在眉毛上，看着湖泊之上渐渐再生涟漪，这一次，波澜环绕，好像水下破了一个大洞，形成了一个以湖心为中央的漩涡，水下淡淡的绿色光芒越来越盛，惊得湖中一条条通体青色光泽透亮的鱼儿一遍又一遍跃出水面。

    李弘义挪动脚步，隐隐然躲在了老道士的身后，「老真人，今日这事儿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那姑娘的突破，到底是成了还是未成？」

    老道士摇头道，「眼下还说不得准，这是个偏爱行险的姑娘，要我看来，若无更大的机缘，十有八九便要饮恨于此了」

    李弘义诧异的看向湖面，那里的波涛越来越盛，湖水拍打在码头上，竟让码头都有些晃动起来，「我看她应当尚有余力。」

    老道士淡漠道，「如果她来此突破之前，没有内伤，能够一路行险进行到此处，说不得也就让她过了这一关，但她旧伤未除，方才散功又自添了新伤，新伤旧伤汇于此时，就有些麻烦，除非她身上备了什么与她相合的神物，」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摇了摇头，「也是，若她能在此次突破之前筹备那般周详，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冒冒失失带着内伤前来突破，可惜了。」

    李弘义微蹙眉头，「如此急切，可是这离郡又出了什么事端？真人先前不是说此人乃是离郡太守身边的近人？」

    老道士回头看了李弘义一眼，又自回头凝神去看湖底，「如今世道，在这中洲大地之上，哪一天能不生事端？」

    李弘义默然不语。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湖泊水面之上再起异象，只见已经半晌不见的影子浑身湿漉漉的从漩涡中心升起，她脸上面具已经不知去向，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她闭着眼睛，周身罡气环绕，四下里清风渐起，慢慢成势，有了甚至于超越先前的威势。

    方才落在地上的树叶花瓣以及枝条藤蔓，重新被卷动着飞上半空，呼啸惊人。

    而后，呼啸的风，与四散的罡气，同时开始收缩，仿若要将这一片小天地里的一切，全都纳入到影子的身体里去。

    站在老道士身后远望的李弘义目光一凝，因为他看到水面上影子唇角溢出的鲜红。

    而老道士则轻轻抬手，一道水蓝色的光华，将他和李弘义，以及一旁盘膝打坐的洛长恭笼罩其中，任由四下里泛起淡绿色的狂风如

    何旋转收缩，也无法动摇其中分毫。

    「她要败了，」李弘义看向四周，随着那罡风与势带起的旋风范围越来越小，影子唇齿间溢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她苍白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颤抖的身躯也越发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再一次落入湖中。

    老道士轻轻摇头，没再说话，看向影子的目光却重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半眯半睁的模样，接着道了一声「可惜」，转而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洛长恭。

    此时的洛长恭周身上下弥漫火气，越来越浓郁，整个人的气息也越来越爆烈，并在爆裂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猛然爆破开来，巨大的炎浪刹那间充斥了整个水色屏障，将老道士和李弘义齐齐吞没！！

    可老道士却一动不动，那蕴含了炙热高温的炎浪不能伤他衣角分毫，李弘义周身上下水色真气一闪，将那炎浪阻挡在外。

    李弘义终于扭头去看了洛长恭一眼，暗自点头。

    而那老道士却猛然抬头去看天边，在烈日之下显得并不起眼的半轮月亮，似乎就在方才，那月华有些异常的闪烁了一下，他心中一动，又飞快扭头看向湖泊水面上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玉质方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漂浮在影子的头顶，盒子打开，仿佛珍珠一般圆润纯白的液体从中流出，一滴滴落在她的额头，又神奇的润泽其内，消失无踪！

    与此相伴的，则是四周猛烈的罡风与气势，不知为何变得柔顺起来，树叶花草，一点点飘落在地，但那席卷四周又飞快收缩的风，却更快，没用了多少时间，便压缩环绕，最终消失在影子那娇俏的身躯之中！

    直到此时，始终闭目的影子才重新睁开眼睛，她伸手将头顶的玉质方盒拿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才郑而重之的将其收入怀中，又从内里取出一张黑漆漆的面具戴在脸上，而后一个闪身，出现在码头之上。

    李弘义此时看着明显已然突破完结的影子，眼神中满是困惑。

    老道士却是郑重了些神色道，「恭喜小友突破功成。」

    影子向老道士回以颔首，「多谢真人，」她扭头看向渐渐收功，又重新站起向她走来的洛长恭道，「可以了？」

    「可以了，」洛长恭来到老道士和李弘义面前，朝两人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道，「晚辈洛长恭与影大人，多谢两位前辈及苍颜剑宗护持破境之恩，日后若有所需，长恭必有回报。」

    老道士重新低眉垂目，「说什么回报，你们追随太守大人护佑人族，便是最好的回报了，」说完他又抬眼看向影子，一翻手，一个蓝色的小小瓷瓶便飘飘忽忽落在影子手中，「这是一枚修复内伤的丹药，本是要在你突破完成之后赠你恢复所用，不料你竟如此打算，又有那般神物，眼下你一身内伤应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倒是让老道长了见识，这瓶丹药仍旧送你，以备往后不时之需。」

    影子闻言也没有推脱，伸手接过瓷瓶，道一声谢，又冲李弘义点一点头，便一把抓住洛长恭，便化作一道翠绿的光芒，朝着东方天际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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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诸事不顺

    永昌郡，益城。

    河玉城失守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有被保留在上层很小的范围内，一旦传开，便是铺天盖地，令人意想不到的传播速度。

    于是乎，益城之中上上下下的人们都有了北迁的打算，首当其冲的便是商贾富户，其次便是有亲属可以投奔的平民，到了最后，就连背起个行囊就算是家的,也要加入这个行列，逼得太守府宫方面不得不明示封城与军事管制，这样的混乱才似乎被压制了下去。

    可这城中暗潮汹涌之猛烈，只怕难以估计。

    这一日夏宫早朝，也再次以一种混乱不堪的方式终结。

    等到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退去，大殿之中唯有独坐太守宝座之上的孟娇阳，以及一个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宫廷侍者的时候，在朝堂上许久不曾出声的胖子才开口问道，「老顾，后宫颐养阁里那位......近来可好？」

    那被叫做老顾的宫廷侍者,是个年纪看起来已不太小的男人，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阴柔，听闻孟娇阳问话，立刻躬身答道，「回主上的话，他近来一切都好，吃得比往日还要多些，也不再整日里骂了这个骂那个的，如此一来，心情也就好了许多,还能愿意浇浇花，写写字，脸上也有见笑容了。」

    孟娇阳面上看不出什么欣慰，或者其他的什么神色，只是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有些茫然似的，他摆了摆手，宫廷侍者老顾便弯着腰

    从后方退出殿外。

    等到殿内重归安静，一个黑影从大殿一角的黑暗中出现，无声无息掠至孟娇阳身边跪下，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只一句，便让神情本有些木的孟娇阳浑身一震，瞪大眼睛，「启禀主上，我等留在兴城将军府邸，兴城军营地，以及兴城坊间几个位置上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孟娇阳面色大变，双拳瞬间握紧，甚至于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身边黑影的后脑，默然半晌，而后沉声问道，「所有的人，全都，失去了联络？！！」

    黑影点头，「是。」

    孟娇阳将身体慢慢靠回到宝座里，极其缓慢和犹豫的问，「婉儿和那一支队伍......」

    黑影一时间不敢回话，但停顿片刻，仍是道，「小姐那一支队伍出发的早，路上也没有耽搁时间，已经......入了兴城......」

    孟娇阳霍然起身，一脚将面前案几踢翻，案几之上原本摆放的所有物件全都哗啦啦落在地上，有的甚至沿着台阶滚落下去，叮叮当当半晌才没了声响。

    孟娇阳弯着腰一手扶着太守宝座的扶手，一边喘着粗气，道，「再派人去，去兴城里，将小姐和宝儿，给我带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黑影垂头应是，而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殿之中。

    孟娇阳缓缓坐到太守宝座之上，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惧，对听到殿内响声重

    新返回到他身边的老顾摆一摆手，有些疲惫的道，「出去！」

    老顾没有多话，柔柔顺顺的躬身退去。

    等到大殿内再没有其他人，一个浑身拢在赤色斗篷下的身影，从太守宝座之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一挥手，那被孟娇阳推倒的案几便重新扶正，案几上七零八落的东西也都倒飞而回，重新落在案几上属于它们的位置，然后一个极富特色的女声从斗篷下传出，「有能力在一夜之间，将我们布置在兴城的所有人手全部拔除的组织，不多，而在西南汉州，有且只有两个。」

    孟娇阳此时已经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镇静下来，「有劳红霄真人，将我方才传信那人拦下，让他在殿外候着。」

    赤色斗篷下的女人，正是曾在安南大会上展露非凡手段的百兽山掌门，红霄子，她听得

    孟娇阳的话，便挥一挥衣袖，从中飞出一道绿色的细如泥鳅的绿色光芒，眨眼间不见踪影，「按照我宗门人从未名城、照水城以及离郡传来的消息看，离郡太守洛川确实曾在前些日子南巡太明，也确实派遣麾下强者去到河玉城，与其中妖夷大战了一场，这其中便包括了他身边那个暗部的上三境强者，所以除非在那个时候，他同时还将暗部其余的大量高手派驻兴城潜伏，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做到眼下这种程度，那么......」

    孟娇阳面上狠色一闪，「

    广郡云百楼......阴灵！！！」

    红霄子点了点头，「是广郡阴灵的可能性极大，但即便是广郡阴灵，即便云百楼在兴城布局已久，可在经过了安南大会我们的一番布置之后，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做到这种程度，仍旧不可能将兴城将军宋宁山蒙在鼓里，所以......」

    孟娇阳咬牙切齿的挤出了几个字，「所以宋宁山已经反了，或者说，他早就已经反了！！」

    红霄子沉默半晌，赤色斗篷掩盖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的反应，「以我们对云百楼的了解，此人既然已经公然撕毁了与我永昌之间的盟约，并动手拿下了兴城，定是已然知晓了河玉城之事，并做出了舍弃我永昌的决定，太守大人对此应当有所准备。」

    孟娇阳面色立刻一变，随即强作镇定道，「河玉城失陷一事既然已经先一步被离郡获知，以那离郡小儿的心性，告知我等同时定然也已经通知过了云百楼，此事早晚瞒不住，至于说云百楼暗中取了兴城，倒未必是存了舍弃我等之心，应当是猜到或者打探到那洛川小儿有对我用兵之心，方才如此，以防离郡来攻。」

    「太守大人所言亦有道理，」红霄子微微低头，然后一点点退回到屏风后的位置，只留下一句话在大殿之中回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广郡，以及离郡，接下来会如何动作，太守大人应

    当有所计较。」

    孟娇阳将腰身挺得笔直，「真人放心，孟某定然会有应对之策。」

    大殿无声，红霄子已不知何时如何离开。

    孟娇阳蹙眉在太守宝座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坐了许久，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老顾。」

    大殿后方的门打开又合上，老顾躬身而来，「主上唤我。」

    孟娇阳又自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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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书生意气

    永昌郡，益城。

    这一日，一层层闭锁的回形天牢里，所有人各司其职，一个个笔直的站立着。

    因为自登位以来，新任的太守孟娇阳，第一次莅临天牢，也是永昌郡最近三代的太守里，唯一一个。

    高大奢华的太守御轿，以十八人共同抬着,平稳的好像平地一般，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庄严肃静的注视下，穿过一层层重兵把守的关卡，进入了最内层的几个牢房前。

    御轿停下，除了一个站在御轿门边，满头乱发，一身脏兮兮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以外，包括轿夫、宫廷侍者、护卫,甚至于原本守在天牢内层的守卫们，全都退了出去。

    秋风来去，卷起几片落叶，落入这一座天井，为这一处寂静异常的所在，增添了一分凉意。

    御轿的门帘掀开，孟娇阳肥胖的身躯孤零零走了出来，他看一眼门边的中年男人，而后一步步走到几个监牢外站定，在这里，一个同样孤零零立在那里的中年男人,正握着一个陶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酒，正是易白。

    「我听说，你已在这里待了好几日了，」孟娇阳没有去看牢内的几个人，而是正面朝着易白，「可有什么能够教我？」

    易白哂笑一声，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斜眼看向孟娇阳道，「太守大人藏得一手好牌，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样的人教什么，」他稍稍偏头，看向跟在孟娇阳身后那个看起来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又是一笑，「你果然没有死，孟一岚。」

    那被叫做孟一岚的邋遢中年男人并不去看易白，而是面无表情的看向正面牢笼中，那个即便穿着囚服，站在那里仍旧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书卷气的男人，孟三书，一言不发。

    孟娇阳只是盯着易白，用前所未有的郑重的神态，一字一字的问出了一句话来，「易白，你摸着良心说，永昌郡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真的是我孟娇阳不够用心，不够努力么？」

    易白拿起酒壶的手停在半空，不能前，不能后。

    孟娇阳也没有想在他的口中听到那个答案，他一甩袖袍，大步去到正面牢笼前三尺，直截了当的坐在地上，根本不去管自家华贵的袍子，被地上的油渍残渣污染，「三书，坐吧，聊聊。」

    牢笼之中，一身书卷气的孟三书也席地而坐，隔着牢笼看向面无表情的孟娇阳，「南疆出了问题？照水城还是河玉城？」

    孟娇阳一震，抬头看向孟三书，眼神中包含的意味极其复杂，好一会儿沉默之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河玉城失守，大阵被毁，主将王辉生死不明......」

    饶是以孟三书的城府定性，都不由得被这一句话惊得呆了，他猛地支起身子，一把抓住牢笼的栏杆追问道，「照水城如何？！」

    「照水城尚无问题，但......」孟娇阳深深的叹息之后，将头重重的低垂

    了下去，「兴城......兴城......」

    孟三书瞪大眼睛，有些无力的垂下手臂，坐回原地，脊背弯曲的好似年迈的老人，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喃喃道，「永昌啊，永昌......」

    关押孟三书的牢房一旁，另一个牢笼里，一个眉目冷峻，唇阔脸方的中年囚徒闻言也起身来到牢笼栅栏边，无声的凝视，正是曾经的照水城将军，孟子安。

    而在更远一边的牢房内，一个面色白皙但身材魁梧的男人根本没有从床上起身的意思，他背对着牢笼之外，听到孟娇阳的话，嘲讽般冷哼一声，却是前撼山军将军，孟草儿。

    孟娇阳亦是无言，整座天牢内围，牢笼内外六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待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他再度开口，只是言语间已经多了太多的犹豫，「三书，你总是

    有主意的......」

    孟三书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抬头看向牢笼外那个始终注视着他的邋遢男人，「兄长，能否取一副纸笔？」

    邋遢男人的目光第一次离开孟三书的脸，落在孟娇阳的后脑勺上。

    另一边独自喝酒的易白哂笑一声道，「还是我去吧，你当他能信得过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将酒壶丢到一旁，摔得碎裂开来，整个人消失不见。

    不一时，易白便又重新出现，一挥手，将一支笔，和一本不知密密麻麻记录了什么的本子丢到孟三书面前

    。

    孟三书将记录了东西的纸张翻过，打开了空白的一页，画了一张永昌郡及周边势力的简图，在益城、兴城、照水城和河玉城的位置上重点做了标注，而后又飞快的在各方标注了名字，诸如云百楼和洛川以及晏思语，乃至于陈少雄等等，他轻轻咬着笔杆，盯着这张图凝神沉思，继而一边问孟娇阳更多细节的事情，一边在人名之间画线，那线条越花越多，直到几乎将其下的地图全都盖住了，方才停手，苦笑一声，将笔丢开，「两城永昌，不先置之死地，是不可独立于如今这样的世道了，以太守大人之聪慧，应当已经想得明白，所以太守大人今日来此所求者，不是如何保留永昌，而是如何保存永昌孟氏，可对？」

    孟娇阳微微蹙眉，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孟三书一笑，转身背对着牢笼坐下，不再看牢笼外的任何人，「孟三书这条命，是许给了永昌的，不是许给孟氏，所以太守大人，请回吧，孟三书并无一言。」

    孟娇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昌，是孟氏的永昌，没有孟氏，何来永昌？况且......」他抬头看向孟三书的背影，「三书，永昌孟氏对你信重有加，待你不薄，如今孟氏有难，你......就见死不救么？」

    孟三书皱眉低头，一言不发。

    孟娇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三书，婉儿和凡儿的家眷已经入了兴

    城，婉儿自小便与你亲近，视你如师如父，她如今......在兴城啊......」

    孟三书闭着眼睛，牙关紧咬，一双手死死握在自己的膝盖上，指节发白，可就是，不再说一句话。

    孟娇阳抬起头。

    站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终于第一次开口，「老三......与太守大人说说吧......」

    孟三书的身体猛地一僵。

    「唉，」却是另一边牢笼之中的孟子安忍不住叹息出声，「想要保存永昌孟氏，方才他不是已经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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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拼死与怨

    益城天牢，孟娇阳侧头去看一旁的牢房，第一次将这个与自家有着些血缘亲情的中年男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静静的看着。

    孟子安回望片刻，侧耳听得隔壁牢房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便轻叹一声对孟娇阳道，「他方才已经说了，两城永昌，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则必不可独立于如今这样的世道，如今太守大人亲自来此天牢问策，自然是没有抱着必死之心与南夷战上一场，重新将河玉城夺回来的心思，更不必说以南伐北，重夺故地，故此，想要保留永昌孟氏的办法，不也就明明白白的放在那里了。」

    他看向孟娇阳渐渐沉重的面容淡漠道，「舍永昌而存孟氏,舍两城而保一家，不过如此。」

    孟娇阳将看向孟子安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面前牢笼里孟三书的背影上，「我等与广郡以及青郡尚有生死之盟，若我永昌将兴城割于广郡，再以益城、照水城一线做他广郡的门户屏障，为他广郡守土戍边，云百楼能有什么不愿意？」他肥胖的脸上忽的厉色一闪，狠声道，「若是如此云百楼尚且不能满足，不会出兵助我稳住阵脚,我便是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将流民百姓全都北迁入他广郡之地，再趁乱挥师北上，杀入他广郡旧时腹地，夺了他的锦绣二城，大家拼个鱼死网破，总好过死得是我永昌的人，他们广

    郡却躲在背后过好日子！！」

    他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语气诚恳道，「三书，孟娇阳并非没有拼死之心，只是以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基业，与南夷拼死，不就真真是个死字么？除了能在死后，或许被某些无趣至极的文人戏评一句‘有几分骨气，又能留下什么？！可我若是有与他广郡，或者离郡、安阳，或者其它任何人的拼死之心，他们又怎敢不让我三分？！不畏我三分？！如此......」他定定的看向孟三书的背影，「还不能既保留了永昌，又保存了孟氏么？！」

    孟三书这一次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低沉，没有丝毫活力，「太守大人莫要说笑，无论是广郡云百楼，还是离郡洛川，或者是南夷那些蛇虫鼠蚁之辈里面的领头者，都不是蠢人，拼死之心这种东西，从来是要看我们如何做的，而非听我们用嘴去说，永昌既无南面南夷的勇气，又哪里有冒着众叛亲离士卒哗变的风险，放弃了益城和所有百姓，北上与离、广二郡鱼死网破的本事？至于说割让了兴城之后去做广郡的看门犬，云百楼既然已经偷偷摸摸夺了兴城，就说明他根本不相信如今的永昌，有挡得住南夷的实力，夺了兴城，也只是因为他不希望这座雅水河上的商贸大城，落入离郡的手中，所以先下手为强罢了！」

    孟娇阳对于孟三书这一番话，尤其是其中的不敬

    之处，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道，「可云百楼并没有陈兵兴城的意思，明摆着并没有侵我益城，而后直面南夷之心，同样，离广之争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绝不可能坐视离郡夺了益城和照水城，云百楼如此作为，莫非是想要卡住兴城这一处咽喉要害之地，坐山观虎斗？等到我们先与离郡斗个你死我活，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或许吧，」孟三书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也或许云百楼取了兴城之后，是希望看到离郡接手了永昌的益城和照水城的，因为想要夺取这两座城，不但要消耗离郡不小的元气，直面南夷北上的直接战场还将牵扯住离郡许多力量，说不得就如安阳郡一般，再无其他进取的能力了，如此，对于那云百楼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孟娇阳沉默片刻，道，「所以广郡云百楼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存了灭亡我永昌孟氏之心？！」

    「或许是，或许不是，」孟三书同样淡漠道，「我很早就说过，去猜云百楼的心思，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虽然如今永

    昌手中的筹码已经不多，但是生是死，都应当是我永昌自己决定的事情。」

    孟娇阳声音越发低沉，「所谓生，便是要赌上孟氏九百载的基业，去与南夷死磕，万一打出一场大胜，便又能稳住阵脚，让离广二郡不敢轻辱？那若是败了，或者两败俱伤，甚至或

    者只是伤了元气呢？仅凭如今益城和照水城两处所在，尚且还有数百万流民，我们拿什么去谈以南伐北，重夺故地？你如何保证拼到头来，不又是一场空？！！」

    他伸手一指另一边牢房内的孟子安，「子安将军，你说，我们便是赌上了孟氏九百载基业，就能与强夺了河玉城毁了人族大阵的南夷，打出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吗？！」

    孟子安沉默以对，已是没有话说。

    孟娇阳却似疯了一样，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站起身来咆哮道，「换了你们来做这个太守，就可以轻描淡写，说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将数十代祖宗先辈辛苦打下的基业，就那样付之一炬了？！你们死了以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你们，永远是好人！」孟娇阳指着孟三书和孟子安骂道，「一个自诩国士，好似事事为公，一个号称忠勇，最是智慧公正，却与他一起丢了永昌的半壁江山，还一败再败，让我永昌元气大伤，就连周旋于各郡之间的实力都没有了！如今，将这一副烂摊子丢给我，又要让我去做那亡国灭姓的勾当，还嫌弃我胆小懦弱，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孟娇阳怒哼一声，一甩袖袍，转身上了御轿，门帘放下，再不出声。

    邋遢男人最后看一眼孟三书仍旧背对着的身影，转身走到御轿边，不一时，便有轿夫和

    大量宫廷侍者及护卫沉默着小跑而来，抬起御轿离开了天牢。

    于是，安静的天牢内围就仍旧是安静的天牢内围。

    直到那一间始终安静的牢房深处，用手臂遮挡着眼睛好似在睡觉的孟草儿开口，才打破了这一份宁静，「确实，谁也怨不得他，可一郡存亡这种事情，向来是只看结果的，怨不怨的，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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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用人有疑

    永昌郡，照水城，是一座比之河玉城要明显经贸繁荣了许多的边境大城。

    这里的城墙不似河玉城那样高耸，却更厚重，城内道路宽阔，建筑齐整，人流如织，但无论车马还是行人，各行其道，有着极其严格但又规范化的秩序。

    可见这里是被治理得极好的。

    但与河玉城相同的,则是城市中心最好的位置，同样是属于将军府邸的，独一无二，一如将军这个角色，能够在这座城里发挥的作用，和无与伦比的权威。

    容不得半点左右动摇。

    照水城将军府宅，在孟子安坐镇的时代，其实显得过于宽敞了，因为那个时候将军府里里外外将女眷和仆从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人，反倒是每日里访客极多。

    但到了如今孙渺孙老将军坐镇的时代,情况却刚好反了过来，每日里没有多少访客，却是本身府内的人数极多，尤其是各种职司的侍女，多不可数，便是专职照顾孙老将军一个人生活的，便有十数个之多，里里外外，莺莺燕燕，这般大户人家的气派，是一般暴发户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这一日将军府里宴客,所以一大早，整个将军府里便热闹起来，仆从侍女们前前后后的忙碌着，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摆设餐具瓷器，甚至花草熏香，把个原本朴素的宴客厅布置得花团锦簇。

    但被将军大人邀请的客人，实际上只是一人，永昌唯一一

    支水军的主将，裨将孙浩。

    时近正午，一身常服的孙浩骑马入城，与他相随的，不过十骑亲卫，以及一个书生。

    尚未到了将军府邸，隔着老远，孙浩便看见将军府门前站了一个穿着富贵衣袍的老人，那老人长须白发，双眉倒竖，眉心几道竖纹极深，一双眼睛虽然浑浊，顾盼之间却仍有威势，正是理论上对孙浩这一支水军有半数调动权的，如今的照水城将军，孙渺。

    见此情景，孙浩也不敢托大，隔着有些距离便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快步迎了上去，先一步抱拳行礼道，「卑职来迟，有劳将军大人在此等候，实在罪过。」

    「哎，贤弟，一家人见面怎得如此生分，」老将军孙渺一摆手，极难得的微笑上前握住孙浩的手臂拍了拍，然后拉着他往将军府邸内部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多少年不见，我仍记得你当初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今日咱们不过是个家宴，可不能再提军职之类的无趣事情了，走，去尝尝我从益城带来的两坛子老酒，那可是楠鹏跟我讨要我都没有舍得给他喝的陈年好酒！」

    孙浩也不再客气，哈哈笑着，直说自己有了口福。

    两人就这样把臂而行，一路去到宴客厅里，孙渺自坐了主位，将孙浩让在身旁，自家这边有资格陪座的基本都是孙家的子侄晚辈，而孙浩这边唯一得了个座位的，却是那个始终沉默跟随的书生，

    杜水生。

    几人方才坐定，便有一队队侍女捧了罐、盆、毛巾过来，是为盥漱，可还不等孙浩伸手过去，孙渺那边已然面色一沉，目视正要为孙浩递水的一个侍女呵斥道，「头等侍女都死光了么，叫你一个二等侍女来伺候我的贵客？！」

    那侍女大惊，立刻便跪在地上求饶。

    孙浩见状便要去扶那侍女，却见那侍女战战兢兢不敢起身，便就回头对孙渺笑道，「兄长，你府上这些侍女，个个都是仙女之资，在我看来都是头等的好，不必为难她们。」

    「贤弟，我知道你是怜香惜玉的性子，但这些下人，还是需要规矩管教的，否则日子久了，她们就会越发的骄纵，觉得你可欺，」孙渺朝孙浩柔声说过这一番话后，才低头去看那侍女，「贵客抬举你，你便起了身来，好好伺候着。」

    那侍女听得此言，这才

    敢站起身来，低着头去服侍孙浩洗手，只是自家拿着毛巾的手兀自颤抖不休。

    孙浩也不再多言，盥漱完毕，与孙渺一同拿了筷子，等后者先行夹了一口菜，才动手起来，「兄长，前日我将河玉城之事报于你处，同时上报益城军务处，可知太守大人那边，有何安排？」

    孙渺一边吃着些菜蔬之类，一边回道，「太守大人那边并未直言，只说了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倒是军务处方面回了几句话过来，大体上是将眼下他们知道的情况说了说，与我

    等而言，没有太大臂助。」

    「哦？」孙浩停箸看来，问道，「军务处说了哪些情况？」

    孙渺仍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姿态随意的回道，「不外乎河玉城确已丢了，王辉之子王明远带着两万败军退守未名城布防，公子孟凡率领一万撼山军驰援沔津，会将一部分河玉城北上的流民导入我照水城，叫我们将照水城守好喽，做好防备，不要让南夷破城云云，老生常谈的东西，至于说河玉城到底如何丢的，当下情况又是怎样，却是只字未有。」

    孙浩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夹菜吃饭，又与孙渺以及一众孙氏子弟聊起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等到酒足饭饱，孙渺将一众子侄晚辈和周围侍立着的侍女们全都屏退，一阵沉默之后，孙浩才再度开口说起正事，「兄长，你在益城多年，依你看，咱们如今这位太守大人，当下这是要如何？」

    孙渺看一眼孙浩身边坐着没有离开的书生杜水生，没有说话。

    孙浩回头也看了一眼杜水生，对孙渺道，「兄长但说无妨，水生乃是绝对可信之人。」

    孙渺端起酒杯，斜一眼杜水生问道，「你，就是孟子安身边的那个书生吧？」

    杜水生闻言起身，朝着孙渺行了一礼之后恭敬道，「回将军大人的话，晚生确曾在孟子安将军麾下做事。」

    「坐吧，」孙渺抿了口酒，冲杜水生压了压手道，「我听说过你，所以有些事情，让你

    替我们参详参详，也不是坏事。」

    杜水生再行一礼，之后默默坐下。

    孙渺缓缓将酒杯放下，声音沉重道，「如今的永昌郡，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可太守大人......却是对我有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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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照水将军

    照水城，将军府邸宴客厅里，只余下老将军孙渺，水军裨将孙浩，以及书生杜水生三人。

    孙渺一句话说出来，坐在他身边的孙浩不由得悚然而惊，急忙追问道，「兄长所言太守大人对你有疑，是何意思？！」

    孙渺再度叹气，而后抬手轻捋了一下胡须,双目微垂道，「自前任那位丢了三仓之地，我永昌郡剩下的不过就是四城，这四城里，北有兴城连通河运商道，可保内外贸易顺畅，南有河玉城和照水城阻隔南夷，可保腹地平安，再以益城居中统筹，可保储备充足,那凭着永昌孟氏数百年打下的根基，本也是可以稳住阵脚再图复兴的格局，新任的太守大人相较于年老的那位，虽说胆气方面似乎略逊一筹，但智计方面却是不输的，于此同时，这一位还不会刚愎自用，能听人言，若真的给他时间，再等到一个机会，许多事情未必没有可能,但......」

    「但老天爷终究是没有再给永昌以及这一位太守大人机会，就在这个老去新来，青黄不接的档口，费劲了心思，好容易让离郡那个疯狂的小子止步于三仓之地，却没有料到，河玉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破了，」孙渺微微抬头看向宴客厅的天花板，只是洁白一片，没有任何装饰，「其实，河玉城破了也就破了，并不多么可怕，离郡的百通不也曾被打烂了大半座城，又如何？只待一

    日收复，百通城就仍是可以将万千妖夷挡在十万大山里，稳如泰山的百通城。可怕的是，河玉城下那座人族大阵竟也被悄无声息的毁了！这一下，不管益城那个太守宝座上坐着的是谁，都不敢轻易下一个决定了，下一个倾起全郡之力，收复河玉城的决定......」

    孙浩默然无语，面色凝重。

    书生杜水生却是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孙渺慨然长叹，复又长叹，声音里苍老的意味，好像岁月雕刻在古树皮上的参差，「不能收复河玉城，河玉城数百万流民便就成了有家回不得的真正的流民，以如今永昌区区三城之地，如何养得活这突然多出来的数百万人？就算太守大人肯拿出来过去的储备养着，又能养到什么时候？不能收复河玉城，想要依靠没有法阵的未名城抵挡南夷，就是痴人说梦，挡不住，就意味着益城势必要和照水城一样，成为新的边城，南夷兽潮随时都会兵临城下，一旦南夷大规模北上，就要面临至少一个月，甚至数个月被困的处境，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如此状况之下，永昌又如何能够在现今这吃人的西南汉州立足？」

    「然而，在如此境况之下，我们的太守大人是如何做的？」孙渺苦笑一声又自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酒，缓缓摇头道，「军务处传令，各城各军，维持现状！不说驰援未名城，也不说让

    未名城王明远带那两万士卒后撤回来。维持现状？这是何意你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让他们顶在前面去死嘛！」

    孙渺「嘿」了一声，将酒杯里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好，让河玉城败军去死，可以，毕竟是他们无能，丢了河玉城，他们死有余辜，可派了公子孟凡和那一万撼山军，跑到益城和照水城之间的沔津城驻扎，又是何意？！」他面朝孙浩，伸出两根手指用力的戳了戳自己的胸膛，愤慨至极，「不就是怕我孙渺将照水城丢下，带着一家老小逃回益城去吗？！不就是怕我不肯死守照水城，要断了我的后路念想嘛？！！」

    一旁的孙浩，见这位老将军借着酒劲儿，说话已经是越来越失了分寸，便抬了抬手，想要劝上一劝。

    不料孙渺竟一甩手，将手中一看就知道极其珍贵的碧玉酒杯丢到墙上，砸了个粉碎，他扯了一把孙浩的衣袖，怒气冲冲的问道，「贤弟，你说！咱们孙家世代从军，可曾出过一个孬种？！可曾出过一个孬种？！」

    孙浩自然也是义正言辞

    的模样，「决然不曾出过！」

    「是啊，是啊！」孙渺言语之间满是悲愤，「我孙渺，为永昌郡镇守南疆数十载，北上戍边又数十载，如今老到这个程度，又于国家艰难之际起复，也算临危受命！死都不怕的人了，还能当了逃兵？还能将我孙家数百载声誉给丢到地上去？！不能

    ！！决然不能！」

    「是极！」孙浩复又苦笑着拍了拍孙渺的手背劝道，「不过兄长，那沔津城确实地处益城与照水城之间，却也是河玉城南夷北上万一突破未名城后，首当其冲的战略要地，让公子孟凡前去镇守，大概也是太守大人想要彰显其与南夷死战之决心，未必就是要针对兄长，太守大人既然于危难之际将兄长起复，做了照水城的将军，足可以见其对兄长的信任之重，兄长莫要多心。」

    孙渺听闻此话，似乎是稍稍消解了怒意，哼了一声道，「死战？若是只靠一万撼山军就能与此番北上的南夷死战，河玉城王辉也不会悄悄摸摸的就死了，连个信儿都传不出来，」他哼哼唧唧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杯的时候，却有些摇晃了，他举杯朝向孙浩，孙浩立马举杯与他碰了碰，「贤弟，你知道此番收到军务处的消息，为兄是如何回信？」

    孙浩举着杯子，摇了摇头。

    孙渺轻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为兄说，太守大人若不能派一上三境强者前来照水城相助，为兄便没有一定保住照水城的能耐！！」

    孙浩目瞪口呆，继而也跟着叹息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孙渺此时已然醉态尽显，孙浩见状便起身告辞，又出了门去，将等候在门外的几个侍女全都喊进去将老将军照顾妥当，这才与书生一道出了将军府邸。

    此时尚是午后，一行

    人就在城内骑马前行，快速出了照水城，返回水军营寨，一路无话。

    等到返回营寨，孙浩与书生一同进入围楼那间属于他的屋子，又将隔音法阵打开，才有些迫不及待的转身问道，「水生，我这位兄长的话有几分真假，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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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未来难测

    水军营寨，围屋。

    书生杜水生此刻表现得，却比孙浩冷静许多，他从桌上拿过杯子为孙浩倒上一杯水递过去，而后缓缓开口道，「这位孙老将军所言，在我看来，基本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孙浩喝了一口水，稍稍缓和了一下酒劲儿，走到桌边尚未落座,就诧异的看向杜水生问道，「你觉得他确实是要带着一家老小死守照水城，也确实向太守大人要了那上三境的强者来坐镇？」

    杜水生面上没有表情，等孙浩落座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娓娓道来，「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是一定要了的，因为南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河玉城,一样能破了没有上三境强者坐镇的照水城，如果他不向太守大人要上三境强者，太守大人定然疑他，或许便要动了临阵换将的念头，真若到了那个时候，这位孙老将军能不能平安回到益城，恐怕都是天大的问题。」

    孙浩一转念间便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默默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孙渺的女婿赵楠鹏尚且还在益城，并且高居郡丞之位十数载,在朝堂内外文官之中的影响力很大，永昌郡如今还能坐在位置上的各级官吏，或多或少都与他有所关联，尤其是经历了这一波新老太守的交替，新太守不得不越发倚重于他，甚至不惜启用了已然年迈的孙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轻

    动这两个人的，尤其是到了当下这样的关头。」

    他再度摇了摇头补充道，「何况，原本在朝堂内外，还有郡尉王全虎一脉可以与之抗衡，如今河玉城丢了，王辉生死不明，所谓墙倒众人推，王家说不定连那领了败军逃回来的王明远都保不住，赵楠鹏与孙渺一系，文武皆重，可谓是权倾朝野，新太守就算已经将暗地里那一支名为‘蒙昧的组织掌握圆融，恐怕也只能听之任之，无能为力了。」

    「这其中应当并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杜水生摇了摇头道，「我曾与将军说起过老太守的几个儿子，将军便说，明面上看，当是二公子最得老太守喜欢，也每每被当众赞誉，说二公子最为像他，但事实上，无论阴谋算计还是心狠手辣，二公子都绝对不及大公子，也就是咱们这位新太守大人，只不过这位新太守太过善于隐忍藏拙，才让所有人误以为他无能罢了，您老想想，这样一个隐忍了数十年才一朝登位的太守，这样一个仅仅用了半年便可能将那支‘蒙昧掌握圆融的狠人，会容忍赵楠鹏和王全虎两党这般无节制的发展壮大？」

    杜水生伸手抵在唇上，声音略略低沉，「况且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像孙渺说的那样，现在的永昌郡，是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还能有多少顾忌？」

    孙浩一边思索着什么一边道，「如此说来，我

    这位兄长，确实是要为永昌死守着这座照水城了......」

    杜水生颔首，「无论他想或者不想，他都只能待在这座照水城内，甚至于不光是太守大人，就是他的那位好女婿，恐怕也不会愿意他在此时丢下照水城返回益城里去，那么今日他的一番话，便是说给我们听的了，他要让您老和这一支水军，与他一同死守照水城。」

    孙浩皱眉沉思，「若是城内守军能有拼死之心，益城方面再派出一名上三境强者前来坐镇，依仗城内法阵，再结合我等在城外呼应，这照水城怕是任谁来了，想要不付出巨大的代价攻下，都不可能了，南夷既不肯付出巨大的代价去攻那安阳郡的双龙城，就也不会来强攻我等......」他扭头看向杜水生道，「如此一来，你此前所担心的照水城被南夷短期强攻而破的担忧便没有了，不过，这样的话，新的麻烦就又出现了。」

    「是啊，想要守住照水城，上三境强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或缺的

    ，」杜水生将手从唇边挪开，双臂交叉置于胸前，靠进椅背里，「而如今的永昌，孟氏太守毕竟仍是正统，即便永昌暗地里还藏了上三境强者，或者如离郡、安阳那般，有上三境望川剑修突然降临，也仍是要听从孟氏太守的调遣，如此一来，这座照水城里的势，便又有一半系在咱们的太守大人身上了，确实麻烦..

    ....」

    随即，他的眼中厉芒一闪，忽的开口语出惊人道，「但，若是咱们的太守大人根本没有想过一定要守住照水城呢？！！」

    孙浩在一旁听得悚然而惊，只感觉一身酒气都刹那间消融了大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今的永昌已然丢了河玉城，若是再连照水城也丢了，岂不是......岂不是......」他想明白了身边书生话里的意思，眼球随着念头不断动摇，最后定格在身边书生的脸上，「你是说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有可能会放弃了永昌孟氏这九百载基业......以求自保？！！！」

    书生目光冰寒，却也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只是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如今这座永昌，就好像一个已然千疮百孔的破麻袋，浑身上下都是问题，都是眼下这位太守大人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纵是他拼了命的去弥补，也绝无可能将它修复如初，那既然早晚都是要丢掉的，现在丢了又有何妨？只不过他会不会丢，如何丢，丢给谁，我们如今还不能参透罢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之中，良久无言。

    好半晌之后，孙浩才轻叹一声再度开口，「若是照水城不保，如你先前担忧的那般，我们只会更难，难啊，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个难字，如今这情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书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仍旧沉默许久，而后自语

    般道，「若是南夷不来，或者上三境的强者来了，照水城不丢，我们便可以按照先前计划行事，若是事有不谐，照水城难保，那这支水军便只能顺着沔水逆流而上，躲到大古山脉里去，」他面上狠色一闪，「届时，我们可以强行靠近了那百兽山的宗门重地，便是南夷追兵到了，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如此，」孙浩一惊，继而一叹，「便只看天意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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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荒村贼寇

    自前一次离郡与永昌郡的大战之后，三仓之地便彻底被划入离郡的版图。

    郑仓城，作为三仓之地北临广郡的箭头，承担了巨大的防卫任务，城内城外，明里暗里，离广双方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次交手，乃至于郑仓城主将，裨将沈诚都不止一次的遭遇危险，甚至险死还生。

    但这种争斗,始终只是大人们的事情，对于普通老百姓甚至商贾们而言，在解除了军事管制，并恢复了往来贸易之后，他们以为的和平就已经降临了，只要没有外郡士卒乃至于外夷杀进了城来，上头死了个当官的，甚至于守城裨将都死了，也不过是换个人来管理，日子就变不了。

    梁仓城,原本与郑仓一样作为离广两郡之间的边城，会承受较大的压力，却在川城一战之后，成为了如今离郡腹地的一座内城，于是，这座城不但没有了边城驻军的规模，更没有了军事管制之类的限制，在历经了战争苦难，人口比之巅峰几乎腰斩之后，这座城终于迎来了浴火重生般的恢复阶段，在重新划分田地和积极收纳流民的三司府衙的新政之下,梁仓城的战后恢复，可以说是三仓之地最快最好的一处。

    而通仓城，却是直到今日，都还没有完全解除军事管制，而且在东临永昌郡的多个方向上都设有城寨，其中最大的两处，一处位于通仓城与兴城之间，是前一次大战之时险些让陈

    少雄都战死沙场的那座雄关。如今的雄关，比之当初那座小山头上的小小关卡而言，已经扩大了数倍，一座更加高大厚重的城墙正在修建之中，快要封顶。

    而另一处，则位于通仓城与益城之间，便是此前一战中曾作为前线屯兵之所的小城寿同。

    或许正是因为离郡在通仓城始终保持的这种高压进攻态势，使得处于两郡交界处上的大片区域，自大战之后至今，都始终是荒野少人的状态，除了不少外地而来没了办法也没了顾忌的流民，以及不少甚至随时可以化身为流寇的凶恶之人以外，久久不曾见到大规模的返乡百姓，即便离郡与永昌郡在那一战后迅速签订了南疆之盟，乃至于之后的雅水之盟，都没有使这种情况得到丝毫缓解。

    这一日凌晨，天光都还未亮的时候，在距离通仓城不算太远的一座荒僻村庄外，一条几乎要被枯黄的荒草覆盖大半的小路上，行来五个人影。

    这些人有高有矮，行进间小心翼翼，即便在这万物休眠的时刻，也不敢丝毫放松警惕。

    为首一人身型纤细高挑，明显是个女子，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行走在这样的地方，远远看着，几乎与路边影影绰绰的树干融为一体，队伍之中收尾的，一样是个穿了黑色紧身衣的，却是个男人，他一边紧紧跟着队伍，一边不时回身四顾，十分小心。

    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则是两

    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当先一个女人身材也颇高挑，明眸皓齿，皮肤白皙，即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衣服，也丝毫遮掩不住她一身的贵气，竟是永昌太守孟娇阳的女儿，孟婉儿！

    孟婉儿一手轻压在胸口，另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男孩明显已经十分疲惫，两条短腿拖在身后一步步费力的迈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显现出一股子超乎寻常的狠劲儿。

    而在两人身后，一个身穿破烂麻衣，灰头土脸，但仍旧可以看出面容清秀的少年，却是离郡秋风的神秘头目，殷花语！

    一行人沉默着前行，速度算不得快，却在要经过一条小河上生出杂草的石头桥的时候，被四个从草丛里跳出来的麻布蒙了脸的汉子拦了下来。

    那四个蒙面汉子一个个持了刀斧，为首一人更是提着一柄生了锈的长枪，一步跨出横在小石桥上，只借着天边的微光朝殷花语几人看了一眼，便即喝道，「那

    边的几个，哪里来的？！」

    这一边为首的高挑黑人微微蹙眉，回头给殷花语递了一个眼神，却见后者轻轻摇头，便就罢了。

    殷花语探头往那四个蒙面汉子的方向看了看，刻意压沉了声音，有些畏怯的道，「好汉饶命，我们乃是通仓城的商户，往兴城去，半路遇到歹人，好容易逃了回来，如今身无分文，还请好汉放我们过去，待我们回到通仓城，定然备下厚

    礼来谢！」

    那一边为首的蒙面汉子没有说话，后面跟着的三个却是嘀咕起来，其中一个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听，等你们回了通仓城，还能再跑到这种地方来给俺们送礼？当俺们是傻子不成？！」

    殷花语却似根本没有去听那边的回话，而是看向黑漆漆的四周，枯树杂草，荒野虫鸣，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一边四个蒙面汉子见这边没有半点反应，先前发声的一个便不耐烦的呵斥道，「兀那边的！老实一点，将身上值些钱的都给老子扔过来了，老子看得满意，才能放你们过去，否则......你们便走不得了！」

    殷花语仍旧不言，等到对面三个蒙面汉子再也忍耐不住，绕过为首的蒙面汉子想要走过小石桥的时候，才轻声开口，也不再掩饰自家的声音，淡淡道，「明月姐姐，不要动用真气，杀了他们。」

    当先为首的高挑黑衣人自然就是暗部强者明月，她原本就已经等得不耐烦，闻言身形一矮，便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手中一对黑漆漆的匕首在这样的光线之中，连一丁点的反光都不会有！

    已经走上小石桥的三个蒙面汉子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切开了喉咙，三人手中的武器掉落，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倒在小河中，除了溅起三朵水花，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那持了生锈长枪的蒙面汉子此时已经转身飞逃，速度竟也十分不慢！

    这

    边一瞬间解决了三个蒙面汉子的明月见此一幕也不由得诧异出声，而后原本已经极快的速度再度提升，几步迈出已经掠至持枪的蒙面汉子身后，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的朝那持枪汉子的后脖颈上划去！

    却似是被那汉子提前一步感知到一般，他大喝一声，拧身甩枪，一枪反刺向明月的咽喉，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飞快的握向明月持匕的手腕。

    竟是一招颇为精妙的，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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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奇怪组合

    荒村野地，河水潺潺。

    河畔蒙面汉子一攻一防两种手段用得极为娴熟，显见也是经历多了生死搏杀之人，他手上气劲浑厚，枪尖杀意凝实，一出手就是以伤换命的决绝手段！

    可明月这样自小就在暗部被当做杀手养大的人，对于厮杀的手段又哪里是眼前的蒙面汉子能够企及，更何况两者之间实力相差何其之大。

    明月只不过伸出一指点在枪间向身侧一划，那一杆被刺出枪芒的长枪，便擦着她微微侧过的身子划过,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任由那蒙面汉子握住自己的手腕，也不能迟滞丝毫，稳稳的停在蒙面汉子的脖子上，强大的力量更是带着对方狠狠砸向大地，尘土飞扬之间，将那里砸出一个大大的坑！

    于是，蒙面汉子一口强自憋着的气便被砸得烟消云散，张嘴吐出一口血来,喷的麻布面巾都染红一片。

    「龙象三境的武者，你是何人？！」明月用膝盖压着蒙面男人的胸膛，匕首顶着他的脖子，问道。

    蒙面汉子剧烈的喘息着，闻言眼中却现出狠厉之色，「你杀了我吧。」

    这一来一回两句对话的功夫，小石桥那边的四人已经小跑着追了上来，殷花语看一眼被明月制服却没有杀掉的蒙面汉子，又向四周看了一眼，问道，「可感应到阴灵的人在附近？！」

    始终护在几人最后的黑衣男人摇了摇头。

    明月稍稍侧头,然后也摇了

    摇头，「但方才此人最后的那一下，难保不会被追踪而来的阴灵感应得到。」

    花语微微皱眉，然后道，「杀了他，我们走。」

    「等等！」

    明月闻言正要动手，就被身后一个声音喊停，不由得偏头去看，却见出声的是那牵着个小男孩的孟婉儿，便又看向花语。

    花语看向孟婉儿，见后者脸上表情认真，便问，「怎么，你认识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孟婉儿闻言拉着小男孩去到蒙面汉子的身边蹲下，想要伸手去扯对方脸上的面巾，却又停下，只是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可是永昌军的人？照水城的？！」

    蒙面汉子用警惕的目光斜一眼孟婉儿，又看一眼她身边的小男孩，没有口出脏言，只是冷哼一声再次道，「杀了我吧。」

    孟婉儿看一眼明月的眼神，稍稍有些急切的道，「我是永昌太守的女儿，我叫孟婉儿！」

    蒙面汉子的一双眼睛猛地瞪大，目光在孟婉儿和她挽着的小男孩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身上压着的明月以及花语三人身上，「她们是谁？」

    孟婉儿再度看一眼明月，而后对蒙面汉子道，「你别管她们是谁，你只管告诉我你是谁，否则即刻就死了，还管什么其他？！」

    蒙面汉子微微蹙眉，而后道，「我是昔日照水城孟将军的部下。」

    孟婉儿立刻起身看向花语，「殷姑娘，我们赶路要紧，与他也没有什么大的仇怨，放他离去吧

    。」

    「婉儿姑娘说笑了，」花语来到明月背后，俯视地上的蒙面汉子淡漠道，「眼下我等正被阴灵追杀，何等危险，若就此将他放了，他却被阴灵的人抓到，岂不是要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孟婉儿正待要解释什么，就听花语已经再度开口，问那汉子道，「既是照水城的士卒，应当是跟着孟子安北上去攻过川城的，却又说什么‘昔日，那便是知道孟子安返回益城被下了天牢的，此处距离那雄关倒是不远......」她盯着蒙面汉子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颜色，「哼，是在那一战大败而回的路上，掉了队的？」

    蒙面汉子眼神中立刻便满是敌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与小姐在

    这里？！」

    花语伸手一指孟婉儿道，「永昌太守的女儿孟婉儿，」他又伸手指了指孟婉儿牵着的小男孩，「这位的身份你也可以猜一猜，如今，」她又指了指自己和明月三人，「她们都落在我们的手上，你若还有一星半点的忠心，就护着她们，跟我们走，万一我们瞧她们不顺眼，你还可以用这条落草为寇的烂命拦上一拦。」

    蒙面汉子瞪着眼睛，想要说什么，却被花语接下来的话堵在口中。

    「用你蠢猪一样的脑子想一想，看清楚眼下的局势，再与我说话，」花语蔑视的看向蒙面汉子，而后斜瞥一眼孟婉儿两人道，「否则吃苦头的可就不是

    你一个人了。」

    蒙面汉子怒火中烧，却是无可奈何。

    「放他起来，」花语看也不看地上的蒙面汉子，而是对孟婉儿道，「婉儿姑娘莫要忘了你与我说过的话，你要还想见到那人，眼下这一路上，所有的事情就都得听我的。」

    孟婉儿抿着嘴看向花语，点了点头，然后便感觉到手上一紧，低头去看，就见小男孩看向花语的眼神有些畏惧，便拉了拉手，待小男孩朝他看来，才冲他大大的微笑，小声道，「没事的。」

    小男孩看着孟婉儿，慢慢舒展了神情，可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明月已经起身收了匕首。

    蒙面汉子也翻身起来，捡起了自己那一柄有些生锈了的长枪，来到孟婉儿身边站定，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些坚毅的神色，是方才拦在小石桥边时绝然没有的。

    明月看一眼孟婉儿三人，撇了撇嘴，去到正在看向四周的花语身边问道，「这里距离通仓城已经不远，不若我们两御剑载了你们飞回去，小心些应当无碍了。」

    花语却摇了摇头，「此番我们将她们两个从那车队里调包出来，被阴灵发现的时间有些太早了，他们既能循着那么些蛛丝马迹追过来，就一定不会不在通往通仓城的几个方向上设伏等我们钻进去，虽然在通仓城附近设伏对他们来说本身也太过危险，但既然他们是阴灵，为了她们两个

    ，十有八九，就甘愿冒了这个风险，我们不得不更加小心些。」

    明月回头看一眼孟婉儿三人，又看向花语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里？」

    花语立刻便明白了明月的意思，朝那蒙面汉子的方向瞥了瞥，冲明月点头，而后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往兴城去。」

    明月瞪了瞪眼，「又要如此？！」

    花语面色沉重，「是，就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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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群臣送别

    似乎是因为万花楼前的那一场骚乱，整个离郡就忽然紧张了起来。

    日常巡守的守备军数量明显增多，对于外来百姓尤其是流民的管制，也越发的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但凡稍稍来历不明，或者哪怕是有些所作所为引起了怀疑的，都要被抓去一番审问。

    离城的百姓多数也是习以为常的，如今的离郡，开疆扩土,连番大战，就是那位年轻的太守大人都已经被刺杀了多少回了，他们这一座离城，管制得严一些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毕竟，这可是离城，离郡的离城。

    太守府宫中，却仍旧是那个安宁静谧的太守府宫，一众宫廷侍者的前方，一身血色铠甲将头盔抱在怀里的洛川，正大步往后宫花园湖畔那一座琉璃小楼处去,隔着老远，便看见那琉璃小楼旁的沿湖栏杆处，站着一个凭栏远望的白衣身影。

    不等他靠近过去，白衣身影已经先一步回头看他，正是白纱覆面的千雪，「到时候要走了？」

    洛川点头，然后凑到千雪身边去看那座已经十分熟悉的湖泊，「要不在这湖里多养些鱼吧，在这边待着的时候，还可以钓钓鱼。」

    千雪白了洛川一眼，转身就往前宫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问，「家里都安顿妥当了？」

    洛川转身跟上，与千雪并肩而行，摆摆手让高士贤等人退到后面些，「也没什么好安顿的，满朝文武也该是习惯了我这样说走

    就走的性子，各个府衙前几日便将要紧的事情都定了下来，剩下的小事就各自去做罢了，只不过军务处方面麻烦一点，因为赵叔叔这一次也要跟着我走，许多重要消息的传递就只能靠暗部和秋风了。」

    千雪道，「这些事情我懒得问，我是说你那些姐姐妹妹的，都安顿好了？」

    洛川顿时讪讪，「瞧你说的，我哪里来的什么姐姐妹妹......」他扭头看向一边道，「陆思凡那边是受了些惊吓，但问题不大，到底也是个修炼者，恢复起来很快，剩下的就是让暗部那边多看顾着些，派几个更细致些的人过去就是了。」

    千雪一边向前走一边看也不看洛川，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道，「你的许多事情我管不着，但有一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那一日你放走了洛云身边的那个女人，暗部之中还是有些震动的，你要明白暗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这样的组织，不能容忍任何背叛，否则哪里能存在了数百年还好端端的存在着？所以那个影子回来以后，你要想好如何与她去说。」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也将声音传入千雪耳中，「那种时候，还能怎么办？洛云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信之人，好容易出来这么一个，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能真的随手处置了她，不然离开了离郡的洛云，还有几分活路？」

    千雪哂笑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兄弟情深起来

    了？可别忘了那个孟七水，就算银匠他们一路追杀到了伏波山脉，最终也还是让他给跑了，有上三境强者护持，区区一个洛云，中洲之大尽可以去得。」

    洛川诧异道，「博安真人不是说，他亲眼看着那孟七水的头发由黑变白，最后更是满面皱纹，应当是用多了消耗生命的秘法，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么？」

    千雪斜了洛川一眼毫不客气的教训道，「记住，你的敌人，如果你没有亲眼看着他死去，就绝对不要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世上之神奇诡谲哪里是能靠那种可笑的推理去做判断的？！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便是敌人真的死了，有机会的话也还要再补上致命一剑，更何况那孟七水还是个练了魔功的怪物。」

    洛川点头称是，然后问道，「南风前辈可还在离城？」

    「在，」千雪道，「虽然三日之期已到，但他说还是留一留，等那影子回来再

    走。」

    洛川一笑道，「或者是他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可以忙碌，所以干脆在我这里偷闲？」

    千雪回头凝视洛川一眼，「对于他来说，你的事情，就是最大的事情，」她见洛川面色稍有变化，便扭头看向前方，「不过你其实也可以更多的相信他，因为他与心月的父亲，是生死兄弟，否则以他的身份，何必冒险跑到这里来，还要四处奔走。」

    「原来如此，」洛川想起南风送自己那柄柳叶飞剑

    时说的话，不过转念一想又问，「身份？你是说南风在狐族的身份很不一般？」

    千雪沉默以对，半晌才似有所指的道了一句，「血脉，是很重要的东西。」

    洛川闻言却是轻轻皱眉，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前行，很快便已到了前宫大门，大门打开，两人出了宫来的时候，就见府宫门前广场四周已被离城守备军戒严，广场上唯有五百离郡轻骑如钢铁丛林般安静等待，而以窦秋实为首的文官和赵无忌为首的武官聚在一起，见洛川出来，齐齐下拜行礼，「臣等，见过太守大人，预祝太守大人，此战大胜！」

    千雪不知何时消失在原地，一众宫廷侍者更是在高士贤的带领下齐齐跪下，唯有洛川一人仍旧站在那里。

    「诸卿起身，」洛川大步上前，将赵无忌和窦秋实扶起，看向一众文臣道，「诸卿祝我大胜，我很高兴，然则此战能胜与否，全靠诸卿后方支撑，等到凯旋之日，洛川定敬诸位一杯！」

    一众文臣躬身行礼之际，洛川将窦秋实扶住，伸手在他手背上压了压，「窦叔叔，原本还答应了你要少打仗，让我离郡修养生息些时候，但如今不得已又要出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还是要托你来替我看好了。」

    窦秋实第一次听洛川当众如此叫他，又听他一番话说得如此，这番恩重，已是让他双目泛红，闻言挣开洛川的手，

    郑重的跪下行了大礼，声音微颤，「太守大人放心，但凡老臣还有命在，就不会叫家里出任何事情。」

    洛川将窦秋实扶起，又看向赵无忌身后的罗江，笑着上前拥抱了一下。

    这要放在往常，总要被嫌弃的推开，这一次罗江却任由他抱了抱，柔声道，「南夷既然已经夺了河玉城，就没有轻易放手的可能，你若能一战而复，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先退回来，不要行险，」他伸手用力在洛川肩膀上握了握，「我们再想办法，你不是爱说，总归是有办法的，对吧？」

    「嗯！这是自然！」洛川哈哈大笑，看向罗江身后包括谢炎炎在内的一众武将，「但谁让天命在我，此战，当是必胜！！」

    他伸手一拉同样覆甲的赵无忌的胳膊，转身大步而去，「赵叔叔，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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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嫡庶之差

    洛川骑上了洛天语送他的那匹通体纯黑，又在额头上长有一根小小尖角的神异骏马，与赵无忌以及五百轻骑一同离了离城。

    离城以外，四千五百轻骑，以及百余骑以常御风为首的望川剑修，已经在这里等候。

    洛川率队融入其中，与相熟的众人都打过招呼之后，整支队伍便调整姿态，往北方缓缓加速，乃至于奔行起来。

    而这一次,洛川回头，朝着那座渐行渐远的城市，遥遥的回望了一眼。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赤色铠甲的骑兵咔的一声将面甲掀开，露出思齐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来，她随着洛川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看，问道，「咋了？这就想家了？」

    洛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而后回头去看跟在他身后的一骑,正是千雪，「南风前辈和博安真人他们都要后面再赶过来么？」

    千雪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洛川和骑马奔行在他另一边的赵无忌齐齐抬头去看，就见天空中极远处，一道赤色的剑芒正如指路的箭头一般，就在他们的头顶上。

    洛川眼眸之中星芒点点，就看清了那剑芒上不止是杜博安和南风，还有听风阁的长老风尔，三人在那剑芒之上迎风而立，似乎谈笑风生，相比起他们骑马而行风尘仆仆的模样,确实出尘惬意了许多，「听说这些山上修士自打四境能够御剑，出门便少有走路的了，到哪里都是御剑

    ，怎么，真气不要钱么？」

    「真气自然是不要钱的，」思齐莫名其妙的看了洛川一眼道，「我要是哪日入了四境，我也去到哪里都御剑而行，否则修来这一身真气何用？」

    洛川懒得理她，千雪却是笑着应了一句，「说得对。」

    洛川顿时无语，在马背上挪了挪屁股，这匹黑马，身型高大速度耐力都是上佳没有话说，可性子也是极烈，自打回了离城，洛川和几个负责喂马的宫廷侍者费尽了功夫，也只在它背上套了个最小也最轻薄的马鞍，甚至于这都不能称之为一个马鞍，简直是给马穿了件厚厚的棉布背心，虽然这马灵性十足，跑起来平稳得很，以洛川的御马水准而言，仍是要时不时变换一下姿态才行的。

    洛川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无忌问道，「赵叔叔，各路军如今到了何处了？」

    赵无忌明显骑术精湛，坐在马背上闲适的很，闻言道，「陈少雄部已在通仓、寿同筑营等候，百通杜如勇部在太守大人北上第二日就已开拔，如今也已抵达通仓城，太明张子峰部速度不慢，预计明天便可以抵达通仓，甘原韩丰虽接到命令晚些，但兵出天门山口距离通仓城最近，如今也已抵达，反倒是安陵那边收到消息最晚，春阳城和楠城集结士卒又合兵一处也要慢些，过甘水关抵达通仓还要两三日，但也要比我们快些。」

    「此外，」赵无忌继续道，「此

    战不同于诸侯之战，对于修炼者尤其是战斗力不凡的修炼者需求较大，军务处向安南大会后离郡的道官以及所有护官发出了召集令，请求协助参战，如今根据反馈信息来看，游仙门的仙游子真人当会率领弟子前来，苍颜剑宗与听风阁除少数不便，也多会来此，至于已经散落各军的护官，则全部应招，当可以汇聚于通仓城内，只是这些人战时所属以及如何调配，尚未有个章程。」

    洛川想了想道，「如今在我离郡聚集的非官方修炼者越来越多，但各自所属，还是要分开来些，例如望川剑宗的诸位前辈，还是要让清韵前辈或者常真人这般德高望重的望川剑修自治，苍颜剑宗与听风阁以及游仙门亦是如此，至于说原本散入各军如今又被集中征召的护官，则暂时并入苍颜剑宗也是郡师启明真人那里，至于说战时调配，则由你我统筹，再由我与各宗负责的前辈沟通即可。」

    赵无忌点一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洛川沉默片刻，却忽的将声音传入赵无忌耳中，问道，「赵叔叔，各方统军前来的，无论韩丰还是张子峰，或者何若熊，我都也算熟识的，唯独百通的这个杜如勇，我几次前去百通过于匆忙，也只隐约记得应是在众人之中见过一面，却不甚了解，此人......可是出自上原？」

    赵无忌面上不露声色，目视前方，好像安心御

    马，暗地里也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在赵贵北上以前，原本上原战区的将军叫做杜如山，你应当还记得，当初你从中京城返回离城，你父亲据说在朝堂上发了火，险些就要下令砍了杜如山的脑袋，那个杜如山，就是这个杜如勇的堂兄，不出三服的亲兄弟。」

    洛川一惊，「他们果然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但并不亲，」赵无忌语气平淡的道，「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传承日久的大家族，基本都免不了遇到这样的问题，杜家也是如此，那杜如山，乃是杜家如今第二代里长房嫡出的老大，是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长大的，加之修炼天赋不错，自小便是各种珍稀的修炼材料往上堆，硬生生堆出了一个中三境，也不出奇，再加上杜家前面两代老人们的扶持，一路无惊无险，最终在你父亲登位之后，坐上了上原将军的高位，成了杜家新的门面。」

    「可这位杜如勇呢，却是二房家的，还是庶出，小妾生出来的孩子，哪里能被待见？」赵无忌抬头看向远方，好似无言的叹息，「似乎也只是想要自家娘亲能有个寻常日子过，就得孤身一人跑到百通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十万大山里用命争前途，多少次历经生死，才让他一步步拼出个裨将来。」

    「当然，」赵无忌继续道，「你要说他这个裨将背后杜家人一点力都没有出，那也是不

    可能的，但在他真正九死一生杀到军侯之前，想要让杜家出力，恐怕也是不可能的，这其中的生死挣扎，以及咱们随便想想那些家族里头明争暗斗的东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长房那边使绊子之类的龌龊事肯定少不了。总之吧，结果是一门两将，杜家这一代也算荣耀，如果一切就这样下去，自是一段佳话，可偏偏这个杜如山......他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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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那时局势

    离郡轻骑轰然前行。

    被众人围拢在中间的洛川与赵无忌无声的聊着事情。

    「这个杜如山，这样纯纯被娇惯出来的货色，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目中无人的，」赵无忌有些不屑的道，「同时又喜欢胡乱揣度，逢迎上意，就在你父亲娶了孟繁星之后不久，他便不知用什么办法，迎娶了那时永昌郡太守孟啸天的弟弟,孟敬天家的女儿，也就是孟繁星的堂妹！为此，甚至不惜一纸休书将自家的发妻赶回了娘家。」

    洛川听到这里，忍不住惊讶的张了张嘴。

    赵无忌眼角余光瞥见洛川的神情，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时候的杜如山可风光的很，他这个新娶的妻子也时常往来离城，出入太守府宫，弄得人尽皆知，等到孟繁星的儿子慢慢长大,杜如山与这位叫他姨夫的二公子交往之密切，甚至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洛川闻听至此，竟又与自己扯上关系，面上不由得现出复杂之色。

    赵无忌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说，而是道，「本来呢，有那一重关系在，密切些也是人之常情，可这杜如山作死之处就在于，他不仅仅与这位二公子交往密切，甚至因为这一重关系,还与永昌孟氏眉来眼去，要知道那时候的上原城，可是隔着一座上原山口与永昌郡的三仓之地相邻的，如此一个将军，便是你父亲没有遇到那样的难处，等到腾出手来，也定是要处

    置的，只不过因此提前了些罢了。」

    「可即便你父亲那时太守之位已经稳固的很，想要处置一个上原将军也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将他脑袋砍掉那么简单的事情，」赵无忌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叹息出了声，「不说杜如山在上原军中多年，一众部署多是心腹，就说杜家在军方这数百年的声望积累，就是不得不去考虑顾忌的事情，更何况那时军中有了问题的还不止杜如山一个，于是便有了借你返乡一事而起的南军北调的事情。」

    「南军北调，北军自然是要南下的，」赵无忌道，「可北军南下，却要将军亲领的，却是少见，虽然那时候那位二公子已经是离城守备军监察，但无论杜如山还是钟闲，都不会轻易便动了，虽然不可以明着抗旨不遵，但随便找些身体不适之类的由头拖延下去，又能如何？这个时候，便有两个人发挥了作用，其中力劝杜如山南下百通的，就是杜如勇。」

    洛川面上神色越发的复杂，他也轻轻的叹一口气出来，「另一个，就是陆将军的发妻，陆思凡的母亲，钟霜华吧......」

    赵无忌扭头看了洛川一眼，点了点头，「相对来说，钟闲虽也与永昌私下里有些联系，甚至于收过一些财帛之类，但说到底只是贪罢了，这些年钟家在甘原的作为你也有所耳闻了，以他钟闲的一条老命，换太守一脉对钟家的既往不咎，

    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至少从我听到的来看，钟闲走得也算体面，你父亲信守承诺，真就没有对钟家下手，你呢，但凡从陆东风的夫人那里闻听此事，也不大可能对钟家过于苛责，这件事情便也就算过去了。」

    「可杜如山就不同了，」赵无忌面上一冷，轻哼了一声道，「我前面说过，这个杜如山虽然没有多少能力，但到底能做到一地将军，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率领南下的上原军快要到了百通的时候，他便已经起了疑心，直接在上原城与百通城之间，靠近伏波山脉的地方寻了一处所在就地扎营，不再南下了，那一处所在进可攻退可守，甚至于跨越沱沱河便能直接兵临离城，以我后来进入军务处调阅资料来看，那时节情势其实颇为紧张，一方面你父亲在离城这边难再支撑太久，另一方面，各军大调，动作终究还是太大了，以至于各军皆有不稳的迹象，洛天语一时无奈，只得走了一步险棋！」

    洛川只是稍稍代入了赵无忌话语中的

    情境，就被那种局面压得面色凝重。

    赵无忌再度看向天际，好像在想念着什么人，「他一方面调集百通军秘密北上，另一方面传信已经快要抵达百通的赵贵南下，两边对杜如山方面形成合围，同时派杜如勇去见那杜如山，然后......趁机斩首！！」

    洛川一惊，「潜入大军之中斩首杜如山？

    ！」

    赵无忌点了点头，「就是这么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这个裨将杜如勇毫不犹豫便接下了，甚至于拒绝了洛天语让他带两个军候作随从的提议，只身一人进入杜如山的大营，在当面见到杜如山之后，就在行礼和搀扶的一刹那，一击，便打碎了杜如山的心脉，使其当场毙命！」

    洛川微微皱眉，「如此一来，这杜如勇又如何能活？」

    赵无忌一笑，「按照杜如勇以及杜如山随军几个都尉和军候们的供词来看，是杜如勇对众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许之以利，总之，原本一意跟随杜如山的人们，便乖乖随了他南下百通，被洛天语整编之后，纳入了如今百通军的范畴。」

    洛川听明白了赵无忌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问道，「依赵叔叔看，能让这杜如勇保得一条命的道理，是我离郡的规矩多一些，还是他杜家的规矩多一些？」

    「都有吧，」赵无忌淡淡道，「跟着杜如山在伏波山脉扎营的那些人也都不傻，让他们跟着杜如山和其它战区的将军们争个高下，可以，让他们舍了全家性命跟着他造反，以那时他们认知中的离郡而言，岂不是和寻死无异？另一方面，他们也舍不下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若是在杜如山死后连杜如勇都杀了，无论他们事后编造如何一个借口，也绝免不了被清算的结果，可若是顺了杜如勇，甚至以此功劳将

    他捧上去，做了杜家新的门面，他们这群人原本的富贵，便也重新有了着落，所以，有些事情，作为太守而言，不必知道的太清楚，只不过那一战过后，赵贵仍旧北上，去上原做了镇守一地的主将，杜如勇却是连个嘉奖都没有的，这其中的得失，你父亲亦有所衡量。」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北方，「叔叔让他领了飞熊军北上，就是让他和那张子峰争一争此战之后最大的那个富贵，但那种富贵，哪里是那么容易领受的，咱们便且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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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众将齐聚

    跨过沱沱河，离郡轻骑没有进入上原城，只有赵贵带了几个亲卫骑马出城，与洛川和赵无忌等人同行了一段路程。

    洛川叮嘱赵贵对伏波山脉一线做主动侦查，甚至在山内一些关键的点位设置烽火台，以确保对伏波山脉内南夷以及兽潮的动向有足够清晰的把握。

    赵无忌则告诫赵贵，要主动与洛天语方面保持沟通，不可生出骄纵之心。

    如此一番勉励之后，本就守土有责，如今又面临更大防御要求的赵贵便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目送骑兵远行之后，匆匆忙忙的返回了上原军驻地。

    除此之外，便是河玉城一战之后独自返回上原城修养的望川剑修张彪，如今终于回归，在与洛川讲述过河玉城种种之后，便与常御风等一众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话里话外离不开河玉城，只是在提到同赴河玉城的其它师兄弟时，众人才多默然。

    此后的离郡轻骑快速行军，一路北上过上原山口，中间除了安营扎寨以及休养马匹以外，没有为任何原因停留。

    这一天旭日东升，尚未到了晌午，离郡轻骑便已到了通仓城南，黑红相间的骑兵队伍奔驰而来，没有减速的迹象。

    很快，通仓城方面便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出城而来，在靠近到离郡轻骑之前划过一道圆弧，最终融入其中，于是，五千人的骑兵队伍，除了打头护佑着洛川等人的两百骑

    兵，以及其后百余望川剑修以外，其余的便齐齐开始转向，朝着通仓城以东的方向而去。

    洛川等人则依旧向前，直到行至接近通仓城南城门的位置，才缓缓停下。

    在这里，以甘原将军韩丰为首的，一众当下聚集在通仓城的武将与文官，正有序的站在官道一旁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等候。

    此时跟着那两百轻骑护卫在洛川身边的，是离郡轻骑第二军候陆森，洛川回头交代了几句，陆森便会意颔首，令两百轻骑停在官道一侧，常御风见状，便也勒住马，与一众望川剑修停在官道边上等候。

    洛川和赵无忌以及千雪和思齐则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紧随而来的陆森身后的十个骑兵，而后朝着棚子的方向走去。

    棚子下的众人哪里会傻等在那里，只在看见洛川翻身下马的时候，便在为首的肥胖将军韩丰的带领下朝这边快步迎了上来。

    韩丰今日穿了一身常服，好似个寻常富家翁，小跑起来像个浑圆的球儿，隔着老远，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洛川行了大礼，「臣等，拜见太守大人！！」

    就跟在他身后的众人被他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也一个个跪地行礼。

    「末将拜见太守大人！」

    「属下拜见太守大人！」

    洛川见此也只好快步上前，亲手将那胖子韩丰扶起来，又冲其余众人说了「起身」之后，才对韩丰道，「韩将军，没多少

    日子不见，你却是清瘦了不少，我听赵叔叔说你将甘原军练得不错，看来不假。」

    胖子韩丰面上立刻便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道，「臣一降将，能够执掌甘原一军，全凭太守大人信任，如此恩德堪比再生父母，臣哪里敢不尽心竭力，不过要说甘原军确实不错，功劳不在臣的身上，臣执掌甘原军毕竟日短，甘原军能有如今这般精锐，全是郡尉大人和罗将军之功！」

    「哎，是你的便是你的，」洛川伸手在韩丰的手臂上拍一拍，「至于说降将之类，不许再提了，你我都是大鼎朝臣，原本从属不同，如今聚在一起便是缘分，哪来的什么降将？」

    韩丰面上现出感动之色，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太守大人教训的是，臣记下了。」

    洛川又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无忌笑道

    ，「赵叔叔可还记得上一次在甘原，我曾与韩将军说过，日后再有开疆扩土之战，当给他一个机会？」他见赵无忌点头之后，对韩丰道，「韩将军，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所以此战，我们便征召了你和你的甘原军，但战功这个东西，是要在战场上实打实打出来的，而且你想要，你身后的年轻人们也想要，我这个太守不能徇私，但你毕竟新入我军，在通仓的这些天与咱们此次大军的副帅多亲近亲近，是有必要的。」

    韩丰闻言立刻朝着赵无忌躬身行礼，「韩某定会多多向副帅大人

    请教，还请副帅大人教我！」

    赵无忌也没有去扶，待到韩丰重新直起身子，才平平淡淡的道了一句，「韩将军不必客气，你我皆是同僚，赵某定会关照。」

    洛川微微一笑，这才越过韩丰去看他身后之人，却是四个身披铠甲站得笔直的裨将，为首一人最为高大，正是曾经血战雄关的通仓城主将，陈少雄，其后一人长发豹眼，满身杀伐气，却是与陈少雄齐名，号称南张北陈的太明裨将，张子峰。

    再往后一个，身型壮硕，皮肤黝黑，满脸胡茬，五官端正，却让人一眼记不住模样，端的是有些平凡，是四人之中洛川唯一印象不深的一个，当就是此番北上的百通裨将杜如勇。

    最后的一个，脸上坑坑洼洼满是伤疤，那一副狰狞的面目让洛川记忆犹新，正是如今的春阳城守将，何若熊。

    洛川先是极自然的上前，仰着头，握拳在陈少雄的胸甲上敲了敲，「我听说兄长前些时候闲来无事，便与到了通仓城公干一个暗部高手切磋了切磋，可有因此感觉到突破契机？」

    陈少雄歉然一笑道，「没有。」

    洛川又用力在他胸甲上敲了一下道，「暗部的人已经将状告到了我这里，人家也是有事要做的，耽误了人家的事情怎么行？」他见陈少雄憨厚点头，便又道，「倒是有精神干这种事，大概是伤都好利索了吧？」

    陈少雄点头，「已全好了。」

    「那便好

    ，」洛川道，「接下来这一战说不得会有些凶险，你要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

    陈少雄再度点头，「是。」

    洛川又往下走，裨将张子峰便不自觉的将腰身挺得越发笔直，惹得洛川一笑，问道，「陆将军夫妇近来身体可好？」

    「回太守大人的话，」张子峰一板一眼道，「陆将军夫妇近来都好。」

    洛川等了等，见张子峰在一起比较，不过既然你们确实是像的，那我送给陈裨将的话，便也对你再说一次，」他见张子峰认真看来，才缓缓道，「你们是一军之将，不可逞匹夫之勇。」

    张子峰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遵令！」

    洛川伸手在张子峰臂膀上一拍，这才看向那杜如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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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敲敲打打

    洛川的目光落在杜如勇身上的时候，杜如勇便挺胸而立，沉默着右拳砸在左胸，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

    洛川走到杜如勇面前站定，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后才开口道，「杜裨将，几次路过百通，都没有与你好好说上一句话，但南军北调时候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

    杜如勇面色郑重，只是恭恭敬敬的笔直站着，目视洛川。

    洛川回望身后的赵无忌和韩丰，笑道，「你们不知道，前些时候，我与江伯闲聊，他曾问我一个问题，他说，对于一个将军而言，我更看重什么，是忠诚，还是能力？」

    韩丰立刻便就挺了挺胸膛想要答话，却瞄一眼身前半步的赵无忌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洛川果然便自问自答，「我说自然两者都是要的，如果没有能力，那么他凭什么能当了我的将军？如果没有忠诚，我又怎么会用他？然后江伯就问我，若是这两个东西必须要先挑一个，我怎么选，我就说，那便先挑忠诚。」

    「这天底下的事情，永远都是说不准的，」洛川看向陈少雄，看向张子恒，然后将目光落在杜如勇与何若熊面上，「很多时候，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是将军，可决定一场战役，乃至于一连串战役能否胜利的人，却是我。我愿意给一个忠诚的将军更多的机会，去帮助提升他的能力，为此，我甚至愿意接

    受一些战争上的失败，但我却没有办法让一个有能力却不够忠诚的人，变得忠诚。」

    「你们，」洛川指了指杜如勇，又指了指何若熊、张子峰和陈少雄，让四人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是我，以及你们的将军一起选出来的，选出来与我一同打这一仗，打这一场事关离郡乃至于大半个西南汉州生死的一仗，这至少说明，在我和你们的将军眼里，你们既是忠诚的，也是有能力的，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向我们证明，我们没有选错了人！」

    杜如勇率先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陈少雄、张子峰与何若熊紧随其后，齐刷刷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洛川转身看向胖子韩丰忽的问道，「韩将军，以半个永昌为棋盘，以南夷三大宗门为对手，这一次，这一个舞台，可够大了否？！」

    韩丰缓缓低头，「大极！！」

    「大极了么？」洛川摇了摇头，「要我说还不够大，如今的离郡，不过是中洲一隅罢了，只是，我仍旧想用一场大胜，让诸位的名字与我一同，传遍中洲，通晓四夷，让四夷万妖都知道，我离郡，是一块多么硬多么硬的硬骨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却用手捂在肚子上，看向韩丰的面色有些尴尬，「韩将军，可准备了饭食？」

    「啊？」韩丰一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不由得看向了陈少雄。

    陈少雄一笑，「

    早已备好，请太守大人入城。」

    「走走走，入城吃饭，」洛川冲站在何若熊之后的一众文武官员招一招手，而后拉扯一把仍旧有些呆的何若熊，一边往城门方向走一边问道，「安陵那边现在如何了，敬之可有什么问话？」

    何若熊被洛川拉着胳膊明显有些拘谨，闻言便道，「回太守大人的话，前些时候龙脊谷里还与西夷战了一场，双方未分胜负便都各自收兵了，将军说大概是安陵易主之后，西夷方面的试探，将军是有问话的，主要是此战安陵方面的动作......」

    洛川一摆手打断了他，「此事我与郡尉大人已有计议，稍后会传信敬之，西夷方面不可掉以轻心，却也不必过于紧张，如此便好，对了我听说那个冯进魁一直吵着要去鹿头城？」

    「是，」何若熊闻言胳膊上稍稍一紧，「不过太守大人放心，将军自是

    不许的，老冯虽是个惫赖性子，但将军的话他还不敢不听。」

    「嗯，不必紧张，」洛川拍了拍何若熊的臂膀，继而便松开了他，不再拉着，「我其实觉得，冯进魁这样的性子，让他窝在楠城，倒不如让他去了鹿头城，只是此事还要问过敬之，不过，此番战后返回安陵，你要亲自替我带一句话给冯进魁，你告诉他，裨将，就得有裨将的样子，也得守裨将的规矩，该问将军的问将军，该报军务处的报军务处，他要是总记

    不住，我便让他滚回太明，让陆将军替我重新教一教他，对，就这么说。」

    何若熊一惊，本能的止步行了个军礼道，「末将遵令。」

    洛川一笑，回身又拉了他一把，「走啊，说了不必紧张，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这句话你可以与敬之说，却不可告诉那个冯进魁。」

    「末将晓得，」何若熊道。

    洛川一回头又看向身后跟着的杜如勇，「杜裨将，你此番北上，叔父没有让你带话给我？」

    杜如勇肃然开口道，「有的，」他飞快扫一眼四周众人，而后将声音传入洛川耳中，「洛将军让末将转告太守大人说，不可......不可行险......」

    洛川闻言哈哈大笑，却也没说什么，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入了城。

    陈少雄安排的饮宴之所距离南城门不远，在一座靠近主路的宅子里，这座宅子不算太大，位置也不算太好，但当初攻城一战之后，这里便与城内许多其它的宅院一样成了无主之地，归属于太守大人，陈少雄来此驻军之后，选中这里做了临时裨将府邸，洛川便大手一挥赏赐于他。

    所以众人进入宅院的时候能够看到，大门上门匾写着「陈府」二字。

    不大的院子，一日之间挤了数十名文武，以及百余名望川剑修，那便是连宅院那不大的花园里都摆满了桌子，坐满了人的，洛川等人则聚于宴客厅内，能够上桌的半数都是军伍中人

    ，性子豪爽，喝酒更是豪气，一顿饭吃得也算热闹非凡。

    等到这边酒足饭饱，庭院里的通仓文臣以及望川剑修们已经用餐完毕先一步离开了，陈少雄出去安顿通仓城内外各方驻军的事情，张子峰、杜如勇与何若熊便也告辞，唯有赵无忌和有些喝多了的韩丰，以及千雪和思齐两位太守近人留下。

    于是，似乎也有了些醉意的洛川，便举杯朝向韩丰道，「韩将军，既然眼下恰好只剩下咱们几个自己人，我便有些要紧的话，要与你说了......」

    韩丰闻言似乎一下子酒意全消，浑身一个激灵，竟站起身来，双手捧了杯子看向洛川，「太守大人，您说，臣......无所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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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雷霆手段

    通仓城，陈府宴客厅，主人家陈少雄并不在场。

    坐在主位之上的洛川面色微红，仍旧举着酒杯朝韩丰示意了一下，然后当先一饮而尽。

    韩丰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哪怕身形已经稍稍有些晃动，也是跟着一饮而尽。

    「韩将军，坐下说话，」洛川缓缓将酒杯放下，接着向后靠在椅背里缓缓开口,「前些时候，我去了一趟南疆，常真人，也就是你方才见过的那位望川剑修，从河玉城赶来太明，告知了我河玉城失守之事，听闻此事，我自是吃了一惊的，当即便领了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和几个望川剑修之中的高手，飞剑赶赴永昌......」

    听到洛川说的这一番话,才刚在椅子上坐稳当的韩丰立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久久不能合上。

    另一边也是才刚听闻此事的思齐亦是一惊，扭头死死盯着洛川，蹙眉。

    只有赵无忌和千雪面色不变，各自沉默。

    洛川继续道，「那一趟河玉城之行，确实惊险，如今想来有些事情，仍免不了冷汗涔涔，但也正是因为危险，我们东去这件事情,是极保密的，整个太明那时候隐约知道此事的也不会太多，可偏偏......」他着看向韩丰，淡淡道，「此事仍是被有些人知道了......」

    韩丰立刻便惊出了一脑门的冷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摆手。

    洛川一笑道，「韩将军，你紧张什么，我说

    的又不是你，」他见韩丰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又一脸憨厚的笑着擦汗，才又继续道，「是我们离郡的前监察主官，闫铁鹰闫大人。」

    韩丰明显被这一席话中的许多信息惊到了，呆呆的盯着洛川重复了一遍道，「闫铁鹰闫大人......」

    「正是，」洛川坐在椅子里，十分闲适的用手撑着下巴，「闫大人早年在太明军里插了个钉子，这些年也没有动用过，他一路打拼，做到了都尉，颇得陆将军赏识，等我到了太明城住在陆府的时候，陆府周边的布防，便是由这个人负责，于是乎，他便将一些关于我行踪的消息透露给了闫大人，闫大人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些机会，便着几个家中晚辈，去见了洛云......」

    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里，骤然听到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消息，让韩丰颇为不安，心脏狂跳，「这位闫大人，实在是，实在是......大逆不道！」

    「对，就是大逆不道！」洛川也有些气愤得伸手拍了下座椅的扶手，却将韩丰惊得一个激灵，「所以韩将军，你说我将他闫铁鹰踢出了朝堂，处置的可是重了？！」

    「不重！」韩丰义愤填膺道，「何止是不重，简直就是太轻了！！」

    「说得对，」洛川伸手指了指韩丰，很是高兴的道，「韩将军，你平日里拍的那么多马屁，全加起来，都不如今日这一句实话好听！就是太轻

    了！」

    洛川盯着韩丰，面上那微微的笑意渐渐消失，「如闫铁鹰这般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的朝堂重臣，若只是轻飘飘去了职，就能安安心心的回乡养老，那岂不是今后所有的朝臣甚至将军裨将，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反了？！」

    「不行，绝对不行！」洛川姿态强硬的挥了挥手臂，而后再度看向韩丰，「可是韩将军，我也和你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既然当初在朝堂上我没有对他闫氏斩尽杀绝，此后，也不该再过于为难才是，如此一来，便是左右为难啊......」

    韩丰此时一脑袋的汗都没有心思去擦了，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的残羹剩饭，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念头，直到此刻，洛川说出左右为难四个字的时候，他才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抬头瞪眼看向洛川道，「太守大人不必为难！臣既受太守大人

    大恩，就当为太守大人解忧，闫氏一族既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人人得而诛之，除恶务尽，臣，定让闫氏，自食其果！！」

    洛川轻叹一声道，「韩卿这一番话，说得我颇为感动啊，想那闫铁鹰，先后受我洛氏三代太守器重，待他可谓不薄，如今却这般对我......」

    韩丰此时已没了先前迷茫惶恐的姿态，闻言立刻道，「太守大人不必为了这种小人生气，就如太守大人今日所说，不忠之人，便是待他再

    如何好，也是不忠，这种人，便就应该动用雷霆手段，以儆效尤，不过......」他看向洛川轻声道，「不过臣听闻，那闫铁鹰乃是修炼入了六境的大修士......若是臣将那闫氏整治的惨了......」

    「无妨，」洛川一摆手道，「你不知道那位闫大人乃是因病辞官的么？能够让一个六境的大修士不得已辞官的病，想来该是很，要命的病吧。」

    韩丰眼中厉色一闪，「如此，臣便再无问题，只待此番战后，臣便可以为太守大人......不，臣便要为了心中那份忠义，拼上性命，做些大快人心的事情了！」

    洛川闻言笑出声来，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而后举杯朝韩丰一敬，「有韩卿这般玲珑心思的将军辅佐，是洛某的运气。」

    韩丰立刻端起身边的酒壶站起身来，朝着洛川的方向一敬，而后满饮，「能够辅佐太守大人这般雄才大略的英主，才是韩丰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洛川也将杯中的酒水饮尽，而后略略以手抚额。

    韩丰立刻便会意的躬身行礼道，「太守大人，臣忽的想起，还要去军营驻地里去看一看，能否先行告退？」

    「嗯，军务要紧，韩卿且去吧，」洛川也不抬头，声音含糊。

    韩丰与赵无忌拱了拱手，又与千雪和思齐拱了拱手，这才稍稍摇晃着身子退出宴客厅外，顺手将宴客厅的大门合上。

    等到宴客厅

    内彻底寂静下来，洛川才又靠回到椅子里，抬头深深的叹息，问道，「赵叔叔，你说我如此做......是不是太狠了些？」

    赵无忌已经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闻言又给洛川也倒了一杯，「若是今日将你与闫铁鹰的位置对调一下，他会对你更仁慈吗？」

    洛川默默端起茶杯喝水。

    赵无忌道，「做都做了，想它作甚，你可是离郡太守。」

    「是啊，」洛川将茶水一饮而尽，「和韩丰这样的人说话，还真特么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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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进退皆难

    却说韩丰，这一日与洛川、赵无忌以及一众裨将等人喝得确实有些多，他本就不过三境修为，又是疏于修炼的货，像今天这样举杯换盏，几乎是要与每一个人都喝尽兴的架势，自然就多了，以至于行走之间的摇晃也不是假装。

    可自打在宴客厅里听了洛川一番话，让他一波一波出了几身汗以后，他的酒意也就真真的醒了大半。

    他出得宴客厅又将门小心翼翼的关上,转身朝等候在这里的两个亲兵招一招手，两个亲兵便小跑着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架起。

    出得陈府，韩丰亦是骑不了马，等候在府外更多的亲卫迅速找来一辆马车，将他载了，一路出城，往通仓城东而去。

    此番各路大军齐聚通仓，城内自然是驻扎不下的，陈少雄便在通仓城东的一块地势开阔的水源地旁为各军留出空来,韩丰的甘原军所处居中，与五千离郡轻骑相邻，显然是极好的位置。

    马车一路经过检查，进入甘原军驻地深处，最核心的将军大帐纯白颜色，极其宽敞，其中更是隔出来几个房间，将起居之地与议事的地方分开，更兼摆设齐全，个个精美，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能住上这样的帐篷,已经算得上奢侈。

    韩丰被亲兵们从马车上扶下来的时候，一个身型魁梧披了重甲的男人便从那营帐里出来，正是韩丰的亲弟弟，归顺离郡之后也被封作甘原都尉的韩道尔，他上

    前一把将韩丰扶住，诧异问道，“哥，怎么竟真的喝多了？”

    韩丰冲他一笑，没有答话，等到进入营帐，坐在宽大柔软的榻上，甚至于脱了靴子侧躺在上面，他才挥了下手，让帐内的亲兵全都出去，然后又看向韩道尔，用眼神示意他将隔音法阵打开。

    等到一切都完成了，韩丰好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在榻上四仰八叉的躺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可真真的是，累死我了......”

    韩道尔闻言越发的诧异，拿了一把椅子凑到榻前坐下，问道，“不是说去接太守大人？可是这位太守大人为难了你？”

    “为难？”韩丰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军帐的顶子，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一下道，“倒也确实算是为难吧。”

    韩道尔闻言心中一紧，“太守大人如何为难你了？！”

    韩丰再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目无神的道，“太守大人让我，去将甘原闫氏，斩草除根！”

    韩道尔一时间却是越发的诧异，“甘原闫氏？哪个甘原闫氏？”

    韩丰顿时怒了，一巴掌狠狠拍在韩道尔的胳膊上，却是用血肉之躯打在了韩道尔的盔甲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些时日，我叫你在甘原多结交些朋友，你也确实四下里去胡吃海喝，到头来，连甘原闫氏都不知道是谁？！闫铁鹰，闫氏！！”

    韩道尔闻言顿时一惊，也顾不上韩丰话里骂他的意思，连忙道，“闫铁鹰

    ？哥，那可是离郡朝堂上的重臣，监察主官闫铁鹰！他所在的闫氏几乎每隔一代便有一个重臣出仕，登入朝堂，即便是没有重臣的年月，也至少是要出一个县守的，他所在的闫家，乃是这离郡里头数得上号的顶级世家！”

    “是啊，顶级世家，”韩丰有些无力的冷哼一声，“可顶级世家又如何，谁让他得罪死了如今这位年轻却出手狠辣的太守大人？真是蠢不可及，取死有道。”

    韩道尔一愣，随即道，“此番集结北上之前，我才听说这闫铁鹰好像在朝堂上因病辞官，要返回甘原，还想着等到打完这一仗回去，要好好和闫氏的几个核心子弟结交一番，如今看来，这其中难道另有隐情？这闫铁鹰该当不是蠢人，如何竟敢得罪了太守大人？！”

    “哼，”韩丰干脆眯上眼睛，“具体的事情便不必说得太清楚，你只要知道，从此之后要离这闫氏越远越好，”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也由不得你，只要我在甘原动起手来，闫氏自然要将你我恨之入骨，便是想要结交恐怕也是无门了。”

    韩道尔面上尽是忧色，“哥，这些时日我也不是白吃白喝，可知这离郡与我安陵不同，可以说是洛氏与一众世家共天下，过去九百载，这些世家彼此联姻关系紧密，早已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要动那闫家，定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怕立刻就要招来这些世

    家的联手打击，你如今虽贵为甘原将军，执掌一军，可......”他看一眼韩丰小声道，“可咱们毕竟是外来户，一时半刻的，哪里能真正在这离郡站稳脚跟啊，得罪了这些人，恐怕麻烦不小。”

    “废话，你以为我不懂这些？！”韩丰睁开眼瞪向韩道尔，“可我能怎么办？太守大人叫我去做，我敢说不做？！若是我真的有半分推脱，那就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情，说不定立刻就是要死在这永昌的下场！”

    韩道尔目瞪口呆，有些结巴的道，“有......有这么严重吗？”

    “废话！”韩丰斜一眼韩道尔无奈道，“我方才说话你都不仔细听着，太守大人此番，是要那闫氏彻底从世家行列之中除名的，甚至于......！”

    韩道尔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丰也是深深一叹，“你方才有句话其实说得不错，咱们毕竟是外来户，虽然这些时日以来你我拼尽了全力去与所有人示好，人家的回应也不过是表面客气，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在这离郡站稳脚跟，更不必说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虽有我挂着甘原将军的名头顶在前面，但真说想要去动在离郡各种关系根深蒂固的闫氏，哪怕闫铁鹰已经从那样的位置上跌下来，甚至于多数人已然明白闫氏彻底失了宠，也仍是极难极难。”

    “可再如何艰难，也得去做，而且必须做成，”韩丰眼

    睛之中闪过的狠厉光芒，让韩道尔这样的亲兄弟都忍不住心惊肉跳，“如今的韩家，一身荣辱全都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这是太守大人交给我们的第一件事情，若是这件事情办得不好，恐怕我韩家也就不必奢望能在这离郡复归兴盛，而若是这件事情办好了，则或许转眼之间，我们便可以真正跻身权贵行列，因为......”他盯着帐篷的顶子，原本稍稍浑浊的眼眸越来越亮，“因为太守大人若想要让我们成为一把刀，不就得将我们磨砺得足够锋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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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第三阵营

    甘原军核心军帐之中，胖子韩丰忽的从榻上坐起身来，眼睛中哪里还有半点醉意，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是了，是了！就是如此！”

    他干脆从榻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军帐内踱步，完全忽视了一旁呆头鹅一样坐着的韩道尔，“离郡洛氏与世家共天下，或许曾经确实如此,但如今，就凭那几个腐朽不堪甚至于暗地里都未必十分和睦的世家，凭什么和如今这位年轻太守共天下？！！”

    “朝堂文臣之中，真正能够称得上老牌世家，而如今仍可以占据重臣之位的，是司吏主官周仲青、司户主官公孙润泽和必然会接任司律主官的太守近人木泽言，在闫铁鹰隐退之后不过只剩三人，”韩丰目光灼灼，语速飞快，“而包括郡丞窦秋实在内,加上司农主官陈雨和司库主官谢无伤，他们三个所在的家族都算不上根深蒂固，说起来，这些人家自然是比我们这种新兴加入的外来户要站得稳当不少，可与世家相比就又差得远了，因此，两边的人不可能绝对一心，甚至说不得暗地里还会有新老贵族之争，单说这庙堂之上，文臣之列，世家贵族已然占不得半壁江山了！”

    “再说各地府衙,原本的离郡六城之地，府衙之中说不定是世家子弟占据绝对数量的，可如今的离郡，新增了九座城！”韩丰神情复杂，“这九座城里所有府衙，缺多少官吏？以这

    位太守大人的手段心性，怎么可能又尽数交给世家？前些时候不是说还往安陵派了个平民大司农官？还有文武举，文武举......！”

    “至于说军方......”韩丰伸手托在自己的嘴巴上，也不再踱步，而是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眯着眼睛歪了歪脑袋，“能够称得上出身世家的将军，竟然只有郡尉赵无忌家的赵轻侠和赵贵，以及离城将军罗江和......百通将军洛天语四人了！”

    “啧啧，这几个人，可都算是太守大人的亲近长辈，近得不能再近的近人，除此之外，”韩丰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无论陆东风，还是陈敬之，或者已然主掌一城的裨将里面号称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个将军的，诸如李牧、陈少雄和沈诚，甚至勉强算上何若熊和冯进魁，也都是新兴的贵族，往上数三两代，甚至一代，就是平民，相比于我们这种外来户，他们的一身荣辱，不一样全都系在太守大人一人身上？！”

    “所以，在军方，世家的影响力，已经被打压到了一个恐怕史无前例的低迷程度，如今，眼看着太守大人兵临永昌，又是一场开疆拓土之功，世家之中能够拿得出手的，竟然只有一个杜如勇了，”韩丰越是分析，面色就越是沉重，“咱们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在离郡的权威之重，以至于斯，你说，就凭眼下这么一群世家的代

    表，凭什么，和这位太守大人共天下？简直笑话！”

    端坐一旁的韩道尔，一口气听韩丰说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早已有些迷糊，闻言问道，“哥，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离郡的世家如此没落，咱们要灭那个闫家的事情，已经不足为虑了？”

    韩丰缓缓回头，斜眼盯着韩道尔不说话，将后者看得头皮发麻。

    韩道尔低下头去飞快的想了想，仍是不敢开口。

    韩丰抬起头轻叹一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离郡风光了九百载的世家，如今式微至此，定然是不会轻易允许一个如闫家一般的世家，被打压得从一郡大姓里除名的，更何况，动手的还是如我们这样的外来户，不说其他文武世家，恐怕便连郡丞窦秋实为首的新兴贵族，明里暗里都要给我们使些绊子。可这件事情却也没有我先前想象中的那般麻烦，因为......我们的背后，站着那位太守大人哪......”

    “闫铁鹰犯了错，犯了大错，以太守大人的权威，便是要斩了他，不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谁敢反对？谁能反对？！”韩丰看向韩道尔道，“没有人，所有人哪怕兔死狐悲，也绝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可太守大人没有如此，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让闫铁鹰‘因病去职’，让所有文臣武将感到敬而不畏，同时给了一众朝堂重臣面子，从而掌握了监察主官一职任命

    上的绝对主动权，这个职位我虽还没有听说由谁接任，但恐怕，一定是个让太守大人满意的人，一个能让朝堂平衡更加倾向于太守大人本人的人，来接任。”

    “其次，闫铁鹰和他的闫氏一族定然也没得好过，”韩丰冷声道，“今日太守大人与我说，那闫铁鹰身为大修士，却不得不因病辞官，可见其病的不轻，这一番话，恐怕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成为离郡各方人尽皆知的事情，你应当听我说起过那个名为秋风的组织，一旦这句话被离郡各方尽知，则闫铁鹰必离死不远了，而失去了闫铁鹰坐镇的闫家，再遭遇我这个甘原将军的打压，结果会如何？呵，无论结果如何，都与太守大人无关了。”

    “最后，就是我们，”韩丰叹息一声道，“这些时日以来，你我到处与人结交，其实背后的想法，不过也是为了尽快融入离郡罢了，我韩家虽然新来，但到底有我这个甘原将军撑着门面，又有自安陵带来的丰厚家产，一旦融入世家一脉，或者退而求其次，进入郡丞窦秋实或者名将陆东风的圈子，总也还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但如今太守大人让我来动手打压闫家，虽然确有我是甘原将军的身份这个缘故，但更重要的，却是要让我们从世家贵族以及新兴贵族的阵营之中剥离出来，形成朝堂内外第三个阵营！！”

    韩道尔目瞪口呆，“第...

    ...第三个阵营？！”他瞪着韩丰愣了半晌才问，“哥，咱......咱们哪里有那个能力，成为与那两方抗衡的第三个阵营？！”

    “光靠咱们一家，不必说与另外两方抗衡了，不被人家分分钟玩成渣渣都算好的，”韩丰没好气的看一眼韩道尔，嘴巴往东努了努。

    韩道尔一刹那福至心灵，“永昌，永昌郡！”

    韩丰终于冲着韩道尔大大的颔首，“没错，就是永昌，此番我等大军集结直奔永昌，说是要收复河玉城，但收复河玉城之前，不得先拿下永昌？！”

    韩道尔面上亦惊亦喜。

    韩丰转身看向东方，“以我离郡之强，只要广郡不来阻挠，拿下如今的永昌没有任何问题，但麻烦在于，这一次不但要短时间内就拿下永昌，更要在短时间内便让永昌重归安定，能够作为我们南下收复河玉城的后方，如果没有永昌郡内里的什么人，什么很重要的人叛降过来，如何能够实现？我虽不知道如今的永昌郡内里，谁能担当这样的角色，但想来，定是有的，那么这样的人若有一日立于庙堂之上，或者统兵戍守一方，他，或者他们，是什么阵营？”

    “自然是我们叛将阵营！”韩道尔脱口而出。

    韩丰一把拿起身边案几上一个杯子，就朝着韩道尔丢了过去，“说得什么混账话！”

    韩道尔呐呐不语。

    韩丰冷哼一声道，“他们只能，也必须与我们结

    成一个阵营，第三阵营。”

    韩道尔抬头看一眼韩丰的脸色，而后道，“咱们这位年轻太守，筹谋布局之深远，手段之高超，实在不像个在中京城里待了那么多年的质子啊......”

    “是啊，不过比之布局和手段，更让我心生敬惧之心的，其实是他的心性，明明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明明可以快意恩仇信手为之，偏偏就能耐得住性子，面对那样的事情选择徐徐图之，实在是非常人，”韩丰再度叹息一声后转身看向西北方向，喃喃自语，“可惜啊，可惜柳飞絮是那么一个死倔的性子，否则这离郡第三阵营，也该有我安陵一系更多的立足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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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影子归来

    洛川这一顿酒，其实喝了许多，若是按照以往的酒量，恐怕早已醉的厉害了，但如今，自打他进入到凝神五境，尤其是暗地里结成妖丹并淬炼了妖体之后，他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巨大的变化，那是不仅仅千杯不醉能够概括的。

    但他仍旧没有给自己的这个下午安排什么其他的事务，而是和思齐一起去到陈少雄这座陈府的花园里，找到一个小池塘边的亭子坐下，看着花园里时不时有侍女或杂役匆匆而过，听着思齐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瓜子咔嚓咔嚓的磕着，享受着少有的宁静。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亭子里面便多了两个人，一个轻摇折扇的锦衣公子，正站在亭子边缘抬头看天，正是南风，另一个是腰间挂满了葫芦的道士，却是杜博安。

    洛川看一眼南风，而后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杜博安问道，“怎么了？”

    杜博安朝着南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说有人来了，”话说到这里，他忽的也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喃喃道，“还果真有人来了。”

    亭子边上南风哗啦一声将折扇收起来，伸手一抓，便从不远处摄来一把椅子坐下，“是那位跑去突破的，回来了。”

    洛川面上立刻便掩不住惊喜之色，“她已成功突破了？！”他起身来到亭子边缘，也朝西方的天空中看去，眼中星芒闪烁，却什么也看不到，但没一会儿，便看到了远方天际亮起一点绿色的光，继而那光越来越明亮，渐渐的，就可以看到那是一道并不巨大的剑光，其上站着两个人，正是影子和洛长恭。

    洛川回头去问，“怎么样，他们两个可是全都突破完成了？”

    南风将头一撇，没有言语。

    洛川又去看杜博安，葫芦道士摇头赞叹道，“一个七境上，一个五境，年纪轻轻，都是好天赋啊，令人羡慕。”

    洛川哈哈大笑道，“博安真人，你一个上三境的真人，何必这般语气，以你的年龄资质，再加上听风阁的底蕴，难保什么时候便如掌教真人一般成就明灵八境了，羡慕他们作甚。”

    南风既有些不屑，又有些怒意的道，“你当八境是路边的白菜，随便捡的么？”

    杜博安也是苦笑颔首，“杜某这般资质，能入上三境已属侥幸，重来一次破境，说不定都难保不会丢掉性命，想要更进一步都难如登天，更不必说明灵八境了，不敢想，不敢想啊。”

    洛川此时心情大好，也不与他们在这个平日里他定是极感兴趣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眼睛里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竟有种久违了的踏实感觉充斥了心底。

    从他在苍颜西固关第一次见到影子起，至今，两人从未有过如这些日子一般，如此长久的分离，他默默的习惯着影子好似一个真的影子一般与他形影不离，却在分开以后，在千雪与他说起上三境强者每一次破境的凶险之后，才明白自己对这道影子，这个屡屡救下自己性命的人，早已有了如家人一般，无法言说的依赖和情感。

    以及一份已不由己的牵挂。

    片刻，那道光便至近前。

    影子撤掉剑光，一手提着极其高大壮硕的洛长恭，如往常一样神出鬼没般出现在洛川面前，她放开洛长恭，而后眼中神芒闪烁，将洛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再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腕感应片刻，才道，“一切都好吧？”

    “好得很，”洛川先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将默默朝他单膝跪地的洛长恭扶起来，又在他健硕的肩膀上拍了拍，“凝神五境，都够资格做上将军了。”

    洛长恭低头，“长恭拼死，定不负公子期望。”

    “哎，我不喜欢你们这些人总将生生死死的挂在嘴上，”洛川道，“且先回营去吧，我们也是今日才到，离郡轻骑扎营在通仓城东，我让他们带来了你的铠甲装备和战马。”

    洛长恭应了声是，而后转身离开。

    洛川这才回头看影子，脸上止不住的笑，“七境上？”

    影子面具下的眼睛也似笑了一般弯了弯，她点一点头，没有回话。

    洛川伸出一根大拇指，“厉害，真是厉害。”

    “不止厉害，还很有勇气，”南风缓缓起身，侧头瞥一眼影子道，“否则哪里敢选择那样一条羊肠小道。”

    “羊肠小道？！”洛川闻言一惊，连忙回身去问，却见亭子里哪里还有南风的影子，只留下他的一句话在亭中回荡，“她既已回来了，我便走了。”

    “南风前辈？南风前辈？！”洛川朝着四方追问了两声，不见回应。

    “已经走了，”影子答道。

    杜博安见场面似乎有些不寻常，便一步迈出亭子，继而消失在花园内。

    洛川示意影子开启隔音法阵，然后问道，“方才南风前辈所说羊肠小道，是何意思？”

    影子摇了摇头，“我只是选择了一条与我更加契合，战力也更加极端的道路，更快，更狠。”

    洛川皱眉又问，“修炼这种事情多数时候还是公平的，你既得到了更快更狠的极端战力，失去的又是什么？”

    影子再次摇头，“我还不知道，但以这条道路的特性来看，或许，是防御之力，”她扭头看向西方某处的天际，“才刚完成突破，我对自身的力量还没有掌握圆融，是以让他看出了些端倪。”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短时间内你的每一次出手，都要更加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甚至于还要以突破前的力量作为参照，免得误判。”

    影子点头，然后看向亭子里这半天也不敢嗑瓜子打扰他们的思齐，道，“单从真气的状态来看，你的伤就没有完全好。”

    思齐有些心虚的看一眼洛川，然后道，“公子也总是伤的，好的也很快，我这次已然歇了许久，此番跟着也不会捣乱的。”

    影子不再多言，洛川则伸手指了指思齐，明显心情大好之下也懒得说她，而是道，“等到出兵益城，我便让她去跟着赵叔叔，那边总也缺个可用的跑腿的，就她当下这个样子，也不能让她跟着离郡轻骑。”

    思齐闻言撅了噘嘴，却也没有当下就出言顶撞。

    影子却看向洛川，“今日的你，有些焦虑。”

    “是啊，是有些焦虑的，”洛川也没有否认，而是看向东方，那里，是益城的方向，“因为我还是担心，会来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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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一鸣返回

    各方大军集结，整军备战也是需要时间的，但有赵无忌这个副帅一手操持，洛川这个名义上的主帅就空闲了下来。

    他就在陈府的花园里接见了如今通仓城三司府衙的官吏，事无巨细询问了不少，才让三司官吏各自退去。

    等到花园里再度只剩下洛川、影子和思齐三人的时候，思齐便又重新磕起了瓜子，一边磕一边对洛川道，「不知道是不是在离城待得太久，见过那里的官吏太多，我反倒觉得这些个通仓城的年轻官吏更顺眼些。」

    洛川也从思齐面前的碗里抓了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三仓之地和安陵各城的三司府衙里，如今的这些官吏，基本都是自文武举里取的，虽说多数都还是贵族家的孩子，但这其中的多数却都不是嫡脉出来的了，这些人，年轻，背后也没有家族势力绝对的支持，除了自家努力干出些成绩来万一让我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太守看重以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所以做事兢兢业业不说，为人还得低调谦逊，你瞅着自然就比离城那些官老爷们要顺眼得多。」

    思齐「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要我说，当官的，就得找这样的人来当，那些贵族老爷们，咱在中京城里也见过不少，尽干坏事。」

    「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不存在绝对的结论，你得观其两面，」洛川一如往常一般，给身边的人们灌输一些另外一个世界上的道理，「贵族家里也是能出些栋梁之才的，甚至多数时候还更可以重用，因为眼界格局，和分析事情的宏观角度，是平民家庭里的孩子极难企及的，同时，平民家里出来的孩子，也未见得全都会清廉实干，没有见识过真正富贵的，说不得就会被一些小恩小惠给绊倒，或者干脆是穷怕了的，一朝得了些权力，未免就不会干出更坏的事情来。」

    思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洛川似乎谈兴大发，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陈少雄忽然快步走入花园，朝着他们所在的亭子这里过来了，便就止住了话题，待到陈少雄来到近前，问道，「怎么了？」

    陈少雄飞快道，「城外接到了客卿苏一鸣，正往城内赶来，先一步传信回来，说是有关于兴城和云百楼的消息，要拜见太守大人，所以是让他来这里，还是？」

    「就在这吧，没所谓，」洛川略一沉吟，「我原以为苏先生会更早来到通仓城，不料今日才到，他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陈少雄道，「从郑仓城，御剑而来，落在城外。」

    洛川点头，陈少雄告辞而去，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他便与明显风尘仆仆的苏一鸣和他的老仆金爷出现在了陈府花园中。

    洛川起身相迎，苏一鸣遥遥一礼，「一鸣见过太守大人。」

    「不必多礼，」洛川上前将苏一鸣扶起，又对陈少雄道，「兄长着人准备些水果吃食，他们两个这样子该是还没吃的。」

    陈少雄领命而去，洛川则与苏一鸣一起回到那座亭子下坐定，才问，「我记得你前次传信回来，还在安阳，说要去见我的一位故人，我想自家在安阳郡也没什么故人，除了晏思语便就只有一个晏拙了，你该是去见他，听说他在楚城，可方才却听说你和金爷是从郑仓城那边御剑回来的，发生了什么？」

    苏一鸣从思齐手上接过茶杯喝一口水以后，才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太守大人容苏某从头说起。」

    洛川颔首，苏一鸣便道，「太守大人知道苏某此番是去丹港，是要让那申然之领丹港城主之职，并入安阳郡，此事完毕，苏某便一路西归，欲要直接回到离城，谁知半路上接到殷姑娘的传信，与她在南湖城码头见了一面，才知道河玉城陷落太守大人欲要联军北上收复河玉城之事，也知道安阳郡元北城防守一战惨胜，便觉得这西南汉州的局势恐怕就要大变，太守大人联军北上，

    广郡云百楼必进逼兴城，予以阻挡，眼下除了自顾不暇的永昌之外，就只有得了一口喘息之机的安阳郡或许能够成为意料之外的一个变数。」

    「原本，一鸣想过去见晏思语，却觉得他一战新胜，以他的性子，得了喘息之机，未必愿意立刻就去得罪广郡云百楼，」苏一鸣道，「于是便想到了在楚城练兵的晏拙，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做事决断方面还要更胜过他爹几分，而且晏思语对这个在魏长河身边长大的儿子还是颇为器重，若是由晏拙向晏思语示警，晏思语说不得要更加重视些，可不料......」

    苏一鸣面上苦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赏之意，「可不料这晏拙，在听我说过河玉城之事，以及太守大人回信所言以后，见云百楼的广郡水师自雅水逆流而上，竟直接就下令安阳水军出港追了上去，远远的跟着，一直跟到了古城驻扎，同时传信晏思语，要求增兵古城。」

    洛川也有些诧异道，「古城与兴城一水相连，相距不过两三百里，如今云百楼盘桓兴城，若是安阳方面真的增兵古城，那云百楼往后的动作就不可能没有丝毫顾忌，晏拙这一下实实在在算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而且无论我们与广郡以及永昌后续发生什么，陈兵于古城的安阳郡都是隔岸观火，进可攻退可守的结果，这个晏拙......果然有些意思。」

    苏一鸣点头道，「确实。晏拙此人判断准，决断快，很是不俗，可惜晏思语似是对他有所戒备，自魏长河死后便有些疏远，且不说这个，晏拙率军增兵古城的时候，我还在楚城，想着太守大人联军北上还有些时间，就准备渡过雅河前往锦城，去找云百楼，可尚未启行，反倒被阴灵的人先一步找到了我，我便随之前往绣城，又南下来到兴城以北的雅水之上，在广郡水师之中，见到了云百楼。」

    「在雅水河上见到了云百楼？」洛川问道，「云百楼始终在水军之中，没有进入兴城？」

    「没有，」苏一鸣道，「我见到云百楼的时候，广郡水师已经抵达兴城有几日了，但云百楼就在那艘楼船上，始终没有登陆。」

    洛川微微皱眉，「莫非那兴城将军宋宁山，尚未下定决心叛归广郡？」他又摇了摇头，「可从秋风发回来的消息看，兴城应当已经易主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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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时不我待

    苏一鸣没有给洛川一个肯定的答案，而是答非所问般道，「其实，最初我到了云百楼的楼船上的时候，待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见到他本人，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忽的被叫到甲板上，见到了云百楼，他告诉我，要让我看一场好戏,于是就在那楼船上等，隔着雅水远望兴城，然后就听兴城之中明显有修炼者战斗的声音隔空传来，我便知道是阴灵在兴城里，对秋风的殷姑娘她们动手了，因为在南湖城相遇的时候，殷姑娘曾与我说她要前往兴城布局。」

    洛川一惊，也不顾苏一鸣后面还有话说，立刻回头看向影子，「最近可有收到花语传信？」

    影子摇头,然后一抬手，取出一片碧绿的竹片，以手指书写了几个字后往空中一丢，竹片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花园外的天空中飞去，「我问千雪。」

    可还不等那流光飞出花园的范围，便蓦的转向，落入花园墙壁上站着的一身白衣的女人手指之间，却正是千雪，她扫一眼竹片上的字，而后一步迈出便已经到了亭子里。

    影子目光一凝，「你如何能遮蔽气息了？」

    千雪晃了晃手腕上一根雪白玉镯,没有回答影子的问题，而是将手指间的竹片冰冻成渣，道，「自离城北上时起，就没有再收到花语的消息。」

    洛川面色凝重的看向苏一鸣，「所以云百楼在兴城抓了花语？」

    苏一鸣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殷

    姑娘被抓，当夜云百楼想要让我看的好戏，似乎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生，还曾说要放一位被他‘看中的人走，所以我以为殷姑娘当是成功逃离了兴城，但当夜兴城，双方的战斗非常激烈，动静很大，持续时间很久，而兴城将军宋宁山，没有任何作为。」

    洛川点头，「前些时日我在离城，收到过秋风方面最后的一封信，简短得不似她以往的风格，只有一句话，说阴灵入主兴城，兴城将军已反，可既然如此，云百楼为何不率军入城？」他皱眉沉思片刻，而后对苏一鸣一伸手，「苏先生请继续说。」

    苏一鸣点一点头，微一沉吟之后继续道，「那一夜，云百楼与我说了许多，包括评价了永昌孟氏的两代太守，又言既然能连河玉城都丢了，永昌孟氏就该从西南汉州的舞台上除名，」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向等候在亭子外的金爷伸手，后者飞快的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根卷轴递给苏一鸣，苏一鸣又转手将这卷轴递给洛川道，「他说孟氏可以亡，南夷却不得不抗，太守大人愿意承担此事，他便代表广郡给予支持，如这卷轴上所写，广郡愿出兵一万并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护官二十人，交由太守大人调配，以协助收复河玉城！」

    思齐瞪大眼睛看着那卷轴，但此时亭子里已有不少人，她也不敢凑过去细看。

    千雪则光明正大的走到

    洛川身后，与影子一同看那卷轴。

    洛川将卷轴仔细读了两遍，才递给身后的千雪，问苏一鸣道，「云百楼没有其它话说？」

    苏一鸣摇头，「我曾试着多与其说上几句，但却被终止了对话，次日一早便被请下楼船，我原想着速度返回离城，却又计算太守大人北上还需要时间，便与金爷一同往东去了一趟古城，在古城再见晏拙时得知，晏思语已传令安城将军白慕容，亲领两万五千精锐增兵古城，不日即至，再加上晏拙的五千水军，以及古城原本的两万驻军，届时古城将聚集安阳方面五万精锐，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洛川默默点头。

    苏一鸣道，「我又与晏拙说过一番欲取益城与照水城，直面南夷之时，晏拙说，只要离郡可保照水城不失，他便会说服晏思语，定保离郡后路不被广郡断绝。」

    洛川轻叹一声道，「这个晏拙，倒当真

    是得了魏长河一些东西的，方才我竟有一刹那，动了想要干掉晏思语，扶他上位的想法，若真是如此，云百楼也不会老是盯着咱们不放。」

    苏一鸣则摇头道，「晏拙此人却有些不凡，但观其做事，还当是个易走极端的强烈性子，统兵为将尚且可以，统帅一军都有欠缺，这样的人要是当上安阳郡太守，对我们而言也难说是好，反倒是晏思语这般规规矩矩的，长远来说于我们更有利些。」

    「也是，」

    洛川皱眉道。

    苏一鸣看一眼洛川，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又道，「见过晏拙之后，我便与金爷改装易容，潜入广郡境内，见绣城周边已是大军集结，粗略一看足有数万之众，正在向兴城进发，这或许也能解释太守大人方才的疑惑，云百楼只在雅水之上广军水师楼船停留而不入城，说不定便是要等这支大军到来，以他小心谨慎的性子，怕是那兴城将军宋宁山跪在他面前，也未必就全信了他的归顺之心。」

    洛川点头，「如此，三方齐聚于此，加起来十数万大军，这座益城，短期内还真不好拿了啊，」他看向南方，「河玉城那边兽潮主力应当已经到了，如今的未名城外说不定已经到处都是野兽，我怕他们顶不到我们南下的那一天，云百楼......还是得去见他一见啊......」

    苏一鸣一时间也没有了言语。

    倒是重新将那卷轴卷起来拿在手中的千雪道，「未名城，本也是挡不住的。」

    「是啊，本该是挡不住的，」洛川摇头叹息，「可多了王明远的那两万人，我便总是希望它能够撑到我们南下的那一天，如此，则我们抵达河玉城下的时间就能更早一些。」

    千雪道，「三方大军压境，如今的益城，当是混乱不堪的，我倒觉得指望未名城能够撑得住，还不如想想如何更快的拿下益城，我方才去找苍颜剑宗那个灵真子，他

    说苍颜掌教最迟明日便能抵达，博安真人也说听风阁弟子们今日便可抵达，如此，则一座益城又哪里能拦得住我们？！」

    思齐低着头听着，苏一鸣则深深看了一眼千雪。

    洛川摇了摇头，轻轻一叹，看向东方，「若是简简单单打下了那座益城，便可以南下河玉城的话，我又何必等到今日，我既等在这里，便是等着他，或者其它的什么人，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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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花语遭劫

    离郡轻骑在通仓城东的营地里，才刚为马匹刷洗完毕又吃过饭食的骑兵们，便接到军令，一个个飞快的装备齐整，列队出了营地。

    身上仍旧有着淡淡酒气的太守大人一样已经披甲而来，与一众重新聚拢的望川剑修一起，飞奔出营。

    相比较来时，队伍里多了一道影子，以及苏一鸣和金爷。

    离郡轻骑速度极快，一路往通仓城东方偏北的方向而去，这一路上，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边上，已经生了杂草，官道两旁的田地里也不见庄稼，村落里亦是人烟稀少，处处显现衰败景象。

    洛川一边架马前行，一边四下里去看，内心里的情绪便也如这荒凉的田地一般，尽是慨叹。

    御马奔行在洛川身边不远处的苏一鸣似是看出了洛川内心的想法，便也看一眼四周，道，「永昌一地，地势不高，土壤肥沃其实不下于河内郡，去年来此，见百姓虽然安居，但土地使用得却不算好，大抵是许多旧有的东西不好改变，想来明年再来，这里当已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洛川闻言叹息一声道，「战乱兴衰，纵是再如何说善待百姓，百姓终究也还是要受苦的，明年，换一批百姓来此，确实很快便是欣欣向荣，但原本就住在这里的百姓，又有多少已经撑不到明年了？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们做出的决定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在这乱世里过得稍微好些，可那些在此过程中被牺牲掉的少数人，就活该被忽视吗？」他摇了摇头，「世上难得两全之法，但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再试试。」

    苏一鸣看着洛川的侧脸，缓缓点头。

    洛川像是被这个话题引动了思绪，神游天外之际，就骑马随在洛川身边的影子忽然扭头看向东方某处，「有大修士在那边打斗。」

    洛川回过神来看向东方，「此处距离雄关已不算太远，大修士打斗的话，还是要派人过去看看。」

    队伍更前方些的常御风听到此话，回头看来，「影大人在此，我去看看。」

    「不必，我去，」另一边一身白衣的千雪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柄细小的晶石飞剑在她身下一转，便载着她往东方激射而去。

    就骑马随在常御风身边的一骑之上，一个穿着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看一眼千雪离开的方向，回头问常御风道，「师兄，我且随她去看看？」

    常御风略一犹豫，而后点头。

    中年道姑同样从马背上跃起，一掐剑诀，飞剑承载之下，化作一道水色的剑芒，追着千雪去了。

    却说千雪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但感应之间回头去看，就见身后一道水色剑芒竟也丝毫不落下风，便就将速度越发提起了些，身后一剑也更快了些追赶，微微一笑，展开疾速，刹那间便将自家与身后那人的距离拉开一截。

    没用有了太多的时间，以千雪灵觉的敏锐，便就感应到了东方某地几处极强的波动，她将气聚于双目，便能看到极远之地，一片荒野之中，几道剑光纵横交错，威能尽皆不弱。

    千雪稍一凝神，便将剑芒缩小，剑光压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表疾掠而过，强大的风压在她身后带起一捧枯叶，却丝毫追不上她的速度。

    等到了距离那一处战场并不很远的位置，千雪双臂一展，就从飞剑上飘然飞起，一挥手将飞剑收入袖中，身躯好似利箭一般飞射而出，竟比之御剑也不差太多，可身形闪动之间，无声无息，好似这一片荒野之间的幽灵一般，靠近那处战场。

    片刻功夫之后，千雪便已抵达，可她却没有急于现身，而是隐于一棵黄叶落尽的槐树树干之后，侧目去看那战场。

    就见天空中，三个黑衣身影正鬼魅般交错闪现，他们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衣之中，却不似暗部中人那般紧身，而是略略宽

    松，已在暗部待了有些时候的千雪哪里还不知道这三人就是广郡阴灵？

    而在地上左冲右突死命防守的，却是两人，其中一个身型高挑，速度极快，一力挡下了来自天空的大部分攻击，千雪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暗部之中一个名声在外的杀手，明月，另外一个明显弱上不少，只能在明月之后，抵挡些劲气余波。

    而被两个人保护在身后的则是两个女人，一个持枪汉子以及一个男童。

    正是殷花语和孟婉儿一行！

    此时那持枪的汉子明显受伤不轻，将脸色煞白的男童背在背上，当先向西奔走。

    在他身后，花语明显受伤更重，脸上下巴上满是鲜血，精神萎靡。

    孟婉儿将花语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另一只手环抱着她的腰，满脸焦急的向西跑，一边跑一边喊，「花语，殷花语，别睡！你可别睡了！！醒着，醒着！离郡太守马上就派人来救我们了！！」

    花语似是听到了，咧嘴一笑，鲜血便顺着她张开的嘴涌了出来，「来不了了......我们这些人，棋差......棋差一着......就是要赔上性命的......可惜......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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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什么糊涂话！」孟婉儿怒斥道，「他们不会杀我，我便只说你是我的侍女......」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的大惊失色，因为不知何时，自己臂弯之下已经多了一道穿着雪白长裙的绝美身影，只一刹那的功夫，便将殷花语从自己怀中夺走！

    那绝美身影一挥衣袖，震退孟婉儿，低头去看花语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庞，正是千雪！

    与此同时，在她背后，天空中一根毫不起眼的晶莹剔透的发簪，从天而降，骤然爆发出一股子饱含毁灭意味的恐怖寒气，将天空中那三个人影中的一个从天上击落，撞在大地之上，撞出一朵绽放的冰莲！！

    千雪探手握在花语的手腕上，接着一掌轻拍在她胸腹之间，柔和而冰凉的气蕴入其中，激得花语又吐出了几大口血来，然后才飞快的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喂进她的嘴里。

    花语此时已是目光迷离，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向千雪，微笑呢喃道，「公子......公子......花语终是......能死在你的怀里......」

    天空中乍然间闪过一道水色剑芒，如同炮弹一样撞向一道想要逃离的黑影。

    千雪却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她眼神柔和，声音更加柔和，低头对花语道，「嗯，公子，带着离郡轻骑，来接你，回家了......」

    花语迷迷蒙蒙间闭上眼睛，耳中，已是铁马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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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不战而逃

    荒原之上，一道突兀又威势惊人的极寒之气炸响在天空中的时候，即便强如明月，也没有能够及时做出反应，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本能的向后闪避，却发现那一道凌厉攻击的目标并非自己。

    紧接着，她便发现身后护着的五人之间多了一道白衣身影，只飞快的回头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可也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花语闭上眼睛的一幕，一刹那，她那一颗久久不曾悸动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那一下，好似回到了十数年前，看到了那个人的尸体时候，一样！

    于是，她周身上下深绿色的真气蔓延开来，好似恐怖毒瘴，与此同时，用力在地上一蹬，一片龟裂的大地背后，她的身影闪电般激射向天空，手中双匕交错，黑色面巾之上一双眼睛满是血色！

    此时天空中另外的两个阴灵黑衣人，也才从方才那一记突兀的极寒攻击之中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去管被千雪击落化作一朵冰花的同伴，各自双手掐诀，就要从南北两个方向分别逃离。

    可已经跃至半空的明月哪里肯放他们轻易离开，身在半空，如同陀螺一般身形飞旋，手中双匕脱手而出，同时双手掐诀，不顾自身从空中坠落，周身恐怖的毒瘴就似流水一般附着在两把匕首上，直指那两个阴灵黑衣人的后心！

    两个阴灵黑衣人面对这样的含恨一击，谁也不敢轻易抵挡，各自悬停半空，变幻手诀，一个打出厚重的土色法阵，一个打出火色符箓，齐齐防守。

    就在两柄匕首将要斩在两个阴灵黑衣人的土色法阵和火色符箓上时，远空之中一道水色剑芒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直直朝着那个打出厚重土色法阵的阴灵黑衣人撞去！！

    那明显是土系的阴灵黑衣人才刚打出一记不大却凝实的法阵，堪堪将面前的匕首挡下，正要掐诀再唤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匕首上蔓延开散射来的毒雾挡下，却被远空而来的水色剑芒锁定，顿时大惊，再顾不得眼前的匕首，手中法决飞快变幻，一根细小的飞针从他怀中飞出，一经飞出，便在海量真气的加持下膨胀起来，好似一根巨大的土石支柱，横在自家面前抵挡！

    水色剑芒没有半点犹豫，直直便撞在那土石支柱上！

    「嘭！！」

    烟尘弥漫于半空，一柄水色飞剑自烟尘之中旋转着倒飞而回，继而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一个嘴角溢血穿着望川道袍的中年道姑在空中翻转了一下身姿，落地之际单膝跪地，又将手中飞剑倒插入地下，仍旧向后犁出一道沟渠才停下。

    而那个被她正面击中的土系阴灵黑衣人则要惨烈得多，黑色的面巾早已不见，露出一张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脸，他浑身衣衫破碎，气色惨白，一击之下根本顾不得那根不知被击飞到哪里去的飞针，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掐了剑诀朝远处飞遁而去，速度极快，显然是动用了什么秘法。

    另一边，明显是火系的阴灵黑衣人应对起来便容易得多，火色符箓只一触碰到那匕首便爆燃成为一团炙热的火球，将那匕首上的绿色毒瘴烧得干干净净，而后手掐剑诀往上一提，用脚下燃烧着赤色光芒的飞剑硬接了那匕首一击，而借着这一下碰撞，他迅速便脱离了当下战团。

    仅只如此他还不放心，张口便吐出一口舌尖鲜血，落在脚下的飞剑之上，星星点点，同时手中掐诀一变，飞剑之上火色的光芒顿时大盛，化作一道赤色的剑芒，载着他朝远处飞掠而去！

    明月落在地上，双手一收，两柄匕首便打着旋飞射回她手中，再一翻腕，便不知被她收到哪里去了，她目光冰冷的看一眼远空之中两道逃遁的光芒，一闪身来到不远处大地之上那一朵仍旧璀璨如水晶的冰花旁，右手之上握着一个不过饭碗大小又飞快旋转着的翠绿法阵，好似挥拳一般拧腰向前将

    那法阵送了出去！

    「咔嚓......！」

    「嗖嗖！」

    好像用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那细小的法阵直接便在巨大的冰花上，开了一个三尺方圆的通透大洞，而那通透大洞之中，一个无头的尸体，正汩汩的涌出血来，又被冰冻成渣！

    直到此刻，同样满身是伤的明月才似是稍稍平静，她剧烈的喘息了几口之后，一闪身来到千雪身边，看着她怀中浑身是血却仿佛安睡的花语，犹豫了好半天，才轻声问道，「她......她怎么样？」

    「死不了，」千雪直截了当的打碎了明月内心之中的恐惧，而后才补充道，「不过伤得颇重，要休养些时候。」

    听千雪说完这些话，以明月六境巅峰之强，竟就那样盘膝坐到地上，她感受着地面上轻微的颤动，问道，「离郡轻骑真的来了？！！」

    千雪点了点头，「洛川要去兴城见云百楼。」

    另一边，单膝跪地缓了好一会儿的中年道姑终于站起身来，将手中水色飞剑收回背后剑鞘，才朝千雪等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明月看向中年道姑，「这位是......？」

    千雪没有答话，那中年道姑却是行了个道礼，「贫道望川剑修，纳兰若水。」

    明月起身还了一礼。

    千雪的目光越过那持枪戒备的汉子，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孟婉儿和她牵着的小男孩，却是对中年道姑说话，「拥有这样的名字，却养出那般的剑气，道长于剑道之上的理解，不比萧斩稍差。」

    中年道姑无悲无喜，「贫道与萧师兄，仍有差距。」

    千雪仍旧看着孟婉儿，「她......是永昌郡孟氏的人？」

    明月有些诧异的看一眼千雪，点一点头，然后便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之间，一支无敌铁骑正奔驰而来，没用了太多的时间便到了近前。

    骑兵中为首一人骑一匹神骏黑马，一身血铠，面如寒霜，纵马来到众人身前数丈才勒马而停，翻身下马大步而来，正是洛川。

    而比他更快的，则是思齐，早已翻身下马，飞奔到千雪身边，一手抓着花语不住的呼唤。

    洛川走到近前，看一眼被千雪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花语，问道，「伤势如何？」

    千雪道，「很重，但性命无虞。」

    洛川面沉似水，扭头看向孟婉儿，和被孟婉儿紧紧抱在怀里，吓得小脸发白的男童，「就是为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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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要如何

    荒野小道，五千离郡轻骑静默如山。

    被方才一战中烈火焚烧得四处焦黑又坑坑洼洼的荒地之上，千雪抱着花语跪坐在地上，顾不得她雪白的长裙因此染了鲜血与尘埃，而在她身边的影子，则探手握在花语的手腕上。

    洛川凝视着孟婉儿两人，让一大一小两个人明显十分紧张。

    尤其是那男童，先是被一场从未见过的血腥残酷的战斗波及，直面生死，已是惊惧不已,再见到那五千离郡轻骑奔腾而来的景象，更是畏惧到了极点，他双手死死抓着孟婉儿的手臂，将小小的身躯半躲在孟婉儿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瞪大了去瞧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永昌大敌！

    孟婉儿见洛川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到男童身上，便将身体扭了扭，彻底将那男童挡在身后，伸手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横枪而立的汉子,让他躲开些以后，直面洛川颔首示意，「孟婉儿，见过离郡太守大人。」

    洛川看一眼孟婉儿，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明月，问道，「兴城之后，你们在哪里遇到了她们？」

    明月看一眼四周，将声音送入洛川的耳中，「回太守大人的话,逃出兴城之后，花语没有让我们即刻撤离，而是围绕兴城在几条要道上做了隐藏布防，然后就有暗哨在通往益城方向的官道上发现了一支队伍，我和花语赶过去的时候，这支队伍正在休整，花语认出了队伍之中的孟婉

    儿，便让我小心潜入其中，给其送了一封信，孟婉儿看过信后，就找了个借口延迟了队伍的行进速度，当晚她们两个便在我们的帮助下偷偷离开了营地，而车队则在孟婉儿的要求下次日照常入了兴城。」

    明月看向千雪怀中的花语，「将孟婉儿两人接出来以后，花语要求我们隐藏行迹，将人手分成数路，分别往郑仓城、通仓城、寿同和雄关逃，我们这一路往通仓城的方向来，但这并没有为我们赢得太多时间，很快，便有阴灵的人追了上来，我们与阴灵的人几次遭遇又几次逃出来，甚至于还在某个废弃的村庄附近躲了些时日，最终还是被三个六境大修士堵在了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对了，花语曾说，孟婉儿想要见您。」

    洛川将明月稍显混乱的一番话听完，虽然在诸如花语写给孟婉儿的信中说了什么之类的关键问题上有所缺失，却也已经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朝着孟婉儿的方向走去，原本让到一旁的持枪汉子立刻便紧张起来，持枪指向洛川，却被明月一巴掌拍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再想起身，可好似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完全动弹不得。

    洛川看都不看兀自在地上挣扎的持枪汉子，一直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逼得对方后退了半步，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冷冷道，「你之所以相信花语，并选择

    带着这个小东西跟花语走，是因为你自己也已经发现了那一支车队里有阴灵的人存在？」

    明月立刻侧头看向孟婉儿。

    孟婉儿避开洛川冰冷的眼神，点了点头。

    洛川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落在云百楼的手上，不如落在我的手上？」

    孟婉儿稍稍抬头，重新对上洛川的眼神，「那云百楼背信弃义，无视盟约强占了兴城，就是这世上最反复无常的小人，我们若是落在他的手上，除了用以要挟父亲以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下场？而你......」

    洛川沉默无言，孟婉儿再次避开洛川的目光，轻声道，「而你几次三番与南夷相抗，无论益城之战，还是救援河玉城，都是明明白白将抗夷摆在诸侯之战前面的......如今河玉城陷落，永昌郡遭遇南夷侵袭，唯一有可能救我永昌孟氏和子民于水火的，只有你......」

    洛川冷冷道，「孟婉儿，你祖父孟啸天与我有杀父之仇

    ，此仇，不共戴天。」

    孟婉儿低着头紧咬牙关，「孟氏犯过错，却也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今三仓之地不是已然归属了离郡？！至于说援手救助河玉城，一方面自是抗夷大义，是于整个汉州乃至于人族皆有大功的事情，另一方面，我永昌孟氏也非不懂礼数之人，只要太守大人相助我等平息南夷之祸，孟氏必有厚报！」

    洛川仰着下巴道，「孟婉儿，河玉

    城失陷，你爹尚未知晓兴城易主之时，便要安排人将你和你身后的小东西一起送去兴城，这是要让你去为永昌孟氏留一条后路的，不是让你跑来我这里跟我谈求援的，必有厚报？你且说说能有什么回报，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太守之女，能替你爹做主到什么程度！」

    孟婉儿抬头道，「我孟氏宝库有着九百载的累积，益城有钱有粮，便是让太守大人拿去半数，也是可以！」

    「你当我洛川是傻子不成？」洛川哂笑道，「如今那河玉城已然城破阵毁，南夷不日便会攻到益城城下，到时城内必然大乱，届时，若我离军强攻入城，灭了你永昌孟氏又取而代之，你所谓九百载积累的钱粮，不都是我的？到那时，我再以益城为边城，依着伏波江一线布防，岂不是固若金汤？如此，既不用让我离郡儿郎白白为了你永昌郡拼死，又能遏制南夷继续北上荼毒我三仓之地，还能祸水东引，让南夷将目光聚焦在那座照水城，继而向东去图安阳郡的双龙城，可谓一石三鸟，何乐不为？何必要冒着被你们切断后路的风险，南下替你们抗夷，最后去换什么半数钱粮，岂不可笑？！」

    孟婉儿一双妙目游移着，面上不复先前的平静，「我永昌尚有精兵良将，高手如云，撼山军亦驻扎益城，便是南夷兵临城下也根本不可能破城，离郡又如何能轻松入城？至于说切

    断援军后路......离郡拥有大军三十余万，我们若是如此做了，岂不是自取灭亡，定然不会如此。」

    「定然？」洛川冷笑道，「孟婉儿，诸侯之战，不是写诗，广郡撕毁盟约强占兴城之前，你可想到他们会如此做了？此间之事，非是儿戏，你做不了主。」

    孟婉儿紧紧咬着下唇，然后盯着洛川道，「那么，你要如何，才肯救我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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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只四条路

    洛川转过身，朝着益城所在的方向，背对着孟婉儿道，「我不会去救你孟氏的永昌。」

    孟婉儿脸色陡然一白。

    就听洛川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会去救人族的永昌。」

    孟婉儿心中一起一落，一转念间，便已明白了洛川话中的区别，不由得让原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越发白了一分，「你当真要悖逆大鼎的规矩,悖逆始皇帝的规矩，非要......灭我孟氏永昌？！」

    洛川没有回头去看孟婉儿，而是淡淡道，「始皇帝为大鼎立下的规矩，自三百年前那位摄政王死的时候，就已经被坏得差不多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按在腰畔，两柄飞剑之中位置偏下的一柄漆黑长剑的剑柄上，「好端端一个人族大鼎，被分成了各自为阵的三十二郡,如今吕祖仙逝，四夷来侵，三十二郡却是三十二条心思，这种亡国灭种的规矩，不守也罢。」

    孟婉儿紧咬下唇，半晌才又道，「我永昌孟氏为大鼎守边九百载，于人族有功，且数百载以来，永昌孟氏与离郡洛氏联姻极多，早已是血脉相连亲如一家,不能因为一人一事之因果，便否定了这份九百载的功劳和血脉亲情，太守大人，我父亲自登位以来，可曾真的做过有损离郡的事情？便是在那兴城，不得已自保与广郡结盟的情况下，仍是拒绝了与广郡水师联合袭杀离郡轻骑，将这一支离郡轻骑彻底打残

    的提议，太守大人，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更不能因一人而绝之啊！否则自此之后，天下诸侯该如何看待你，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你？！」

    「永昌孟氏，非一人之孟氏，没有错，但因一人而亡国，因一人而灭族的事情，还少吗？」洛川侧身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相关孟婉儿，「孟婉儿，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些事情你做不了主，等我此去兴城见过了云百楼，离郡强军并山上山下无数强者便会南下，留给你爹孟娇阳可以选择的路不过四条，今日，我放你回去，将这四条路说给他听，让他在我兵临益城城下之前做出选择，否则，待我离军城破之日，永昌孟氏，并一切顽抗之家，皆斩！！」

    孟婉儿盯着洛川，面上现出恨色，「你不要以为我永昌孟氏真的怕你！」

    洛川声音趋冷，眼神冰寒的盯着孟婉儿，一字一顿的道，「怎么，你要替你爹，和整个永昌郡，向我宣战？！！」

    听到洛川此言，孟婉儿呼吸都为之一滞，自打出生以来，作为一个太守之女，她第一次感受到说话也能带给她那种沉重无比的压力，是如何的让人窒息，那是一个字说出口，立刻便要有无数人要因此家破人亡，因此血流成河，因此悔恨无门......的巨大因果，是如方才洛川所说，很可能因为自己一个人，一句话，而亡一国，灭一族的，天大的决定

    。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明白了洛川两次说出她做不了主是什么意思，她抿着嘴，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

    洛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她，等她，等了许久，见她始终不说话以后才道，「后面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一字不落的记清楚，然后说给孟娇阳听，」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如我方才所说，你永昌孟氏与全城百姓一起自封于益城，以益城一城之地，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下来的一切，试着将我离郡大军挡在益城以北，再以照水城一城之地，联合沔津与未名两座小城，试着将南夷大军挡在沔津以南，若他孟娇阳九死一生倾尽所有之后，能将这两场仗都打赢，那我便老老实实退兵，承认了他这两城太守，坐得稳当！但若这两仗之中的任何一仗打输了......」

    「不仅永昌孟氏要一个不落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有随同顽抗者，都要死！」他看向孟婉儿的目光冰凉，「如果真是那般，你们应该会在一片废墟的益城之中，虔

    诚的祈祷输给的人是我，因为若是换了南夷......」

    洛川没有将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孟婉儿毕竟是边郡太守之女，哪里能没有听说过南夷之凶残，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然后，就在孟婉儿甚至有些虚弱的目光注视下，洛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你们可

    以干干脆脆的弃了照水城！」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说孟婉儿满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就连一旁听着的明月和思齐等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

    洛川不为所动，稍作停顿之后继续道，「所谓宁予外夷，不予临邦，为了保住益城不被我离郡大军攻破，你永昌可以孤注一掷，将沔津、未名的驻军与败军，甚至于照水城里的半数精锐，全都调回益城，以你孟氏数百载的积累，集永昌全部之军力，当可以暂时挡下我离郡大军的攻势，等到照水城破，城中百姓死绝，南夷必以东去安阳郡拔除双龙城为首要目标，益城倚靠城下大阵，以及城内十万精锐、一众强者、数百万百姓，当可以在南夷强攻之下暂时守住不失。」

    「但以这一座死城究竟可以守得多久，那便要看你口中所说孟氏九百载的积累有多深厚了，同时，也要看那满城的百姓和精锐，什么时候与你孟氏离心离德，到了那时......」他冷冷一笑，又一次没有将话说完，而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条路，降于南夷！！」

    洛川面上神色郑重，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益城与照水城两地，对于南夷而言，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河玉城，若你爹能够向南夷献上这两城之地，恐怕南夷六大宗门的掌门人，定会抢着保你永昌孟氏周全，说不得还能再给你们一些权力，待到他们开那

    人肉宴会之时，当有你们一个末席......」

    「洛川！」孟婉儿听到此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她眼含热泪，呵斥出声，「我永昌孟氏为人族守边九百载，你何故辱我们至此！！」

    「好，」洛川并不生气，见孟婉儿能够如此，脸上反倒稍稍柔和了半分，「若你爹孟娇阳也有如此骨气，那么便听听我这最后一条路的建议！」

    「出差了整整一周，比我预计的要多走了几天，存稿耗得我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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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你所需者

    洛川一步步走到孟婉儿身前三尺，这一次，孟婉儿仰头瞪着洛川，没有半步退让，而她身后的男童，则再也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将头完全缩回了孟婉儿身后。

    「第四条路，我便是不说，你也已经明白了，就是降我离郡,」洛川面色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也没有语重心长的教育感，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普普通通的公理，「事实上从河玉城陷落，我将此事告知你爹至今，也已有二十日的光景，这二十日里，你永昌，原本是有一条其它的路可以走的,便是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倾起全郡之兵，以孟氏九百载积累为凭，召天下强者为用，太守亲征南下，与立足未稳的南夷战上一场！」

    「若是能够一战而胜，将河玉城重新夺回，你爹像那晏思语一般，在河玉城亲守国门，我也好，云百楼也好,谁又能，谁又敢轻易动了你孟氏的江山？！如此一来，哪怕是败了，也总是个硬骨头的太守，天下人谁能不敬其一丈？」洛川面色一沉，「可他没有，他没有集结军队，没有收拢败军，甚至于没有往未名城送一颗粮食，只是让你那兄长孟凡带了一万撼山军驻扎在沔津城不再南下，这些事情，我只是才刚耳闻，你比我知道得更加清楚，你告诉我，他想要干什么？」

    孟婉儿避开洛川的视线，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云百楼是

    算准了他的性子，算准了他的选择，才取了他的兴城，」洛川轻哼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爹在怕什么？毕竟兽潮如海，大妖如山，那种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模样，当是想想都要让人胆寒的，放眼一整个西南汉州，云百楼躲在内陆，避之不及，如晏思语这般敢豁出去性命守在双龙城元河一线的，都可算个豪杰了，你爹自小不曾领兵，当上太守都有几分侥幸，不敢与南夷死战，也怪不得他，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凶狠，「但他不敢战，却还要阻挡别人去战，那就不仅仅是为当下活着的孟氏族人招引天大的灾祸，更是为过去九百载为国戍边的孟氏先辈抹黑，那些你总挂在嘴边的先祖们，便是在过去九百载里战死了再多的人，也是白死，也擦洗不干净这样背弃人族的骂名！」

    「可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洛川话锋一转，盯着孟婉儿道，「降我，永昌孟氏将得延续，我会为你爹在新的离郡里寻一个舒坦又体面的位置，孟氏的其它子弟亦可以通过明年春天的文武举重新入仕，在未来，乃至于登堂入室，甚至成为我离郡的郡丞、郡尉都无不可，降我，永昌孟氏九百载的积累也不会全部沦为他人之物，我自会允许你爹带走一部分，足够一个家族在离郡其它地方过得极好，无论支撑

    其贵族生活，还是开枝散叶，都要足够。」

    「我甚至允许他从信得过的军队或者蒙昧组织里挑选一批好手带走，作为孟氏的侍从护卫，保他安全，」洛川声音渐渐不再那么冷硬，「而与此同时，我要从你爹手中接过的，是原本属于他的责任，我将领兵南下，直面南夷，收复河玉城，让数百万子民可以还乡！让来犯大妖葬身于伏波江以北！让鲜血铺洒在河玉城内外！让南夷再想北上都要胆寒心颤！」

    他盯着孟婉儿的眼睛道，「这些，我都会计一份功劳在你爹的身上，只要他，顺利降我。」

    孟婉儿被这一番话说得纠结欲死，可半晌之后，仍是咬牙道，「我不能替我爹做任何决定，但如你所说，我作为传话者，仍有一些问题要问得清楚。」

    洛川道，「你问。」

    孟婉儿再度犹豫半晌，才道，「你说可以许我爹一个舒坦又体面的位置，是如何一个位置？许我孟氏弟子文武举入仕，又如何保证他们不被排挤打压？」

    洛川略一沉吟道，「如今的

    甘原县守吕聪，我有意让他动一动，因此甘原县守一职便会空缺，我可以让你爹顶在这个位置，要知道甘原一地位于如今离郡的核心腹地，也是离郡世家贵族聚居之所，你爹若是坐在这样的位置，既可以与甘原将军韩丰相互照应，亦可以为往后入仕的孟氏子弟撑伞，免得他们日后被排挤打压，我

    还可以在甘原寻上佳之地二十里封于孟氏，让你们建立自家的堡寨，不至于失了根基。」

    孟婉儿又问，「你说允许我们带走足够的钱粮，敢问何为足够？还说可以带走一批好手，又以多少为限？」她见洛川张口就要回答，便抢先一步道，「太守大人，你若真有诚意，便不要拿假话诓我，即便你瞧不起我这样的小女子，也不要当我孟氏无人！」

    洛川摇头，仍是立刻便答，「孟氏作为永昌太守九百载，拥有七城之地，所有积累非是为了一人一家，而是永昌七城千万子民，如今孟氏去其民，所需负担者，不过一家一姓，百多人口，便是夜夜笙歌又能用得多少？此为钱粮足够。至于说好手......」他顿了一下后看向孟婉儿，「我想若是孟氏降我，当也有寻求安稳之心，若你爹要连上三境强者都要带走，或者私下里将那一个组织带走，恐怕他的日子便过不安稳了，这一点，他既然做过了太守，便应当比你清楚，如何处置，我相信他定有分寸。」

    孟婉儿抬起头，这一次毫无躲闪的对上了洛川的目光，「太守大人之允诺如此宽容，难道就不必限制我爹，以及孟氏直系子孙的自由？！就不怕我孟氏九百载的威望仍在，若是日后得了机会，我爹振臂一呼，重新反出了你的离郡？！」

    「若说限制，哪里能够好过直接将他们都杀光了？

    」洛川也没有避开孟婉儿的目光，「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从来只有两种方法，第一，便是斩草除根，第二，便是根本不必。方才你问我答，说了许多你们想要的，接下来，便请你听清楚记住了，我，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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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我所虑者

    孟婉儿面色沉重，盯着洛川。

    洛川反倒神情松弛，不负先前的冷硬之色，「我既承孟氏之民，接孟氏之战，自然便也要获孟氏之政，得孟氏之军，我要你爹孟娇阳以永昌最后一任太守的名义，在迎我离军入城之前发布三道令旨，其一，公示于民，阐明将孟氏正统让渡于我洛氏之意，其二，令于文臣，革除其职，许其自由，其三，令于全军，使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饷不变，归于离郡洛氏，由离郡太守管辖，接受整编。」

    孟婉儿面上不禁现出惊色，洛川对于百姓与军队的野望她有所预料，却不曾想过对于永昌文臣一脉，竟要做得如此决绝，这样一来，益城如何能得安宁？

    可她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颔首。

    洛川又道，「我离郡大军不日便可抵达益城城下，我要你爹亲率两万撼山军出城投降，届时，我须你爹给我三样东西，其一，为太守印玺，其二，为统兵虎符，其三......」他看向孟婉儿，云淡风轻好似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要孟啸天的人头。」

    「什么？！！」孟婉儿听到最后一项，立刻便怒吼出声，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抓洛川的铠甲，却被一股无形的劲气震退数步，险些将躲在她身后的男童挤倒，一时间有些狼狈，可她却丝毫不顾，怒目看向洛川，一手指着喝道，「洛川你欺人太甚！！你若真有诚意与我爹谈，便绝无可能拿出这样的条件！你......」她狠狠将衣袖一甩，喊道，「这一条绝无可能！绝无可能！你这便是痴心妄想！便是我永昌孟氏死绝了，纵是杀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这益城血流成河......也绝无可能！！！」

    洛川面色平静的看着孟婉儿歇斯底里的喊叫，挣扎，却是一言不发。

    等到孟婉儿过了那股子气愤至极的劲头，喘着粗气，满含恨意的看向他，才重新开口，仍是方才那般淡然的姿态，一字字道，「孟婉儿，正是因为我确有诚意与你爹谈，才会提出这一条来。」

    孟婉儿面色挣扎，低头咬牙。

    「你不是蠢人，你爹也不是，」洛川道，「那孟啸天，与我有杀父之仇，可谓不共戴天，若他不死，我离郡洛氏与你永昌孟氏之间便永远不可能有真正和解的一天，此其一，永昌孟氏想要归于离郡，若没有果决万分的诚意，不必说我，便是离郡的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容得下你们，如此，就算你们降了，也安稳不得，此其二，最后，便是方才你所问我所答的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孟婉儿身后的男童，「对于你爹和他的嫡系一脉，即便降我，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杀绝了，这种事谁都能想得明白，可我想要留下他们性命，就得你爹孟娇阳懂得自污，只有他亲手向我献上了孟啸天的人头，才能算是真正斩断了孟氏一族的太守之道，自此，你爹担了骂名，他和他的嫡系一脉却都可以活，孟氏的先祖威名仍在，孟氏的其它子弟也都可以活，甚至活得很好，如此，方才合了我最先说过的那句话，降我，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只有他孟娇阳一人而已。」

    「你要让我爹亲手弑父，我孟氏先祖哪里还有什么威名，孟氏子弟哪里还能活得很好？！只会成为全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孟婉儿满面仇恨的盯着洛川，「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不费一兵一卒谋夺我永昌二城！」

    「我从未否认过我要夺你永昌二城之心，」洛川淡淡道，「而且无论你爹降不降我，我都会夺了益城和照水城，若我因此损失惨重，便让你一整个孟氏为我死去的士卒陪葬，若因你爹降我，使我不必担此损失，我便给予你永昌孟氏足够的优待作为回报，不就是如此？至于说威名骂名，只要你爹肯一人担了，其他人大不了与其划清界限，如此，孟氏子弟就不再是孟氏子弟了？以一族族长来看，不过是另一种开

    枝散叶罢了。」

    孟婉儿自知说不过洛川，只是心中积郁之气难消，狠声道，「洛川，你若真的是坦荡君子，便放我们回了益城，我将你这一番话说于我爹听，此后无论是战是降，都由他决断！」

    「你可以走，我还可以派出一队人护送你回去，」洛川伸手一指孟婉儿身后的男童，「但他要留下。」

    「凭什么？！」孟婉儿瞪眼道，「离郡太守何等身份，何必要为难他一个小孩子？！」

    「凭什么？」洛川言语之间也有了些怒意，「就凭为了将你们两个从云百楼阴灵的手里救下来，我险些损失了一名亲信之人，就凭我洛川三岁入京为质，这个世道何曾给过我一个说法？孟婉儿，我敬你一身文才，方才与你客气几分，你莫要以为离郡太守可欺！」

    孟婉儿默然，只是觉得身后抓着她的男童的手蓦的收紧，她咬了咬牙道，「他只是个孩子，你莫要为难他，若我爹不同意降你，我自来此将他换回去，可否？！」

    洛川瞥了一眼孟婉儿，「你只要回去益城之后，将我先前一番话全都说给孟娇阳听，不要有遗漏隐瞒，那无论你爹降或者不降，我都会将他送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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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婉儿神色一凌，立刻便明白了洛川话里隐含的意思，于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蹲下，双手抓着那男童的胳膊，盯着他已然泪流满面的脸，柔声道，「你听见了，宝儿，你且留在这里等着姑姑，无论最后如何，姑姑都会亲自来此接你！」

    被叫做宝儿的男童不住的摇头，只说「不要」。

    孟婉儿手上用力捏了捏他，声音里也有了些凄楚之意，「宝儿！你是孟家的男儿，无论身处何地，都不能丢了气节，听话，在此等着，姑姑定会来接你走的！」

    男童口中喊着「姑姑」，闭上眼睛只管哭，抓着孟婉儿的手不放。

    孟婉儿心中大痛，却是扭头看向那被明月压在地上的持枪汉子，「五子兄弟，照顾好他，」说罢猛地挣脱开男童的手，转身朝着益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明月看一眼洛川，将那持枪汉子放开，持枪汉子上前抱住男童，口中安抚不停，也止不住男童的挣扎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洛川看一眼孟婉儿的背影，道，「明月，你跟着她，」而后又扭头看向离郡轻骑那边，略一犹豫，还是道，「长恭，领百人轻骑及两匹战马，作为孟婉儿的护卫，送她回益城。」

    已然身披血甲的洛长恭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回身比画了几个手势，便与一百轻骑离开队伍，朝着孟婉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哪怕刀山火海，都没有片刻犹疑。

    离郡轻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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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堂堂正正

    与孟婉儿见过之后，洛川没有再做停留，而是留下千雪和思齐以及五百轻骑照顾花语并看住了孟家的男童，等他们回来，之后就领了剩下四千余骑一路往兴城去了。

    在尚未抵达兴城，还只是远远的，隐约可以瞧见兴城的轮廓的时候，影子便已先一步发现了云百楼的踪迹。

    就在前方二里之地，那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之上，云百楼与褐袍女子两人站在路中,负手而立，正在等人。

    洛川也立刻就明白了，云百楼孤身前来等候的人，自然便是自己。

    洛川抬手握拳，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下。

    影子马上猜到了洛川的想法，看向他道，「云百楼诡计多端，这里毕竟已属兴城范围，若他设伏于彼处，而你如他所愿单刀赴会,恐怕发生不测。」

    一旁正在看向远方的苏一鸣闻言应道，「确实如此，阴灵既然已经入了兴城，云百楼也已经出现在这里，如影大人所虑之风险就是极大。」

    洛川问道，「可有感应到大军埋伏或者强者设伏的痕迹？」

    影子摇头，「但难保阴灵没有什么隐藏气息的阵法或者宝物，就如千雪那支手镯一般。」

    「广郡虽富，想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搞出许多那样的东西，」洛川微微一笑道，「云百楼这是要试一试我的胆气,以及此番与他联手的诚意。」

    处于一众望川剑修之前，几乎是如今这支离郡轻骑真正箭头的常御风回马

    望来，劝道，「太守大人非是江湖豪客，没必要如人所愿。」

    「若是平日他处，如常真人所言也无不可，但今日此时，眼看着这一座零落不堪的永昌，南夷之祸迫在眉睫，」洛川看向兴城方向，「我必须要回应他的这份诚意，」他看向影子，「就算咱们仍是打不过她，总归跑得过吧，何况那云百楼不过是个一境的修炼者，而我已是五境。」

    影子摇了摇头，却夹了夹马腹，驱马与洛川并行，「在上三境的眼里，五境与一境的差别真的不大，但你若真要独去，我便随你去。」

    常御风亦道，「我也随太守大人过去。」

    「不必了，他们两个人就敢等在我离郡轻骑的面前，咱们也便两个人过去，」洛川看向常御风微笑道，「常真人，不过二里之地，于你而言眨眼可至，又有什么所谓？而且离郡轻骑加速冲锋，也总需要这二里之地，若那云百楼真有什么埋伏，你等就冲过去救我便是，我很晓得，眼下的我，确实还死不得。」

    常御风不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其余一众望川剑修也各自拱手，唯有与洛川最为相熟的常五溪想要开口再劝，却被身边的大修士项怀真伸手拦下。

    洛川洒然一笑，驾马前冲，与影子两人两骑并排前奔，顷刻间便已到了二里以外。

    洛川拉住缰绳，伸手轻拍胯下黑马的脖颈，安抚这匹被他一路压制速度明显意犹未尽

    的良驹，等到黑马打一个响鼻摇摆了一下脑袋，才翻身下马，就那样牵着缰绳朝不远处的云百楼走去。

    影子在一旁却在惯常相反的方向下马，牵着缰绳与洛川并肩而行。

    云百楼就那样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在秋风吹拂下微起波澜，他眼角带笑的看着洛川，一昂下巴道，「洛川弟弟，虽然本也是猜到了的，但你真的这样来了，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欣慰，你就该当是有这般胆气的，如此，方才像是月姨的孩子。」

    洛川一时间被这样的一句话噎得，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云百楼也不尴尬，仍旧是那般姿态，见洛川停在三丈以外站定，便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原本，我要说的话，那位苏先生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了，但你今日既然亲自前来，我便再说一

    遍，我愿出兵一万并粮食五十万石，以及金剑门护官二十人，交给你，去收复河玉城，」他稍稍偏头，「大概是要去收复，河玉城的吧。」

    洛川点头问道，「兄长似乎并不相信我此番南下能收复那河玉城？」

    云百楼也点了点头，「若是河玉城尚未沦陷，或者已然沦陷，但其下大阵尚未被毁，我相信以你的决心，当有可能将之收复，但如今......恐怕不能。」

    「若我可以呢？」洛川看向云百楼，「若我一番苦战真的将河玉城收归人族之手，永昌最后的这三座城，千万百姓

    ，自此便就都归了离郡，兄长以为如何？」

    「那便是洛川弟弟自家的本事了，与我何干？」云百楼笑着看向南方，「只是希望你可以将我广郡那一万精锐当做自己的士卒看待，他们可以战死，抗夷嘛，死光了我都可以接受，但，不要让他们死得不值。」

    「兄长放心，」洛川的目光也随着云百楼一起看向南方，「洛川想要的一切，都会堂堂正正的去拿，将我人族士卒的命拿去送给南夷，这种事情，我做不了。」

    「哪怕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朝你挥剑？」云百楼似笑非笑的看向洛川问了一句。

    洛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那就挥来，我接着便是！」

    云百楼哈哈大笑，以至于到了后来，竟伸手擦了擦眼角，「少年意气，果真是少年意气，不过洛川，我信你了，」他转过身去，双手负后朝远处走，以整座兴城作为背景，对洛川道，「我会去信一封给孟娇阳，让他降你，你若真的有机会收复河玉城......那便就是你的，离广之争，总该如你所言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结果，才对得起你我之间，以及你我母辈之间的一番情谊。」

    洛川看着云百楼和那褐袍女人渐渐走远，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踏实，忍不住就冲着他喊道，「兄长，无论将来如何，洛川自河玉城凯旋之日，当在这兴城之前，与兄长再饮一杯酒！！」

    云百楼头也不回的挥

    了挥手，没法将声音送得这般远，却仍旧让洛川可以听到，「广郡南下的五十万石粮草里，不会有一粒沙。」

    两人好像各说各话，却又似都读懂了对方，洛川目送那两个身影远去，良久，直到快要看不真切，他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一甩马鞭，喊了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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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北上蛰伏

    兴城以北，雅河之上，这一日商船不得入港。

    因为一艘艘体型巨大的战舰正往返于雅水南北两岸之间，几乎连成一线，将一批批持刀披甲的精锐士卒，从北岸运到南岸，远远的瞧着，好似在这宽阔浩渺的雅水之上搭建了一座浮桥。

    士卒们皆是精锐，整个运兵过程中，除了各级军官不时呼喊出旨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发出，他们列队登船，又列队下船，接着悄无声息的出了港口，融入到这座兴城的大街小巷，取代了原本守城的永昌士卒，熟练熟悉的好像他们本就是这里轮值的守军。

    而被取代了守城之责的永昌士卒也没有什么反抗与挣扎，他们只是垂着头，一队队默默返回军营驻地，等待他们的将军，为他们带来一个新的领导者。

    此时此刻，永昌郡太守钦封的兴城将军宋宁山，正满脸严肃的带领两名裨将和一众都尉，以及城中此时已为数不多的几名文官，等候在兴城西城门外。xь.

    宋宁山当先而立，是个脸型方正的高大汉子，脸色极红，眉毛极粗，胡须半长，神情刻板，此刻披一身刻有阵纹的亮银铠甲，看起来颇有些威严。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对于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看着远处官道上终于出现的两个人影，遥遥的一礼，继而一丝不苟的跪拜下去，行了拜见君上的大礼。

    在他身后，两名裨将一众都尉以及几名文官，有样学样，亦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被众人跪拜效忠的，自然就是方才去见过洛川的云百楼，他一路走来，额头上已是微微见汗，远远见着众人跪拜，也未因此加快脚步，就那样不急不缓的走着，「都说望山跑死马，这原本瞅着并不如何远的一截距离，走起来确实有些费劲。」

    就走在云百楼身边的褐袍女人回道，「公子平日里疏于修炼，能有这般体力已经算是过人了。」

    云百楼一笑，也不以为意。

    那褐袍女人却是忍不住了一般，斗篷宽大的帽子颤了几颤，终是娇声开口道，「公子，往后，可不能够再这般行事了，洛川身边的那个影子，虽应是才刚突破不久，但......我仍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哦？」云百楼看向兴城城门外跪拜的众人，以及城头上正在更换的广郡旗帜，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曾评价过这个暗部之主，说她虽也是有些天赋的，但不至于如此啊？」

    褐袍女人摇了摇头，「自打这个女人跟了洛川，每一次见她，她身上的气息就要厚重上许多许多。」

    云百楼轻声道，「这或许便是待在承大气运者身边，带来的好处吧。」

    褐袍女人蓦的扭头看向云百楼，而后颤声道，「公子才是西南汉州乃至于整个中洲，最大的承气运者，那影子在变强不假，我却也没有止步等她！！」

    「自然，」云百楼也扭头看她，笑着回应了一声。

    褐袍女人却似停不下来，又问，「公子，若那洛川真的收复了河玉城，你当真......由了他？！」琇書網

    云百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去看白日里的那一弯月亮，道，「我小时候，月姨曾与我说过，她说如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做成一件事情，专注于此，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我后来试了试，果然，我是真的比旁人厉害了一些。」

    「我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那些嘲笑我的人却根本做不到，」云百楼笑着道，「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对于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惩罚那些人有多么简单。」

    「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愚人更多一些，多很多很多，对于这样的人，你用何种样的手段对他们做何种样的事情，都是没有所谓的，」云百楼轻轻一叹，「但你

    想要遇到一个能够知你懂你的人，一个能够在未来，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来帮助你的人，是很难很难的，所以如果你可以遇到，那么一定要珍惜。」

    褐袍女子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她扭头看向云百楼的侧脸，看了许久。

    好一会儿之后，云百楼两人才来到宋宁山等人的面前，将他扶起来的时候，排在众人最末尾的几个文官已经因为跪的太久，颤抖着几乎站不起来。

    「宋将军，」云百楼收回手去，重新背在身后，用温和的声音问道，「城内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宋宁山一挺胸膛咚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回禀公子，末将自今晨起，一直在城外等您，尚不曾了解城内情况，但城中士卒已然经过清洗，末将也已将军令传达至什长与伍长一级，并言明违令者斩，且诛三族，因此城内之事，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云百楼赞了一声好，看向宋宁山身后的一众军官与文臣道，「今日清晨，广郡大军渡河之时，有个都尉说‘宋宁山不过公子养得一条狗，」他在此停顿，见除了宋宁山之外的所有人齐齐低下了头，才继续道，「很不巧，这话被我听到了，我让他的将军将他领回去，抽断了三根鞭子。」

    「我向来是瞧不起那些领着一众手下人慷慨赴死的将军，」云百楼道，「西南汉州仅有的两大名将，陆东风和魏长河都不是这样的人，宋宁山，也不是，他是那个能够为手下人寻一条活得更好的路子的将军，为此，他不惜承受骂名，这种勇气，不下于任何人。」琇書網

    他再度仰头去看那弯明月，声音平静，「宋将军，你送给我一座兴城，我却不愿让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这座注定只能死守的三边之城，无法给予你一个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你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在为我广郡开疆拓土的方向，拿实打实的战功，堵住所有胆敢妄言之人的嘴，就像曾经的我那般去做，如此，你可有信心？」

    宋宁山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末将，有信心！」

    「很好，」云百楼没有低头去看任何人，「带着你的人，去城中军营，点齐半数人马，渡河北上，会有人告诉你要去哪里，蛰伏何处。」

    宋宁山咚的一拳敲在左胸甲上，继而起身，大步向城内走去，在他身后，一众裨将都尉肃然相随，只留下几个文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自处。

    云百楼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用只有他和身边褐袍女子能够听到的声音喃喃，「兴城难兴，怪只怪这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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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以防其后

    见过云百楼之后，洛川便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一路返回到千雪和花语等人所在的地方，与众人重新汇合之后，便一路向西，朝着通仓城去。

    殷花语始终没有醒来，被千雪载着御剑于低空飞行，也没有先一步返回，只是在离郡轻骑头顶上跟着。

    洛川明显心事重重，一路上没有开口。

    就在他身边一骑的苏一鸣见状问道，「太守大人见过云百楼之后，以为他广郡此番与我离郡联军南下，打得什么算盘？」

    洛川收回思绪道，「云百楼这个人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我只知道，当我说，若我成功收复了河玉城，广郡将要如何的时候，他挪开了视线，」他稍稍皱眉道，「可当我说起离广之争当堂堂正正的时候，他又可以将后背对着我，说如此才对得起我们两代人的情谊......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云百楼也当是有一些纠结的。」

    苏一鸣将洛川话里的意思反复品了品，才并不确定的接口道，「若云百楼只是对河玉城之归属有所纠结，则意味着他在益城和照水城上的态度是明确的？」

    洛川道，「如今的永昌，不过三城之地，他云百楼拿了兴城，我没有捣乱，我取了益城和照水城，他也应当能够接受，毕竟这两座城可与兴城不同，虽也有永昌孟氏的九百载积累可以贪图，可到底是要因此直面南夷的乱战之地，再加上数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和其中不可说的龌龊，这笔买卖于我离郡而言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尚且难说，他云百楼干干净净的得了一座兴城，却是稳赚不赔的。」

    「可若是收复了河玉城，则情况就又不相同了，」洛川看向南方，数百里之外，便是那座他曾去过的河玉城，「想要收复河玉城，必是一场大战，无论我们还是南夷，都将必然的损失惨重，此后，若是我们能够得胜，就算河玉城下的大阵难以修复，我在想，南夷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在这个方向挑起如此规模的战争，若是如此，则我离郡便得了那喘息之机，至少河玉城以北的大片土地，仍是可以耕种开垦的良田，不但北迁流民的问题大部分可以解决，他们的存在还成了税粮增收的一部分，同时，没有了南夷之祸的益城，也将得到快速恢复，成为我离郡在群山之外最重要的支撑之地，并与通仓和郑仓城一起，对兴城形成夹击态势。」

    苏一鸣看向洛川，「可想要收复河玉城，确实极其艰难。」

    「是啊，」洛川道，「所以我才更加相信云百楼，是要在河玉城这件事情上与我赌了，」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一轮明月，弯弯的挂在那里，即便日耀，也不能遮盖它的光辉，「若我可以收复河玉城，那自然如方才所言，是利大于弊，得大于失，可若我不能收复河玉城，则益城、照水城一线，就是防御压力丝毫不下于安阳郡双龙城元河一线的战乱之地，尤其是那照水城，天知道往后每年，要往进填多少人命。」

    苏一鸣道，「所以这一场赌，到底还是他云百楼的赢面更大，」他顿了一下又道，「可以云百楼的性子，若是赌输了，恐怕不能坦坦荡荡的认了，必然会在后面搞些动作，便就算是他赢了，恐怕也未见得就能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趁机从我离郡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都对不起他的那些骂名。」

    洛川看向苏一鸣道，「所以洛某其实是想让苏先生再辛苦一趟的。」

    苏一鸣脑子里飞快的将离郡如今周边各方的情况转了一遍，就有些恍然，将声音送入洛川耳中问道，「青郡？！」..

    洛川颔首将声音送入苏一鸣耳中，「青郡，」他松开一只握着缰绳的手，用马鞭指了指北方，「云百楼将广郡精锐集结于兴城，先前大军东征柳城、素城，如今疲敝之师尚未回返，则广郡旧地腹心处防备力量必然不足，我倒没有贪心到让陈敬之和李牧趁势夺了哪座城，但

    骚扰疲敝，乃至于做出奇袭锦城的姿态还是必要的，若我等如此作为之时，青郡能够隔岸观火，而云百楼不能确定我这个疯子的胃口，再加上古城还有晏拙他们虎视眈眈，则无论河玉城能否收复，兴城方面给我们造成的威胁就还可控。」

    苏一鸣点头，又问，「若那青郡太守的野心足够大......？」

    洛川哂笑道，「这么些时候了，连个渡江北逃的柳飞絮都解决不了，他有什么资格支撑更大的野心？！」说到这里，他便也明白了苏一鸣的意思，「青郡被金城郡夺了渭水以北的两城之地，尚且不愿渡河去夺回来，过汉江南渡，还是太难了些，但你可以与他说，无论他想借着柳飞絮的事情往西去图巴海郡，又或者有心去京州掺和一脚，此番恩情，我当原样回报他一次。」

    苏一鸣这一次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朝着洛川拱手，而后便招呼了金爷，两人两骑脱离了离郡轻骑的队伍，朝西北去了。

    洛川看着苏一鸣两人离去的方向，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总是一下一下朝天空中瞄的思齐，顺着洛川的目光去看，而后随口道，「苏先生和金爷，可真是劳碌命，这才刚回来几天，就又被你指使出去了。」

    洛川道，「纵横谋主，不去纵横天下，还谋得什么？」

    思齐听不明白，只是再一次抬头去看天上那一道淡蓝色的光，「公子，你说花语这一次......没事吧？」

    「千雪方才已经说过了，性命无碍，」洛川便也忍不住朝天上看了一眼，轻声道，「只要性命无碍，其它的什么都能养得好的。」

    思齐「嗯」了一声，喃喃道，「这一下，她也总该能回离城好好歇一歇了吧......」

    洛川的心思明显不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回答这个不像问题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跟上来的一骑，正是影子，「往离城发的信息可传出去了？」

    影子点头，「只待周大人将离城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便有人护送他御剑而来，最迟不过后天上午，便能抵达通仓。」

    「好，」洛川又道，「给窦大人和罗将军去信，将事情说清楚。」

    影子点头。

    洛川想了又想，喃喃自语，「能做的都做了，」他扭头看向四周的荒野，又道，「能做的，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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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护送与送

    见过了洛川的孟婉儿，归心似箭。

    所以一路上几乎没有像样休息过的一行人，只在当日深夜，便已越过层层关卡，风尘仆仆，来到了益城城下。

    益城此时已然关闭了城门，守备军方面大概得知周边三郡大规模调兵的事情，比以往表现出来的谨慎更加谨慎，哪怕城下的孟婉儿已经亮明身份，甚至于递出了一枚太守令，守卒仍旧一层层上报，直到一名见过孟婉儿本人的守城都尉匆匆来此，都不敢轻易打开城门。

    孟婉儿此时已经等得失去耐心，直接朝着城墙上喊道，「莫都尉！快些打开城门，我有紧要的事情必须即刻去见父亲，迟恐生变！」

    城墙上，被火光映照得一张脸明灭不定的都尉伸手一指孟婉儿身后百骑，问道，「小姐回城我等自然不敢拦，可小姐身后的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我永昌的骑兵！小姐可是遭歹人挟持，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没有被挟持，至于说此中事情不便与你明说，只能说于我父亲知道！」孟婉儿用手拉拽着缰绳，控制住胯下马匹烦躁的情绪后道，「我身后这些人在兴城外将我救下，又护送回来，没有歹意，莫都尉，我知道你职责在身，做事严谨，但以我益城之兵多将广，高手如云，你该不会以为凭借他们区区百骑，就能搅和起什么风雨来吧？！怕他们作甚？！」

    「怕倒不是，虽说他们闻名天下，我永昌从来也是不怕的，」那都尉一边说这些没甚意义的话，一边侧耳听身边一个斥候模样的人回报，不一会儿，这样的斥候又换了一个，一连等到第三个人回报完毕，才对城下早已有些气急败坏的孟婉儿道，「小姐莫怪，如今太守大人是下了死命令的，益城防备，需要严上加严，不许一个外郡的心怀叵测之辈混入城中，我已命人去报太守府宫，您且在这里稍等片刻，等到府宫之中太守大人回信允准，我必第一时间打开城门，跪迎小姐入城！」

    孟婉儿银牙紧咬，却也无可奈何，扭头看一眼身侧一骑之上的高挑黑衣人，正是明月，「不若诸位就在城外等我，我先独自入城，」不等明月回话她便又自补充道，「放心，我既答应了离郡太守将话全都带到，且宝儿尚且还在你们手中，我定会将那些话全都说于父亲知道！」

    明月一时间沉默不语。

    就在两人身后的洛长恭却忽的开了口，「公子让我等前来，不是送孟小姐回益城，而是作为孟小姐的护卫，此事与小姐最终是否与永昌太守说什么没有关系，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确保孟小姐能够安全。」

    孟婉儿回头去看洛长恭血色面具之下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他......你们觉得我既回了益城，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我从小在益城长大，这里......」

    「孟小姐，」洛长恭这一次干脆打断了孟婉儿的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道，「对于以前的你而言，益城是你最安全的家没错，可你既然经过了阴灵和秋风的一场争夺，又被我家太守大人派人护送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此时此刻，这座城内，恐怕想要你命的人就绝对不少，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反倒是我们，在保护你这件事情上，更值得信任。」

    孟婉儿皱着眉头，瞪大眼睛，盯着洛长恭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头去看眼前的这座城门紧闭的益城，竟就真的有了些匪夷所思的陌生感，她从来不是蠢人，只是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了洛长恭话里的意思，她只是当局者迷，或者固执的不愿相信，如今的永昌，已经从她回来的这一刻起，生了最后的一条不可弥补的裂痕，「所以你家太守根本不是真的要让我将那些话告诉父亲，他只是......他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送我回到了益城，然后让满城的人，看到父亲的选择......」

    明月仍旧不语

    ，却是偏头认认真真的瞥了一眼洛长恭。

    洛长恭还是用那种平淡冷漠的声音道，「如果公子只是想要如此，他绝不会与你说那么多话，既然他不厌其烦的说了那么多话，那些话对于他来说，就是很重要的。」

    孟婉儿在马背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如此，城上城下就这样静静的等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城上才传来些许嘈杂之声，继而士卒们快速的跑动，没过多久，城门便缓缓升了起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宫廷侍者，带着一众士卒小跑着从城中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孟婉儿的战马前，带着哭腔道，「老奴来迟，叫小姐受苦了！」

    一众跟在后面的守城士卒便也跟着跪下，为首一人正是方才还在城墙上站着的莫都尉。

    孟婉儿拨转了一下马头，绕过那宫廷侍者和一众士卒，骑马缓步向城内走去，并不回头，「不怪你，更不怪莫都尉，都起来吧，就像父亲说得那样，要守好城门。」

    宫廷侍者没有起身，那莫都尉等人也就没有起来。

    孟婉儿和身后一众轻骑驱马奔行入了益城，铁蹄踏地的声音，不知在这个清冷的黑夜里，惊扰了多少人的梦。

    一路通畅，一行人终于到了益城夏宫，此时这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孟婉儿远远的便看到，只穿了一袭厚重睡袍的孟娇阳在一众宫廷侍者和护卫们的簇拥下，等候在府宫门前，这一刻，便是带着侄子被阴灵追杀也不曾落泪的孟婉儿，禁不住眼眶通红，就要落下泪来。

    她翻身下马，快步迎着孟娇阳上去，在与孟娇阳双臂交握的同时跪倒在地，「父亲，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娇阳连忙将孟婉儿扶起来，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关切的看了一遍，然后看向她的身后，唯有一个高挑的黑衣人，和一众让他熟悉的轻骑，似是想要问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又道了一遍，「回来就好。」

    孟婉儿却忍耐不住，已经是潸然泪下，「父亲，宝儿......」

    孟娇阳在孟婉儿的手背上拍了拍，微笑着侧身，拉着她往府宫内走，一边走一边对身边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一岚，让这个黑衣服的跟着来，其余人......」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宫廷侍者，「老顾，让他们在府宫外等。」

    中年男人斜一眼一身黑衣的明月，没有说话，那宫廷侍者老顾，则将身子一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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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慈父之心

    夏宫深邃。

    一路上，孟婉儿的手都被孟娇阳握着，她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见孟娇阳只管拉着她步履匆匆沉默不语的往府宫深处走，便又几次强行忍耐了下来。

    一路穿过高大厚重的府宫城门，经过回廊，广场，一棵棵在黑夜之中如同鬼手的参天大树，终于抵达了并未点灯的府宫大殿。

    孟娇阳径直走了进去，在一众宫廷侍者飞快的将大殿内的所有灯火点亮以后,让他们与一众宫廷护卫们守在门外，只留下那个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以及孟婉儿和她身后步步跟随的高挑黑衣人，明月。

    「隔音法阵？」孟娇阳看向邋遢男人，后者点头回应。

    直到此时，孟娇阳才松开了紧握着的孟婉儿的手，看一眼她身后的明月，问道，「宝儿如今在谁的手上？」

    孟婉儿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明月，惭愧道,「在通仓城。」

    孟娇阳沉默以对，好半晌才再度开口道，「说说吧，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借着大殿内的灯火，见他肥胖的脸上缺乏血色，有着明显的疲惫之色，便去到大殿一角，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这才道，「那一日与父亲分别,我便带上宝儿以及兄长的几个妻妾连夜出了益城，一路向北，那时我还不知道队伍里有蒙昧的人，即至快要抵达兴城的前一晚，安营扎寨就要休息的时候，一个车队中的人偷偷进入我的帐

    篷，待到我小心验明其隶属于蒙昧的身份之后，与我说，」她看了一眼孟娇阳身边的邋遢男人，「与我说车队里的随行百将里面，有一个很可能是......广郡阴灵的人！」

    邋遢男人面上不见喜怒，也不说话。

    孟娇阳低眉垂目，好像一个正在村头树下阳光里打盹的老人，「继续说。」

    孟婉儿「嗯」了一声道，「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妥，广郡阴灵的名字我自然是听过的，就想着宁愿做错，也不放过，先与蒙昧暗中的人一起，将那个疑似阴灵的人拿下，却被劝阻，说难以确定阴灵在这一支车队之中究竟埋了多少钉子，一旦动手，可能遇到危险，考虑到宝儿也在，我便想着先带着他潜出车队，趁夜先返回了益城再说，却不料就在此时，」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明月，「她，找上了我。」

    孟娇阳抬了抬眼皮，瞥一眼明月，复又视线低垂，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暗部。」

    孟婉儿点头复又摇头，「她是离郡暗部的人，却也是最近一年渐渐声名鹊起的离郡另一个组织的人，秋风！」

    孟娇阳微微蹙眉。

    孟婉儿继续道，「她为我带来了一封信，一封秋风首脑的亲笔信，信上写明云百楼以及广郡水师已经亲临兴城，阴灵大举进入，列举其中种种细节，可知兴城将军宋宁山，分明已经反了！我本不信，那宋宁山我也见过，乃是忠厚老实之

    人，却想到车队内那阴灵的人始终隐而不发，眼瞅着是真的要护送我们一行入兴城的，便觉得此事应当不假，或者，那宋宁山已经落入云百楼掌控之中，身不由己，想我永昌当下之情形，看那信上最后，秋风首脑替离郡太守发出的邀请，便将心一横......」

    她一双妙目，有些犹豫的看向孟娇阳，一咬牙道，「带着宝儿，在秋风的帮助下，趁夜逃出了车队，而后，见到了秋风首脑本人，一个至多不过二八年龄的，少女！」

    孟婉儿的话说到这里，却是孟娇阳身边的邋遢汉子忽的眯了眯眼。

    孟婉儿没有注意到那邋遢汉子的神色，继续道，「那姑娘没有与我们多说什么，才刚见面，便带着我们一路往西逃，没用了多长时间，果然便有阴灵的人追了上来，而且动用的力量之强，超乎想象，那些阴灵见了我们，一个

    个皆下死手，而那个姑娘......着实有些了得，」她似是回忆起什么，却没有展开细说，「总之敌众我寡，她却硬生生带着我们在通仓与兴城之间这方寸之地，躲了好些天，直到最后一日无可奈何，孤注一掷要逃往通仓，终究遭遇了强敌围困，恰逢离郡太守带着离郡轻骑到来，才将我等全都救下。」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恰恰相逢，」孟娇阳回了一句众人听不太懂的话以后，抬头看向孟婉儿，「所以离郡

    太守将宝儿留在他那里，让暗部和离郡轻骑大张旗鼓的送你回兴城，要与我说些什么？」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孟婉儿，此时却闭口不言了。

    孟娇阳看一眼孟婉儿身后的明月，忽的笑了，对孟婉儿道，「大概是要让我降了他，为此，说了些难听的话吧？」他摇了摇手道，「无妨，你尽管说来，且让为父听听。」

    孟婉儿紧抿嘴唇，突然双膝跪地，眼中含泪，「父亲，是我一意孤行，非要去见那离郡太守，如今不但没有将其引为援军，还将宝儿给......给......」她抬起头，任由眼泪滑落，「父亲，此番与您见过，我便随她们回去，定将宝儿换回来，那离郡太守说......！」

    孟娇阳起身，一边摇头一边伸手去扶孟婉儿，却哪里能扶得动，索性便不扶了，干脆就坐在大殿冰凉凉的地板上，伸手拍了拍孟婉儿的头，「傻孩子，你与宝儿都是为父的心头肉，以你换他，又有什么用处？」他见孟婉儿要说什么，便抬手止住，摇了摇头道，「无妨，无妨，人活一世，各家有各家的命数，那离郡太守现下如日中天，当初不也在中京城里困守了十数载？各家自有各家的命数。」

    孟婉儿第一次见父亲如此模样，不由得心中大痛。

    孟娇阳却好似没有所谓般道，「明日，我便去信给你哥哥，宝儿的事情我自与他说，你不必担心，

    说句心里话，宝儿能在通仓城，落在离郡太守的手上，总好过落在云百楼的手上，如今这般，宝儿到底没有性命之忧，但若是换做云百楼......」

    孟婉儿道，「那离郡太守倒是亲口说过，只要我与父亲见过，将话......将话带到，无论最终如何，他都会将宝儿送回来，他如今也是一郡太守，当不能食言！」

    孟娇阳笑笑，不置可否，却是再次问道，「既如此，你便将话都说于为父听吧，为父这些年，什么样的好话听过，何种样的坏话也听过，我倒是好奇，这离郡太守能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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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和盘托出

    夏宫大殿，孟婉儿被孟娇阳一句寻常问话，问得半晌不语。

    孟娇阳也不着急，就那样坐在地上等着。

    许久，孟婉儿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看向孟娇阳道，「不过是些混账话，总归不过一句话，叫父亲与我孟氏，归降离郡！」

    始终站在孟婉儿身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的明月突然开口，「婉儿姑娘，我家太守大人的意思是，要你将那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说于永昌太守大人，如此，才算是全了你与他之间的约定。」

    孟娇阳没有说话，站在他身边的邋遢男人却是一声冷哼，周身气势疯涨，直接便将明月震飞出去，撞在大殿厚重的大门上,继而滑落，单膝跪地，全神戒备，而这般动静，自然也引得殿外一众宫廷护卫和侍者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孟娇阳没有去看明月和一众冲进来的人，只是抬起手摆了摆，所有人便又小心翼翼的退出殿外，重新将殿门关上，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孟婉儿，眼神中有些怜惜，「说吧,不过是些话语，若能因此救得宝儿，为父又有什么不可以听？」

    孟婉儿唇角下压，再度流泪，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日流的光了，她看着孟娇阳慈爱的目光，伸手一抹脸上泪水，恨声道，「那洛川说，他会救永昌百姓，却不会救永昌孟氏，他说当下永昌，父亲不过四条路可以选，其一，以益城

    抵挡离郡大军，再以照水城抵挡南夷，若两战皆胜，他便领兵退去，若输了其中一个，则孟氏上下以及一同抵抗者，皆斩。」

    孟娇阳微微一笑，「继续说。」

    孟婉儿抿了抿嘴继续道，「其二，直接放弃了照水城，集全郡之力于益城，抵挡离军，等到照水城破，南夷必先东去图谋攻取安阳郡的双龙城，即便北上也无力图谋益城，当可以......得一时安稳。」

    孟娇阳点头，让孟婉儿继续。

    孟婉儿却又有些犹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几乎不可听闻，「其三，他说可以降于南夷......」

    孟娇阳还未说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邋遢汉子已然瞪起眼睛，喝了一声「荒谬！」

    孟娇阳一边拍打着膝盖，一边哈哈大笑，「婉儿，须知这个离郡小儿，这折辱他人的手段，确实低劣的很哪，哈哈哈......」他就那样姿态狂放的笑了一阵，才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笑道，「他所谓最后一条路子，便是让我永昌孟氏，降了他吧，说说看，他愿意给些什么？」

    孟婉儿看一眼孟娇阳，低声道，「他说原本永昌还有一条其它的路走，便是在得知河玉城已失的时候，倾起全军之力，凭着孟氏九百载积累，召集天下强者，太守亲征，与南夷战上一场......」她看孟娇阳面色一变，失去了笑容，便不敢再说，待到大殿里重归寂静

    ，孟娇阳脸上的神色也重归平静，才继续道，「他说如今永昌，父亲无论如何去做，都是错的，孟氏先祖和孟氏子孙都将背负骂名，而降他，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

    孟婉儿说不下去，孟娇阳却复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容，有些复杂，他替孟婉儿补上了剩余的话，「唯一需要背负骂名的，就只有我......」

    孟婉儿听父亲自家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心痛不已，劝慰道，「父亲，那洛川此番说辞自是为了说降，其言并不可信......」

    孟娇阳摇了摇头道，「我想听听，他既想要我们降他，他又能给我们什么？」

    孟婉儿看着孟娇阳，一时间竟也看不明白了，「他说可以将甘原县守的位置许给父亲，与安陵降将韩丰互相照应，可以庇护孟氏子弟通过文武举入仕，并在甘原寻二十里上佳之地予我孟氏作为根基，同时

    ，允许我孟氏将九百载积累的钱粮带走一部分，足够一个贵族大姓使用，也允许我们带走一批好手用以护卫自保，大概就是如此。」

    孟娇阳问道，「若我孟氏降了他离郡，如今孟氏朝堂内外的权贵世家，文臣武将，精锐士卒，道官强者，又该如何？」

    孟婉儿道，「他说要父亲公示于民，将正统让渡与洛氏，文臣革职，武将不变，士卒收编，道官强者之类倒未明说，只说不许我们带走上三境强者，

    」她见孟娇阳面上神色肃然，便又问道，「父亲，那洛川此举明显是要动摇我等抵抗之心，甚至使得我永昌朝堂内外离心，切不可真信了他！」

    孟娇阳却没有答话，而是双手撑在膝盖上思索半晌，肃然道，「给官，给地，给钱，给粮，许我们带走一批好手，还许我孟氏子弟重新入仕，既不将为父困于离城眼皮子底下，又不为难满朝文武，他如许大方，接下了与南夷之间必然的一场大战，就只想要我公示全郡，将太守正统让渡于他？」

    孟婉儿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说话了。

    孟娇阳看她面色有异，又自安慰了一番，仍是不说，便以手撑地，有些费力的爬起身来，双手负后看向大殿门前仍旧单膝跪地做戒备姿态的明月，「你叫什么？」

    明月唯一外露的一双眼睛飞快的扫一眼孟娇阳，而后又重新盯在邋遢男人的身上，「回孟大人的话，明月。」

    孟娇阳没有理会明月的称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你家太守大人既让你随婉儿回来，自也有转达你家太守所言的意思，你来说，你家太守大人开出如此条件，到底想要什么？」

    孟婉儿仍旧跪在地上，却是回头来看明月，眼神中的哀求，让人看了不忍。

    但明月却没有丝毫怜惜，道，「太守大人说了，离郡大军不日便至益城城下，孟大人需亲率两万撼山军出城投降，届时孟大

    人须带三样东西，其一，为太守印玺，其二，为统兵虎符，其三......」

    「不要说了！！」孟婉儿起身喊道。

    明月斜一眼孟婉儿，冷冷道，「其三，为孟啸天的人头！！」

    孟婉儿失魂落魄。

    孟娇阳紧抿嘴唇，怒目无声。

    而那邋遢男人却是一拳轰出，磅礴的力量化作一道丈余方圆却凝实至极的水色法阵，嗡的一声，直奔明月而去！

    明月本就精神紧张，见状便鼓动其全身的真气，在身前推出一道近十丈方圆的木绿色法阵，可这巨大无比的法阵才刚成型，就被那一道凝实细小的水色法阵撞破，水色法阵去势不减，直接撞在仓促间举起双匕格挡的明月身上，将她震飞出去，连带着大殿厚重的大门都被撞破一个巨大的窟窿。

    明月飞跌出去，数十丈，才一落地便翻身起来，仍旧是单膝跪地的姿态，只是面巾之下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涌出，一滴滴落在夏宫广场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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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个决定

    夏宫大殿，气氛顿时肃杀。

    数不清的宫廷护卫们从大殿四周涌了出来，将落在地上的明月团团围住。

    宫廷护卫毕竟精锐，只围拢收缩的过程，便已经结成军阵，气势狼烟冲天而起，隐藏在军阵之中的几缕引而不发的剑意，让明月这般的强人也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明月扫视一眼四周围拢过来，却没有动手的夏宫护卫，而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没有从那破损的位置里看到孟娇阳或者孟婉儿的身影，因为那邋遢男人已经从中走了出来，就站在破口前方一丈的位置，双手抱胸，遥遥俯视着这里，没有任何表示。

    而在此时，夏宫大殿之中，孟娇阳默默的伸出双手扶住孟婉儿的肩膀，将她送到大殿中央那一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一言不发,就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从一侧走到另一侧，再转身往回走，一遍，两遍，三遍，好像要用脚步反复丈量大殿的宽度，以便做到绝对精准一般。

    孟婉儿面无表情的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孟娇阳踱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终于,孟娇阳在孟婉儿面前停下，只是背对着她轻叹了一口气，一刹那，孟婉儿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父......父亲......不可啊......」

    话音出口的一刹那，眼泪便如决堤一般。

    孟娇阳将手拢在袖中，置于胸前，好像

    抵挡不住从大殿外进来的深秋寒气，「那你是要为父降了南夷？还是为了一口气，带着孟氏所有的子弟去死呢？」

    孟婉儿面色哀戚，低头不语，半晌，复又面色狰狞的道，「那贼子洛川分明就是小人行径，先是用宝儿胁迫于我，让离郡轻骑光明正大的送我回益城，以此离间孟氏与永昌庙堂的关系，后又以诛心之语迷惑父亲，一旦父亲听从了他的妖言，做了那样的行径，便是自毁名声，旦夕之间便要人心离散，再不复成为离郡大军的阻碍！父亲，切不可中了他的毒计！」

    孟娇阳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再度叹息，没有言语。

    「父亲！」孟婉儿起身急道，「如今我已完成了与他的约定，将那些话全都告知父亲，若他是个君子，能够信守诺言，便会依言将宝儿送回来，您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也罢，若他根本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假使父亲依了他的意思去做那......去做那......」她始终无法说出那样的字眼，「岂不是中了他的女干计？！那我孟氏一样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娇阳轻轻一笑，淡淡道，「如今的永昌，你说为父如何做，能够不让孟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孟婉儿一滞，随即道，「那便与离郡和南夷死战一场吧！」她直截了当的跪了下去，沉声道，「女儿愿意为父亲守那西北城墙！哪怕最终战死，亦

    无所悔！」

    孟娇阳始终背对着孟婉儿，这一次也没有去扶她，而是道，「为父战死了，你兄长战死了，甚至于你和所有的孟氏子弟全都战死了，孟氏九百载的传承自为父这里断绝，哪怕孟氏远房旁支想要复起都要难如登天，婉儿，这其中的所有事，真的就可以因为你我这些人的战死，便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他缓慢而坚定的摇头，自问自答，「不会，如今的永昌，无力回天，无论如何，为父都已然是注定了的亡国太守，为天下人嗤笑，承千百载骂名，跑不了，逃不掉，可你说我永昌郡从原本繁荣景象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真就只是为父一人之过？！！」

    「他！」孟娇阳声音一沉，话语好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短短半年时间便丢了三仓之地，使我永昌郡失去了半壁江山！继而仓促开战，大败而回，

    使我永昌士气低迷，元气大伤！再者狂妄自大，重用谋士，加之胡乱放权，以至于世家结党自重，书生祸乱朝纲！真正为我永昌九百载基业掘墓的，不是为父，是他，是他！！！」

    「他凭什么不用承担任何的罪过和骂名？！」孟娇阳一转身用力挥出袖袍，在空中发出猎猎的声响，他面容扭曲，已然怒极，「就因为他们强行将我推上了这个亡国太守的宝座，一切的罪过，就都是我孟娇阳的？！一切

    的骂名都该我孟娇阳来背？！凭什么？！！」

    孟娇阳剧烈的喘息着，将孟婉儿吓得不敢出声。

    孟娇阳平复了呼吸，又状若疯狂的哈哈大笑，然后似是眩晕一般向后倒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他头上束发的帽子都摔掉了，只留下一缕缕乱发在空中摇摆，他也丝毫不以为意，「那个离郡太守，洛川，小小年纪，小小年纪！知人甚深，知人甚深啊！哈哈哈！」

    他双手往地上一撑，将头一仰，盯着大殿的顶子，用没有任何波澜又十分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婉儿，为父不是不敢承担责任的人，恰恰相反，自为父第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起，为父就已经将永昌孟氏的命运抗在肩上了，为此，我日思夜想，殚精竭虑，每日里睡眠不过两三个时辰，我小心翼翼，谋划布局，好不容易，才将那一个个危局破解开来，可......老天爷终究还是没有站在我这一边哪......」

    「南夷来了，」他深深的叹息，「早不来晚不来，就在此时，就在此时......」

    「为父尽力了，」孟娇阳伸出一手，捂在双眼上，「为父尽力了，为父能为我孟氏最后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独自担了那骂名，他们说我胆小怯懦也好，说我庸碌无为也罢，或者亡国之奴，甚至离郡之狗，都随他们，只要我孟氏传承不会断绝，焉知我孟氏子孙，不会出一个洛川这样

    的人儿？！」

    「至于说他想要的......」孟娇阳一哂，「都给他！」

    孟婉儿抬头，复又低下。

    孟娇阳「呵呵呵」的笑着，疯了也似的，「为父，本来就不是被他属意的继承人选，而这永昌之败亡，本就该是他来承担的结果，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孟婉儿将自家的下唇都咬出血来，喃喃问道，「父亲就不怕那洛川......骗你？！」

    孟娇阳涩声一笑，声音干哑，「若他不要你祖父的人头，我大概也会觉得他在骗我吧，可，他偏偏就要了，如今的孟氏，我与你祖父，注定是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的，我活，他就得死，他活，我就得亡，一直以来，为父优柔寡断，如今......是他替我做了这个决定哪......」

    他扭头看向南方，目光复杂，「明日，我便让你兄长回来。」

    孟婉儿欲言又止。

    孟娇阳却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高耸的肩膀都松动了几分，「就这样吧，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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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如此而已

    夏宫深处，秋意已浓。

    在一处清净又宽敞的院落后院，院子正中的那一棵梧桐树上，已经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尚未落下，与之相对的，则是树下一层厚厚的黄叶。

    无人打扫。

    夏宫秋凉，在这黎明将至而未至的时候，当深宫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霜，哪怕那院墙仍旧红得像火，也仍旧免不了那种清冷,透入骨髓。

    这座名为「颐养阁」的所在，确实是座冷清到了骨子里的地方，哪怕这座院子的外面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要守着一群群明显身手不凡的角色。

    院子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一个曾经独尊于永昌一郡的老人，孟啸天。

    眼下的孟啸天，正在后院门前的一个摇椅上坐着，他头发斑白，也未束起,任由它们随意的披散着，眉眼之间不见了往日那种明显积怒已久才能形成的冷硬感觉，反倒眉开眼垂，有了些乡间野叟的平静。

    他就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静静的看着那梧桐树即将掉光的枯叶，发呆，直到一个人的脚步踩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咔嚓嚓的声响，才将他从某种思考，或者是回忆里惊醒。

    他抬眼去看，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慢步而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邋遢男人。

    孟啸天嗤笑一声，面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东西便就重新溢了出来，「怎么，太守大人日理万机，如今竟有空来看看我这个阶下囚

    徒了？」

    那胖子，自然是永昌郡如今的太守，孟娇阳，他见孟啸天面上表情变化，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畏缩，就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不动了，等到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境，却也没有慌乱遮掩，而是坦然一笑，「再如何日理万机，也总能抽出些时间来看看父亲，此前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没有做好准备吧。」

    「哦？」孟啸天嘲讽的哦了一声，视线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身上扫了一眼，看一看两人身后，再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才冷哼一声道，「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将那两个人解决掉，我该说你做得很好吗？」

    孟娇阳笑着摇头，「父亲，我在你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件事情是做得很好的。」

    「那也不是，」孟啸天看向这院子里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冷冷道，「在背叛我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很好。」

    孟娇阳不以为意的略略低下头去，「过了这么些日子，父亲何必还要纠结那件事情？你老了，也做错了，那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不符合多数人的利益，如此而已，你要明白，背叛你的不是我，或者不仅仅是我，而是，所有人。」

    「是啊，」孟啸天斜眼看向孟娇阳身后的邋遢男人，「连狗都能背叛我，还有谁是不能够背叛的？」

    孟娇阳这一次昂起下巴，似乎是在俯视眼前的老人，这一刹那，不但没有让他的

    内心得到一点满足的快感，反倒让他感到有些憋闷，「你不把他们的当人，甚至于不把我们当人，他们，我们，又何必将你看得太重？这大概才是你最终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

    孟啸天看向孟娇阳的目光冰冷得根本不掩饰那种厌恶，「你是我所有儿子里面，最蠢笨的一个。」

    孟娇阳哈哈大笑，「你在你所有的兄弟之中，又何尝不是最差的一个选择？否则，我永昌郡何以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胆！！」孟啸天攥着摇椅把手的手骤然握紧，青筋暴突，盯着孟娇阳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找我，何干？！」

    孟娇阳抬头去看梧桐树上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语气极其平淡，好似在说什么无聊的八卦一般道，「河玉城被南夷所破，兴城亦被云百楼夺了，

    离郡大军不日兵临益城，永昌孟氏九百载基业，无力回天了。」

    孟啸天猛地站起身来，「咔嚓」声中，他的右手硬生生将一截把手从椅子上拽了下来，死死握在手中，「你说......什么？！！！」

    孟娇阳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平静的与怒火中烧的孟啸天对视，他淡淡一笑，「你已经听到了，我说，永昌孟氏，完了。」

    孟啸天瞪着眼睛，喘着粗气，继而将手中的烂木头丢到一旁去，他思索片刻恨声道，「孟氏手中尚有益城和照水城两座大城，千万百姓，我

    们可以将这两座城实行军事管制，杀光一切别有用心者，孤注一掷，驱逐离军！」他手臂用力一挥，而后看向孟娇阳，「你......怕了？！」

    孟娇阳平静的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孟啸天哈哈大笑，继而恶狠狠的看向孟娇阳，伸手指着他怒骂出声，「你这个废物，孟氏的废物！你若不敢，我去！！我孟啸天何曾会怕那洛家小儿，还有南夷鼠辈，纵是丢了河玉城又如何？！只要他们在益城和照水城铩羽而归，不一样要退到十万大山里面去？！」

    孟娇阳没有回应，一直等到孟啸天将话全部说完，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去不了。」

    孟啸天一滞，双眼微眯看向孟娇阳，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这才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一般，有些狐疑的道，「你生了什么心思？你生了......什么心思？！」他打量着孟娇阳，良久，才像是忽的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大变，他伸手指着他，微微颤抖，「你......你......」

    孟娇阳点了点头，「我应该恭喜你，你终究不是永昌孟氏九百载里最后的一个太守，哪怕永昌的根基是被你亲手掘断的，你也终究不会承担那个最大的骂名，」他看向神情阴鸷的孟啸天，这一次轮到他的眼神有些冰寒决绝之色，「我是那个活着名声败坏受人耻笑，死后愧对列祖列宗的末代太守，

    我也是那个无论如何都要为永昌孟氏留下骨血、留下未来的一家之主，你可以放心了。」

    孟啸天神情渐渐复杂，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胖子，生平第一次的，似是有了一丝一毫的愧疚，「没有到了最后的时候，何必......」

    孟娇阳这一次有些不耐的一挥手打断了孟啸天的话语，他背转身去，声音不复先前冷淡，「我从不指望从你口中听到认错的话来，其它的话，却又多说无益，我说这些话，无非是要让你走得安心罢了，多余的东西，你我父子之间，又有什么？就这样吧。」

    孟啸天一刹那的呆滞，继而愕然，惊恐，茫然，无措，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跌坐回到那摇椅之上，任由摇椅嘎吱嘎吱的摆动，让天空在这种摆动下，忽远忽近。

    就像小时候蹒跚学步。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此刻的他，竟将那些大半辈子根本想不起来的东西。

    重新记了起来。

    好像从哪里开始。

    终究要从哪里结束。

    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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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邦乱其始

    永昌，益城，无声巨震。

    这一夜，当满城的百姓乃至于流民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权贵世家们的内宅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点亮。

    并非满园通明的明亮，那般大的庭院，只是萤火一般的一点点灯火。

    距离夏宫并不很远的一座门头古朴又稍显低矮的大院里，是最晚亮起灯火的，这座大院的主人，是永昌郡尉,王全虎。

    王全虎的年龄毕竟大了，前些时候又顶着丧子之痛，亲自在郡尉府衙里没日没夜的处理南方各处发来的军务，直到太守大人恩准，才得以返家修养，自此不再过问朝堂事务，也正因此，老人家每日里便睡得早些，等到天明，前来报信的军官被领到宅子深处的一处厅堂,待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王全虎才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来报信的军官年纪不小，腰间系着石带，肩上顶着三颗银星，乃是一名军侯，身着金色铠甲，显见是宫廷护卫里身居要职的角色，见到王全虎出现在厅堂门口的时候，来报信的军侯便单膝跪地，行了个标标准准的步卒军礼，「张杨,见过郡尉大人！」

    「起来吧，杨子，」王全虎来到这自称张杨的军侯面前，挣脱开两个侍女的搀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前几日不是才刚来过，怎么又跑了来？」

    军侯张杨闻言起身，看一眼王全虎身后的两个侍女，没有理会，视线越过她们，看到后

    面一个默默站着的，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时候，眼眸中却不禁闪过讶异之色，继而端正了神色看向王全虎，低声道，「郡尉大人，婉儿小姐回来了。」

    「哦？」王全虎也没有惊讶的意思，面上明显有些疲惫之色，他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上首椅子坐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好似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行走，都要让他心惊肉跳一般，他看向张杨笑着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来，坐下说话。」

    张杨快步走来，在王全虎所指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郡尉大人可知，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的是什么人？！」

    王全虎靠在椅背里，眯着眼睛好似闭目养神，嘴里轻飘飘的道，「前些时候太守大人让婉儿小姐带着小公子往兴城去了，如今你只说小姐回来了，可是小公子没有回来？」

    张杨赞叹道，「郡尉大人料事如神，此番连夜返回兴城的，只有婉儿小姐一人。」

    王全虎「唔」了一声，继而不知是陷入沉思还是真的睡去了，直到身躯都稍稍摇晃了一下，他才清了清嗓子道，「你既如此问了，那大概就是广郡的人，或者......离郡。」

    张杨飞快点头道，「郡尉大人猜得没错，此番护送婉儿小姐回来益城的，是离郡太守身边的那一支离郡轻骑，足足百骑，由一个军侯领着入了城，一路将婉儿小姐送到夏宫大门外才停下！」他的目光始终停

    留在王全虎的脸上，想要看出些什么，最终却是徒劳，「郡尉大人，莫不是咱们的太守大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王全虎面无表情，只管闭目养神，「杨子，你与老头子我说实话，这话，是谁说于你的？」

    「郡尉大人，这自然是属下自己......」张杨见王全虎微微睁开眼睛斜瞥了自家一眼，立刻便改了口，「是属下偶然间听得顾大侍长身边的小贵子几人私下议论，顾大侍长是太守大人身边的人，应当是听了什么消息......」

    王全虎嘿然一笑道，「杨子，你若老是这般容易轻信别人，再在太守府宫里待着，只怕是祸非福了。」

    张杨一惊，不由得将上半身往王全虎身边凑了凑，「还请老大人教我。」

    王全虎重新闭上眼睛，淡淡道，「老顾是什么人？去年宫里头突然出了变数，那群阉人上

    上下下死了多少？老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侍者，虽说把守宝库与其他人有些不同，但到底也轮不到他来做府宫里唯一的大侍长，如此一步登天的勾当，你以为他凭的什么？」

    不等张杨回话，王全虎已经伸出了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就一个字，狠！那一日，死在他手里头的宫廷侍者，有多少？！」

    他将那根颤抖的手指收回来，在椅子把手上轻轻敲了敲，「这样的人，手底下的小子们，敢胡乱嚼舌根子？所以，那些

    小子们让你听见的，必然是老顾想让你知道的，而老顾想让你知道的，必然是太守大人......想让你知道的。」

    张杨大惊，随即有些无措的起身拜了下去，「老大人，这......老大人救我！！」

    王全虎睁开眼，伸手虚扶了一下劝慰道，「无妨，不必慌张，太守大人如今的处境虽也有些麻烦，但总不至于花了如此多的心思，专门为了处理你，」他扭头看向太守府宫的方向，「他是要让你将话带给我，而后......看看大家的反应罢了。」

    张杨面色紧张，对于王全虎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明白，只是跪着不起，「老大人，那我该如何做？」

    王全虎回头看向张杨，微微一笑，「你既已将这些事情告知了我，那便算是完成了太守大人交代的任务，回去就是了，只是这些时日要约束着些手底下的人，不要让他们胡乱说些不该说的话，记住了，你将这些事情告诉我可以，」他顿了顿，面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但让更多人知道了，便是大罪临头。」

    「属下明白，属下定遵老大人所言！」张扬飞快的跪地磕了个头，而后起身又是一躬，这才转身快步而去。

    等到厅堂之中再没有旁人，王全虎才悠悠然叹了口气，睁开眼来，此时的老人家哪里还有半分困顿迷糊的样子，他伸手从身后侍女手上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双大手稳定的

    好像益城的城墙。

    两个侍女见状躬身后退，离开了厅堂，其中便只剩下王全虎和那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

    王全虎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腿上，靠入椅背，喃喃自语，「永昌永昌，至此......而亡啊......」

    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显然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没有惊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多余情绪，只是低头，问道，「少爷那边，是不是早做安排？」

    王全虎闭上眼睛，沉思良久，再度叹气，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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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说不清楚

    王家厅堂。

    穿着灰色仆从服饰的中年男人看一眼王全虎面色，又道，「按照少爷前几日传回来的消息，南夷兽潮已然几次成规模北上，试探未名城防线，甚至几度冲上城墙，恐怕不日就要真正动手，一旦大妖来袭，光凭那座未名城，恐怕难以抵挡......而且这位太守大人,自重掌军权也好些天过去了，分明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南下支援的意思，如今，明里是要婉儿小姐带着孟氏女眷孩童避祸兴城，暗地里却让她西去接触了离郡的人，更是领了离郡轻骑入城来，若咱们不早做准备，少爷那边难保就......白白的折了......」

    王全虎深深叹息，睁开眼睛，「王愤啊,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别人家或许可以为自家子弟留一条后路，我王家，却是不能啊......」他看向南方，目光复杂，「且不说我王家世代为将，为大鼎戍边九百载，祖宗家法都不能容我等如此，单说眼下这般情形，无论辉儿有如何多的不得已，河玉城终究是在他的手里城破人亡,以至于连个消息都没有能够传得出来，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无论这永昌的天下仍是孟氏的天下，或者换了别家，这般天大的罪过，岂是等闲能够消弭的？」

    「我将门王家，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有如此多部众旧属愿意追随，终究是因为活了那四个字，

    忠君死国，」王全虎摇头轻叹，「若是河玉城丢了，连我那孙儿也在没有得了太守旨意的情况下，带着那么多败军士卒逃了回来，王家才算是真的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被叫做王愤的中年男人还是忍不住道，「可是那座未名城没有大阵，是当真守不得啊！」

    「守不得也得守，」王全虎闭眼，面上的神色比之先前越发凝重，肃穆，「若是我那孙儿能在这般情况下，将未名城守到援军到来，无论是他，还是我们王家，说不得都可以因此有个新的活法，哪怕远不如以往......若是他不能守住那座城，以至于......那便也是用他的那条命，为我王家，将九百载将门的声誉，守住了......」

    王愤面有忧色，「可如今的永昌，哪里能有半个援军，就那位孟凡公子，率了一万撼山军南下，我原本还以为他也算有了些孟氏骨气，结果兵至沔津城就再不南下了，大人所谓新的活法，怕是......」他又揣摩了一遍王全虎话中的意思，再想想方才在这厅内听得的一番话语，忽的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诧异道，「大人的意思是......未名城援军将来自他处？！离郡？！」

    他面色又变，「那离郡太守虽然年轻，也确有抗夷之心，却也不傻，如今兵临永昌定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怎么还会帮助我永昌...

    ...」

    王全虎斜瞥一眼王愤，摇了摇头，「你啊，一肚子的心思，都还不比过那个张杨！」

    王愤低头，没有接话。

    王全虎目光之中带着些遗憾和悲哀的颜色，「永昌永昌，如今不过两座边城，还有不知道多少难民往北而来，在他们身后，南夷大举北上已成定局，再加上危难至此，益城权贵仍旧政斗不休，这样一幅烂摊子，除非吕祖重生，否则谁又能怎么样呢？」

    王愤恍然，继而满面惊色！

    王全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身体也就随之有些软弱一般靠在椅背里，「咱们这位太守大人，既然掌握了兵权，却又并不南下，原本心思还有几分难猜，如今，那位婉儿小姐既然与离郡轻骑混在一起，便也就不难猜了，这副烂摊子，既然他承受不住，那找个能够承受得住的人来承受，对于永昌百姓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王愤有些结巴道，「可是......可永昌孟氏九百载......这......」

    「九百载又如何？」王全虎苦笑摇头，「如今这个世道，从诸侯大姓里面除名，乃至于如子孙后代如丧家之犬的，或者干脆一整个家族都沦为平民的，又不是没有，若如今的太守大人愿意降了那人，以那人对待此类人物的习惯，说不得还能保留一世富贵，甚至继续恩荫子孙，若如今的太守大人不愿降了，那便就是一场大战将益城

    都打烂了，最后也怕是挡不住离郡大军，到了那时......」

    王愤半晌无言，终究也是苦笑，「大人以为，太守大人定会降了离郡？不是说那广郡云百楼亦是个心思深沉的，哪里会容得如此？」

    王全虎摇了摇头，「如今我们很多事情看不真切，我只知道云百楼绝不会坐视不理，却也难猜这个人会作何选择，只是眼下既然离郡轻骑都入了益城，当是离郡的可能性更大。」

    王愤目光忽的一凝，「所以昨夜城内许多人家的许多动作，都是由此而来。」

    王全虎缓缓点头，「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够猜得出，如赵楠鹏之流自然也猜得到，甚至于那位太守大人说不得也会往赵家透消息，以做试探。」

    王愤诧然，「太守大人如此做，就不怕他的决定尚未定下，益城里头就先乱起来？」

    「怎么乱？」王全虎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些，「徐林在太守大人手上，撼山军也在太守大人手上，再加上蒙昧，以及暗地里其它的什么人诸如百兽山之类，除了赵楠鹏手上毕竟还有照水城孙渺这一张牌以外，其它的人，便是有了什么心思，急切之间也发动不得，至于说赵楠鹏嘛，此人攻于算计，最终会如何做，实在难说。」

    他脸上忽的现出嘲讽之色，「不过他与我们不同，他赵楠鹏可以做到郡丞高位，靠得可不是战功声望，靠得是他背后那些世家贵族盘根

    错节的关系网络，是巨大的财富和对永昌各地文官的掌控，如今，亦靠着那一座照水城，咱们这些人，便是死了，也想着至少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个好名声，而他们，只想活着，然后凭借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得将自己卖个好价钱也罢，如此想想，当下这座乱世，说不定反倒更适合他施展了些，只是......这座益城，终究是要乱了......」

    王愤问，「大人以为那赵楠鹏跟着太守大人降了离郡，还能如眼下这般如鱼得水？」

    王全虎想了想，点头，「那个离郡太守也是个说不清楚的角色，但想要顺顺当当的接手永昌，不如此恐怕不行，至于说赵楠鹏与太守大人，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不会再跟孟氏有任何瓜葛了。」

    王愤又问，「大人，那咱们王家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王全虎闭上眼睛，声音好像呓语，「不知道，不知道，世道如此，且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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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郡丞安心

    除去那座夏宫，益城里最大的房子，不是那座无论哪个院子都方方正正，不存在任何一个圆角的「方宅」，甚至于因为这种可以称之为极端的建筑和家族传承上的坚持，在过去九百载里，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座宅子的主人以及它所代表的姓氏，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明里暗里的嘲讽。

    但这种嘲讽，在最近的数十年时间里，至少在永昌一地，消失的干干净净。

    因为这座宅子属于赵氏，永昌郡丞赵楠鹏的赵。

    这一日天还未亮的时候，这座郡丞府邸的大门前就已经聚集了许多辆样式不一的马车，甚至一度堵塞了府前通行的道路。

    车夫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车辕上，连屁股都不敢挪开半边，原本应该在马车上等候的主家们，反倒一个个出了马车，聚集在郡丞府邸大门前的屋檐下，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一个个面色凝重，好似天就要塌了一般。

    郡丞府邸内，一切都如同往日一般，仆从侍女们从天黑的时候便开始忙碌，直到天明，便安安静静的将丰富万分又精致异常的餐点果蔬，流水一样送入方正而巨大的餐厅里。

    餐厅内已是聚集了许多人，男女老少，各自依照自家的位置坐着，尊卑有矩，长幼有序，没有人交头接耳，各自正襟危坐，对于眼前一点点丰满的餐桌没有任何欲望一般。

    唯一与往日有了些不同的，是最上首居中的那个位置上，那个独属于赵楠鹏的位置尚且空缺，而往日里，除了偶感微恙和太守急招，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到了这个时间还要缺席的。

    等到餐点齐备，仆从侍女们都默默的退出去，众人又安安静静的等了好一会儿，赵楠鹏才从厅外走入，相比较平日里的严肃，今日脸上甚至还带着些微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他大步而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众人的注目中微笑着拿起筷子，当先夹了一口菜。

    于是，满厅的人们也一个个动了筷子，丁丁当当的，只有筷与碗的碰撞声。

    没有多久，便陆续有孩子们先吃好了，他们放好碗筷，来到赵楠鹏身边默默行礼然后转身离去，再之后是女人们和年纪大些的渐次退场，等到厅内只有赵楠鹏一个的时候，他还在慢条斯理的夹着青菜，吃得不急不忙。

    用餐完毕，已然日上三竿。

    赵楠鹏出了门去，身后只跟着一个衣着干净的老仆，一路来到宅子门前，示意守在这里的仆从将门打开，眼看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要涌进来，不等仆从们隔在他与众人之间，便笑着挥了挥手，开了口，「诸位，诸位！」

    已在方宅门外等得口干心焦的众人见状也自停下脚步，围拢在赵楠鹏身边，眼巴巴的瞅着。

    赵楠鹏朝四方拱手为礼，「诸位因何而来，赵某已然知道得清楚，昨天夜里，一支百人轻骑入了益城，搅扰了不少人的清梦，但赵某却偏偏睡得很香，」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道，「区区一百轻骑，何足道哉？！」

    他哈哈大笑，而后看向四方道，「眼下咱们永昌，是出了些小问题的，河玉城，诸位应已皆知，被南夷攻破了，这些天，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少，有些甚至编的匪夷所思，可河玉城的百姓和守军全都死了吗？」他伸手一指南方，语调渐高，「就在未名城，两三万河玉城精锐正在坚守，就是那些阴谋诡计骗下河玉城的南夷畜生，几番试图北上都被打了回去，如此局势，诸位莫非以为其危如累卵？」.

    「百姓们因无知而惊恐，诸君切莫如此才好，」赵楠鹏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北方，「再说离郡，想必不少人已然知道离郡集结了数万军队在通仓城的事情，我可以说，此事不假，」他不等众人反应出来，便即继续道，「可我永昌九百载积累，益城一样数万精锐，百万子民，高手如云，城坚粮足，难道就是离郡区

    区数万军队就能轻易洞开的？」

    「更何况，」他扫视四周众人，面色轻松，「更何况诸侯之战，无论如何都是要在抗夷之后的，离郡太守是爱惜名声胜过一切的人，当初就在这益城之下，他不就做过一次抉择了？那时候的益城，新败之后突遭劫难，事实上比之如今要艰难万分，可离郡太守如何做的，诸位想必都很清楚。」

    赵楠鹏见人群之中有人想要开口，便先一步抬手，示意对方且听自己先说，「最后，咱们仍是说回那百骑，太守大人已与我说过了，小姐北上遇歹人袭击，一路逃到了通仓城境内，被离郡太守救下，那离郡太守便耍了个心思，派了一百轻骑将小姐送回来，分明就是做给诸位看的，如此伎俩，实在幼稚！」

    他冷哼一声道，「只要我永昌坚持抗夷，他离郡太守便不敢趁人之危，否则，他便是天下太守之中第一个背离人族之人，只要我永昌不再掉以轻心，南夷之流便不可能再度北上，待到我们重新稳住阵脚，再以人族大义广邀天下强者联军南下收复河玉城，则离郡大军也只能裹挟其其中，为我等所用！」

    赵楠鹏看着四周众人，忽的再度绽放笑容，「所以诸位担心的是什么？担心太守大人和我会分析不清如此局势？还是觉得我们会被离郡太守如此小儿科的伎俩就给哄骗了？」

    众人连忙摆手示意不敢。

    赵楠鹏颔首，又与几个家族里颇有势力的话事人聊了几句，谈笑风生，一如往常，他就这站在大门前，将众人心中担忧一一化解，等到最后一个客人也都送走了，才示意身后老仆备车。

    马车悠悠驶来，赵楠鹏稳步上车，老仆充当了车夫，一路驾车往郡丞府衙里去。

    在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的注视下，马车驶入府衙内部，赵楠鹏如往常般进入自家那一间专属的宽敞的屋子，里里外外招了不少官吏进去又出来，忙忙碌碌，一直到黑夜，整个府衙里的人都走空了，专属于郡丞的屋子里仍旧亮着灯火。

    好像一盏亮在所有人心中的灯一般，给予了不知道多少人家，暖暖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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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数如此

    通仓城离郡大军开拔，一路东进抵达寿同城的时候，夜幕已深。

    洛川没有去管各军扎营的琐碎事情，只管全都交给了赵无忌，他自己则在城门内翻身下马，直奔城墙上去，在他身后，跟着影子和思齐两个人，便是如今代替洛长恭跟在他身边担任护卫工作的军候陆森等人，也都被安排在城墙下。

    因为此时站在寿同城墙上看着城下大军入城的，是一个白眉长须，面无表情的灰袍老道，西南汉州第一强者，苍颜剑宗掌教，启明子。

    洛川身穿血铠，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上了城墙，来到启明子身边站定之后，见老道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就与他并排而立，一样看着城下长蛇一样延伸到很远处的大军长龙，不语。

    好半晌，等到城内各处都有士卒安营扎寨叮叮当当的声响，启明子才终于开口道，「自此东去南下，这些年轻人里，许多人就永远回不来了。」

    洛川没有避讳，重重的「嗯」了一声，「我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轻易去死，更加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白死。」

    启明子微微摇头，「太守大人须知，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如何，就能够如何的。」

    洛川仍是不假思索的道，「真人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许多事情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做的，就不必管后面的许多，真人是知道我的，我认为对的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启明子不置可否，而是换了另外的话题，「这几日，陆续有护官从各地前来寿同，见过老道，说遵照太守令旨，暂归老道来管，但须叫太守大人知晓，老道非是如此这般的人，约束门下弟子尚可，管其他人却是不行的。」

    洛川点头，「晚辈明白了，我会让赵叔叔那边根据战局需要做调配安排，在有利战局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全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启明子摇头，「不止是那些人，苍颜剑宗这一次随老道而来的所有人，都可由太守大人及郡尉大人根据战局调配，包括老道本人，如此，我等方为一体，另外，」他伸手朝城下一指，「这些人既然可以死，老道等人，也可以，生而为人，无有不同。」

    洛川这一次没有立刻便答，而是侧头去看身边这个老道士，见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前辈的意思晚辈已明白了，一体调配，本也是最好的，至于说其它的......晚辈尽力而为。」

    启明子听洛川说完这一番话，这才转过头来看他，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看向跟在他身后一身轻甲的思齐，问洛川道，「她身上有伤，此战前后，都要跟在你身边才好。」

    洛川扭头看一眼思齐，道，「确实如此，但晚辈想着，等到自益城南下以后，就要让她跟着赵叔叔了。」

    思齐看一眼洛川，又看一眼启明子，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启明子缓缓摇头，「太守大人是有大福缘的，让她跟在你身边，比跟在旁人身边要好得多。」

    洛川有些诧异的看了启明子一眼，又扭头看一看思齐，点头道，「前辈既如此说了，晚辈从命便是，」他见启明子又要闭眼，便急追问了一句，「真人，敢问灵静仙子如何了？」

    启明子道，「六境的境界算是稳固无虞，只是伤得不轻，又累及本源，需要不短的时间休养，若能因此重新澄澈本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洛川点头，面色肃然，朝着启明子一拱手，「此事乃是因晚辈而起......」

    启明子摇了摇头，「望川剑宗不亦有人身陷永昌尚未得回？此乃天数，灵静子命中该有此劫，与太守大人无关，而且方才老道已经说过了，抗夷救世，这天底下没有谁是死不得的，」他双手合握，转头又去看城下的士卒，这一次

    半眯上眼，一句话也不说了，好像一个站在城上，祈盼儿孙从战场上回来的寻常老人。

    洛川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眼神示意了思齐和影子之后，转身下了城墙。

    可她们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转身去到城墙下的时候，思齐轻甲背后，一根原已脱落的发丝被一缕清风吹落，翻卷着，飘飘忽忽，竟逆势重新飞上了城墙，兜兜转转，好半天，才落入到启明子合握的双手之中，燃成灰烬。

    老道士合握的双手变幻了几个法决，他双眼紧闭，右手掐指算了几算，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中已经是复杂的颜色，他面色不变，却是微微一叹，最后看一眼城下的士卒，闭上了眼睛。

    却说另一边洛川三人下了城墙，思齐便叽叽喳喳在洛川耳边聒噪起来，「不是说了要跟着你，什么时候又说要跟着赵郡尉了？如果不是此番启明真人为我说话，你倒要把我甩开了！江伯可是与我说了，要看着你些，你想把我甩开，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了！」

    洛川被她吵得头疼，便停下看她，「不是都答应你跟着了？但是思齐屯长你可想清楚了，军令之下，无有私情，真要跟着我上了战场，可由不得你胡来！」

    思齐见洛川瞪眼，也自有些怂了，见他转身走，才又跟上，嘟嘟囔囔的道，「也不是我说的这些，你怪我做什么，但此番南下连启明真人都来了，南夷那边也决计好对付不了，启明真人说了你是福缘深厚的人，我们可不是，若你还是不小心些，把我们给......」

    洛川蓦的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思齐胳膊上，将她都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就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洛川嘿了一声道，「启明真人也说了，跟在我身边，你也能沾点福缘，你只管小心跟着你家公子就是了，刀山火海，咱们也过得去，何况区区南夷那群蛇虫鼠蚁之辈！」

    思齐撇了撇嘴。

    另一边影子却一抬手接住了一片玉简，扫过一眼后将其递给洛川，「消息自东南来。」

    洛川接过玉简，手中火色真气微微一转，玉简上便散发赤色的微光，将其中一行小字映照出来，他定睛一看，略略一想，才似恍然又像诧异般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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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一座金山

    寿同城是座小城，原本也有不少永城百姓居住其中，但自去年永昌北军大举北上集结于此，许多百姓便就被迫迁出城外，下落不知。

    城中民户除了被临时征作劳役的，已然十不存一，等到赵无忌的大军占领寿同，便是连这些劳役也都没了，整个便接收了一座空城。

    如今的寿同，作为离郡指向永昌的最重要的前线城市,已经在陈少雄的改造下，成为了一座彻彻底底的军镇，如今大军再度集结，便可按照东南西北四方驻军，没有了倒塌的民房和院落，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相关配套的也都齐全，相比以往而言舒服的太多了。

    离郡轻骑被安置在城内居中的位置上，而独属于洛川的行军大帐又在居中位置的居中位置，宽大异常的大帐围拢一圈,让人难以立刻判断出哪一间才是真正的太守所在。

    甚至于太守身边的人都未必清楚的知晓，以防意外的发生。

    而极少数了解这一点的人里面，自然就包括了思齐。

    此时的思齐一身赤色轻铠，身后一袭血色披风，看起来英姿飒爽，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两个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

    当先一个可见身形魁梧，其后一个身形佝偻，双手捧着个匣子，当是仆从。

    为首那黑袍人一边走着，一边偏头看向一旁密密麻麻的军帐,在他目光所及之地，不时会有人影闪过，即便以他的

    实力之强，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也看不真切，这让他有种仿佛行走在山涧丛林深处的错觉，好似随时随地都在被无数双危险的眼睛凝视。

    紧了紧衣袍，为首黑衣人稍稍加快了脚步，没有用了太久的时间，三人便来到了一处亮着灯火的中央大帐，思齐将手一横，把身后两人拦下，又与大帐前的轻骑点头示意之后，径直入了大帐之中，片刻，又返了出来，对两个黑袍人道，「太守大人有请。」

    为首黑袍人稍稍侧头，身后身形佝偻的黑袍人将怀里匣子紧了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帐。

    大帐之中，灯火通明。

    上首独坐的一人，浑身血铠，将血色重盔放在一旁的案几之上，面上似笑非笑，正是离郡太守洛川，而在他身边不远处，唯一在这大帐之中拥有座位的，乃是离郡郡尉，赵无忌。

    洛川身后有一宽大的折叠屏风，屏风前还站着两人，一个黑衣紧身，正是影子，另一个白裙白纱，却是千雪。

    思齐带着两个黑袍人进来，自家就去到千雪身边站下，两个黑袍人里为首的一个将头上兜帽稍稍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正是往日里天天陪在赵楠鹏左右的老仆。

    这老仆看一眼帐中几人，朝着洛川的方向深深一拜，「老仆赵右，拜见太守大人！」

    「起身吧，」洛川见这老仆直起身来，便微笑着指了指赵无忌道，「听说你是永昌赵家的老人了，

    可认识我身边这位？」

    老仆再度看了一眼赵无忌，躬身道，「回太守大人的话，老仆愚钝，应当不曾见过这位大人。」

    洛川无所谓的略过这个话题，摆了摆手道，「说说吧，你家赵大人让你来此见我，所谓何事？」

    老仆侧身，从身后那人的手中接过匣子，郑重的双手捧着递向洛川，「回太守大人的话，家主让老仆星夜来此，是为将此物献于太守大人。」

    洛川斜了斜脑袋，思齐便要上前去接那匣子，却被千雪伸手拦下，千雪一步迈出掠至老仆面前，白纱外面一双妙目斜瞥了那老仆一眼，一只手握住匣子。

    老仆恭顺的松开双手，千雪将匣子接了过来，她也没有返回来，就站在大帐当地，背对着洛川将匣子打开。

    一刹那，珠光宝象，瑞

    气万千！

    一道道金光自那匣中射出，将原本就十分光亮的大帐映得万般光明！

    好似这大帐之中藏了一颗初升的太阳！

    并不炙热，却锋锐而刺目！

    千雪将匣子盖上，下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黑，灯火通明的大帐都不再光明！

    那老仆见大帐内光线恢复，包括洛川在内多数人脸上都有诧异之色，便躬了躬身道，「家主让老仆来献给太守大人的宝贝，名为千载金心，且是其中的极品，成型距今至少已有两千载，俗称，金山，」老仆稍稍一顿，对洛川道，「此宝乃是金系宝贝，天然可以聚拢金系天地

    之气，若是金系修炼者随身携带，对于修炼将大有裨益，同时对于各类金属性材质的飞剑法宝，有养护之力，实乃人间难得的至宝。」

    洛川从千雪手上将那匣子取过来，再度打开，金灿灿的光芒几乎亮瞎他的眼睛，他将匣子合上，轻轻摩挲一下其上的纹路，便知道这匣子也非是凡品，便将其抱在怀里拍了拍，「九百载赵氏果然名不虚传，随便出手，便是一座‘金山，赵大人既然送了我一座‘金山，所求想必也不会小，你说说看，我且听听。」

    老仆闻言也无意外，好似原本就知道答案一般道，「家主说，他将此宝献于太守大人，只是仰慕太守大人的威名，并无什么所求，若非要说有什么，那便是，若有机会能助太守大人做些事情，家主定不会推辞，必倾尽全力，以求圆满。」

    洛川的手指哒哒哒的敲击在匣子上，而后看向赵无忌道，「赵叔叔，我倒没有料到，在这永昌郡丞面前，咱们还能有这么大威名。」

    赵无忌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道，「太守大人的威名，是打出来的，如此说来也不为过。」

    洛川随手将那匣子递给思齐，复又看向那老仆，「赵右，是吧，」他见老仆躬身称是，便道，「你家赵大人的意思我已明白，永昌一地眼下这般情势，其实已然十分明朗，是生是死，这个选择题并不难，他是聪明人没错，但我并不

    在乎，就像这金山，如果我想要，它就一定是我的，有什么稀罕？我要的，是真正的诚意。」

    老仆躬身道，「老仆明白，老仆定将太守大人的话转告家主......」

    「何必转告那般麻烦，」洛川一挥手，打断了老仆的话，他直接看向老仆身后那个始终没有将兜帽摘下的，弓着身子的黑袍人笑道，「赵郡丞既然有胆量只身闯入我这营地里来，却如何不肯真面目示人？莫非是觉得洛某......」他语气淡漠，「容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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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低眉折腰

    寿同城，离郡轻骑中央大帐。

    自称永昌郡丞赵楠鹏使者的老仆悄悄退后半步，隐隐然挡在身后之人面前，却被后者伸出一只手拨开。

    那人伸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并不年轻，又不笑自笑的脸来，正是永昌郡丞，赵楠鹏！！

    「早就听闻太守大人年少有为，智勇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须虚，」赵楠鹏朝着洛川端坐的方向深施一礼，「赵某自作聪明，亦自取其辱，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洛川微微一笑，伸手虚抬，便有一股柔和的火气凌空将赵楠鹏扶起，可是在他出手的一刹那，站在赵楠鹏身前一侧的老仆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不过刹那间,便消散无痕。

    而站在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洛川淡淡道，「赵大人虽是个读书人，却是胆识过人，不愧是执掌永昌文臣一脉十数载的非凡人物，赵大人不了解洛某，想要来此见见，人之常情，何罪之有？」

    赵楠鹏只觉得双臂之上被一股炙热的气蒸烤得甚至有些滚烫，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起身来微笑道,「多谢太守大人，太守大人之心胸气度，令人折服，」他扫一眼洛川脸上表情后，朝着赵无忌的方向一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郡尉赵无忌赵大人吧？」

    赵无忌拱了拱手，算作还礼，显得有些冷淡，「正是赵某。」

    赵楠鹏丝毫不以为意，

    甚至于面上的笑容还越发的热情了些，「我知离郡赵氏与我永昌赵氏，本是一家，不过各为其主，数百年来少有来往，如今......倒应当多亲近亲近了。」

    赵无忌面无表情，道，「永昌赵氏有此心思，赵某本当支持，毕竟两家本是一家，此事不假，不过就像赵大人所说，两家如今各为其主，怕是不太方便。」

    赵楠鹏摇了摇头，朝着洛川拱手一礼对赵无忌道，「赵大人此言差矣，原本，两家确实各为其主，如今却非是如此了，大鼎皇帝陛下前些时日钦封太守大人为汉州刺史，汉州各郡一应朝臣，皆为刺史大人所属，受刺史大人辖制，现在你我，光明正大，皆是刺史大人之臣属，有何不便？」

    赵无忌抬眼看了赵楠鹏一眼，对上后者一双认真无比的眼睛，又缓缓垂下眼帘，「赵大人所言，甚善。」

    赵楠鹏微笑颔首，全不尴尬，他又对洛川道，「方才臣令仆从献宝于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曾问，臣何所求也，臣答无所求，若有所求，只求为刺史大人驱策，效犬马之劳，刺史大人说金山银山，不足以谓之诚，臣亦以为然，是以备下此物。」

    他忽的伸手入了衣袖，从中取出一个薄纸卷轴，双手捧了躬下身去，「请刺史大人过目！」

    这一次仍是千雪，上前一步取下卷轴，直截了当拉开看过，而后才重新合上转身递给洛川。

    洛川接

    过来缓缓卷开，就见这薄薄的卷轴之上，用极其好看的小楷，写了一列又一列的人名！

    其中当先一列第一个名字，便是赵楠鹏，名下写着郡丞二字，其后赵姓子弟有名有姓为官者，足有十数人，第二列第一个名字，则是孙渺，其后孙氏又是数人，再之后，有王崔林曹十数个姓氏，文文武武，密密麻麻。

    洛川一字不落的看过去，面色渐渐肃然，等到全都看完，将这一个卷轴合上的时候，速度很慢，十分郑重，「我听说永昌孟氏喜欢读书人，是以永昌一地，平民读书的也有不少，世家子弟更是无论男女各个都是能写诗文的好手，可我离郡开了文武举，从永昌而来的读书人却不多，赵大人，你以为是什么缘故？」

    赵楠鹏面上的笑容也浅淡得多，显出十分郑重神色，「读书人，历来是最容易改变，

    也最难改变的一群人，说他容易，是因为忠君敬长，可谓深入人心，君父师长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书生们也是甘愿去做的，说不容易，是因为有些道理一旦深入人心，再想改变起来就是难上加难......」

    「所以赵大人给我这份名单，」洛川举起手中的卷轴，打断了赵楠鹏的话，问道，「是说这其中的所有人，敬赵大人如师长，若有一日需要他们做出些万一的改变，他们便都能顺从赵大人的意思，及时求变？」

    赵楠鹏脸上的笑

    容刹那消融，忙躬身道，「刺史大人高看了微臣，那般能耐微臣是断然没有的，只是微臣毕竟做了些年的郡丞，在这永昌一地的朝堂内外，还有几分香火情，若是有朝一日刺史大人需要他们做些改变，微臣便将这些年攒下的香火情一股脑用尽了，或许能让其中多数人，做些对的事情。」

    洛川一笑，用手中卷轴隔空点了点赵楠鹏，对赵无忌道，「这位永昌的赵大人，言语之间的分寸火候，真真是把握得极好，可见确实是能将纷乱事务调理清晰的人才，难怪永昌两代太守，都要重用赵大人。」

    他见赵无忌颔首，才又对赵楠鹏道，「赵大人，你在永昌一地朝堂内外文臣体系里面的本事，我不怀疑，只是永昌一地，原本统辖七座大城，千万百姓，如今只余二城，依我来看，恐怕用不到那么多人，此其一，再者，新朝新气象，这个道理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懂的，或者懂了，也未必做得到，这里面的意思浅显，想来赵大人定是明白的，不过......」

    洛川将手中卷轴也交给思齐拿着，话头一转，道，「不过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他看着赵楠鹏脸上明显郑重的模样，淡淡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两座大城可以在多短的时间内成为我离郡的领土，而在这个过程中，赵大人，以及你这份卷轴里的人，能为我做些什么。」

    赵楠鹏

    这一次没有快速回答，而是略略沉思了片刻后道，「益城......乃是永昌孟氏经营了九百年的核心重地，如今益城将军徐林也是......孟娇阳的人，再加上撼山军，以及那支唯有孟氏可以调动的‘蒙昧，想要轻松拿下，确非易事，但若刺史大人确实想要在短时间内入主，也并非没有一点办法，至于说照水城，反倒简单了，如今的照水城将军孙渺乃是微臣的岳父，早已将照水城内外军务掌握圆融，只要刺史大人大军一到，便可率众出城相迎。」

    洛川没有回答，而是道，「我想听听，赵大人对于短时间入主益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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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神秘来客

    赵楠鹏躬身称是，动作缓慢，一张不笑自笑的脸上，一双眯起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

    「刺史大人曾经兵临益城城下，」赵楠鹏缓缓道，「定然知道益城乃是一座城坚粮足的大城，包括精锐步卒撼山军在内，守城精锐可用之兵足有四万余，城中百姓更是达到数百万之多，城中强者除去蒙昧中人以外，如易白这样与孟氏大有渊源的独行侠客，以及百兽山的人，都曾在近日于益城现身。」

    「当然刺史大人此番大军而来，势在必得，无论军心士气还是强者高人层面，都非益城方面可比，但若想要速胜，且将自身伤亡控制在较低的水平上，还需从长计议，」赵楠鹏一番没有太大营养的话说完，脑海里的一些东西便基本成型，「先说守军，那徐林自接任益城将军一职之后，便对益城军上下进行了一番调整，那时节我曾以为，他这一番动作的背后全是在王全虎所在的王家支持下进行的，现在想来，背后的人还是孟娇阳。」

    「这一番动作，确实在短时间里，让益城军的军官体系完成了基本的统合，但也为益城军的战力，留下了隐患，」赵楠鹏的语速渐渐快了，看向洛川的面上笑意越浓，「这个隐患不是出在军官们身上，而是......士卒！」

    「如今的益城军中，有不少是经历过孟啸天北上一败的北军，面对离郡大军，先天便有一种敬畏，」赵楠鹏道，「再加上这一年的时间里，为了减少军费开支，裁掉了不少军官士卒，本就有些军心离散，人人思归，如今又大批量的更换了军官，士卒们能对打胜仗有多少指望？」

    「只要在这样的时候，由我们安排一些人，从内部，向军队之中传递一些看起来绝对无误的消息，则这些消息，就会像风一般传遍整个益城大营，军心涣散，便是必然，」赵楠鹏的笑容里，意味深长的东西很多，「其次，说强者，前些时候，孟骄阳和微臣以及王全虎一起，给孟啸天身边的那个书生下了个套子，将那书生在朝中的势力拔除大半，顺便还将他丢到了天牢里去，微臣听说易白与那书生私交极好，如今整日里就待在天牢里饮酒，想来与孟娇阳之间，该是生了嫌隙，当此时，我们再将孟氏的许多龌龊告知易白，恐怕他即便仍旧不能为我们所用，也至少不会成为太大的阻碍。」

    「而百兽山，真正进入益城并试图左右朝堂上的一些决策，不过是近期才开始的事情，」赵楠鹏在讲到百兽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禁不住减淡了许多，「传言之中，百兽山与孟氏牵扯极深，但微臣却以为并非如此，百兽山与孟氏不过是利益相关的合作关系罢了，既然本质上仍是合作关系，就不可能因为合作的时间久，就生出许多额外的感情来，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在做出某些决断的时候，其实分外狠心，所以只要刺史大人的离郡，能够给百兽山带来的利益更大，百兽山抛弃孟氏投奔而来，就是必然。」

    「最后，我们来说一些细致的事情，」赵楠鹏越说声音之中确定的东西就越多，字里行间，信心十足，「上面说到的这三件事情，我们可以替刺史大人完成前面两样，百兽山方面则需要刺史大人亲自派人接触，等到这三件事全都做成了，我们便可以团结隐在军队里面的一些钉子，在刺史大人大军压境的某个晚上，赚开益城城门，而后在城中散布谣言，只要离郡大军掌握全城的速度更快，我们就可以让这座城易主之后恢复安定的速度更快！」

    他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稳，而后朝着洛川拱手一礼，「刺史大人，微臣如此这番诚意，不知是否让您满意？」

    洛川没有即时表态，另一边安坐的赵无忌同样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千雪侧过身去，斜瞥一眼站在大帐中央笑面虎一般的人物，又将视线转开。

    思齐则盯着赵楠鹏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眼神之中的鄙夷之

    色，不加掩饰。

    只有影子，对于眼前之人说过的任何话，都没有丝毫兴趣一般，淡漠如初。

    「赵大人，不得不说，你给我描绘出来的这幅画卷，看起来很不错，」洛川的声音姗姗来迟，语调之中，有种商人市侩的狡黠，或者城府，「但这其中的每一条，看起来都有无数失败的理由，我不会将入主益城的希望，全都赌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要知道，哪怕就在这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里，从益城城墙上翻出来见我的人，也不止你一个。」

    赵楠鹏面上的笑容更胜，「刺史大人教训的是。」

    「谈不上什么教训，赵大人，我仍是很看好你的，」洛川也是微笑着点头回应，「我希望你所说的一切，都可以如同你说的那样成为现实，若如此，则洛某登临夏宫大殿的时候，就可以在你熟悉的那个位置上，看到你站在那里，以及你为我，挑选出来的一群俊杰，洛某，言出必践。」

    赵楠鹏这一次收敛了笑容，十分郑重的朝着洛川行了个朝臣见礼，「微臣明白，微臣定不会让刺史大人失望！微臣就在益城，恭候刺史大人，大军入城！！」

    「好！」洛川这一次也豁然起身，双手附后，朝着赵楠鹏重重颔首，「离郡大军起行，最多两日，便可兵临益城城下，赵大人，时间不多了。」

    「微臣明白！」赵楠鹏朝着洛川一拱手，又朝着赵无忌，乃至于影子、千雪和思齐，一一拱手，而后与他相随的老仆转身离开大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等到两人走远，大帐之中清净了许久之后，洛川才像是对空气说话一般，朝着空荡荡的大帐开口道，「赵楠鹏的这一番话，说得似乎也有些意思，不知道杜先生对此，如何看法？」

    洛川这一句话好像是对空气在说，在场众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而后，就有一道人影，从洛川身后那宽大的折叠屏风之后。

    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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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照水往事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人影，身型高瘦，一身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宽松有余，眉清目秀，一双鱼眼黑白不清，似乎心机深沉，正是曾在孟子安身边为谋士，而后又为水军裨将孙浩出谋划策的书生，杜水生。

    而随着他从屏风后面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人，竟是此刻本也该在照水城与宋归云以及张氏兄弟在一起的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

    那书生杜水生缓步出来，被大帐内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丝毫也不紧张，大大方方朝着洛川的方向拱了拱手，语速飞快而坚定，似是不屑，「回禀太守大人，晚生不敢欺瞒大人，依晚生看，这位赵郡丞，除了送给大人的那座金山，应当是货真价实的好宝贝以外，其余所说，简直一派胡言！」

    「哦？」洛川微笑以对，没有问出杜水生想要他去问的问题，而是道，「孟子安孟将军，如今还在益城？」

    杜水生一顿，而后飞快答道，「孟将军如今被永昌孟氏太守囚禁在益城天牢之中。」

    「没有想过如何救他出来？」洛川追问。

    「想过，」杜水生毫不犹豫的道，「只是想要从益城天牢里救人，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或者改朝换代，或者天翻地覆的机会。」

    「这两样，可不是常常能够发生的事情，」洛川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或者三五年，或者三五十年，若没有河玉城的事情，你和那位，便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等，」杜水生道，「若放在过去九百载的任何一年，我恐怕都不能说服自己一直这般等下去，但既然如今的世道变成了这样，那么河玉城不出事，兴城也绝对会出事，孟将军年轻得很，等得起，晚生也还年轻，也等得起。」

    「就只是等？」洛川问。

    杜水生摇头，「若只是等，那么即便等到了那个机会，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这便是晚生此次前来......」

    洛川一抬手，将杜水生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头，微微一笑又问道，「还是说回赵楠鹏的那一番话，如何就是一派胡言了？」

    杜水生面上没有丝毫变化，闻言躬身一礼道，「是，首先说那一番读书人论，便是赤裸裸的欺瞒太守大人，读书人若真的全都忠君敬长，那他赵楠鹏又何以大半夜翻过了城墙，偷偷摸摸跑到了太守大人这里，说那一番话？」

    杜水生哂笑道，「其次，再说那百官名单，我虽未曾亲见，但想来也是个密密麻麻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唬人，但太守大人，孟啸天何许人？孟娇阳又是何许人？哪怕孟氏衰败到如今这幅样子，如赵楠鹏所言，蒙昧仍在其手中，撼山军仍可调动，再加上易白和百兽山之类，若他赵楠鹏真有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师长做派，他还能活蹦乱跳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吹牛皮？至于说短期内入主益城的那一番论调，更是荒谬至极，不值一哂，想必太守大人与赵郡尉早已看透，晚生懒得辩驳。」

    「最后，晚生要说的，是那照水城将军，孙渺！」杜水生冷哼一声道，「晚生自小便在照水城长大，深知照水城局势何等复杂，孙渺数十年前镇守南疆，是在河玉城，在照水城方面毫无根基可言，而且以他的性情，刚愎自用，待人刻薄，根本无法与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和睦相处，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赵楠鹏所言那般，将照水城内外军务掌握圆融？这不是欺瞒太守大人是什么？这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信口胡言是什么？要我说这永昌之败，有他赵楠鹏的三分责任，说不定都说得少了！」

    洛川听得杜水生连珠炮一般的一番说辞，忍不住哈哈大笑。

    便是一旁向来严肃的赵无忌，都不禁莞尔。

    杜水生见洛川如此，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只好闭口不言。

    思齐见洛川好似被人

    点了笑穴一般，似乎有些尴尬，用手背推了他一下，洛川这才好容易止歇，而后一边擦擦眼角，一边伸手点了点面前的书生，「杜先生莫怪，洛某如此，实是想到了方才那位赵大人的脸孔，有些忍不住，你且继续，说说那座照水城。」

    「是，」杜水生躬身一礼，继续道，「照水城，因为距离益城更近，不像河玉城那般独立于外，照水城的将军，历来是从孟氏子弟之中挑的，但又因为它确确实实属于边城重镇，时不时就要直面南夷，除了将军都尉这般往往远离战场的***以外，益城的权贵世家们，甚至连照水城县守这样的职位都兴趣缺缺，更不必说其它的官职，是以，日子久了，那些中低级的官吏以及军官，基本都被本地崛起的豪强家族们把持，渐渐形成了一种平衡，甚至默契。」

    「那便是益城派出孟氏将军以及权贵县守，来此边城镀金，明面上掌握最尊崇的权力，但实际上，真要想着做些什么事情，不经过本地豪强们的首肯，是千难万难的。这种平衡和默契，延续了数百载，便成了一种几乎一成不变的规矩，直到那一年，益城派来了一个年纪轻轻得甚至连胡子都没长全的新任将军，」他看向洛川认真道，「他的名字叫做，孟子安！」

    听到这里，无论是洛川还是赵无忌，面上都不再有半分戏谑。

    杜水生缓缓道，「孟将军，一人一枪一马，就这样只身来到照水城，悄无声息，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游侠儿一般在照水城里游荡了好些日子，一件军务都没有办，倒是与豪强家的男人们打了好些场架，越打，兄弟朋友就越多，渐渐的，好似他才是这照水城土生土长的豪强子弟一般，等到一日太守遣使而来，他的身份大白于世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这个孟氏的远方旁支，竟是照水城的新任将军！」

    杜水生一边说着话，一边嘴角就忍不住翘了翘，「豪强世家们自然是不满意，闹，闹了好些时候，然后，南夷来了，」他面上没了笑容，「孟将军没有如以往的任何一位孟氏将军一样躲在城里，而是率众出城，身先士卒，那一战，他指挥若定，连胜了几阵，却因为豪强家族的几个年轻人私自抗令不遵，迎来一败，这一败，孟将军身受重伤，险些身死，这一败，也让他真正赢得了那座照水城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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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以命搏之

    杜水生缅怀似的笑了笑，而后道，「往后的事情便简单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孟将军在照水城的声望与日俱增，照水城强军之名，甚至一度超过了河玉城，接着，孟将军迎娶了水军裨将孙将军的女儿，照水城自此和平降临，连北上侵犯的南夷都少了，以至于不少流民竟敢壮着胆子南渡沔水，在靠近十万大山的一侧垦荒，那个时候的照水城，安宁的好似不是一座边城......」

    杜水生的神色渐渐凝重，不再看向洛川，而是稍稍低垂了视线道，「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去年，巨变突至，先是老太守突然密令孟将军北上，图谋安陵，孟将军不得不奉命前往......等到率领士卒返回，尚未抵达益城，便被蒙昧的人秘密带走，最终囚禁在天牢之中，照水城一时无主，谣言四起，暗潮汹涌，而后，河玉城王辉奉命整编照水城精锐，以至于如今照水城五万大军之中，有两万左右其实是曾经的河玉军，这便进一步撕裂了照水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接着，益城方面太守之位更迭，新太守往照水军中安插了一些亲信，使得军官之间进一步离心离德，」杜水生的声音已然很沉，「最后，是老将孙渺的到来，其强势的作风和一系列针对照水城本地豪强家族的动作，彻彻底底的在这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大城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他抬头看向洛川，躬身到底，「原本，太守大人，这些事情，都可以花些时间，用些手段，慢慢弥合，但南夷来了，河玉城破了，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照水城、益城，岌岌可危，如今这个世道，没有给永昌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永昌，已然病入膏肓，自救不得了。」

    洛川沉声问道，「所以杜先生此来找我，想求什么？」

    杜水生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洛川，这一次撩开下摆，双膝跪了下去，他挺胸抬头，看着洛川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晚生求太守大人，执掌永昌！！」

    洛川沉默片刻，盯着杜水生的眼睛，一字字道，「杜先生，洛某也非虚伪做作之辈，这座永昌，虽然只余两城之地，虽然与南夷正面相对，可洛某，确实有心执掌永昌，只是想要执掌永昌，尤其是尽快执掌永昌，其中的难度，仍是不小，既然杜先生觉得赵楠鹏的计策不过一派胡言，那杜先生心中，谁人可有平定永昌的良策？」

    「晚生便有！」杜水生斩钉截铁的道。

    洛川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一次看向眼前书生的眼神就有些不善，「杜先生，你此番趁夜前来，之所以能见到我，是因为与你同来的万松前辈，乃是我极其敬重的一位长辈，我也因此予你许多时间说那些故事，但你若要因此觉得洛某可欺......便是件可惜的事情了。」

    杜水生面色不变，仍旧跪在地上直挺挺的道，「晚生做事，从不后悔，此番所献之策若不能为太守大人迅速平定永昌，晚生愿以人头，谢罪！」

    站在大帐一角，始终默默无言的秦万松闻言，就要开口，却见千雪冲他摇了摇头，便就作罢。

    「好！」洛川轻哼一声道，「那洛某便姑且一听！思齐，给杜先生拿把椅子。」

    思齐闻言出了大帐，片刻又拎着把椅子返了回来。

    杜水生接过椅子面对洛川坐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如今永昌，如太守大人所说，不过两城之地，益城，兵精粮足，高手如云，赵楠鹏在这件事上并未撒谎，太守大人若要强攻，恐怕即便最终攻下此城，也必损伤不小，短时间内无力南下，想要再去河玉城边看看那座城，都要难上加难，所以强攻益城，乃是下下之选，围而乱之，耗时日久，对后勤的要求太高，且即便最终拿下益城，短时间也绝无可能恢复稳定，这些对于如今的离郡而言都不可取，所以至多不过算个中策，至于说上策..

    ....乃是攻心。」

    「益城，是永昌新太守孟娇阳的益城，」杜水生侃侃而谈，「偏偏这个孟娇阳，生性怯懦，计多器短，偏激而自负，多疑而难断，若是局势尚可，他必是要玩弄一番权术的，但若是局势崩坏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不想给自己留几分退路，或者说活路，才是怪事，而眼下的局面，能够给他永昌孟氏一条生路的人不多，其中最值得信任的，便是您，离郡太守！」

    「只要太守大人愿意给永昌孟氏一个安稳的现在，」杜水生同样盯着洛川的眼睛去看，「一个不要丧失了富贵，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的后辈们东山再起的未来，让孟娇阳觉得，他不是在为自己选择一条生路，而是为整个孟氏忍辱负重，是为了整个永昌乃至人族百姓，做了山北郡姜氏做过的事情，如此，则这样的选择，会很难吗？太守大人，拿下益城不易，拿下一个孟娇阳，应当不难！」

    洛川不置可否，杜水生见洛川没有表态，便继续道，「只要孟娇阳愿意降了，益城的大门就算是打开了，但入主益城，并非平定了益城，更非掌控了益城，第一，益城的军队需要整编，这一点赵郡尉自然是其中强手，不必旁人多言，第二，益城的强者，尤其是那一支蒙昧，需要收服，若是可以编入暗部，或者如同秋风一般，成为太守大人手中的另外一支力量，当是不小的助力，而检测这一支力量是否与太守大人同心的，则是第三件事，清洗益城的文臣贵族......」

    他微微一顿，语气森寒，「让蒙昧动手，按照赵楠鹏名单上的顺序，一家一家的杀过去，直到杀了赵楠鹏本人，如此，则蒙昧失去了在永昌一地作恶的根基，而那些彼此关联纠缠争斗了数百年的世家里，最活跃的一批也将自此消失殆尽，余下的本就式微，经此一役，必然战战兢兢，事后太守大人再从蒙昧之中随便找一个不听话的拿出来当众杀了，将责任全都推在他的头上，则此事与太守大人再无瓜葛，如此一来，益城才算是真正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太守大人掌控，即便作为太守大人南下的中转要地，也可以保全其稳定无虞！」

    「至于说照水城......」杜水生这一次沉默良久，好似在做最后的权衡，最终一抿嘴唇，道，「只要太守大人入主益城之后，愿意屈尊亲自去见两个人，照水城，便就是太守大人钉在永昌南疆之上，最坚韧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相互制衡，亦可以稳定如山的，刀！！」

    「最近家里两个孩子都病了，做父母不易，真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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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仓皇辞庙

    只休整了一夜，离郡大军便从寿同城再度出发，大军一路向东，逼近益城。

    而在更早的时候，天色还未大亮，五千离郡轻骑已经奔出寿同，等到天色将黑，便已经在流经益城的益水河上游饮马。

    数万精锐大军，则于夜幕降临之时，在益城以西百里之地扎营，其行军速度之快，堪称惊人。

    大军集结跨越离郡与永昌郡原本默契的分界线，最先惊动的自然是所经之地的百姓，可离军如同前一次闪击三仓之地一般，没有对沿途百姓有任何的惊扰。

    其次得到消息的，便是时刻关注着寿同离郡大军动向的兴城云百楼，和古城晏拙。

    最后，竟才轮到被离郡大军所指的益城太守孟娇阳。

    此时夜晚，益城，已经到了不能称之为暗潮汹涌的地步，权贵世家四处联络，以求打通益城守备军方面的关节，让自家核心子弟可以偷渡出城。

    而富贵人家和稍稍有些关系和办法的，也已带上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去到那些偏僻的城墙角落，用篮子将人装了一点点放下去，又或者干脆找到些有暗地里门路的，从一些诡异至极的入口下去，黑洞洞的往出爬，再见星空月色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外数里的荒村古冢了。

    唯有最最普通的百姓人家，才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没有如此深刻地恐慌，甚至于有些一无所有的，还要每日里祈祷着混乱早日到来，或许能让他们因此得到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从而一步登天。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混乱到来之际，益城夏宫里，竟没有传出任何严苛的旨令。

    哪怕那位太守大人传说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力，可终究在这益城一地，仍旧是天。

    但无论是夏宫护卫，还是益城守备军，就是什么都没有做，以至于这种混乱，在夜深之后，达到了顶峰。

    一副混乱景象。

    夏宫之中，有一座九层高塔，这座塔的高度，冠绝益城，可以俯瞰全城，传说历任太守都会在年节之时，在这高塔之巅，借用其中无上法阵，俯视他的子民，没有什么不可得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只是这样的传言，就已经足够民间百姓对其敬畏有加，称其为天塔。

    但这传言之中有一件事却是真的，永昌郡历任太守，确实只有年节之时才能登上这座高塔，不是为了俯视什么子民百姓，而是祭拜祖宗。

    这座塔里，从上到下，一共摆放了五十个祖宗牌位。

    这一夜，太守孟娇阳非年节而登天塔，亲手将一个崭新的牌位，放置在高塔第二层最新的一个位置上，背面向前。

    他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向前走，照亮一个牌位，恭敬行礼，而后将牌位翻转，又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牌位后刻着的小字，再向前走，照亮更早的一个牌位，行礼，翻转，看字，接着是第三层，第四层......等到他登临九层，看到其中唯一摆放的巨大供桌和牌位之后，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双膝跪地，膝行至那供桌牌位前，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他就这样跪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才费力的坐倒，龇牙咧嘴，两条腿针扎一样的痛，却无能为力，就好像此时他的心情，绝望而无助。

    对于未来的一切，恐惧，又茫然。

    可决定，却是早就已经做过了的，他矛盾，挣扎，脑海里无数的声音在呐喊，反复无常，可改变不了的事情就是改变不了的，就好像他摆在第二层的那个牌位。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找到了焦距，他凶狠，狰狞，用力在自己尚且有些痛感的双腿上捶打，然后捡起地上的光芒昏暗的灯，踉踉跄跄，就连回头

    再去看一眼那个孤零零的牌位的想法都没有，他一步步下楼，背对着每一层里所有的牌位，就好像背弃了曾经坚持很久的东西，无比决绝。

    走出高塔，孟娇阳面上便只有冷色，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跟在他的身后，片刻，老顾带着一群宫廷侍者也小跑着聚了上来，一个个深深的弯腰，夜风吹过，安静的连虫鸣都听不到一般。

    孟娇阳站定，没有回头，良久，才挥了挥手道，「搬，全都搬出来。」

    一众宫廷侍者低着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率先动手。

    孟娇阳目光冰冷，「怎么，连你们都敢抗旨不遵了？！」

    一众宫廷侍者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求饶声不绝于耳。

    「好了！」孟娇阳明显怒意不轻，「都给我滚起来，滚去搬，都搬出来！！」

    宫廷侍者中，为首的老顾低头颤声问道，「敢问太守大人，奴等将......将......搬......请出来以后，可往哪里......安放？」

    孟娇阳面无表情，「装箱，这几日类似的事情不是已经做了不少？装箱这种事情，也需要我亲自教你们吗？！」

    「不敢不敢，」老顾深深一礼，而后回头催促了一下身后的侍者，当先躬着身小跑着进了高塔。

    高塔外就只剩下孟娇阳和他身后那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一岚，」孟娇阳抬头去看天空，漫天的星辰围绕着月亮，一如他小时候，偷偷爬到夏宫偏殿的屋顶上看到的一样，「千百年后，谁又能记得我们这样的一群人呢？」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看一眼孟娇阳的后背，点头道，「就像我们不会记得千百年前的那些人和事情一样，不会有谁记得我们。」

    「是啊，」孟娇阳似是轻叹，又似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来，「如今种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这一次没有说话。

    孟娇阳沉默半晌，问道，「王家和赵家，仍是不见一点动静？」

    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王全虎闭门谢客，只往南面派了两次信使，赵楠鹏则活跃的很，这几日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那些与他见过的人家，多多少少总是想办法往城外送了些人的，可赵家的人，一个都没有动过，甚至于留在外面的还都召回了，全都待在那座方宅，少有外出。」

    孟娇阳双目微微一眯，「不过是有恃无恐，待价而沽，」他看到已有宫廷侍者捧着牌位从身边经过，眼皮子不由得跳了一下，继而冷笑，「盯紧些，最后一日，益城，不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在夜色里几不可见的黑色流光「嗖」的一声落入他身后那邋遢中年男人的手中。

    中年男人往手中物件上一扫，目光一凝，飞快将手中物件递给孟娇阳。

    孟娇阳低头去看，面上肥肉忍不住抖了一抖，随即声音冰寒，「好，好好，好一个赵楠鹏，」他面色沉重的看向西方，喃喃自语，「这......是要我，最后再当一回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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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肉袒出降

    益城夜深，城墙四周的乱象终于止息了。

    好似尖叫的鸭子忽的被扼住了咽喉一般的，止息。

    因为城内，尤其是达官贵人们集中居住的那几条街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许多多的士卒，刀甲锋锐，冷血无情，他们直截了当的闯入到某些贵族家族的宅子里去，不闻不问，不言不语,只是将面甲合上，见人就杀！

    凶狠残暴的，寒冷过深秋的风。

    整整后半个夜晚，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让所有在前半夜里想尽了办法将自家子弟偷偷送出城外的世家贵族们，只能躲在屋子深处的被子里，哆嗦着向一切想的起来名号的天人祈祷。

    可祈祷,并不能够让该来的祸患消失，该消失在这个夜晚的人家，仍旧永永远远的消失了，而战战兢兢的其余的人，则惶恐不安的度过了这个夜晚。

    再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动。

    第二日清晨，叫醒了这些街区人们的，是食腐的鸟叫，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打开自家的宅门，好像宅门以外的世界，已经满是妖夷，或者更加可怕的东西。

    离城守备军进入大街小巷,宣布全城戒严。

    于是这一日，没有朝会，没有府衙公务，没有市集，没有商贾和旅人，这座城市里，光秃秃的一片，除了守备军和一个个钢铁巨人一般的撼山军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好似陷入了静默。

    干干净净。

    可偏偏也就在这一日，压在所有人心头不知道多少时日的离郡轻骑，很早很早，便已经来到益城以外扎营，时过正午，远远的，便可以看见西方烟尘漫天，大军行进，连同其后大量的劳役运输物资，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让城墙上的士卒看得心神动摇。

    等到日头偏西，离郡大军已经在益城以西扎营，无数的帐篷好似大地之上凭空生成的蘑菇，在阳光斜照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

    也就在这样的时候，始终沉寂的，甚至于过于沉寂的夏宫，传出了旨意，三道太守旨令。

    旨意一出，便是震撼全城的结果。

    第一道，传令于撼山军及益城守备军全军，太守大人言说永昌之现状，先失河玉城，后失兴城，仅余两城之地无力抵挡离郡三十余万精锐，当此外夷入侵之际，为免人族内战消耗，也为保全将士性命，太守大人决定自去尊号，降于离郡，离郡太守已承诺永昌全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军级军饷尽皆不变，接受整编之后，归属离郡永昌新军，在接到离郡太守虎符军令之前，全军静默。

    于是乎，益城内外，数万精锐便在巨大的震撼之中，茫然失措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在那种对未知的迷茫之下掩盖的，则是根本说不清楚，也无法揣度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沮丧，有悲哀，更有矛盾之下隐隐然不能与人说的庆幸。

    毕竟，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而面对离郡，永昌死得人还少吗？

    如果说第一道旨令，是在数万军队内部掀起惊天波澜的话，第二道旨令造成的影响，就要大得太多太多，可反倒是这第二道旨令，造成的效果，却几乎可以称作波澜不惊。

    这一道夏宫永昌太守孟娇阳，针对永昌郡全体百姓发出的最终旨令，在益城范围，经由许许多多的宫廷侍者们公鸭般的嗓子，在空荡的大街上被反复宣唱，而这座被严令戒严的益城，数百万子民，好似没有任何反应。

    只剩下城市四方响彻的宣旨声音，好像一个错误一样，被一遍又一遍的提起。

    旨令之上，太守大人言说，永昌孟氏作为永昌一地唯一的执掌者，已历五十二代，简述历代主要功绩之后，自称其功

    难望先祖项背，其能难比先辈万一，值此四夷动乱天下不宁的时代，他与孟氏已无力肩负守土一方的责任，为免更多百姓流离失所，为使永昌迅速恢复安定，太守大人愿为民自缚，将一切罪过归于己身，降于离郡，以求百姓无罪，子民平安。

    相比较前两封旨令波澜与暗涌，对永昌一地的影响深远而言，第三封旨令就是实实在在的雨入江海，了然无痕了。

    这一封旨令被宫廷侍者们誊抄了许多份，直接投递至如今尚在的世家贵族们府上，在被门房仆从们颤颤巍巍的接过去以后，就再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波澜。

    好似面对昨晚一夜的隔墙血腥之后，所有的权贵人家全都大彻大悟，对于除去生存以外的任何事情，都看得开了一般。

    一场寂静的喧嚣，好似荒谬的闹剧，却又真实存在。

    至于黄昏时分，终于落下了帷幕。

    嗓子都喊哑了的宫廷侍者们，从益城各处返回夏宫，随行的宫廷护卫和益城守备军则各自回营。

    在一片死寂之中，两万撼山军如同钢铁丛林一般沉默着来到夏宫门前的广场上集结，不动如山，良久，就在夕阳西去，落日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的时候，始终紧闭的夏宫大门缓缓打开。

    永昌郡太守孟娇阳，骑着白马，自缚全身，他下身穿着素白的裤子，头上裹着素色的丝带，整个上身竟赤裸着，白花花的肥肉冻得通红，就这样当先出现在撼山军的面前！

    看得一众将士，心中自起悲歌。

    而在他身后，包括孟婉儿在内的所有人，无论孟氏子弟，亦或者宫廷侍者和护卫，全都身着缟素，举起白旗，抬着棺材，仿佛出殡的队伍一般，从夏宫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广场，经过撼山军，走过益城空荡荡的街道，出了城门，一路向西。

    离郡大军营地之中探知益城方向动向，大军迅速出营列阵，数万精锐，各色旌旗远远看着，如同秋日山林，夕阳之下，竟似有些耀眼，而离郡轻骑更是倾巢而出，朝着益城方向奔行而来，状若蛟龙。

    孟娇阳传令撼山军止步于城外一里，自己一行却又继续向西，就这样一片素白，在城上城下无数士卒的目光注视下，朝着离郡轻骑，缓缓迎了上去！

    这一刻，这一幅画面，不知道冻结在了多少人的心底。

    而在洛川的眼中，却只看到了孟娇阳。

    看到他冻得浑身发抖，仍费力的朝着自己挤出一个，令他毕生难忘的笑脸。

    他像是笑着。

    更像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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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奉献忠武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这一日，洛川仍旧不能想象，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但凡出行，便要享受所有子民沿途跪拜的真正的诸侯，有朝一日竟要在无数曾经视其为帝王而效忠的士卒注视下，肉袒出降，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绝望。

    即便此时此刻的益城整个静默如死城，即便城上能够见证这一切的益城守备军毕竟是少数，即便城外能够看得到细节真相的撼山军士卒也毕竟是少数。

    可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更多的，甚至更可怕的传言，就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在无尽的人群之中传播，最终化作利箭，一根根插在这个人，以及所有与其相关的人们的胸膛，不知道要用多少年多少代的时间，才能最终消除。

    此时此刻的洛川，同为太守，不知为何竟戚戚然，心中只反反复复的想着一句话。

    还不如像严起晨一样死在府宫，死在太守御座之上......

    就在洛川身边的千雪则面无表情，眼前一片素白的队伍没有引起她半点的感触。

    影子面具之下的双眼冷漠无神，没有去看孟娇阳，而是对上了孟娇阳身后的队伍里，一个满头乱发，将素衣都穿得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思齐掀开面甲，看着孟娇阳身后紧紧跟着的，面上满是干涸泪痕的孟婉儿，以及一众哭哭啼啼却又偏偏压制着声音的宫廷侍者，似惊似叹，面色复杂。

    洛川缓缓抬起右手，紧握成拳，身后传令骑兵传音传令，整支离郡轻骑便缓缓停在那一支素白色队伍前方二三十丈的位置。

    常御风看一眼对面那支素白色队伍里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挥手令一众剑修默默御马挪动位置，形成个诡异的半圆，将洛川所在的离郡轻骑的「箭头」位置，隐隐围拢。

    那一边，孟娇阳没有让队伍停下脚步，一直行进到距离洛川等人不过数丈的位置，他才挣扎着跳下马背，肥硕的身躯一个趔趄，若不是身后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抬手一扶，就要跌到一旁。

    孟娇阳站稳身形，回看一眼扶着自己的邋遢中年男人，

    琇書網点了点头，又回望一眼身后的队伍，以及那一座遥遥在望的益城，转过身来，朝着洛川所在的位置走了几步，而后就在道中双膝下跪，以头点地，颤声道，「永昌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孟娇阳，携全族上下，并永昌权柄，及......罪人头颅，向离郡洛氏太守大人，乞降！」.Ь.

    洛川一时无言，整个场面便有些冷。

    孟娇阳垂着头，回看了一眼，面上隐现死灰之色的孟婉儿身边，老顾和两个年长些的宫廷侍者便各自捧了一个托盘快步走了出来，弯着腰将三个托盘承现到离郡轻骑面前。

    掀开托盘上的白布，第一个托盘上现出一大一小两方宽大厚重的玉质印玺来，那印玺上是一条盘卷着身躯的似龙似蛇的怪鱼，相传永昌孟氏得水运而昌，孟氏先祖见大江龙鱼而起，是以将此龙鱼作为孟氏的传承图腾，刻在了太守印玺之上。

    第二个托盘上，是大大小小金银铜铁各种形制的虎符，这些虎符保存完好，密布阵纹，精巧异常，一排排摆放在那里，皆为右侧的一半。

    第三个托盘上盛放着的，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木匣子，匣子无孔，密封严实，不能看到其中盛放之物。

    孟娇阳并不抬头，等候半晌之后继续道，这一次虽仍有颤音，声音却大了许多，「孟氏狂愚，屡犯离师，仰惭俯愧，精魂飞散，伏惟离王，宽宏大量，泽及四海，恩过日阳。今永昌全郡，投戈释杖，上下内外，尽归离郡，愿以孟娇阳一人之罪，释孟氏及百姓千万为恩，再拜，乞降！！」

    旷野秋风，夕阳依旧。

    洛川仍旧没有说话，而是望向远处那一支不动如山的撼山军，在

    夕阳余晖之中，映着暮色，他侧头看一看思齐，淡淡道，「取回来看看。」

    思齐颔首，翻身下马，而后招呼身边两骑，上前去将老顾等三个宫廷侍者手中的托盘取来，呈回到洛川马前。

    洛川胯下黑马看一眼前面两个托盘，而后探头在第三个匣子上嗅了嗅，打了个响鼻。

    洛川伸手在黑马脖子上拍了拍，接着低头去看那第三个匣子。

    捧了第三个匣子的骑兵会意的将匣子打开，露出其中一颗苍老的人头，那人头面目惊惧，须发蓬乱，眉间常年不解的竖纹，如今也只淡淡的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痕迹，好似人间一切悲苦与愤怒，都在此刻被消弭了一般。

    正是永昌郡前任太守孟啸天的人头。

    洛川看向千雪，千雪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脸冷淡看着那颗人头的常御风，后者也微微点头。

    然后，洛川才终于看向不远处跪在地上袒露上身的孟娇阳，一挥手，一道火焰直奔对方飞去。

    就站在孟娇阳身后的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瞪就要动作，却忽的一滞，继而面色惊骇的看向天空，一动都不敢动。

    孟娇阳只觉得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上忽的一暖，继而被捆缚太久而勒得有些麻木的双臂猛地垂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才重新找回了些感觉，他飞快抬头，对上了洛川一身血甲之下，那一双好似冰冷彻骨，又似乎满含杀意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原本想好的第三套词已然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嘴皮子打颤。琇書網

    洛川又一挥手，满是素白色的队伍之中便又起了压抑的惊呼声，一道火光熊熊燃烧，却是将队伍之中被几个宫廷护卫抬着的棺材烧掉了。

    「永昌孟氏，」洛川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出很远，「身居尊位，而不能守其民，谓之失德，地处边关，而不能守其境，谓之失格，然此种种，非永昌郡前太守孟娇阳一人之罪！如今，罪人伏诛！永昌所属皆归于离郡一朝，两郡子民因此免受刀兵之祸，此为大功！特此......」

    洛川停顿了一下，郑重道，「特此，封永昌前太守孟娇阳为奉献侯，甘原县守，其子孟凡为忠武伯，赐甘原之地二十里于甘原孟氏，赦甘原孟氏子弟余罪，许其入文武举，即日迁族！」

    洛川声音一落，孟娇阳便当先拜了下去，这一次声音颤抖之中已有泣涕之声，「臣，奉献侯孟娇阳，与甘原孟氏一族，叩谢，太守大人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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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皆闻战声

    益城之外，旷野无声。

    孟婉儿面无血色的将孟娇阳搀扶起来，孟娇阳却忽的挣扎开来，冲身后老顾道，「老顾，太守大人如今已恩释了我甘原孟氏一族，你现在便带人回城，将我说于你的那些钱粮财货运送出来，而后带着所有孟氏族人，今夜起行，往甘原去！途中一切，听小姐安排。」

    老顾欲言又止，随即躬身，转身带着一众宫廷侍者和数十名宫廷护卫返城去了。

    孟婉儿又自涕零，抓着孟娇阳的胳膊不放。

    孟娇阳面上先是柔和，继而又冷硬下来，低声呵斥道，「你且先带族人前去甘原安顿下来，如今为父乃是甘原县守，待为太守大人办完益城这边最后的事情，便快马加鞭回去找你们，至于说你哥哥......暂且就先关着，带到甘原以后仍不许出来，只好吃好喝的罢了，一切等为父去了再说。」

    他飞快回头看一眼离郡轻骑的方向，语速加快，稍稍有些焦急道，「且听话去，不要惹恼了什么人，甘原一地，乃是离郡权贵世家聚集之所，你等此去难免受些委屈，你暂且受着，等为父去了，便都好了，听话。」

    孟婉儿泪流满面，「父亲......」

    孟娇阳皱眉咬牙道，「听话！」

    孟婉儿忽的双膝跪地，朝着孟娇阳拜了三拜，起身的时候，洁白的额头上已经血红一片，看得孟娇阳眼睛不由得抽了抽，孟婉儿的眼神却反倒坚定了许多，不再去看四周一切，转身当先朝着益城而去，在她身后，一众孟氏族人小心翼翼的跟着，没有谁再去看一眼，他们曾经的太守大人。

    秋风萧瑟，目视孟婉儿等人离开的孟娇阳已渐渐感觉不到寒冷，可忽的，一股暖意自后背传来，他惊觉转身，却看见一匹异常高大又额头长角的黑马就在眼前，惊得他几乎要下意识的后退，可随即他便看到了马背上的人，离郡太守洛川，所以他硬生生压制了自己后退的渴望，钉子一般钉在原地，而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上身披着一件血色的披风，而洛川的背后，则空空如也，不禁怔然。

    「细算起来，你是长辈，今日一切，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洛川承情，」洛川没有低头去看孟娇阳此时落魄的模样，而是远望那一支始终如山的撼山军，「我这一身铠甲和这件披风，算是我父亲留给我不多的念想之一，这件披风就送给你了。」.z.

    这一日里，孟娇阳哪怕肉袒出降，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了，他一只手握着那披风边角，忽的就悲从中来，眼眶湿润，抬头看向远空的夕阳，「孟娇阳多谢，太守大人......」

    洛川微一点头，御马从孟娇阳身边走过，「思齐，为孟大人找一匹好马。」

    思齐行了个军礼，很快便从队伍后方牵来一匹离郡轻骑的妖血战马，孟娇阳就用那一袭血色披风包裹了身体，骑马融入离郡轻骑的队伍之中，被裹挟着来到撼山军阵前不足一里的地方。

    不足一里，是离郡轻骑发起冲锋最好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在这样开阔的荒原之上，远离城墙的撼山军，即便再精锐，面对离郡轻骑，也只有挨打的份儿，双方一旦开战，便是撼山军能够杀出一条重返益城的生路，也绝对要用不知道多少袍泽的性命来铺就。

    所以当离郡轻骑逼近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从始至终都不动如山的撼山军，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大军阵列之中的一些千人队伍，有了自主集结成军阵的迹象，但很快，来自更高一个层级的军令传达下来，那些局部的骚动便又终止，所有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恢复成为原本方正的模样。

    在离郡轻骑箭头所指的方向，此时此刻的撼山军，好像一支全不设防中门大开的待宰羔羊，一般。

    可离郡轻骑也停下了，

    从离郡轻骑阵中走出来的，只有三骑，当先一人黑马血甲，显得高大异常，正是离郡太守洛川，其后两骑，一骑之上坐着个不摇不晃的影子，另一骑上则坐着以血色披风包裹上身的永昌郡前太守，孟娇阳。

    洛川三骑御马缓行，就在城上城下，前前后后数万大军的注视下，来到两万撼山军阵前。

    洛川腰背挺直，看起来气度非凡，他如同检阅大军的将军一般在阵前行走，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自然下垂，他注视着撼山军阵中一双双唯一外露的眼睛，运起真气，将声音传遍四方，「我，离郡太守洛川，曾经来过这里！」

    他举起马鞭，指点江山一般指了指益城以外，他曾经带领离郡轻骑驰骋过的疆场，「就在这里，率领离郡轻骑，与另一支人族强军，并肩而战！！」

    「那时候，南夷大妖飞临中洲！」他用马鞭指向天空，声音高亢，好似怒意勃发，「他们踩着我人族的天下，操纵着妖物野兽，敢在益城之下肆虐屠杀！」

    「而我们，是最终的胜者！」洛川一挥马鞭指向四方，「就在这里，我们让真妖折戟！就在这里，我们让大妖逃窜！在这里，我们斩妖无数！在这里，我们踏兽成泥！！」

    「那一战，历历在目，就在眼前，可这才过去多久......」洛川声音忽而低沉，一拽缰绳，让黑马停在原地，他看向南方，好似可以跨越无尽的距离，看到那座断壁残垣的城，「南夷卷土重来，河玉城破，守将身死，数万精锐被妖夷活生生献祭，惨死边城！数百万子民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者不知凡几！」

    洛川看向面前黑沉沉一片死寂的撼山军，缓缓道，「那座城破的时候，我在那里，」这句话一出，不仅是面前的撼山军起了骚动，便是跟在洛川身后的孟娇阳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亲眼见那一处城郭，如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我们破城而入，收其兵，释其民！我们与真妖大妖血战一场，斩其妖，破其阵！」洛川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撼山军，压抑了怒意道，「可等到我倾起离郡精锐，并离郡轻骑，翻山越岭来到这益城！却看到了你们，曾经与我并肩抗夷的人族强军，仍在益城！！」

    「我不怪你们！」洛川几乎在黑马上站了起来，他用马鞭指着面前黑压压的两万人喊道，「可撼山强军，你们告诉我！若以我洛川之名，给你们一个和我，和离郡轻骑一起，与南夷决一死战的机会！你们可敢？！！」

    原本沉默如山的撼山军，这一次齐刷刷吼道！

    「敢！！敢！！敢！！」

    洛川鼓荡全身真气，以响彻天地般的声音压下了那山崩一般的吼声，「若以我洛川之名，给你们一个收复故土，援助袍泽，解救百姓亲人的机会，你们可愿？！！！」

    撼山军的声音，好似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洪水，一朝爆发，震耳欲聋！！

    「愿！！！愿！！！愿！！！」

    这一日。

    益城内外。

    皆闻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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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入主夏宫

    最终，离郡轻骑没有入益城，这一夜，同样在城外扎营的还有两万撼山军。

    反倒是原本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的五万离郡大军，一股脑全都涌入了益城，在赵无忌的通盘掌控之下，韩丰与陈少雄等四大裨将，五人迅速便将益城中原本的三万守备军瓜分殆尽，如此比例的混编新增，将势必在短时间内不同程度的影响各支队伍的战斗力。

    但士卒人数上的激增,对于未来南下的一场大战，又是不可忽视的巨大助力，尤其新增的士卒并非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流民，这种负面的影响就能被控制在较低的程度。

    但磨合仍旧是五人当下必须要面对的挑战，和考验。

    五人之中，要数韩丰的办法最简单粗暴，他将新增的六千士卒完全打散，融入到原本的编制之中，每一个合当统御十人的什长，便都可以统御十六人,原本益城守备军中充当军官的，则一律编入新军之中，临时作为甘原军同级军官的副手，待到战后空缺，而这些副手又表现优异，便可转正，甚至提拔。

    这样做的好处和坏处都很明显，好处是军官体系不曾发生变动，军令传达势必统一且通畅，坏处便是短时间内，整支军队的执行力和战斗力都将打折,能否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尽快完成队伍在战法上的整合，是韩丰将要面临的巨大难题。

    另外的四个裨将，却全都没有选择这样的做法，他们不约而同的保留下了原本精锐离军中的六千人，只拿出四千精锐与六千益城守备军混编，同样以离军原本的军官或者新提拔的军官为正职，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为副手，许以平等的未来。

    这样做的好处与坏处同样十分明显，好处便是大军主力的战斗力丝毫无损，若是南下遇到攻坚战或遭遇战，大军仍有死战之力，坏处则是混编新军之中永昌军的比例太高，离军军官与益城守备军的军官之间，以及军官与士卒之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构建充分的信任，以及磨合。

    赵无忌作为大军副帅，或者说此次出征事实上的大军统领者，没有在这些事情的具体执行上给出要求，他指示各军平均整编，并定下益城防御及轮换任务之后，便去了永昌军务处，忙着收集和整理地图以及各种军事信息。

    而洛川，则与孟娇阳，以及百余望川剑修和五百离郡轻骑一起，来到了夏宫。

    在夏宫门前等候着的，早已不是原本属于这里的宫廷侍者与宫廷护卫，而是洛长恭的百人轻骑，以及孤零零一个明月。

    洛川骑在马背上，越过护城河上雕刻了图案的宽大石桥，借着轻骑手中的火光，抬头去看府宫城门楼上硕大的「夏宫」二字，很明显，与兴城的那一座暑宫的题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洛长恭等人面前，百人轻骑齐齐行礼。

    「咚。」

    洛川目光扫过这百人轻骑，忽然抬起右拳，咚的一声砸在左胸，竟也还了一个军礼，他轻夹马腹，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骑马从百人身侧经过，肃穆而庄严。

    没有说一句话。

    百人轻骑一个个挺起胸膛，如同雕像，唯有明月拉扯了一下胯下马匹的缰绳，默默的融入队伍，跟在影子身边。

    进入夏宫，洛川举目去看，月光下，空空荡荡，竟似有些荒凉，他侧头，问始终落后自己半个马身的孟娇阳道，「孟大人，按理说，这里该是你孟氏的祖宅，但这一次离开以后，你再想回来便要跋山涉水，想来不易，最后再看看吧。」

    孟娇阳闻言立刻陪着笑脸道，「太守大人不知，臣对这夏宫，甚至益城，其实也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反倒因为......那罪人的缘故，还有几分抵触，原本多少还有些故土难离，但如今一朝做了决定迁族于甘原，心里头反倒轻松得多了，想来

    一家人在一起，无论哪里，都要好过这里吧。」

    洛川点了点头，就这样骑马入了夏宫，任由两百轻骑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抢先一步在夏宫关隘之处布防，「孟大人可能没有去过甘原，但也应当听说过，那里乃是我离郡的心腹之地，是连通南北东西的核心所在，气候宜人，风调雨顺，孟氏一族在那里，会习惯的。」

    孟娇阳连连颔首，「太守大人说得是极！说得是极！」

    洛川又问，「孟大人，先前随你出城的人里面，有个穿着邋里邋遢的人，是谁？」

    孟娇阳立刻答道，「不敢欺瞒太守大人，其人名为孟一岚，乃是蒙昧之中唯一一个上三境的高手。」

    「唯一？却也不是唯一吧，」洛川回头冲满脸惊色连连摆手的孟娇阳道，「蒙昧是按照实力强弱，来给其中的人命名的么？」

    孟娇阳颔首，随即又摇头，「蒙昧确实是以数字命名，但如今却不是以个人实力排位，而是地位。」

    「原来如此，」洛川看向前方，就在夏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正零零散散站了数十个并不显眼的黑影，这些黑影穿着黑衣，不似暗部那般贴身，却也明显是具有弹性的面料，并不光滑，也不反光，让他们站在夜色之中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就比方说排在第三位的，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什么都瞒不过太守大人，」孟娇阳憨笑着恭维。

    洛川等人已然来到那数十个看起来零零散散的黑影前方，他一拉缰绳停在那里，目光停留在这一群黑影中为首那个邋里邋遢的，额头上仍旧绑了白色丝带的中年男人身上，问道，「那么一支名声在外的蒙昧，就只有这么些人？」

    孟娇阳看一眼四周众人，欲言又止。

    千雪一挥手，就在洛川身周布下一层隔音法阵，将包括她和影子，以及思齐和孟娇阳在内的几人圈在其中，「放心说。」

    「是，是是，」孟娇阳飞快的看了一眼千雪，又瞄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洛川，飞快道，「蒙昧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机构，有资格面见......洛太守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些人，他们蒙着面，除了编号前五的成员以外，其他人彼此并不认识，这也是蒙昧能够长期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日这般的聚集，只在历任孟氏族长权力交替之时才会出现。」

    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孟大人此前得位，我听说是得了那个书生和易白的助力，所以那杀手易白，也是蒙昧中的人？」

    孟娇阳略略迟疑，看一眼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之后，道，「曾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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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蒙昧旧事

    洛川这一次确实微微有些惊讶，便就回头去看那孟娇阳，「曾经是？」

    孟娇阳说出那句话，似乎稍稍有些顾忌，即便洛川亲自问了出来，仍是犹豫了片刻才一咬牙道，「太守大人不知，此中涉及到了蒙昧之中的一桩旧事，原本，二十年以前,蒙昧确实是以实力来排位的，其中掌事的，便是太守大人眼前这位蒙昧之中的第一强者，他的名字，叫做孟一岚。」

    洛川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也似有所觉一般回望过来，看一眼孟娇阳，又看一眼洛川，重新低垂下视线，好似对于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兴趣一般。

    孟娇阳自然也看到了那邋遢男人朝他看来的那一眼,面色不禁复杂，「那时候的书生，不过一介平民，虽然机缘巧合之下入了蒙昧，却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甚至于不配拥有一个编号。但不知为何，就被孟一岚给看中了，他给他机会，甚至为他创造机会，一路破格提拔，可谓知遇之恩到了极点,而书生也确实争气，几次要紧的事情处理的漂亮，便就在那罪人的本子上留下了名字，往后的事情不必多说，没有用了几年的时间，那书生就已进入了蒙昧前五之列，成为了组织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是得了组织中人从未有过的恩宠，时常能够站在那罪人的身后，渐渐的，不仅在蒙昧之中，甚至于朝堂之上，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那时候的书生，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孟娇阳似是陷入回忆，但显然，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他并没有详细去说的意思，只是道，「可变数终究是变数，有了书生这个变数的存在，蒙昧也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蒙昧了，在不知不觉中，蒙昧里的人们，尤其是排号靠前可以得知更多信息的那一批人，分成了两个派系。」

    「明面上最大的派系，自然以孟一岚为首，是坚定的旧秩序的捍卫者，」孟娇阳摇了摇头道，「他们认为蒙昧存在数百载不变，始终坚持的规矩必然是有其道理的，贸然因为一人便改了那些规矩，恐怕会将蒙昧带到一个不可测的危险的道路上去。」

    「而另一个派系，则以当时的蒙昧二号人物为首，那人实力强大，性格乖张，却不知为何，竟也对那书生喜爱的很，一心觉得，若是将那书生推到台前，甚至居于庙堂之上，便可以打破蒙昧一直以来隐于暗处做死士杀手的局限性，一旦他们能够将明暗两条线同时抓在手中，立刻就会成为永昌一地举足轻重的一方势力，从而左右永昌之决策，」孟娇阳见洛川朝他看了过来，便颔首道，「那时候，那人的名字还叫做孟双白，后来，他叛出蒙昧，为自己改了名，就是杀手易白！」

    洛川没有意外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面前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道，「蒙昧这样的组织，想要有任何变化，不经过那人的点头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所以，这两派的斗争，最终就那样不了了之？」

    孟娇阳点头又摇头，也面色复杂的看向那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太守大人所言不错，没有那罪人的首肯，任何变化都不会发生在蒙昧这样的组织里，所以当两派人的明争暗斗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双方便不约而同的将角力的最终战场，放在了争取那罪人的支持上去，孟一岚自以为凭借自己在蒙昧之中唯一上三境强者的身份，和多年的劳苦功高，足以让他获得那罪人的支持，却没有料到，易白竟就在这样的关头，偷偷行险破境，竟硬生生赌赢了，而更让他没有料到的，则是那书生，对于永昌朝堂局势的把控，以及那罪人心思的揣摩，达到了一个他根本望尘莫及的程度，所以，结果毫无悬念，孟一岚一败涂地，险些身死，是我冒了巨大的风险偷偷将他救下，又秘密藏在了照水城，这一藏，就是十数载。」

    「照水城？」洛川脑子里飞快的将方才听来的所有信息排列组合，嘴上也没有停的问道，「所以前照

    水城将军孟子安，是知道孟一岚的存在的？」

    孟娇阳点头，好似知无不言般坦诚道，「太守大人所料不错，孟子安，不过孟氏一旁支子弟，虽然能力出众，在孟氏子孙之中也算小有名气，但照水城将军是何等紧要的职务，能轮到他去做？若不是他看破了我私自出手救下孟一岚的事情，并找上了我，要与我筹谋合作一番，我又怎么可能动用那么多苦心经营的手段，硬将他推上了那般重要的位置，甚至为此一度让那罪人重新盯上了我，着实过了几年辛苦日子。」

    洛川微微蹙眉，「那易白与书生一派既然已经赢下了这一场蒙昧内部的战争，又为何会叛出组织，既然他做出叛离组织这样的事情，又何以继续待在那人身边，深得信任？」

    「深得信任？」孟娇阳此时此刻面对洛川，言行之中自然含了九成九的谦卑，此时听得洛川所言，仍不免露出一丝冷笑的意味，「太守大人，若那易白真的深得那罪人的信任，又哪里会有后来我们那般的事情？」

    他缓缓低头，道，「易白叛出组织，是为了一个女人，而那罪人仍将他留在身边笼络有佳，则是因为在失去了孟一岚之后，蒙昧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上三境强者的后果，那是绝对会让某些势力或者某些人，产生出其它不好的联想的后果，所以那罪人宁愿咽下了这口气，甚至于在许多方面做出妥协，都要留下易白，这便为后面的许多事情，埋下了祸根。」

    听到这里，即便孟娇阳话语中多少也有略过和隐藏，洛川仍旧能够将永昌孟氏与这支蒙昧的许多种种推想得七七八八，「仅仅是一个蒙昧这样的杀手组织，都能有这么多的纠缠故事，这便是我不想将永昌朝堂上的许多事情一遍承接过来的原因，」他侧头看向孟娇阳，「所以孟大人，这一支蒙昧，如何，才能成为独属于洛某的，一把刀？」

    孟娇阳闻言一颤，将头压得更低，「不敢欺瞒太守大人，蒙昧中人，除了排位前五的几个以外，其余有资格见到太守大人的核心人物，皆有命符在此，」他看向面前的一个个黑影，从腰间贴身的裤兜之中掏出一枚血色鸽子蛋一般的石头，以及一枚厚重的青铜令牌，双手捧了，递向洛川，「孟娇阳今日，便将此命符血珠，及一号令，献于太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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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兄弟而已

    洛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枚血色鸽蛋一般的石头和青铜令牌，他只是静静的看了看，而后似有感应的看向面前一个个独立却又统一的蒙昧黑影，这些人里，全都以黑巾蒙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孟娇阳拿出那枚石头的时候，齐刷刷聚焦在他的手上。

    仿佛宿命的吸引。

    洛川回头去看影子，问道，「暗部中人,也有命符寄托？」

    影子颔首，明月无言。

    洛川伸手将那枚血色鸽子蛋和青铜令牌拿在手中，于是，面前所有蒙昧黑影的目光便又齐刷刷落在他的手上，除了队伍最前方站着的，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

    他在看洛川的脸。

    于是洛川也回望向他。

    千雪看一眼洛川，挥手将方才布下的隔音法阵撤去。

    孟娇阳看向面前一众黑影，开口道，「蒙昧中人听令，我以孟氏第五十二代族长的身份,宣布蒙昧，自即日起，改奉离郡太守洛川为主，自此忠于洛氏，为之效死，不得忤逆，永世不改！速速拜见新主！！」

    一众蒙昧黑影此时此刻的视线全都聚焦在洛川手上，闻言没有人有半点犹疑，齐齐下跪，以头磕地。

    唯有一个人独立于一众黑影之前，不曾动作,正是那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蒙昧之首，孟一岚。

    洛川看向孟一岚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淡淡道，「孟先生，你既没有命符在此，又是上三境强者，且与奉献候有旧谊，虽然如今按照奉献候的意思，整支蒙昧都要改换门庭，认我为主，但无论出于哪一方面考虑，洛某都应该给你一个更加体面的选择，」他稍稍一顿，神色郑重的继续道，「若孟先生愿意留在蒙昧，效忠于洛某，则洛某都必以国士待你，尽可能满足你的合理要求。」

    「若孟先生不愿留在离郡，只想求个自由之身的，洛某亦可允之，」洛川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此时此地，先生便可自去了。」

    邋里邋遢的孟一岚不去看洛川身后接连给他使眼色的孟娇阳，只是盯着洛川，「蒙昧，是永昌孟氏的蒙昧，如今改换门庭，就已经不再是我曾经为之效死的那个蒙昧，可我生于永昌，亦当死在永昌，要让我离开此地，远走他乡，也非我所愿。」

    孟娇阳听得孟一岚所说，一张肥硕的胖脸都吓得白了些，他张了张嘴，甚至翕动了两下，眼睛在洛川和孟一岚身上来回飘动，也最终不敢多说一个字来，只得颓然低垂下视线。

    影子抬眼看向孟一岚，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波澜。

    而千雪则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洛川被当众顶撞，也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他偏了偏头道，「如此，洛某便不知道孟先生究竟想要如何了，孟先生倒可以说来听听，若是合理，洛某便就允了你，也无妨。」

    孟一岚稍稍侧身，目光扫过洛川身后的影子和千雪，以及一众望川剑修，最后回望向洛川，神情肃穆，问道，「太守大人，我一直知道离郡有个暗部，前些时候，离郡突然又多出了一支名为秋风的组织，在这西南汉州闯出了一些名声，如今，太守大人手中多了这一支蒙昧，我想知道，您欲将这支蒙昧......如何处置？」

    「孟先生既然无意留在蒙昧之中，后面的事情便不该知道，」洛川淡淡道，「你是自小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自然知道，有些黑暗世界的规矩，守着，比不守强。」

    孟一岚却好似听不明白洛川口中的忠告一般道，「太守大人，黑暗世界里的组织，不同于山上宗门，不是游离于世俗之外的边缘势力，对于核心权力有着直接威胁，也不同于人族军队，哪怕分属不同州郡，只要斩除首恶再打散重组，经过长期的训练，便又是一支完整的忠诚之师，您手里握着的，是一柄处理不好

    ，便要反噬自身的，锋锐之刃！这些，都是永昌一郡用失败，换来的教训。」

    洛川面无表情，「孟先生的意思是......？」

    孟一岚飞快道，「黑暗世界的组织，也需要平衡与牵制，蒙昧的存在，恰可以与暗部及秋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太守大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人，为您执掌蒙昧！」

    洛川盯着孟一岚看了半晌，忽的一笑，「孟先生如此说，是想要为洛某推荐一位合适执掌蒙昧的人才？」不等孟一岚答话，他便先一步摆了摆手道，「这就不劳孟先生费心了，而且暗部与秋风，也并非先生所想那般互相牵制以为平衡，所以此事不必再提，你且说说自家去留便是。」

    孟一岚瞪了瞪眼道，「太守大人何妨听听，孟某想要为您推荐之人，是谁？！」

    「孟先生，恕洛某直言，你天生，便不是做说客的料，」洛川摇了摇头，没有了细细揣摩眼前之人心思的兴趣，「你当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所以直到孟大人今日那般出城，你仍旧跟在他身后，不离不弃，可等到我当众受降，许诺了孟氏一个安稳之后，你与孟大人的一段旧谊，也便可算终了，你那时候若是走了，孟大人怪不得你，我也找不出一个理由，让天上的启明真人替我强行将你留下，那以孟先生上三境的实力，便是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但你却没有走，而且还应孟大人对蒙昧的号召，来到了这里。」

    洛川看向孟一岚的目光平静得，好像能够看穿他一切的心思，「易白没有来，孟三书在益城天牢，排行第四和第五的也都没来，偏偏你，孟一岚来了......你来，是因为你放不下一些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的那枚血色鸽子蛋，「即便他们当初将你弃如敝履，即便，他们甚至想过将你斩草除根，让你隐姓埋名十数载，你如今回来，却仍旧将他们视作兄弟，现在，还要为了他们，宁愿以身犯险抱着个万一的想法，来与我说那一番可笑的话......」

    洛川抬头看向孟一岚，似是惋惜，「孟先生，你如此做，可值得么？」

    孟一岚盯着洛川看了许久，然后长叹一声，仰天而笑，那笑声如泣如诉，「呵呵呵，离郡太守，我是小瞧了你，可你也小瞧了他，若他当初真的想过将我斩草除根，我又哪里还能活到今日？他从不是贪慕权势的人，他与我争的，不是这些东西，」他略略低头，俯视一般看向洛川的眼睛，有些红，「我听说你，是个极爱惜子民的好太守，若他辅佐的人是你，他这一辈子，或许真便值得了吧。」

    洛川微微蹙眉，「你是为了旁人而求？」

    孟一岚忽的朝着洛川跪了下去，语出惊人，「若太守大人肯将蒙昧交给孟三书，孟一岚......自愿，献上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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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月夜秋风

洛川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邋遢男人，忽的就对那个他见过一面，本来就十分感兴趣的书生，越发的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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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孟先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要我允了将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代我管理，你便重回蒙昧，且献上命符？！”

    孟一岚摇了摇头，目光低垂，没有丝毫犹豫，“方才已与太守大人说过了，我不会重回蒙昧，但若太守大人允了将蒙昧重新交给孟三书管理，我便向太守大人，献上命符！”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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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天牢夜话

益城天牢，仍旧是重兵把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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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守着这里的士卒，却从原本的益城守备军，变成了离郡此番大军而来最为精锐的一支，来自于陆东风旗下的王牌力量，张子峰亲领的黑甲军。

    洛川等人到来的时候，张子峰已经等候在此。

    洛川当先一个翻身下马，与他一同动作的，却只有影子和千雪，和前几日方才秘密回归的望川剑修秦万松，以及他身边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神秘人，包括常御风在内的其余望川剑修以及随同众人而来的离郡轻骑，都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