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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悠然归来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京城春意盎然。

    京城孟府后花园中，杏花、桃花、梨花、玉兰争相夺艳，尤其两株白玉兰更是开的不同凡响，精致的如同白色玉雕，玉兰花香在暖人的春风中一阵阵袭来，令人心醉。

    孟家三小姐嫣然站在玉兰花树下，攀住一枝花束深深嗅了一下，脸上绽开享受的笑容。她本就生的不俗，花树下这一笑更是明媚鲜艳，旁边服侍她的丫头碧波看的有些傻了，怔怔的说道：“三小姐真好看！”

    嫣然听着这丫头夸的真诚，心中暗喜，面上不免露出得意的神色，不想“扑哧”一声传来，有人在讥笑她。

    嫣然按下恼怒，微笑道：“六妺妺，你又调皮了。”

    除了嫡妺，孟家六小姐欣然，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笑话她？

    孟家五位小姐，只有大小姐悦然和六小姐欣然是嫡出，身份贵重，脾气自然也大些，不过大小姐是孟家嫡长女，一向自恃身份、端庄持重，对待庶出的妺妺虽温和却又有淡淡的疏离，不像六小姐欣然，年龄最小，兄姐最纵容，性情最跋扈，说话做事最无顾忌。

    一名十一二岁的绿衣少女从花丛中跳出来，拍手笑道：“三姐姐好兴致。”

    浅绿色缠枝莲花织金妆花罗的上衣，绣工精美，色彩富丽，头上水头极好的碧玉钗，项间明晃晃的金锁，脸色红润，神采飞扬，正是孟家嫡幼女，六姑娘欣然。

    嫣然冷冷的打量欣然，忽抿嘴一笑，“六妹妹打扮的这般齐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妹妹要出门做客呢。”哼，在自家后花园也穿金戴银的，是炫耀自己衣裳首饰多吗？

    庶姐说话不客气，欣然却不以为忤，毫不在意的笑道：“三姐姐说的是，妹妹正是要出门做客，太太要带我上外祖母家。”

    嫡母又要回娘家吉安侯府，又是不带着自己，嫣然心头恨恨，脸上愤愤，扭头不语。

    欣然看着嫣然恼怒的神色，心里痛快，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仗着老太太疼爱，就想欺压嫡出姑娘，平日在孟家你神气，出门去可有人理会你？

    “外祖母家今日有贵客，英国公夫人、葛首辅夫人都要去呢。”欣然言笑晏晏。

    嫣然手里的帕子已绞成一团。英国公夫人！葛首辅夫人！这是京城贵妇们争相结交的名女人，她素日闻名已久，却哪里有机会见得到！

    如愿气到素日嚣张的庶姐，欣然小姑娘笑吟吟的十分开怀，“恐外祖母久等，妹妹这便告辞了。”施了一礼，得意的转身离去。嫣然回头看她离去的身影，泫然欲泣。

    欣然好像知道背后的庶姐正在伤心，更要往她伤口上撒盐，一边得意洋洋的走着一边兴高采烈的跟身边的大丫头碧瑶说着话，“今儿到了外祖母家要好好玩玩，你姑娘我心里高兴啊，咱们孟家最好看的姑娘，明后日便要到家了。”

    “五妺妺明后日就回来了？这么快？”嫣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

    随即想到自己这么说话是承认了姐妺中五姑娘悠然最美，不由懊悔。好在这时欣然已走远了，料是没听见。

    自己虽然自负才貌，无奈非嫡非长，又不受嫡母待见，虽得老太太青目，但老太太年事已高，能护着自己多久？自己已经十三岁，终身又该着落在哪里？现在，悠然回来了！抢尽自己风头的悠然回来了！三年前就该死去的悠然回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怔怔的看着嫡妹远去的身影，嫣然不由想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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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初时分，通州吉祥客栈的一间上房内，沐浴后的孟悠然半躺在床上，捧着一本游记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笃笃”的敲门声，“阿悠，睡了吗？”温柔的女子声音，很是美妙动听。

    悠然放下书坐起来，扬声道：“没有呢。”

    一位身穿月白衫子的少妇走进来，她皮肤雪白，眉目如画，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温婉，看的人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她款款走到床前，把悠然手里的书拿下来放在一边，将一杯牛乳放在悠然手里，柔声道：“乖，先把牛乳喝了。”

    悠然笑咪咪的任她摆布，听话的喝了牛乳，把杯子还到她手里，“谢谢娘。”

    这美貌少妇，是悠然的生母，孟家二老爷孟赉的姨娘黄馨，她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嗔怪的看着女儿，“又忘了，不能叫娘，要叫姨娘。”

    悠然满不在乎，把她拉到床上坐下，腻在她怀里撒娇，“这儿又没外人，就咱们娘俩。回府后当着人我自然是叫姨娘的。”

    黄馨爱怜的抱着悠然，“就怕你小人儿家，叫顺嘴了回府一时改不过来。这三年来咱们娘俩跟着你爹外放，你自由自在惯了，回府后可不行了。老太太规矩是最严的。”

    悠然微笑不语，规矩？规矩严并不可怕，怕的是没规矩。孟家老太太如果真是规矩严规矩大，那倒好办了。只怕未必如此。

    “你爹爹为人至孝，回府后，你可要在老太太膝下承欢，让老太太喜欢你才好。”悠然点头应道“是，孝顺老太太是应当的。”心里却想，娘亲你给我的这项任务着实有难度，我可是记的清清楚楚，老太太并不待见我。

    “太太是你嫡母，一定要恭敬、顺从，阿悠，乖女儿，你将来的前程，全在太太手里呀。”悠然从善如流，“我省的。”自家老妈这么美丽动人，不管有心还是无心，想当初肯定没少给嫡母添堵，更何况三年外放陪在父亲身边的是娘，做为正室的太太反倒要留在京城侍奉老太太、照顾孩子外加管理小妾庶女，对着悠然有好气儿才怪。情敌的女儿，不下狠手整治就算好的了，难道还想让人家照顾？悠然真没这个雄心壮志。

    “明儿咱们就要回府，早点歇着吧。”

    “嗯。”

    相依相偎的母女二人，长的极为相似，都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不同的母亲更温柔婉约，女儿容貌虽稚却更为明艳照人。

    母女两个又闲话几句，腻歪了一会儿，黄馨便回房去了。黄馨走后，悠然却神情恍惚，发起呆来。

    从广州回来这一路上，黄馨一有空闲就给悠然恶补，把自己知道的孟家每个人、每个院子都对女儿一一细说，恨不得女儿对孟府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悉起来，怕女儿回孟府吃了亏，也难怪她，长化五年年初发生的事，让她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那次，她的宝贝女儿，在结着厚厚的冰的湖上，掉入冰窟窿中，险些送命。

    黄馨不知道的是，她的女儿已经送命，现在这个，躯壳虽然还是那个躯壳，芯子却是已经换了。

    悠然前生已是癌症晚期，被放疗化疗折磨的快要崩溃，穿越为年龄幼小、奄奄一息的庶女，她心中并无怨愤，就算捡了条命吧，经历过生死，看的开了。

    这具身体的生母黄馨身份卑微，性情软弱，好在美丽的像月亮，温柔的像水，对唯一的女儿疼爱到骨子里，百依百顺；生父孟赉是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中年美大叔，嘉正六年探花，知识渊博，性情耿直，先入翰林院任编修，后在京任御史多年，长化五年春被外放为广州知府，三年任满，现在要回京述职。

    刚穿来时悠然听身边的丫头使女说便宜老爹是位清官，吓的够呛，这要是位海瑞式的官员，就要了人的命了！那海瑞，五岁的小女儿吃了男仆一块饼就被活活饿死！

    悠然后来欣喜的发现，自己多虑了，孟赉做官虽清正，却也不是一味书生意气，人情世故上也是通的，还是位好父亲，会喂她吃药，哄她睡觉，手把手教她写字，托门路托人情给她找好老师，抱她在怀里看邸报、讲故事，他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

    悠然前世的父母在她六岁那年就离婚了，之后各自再婚，各自有了新儿女，悠然到了谁家都觉的自己是个多余的孩子。不想穿越到古代，还是身份尴尬的庶女，居然能享受到父爱母爱。人品太好了。

    靠谱的老爹，二十四孝老妈，悠然知足了。

    这三年，悠然过的很逍遥。老爹白天要上班，亲妈娇惯女儿，日日睡到自然醒，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丫头侍女是黄馨精心教出来的，日常琐事不用她操心，偶尔写出个好点的字都要拿到孟赉黄馨处显摆一番，得些夸赞，赚些礼物。请的先生都是好的，讲课有章法，循循善诱；广州城风气开放，加上她年龄尚小，孟赉也没拘着，广州她玩遍了，也交了几个小女朋友，都是孟赉同僚家的小姑娘，有一起钓鱼淘气的，有一起逛街买衣服首饰的，有一起学习琴棋书画的，还有两个老饕，谈起吃就两眼放光。

    美好的城市，美好的生活，真舍不得离开呀，要知道，回到京城可是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的，想起来就头痛。

    孟家是泰安孟氏旁支，百年望族，书香门弟，嫡庶分明，妾室姨娘和庶女的地位极低，庶子好一些，毕竟男子可以凭本事考科举做事业。回到孟家，悠然就处于嫡母钟氏和祖母孟老太太的势力范围中，不知怎的，悠然忽生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苍凉感觉。

    睡懒觉什么的，以后别想了，早上要请安的，想想每天早上要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什么祖母、嫡母、伯母、婶母处请安，和一堆姐姐妹妹周旋，过了三年神仙日子的悠然连死的心都有。大家庭，好复杂呀。

    而且，当年只有八岁的悠然，虽是庶女，身边服侍的丫环婆子也有四五个，怎么会掉到冰窟窿里？记忆中孟赉是查过原因的，后来却不了了之，只是在外放的时候执意要带悠然一起走，他查出了什么呢？这是纯粹的意外事件，还是另有阴谋？如果这是阴谋，回到孟府的日子岂不是很危险？

    老爹，京城不少你一个四品官，你再次外放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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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孟家二少

﻿次日上午，孟赉房内。

    孟赉坐在上首，下面侍立一位美少年，身穿蓝色倭缎长袍，腰束镶宝石苏绣双龙戏珠玉带，额头系着金抹额，姿容秀美如春花秋月。

    悠然进来先向孟赉问安，孟赉笑道：“五丫头免礼。”又指着美少年道：“这是你二哥哥。”

    悠然忙恭恭敬敬的行礼，“二哥哥安好。”动作标准、优美，声音清脆动听，竟是一丝毛病也挑不出来。

    孟正宪也满面春风的问好，“五妹妹。”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和赞赏，这庶妹好个人品气度！

    孟赉满面笑容的看着兄妹二人客客气气的见礼，二儿子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比当年的自己风采更盛，女儿更不要说了，自小承欢膝下，相貌气度都是一等一的，有儿女如此，夫复何求。

    “算起来已是六年没见，慕阮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孟赉感慨。

    “六年前儿子随舅父戍边西南，一去就是三四年，等儿子回到京城，父亲又去了广州，不能日日听父亲教诲，儿子不孝。”孟正宪请罪的态度十分诚恳。

    “慕阮虽从小养在外祖家，在京城时倒能时时见着。这六年多没见，为父常惦记你。跟着舅舅在西南，没闯祸吧？”孟赉不只对着悠然是个好父亲，对着儿子也是。悠然一边观察着，一边想这是难得的，她见过很多士大夫，不管心里是不是疼爱，表面上对着儿子总是疾言厉色的。红楼梦里的贾政不就是那样吗？

    “儿子在西南不只没闯祸，功夫还有不少长进呢。大哥和我一起来接父亲，儿子六七年没见父亲，心急，走的快了些，大哥随后就到。”孟正宪道。

    悠然一副温婉贤良状，低眉敛目的扮淑女，凝神听孟赉父子说话。慕阮？是孟家二少的字吧，这时候的人平辈之间是不直呼名的，一般是称呼字，父母长辈可以直呼名，不过为了表示亲厚，也有父母长辈不直呼儿子的名，而是称呼字，孟赉现在就是这样。

    孟家二少，名正宪，字慕阮，和分别六年的父亲，相谈甚欢。

    孟家二少，悠然真是闻名已久。

    说起来，孟家现在的情势，实在和这位孟家二少大有干系。

    孟赉是孟家次子，娶妻吉安侯府嫡幼女钟氏，钟氏育有两子两女，长子正宣二十岁，年纪轻轻已是举人，是孟赉的复制版；长女悦然十八岁，和长兴侯府世子都鹏订了亲，婚期就是两个月后；次子正宪，十六岁，从小养在外祖家，听说功夫极好，性子跳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幼女欣然，十一岁，最受兄姐宠爱。

    侧室丁凌也育有一子一女，三姑娘嫣然十三岁，过继给三房的正宇，十一岁。

    杜姨娘育有四姑娘安然，黄姨娘育有五姑娘悠然，都是十一岁。

    还有位鲁姨娘，先是生了个女儿，夭折了；又生了个极俊的哥儿，可惜不到两个月也夭折了，鲁姨娘万念俱灰，在家庙里吃斋修行。

    孟家出自泰安孟氏，孟家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许纳妾，孟赉和钟氏成亲后夫妇相得，偏到了第七年上，次子正宪刚刚出生，孟赉三弟孟贲，竟在这一年病故，孟贲只留下一女，孟老太太素日最爱幼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乎哭死，孟家三房更是一片哭声，悲伤过后，三房太太胡氏提出，要过继嗣子。

    胡氏年轻守寡，三房无子，要过继嗣子无可厚非，孟家三房资财虽不太多却也不太少，庄子有几个，铺子有几间，把孩子过继了，得这一注财，是极好的事情，也确有几个穷族亲，搅尽脑汁想把小儿子过继给三房，谁知胡氏却不愿意，一意要过继二房的次子，钟氏的亲生子正宪。

    孟赉大哥孟赟仕途不顺，三十岁才考上举人，在邻县当县学教谕，当时只有一个儿子，肯定是不能过继的；孟赉则有两个儿子，长子不能出继，次子却应该是可以的。只是钟氏妆奁丰厚，生活优裕，命根子一样的儿子如何肯过继出去？故只劝胡氏在族中过继，有那吃不上饭的族亲，幼子才生下几个月，抱过来养岂不是和亲生的无异？

    胡氏是孟老太太娘家侄女，也是孟老太太最宠爱的儿媳妇，无论孟赉和钟氏如何劝说，胡氏一口咬定正宪血缘最近，只是要过继正宪。孟老太太虽不言语，那态度却摆明了是替娘家侄女撑腰的。

    钟氏的娘亲吉安侯府太夫人素日最溺爱幼女，外孙子更是心头肉一般，过继的事闹了一个月，太夫人一个月寝食难安。这时正逢京城知名的张天师云游归来，偶遇到白云观打平安醮的钟氏母子，掐算出正宪的命格奇怪，只有长在外祖家才能凡事顺遂。张天师道行深厚，京中人士无不信服，钟氏听了心惊，和孟赉商议后，把次子送回娘家抚养，胡氏和孟老太太如意算盘落空，大恼，孟老太太做主，给孟赉纳了表小姐丁凌为侧室，说明将来丁凌生下儿子，要过继给三房。

    孟赉和钟氏成婚以来仕途顺利，又育有两子一女，并不愿纳相貌平平的丁凌，百般推脱，还搬出孟家家规，孟老太太连连冷笑，道：“你是有两个儿子，可怜你弟弟连儿子都没生，就早早去了！你若肯过继一个儿子给你弟弟，我万事都由你；若实在不肯过继嫡子，只能你纳妾生子，过继给你弟弟！”

    孟赉皱眉道：“族中十九叔的小孙子生了极好，又只有两个月，三弟妹抱过来养岂不和自己生的无二？”

    孟老太太大怒：“那孩子生的，没有宪儿一半好！宪儿也只有三个月大，过继给你弟弟岂不是四角俱全？”

    一提起自家次子，孟赉不由心疼至极。不只钟氏不愿过继，孟赉也是极不愿的。儿子虽然寄养在岳家，岳家从上至下无人不疼爱，吉安侯太夫人更是命根子一般，儿子还可以常见到，还可以称呼自己父亲，一旦过继给弟弟，就只能称呼自己伯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老太太盛怒之下，孟赉屈服了。反正他只是多了个女人而已，总比少个儿子要强。

    钟氏堪堪保住儿子，又被分去丈夫，对孟老太太和胡氏自是不满，从此，两相生隙。

    孟老太太和二太太钟氏，一个是婆婆，身份上天然占优势，本朝以孝治国，官吏之家谁敢不孝母亲？一个是名门贵女，二房嫡妻，孟家只有二房成气候，十年甚至二十年，孟家只能靠二房，所以孟老太太和二太太钟氏算是势钧力敌。

    丁凌第一胎生下三姑娘嫣然，孟家家规森严，嫡庶分明，从没有妾室抚养孩子的，都是正室抚养，孟老太太却越过钟氏亲自养了三姑娘，丁凌为了孩子自然同孟老太太亲近，事事听命于孟老太太和胡氏两姑侄。

    如此一来，平衡被打破，钟氏处于下风，时常受制于孟老太太、胡氏、丁凌的联合阵营，无奈之下，钟氏只好引狼入室，先是给身边亲信丫头杜晴开了脸，接下来又从外边买了绝色女子黄馨，送到孟赉身边服侍。

    杜晴生了四姑娘安然，黄馨生了五姑娘悠然，杜晴和黄馨的卖身契掌握在钟氏手中，自是唯钟氏马首是瞻，有了杜晴和黄馨两个马前卒，钟氏开始一步步夺回失地。

    悠然有时胡思乱想，觉的原主是不是孟老太太和钟氏二人相争的牺牲品？内宅中表面和和气气，内里波涛汹涌，一个聪明伶俐受父亲宠爱的婢生女，嫡母固是不喜，祖母也不待见，想必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五妹妹？五妹妹？”孟正宪的声音让悠然回过神来，她开小差了！

    悠然羞的面红耳赤，满眼歉意的看着孟正宪，“二哥哥。”

    孟正宪笑道“五妹妹在想什么有意思的事，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不想告诉哥哥？那就算了。”

    “不是不是。”悠然急忙分辨。

    “你们是亲兄妹，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五丫头跟你哥哥直说无妨。”孟赉笑道。

    悠然看着明显是假装生气的孟正宪，很配合的凑趣儿，一脸天真的问道：“妹妹哪里是不想告诉二哥哥，只是妹妹想的事不好讲出来，怕二哥哥怪罪。妹妹在想二哥哥字慕阮，是慕哪个阮？”

    “慕哪个阮？”孟赉听的直乐，“听听五丫头这孩子话。”

    “五妹妹觉的，二哥哥是慕哪个阮？”孟正宪笑问。

    悠然想了一想，随即眼睛一亮，大声道：“阮大猷！”

    吉安侯府军功起家，几代侯爷都在军中任要职，孟正宪自幼长自外祖家，由舅父吉安侯爷一手带大，他总不会爱慕那个魏晋风流的阮籍吧，也不会爱慕文学家阮瑀，定是敬慕本朝镇守西北边境二十年、令羌人闻风丧胆的西北将军，当代第一名将阮大猷！

    “哦？”孟正宪一脸的兴味，“五妹妹知道阮将军？”

    “知道知道，”悠然连连点头，“并州保卫战的时候我一天不拉的看邸报，阮将军大智大勇，那场仗打的真漂亮！”

    孟正宪有些意外，“五妹妹对军事这么关心？”小女孩不是困在内宅只会做做女红吗？随即笑道“五妹妹说的是，我正是敬慕阮将军，相信有一天，我也会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坚定的语气，郑重的神情，让这个十六岁的大男孩焕发出一种异样光辉。

    孟赉看着次子认真的样子，先是欣慰，后来却又皱起了眉头。

    建功立业是好事，上阵杀敌可是很危险的事呢。孟赉是文官，怎么舍得儿子上战场？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悠然抿嘴笑道：“将来二哥哥上阵杀敌，妹妹送二哥哥一样礼物吧。”

    “什么礼物？”孟赉和孟正宪一起问。

    “一个面具。二哥哥这般俊美，上阵杀敌会被敌人轻视，不如戴上面目狰狞的面具。”悠然坏坏的笑。

    “好啊，你敢笑话哥哥。”孟正宪红了脸，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搁现在也就是高一男生，被异母妹妹当面夸赞俊美，二少害羞了。

    悠然可怜兮兮的赔礼，孟赉笑骂，“五丫头不许跟哥哥没大没小。”孟正宪忙道“自家兄妹有什么。”一室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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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母女同心

﻿稍后孟家大少爷孟正宣也到了，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孟正宣长身玉立，眉眼和孟赉有七八分相似，气质也接近，都是温文尔雅的类型。

    孟正宪则长的更为俊美，衣饰华丽，性子跳脱，比兄长少了些温润，多了份贵气，一副侯门贵公子的派头。

    看来他的舅舅吉安侯钟元，真如传言所说，把这外甥当儿子养的。

    这般风神俊秀的少年，如果当初被过继给了三房，认胡氏为嗣母，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悠然一边听着孟赉父子三人说话，一边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想起胡氏的样子，悠然不由暗笑。也亏得孟老太太，一心维护娘家，虽胡家已败落的不堪，子女的教养更是提不起，还是不管不顾的把胡氏娶回来。

    孟正宣一年多前曾到任上探望父亲，在广州住过半个月，那半个月衣食住行都是悠然打点，对这个进退有度的庶妹，孟正宣颇有好感。悠然小时候兄妹两人见面的时候并不多，孟正宣印象中只记的五妹妹雪团儿似的，会冲着他甜甜的笑，会奶声奶气的叫他“大哥哥”，极是可爱。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昔日的奶娃娃长大后竟这般能干，把他在广州的行程安排的极为妥贴，回京时给他打点的礼物更是琳琅满目，不只有木雕玉雕牙雕微雕核雕，陶瓷粤绣岭南盆景岭南佳果也是一件不少，家里每一个人都有合意的礼物，尤其送给悦然的那件金银线绣龙风褂裙，金碧耀眼,逼真生动，精美绝伦，看到那件龙风褂裙的时候，一向雍容的悦然眼睛里满是兴奋和雀跃，而旁边的三婶和三妹已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午后，一行人出发回京，孟赉、悠然和黄馨乘马车，孟正宣兄弟二人则骑马。

    悠然看到眼前一辆金丝楠木车身、富贵而样式古朴的双驾马车，不由愣了下神，这马车，太豪华了吧？不像孟家的风格啊，难道是吉安侯府的？随着孟赉和黄馨上了车，车内十分宽敞，靠前面一条横板，上面放着茶杯、暖窠、点心盖碟等物，后面一排放着五六个织锦缎靠枕靠垫，悠然坐下抱了只靠枕在手里，嗯，是湘绣，面料也精致非常，真是好东西。悠然坐舒服了，拿杯茶慢慢喝着，咦，五彩小茶杯，居然是成窑！

    这二哥哥，真是个会享受的。

    这两个哥哥，还真是不错呢，虽然同父不同母，对自己倒都是和颜悦色的，大哥哥除了逼自己练字时可恶一点，其他时候都很温和；二哥哥打小见的少，却也一见如故。

    血缘，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只可惜，两个哥哥都大了，快要结婚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姐妹始终是你的姐妹，兄弟是你的兄弟直至他们结婚。

    这么出色的兄弟俩，不知将来娶到什么样的妻子？悠然想着想着，靠在黄馨怀里慢慢睡着了。

    悠然在惦记她两个哥哥的同时，她两个哥哥也在谈论她。

    咳，那个，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

    孟家二兄弟骑马徐行，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

    “父亲这次回京述职，应是改任京官。以后父亲常在家里，怕娘反倒要为难。”这是孟正宣。

    “哦？”挑挑眉表示不解，对家里的事知道的到底少，这是从小养在外家的孟正宪。

    “父亲生性孝顺，但凡父亲在家，祖母的话就不能不听。父亲外放后，打理家事、交际应酬全靠娘，祖母倒对娘客气起来。”

    孟正宪点点头，没有亲生儿子惯着，老太太确实是神气不起来的。

    “大妹和小妹还是不受老太太待见，小妹淘气倒也罢了，大妹这么贤惠明礼还不受老太在待见，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孟正宣为自己妹妹抱不平。

    “哼”，孟正宪毫不掩饰的不满，“她再不待见大姐，也不能说什么让大姐守望门寡！孟家女儿贞烈，也不是这种贞烈法！”

    孟家大姑娘悦然曾订婚青州陈氏家主的嫡次子，两年前不幸未婚夫去世，孟老太太接到消息后沉默了一夜，第二天就召来钟氏，说孟家女儿贞烈，大姑娘当为未婚夫守望门寡。

    钟氏眼睛里要喷出火来，未婚夫去世女儿已是悲痛欲绝，亲祖母这般落井下石！

    悦然闻讯赶来，跪在祖母和母亲面前，痛陈决心：祖母说的对，孟家女儿贞烈，不适二夫，愿为陈家守望门寡。

    钟氏当场吐血晕倒，孟府内宅乱成一团。

    彼时孟正宪刚随吉安侯回京，兄弟二人在外书房说话。钟氏贴身大丫头碧桃寻着两兄弟，且诉且泣，一向温文的孟正宣只气的浑身发抖，杀人的心都有，一副纨裤子弟样子的孟正宪气极反笑，敢这么算计他亲娘亲妹妹，当他孟正宪是死人不成！

    京城当即遍传孟家大姑娘贞烈，孟家大姑娘贤名远扬。青州陈氏家主亲至孟府，泪流满面感慨自己儿子和这么贤惠的姑娘没有缘份，当场认了孟家大姑娘为义女，还许诺孟家大姑娘出嫁时陈家必厚厚陪送，当亲生女儿一样。

    更有宁安侯府、长兴侯府、都尚书府等好几户人家的当家夫人，上门看望有节义之名的孟大姑娘，长兴侯夫人还为自己的长子求婚。

    孟家老太太和三房胡氏，脸色铁青。

    本来是为打击二房，这下倒好，不但没打击，还成全了。孟家大姑娘这次的未婚夫，比前一个家世更显赫、人更英俊有前途。

    看着英武帅气的长兴侯世子，想想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比悦然小一岁，婚事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没有着落，三房太太胡氏咬紧了牙根。

    那段往事，直是不堪回首，如噩梦一般。

    孟正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账，回头再算！

    “祖母也一向不待见五妹妹，这次回来，不知会怎样对她。”孟正宣担心。

    “哥哥放心，五妹妹不会吃亏的。”孟正宪很有信心的样子。

    “五妹妹相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也极能干，只可惜，是庶出的，还是婢生女，前程有限。”孟正宣神色间有些怅然。

    “这有什么，记到娘名下不就好了。”孟正宪不以为然。

    孟正宣苦笑，“先不说娘能不能答应，五妹妹先就不愿意。”

    “哦？”孟正宪大感奇怪，“还有庶女不愿意记到嫡母名下的？”

    庶女记到嫡母名下，虽还是比不得真正的嫡女，却能表示这是得到嫡母和家族承认、重视的女儿，身份比一般的庶女高了不少，多少庶女费尽心思讨好嫡母，要记到嫡母名下，这还有不愿记到嫡母名下的庶女呢？还真稀奇。

    孟正宣看着孟正宪，慢吞吞的说，“去年我在广州的时候，和父亲说起来五妹妹资质这么好，只可惜出身差了些，不如记在娘名下。父亲说他也曾那么打算过，不过五妹妹自己不愿意。”

    孟正宪满脸不解。

    “五妹妹说有黄姨娘这样的生母，是她的幸运和幸福。她会尊敬孝顺嫡母，那是礼法；也会体贴照顾生母，这是人的天性。”孟正宣几乎是一字不错的转述。

    “记到娘名下，只是表面上好看，又不影响她和自己姨娘的感情。”孟正宪真心觉的悠然很傻。

    “是啊，只是表面上好看而已，究竟也不顶多大用。是谁的女儿就是谁的女儿，这是改不了的。”孟正宣道。

    看着孟正宪瞪自己，孟正宣笑道：“别瞪我，这是五妹妹自己说的。”

    “五妹妹真怪。”孟正宪有些下气。

    “不只五妹妹不愿意，黄姨娘也不愿意呢。”孟正宣又补上一句。

    孟正宪更加愕然，女儿记到嫡母名下是对前程有利的事情，亲娘还有不愿意的？

    “黄姨娘说庶女有庶女的本份，五姑娘守着自己的本份就行，不用去想那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还真是母女同心！

    “可是婢生女将来嫁不到好人家的。”孟正宪想想悠然的相貌才情，还是觉的可惜了。

    “慕阮这话说差了。”孟正宣皱眉道，“咱们孟家的女儿，即使庶女，也能嫁到好人家去，只是嫁不到高门大户罢了。好在，五妹妹从不想嫁入高门大户。”

    “哦。”午后的太阳太烈，孟正宪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孟正宣打起精神，说道：“五妹妹还讲了一个故事，挺有趣的。她说从前有个出名的乐师，弹琴的技艺出神入化，为人却倨傲无比，有一天在路上遇到皇族中人，他也不行礼，皇族中人就怒了，当场发作他，他傲然道你之为你，只因为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却是因为我自己。”

    “你之为你，只因为偶然的出身；我之为我，却是因为我自己。”回味着这句话，孟正宪忽觉得，五妹妹哪里是恬淡，她分明和故事中的乐师一样，傲骄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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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元亨利贞

﻿戌末时分，孟府正房。

    正中一张金丝楠木三屏式镶大理石罗汉床上，斜倚着一位中年贵妇，榻上脚下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轻缓有度的锤着腿。

    屋角檀几上一盏青铜三足鼎式香炉，静静吐着芬芳的香烟，令人心平气和。

    外面有小丫头禀报，“刘妈妈来了。”

    中年贵妇，孟家二房太太钟氏，神色间有一丝疲倦，听到小丫头的禀报，打起精神坐起来，吩咐锤腿的小丫头出去，让刘妈妈进来。

    一个白净皮肤的仆妇走进来，四十多岁的年纪，满脸的精明，一身的干练，是钟氏奶妈的女儿，打小服侍钟氏，是钟氏手下第一得力之人。

    钟氏抬手制止刘妈妈行礼，指指下手边的椅子，“阿玉，坐下来说话。”

    刘妈妈也不多客气，在椅子上坐了，自己拿茶壶倒了茶，抿了几口，然后开始汇报工作，“老爷的书房已是收拾好了；黄姨娘的院子按丁姨娘的例，五姑娘的院子按三姑娘四姑娘的例，也收拾好了；今儿又全部看过一遍，该有的全都有；大少爷二少爷使小厮顺才回来，说老爷一切都好，今晚和老爷在客栈住一夜，明儿中午晌能到家。”

    钟氏点头，道：“你做的很好。”想到明日丈夫和儿子一起回来，眉眼间都是喜悦，微笑道L“爷儿仨有日子没见了，老爷见了两个儿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刘妈妈赶忙凑趣，“是呢，谁不知道咱们老爷最疼两位少爷。”

    钟氏淡笑，“只有这么两个亲生的儿子，不疼他们疼谁。”提都不提过继给三房的正宇。

    钟氏自幼受母亲兄姐宠爱，娇生惯养，少女时天真单纯，不通世事，成亲后公婆在泰安，小两口在京城，平日上没有公婆管束，下没有妯娌聒絮，夫妻相得，妆奁丰厚，仆妇管事多是侯府家生子，使的顺手，日子过的十分舒心，直到孟贲突然病逝，闹起过继风波，她才开始有烦恼。

    却还是有一个强势的娘家、护短的吉安侯太夫人在，孟老太太和胡氏逼着要过继次子，吉安侯太夫人使出张天师，把正宪接到外家去，吃穿用度和亲孙子一样，对外孙教养的十分用心；孟老太太把丁凌塞过来，吉安侯太夫人心忧小女儿从没经历妻妾纷争，心思单纯，性情散漫，唯恐她被妾室暗算，于是四处打听，终是请了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到女儿身边充当教官兼谋士，一应宅斗经验能教就教，不能教就替她出手，保女儿小吃亏；丁凌生下孩子后孟老太太和胡氏离开泰安老家到京城为丁凌撑腰，钟氏处处受制，吉安侯太夫人先是在家生子里挑了长相清秀、全家都老实巴脚的杜晴，接下来又从外面买下绝色柔弱的黄馨，有了这两个女人，三对一变成三对三，钟氏不致落败。

    孟赉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京城可算不上人物，孟家大姑娘第一次议亲时选定的青州陈氏，还算的上门当户对；未婚夫病逝后再择婿，按孟大姑娘的家世身份，和长兴侯世子并不般配。长兴侯府在京城虽不属于最有权势的侯府，这一任的长兴侯从小身体不好不能习武，习文偏又没取得功名，没领实差，长兴侯府未免有些门庭冷落，但毕竟是开国功勋，历任长兴侯在军中颇有威望，族中人才辈出，在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六部任职的族人颇不少，虽是四品、五品左右的品级，却也是枝繁叶茂、根基深厚的家族，两相比较，孟家明显家世单薄些；况且长兴侯世子性情忠厚，做战勇猛，颇有乃祖遗风，是大有前途的人物，完全配的上京城这些名门贵女。

    长兴侯夫人为自己儿子看上的本来是吉安侯嫡女，偏吉安侯唯一嫡女许了韩国公府四爷。后来不知什么缘故，竟是登门亲自求娶孟大姑娘。

    刘妈妈瞅瞅钟氏，太太虽然人到中年，已是四个孩子的娘，却依旧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比做闺女时强些也有限，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是没有说出来，算了，太太命好，有太夫人呢，万事都有人做主。

    太夫人一辈子要强，长子钟元、次子钟亨、长女钟利，自小管束严厉，钟元钟亨在军中效力各是一方大员，钟利嫁入成国公府，侍奉公婆，管理家务，照顾小叔妯娌，照应族人，交往公侯夫人，真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唯到了幼女钟贞，宠溺至深，养成了天真的性子。

    到幼女长大成人，不通世事，太夫人也颇有些后悔，深觉太过娇惯，却是性子已经养成难再改，只好精心择了夫婿，出身世家大族旁支、家风清正、人物俊秀、仕途光明的孟赉，又厚厚的陪送，当年钟贞的嫁妆单子，足有长长的三页，不只家具餐具精美，衣服首饰无数，更有不少庄子铺子，古玩字画，连疼爱小姑的吉安侯夫人，看到嫁妆单子的时候眼睛也抽了几抽，她疼小姑是真的，疼银子也是真的。

    “陈管事带回来的物件儿，都收好了？”钟氏问道。

    孟赉自己乘船徐徐回京，却打发陈管事带了在广州历年积存的宦囊提前出发，前几日已回到孟家。

    刘妈妈笑容满面的回道：“都收好了。哎哟哟，要说老爷真是疼爱大姑娘，单是给大姑娘添妆的物件儿，就装了满满两大车，我已细细收好了，老爷给的都是好东西，大姑娘看了抿着小嘴儿笑呢。”

    钟氏笑的眼睛弯弯的，“悦儿的嫁妆单子，又要改了。”女儿的嫁妆越丰厚，到婆家越有面子。

    孟大姑娘的嫁妆单子，先是孟老太太拟好的，薄薄的一页，钟氏一句不言语，打开自己的小库房给女儿加上了长长的一页，再加上吉安侯府、成国公府送来的添妆，孟大姑娘的嫁妆已经很像样子了。孟赉一向任京官，钟氏已经习惯了孟赉微薄的俸禄，没想到丈夫会有这么一笔丰厚的嫁妆送回来，真是意外之喜。

    “老爷给大姑娘的，名贵的料子真是不少，倭缎、羽纱、蜀锦、栖霞纱、软烟罗都有，要说这些倒也罢了，还有极好的皮子，猞猁，紫羔，狐裘，雪熊，这些北地的东西，难为老爷在南方怎么找来的！”刘妈妈啧啧称叹。

    “这有什么，王逸少的姨母贴，鹿门居士的珊瑚笔架图，才是难得的。”钟氏矜持的笑。书香门弟的姑娘，嫁妆里自是少不了高雅的古玩字画。

    “瞧老爷细心的，连大姑娘赏人用的荷包都备了，一百个粤绣的荷包，里面装的金裸子银裸子，都是南方的精巧模样。”刘妈妈是真心夸赞，这做父亲的，能这么细心的可不多！

    钟氏却敛了笑容，沉吟片刻，“说起来这个，我倒想起来，去年宣哥儿从广州回来，带回来的东西又别致又新奇，人人都有合意的，给悦儿的龙凤褂裙尤其华美，你没看三房那位，眼睛都绿了！宣哥儿说是五丫头打点的，我也没太留意，这么看，在这细心上头，和上次宣哥儿带回来的，倒是相似。”

    刘妈妈凝神想了想，试探的问道：“太太是觉着，这荷包是五姑娘给准备的？”

    “也不一定。不过老爷对于琐事，向来是不理的。”钟氏当然熟悉自己的丈夫。

    “要说这五姑娘，打小便爱跟在大姑娘身边，小尾巴似的。大姑娘也疼她，凡事都照应她。”刘妈妈回忆着。

    “可不止呢。五丫头不只跟着悦儿，也爱跟着老爷。见了老爷就要抱，偏老爷也喜欢她。”钟氏不由皱起眉头。她对悠然这个庶女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好意，基本上是无视的态度，可是她亲生的小女儿欣然小姑娘和悠然只差了两个多月，同样的幼女，孟赉更喜欢会撒娇爱缠人的悠然，这还是让钟氏心里很不舒服的。

    “要说咱们大姑娘，真真是书香门弟知书达礼的姑娘，孝敬长辈，友爱弟妹，对庶出的妹妹都这么好。”刘妈妈看钟氏脸色不好，赶忙称赞起大姑娘来。

    钟氏果然脸色变好，笑起来，“不是我夸口，满京城也找不出像我家悦儿这样贤惠的女孩儿，竟是一点不好的地方都没有。”笑了一夫儿，脸色又沉下来，她心肝肉一般的女儿，当初竟被那老太婆逼着守望门寡！虽然没有得逞，也不可能得逞，却是生了多少烦恼！实实气她不过！算了，眼下先让女儿顺利出嫁，以后再算这笔账！丈夫一向是孝子，为这事也是凉透了心，等丈夫回来，再细细合计，不能让女儿白白受了这委屈！

    “老太太那边，怎么样了？”钟氏慢慢的问道。

    “老太太已是安歇了。明日老爷就要回来，老太太定是高兴的。”刘妈妈知她婆媳一向不和，小心的答道。娇生惯养的这位，从来都是把喜怒哀乐放脸上的。可是太太啊，不管和婆婆如何不对付，您也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啊，这孝字，能压的死人的。

    钟氏讽刺的一笑，高兴？婆婆自然高兴，她儿子要回来了，对她千依百顺的儿子要回来了，她作威作福的日子也要跟着回来了。

    “三房有什么动静？”钟氏问道。对三房太太胡氏，她一向恨的咬牙切齿，无他，胡氏是她一切痛苦的来源。

    “三房的怡大姑娘还是整日做针线，不串门子不讲是非；宇哥儿用功读书；三太太这几日也消停的很。”刘妈妈一一汇报。

    “盯紧三房的人，悦儿出阁前不能出什么妖娥子。”钟氏对三房总不放心。难怪，再怎么天真，亏吃的多了也要起戒心的。

    “太太放心，我省得。”刘妈妈郑重答应。两人又说了些琐事，刘妈妈服侍钟氏睡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春天的夜，有点凉，钟氏睡的不□□稳。

    对于钟贞来讲，一生中最伟大的事业，无非是嫁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厮守一生。她最伟大的事业是被三房破坏的，对三房，她充满了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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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室生春

﻿次日钟氏早早的醒了，侍女碧菡、碧莲服侍她起来，梳洗了，用一只官窑脱胎青釉填白暗花茶叶盖碗盛了温温的红糖罗汉果茶，钟氏接过来慢慢喝着。

    碧菡从衣柜里拿出大红、深紫、湖蓝、月白各色衣裙出来放在床上，半响，钟氏挑了一件姜黄色绣遍地毓秀葱绿折枝大红牡丹的薄缎褙子，一条浅碧云绫素折儿长裙，重新梳了凌云髻，簪一支流光溢彩镶珍珠颤枝金步摇，晶莹辉耀，玲珑有致。

    “什么时候了？”钟氏在铜镜前照的满意了，问道。

    “回太太，卯时二刻了。姨娘们和姑娘们都在外面等着给太太请安呢。”十六七岁、干净俏丽的碧菡笑着回道。

    孟宅规矩，妾室卯正至太太处请安，服侍主母梳洗，姑娘们则是卯时二刻至太太处请安，然后辰正时太太带着姑娘们至老太太处请安。

    钟氏不待见妾室姨娘，自是不喜欢一大早起了床就面对着她们，从不用她们服侍梳洗。

    碧菡、碧莲服侍钟氏起身出了卧房，丁姨娘、杜姨娘已是在院了里等了许久，见太太出来，忙过来请安、服侍，钟氏淡淡的应了，由丫头、姨娘前呼后拥着，缓缓走到正房，在罗汉床上端坐了，接过小丫头送上的燕窝粥慢慢吃着，吩咐让姑娘们进来。

    杜姨娘殷勤的上前服侍钟氏吃粥，生了女儿抬了姨娘还是像丫头一样恭恭敬敬服侍她，钟氏对此极是得意。

    片刻，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依次走进来，规规矩矩的请过安行过礼，在左侧一排薄锦棉椅套大椅上坐了。

    钟氏看着下面坐着的女儿，大女儿端庄秀丽，小女儿明媚娇憨，眼中浮现出多少满意，絮絮问着女儿睡的可好，服侍的人可尽心，这几日又学了什么针线读了什么书，一脸的慈爱和关切。

    大姑娘悦然笑着答了母亲的话，“睡的极香甜”“服侍的极尽心”“正给父亲绣着一个荷包，花样是孙绣娘帮选的，很别致”“大哥哥夸我簪花小楷写的比原先秀气”。

    六姑娘欣然则嘟着小嘴，“先生管的太严了，又要做针线又要背书又要练字，好辛苦。”

    钟氏溺爱的笑，“今儿你父亲回来了，可以不用上学去。先散上一日再说。”

    欣然眼睛放光，“父亲信上说给我带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不知道都会是些什么呀？”

    悦然回头羞着妹妹，“这么大了还是只知道好吃的好玩的。”

    “大姐姐笑话我。”欣然不依，滚到钟氏怀里撒娇，钟氏抱着欣然，笑道L“ 悦儿很会欺负你妹妹”，悦然俏皮的眨眨眼睛，欣然躲在钟氏怀里冲姐姐做鬼脸。

    只有嫡女才能在太太面前像大姐这么从容像六妹这么撒娇吧，三姑娘嫣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四姑娘安然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的附和六姑娘几句，时不时的冲着六姑娘微笑，她比六姑娘大不过半岁，从小就是六姑娘的小跟班儿。自甘下贱！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要这么讨好卖乖？

    三姑娘愤愤的想着，四姑娘那谄媚的笑容深深刺伤了同为庶女的她。

    到了老太太那儿，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不过，那有什么用呢？老太太出身本就不高，娘家更是败落已久，她既没有丰厚的私房，又没有广阔的人脉，她的威风，只限孟家内宅。

    心高气傲的三姑娘嫣然，从小长在老太太膝下，曾经仗着老太太宠爱一度不把太太和嫡姐嫡妹放在眼里，在老太太住的萱瑞堂常给嫡姐嫡妹使绊子，在老太太耳旁吹风点火，使得本来就不喜悦然欣然的老太太更加不给两位嫡女好脸色，如今嫣然日渐长大，她一日比一日认清事实，不得不承认，名分固然重要，实力也是很重要的。老太太再怎么占了婆婆的名分，无奈她实力比太太差的太远，想逞婆婆的威风就相当费劲。

    老太太吩咐太太出门做客不能只带自己亲生女儿，也要带三姑娘和四姑娘一起。太太要么当面回绝“要去成国公府的赏花宴，出席的都是当家主母，带的都是嫡女”，要么实在推不了带上她，却故意冷淡她，旁的夫人太太本就不喜庶女，见嫡母不待见她，就更加的不理会她。

    本朝风俗，女子及笄前后议婚，十六七岁、十七八岁成婚，现在嫣然已经十三岁，很快要及笄了，嫡母却一点为她相看人家的意思都没有，嫣然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

    老太太总说等父亲回来自会为她做主，但是她却不敢这么想。庶女的婚事，父亲如何插手？就算父亲发话，最终还是要嫡母出面才行。

    从前以为抱紧老太太大腿就万事大吉，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啊，该怎么办？嫣然美目中全是迷惘。

    嫣然倒是想投靠太太，只是太太自有亲生女儿，又有四丫头安然这个马屁精，太太哪会正眼看她？

    若是自己是太太的亲生女儿，若是自己的外祖家是吉安侯府，自己岂不是和京城的名门贵女也差不多，可以出入公侯伯府，嫁得如意郎君，大姐姐不就许了年轻英武的长兴侯世子！可惜自己不是太太养的，嫣然紧咬住嘴唇，心中无限委屈。

    自己哪点比人差了？论容貌，论性情，论才能，她和大姐姐这孟家嫡长女相比也不差什么，比六妹妹那个嚣张的嫡女还强上许多，只因为身份不够，就受尽闲气，吃尽白眼。

    嫣然秀丽面庞上闪过丝狰狞之色，凭什么？她不服气！

    丁姨娘坐在对面的小圆凳上，贪婪的偷偷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一日日长大，出落的越发好了，只是，心事也越发多了。看着女儿的小脸上不时闪过丝丝痛楚，丁姨娘心疼不已。

    是自己这做娘的没用，是自己拖累了她。

    女儿这么出挑，却吃亏一个庶女身份，几次在外做客都遭那些夫人小姐的白眼，回家委屈的大哭过几场，连自己这个亲娘也不愿见了，自己几次去看女儿，都被她赶了出来。

    每日早起请安虽然要在院子里吃冷风，要低三下四服侍太太，却是丁姨娘一日中最盼望的时光，这时她才能好好看看女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天天看到女儿，想天天看到开开心心的女儿，该怎么办？丁姨娘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念头。

    钟氏只顾着和两个女儿说话，姨娘、庶女全部晾在一边儿，丁姨娘心中暗恨，太太对庶女完全是不管不问，她不会克扣庶女的用度，该发放的月钱、四季衣服、首饰一件不拉、从不拖日子，点心茶水也是上好的，服侍的人也只多不少，只是她从不教导庶女，不关心庶女，任庶女自生自灭。

    真正雍容大度的嫡母，就该把庶女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悉心培养，用心照顾，毕竟庶女出息了也是嫡母的体面！丁姨娘恨钟氏不够贤德，对嫣然不够好。

    碧菡陪笑回道：“太太，快到辰正了。”该往老太太那儿了。

    钟氏正和两个女儿说的高兴，闻言笑道：“这就走吧，别让老太太等着。”

    钟氏居中，四位姑娘前呼后拥着往老太太的萱瑞堂而来。

    “二太太来了。”萱瑞堂的小丫头一边高声禀报着，一边殷勤的打起了帘子，请钟氏一行人进去。

    老太太怕冷，虽已是春天屋里还是生着火盆，屋里十分暖和。

    “二嫂子来的好早。”三房太太胡氏笑着迎上来见礼。尖尖的脸，掉稍眉，一双眼睛极大，骨碌碌的转动着，极精明的样子。

    “哪里有弟妹来的早。”钟氏对着胡氏总是淡淡的。看见胡氏穿着紫色满绣牡丹花卉蜀锦对襟褙子，浅黄色锦缎长裙，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到底是寡妇身份，这打扮的，是不是太鲜艳了些？寡妇通常穿黑色，如果是丈夫去世多年，婆婆还在堂的话，可以穿湖蓝或雪青，极少有寡妇穿这么艳丽的。

    脸上的粉也敷的极厚，这胡氏，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哪像守节的样子。钟氏沉下脸，三兄弟早就分家了，三房分的宅子庄子都是上上份儿，弟媳妇总是住在大伯子家，算是怎么回事儿？等老爷回来，要和他好好合计合计。

    孟老太太端坐正房上首，深蓝色对襟褙子，黑色长裙，挽着规整的圆髻，头上只插一支白玉簪，旁边侍立一个小丫头，拿着个翡翠大盘子，盘子里各色还带着水珠的鲜花，孟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挑拣着鲜花，“人老了，倒是爱个花儿朵儿的。”仿佛没有看见正请安行礼的钟氏一般。

    胡氏连连冲老太太使着眼色，无奈老太太总不理她。胡氏心中暗急，姑母总是这么任性使气的，表哥今儿要回来，何苦这个时候和钟氏闹不痛快！要给她脸色又不在这一时！

    胡氏陪着笑，帮老太太选了支月月红簪在鬓边，待老太太照镜子看满意了，才好象刚看见钟氏一样，“老二家的来了？快免礼，坐吧。”

    悦然看见钟氏若无其事的谢过老太太，落了座，松了一口气，太太的涵养真是练出来了。连忙带着妹妹们上前给老太太、胡氏一一行礼问安，又和胡氏身边的怡然互相问好。

    胡氏体贴的站在老太太身后给锤着背，许是胡氏锤背锤的舒服，老太太脸上有了笑意，越笑越灿烂，对儿媳妇和孙女都很和气，姑娘们乖觉，言笑晏晏的陪着祖母聊天，胡氏凑趣儿，三代人一起展望中午晌孟赉到家后的美好愿景，一室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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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譬如鼠矣

﻿“来了来了！老爷回来了！”管家郑直一脸汗水的进来禀报。

    众人从早食后开始等，正等的心焦，闻言大喜，都觉精神一振，孟家中门大开，钟氏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

    看见两个儿子骑着马护着辆豪华马车过来，钟氏满脸笑容，骑在马上的是玉树临风的儿子，坐在马车上的是温文尔雅的丈夫，分别三年，今日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孟正宣和孟正宪下了马，走到马车前，孟正宣掀起车帘，孟正宪扶着孟赉下车，孟赉下车后又回身把悠然抱下来。

    钟氏先是看见三年未见的丈夫，一身石青长袍，腰系锦带，长身玉立，风采依旧，还是那么儒雅俊朗，不由心中欢喜，只觉柔情万千。又见丈夫回身从车上抱了一个女孩下来，那女孩雪白一张小脸，眉目如画，精致讨喜，不是悠然又是哪个？心中不禁有些犯酸。

    孟正宣和孟正宪已是抢上来给钟氏行了礼，一左一右陪在钟氏身边。

    孟赉牵着悠然的小手缓缓走过来，钟氏微微曲膝行礼，“老爷回来了，一路辛苦。”孟赉伸手扶住钟氏，温和说道：“太太替我孝敬母亲，教养子女，才是辛苦。”

    岂止，还要替你管小老婆呢，悠然心内腹诽。脸上却一本正经，恭谨的行礼，“请太□□。”钟氏在孟赉温柔的注视下早已一点一点融化，忙扶住悠然，“好孩子，不必多礼。”

    孟赉看她的目光更加温柔。

    夫妻相会的缱绻场景刺痛了丁姨娘的眼睛，她和杜姨娘一样在后排垂首站着，身姿里诉说的全是卑微和柔弱。她很想迎上去，但是不能，太太过后，是姑娘，然后才能轮到妾室姨娘。

    四位姑娘上前行礼，孟赉对女儿都是疼爱的，不知怎么的，悠然觉着他看嫣然的目光有些冷。

    也许是错觉？

    等到丁姨娘和杜姨娘上前行礼的时候，孟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钟氏大喜。这时刚从后面马上下来的黄姨娘已是走过来拜见，虽然黄姨娘还是那么毕恭毕敬，但她的美丽依旧让钟氏心中不快。

    旁边的侍女仆役早已跪了一地。管家郑直带领下人给孟赉磕了头，恭迎老爷回府，孟赉温言叫起。

    一家人一路说笑着，往内宅走。

    四姑娘安然一向低调，问侯过父亲就躲在一边，偷眼看着五妹妹，悠然穿着苹果绿圆领锦锻薄棉袄，胸前绣着嫩黄折枝花卉，下着浅色云绫长裙，脖子上戴着个漂亮的金项圈，衣服首饰无一不精美，且脸色极好，不是白里透红，而是白里透粉，细致娇嫩的样子让安然很是羡慕，同是庶女，她怎么就能这样泰然自若的站在父亲身边？

    欣然小姑娘毫不客气的要东西，“五姐姐，大哥哥上次带回来的一对酸枝敞口花瓶，我喜欢的不得了，大哥哥说是五姐姐在广州置买的，可还有？”

    不等悦然训斥的话出口，悠然已经笑吟吟的说道：“有呢，一会儿我亲自给六妹妹送过去。”，又冲嫣然等笑道：“几位姐姐全都有，一点土仪，别嫌弃。”

    “偏了妹妹的好东西了。”悦然笑道。

    “倒让妹妹费心想着。”安然忙客气着。

    “五妹妹有心了。”嫣然笑的意味深长。

    “还有别的不？“欣然意犹未尽，拉着悠然悄悄的问。

    “一路上好吃好玩的东西倒也搜罗了不少，等归置好了行李，再请妹妹过去细细挑拣。”悠然低低的声音，带着笑意，“有几个红木小件儿，雕刻极精美；岭南盆景也有几个有趣的；还有﹍﹍”姐妹两个稍落后几步，低声说着话。

    悠然一边说着话，一边留意着前边的动静。前面老太太的正房里，应该已经在上演母子重逢的动人场景了吧？老太太应该已经抱着孟赉放声大哭了吧？嗯，估计着哭个差不多了自己再进去，这么乱糟糟的，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有人注意到也不管，那种场面，悠然实在应付不来。

    等到两姐妹进入正房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众人的劝解下收了泪，放开孟赉，丫头拿了蒲团过来，孟赉恭恭敬敬的对着老太太行跪拜大礼。

    等孟赉行过礼，悠然也在蒲团上跪下来，行礼如仪。然后又和胡氏行礼。

    “哎哟哟，好标致的闺女，这小模样长的，真招人疼！这衣服，这金项圈，啧啧，也只这孩子配穿配戴。”胡氏拉着悠然的小手，满口夸赞。

    孟老太太对悠然这个庶女一向看不上眼，听了胡氏的话才留意悠然衣饰皆精美，皱了皱眉，这老二也是，一个庶女穿戴的这么好做什么？怡儿是三房嫡女，穿戴的可是比这五丫头差远了。

    算了，大喜的日子不宜发脾气训人，过后再好好教训。孟家家风清正，容不下这样嫡庶不分。

    黄姨娘和跟去广州服侍的大丫头碧荷等也一一拜见了，孟老太太抚慰了几句便命她们退出去了。

    孟赉想和母亲说话，张了几次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孟老太太心知儿子有话要说，命钟氏“带哥儿姐儿回去歇息，晚上摆家宴接风”，命胡氏“怡姐儿宇哥儿两个身上都不爽快，回去看看”，众人告退后，孟老太太连服侍的丫头也遣了出去，屋里只留下母子二人。

    “你这次回京述职，打点的怎样了？”孟老太太关切的问道。她生了三个儿子，老大忠厚、好学，却偏偏三十多岁才中举人，之后也不过做个县学教谕；老三聪明、机灵，最能讨她欢心，读书却是不行，连个秀才也没考过，到死都只是白身；反倒是这个从小最不招她待见的老二，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做了京官，光耀门楣。老二的仕途，自然是她最关心的。

    “儿子这次评了卓异，可见上司对儿子是极满意的。”孟赉的声音中有一丝兴奋，要知道本朝官员考评极少有能评卓异的。

    “可是能再升一级了？”孟老太太急切的问。

    “这倒未必。”孟赉沉吟了一下，“极可能还是四品。”还是谦虚些好。

    本朝惯例，官员从六品升上去最是艰难，升过六品可算是中级官员；从四品升上去也是极艰难，四品再往上升就是高级官员了。天下承平已久，冗员日渐增多，想再往上升，恐怕不容易。

    孟老太太有些失望。老二再升官她这做娘的才有脸面，思忖了片刻，迟疑着问道：“吉安侯府没给使上力？”钟氏的娘家不是很厉害吗？

    “舅兄是武职，任西南将军。”孟赉解释，“四品以下文官是吏部和都察院考核。”

    知道自己娘的斤两，对官场的事孟赉不欲多说，忙转过话头，“这升不升级的倒在其次，能回京城守着您，孝敬您，才是好的。”

    这倒是，孟老太太想到儿子以后能承欢膝下，又高兴起来。

    母子俩又说起闲话，孟赉心里想说的话，几经思量还是没有说出口。算了，自己的亲娘，怎么说？都过去了，以后有自己护着，不会让自己的闺女再吃亏受气。

    悠然回到自己的小院，只觉自己风尘仆仆十分疲倦，大丫头莫连已是快手快脚的收拾好床铺，备好浴桶，悠然略吃几口茶饭，泡了热水后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时分，朦胧中听到莫连在喝斥莫陶，“老爷的事是咱们能议论的？”

    悠然坐起来，掀起床帘，圆圆脸、才留头的莫陶忙跑过来，陪笑问道：“姑娘醒了？可要吃茶？”悠然点点头，莫陶忙用官窑脱胎填白盖碗倒了茶，奉给悠然，悠然一口喝干，嗯，是普洱，不错，又要了半杯。

    “又被你姐姐骂了？”喝完茶，悠然慢吞吞的问道。

    “嗯”莫陶垂着头，认错知改的乖巧样子。

    “为什么呀？”悠然睡醒了无聊，八卦起来。

    “听见老太太院里几个小丫头在偷偷说老爷升不升官的事，多嘴跟姐姐说了。”莫陶吐吐舌头。她年龄小，又天真娇憨，悠然一向对她宽容。

    莫陶小虽小，心里有数，胡言乱语只是在悠然和莫连跟前，出去外面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悠然笑笑，“老爷升不升官，跟几个小丫头有何相干？”真心觉的小丫头们多管闲事。

    “主子好了，奴才们才能好呀。”莫陶眨着眼睛。

    莫连瞪一眼莫陶，自顾自干活去了。

    悠然坐在床上听莫陶叽叽咕咕说孟宅中的大事小情，唉，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可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环境啊，和在广州时的三口之家截然不同。

    莫陶八卦完府中琐事，悠然心生感触，给莫陶讲了个故事，“从前，楚国上蔡县有一个小吏，看到生活在厕所里就肮脏、瘦小、被狗咬、狼狈不堪，而生活在粮仓里却干净、肥大、逍遥自在，人不也是如此吗？“人这肾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后来他辞掉小吏去了秦国，得到秦王的赏识，秦王统一六国后他做了丞相。同样是这个人，在上蔡县，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而到了秦国，他却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丞相；在上蔡人微言轻，到了秦国却地位显赫；在上蔡收入微薄，到了秦国却富可敌国；在上蔡，他只是个厕所里的老鼠，到了秦国，他则成了粮仓里的老鼠！”

    莫陶鼓掌，“姑娘讲的真好！”

    悠然白了她一眼，马屁拍的这么直白，一点也不用心。

    莫陶谦虚的凑上来，“姑娘，这讲的是什么意思呀？”

    你都没听懂讲什么，鼓的什么掌呀，悠然本是坐在床上的，闻言倒了下去，睡觉。

    话说，人所处的环境真是重要。自己算是粮仓里的老鼠，还是厕所里的老鼠？如果算是厕所里的老鼠，该如何寻找自己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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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慎勿为好

﻿“姑娘，不好再睡了，打扮好了要去参加家宴的。”莫连站在床边，劝悠然起床梳洗。

    悠然已经睡醒了，抱着枕头又赖了一会儿，才在莫连、莫陶的催促下跳下床。

    一般来说，莫连叫她起床她可以不理，因为莫连叫上一遍就走开了，过一会儿再来叫一次；莫陶可不是，悠然不起床她会一声接一声的叫，反正是睡不成，还不如乖乖的起床。

    闹铃响了一声可以接着睡，闹铃响个不停，再困也睡不了了。莫连是只响一声的闹铃，莫陶是响个不停的闹铃。

    莫连堪堪服侍悠然梳洗打扮好，外头当值的小丫头禀报，“大姑娘来了，郭嬷嬷来了”

    悠然忙走至门外将悦然接进来，让着悦然在榻上坐了，命丫头倒茶拿点心。

    悦然身边站着一位嬷嬷，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的一丝不乱，板着个脸，十分严肃。两姐妹让着，郭嬷嬷在小凳子上坐了。

    悦然笑着问侯，“五妹妹才到家，可还习惯？好园久无人住了，若缺什么，只管让丫头来寻姐姐。”悠然忙笑道：“多谢大姐姐惦记着，以后若缺什么，少不得厚着脸皮去烦大姐姐。”那一抹笑容十分惹眼，悦然一时竟有些怔神。

    悠然穿着浅绿色交领缎袄，胸前绣一朵艳丽华美的红西番莲，下着月白素缎长裙，梳着可爱的双环髻，髻上插了一支碧玉簪，衬着悠然细致雪白的一张小脸，虽尚是稚龄少女，却已是美的令人怦然心动。

    悦然定下心神，温和的开口，“这是老太太房里的郭嬷嬷，服侍祖母的老人了，听说郭嬷嬷下午响来看过你？”

    悠然吐吐舌头，“大姐姐，我一觉睡到现在，不知道呢。”忙叫莫连来问。

    莫连回道，“下午响郭嬷嬷来看望姑娘，姑娘正午睡，没敢叫醒。”

    郭嬷嬷老脸上现出一股怒气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好心来看姑娘，反倒让个黄毛丫头给打发走了，姑娘教的好丫头！”

    莫连垂首站在悠然身边，一声儿不言语。

    悠然伸手轻轻按住想打圆场的悦然，对着莫连嗔道：“我睡了自是不能叫醒，只是你怎么不留嬷嬷喝茶？”莫连一脸委屈，“留了，嬷嬷不肯赏脸。”

    悠然一脸和悦的对郭嬷嬷淡淡笑道：“我素日最怕睡的不安稳，丫头见我睡着不敢叫醒我，也是有的。嬷嬷服侍老太太久了，必是和老太太一样宽容大度爱惜小辈的，必不会和这实心眼儿的丫头计较。”

    郭嬷嬷仗着是老太太的陪嫁，素日连太太们都要让她三分的，在孟家向来无人敢得罪。今日见悠然回孟府，就存了打秋风的心，说是来好园看望五姑娘，实际上是想捞些好处。谁知庶出的五姑娘架子大，她在侧厅坐了半个时辰，茶都喝的没颜色了，五姑娘还不出面。

    她哪里受过这个，气的浑身发抖，出了好园一路骂骂咧咧的要找老太太诉苦求去，“老了，不中用了，丢人现眼的，没脸再在府里了。”

    早有人报了大姑娘。悦然急急过来，陪着笑脸，死活拉住郭嬷嬷劝了半天，却终是劝解不下来，只好拉着郭嬷嬷来了好园。想着五妹妹赔个礼，说些好话，自己再做个和事佬，糊弄过去也就好了。

    却不料，悠然只是轻描淡写的淡淡几句，连句软和话都不肯说。

    郭嬷嬷听见悠然理直气壮的“我睡了自是不能叫醒”，理所当然的“ 必不会和这实心眼儿的丫头计较”等话，气的直啰嗦。

    她是老太太的陪嫁，府里的老资格，何时被这么轻视过？

    只是悠然的话一时她也无从反驳。

    郭嬷嬷盛在有气势，她的口才并不好。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悠然慢慢的喝着茶，意态闲适，笑咪咪的递块糕点给悦然，“大姐姐尝尝，名字虽叫猪油糕，其实并没有猪油。”

    猪油糕洁白晶莹，葱香翠绿，糯软润湿，悦然尝了一口，只觉油而不腻，软靱可口，笑着称赞了几句。

    莫陶进来禀报，“太太打发人来送东西。”

    一名婆子进来，含笑见了礼，拿着一个小锦匣，说“太太说，原是前儿新得的时样绢花，白放着可惜了，叫送来给姑娘戴。”

    悠然忙起身谢了，命莫连接了锦匣，又命莫陶“，拿五串清钱给妈妈打酒吃。”

    婆子大喜，忙趴下磕头谢赏，“倒让姑娘破费，谢姑娘赏。”

    婆子眉开眼笑的走了，悠然拿绢花给悦然看，笑着说，“真好看。太太管着这么大一个家，每日多少事要忙，还记着送娟花给我们，也就是太太这样能干又心善的，换个人，不知道怎么样呢。”

    悦然看着绢花笑道，“是成国公府送来的，样子虽不多新鲜，做工却精致。妹妹喜欢就好。”

    悠然和悦然说着闲话，把郭嬷嬷晾在一边。

    郭嬷嬷又气又急，待要发作，却无人理会她；待要走，看那婆子得赏钱，眼馋的很，却是舍不得走，直把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悠然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实在不愿看她的丑态，想着也是时候把这老货打发走了，扬声叫莫连，“拿个荷包过来。”

    莫连会意，拿了一个金银丝绣芙蓉花荷包过来，悠然笑着打发郭嬷嬷走，“劳嬷嬷来看我，这个荷包嬷嬷拿去给小孙子顽吧。莫连，送嬷嬷出去。”

    郭嬷嬷听悠然撵人的口气脸上有些挂不住，却看到荷包精美华丽，已是眼前一亮，拿到手里只觉沉甸甸的，心中大喜，乐的无可无不可，“怎好让姑娘破费”。咧开了嘴笑着，由着莫连拉出去了。

    悦然看着郭嬷嬷走了，叹了一口气。“五妹妹不知道，这是祖母亲信，我们等闲不敢得罪她。”

    悠然不以为然，“怕什么，咱们是姑娘，是娇客。”

    “只怕在祖母心中，咱们不是娇客，是赔钱货。”悦然摇头。

    “就算是赔钱货好了，也赔不了她的。”悠然跟着摇头。

    悦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悠然正色道“服侍长辈的人，咱们要敬着些，原是没错。只是究竟主是主，仆是仆，大姐姐将来到了长兴侯府，也这样将就这些老仆不成？长兴侯府可是开国元勋，赫赫扬扬一百年下来，世仆不计其数，有脸面的也是不少，都这样由着他们的性子，大姐姐岂不是会很辛苦？”

    悦然心中感动，抓过悠然的手握着，“傻孩子，做人哪有不辛苦的？好妹妹，你这都是为了姐姐好，姐姐都知道。不是亲姐妹，也说不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来。你放心，姐姐心里有数。”

    悦然比悠然大七八岁，孟家没发生变故前，她是孟赉和钟氏抱在膝头捧在掌上，无忧无虑长大的，后来家里添了姨娘，添了庶妹，也对碍着她什么，她还是孟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等到孟老太太从泰安老家入驻京城，带来了三婶胡氏和堂妹怡然，家里一下子多了位老祖宗对她指手划脚，多了位婶娘对她评头论足，多了位堂妹跟她抢东抢西，她又不愿跟自己的母亲倾诉：母亲钟氏的烦恼比她更多。

    虽然娇养，却是知书达礼的嫡长女，礼仪上从来是不错的，对祖母孝顺，对婶娘恭敬，对堂妹友爱，悦然端庄自持善解人意的做着无懈可击的孟家大姑娘，心中却无比委屈憋闷。

    怡然只比她小一岁，女红却极好。那日母亲在抱厦听仆妇们回事，想管家而不能管家的三婶心头不忿，拿怡然的绣品和她的相比，把她讥笑了一番，“侄女儿绣的，知道的是荷花，不知道的以为是乱草呢。“祖母纵容的望着三婶笑，怡然高昂着头，兴奋的小脸通红，毕竟是才十岁的孩子，悦然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羞愧的无地自容。

    嫣然才五岁，爱娇的依偎在老太太怀里，笑嘻嘻的看热闹，安然陪着欣然在一边玩的不亦乐乎，悠然一个人傻坐着，四处张望，见她要哭了，迈着小短腿跑到悦然面前，拉着悦然的衣襟摇晃着安慰她，“大姐姐不哭”。一会儿安然也听到了，拉着欣然过来，三个小萝卜头一起哄姐姐。

    那日悦然大哭一场，三个小萝卜头陪着她一起哭，孟赉下衙回府看到女儿们眼红红的样子唬了一跳，得知原由后脸阴沉下来。

    把三个小女儿一一抱在怀里疼了一番，又温言抚慰大女儿，对老太太和胡氏，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转日孟赉休沐，去寻了一位旧日同窗，托门路将悦然送入西山闺学。

    悦然想起当日小悠然惦起脚尖努力安慰自己的小模样，心里温暖，“父亲送回来的衣料、皮子、摆件儿、荷包，都是妹妹打点的吧？妹妹费心了。”

    悠然笑道，“这有什么？还有呢，等父亲亲自跟姐姐说吧，后面给的才是实实在在有用的东西。”

    悦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悠然拉着悦然，笑道，“姐姐是咱家嫡长女，这嫁妆可不能薄了，要厚厚的陪送，爹爹和太太才过意的去。姐姐没听说过吗，闺女赔钱货，不赔意不过。”

    “给我的多了，留给你们的就少了，你不怕呀？”悦然逗弄悠然。

    “钱就是泉，是流动的，水无常形，钱无常所，少可以变多，无可以变有。”悠然不以为意。鲁迅就经常把钱写成泉，钱今天在你这儿，明天不一定流去哪里。

    “钱是小事，倒是去年在广州，有位京城的贵介公子远道来拜访父亲，妹妹一时好奇，在屏风后头偷偷打量过这位贵公子。”

    悦然自然知道这位贵公子指的是哪位，不由红了脸。

    “这位贵公子，人长的极是英武，又一身正气，且出身名门，勉勉强强，能配上我姐姐。”悠然一本正经。

    “越发没正经了。”悦然啐道。

    “妹妹不懂事，要姐姐教导我呢。”悠然笑道，“妹妹前几日看世说贤媛篇，有个地方看不懂，要请教姐姐：赵母嫁女,女临去,敕之曰:慎勿为好。姐姐说，为什么要慎勿为好？”

    “慎勿为好？”悦然喃喃的重复，眼中有莫名的感动，“妹妹放心，姐姐心里有数。”

    两姐妹携手出了好园，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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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父一而已

﻿“我不去！二房的家宴，咱们去凑什么热闹！我才不去看人眼色呢！”孟府西侧小院梨院的堂屋里，黄梨木长案几旁两个四出头官帽椅，分别坐着胡氏和孟怡然，孟怡然低着头做针钱，穿着家常半旧薄棉袄，秀丽的面庞上神色淡漠，口气强硬中带着不屑。

    胡氏妆容精致，雨过天睛色织锦缎薄棉袄十分华贵，看着脂粉不施的女儿，皱着眉骂道，“死丫头，你这是跟你娘说话呢？！越发惯的你不像样子了！”

    怡然全不理会，自顾自绣着一朵折枝梅花，伸展的梅枝形如美人伸出纤手拈梅，枝上两朵初放的绿萼梅花，简洁而活泼，疏朗有致。

    外头服侍的丫头们静悄悄的，一些声响也无。

    胡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傻孩子，为你二伯接风的家宴，怎么能不去？咱们孤儿寡母的，就靠着你祖母和你二伯呢。”

    “我才不靠他们！爹留给我有田有屋有铺子，我不用靠别人！”怡然的自尊心被伤害了。为什么要靠二伯？才不要！

    “傻孩子，靠你爹留的那几个庄子铺子，咱们日子哪能过的这么舒坦？在这府里，四季衣裳，时新首饰，点心茶水，丫头使女，都是现成的，又月月有钱领，多少自在！若单凭咱们的家底儿，只怕你连件新衣裳都添不了！”

    胡氏咬着牙道，“你个傻子，没见着你二伯带回多少箱笼！那个小庶女跟着你二伯外放回来，出落的越发好了，又穿金戴银的，竟比你这嫡女还强！你还不打点起精神来，好好拾掇了，到你二伯那儿嘘寒问暖尽尽做侄女的本份，你倒在床上装病不出来!出息了你！”

    想到二房流水一样抬进来的箱笼，胡氏心疼的直叹气，这得有多少好东西啊，都便宜二房那帮人了！

    表哥，本来应该是她的，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胡氏越想越气，夺过怡然手里的钱线扔在一边，厉声对怡然喝道：“整日做女工能有多大出息！收拾好了跟娘一起出去！要好好的，不然仔细你的皮！”

    怡然含泪摇头，“娘，这不是咱们的家，咱们回自己家不好吗？在泰安、在济南咱们都有宅子，在济南有两家铺子，在泰安有两处庄子，在自己家多自在，做什么要在这里看人脸色？”

    胡氏看女儿哭的伤心，也有些心软，轻抚着女儿的头，拿出一方金银线绣牡丹茧绸帕子为女儿拭泪，柔声道：“怡儿，不是娘想赖在这儿，实在是咱们回泰安以后日子难过。泰安乡下，守着片田过日子，一年收的租子也不过三五百两，要日常嚼用，要养一家子，要支应族里的人情往来，还要留你的嫁妆钱、娘的养老钱，哪里能过好日子！两个铺子又不赚钱！你现在有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服侍，有教养嬷嬷，有教女工的师傅，读书识字的师傅，要在泰安哪里能够！真回了泰安咱们要节衣缩食的过日子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舍得穿织锦缎的衣服，用茧绸的帕子！”

    “我宁愿粗茶淡饭荆衩布裙的过日子，也不愿这般寄人篱下！”怡然抢过帕子自己擦着泪水，一脸的绝决。

    胡氏怜爱的看着女儿娇美的小脸，伸手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凄然道：“你以为只是吃的不好穿的不好吗？你大伯在兴县任知县，你二伯在京城，泰安族里没有咱们的近支，孤儿寡母的回去，你当日子是好过的？没个男人支撑门户，族人就算看在你大伯二伯面上不敢明着欺负咱们，那暗里的气能少的了？还不如在你二伯家里，依着你祖母过日子，你祖母总能护住咱们娘儿俩。儿呀，你年纪小不懂事，你听娘的没错。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娘难道没有委屈？该忍的时候只能忍了，要怪只能怪你爹去的太早，留下咱们娘儿俩无依无靠。”

    怡然听到“怪只怪你爹去的太早”，想起自己自幼失父，身世可怜，不由的伏在胡氏怀里哭泣起来，胡氏也抱着女儿垂泪。

    良久，胡氏收了眼泪，强笑道：“我儿快别哭了，你爹爹泉下有知，看到我儿长成这花朵般的人才，必是欢喜的，等过几日娘和祖母为你选一个好女婿，我儿风风光光的嫁了人，你爹爹才是含笑九泉呢。”

    怡然闻言苦笑，娘总是说要给自己选个好女婿，削尖了脑袋想高门大户里钻，殊不知，哪个高门大户的夫人太太，会让儿子娶一个无父孤女，更何况就算父亲仍健在，也是白身，自己凭什么嫁入高门？

    女儿苦涩的笑容让胡氏心中酸楚，忙执住女儿的双手亲亲热热的安慰，“我儿这般人才，京中不知多少夫人太太想娶了做儿媳妇，我儿放心，不拘孙侍郎的四子，还是卢少卿的次孙，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不至辱没了我的女儿。”

    怡然直想冲自己的娘翻白眼，那孙侍郎夫人不过是上门拜会孟老太太时夸了自己几句，给了个玉镯做见面礼，娘就开始想入非非了。孙侍郎的四子是孙家幼子，弱冠年纪已是举人，大有才名，他的亲娘孙侍郎夫人是世家大族锦州左氏嫡女，嫁的又是世代书香的京西孙氏嫡长子，一向眼高顶，幼子的婚事挑来拣去，但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孙侍郎夫人都不肯点头，能聘自己这样的孤女做儿妇？真是做梦不醒！

    卢少卿的次孙就更别提了，卢家是开国功臣文孝公之后，世代簪缨，卢家少爷家族显赫，人物风流，又有个郡主娘亲，天潢贵胄，什么样的名门淑女娶不到？

    胡氏自顾自兴兴头头的盘算着，“孙侍郎的四子已是有了举了功名，卢少卿的次孙只是个秀才，嗯，要说还是孙侍郎的四子更好些，再说孙夫人也喜欢你。”

    怡然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能想的人！

    “你这个二伯母，既是大家子出身就该有大家子的做派，只顾着自己闺女，侄女不闻不问的！你比悦然只小一岁，她可为你打算过？白叫了她一声二伯母！”胡氏恨恨的道。

    怡然豁的坐起来，气咻咻道：“你总是拿我和悦然比，我和悦然能比吗？悦然有个探花出身做着四品官的爹，我有吗？悦然有个手握兵权的侯爷舅舅，我有吗？悦然有个妆奁丰厚的娘，我有吗？！”那年她不过是实话实说，悦然的绣工真的不好，招的悦然哭了一场，转日二伯就把悦然送到西山闺学，西山闺学名师云集，入学的都是名门贵女，这有爹的孩子就是不受气啊，没爹的能比吗？

    “父一而已”，父亲已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气急之下话原是说的狠了，看着气的浑身发抖的胡氏，怡然心里颇为后悔，任凭胡氏怒骂着，低下头一言不发。

    胡氏骂一会儿，哭一会儿，自叹命苦，辛辛苦苦拉拔闺女长大了，闺女倒嫌弃起娘来！

    守在门外做着针线的大丫头碧玉皱了皱眉，这对母女闹的动静也太大了些，唉，这样的主子真难伺候。一阵微风吹过，风中杂着丝丝花香，碧玉一时有些怅然，来梨院已经两年了，自己还有福气再回太太的院子吗？跟着三太太和怡大姑娘，能有什么前途。

    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碧玉低下头继续做起针线。

    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骂声，依稀听见“……还不全都是为了你……除了娘还有谁心疼你……”

    老是这一套，不烦吗？碧玉摇头。

    胡氏闹过一会儿，平静下来，想着自己只生她一个，跟她置什么气？不由心软了，开始跟女儿推心置腹，“娘当初想过继宪哥儿，无非是因为他生的极好极聪明，你二伯二伯母极疼爱他，吉安侯爷和太夫人也是心头肉一般，他将来必有个好前程，有了他做嗣子，不只我老来有靠，我儿议亲时身份也高贵些。谁知你二伯母竟然买通道士把他养在外祖家，让娘的打算落了空，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胡氏想起往事，恨钟氏恨的咬牙切齿，若如愿过继了宪哥儿，怡然有一个这样的兄弟护着，又何至于此！

    “过继虽说要近支才好，也要人家亲生父母情愿才行。二伯母舍不得亲生子，也是人之常情，娘就别怨了。好好教养宇哥儿是正经。”孟怡然劝道。

    “提起宇哥儿娘就生气，病病歪歪的，读书又不好，一样是你二伯生的，怎么宇哥儿就这么没出息！”胡氏气不打一处来。

    “宇哥儿还小，慢慢教吧。”孟怡然又皱起眉来，谁家孩子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那都要父母师长慢慢教导！

    “今儿大喜的日子，他又病了！”胡氏恨恨，对这个嗣子，她着实不满意。

    不会是和我一样，也是装病吧？孟怡然暗想。宇哥儿是二房亲生子，过继给了三房，却还住在二房，他岂不是比自己更尴尬？二伯平日对宇哥儿极是客气，却不亲热，唉，都是过继闹的。

    “到底是娘老来的依靠，还是多疼他为好。”孟怡然深觉自己亲娘对宇哥儿诸多挑剔。

    胡氏笑着摇手，“罢罢，不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哪里靠的住！娘还是好好为你打算吧。”

    孟怡然思量再三，咬着牙开口，“娘别心气太高了，只要家风清正的人家，子弟争气的，贫寒些倒无妨。”

    孟怡然是个识实务的女子。

    胡氏像不认识一样奇怪的看着她，“贫寒些无妨？我闺女这么出挑，等闲人家的子弟可配不上！放着一个探花伯父，我闺女能嫁入寒门？真是笑话！怡儿不用管了，娘替你操心，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

    孟怡然还想再开口，被胡氏堵了回去，“哪有女孩儿家自己提婚事的？我都替你羞死了。”

    碧玉敲门进来，陪笑回道：“太太打发人来问哥儿、姐儿可好了？若好了，请哥儿、姐儿和三太太一起到萱瑞堂赴家宴。”

    胡氏皱眉道：“宇哥儿病了，让他好生歇着。”

    胡氏命，“打水来，服侍姑娘梳洗”，碧玉忙命小丫头打了两盆水，服侍着胡氏和孟怡然梳洗，又拿出衣服首饰来细细挑选，打扮好了，碧玉和两个小丫头服侍着，母女两个奔萱瑞堂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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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寸铁杀人

﻿接风家宴是极其成功的：老太太慈祥可亲，不只对一众孙辈关怀有加，还体贴的免了两个儿媳妇站规矩布菜；太太态度和煦，甚至对侧席的妾室都给了笑脸；三太太满面春风，席中每个人她都照顾到了；一众姐妹更是举止得体优雅，十分和谐。

    孟赉父子三人兴致颇高，要了梨花白慢慢喝着，高谈阔论着，女眷们说说笑笑着也喝了不少米酒、果子酒。

    直吃到已交四鼓，众人方慢慢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孟赉十分忙碌，亲朋好友、旧日同僚、上司座师，少不得一一拜会。

    悠然归置行李，收拾账册，礼单，倒也天天不闲着，好在这几日内宅两大巨头孟老太太和钟氏均不曾为难过她，姐姐妹妹们也不曾生事。只是某天午饭后孟老太太突然有了兴致，午觉也不睡了，把钟氏、胡氏和众姐妹一起叫了过去，考较起众姐妹的功课。

    知道她不会做女工，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脸色难看，不看她，悠然低着头装老实，不理会欲发怒的孟老太太。

    “好！好！好！”孟老太太按捺不住的怒气，咬牙切齿连说三个好字，“孟家的女儿，竟有连女工都不会的，今儿我算见识了！你可真给孟家长脸！”

    孟老太太重重的拍案，钟氏、胡氏和一众姐妹都忙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老二家的，你教的好闺女！”孟老太太咄咄逼人。

    钟氏低声认错，“媳妇惭愧。”

    钟氏挺冤，悠然不是她生的，教养责任却是她的。

    悠然皱起眉头，老太太一向午饭要睡会儿午觉的，今儿午觉也不睡了，把女眷全召过来，悦然、怡然、嫣然、安然不过走了个过场，轮到她直接考她女工如何，倒好像，知道她不会做女工一样。

    自己有什么事惹到她了？悠然思忖着。

    这个时代的女性讲究做女工，可悠然实在不喜欢做，一直找借口躲避。刚穿过来的时候病歪歪的，当然什么也做不了，病养好以后耍赖不学，黄馨是二十四孝老妈，凡事都由着她，孟赉的态度是字不能不练，书不能不读，管家理事不能不学，女工爱做当然好，不做也行。

    孟赉是很务实的态度，谁家的当家主母有功夫做针线？又不是用不起针线上的人。

    真是连针线上的人也用不起的人家，他也舍不得把闺女嫁过去。

    悦然向孟老太太陪笑道：“五妹妹病了一场，这几年又不在母亲膝下教养，女工生疏些也是有的。好在如今回家了，正可以慢慢教起来。”

    孟老太太板着脸不说话，悦然转过身拉住悠然的手，柔声说：“五妹妹，以后姐姐教你，你慢慢学着做些，好不好？”悠然嘟着小嘴不说话，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悦然心疼的揽过她。

    嫣然和欣然低头不语，她们两个女工也很差。

    怡然心里犯酸，谁家女孩不学做针线，偏二伯家的女孩，除了安然，竟是没一个精通的，反倒都读书写字，女孩家难道要考状元不成？悠然只是个小庶女，学个针线还要姐姐这么哄着！

    怡然抿嘴笑道：“悠然妹妹都十一了，还什么针线都不会呀。”一副惋惜的模样。真可笑，这么大了都不会做活！

    胡氏幸灾乐祸的看着钟氏受责备，悠然被笑话，乐呵呵的说，“你悦然姐姐要绣嫁妆，哪里有空闲教你，倒是你怡姐姐，绣功是一等一的，就让你怡姐姐教你吧。”

    怡然那个死板性子，真让她教起来，够这小丫头吃一壶的。

    胡氏示威的看着钟氏，一副你教不好闺女我替你教的嘴脸。

    钟氏恨的牙痒痒。

    安然忖度着局势，小心翼翼的开口，“五妹妹身子差，父亲交待过让五妹妹好生静养，这学针线的事，倒不急，等五妹妹身子大好了，我和怡姐姐一起教，可使得？”

    安然是个谨慎的姑娘，心思缜密，女孩不会做女工，说出来总归不是好事，只好拿悠然身子差父亲命她静养这借口先遮盖过去，总不能让太太认了“教养不力”这个不是。

    “哟，五丫头还身子差啊，瞧这小脸，啧啧，白里透红，红苹果一样的。”胡氏不依不饶，糊弄谁呢？！就这小模样，说身子不好谁信呀？

    安然不慌不忙，“三婶婶说的是。只是父亲交待过我们姐妹不只一次，说五妹妹自掉到池塘后身子亏了，虽看着没事，其实底子还是虚的，要好好将养。”

    胡氏听到“掉到池塘里”五个字，身子震了震，随即定下心神，点着道：“原来如此，五侄女倒要好生静养，早日好了，莫让长辈忧心。”

    孟老太太冷着脸吩咐，“五丫头好生养着，待好了，可要好好学针线。”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谁知悠然摇头，“我不学。”

    孟老太太不能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大家这么倾情出演了半天，她看了半天热闹，最后轻轻的三个字，我不学？

    悠然解释，“我拿起针就头疼，父亲说身子要紧，既然我和针线这样无缘，就不用学了。”

    孟老太太看着一脸天真的孟悠然，冷冷的说，“你老子回家，让他即刻来见我！”

    “是！”悠然响亮的答应。

    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孟老太太气结，命众人散了，只留胡氏、嫣然服侍。

    一行人出了萱瑞堂，怡然眼光闪了闪，故作亲热的拉着悠然的手，语重心长，“悠然妹妹，祖母教你的都是好的，应当的，就算二伯也要讲孝道听祖母的，妹妹还是用心学女工比较好。”

    钟氏扫了怡然一眼，这个侄女，也是个没眼色的，住在二房，还总是和二房的人过不去。

    “为什么要学女工呀？”悠然仰起头，天真的问。

    “因为女人要三从四德，四德就是德、容、言、工，女工是必学的。”怡然兴冲冲的教导着。

    “哦，那三从是什么呀？”悠然眨眨眼睛。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怡然答的十分流利。

    “在家从父？我是听父亲的话呀，父亲让我不用学针线的。可祖母要我学，那我是听父亲的，还是听祖母的呢？嗯，我听父亲的，是在家从父，又不是在家从祖母。”悠然歪着头，把自己心里盘算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众人听了她这“在家从父，又不是在家从祖母”的话，都是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歪理？

    怡然急的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咱们自然是听祖母的，二伯也要听祖母的，要尽孝道。”

    “可姐姐你刚才说了女人要三从四德，三从里说了夫死从子，那祖母要不要夫死从子？”悠然虚心讨教。

    “可二伯也要讲孝道啊。”怡然气急败坏。

    悠然笑咪咪的点头，“姐姐说的是。”

    本朝以孝治天下，谁敢不讲孝道？

    悦然拉过悠然， “瞧瞧，脸色这么差，本就是长途跋涉才回家没几天，还不回去好好将养着？”

    悠然乖巧的“嗯”了一声。

    安然和欣然也附和着，“快回去好生养着。”

    怡然看着她们姐妹几个睁着眼睛说瞎话，气的红了眼睛。

    独自回到梨院，想起自幼失父的苦，狠狠哭了一场。碧玉等劝了半天。

    孟赉拜会旧日同僚晚饭后才回，钟氏早已着人在二门外迎着，接到正房，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孟赉皱眉，“女儿没吓着吧？”钟氏忙道“没有，一直笑咪咪的。”

    孟赉沉吟片刻，温言让钟氏先歇息，自己转身去了萱瑞堂。

    面对孟老太太的责备和怒火，孟赉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我从没和老太太说过阿悠落水的事，今天，是非说不可了。”

    孟老太太身子僵了一下。

    悠然落水当天钟氏带着悦然欣然回了娘家，孟府内宅当家作主的只有她。儿子会不会为这个怨她？

    悠然醒来后忙着请大夫熬粥熬药，孟赉寸步不离的守着女儿，钟氏回家后又是一番忙乱，等到孟赉和钟氏稳下来，查谁害悠然的时候，府里死了两个小丫头，水更浑了。

    直到孟赉要外放，也没查出头绪，孟赉不放心悠然，不管不顾的带着悠然赴任，一去就是三年。

    “那日，我早饭后去上衙，阿悠还在熟睡，小脸蛋红扑扑的，我亲了亲她的小脸才出门。”孟赉的声音十分平静，却令孟老太太莫名的心悸，“钟氏那天要带悦儿欣儿回娘家我是知道的，下了衙早早回到家，府里乱成一团，鸡飞狗跳，丫头仆妇们乱吵吵的，说五姑娘掉池塘里了。”

    孟赉脸上闪过一丝戾色，“数九寒天，池塘都结冰了，我闺女竟能掉进去！等我冲到池塘边，只看见地上一个湿渌渌的小女孩，我闺女的小身子已是冰凉，人也没气儿了！”

    “阿悠身边坐着她的亲娘，痴痴愣愣的，已是傻了。”

    “我紧紧抱住阿悠，我不信，早起我还亲过的小女儿，就这么去了！”他那时不只抱着阿悠，还抱着黄馨，一大一小两个，身子都是冰凉冰凉，一个已经没气儿了，一个已是半死人。

    悠然如果去了，爱女如命的黄馨也活不成。

    不知道抱了多久，慢慢的黄馨有了暖气儿，眼神也没有那么呆傻，在他怀里哭泣起来，不停唤着阿悠，乖女儿乖心肝的叫着；慢慢的阿悠的小身子也没那么凉，竟一点点暖了起来，竟动了动。

    天知道，阿悠在他怀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和黄馨是多么惊喜若狂！

    “阿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女儿娇养在膝下，能宠她几日就宠她几日，女工不想学就先不学吧，孩子拿起针就头疼，难道我做父亲的舍得硬逼她？将来若有福气，自然用不上，若没有福气，女工再精又能怎样？老太太放心，阿悠是个有福气的，过了这一劫，将来必定顺遂。”

    “让外人知道孟家女儿连针线都没摸过，究竟不好。”孟老太太还是反对。

    “针线做的好，才会对外人说；做的不好，有什么好说的？自己人不说，外人如何知道？”孟赉微笑。他是官员，很明白说一套做一套是怎么回事。

    “女孩不会针线怎么行？”孟老太太迟疑着，“说婆家都没法说。”

    “这个老太太放心，”孟赉胸有成竹，“西来庵高僧给阿悠批过命，阿悠将来必定嫁的好。”

    老太太皱眉道：“夫婿儿女的贴身衣裳，总要自己亲手做的。”

    孟赉微笑道：“像我从没穿过太太亲手做的衣裳，不也好好的？”不止没穿过老婆做的，也没穿过老娘做的，孟老太太从没为次子亲手制过衣裳。

    孟老太太到底理亏，只好叹气道：“你的闺女，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太娇惯了，惯子如杀子。”

    “老太太放心，儿子省得。”麻烦解决，孟赉如释重负。

    同一时间，梨院的东厢房。

    闷闷不乐的孟正宇看着悠然送来的象牙笔杆善琏湖笔，紫檀木盒里名贵的端砚，还是闷闷不乐。

    这么名贵的笔，这么名贵的砚，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读书！他就喜欢生病，躺在床上，谁也不用理。

    孟悠然无比同情孟正宇，这是个苦逼的孩子，都十一岁了胡氏也不让他搬出内院，把他管的死死的，好吧，如果她是他，可能她也要生病。

    “宇哥儿，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吧。”孟悠然笑着说。

    “嗯。”孟正宇无可无不可。

    “大慧宗杲有一个弟子，很用功但是很笨，始终不能悟道，嗯，咱们就叫他笨弟子吧，大慧宗杲的大弟子心地很善良，看见师弟这样就想帮他，陪他一起出游悟道。笨弟子听见大师兄这么说很高兴，师兄弟两人就出发了。路上，大弟子对笨弟子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但有五件事情我不能替你做，我不能替你吃饭，不能替你睡觉，不能替你呼吸，不能替你排泄，还有你那个躯壳，我不能替你背着他在路上走’，笨弟子听了，若有所悟。等到师兄弟出游回山，大慧宗杲看到笨弟子高兴的说‘这个人脱胎换骨了！’宇哥儿，没有人能替你背负你的躯壳，任何人最终能依靠的，都是他自己。”

    “没有人能替你背负你的躯壳”，孟正宇回想着这句话，嘴上却道：“我又没想着靠谁，没爹的孩子，不靠自己还能靠谁？”

    耿耿于怀的还是这件事。

    孟悠然叹口气，道：“宇哥儿，你毕竟是个男子，只要书读好了，考了科举，将来便会海阔天空。”

    “科举容易吗？八股文什么的，很烦。”孟正宇嘟囔着。

    “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你先把王守溪的稿子背的滚瓜烂熟再说。”孟悠然微笑，“大慧宗杲有句名言，连朱子都欣赏的，‘弄一车兵器，不是杀人手段；我有寸铁，便可杀人。’宇哥儿，你要学会寸铁杀人。”

    原本瘦弱的少年，突然有了精神头，“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

    孟悠然怔了怔，诚恳说道：“他很惦记你，帮你请了好先生，这几日就到府了，只盼你学业有成。”

    孟正宇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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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饿了吃饭

﻿“老太太晚饭没用，饿了吧？”卢嬷嬷端着官窑脱胎填白瓷碗，里面盛着金丝枣粥。

    “不饿，放下吧。”孟老太太没什么精神。

    她今晚赌气没吃晚饭，谁知孟赉跟不知道似的，进来单刀直入说悠然的事。

    更加不想吃了。

    卢嬷嬷看孟老太太脸色不好，不敢多说，只在一旁侍立。

    孟老太太上了床，却不睡，只呆呆的坐着。

    “老太太，早点儿歇着吧。”卢嬷嬷见孟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床上坐了良久，忍不住劝道。

    孟老太太坐在黄花梨雕福字带门围六柱架子床上，没有一丝睡意，摇摇着叹了口气，“哪里睡的着？”

    卢嬷嬷是打小服侍孟老太太的贴身侍女，陪嫁过来后嫁了孟家的庄头卢全，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本来她可以在庄子里含饴弄孙，却是担心孟老太太在京城没有贴心的人服侍，依旧跟了来。

    卢嬷嬷是个实心眼的好人，对人一根筋的好到底，对老太太忠心了几十年，却也是个实在人，老太太做的事，她常常不明白，今天尤其不明白。

    二老爷是个孝顺的，二太太侯府嫡女出身，原是娇贵了些，却不曾在老太太面前失了礼数，一家人晨昏定省，承欢膝下是不必说，请老太太住了孟宅最大最好的院子，屋子里一色黄花梨木的家具，各种贵重的摆件儿，四季衣裳、首饰都是上上份的，饭食上更是没的说，南北各色精致菜肴写了水牌转着吃。

    服侍的人有两个嬷嬷，四个大丫头，八个小丫头，又有做粗使的丫头婆子使唤，老太太这日子，可说是过的极顺心，就算五姑娘不听老太太说，那还是个孩子，粉粉嫩嫩的，小模样实在招人疼，慢慢教不就行了？这亲祖孙，老太太还真的生气不成？

    “老爷饱读圣贤书，做官又得法，老太太正可以颐养天年，闲时逗逗孙子孙女玩耍，岂不甚好？”卢嬷嬷陪笑开解。

    孟老太太苦笑，“你不明白。”

    孟老太太爱重长子，疼爱幺儿，唯独忽视夹在中间的二儿子。老二从小最不受宠，也最不听话，偏偏长大后，老二反是弟兄三人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玉树临风的探花郎，又娶了侯府嫡女，更是前途无量，这个二儿子，不是她能掌控的。

    最疼爱的幼子已是亡故了，长子孟赟在偏远小县山县做个从七品县令，事多剧繁，民穷而好斗，赋税不易收，长子素来忠厚老实，大儿媳妇又是个没脚蟹，大房一家靠不着老大的俸禄，倒是靠着泰安的庄子收上田租过日子。

    这日子，能不紧巴？

    “也不知宽哥儿和蔚姐儿过的什么日子。”孟老太太一阵阵揪心。

    卢嬷嬷有些愕然，大老爷子嗣上有些艰难，成亲第五年上才得了宽哥儿，宽哥儿倒和二房的宣哥儿一年生，只大了宣哥儿几个月，如今也二十了；蔚姐儿，好像和三姑娘嫣然差不多大，宽哥儿和蔚姐儿不是跟着大老爷大太太在任上吗？这跟着自己亲爹娘，日子还能差了？

    “哥儿姐儿跟着亲爹娘，必是好的。”卢嬷嬷实话实说。

    孟老太太摇头，“老大俸禄微薄，泰安的庄子年成又不好，只怕宽哥儿蔚姐儿，吃不好穿不好，唉，要是老大的日子能过成老二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老大多孝顺，对自己言听计从，今日这事，若换了老大，见自己动了气，早就跪下磕头请罪求娘亲息怒了，哪会像老二，直着脖子跟自己犟嘴？

    “宽哥儿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可惜在那偏僻小地方没有好老师，现在只是个秀才，若是能到京城拜在名师门下，怕不中了举人进士？”孟老太太对孙子都是疼爱的，孟正宣两年前中举人时她也极高兴，却还是可惜孟正宽没有一起中举，在她看来孟正宽是孟家长房长孙，是最优秀的，只是吃亏不像孟正宣一样在京城有名师教导。

    “大姑娘婚期就快到了，到时大太太必会带着哥儿姐儿过来，老太太可要和孙子孙女好好亲近亲近。”卢嬷嬷笑着说。

    孟老太太脸上有了笑意，“可不是，算着他们也快该到了。”

    “等到宽哥儿娶了媳妇，老太太就等着抱重孙子吧。”卢嬷嬷凑趣儿。

    孟老太太皱眉道，“孟家就是这条家规不好，定要男子二十以后方能成婚，女子十八岁以后方能出嫁。”

    “听说宁晋季氏的家规更是奇怪呢，竟规定族中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是真的吗？”卢嬷嬷觉的两相比较，孟家的婚嫁年龄还是挺合理的。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讽刺的笑了一笑，宁晋季氏？钟氏的娘，不就是出身宁晋季氏？什么世家大族，什么诗礼传家，吹的吓死人，其实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吉安侯府的太夫人，也没看出有什么好来。

    “是真的啊，那男子三十岁还讨的到媳妇啊，女子二十岁还能嫁出去？”卢嬷嬷问的兴致勃勃。要知道很多女子可是及笄不久就嫁人的，二十岁，真是老姑娘了。

    “能，真能，宁晋季氏男女都不愁婚嫁。”孟老太太虽不服气，却也不能不承认事实。

    事实是，想嫁进宁晋季氏的女子很多。宁晋季氏前两代家主，都位至阁臣，士林人望极高，桃李满天下；都终身只有一位妻子，不立妾侍，不纳通房，洁身自好，宁晋季氏家风如此清正，家族如此显赫，族中男子自然颇受青睐，更何况三十岁的男子正值壮年，性情已定，功业已经建立，正是良配。

    宁晋季氏的女儿行情也不错，无他，父母都出身名门望族，女儿教养好。二十岁并不算太大，京城贵女，本就是十八岁以后才出嫁的多。

    谁家娇贵的女儿，舍得十四五岁就嫁出去？还正长身子呢！

    “等大太太到府了，老太太可要和大太太好生合计合计，好好的给宽哥儿挑个媳妇才好。”卢嬷嬷热心的建议。

    “宽哥儿的媳妇是长孙长妇，可要好好挑挑。”说起自己的孙子，孟老太太兴致颇高。

    “要说宣哥儿年龄也到了，怎么二老爷二太太没有给他相看媳妇的意思？”看孟老太太心情好转，八卦因子发作，卢嬷嬷终于问出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孟老太太脸色沉下来，“宣哥儿跟他老子一样，要中了进士以后才说亲。”

    老二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倔，当年老二刚中举人的时候多少好人家来说亲，老二都不愿意，一定要中了进士以后再说，结果还真让他中了。

    不只中了，还是一甲第三人。

    也是孟家的荣耀。

    如果是老大该多好，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探花儿子。

    老二，也不是不孝顺，只是他主意太大。

    偏孟老太爷事事赞同他。

    想起孟赉刚娶钟氏的情形，孟老太太恨的牙痒痒。钟氏进门时十里红妆，把婆婆、妯娌都比的黯然无光，稍让钟氏受些气，就迎来孟老太爷警告的目光。

    要留下钟氏服侍公婆，让丫头陪孟赉回京，被孟老太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留下儿媳妇服侍公婆，儿子一个人回京，哪里来的子嗣？”

    “带丫头去服侍儿子呀。”孟老太太弱弱的嘟囔。

    “丫头能生孩子？孟家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看你是把我孟家家规不放在眼里。”孟老太爷拂袖而去。

    那一刻，孟老太太真的宁愿没有丈夫，没有丈夫，她就可以逞婆婆的威风了。可是她有丈夫，只能听丈夫的，眼睁睁看着钟氏一脸幸福的跟着老二回了京城。

    现在，没有丈夫了，终于没有人再压在自己头上了。

    “老二去了哪儿？”孟老太太问道。

    卢嬷嬷迟疑着，“老爷该是回了正房。”

    夫妻分别了三年，孟赉带着妾侍庶女上任，钟氏留在京城侍奉婆母，教养子女，于情于理孟赉回府后都应宿在正房。

    孟老太太皱了眉头，分别三年的还有丁姨娘，也该去看看才是，不过算了，儿子房里的事，做娘的也没法深管。

    想管也未必管得了。

    卢嬷嬷燃了安息香，服侍孟老太太睡下。

    “老爷回来了。”守在门外的小丫头禀报着。

    钟氏忙起身迎过来，看孟赉神情安宁，放了心。

    “五丫头的事，委屈太太了。”孟赉温和的说。

    钟氏忙笑道：“快别这么说，有什么委屈的。”

    孟赉解释，“我知道是有些娇惯五丫头，只是失而复得的女儿，我……”钟氏忙接过孟赉的话，“这是自然，五丫头落水之后身子亏了，要好好将养才行，不论学什么要紧的，也要等孩子身子好了再说。”

    当日她带欣然悦然回了娘家，那段时间，她回娘家的次数太多了些，要说起来，也不是不心虚的。

    娘说的对，再怎么受宠，不过是一个庶女，不过养几年，将来也只费的一副妆奁，何必因为计较她而失去丈夫的欢心。

    孟赉温柔的把她揽在怀里，轻轻亲了下，“好太太。”

    钟氏面红心热，软软的瘫倒在丈夫怀里。

    翌日早起，钟氏服侍孟赉穿衣，一脸娇羞，昨晚两人温存缠绵半夜，直至筋疲力尽孟赉才抱着她沉沉睡去，梦中还喃喃的叫她“宝贝”，就是新婚时，他也没有这般叫过自己呢，也没有这么……好。

    钟氏脸上荡漾的□□，嘴角迷离的笑意，众人都看在眼里，丁姨娘心中嫉恨不已，老爷回府这几日夜夜都宿在正房，她天天一大早赶过来服侍太太，想趁机见见老爷，攒了三年的私房话想跟老爷说，无奈要么见不到，要么见到了，老爷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该怎么办？丁姨娘转着念头。

    杜姨娘和黄姨娘却是各松了一口气，太太高兴了，她们的日子便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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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吾岂匏瓜也哉

﻿“姑娘，刚做好的点心，您尝尝。”

    小丫头白果端着个红色玛瑙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一碟玫瑰芸豆卷。

    那碟子糕点异常精致，每块只有一口那么大，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悠然看的有趣，忍不住取过一块放口中，香甜松软的芸豆沙一碰到舌尖已经融开，裹着的玫瑰酱厚郁的玫瑰花香，独特的酸甜，令人回味不已。

    悠然享受的咪了咪眼睛，“是水杉做的吧？手艺越发好了。”

    白果笑着回道：“是水杉姐姐做的，用了平阴玫瑰呢，怪不得姑娘说好。”

    济南平阴盛产玫瑰，玫瑰花大色艳、香气浓郁，最是纯正持久，孟家在平阴有一处玫瑰园，玫瑰酱自是常年不缺。

    提到平阴玫瑰，悠然忽想起前世在一家私房菜馆看到的横幅“吃心不改”，不由粲然一笑，左传上不也有句“唯食忘忧”！

    “跟水杉说，晚饭拿玫瑰酱和苹果丝一起挂面糊油炸做个玫瑰丸子，再拿御田粳米煮个玫瑰粥，让她看着配几样清淡小菜。”悠然兴致勃勃的吩咐道。

    “是！”白果响亮的答应，眼睛笑的弯弯的，姑娘对玫瑰花真是情有独钟，一张脸也像玫瑰花一样娇艳。

    快到晚饭时分，太太房里的丫头碧桃过来传话：太太命各位姑娘到正房去用晚饭。

    悠然忙站起来笑着让坐，命小丫头倒茶拿点心，碧桃抿嘴笑道：“谢五姑娘，还要去四姑娘处传话，改日再领吧。”

    悠然见状也不多客气，冲莫连使了个眼色，莫连早已拿了一个精致的荷包在手里，送碧桃出来，将荷包塞在碧桃手里，碧桃推让一番，见四下无人，凑近莫连低声笑道：“老爷今儿回来的早，看样子高兴的很，太太也一脸喜色，叫五姑娘只管放心去便是。”

    莫连忙谢了碧桃，殷殷勤勤的送出好园。

    悠然看着刚炸出来的玫瑰丸子垂涎三尺，任莫连催促着，还是吃了几个才依依不舍意犹未尽的出门。

    莫连皱着眉头，姑娘真是越来越懒散了，外放时还不打紧，这回府了就该勤谨起来才是，老太太和太太，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回头好好劝劝姑娘，姑娘通情达理，该是能听劝的；若姑娘不肯听？莫连咬咬牙，只好去回老爷了。老爷既把姑娘交给自己，总要尽心服侍才好。

    这顿晚饭吃的很是开心，碗碟精美，菜式精致，小丫头来往穿梭服侍的很周到体贴，孟赉和钟氏满面春风，一众姐妹笑语晏晏。

    三姑娘嫣然撇一眼悠然，又飞快移开目光，暗想：爹爹疼她也就罢了，到底这三年父亲跟前只有她一个；太太居然也对她格外和颜悦色，为什么？

    悠然一边埋头苦吃，一边想着：有什么好事让这两夫妻如此开怀？难不成，是孟赉升官了？这才回京没十天，也太快了吧？

    饭毕，漱了口，众人移至东侧间，丫头捧了茶上来，一家人闲坐聊天。

    “离的太远了，上学很辛苦。”六姑娘欣然见孟赉心情很好的样子，胆子大了起来，忍不住抱怨道。

    三姑娘嫣然心中暗恨，欣然是去成国公府上闺学，学中七八名同窗，出身不是公府就是侯府伯府，都是成国公府的亲戚，不管能学到多少道理，也能结交一帮名门贵女做手帕交不是？自己做梦都想上的闺学，人家嫌累不想上！虽然嫡庶有别，也是一个爹生的，竟不公平至此！

    钟氏溺爱的看了眼欣然，小姑娘嘟着嘴撒娇的样子很可爱，转头冲孟赉笑道：“咱家离成国公府不近，若上学六丫头卯时就要起床，每五日才能休一日，是辛苦了些。”

    孟赉沉下脸训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小年纪一点也不能吃，要你何用？！”

    欣然唬了一跳，忙站起来，低头认错，“爹爹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众姐妹也站起来陪不是，孟家风俗如此，兄弟姐妹一人有错，即是众人有错。

    钟氏心疼的看着小女儿，又转头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孟赉脸色稍霁，温言道：“知道就好，都坐下说话吧。”

    “为父外放这三年，你们姐妹的课业也没有考较过，不知你们学的如何？”孟赉皱眉道。

    嫣然闻言大喜，她一向自许为饱读诗书！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父亲，女儿学了女四书、女论语，还读过不少汉赋、唐诗、宋词。”

    孟赉温和的说，“读书多是好事，只是礼仪上要时刻留心，现有你大姐姐在，你逾越了。”

    嫣然一惊，太急于在父亲面前表现了，竟忘了长幼有序！忙认错，“长幼有序，嫣然逾越了。”

    孟赉颔首微笑，“以后留心就好。”

    悦然是长女，幼时课业是孟赉亲授，又是即将出嫁的姑娘，自然不用考较课业；悠然这几年的功课孟赉自是清楚；安然和欣然一样，都是只读了女四书和女论语。

    孟赉沉吟片刻，“你们姐妹几个，还是要跟着先生读书才好，虽不用做满腹经纶的才女，却也要明理懂事才行。为父这就修书一封，托蓝山长替你们寻个好先生。”

    悦然喜道，“蓝山长是白麓书院的山长，教书育人几十年，德高望重，托他寻先生，定能寻好的。几位妹妹可有福了。”

    孟赉看着欣然笑，“如此，在自己家里上学，六丫头也不用那么辛苦。”

    欣然一喜，原来父亲还是疼爱她的，赶忙笑咪咪的点头表示赞同。

    钟氏也是心中高兴，欣然最小，当初怀欣然的时候，日担心夜担心，怕生一个儿子出来又被老太太和三房的胡氏惦记上，待生出来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女孩，总算轻了口气，对欣然很是疼爱，欣然的性子不免娇纵了些，怕丈夫责怪，今见丈夫对小女儿也如此疼爱，大是放心。

    请先生，怕也是为了孟正宇。悠然暗想。

    一家人兴兴头头说了很久方散，孟赉命丫头婆子好生送姑娘们回去，独留下了悠然。

    孟赉笑着对悠然说，“太太要赏你。”

    悠然眨着大眼睛，“哦？”一副迷惘的样子。

    钟氏看着她这个呆样子忍不住笑，“这孩子，精明时极精明，呆时也极呆。”

    “你整理好的账本，地契，银票，太太都看了，夸你呢。为父向来不理这些，多亏有你。”孟赉道。

    悠然满脸谦虚，“都是账房记的好。女儿没什么功劳。”

    连自己的首饰，悠然都造了册，把单子交给钟氏，三年下来攒了两百多件首饰，无他，应酬往来，孟赉只有一个女儿出席，不给她给谁？

    钟氏想起一张张的银票，广州的甘蔗田，织坊，糖厂，饭铺子，笑容满面，这些拿出一半给大女儿添嫁妆，长兴侯府祖籍在广州，有这些产业做陪嫁，女儿多有面子！这个五丫头，理财上倒是有一手！

    又夸了悠然几句，赏了几样时新首饰，钟氏进去歇息了。屋里只有父女二人。

    “爹爹高升到了哪里？”悠然笑咪咪的问。

    孟赉大笑，“这小丫头，真是鬼精灵。”

    还用说吗，看你乐的这个样子，悠然心里嘀咕。

    孟赉得意的说，“是光禄寺卿。”

    悠然睁大了眼睛，光禄寺管宴享，可是个肥差，光禄寺卿，从三品，又升官了！

    这科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啊。

    悠然惊讶至极的神情取悦了孟赉，他笑的更加开心。

    三姑娘嫣然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却看到丁姨娘悠闲的坐在榻上等她。

    嫣然沉下脸来，谁许她进来的？她不想见这个做妾的生母！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儿，明明能嫁做正室，偏偏要做妾！害的她成了身份尴尬的庶女！

    丁姨娘望着女儿温柔的笑了笑，“三姑娘别罚下人，是我逼她们的。我有些话，要和三姑娘说。”

    “姨娘有话就快说吧。”嫣然冷冷的。

    看着女儿冷淡又不耐烦的样子，丁姨娘很心痛，“我没出息连累了三姑娘，三姑娘怨我，我知道，只是我到底是三姑娘的生母，姑娘也该替我想想。”

    “我替你想？那谁替我想？你自己放着正室不做要做妾，害的我这样，你还有脸说？！”嫣然压抑已久的愤怒爆发出来。

    “放着正室不做要做妾？”丁姨娘喃喃着，满腹辛酸，“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正室？是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是个乡间的腐儒！连自己的妻儿都养不活！”

    丁姨娘眼圈红了红，却不想在女儿面前哭泣，忍住泪水，强笑道：“姑娘你是孟家的庶女，却好歹衣食无忧，我是丁家的庶女，从小连饭都吃不安稳！丁家的当家主母，就是老太太的亲妹妹，极是厉害，待庶女十分刻薄，我从小过的日子，也不提了，长大了她要把我嫁给人做填房，就为了省一副妆奁！”

    嫣然半信半疑，“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姑娘以前年龄小，我不敢跟姑娘说这些。如今姑娘一日大似一日，有些话不得不讲。姑娘，我是你的亲娘啊，不会害你的，你为什么躲着我不见我？”丁姨娘情真意切。

    嫣然呆了呆，叹了口气，“罢了，这就是我的命，我怪姨娘有什么用？说到底我是姨娘生的。”

    “姑娘，任是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亲娘，亲娘是不会害你的，只会一心一意为你着想。姑娘，我在丁家做庶女虽说艰难，却也学了不少手段，总要想办法帮着姑娘才是。”丁姨娘雄心勃勃，她这辈子已然如此了，嫣然不能走她的老路！不能任由太太把她的闺女随意配了人！

    她的嫣然，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孩，应该过最幸福的生活。

    “姑娘，你信姨娘，姨娘一定让你如愿以偿。”丁姨娘微笑道，那笑容如此自信，使得相貌平平的她，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嫣然望着这样的丁姨娘，怔怔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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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己所不欲

﻿“独留下了五姑娘？”丁姨娘跟嫣然确认。

    “嗯。”嫣然点头。

    丁姨娘凝神想了一会儿，“姑娘，这些日你只和五姑娘客客气气的，千万别和她对上了。”

    嫣然不服气的说道：“为什么呀？老太太又不喜欢她，我挤兑她，老太太只有高兴的。”

    “可老爷和太太现在都喜欢她！”丁姨娘暗暗叹了口气，女儿到底是老太太养大的，心里只有老太太，这样太太如何能喜欢？太太不带嫣然出门会客，夫人太太们如何会知道孟家有位才貌双全的三小姐？

    庶女，最怕的就是嫡母给圈在家里，不能出来交际应酬，没有朋友，不为人知，到了年龄嫡母随意指个婚事，一副薄薄的妆奁给打发掉。嫡母既不费事又得了好名声，庶女的苦根本无处去诉。

    老太太疼三姑娘，又怎样呢？恐怕太太随意指的婚事，也比老太太费心思寻来的婚事要强些。要指望着老太太，只能嫁给泰安的乡下人，京城这些贵妇，上孟宅做客虽然也要拜会老太太，那都是面子情儿，有真交情的是太太。

    嫣然想寻个好婆家，过好日子，还是要靠太太。自己进门本就尴尬，嫣然刚生下来又被老太太抱走，自己无奈之下只有事事听从老太太，没少给太太上眼药，太太怎能不记恨自己，又怎会理睬嫣然？

    “我只比欣然大两岁，太太哪有功夫理会我？”嫣然发愁。

    “姑娘今年十三岁，这一两年里先冷眼相看着，等及笄前后定下来，再有一年来来回回的过礼，算来，也就是三年功夫。三年，到时六姑娘才十四岁，碍不着什么。”丁姨娘仔细盘算着。

    “姨娘糊涂了！孟家女儿十八岁以后才出阁。”嫣然不耐烦的白了丁姨娘一眼。

    丁姨娘苦笑，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满十八岁才出阁的，那是嫡女。庶女不在此列。”

    嫣然吃了一惊，“什么？！”

    嫡庶有别她是知道的，但是，连成亲的年龄都有区分？

    丁姨娘困难的开口“孟家家规，孟氏嫡女满十八岁后方许出阁。没提到庶女。族里十六叔有个丫头生的庶女，还没及笄就嫁人了。”

    嫣然咬紧了嘴唇。

    丁姨娘心如刀绞，忙安慰女儿道：“十六岁成亲最好，年轻娇嫩的像花苞，更得丈夫欢心，十八岁都是老姑娘了呢。”

    嫣然红了眼圈，“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明明就是身为庶女被人嫌弃至此。”

    丁姨娘轻轻抚着嫣然的头顶，缓缓的道：“就是因为庶女难为，想不任人搓园揉扁，就要自己拿定主意才是。”

    “能拿什么主意？人为刀俎而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罢了。”嫣然赌气道。

    “姑娘万不可如此！”丁姨娘急了，“女人一生有两次投胎，第一次投胎姑娘时运不好，托生到我这没用的肚子里，成亲就是女人第二次投胎，这第二次投胎可一定要选好了，大意不得！”

    “老太太不顶用，太太不待见我，能有什么办法？”嫣然直觉的无路可走。

    “姑娘忘了，还有老爷呀。”丁姨娘提醒。

    “爹爹哪会管内宅的事？都是太太做主，况且……”嫣然迟疑了一下，“爹爹这次回来，好似对我很冷淡。”

    丁姨娘气一阵阵上涌，那蛇蝎心肠的无耻妇人做了下作的事，却让嫣然受了连累。

    “内宅的事老爷可以不管，姑娘的婚事却要听父母之命，不是太太一个人说了算的。至于老爷对姑娘冷淡，无非是五姑娘落水的事。”丁姨娘淡淡的说。

    “又不是我做的，我只不过……”嫣然冲口说了出来，话说了一半却已受惊似的捂住了嘴。

    她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看着不管而已。”丁姨娘眼神冷冷的。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儿，什么光也没沾上，先把自己掉坑里了。

    自己若像她这样，当年在丁家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嫣然惶急的快哭了，“爹爹定是知道了，怎么办？”

    孟赉探花出身，文才自是不凡，嫣然投其所好，不只经史子集，连诗词歌赋也多有涉猎，这般用功，一为搏个才女之名提高身价，一为讨好孟赉。

    孟赉若知道她眼睁睁看着悠然掉下冰苦窟窿，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会如何看她？

    嫣然害怕的脸色惨白。

    丁姨娘长叹一声，将嫣然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姑娘放心，老爷若是知道了，必是已查清整个事情，如此倒不必怕。那设计五姑娘的人才应该怕。”

    “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要五妹妹的命，真让人害怕。”嫣然缩在丁姨娘怀里，怕的发抖。

    丁姨娘心痛女儿，抱着好一通哄劝，待嫣然好了些，她扶起怀中的女儿，正视着女儿的小脸，温柔的、慢慢的、语气坚定的说道：“姑娘记住，当时姑娘远远的看着五姑娘一个人在冰上哭，想过去哄她，不想快走到时，五姑娘突然滑了一脚掉进冰里，姑娘年纪小，吓傻了，吓的连动不会动，不知过了多久，姑娘自己都冻僵了，以后的事姑娘都不知道。姑娘一定要牢记。”

    “吓傻了？吓的不会动？”嫣然喃喃着，“爹爹会相信吗？”“他会信的，他会信自己的孩子。”丁姨娘声音柔柔的，嫣然只觉她的声音极好听，让人听到后不自禁的信服，“若将来东窗事发，姑娘切记一定这么说。若没人问起，姑娘就当没事人一样。老爷是个有成算的人，姑娘，你只要表现的贤良淑德，孝敬长辈，友爱姐妹，慢慢的老爷一定会喜欢你，你的前程就有了。若真要对付哪个人，一定要先隐忍，时机到时一击致命。万不可逞一时意气，平白竖敌，姑娘切记。”

    嫣然一脸沮丧，“我谁也不想对付，我只想祖母、爹爹、太太、姨娘都疼我，替我着想。”

    “哦？”丁姨娘微笑道：“既如此，姑娘为何使小丫头去五姑娘院里探听消息，知道五姑娘不会做针线就献宝似的赶紧告诉老太太去？”

    嫣然猛的抬头，紧盯着丁姨娘，满脸惊讶，她怎么会知道是自己告的状？难道她在自己院子里安置有人？

    “我本是诈你的，可你的表情告诉我，我没有猜错。”丁姨娘缓缓的说，眼睛里全是失望，“姑娘做这样的事有何好处？损人不利己。”

    “我就是不服气悠然为什么那么受宠，同样是庶女，爹爹那么疼爱她！我就想看她被老太太训斥，就想看她倒霉。”嫣然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悠然有那般经历，你爹爹多疼她是人之常情。”丁姨娘耐心的开解，“姑娘告了这一状，又有何用？就算你爹爹不向着五姑娘，她也不过被老太太训斥一退，顶多罚上一罚，对姑娘你有何益处？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姑娘做它做甚？”

    嫣然皱起小眉头。丁姨娘心里一紧，自己姨娘身份，怕是说的深了，姑娘心中不快。

    “那要怎么办？要对她好吗，我明明不喜欢她。”嫣然很烦恼，“其实我也没有多想告她的状，不过心里不服气她这么舒服，跟怡姐姐抱怨一番，倒是怡姐姐气不过，我们就找老太太告诉去了。”

    “哦？”丁姨娘警惕的咪起眼睛，三房这手伸的也太长了，这两个不省心的！

    丁姨娘几次欲言又止，嫣然奇怪的看着她。

    “有什么你就说吧，反正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不怕你再唠叨。”

    丁姨娘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三房的怡然，姑娘以后还是远着些。”

    “为什么？”嫣然叫起来，“怡姐姐和我一直很好啊。”

    丁姨娘执住嫣然的小手，斟酌着措词，“早已分家了。怡然，她是三房的姑娘，却住在二房，难免会……”嫣然已敏捷的打断她，“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丁姨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嫣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许是真的，怡姐姐是不大开朗。”又冲丁姨娘笑道：“我知道了。”

    丁姨娘趁热打铁，“见了你三婶，一定要恭敬、亲热，但她说什么，你却要多留几个心眼儿。”

    “我知道，弟弟在她那儿呢。”嫣然也不喜欢胡氏。从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不喜欢胡氏，无他，小孩子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从小她就知道胡氏不喜欢她。

    不只她，二房的每个姑娘胡氏都不喜欢。

    “爹爹只有一个，姐妹却这么多，疼你多了，疼别的姐妹就少；疼别的姐妹多了，疼你就少。你们姐妹之间，必定有争斗。”见女儿没生自己的气，丁姨娘放下心来，声音很冷静，“不管姐妹间有什么暗斗，明着争是不可以的，哪怕你心里恨谁恨的要死，脸上也要笑着，不可让对方心里有了防备。姑娘千万别把心事都放在脸上。”

    嫣然点头答应了。丁姨娘又跟她闲话几句，问了她的日常起居，知道身边服侍的人都是顺手的，方放了心，姗姗离去。

    悠然趁机跟孟赉要求去得意楼喝酒庆祝，听说得意楼的海鲜做的极好，烤龙虾香飘十里，生鱼片做的极好，虾粥也是一绝，悠然垂涎已久。

    孟赉刮着悠然的小鼻子羞她，“真是个小谗猫。”

    “到底去不去呀。”悠然着急，她可是吃心不改！

    孟赉大笑，“去，都去！咱们一家人好好乐乐。”

    悠然拍手叫好。

    他这一家人里，包括黄馨不？话说，回家这些天，看着黄馨一天比一天憔悴，悠然心疼却又无奈。曾经独占三年的枕边人，如今……

    真是情何以堪。

    但是能怎样呢？孟赉的妻子是钟氏，妻者，齐也，与共祭祀，原配嫡妻才是唯一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该怎么让黄馨高兴起来呢？悠然一时竟忘了吃，出神的想起心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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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欲食海上鲜

﻿“五姑娘来了。”小丫头打了帘子，悠然走进来，一身嫩绿衫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绿牡丹般晶莹如玉。

    莫陶提着个点心盒子规规矩矩的跟在悠然后面。

    黄馨穿着家常半旧衣服，脂粉不施，正恹恹的坐在炕上，无精打采的绣着个荷包，见到清新娇嫩的女儿，眼中一亮，微笑着打招呼，“五姑娘来了，快坐。”

    悠然坐在黄馨身边，把荷包拿过放一边，“不许做活了，水杉刚做了几样点心，趁热吃些，陪我说说话。”

    黄馨无可无不可，果真不做活了，净了手，陪女儿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些琐碎小事。茶是毛尖，悠然略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下了。黄馨带着歉意道：“可是茶不入口？这茶确是粗了些。”

    悠然冷眼看着服侍黄馨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叫六丫，粗粗蠢蠢的样子；一个叫三妞，畏畏怯怯的，全都是十岁上下，刚从庄子上挑的家生子，这样的人使着如何能趁手？钟氏想做什么？她以往并不在吃穿用度上刻扣人的。

    悠然笑着吩咐莫陶，“咱们带来的点心不错，盛一盘子，赏了六丫和三妞吧。”莫陶曲膝应“是”，六丫和三妞兴奋的两眼放光，跪下磕头谢了，兴冲冲的随着莫陶出去吃点心了。

    悠然钻进黄馨怀里撒娇，黄馨抱着悠然乖女儿乖心肝的疼着，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悠然躺在黄馨怀里问，“给谁绣的荷包呀？”黄馨抿嘴笑，“这玄色荷包，还能是谁，自然是给你爹爹。”

    悠然坐起来，霸道的说道：“不许给他做！我要马面裙，青华裙，石榴裙，娘帮我做！只许给我做，凭他是谁，再不许给别人做了！”黄馨怔了怔，“乖女儿，给你爹爹也不许呀？”悠然绷紧小脸，任性的说，“不许！只许给我做！”

    黄馨溺爱的连声答应，“好好好，只给我的心肝宝贝做。”悠然松弛下来，抱着黄馨的脖子，满足的叹了气，“有娘的孩子像个宝呀。”黄馨闻言身子抖了抖，随即紧紧抱住了悠然。

    悠然嘀嘀咕咕说着时新的衣裙什么样，哪里长，哪里窄，哪里要绣花，绣什么花，黄馨细心听着，记着，许诺悠然一定要做出合她心意的。

    “娘定要用心做，水家姐姐下贴子邀我去尚书府参加诗会，张甜心约我赏花，还要跟着太太出门做客，还有大姐姐的婚礼，还有……”悠然一一数着需要华衣丽服的场合，黄馨脸上绽出欣慰的笑容，阿悠长大了，这又是诗会又是赏花会的，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是了，什么也不想了，琢磨着怎么打扮阿悠是正经。

    接下来的时日，黄馨忙碌起来，找料子，画衣服样子，兴兴头头的做起衣裙来。

    悠然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总要爱点什么，总要做些什么，闲着最易生事，烦恼都是闲出来的。

    还有，给孟赉做什么荷包呀，这都回到孟家了好不好，不是在广州的时候。

    孟赉本想一家人出去好好乐和乐和，无奈老太太说“懒怠出门”，太太说“悦儿出阁在即，里里外外这一摊子”，大姑娘要绣嫁妆，三姑娘要陪老太太，最后去的只有孟赉父子三人和三位小姑娘。

    六人一起上了马车，马车是吉安侯府的，很大，跟个小房间一样，六人坐还宽松的很。悠然坐的很舒服。

    孟正宣平日在国子监读书，甚少和妹妹们见面，见了三个小妹妹很是喜欢，一人送了一份卫夫人的字贴，嘱咐着要好生读书，好生练字。

    悠然怕孟正宣查她功课，往后面躲了躲。没办法，这个大哥，比老爹还严格。

    “五妹妹，字练的如何？可有进步？”孟正宣可不会放过她。这个妹妹读书很聪明，过目不忘，就是不肯好好练字，嗯，听说还不肯做女工。“还好，还好。”悠然硬着头皮说。孟正宪在旁笑着打岔，“今儿特特的出来松散松散，大哥疼疼弟妹，先别查功课。”孟正宣横了他一眼，这也是个不肯好好练字的。孟正宪俏皮的吐吐舌头，做出怕怕的样子，大家都笑起来，其乐融融。

    得意楼位于西城西北角，所在极清幽。

    进了包间，悠然先赞声好，宽大厚阔的桌案旁六把金丝楠木玫瑰椅，右边放着两把摇椅、几本书，摇椅前方是一个硕大的青花白瓷敞口鱼缸，里面十数尾锦鲤，水光潋滟，游鱼灵动，甚是喜人，屋角甚至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清澈的溪水流过，令人俗念顿消。

    众人赞叹着欣赏一番，坐定了，侍者送上茶水热毛巾，一位二十来岁、目光中透着精明的茶饭量酒博士进来见了礼，微笑着持着把扇子，潇洒的打开，恭恭敬敬的送至众人面前，这就是菜单了。

    共送上六把，一人一把。

    悠然拿着的扇子正面画着夏半边的松溪泛艇图，扇子背面是章草的菜单，欣然拿着的扇子正面画着蓝田叔的渔乐图，扇子背面是行草的菜单。

    好风雅。

    众人赏玩着扇子，看着草书的菜单，皆相视点头而笑，点了烤龙虾，手撕鱼翅、清汤鲍鱼等海味，又配些别的菜式。

    悠然想吃鲈鱼鲙，也就是生鱼片，孟赉坚决不许，“生鱼如何吃得？本来身子就弱，不许生事！”

    悠然只好做罢。

    好在，烤龙虾香飘十里，清汤鲍鱼味道鲜美，悠然吃的尽兴。安然和欣然也吃的开心。孟赉慢悠悠喝着梨花白，看三个雪团儿一样的小女儿埋头苦吃，笑不可抑，孟正宪凑趣儿，“妹妹们喜欢就好，儿子以后再带她们来。”孟赉点头，“只不许吃生东西。”孟正宪笑着应“是”。

    隔壁突然喧哗起来，很吵闹的样子，孟正宪皱起眉头，把茶饭量酒博士叫进来吩咐，“安静些。”

    茶饭量酒博士陪笑，“爷包涵，隔壁是贵人，爷多包涵。”

    孟正宪不耐烦，“这京城，贵人多了，都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不成？凭他是谁，也不能扰了爷的清净。”

    孟赉温和说道：“随他去吧，咱们也快走了。”

    孟正宪低声应道“是”。

    茶饭量酒博士汗都下来了，“您大人大量，隔壁是魏国公府的四爷带了家眷在此，我实在不敢去说。”

    悠然眨眨眼睛，“魏国公府的四爷，那不是张甜心的爹爹吗？”

    “张甜心是谁？”安然和欣然好奇，一起问道。

    悠然笑起来，“张甜心啊，她叫张憇，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写自己的名字，写的歪七扭八的，一个字写的斗大，我就以为她叫张甜心。”安然和欣然笑起来，可不是嘛，憇字写的太开了，不就是甜心了！

    “是哪个小丫头在背后说我坏话？”门一下子被推开，一个着大红衣裙的少女出现在门口，气势汹汹的叉着腰站着，气势万千。

    悠然拍手叫好，“不愧是将门虎女，有气势，我喜欢！”

    红衣少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小阿悠，你拍马屁也不行，姐姐我今日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孟正宣和孟正宪见孟赉笑的很是欢愉，想是不妨事，故只坐着冷眼旁观。安然和欣然看的睁大了眼睛。

    红衣少女面目狰狞，“小丫头回了京城也不去拜会姐姐，找死呢。”悠然撇撇嘴，“你不是下了贴子吗，过几日到你府上赏花。”红衣少女扑了过来，怪叫道：“过几日过几日，你不晓得到了京城就来呀，不知道姐姐想你？”

    两人闹成一团，孟赉见怪不怪，笑对儿子女儿解释，“她们两人向来如此，都是小孩子心性。”

    这名红衣少女，正是广东提刑按察使张钊的独女，张憇。张钊是魏国公府四爷，这次回京是改任刑部侍郎之职。

    本朝开国近一百年，开国时的四家异姓王早已烟消云散，如今异姓中最高的爵位就是国公了。

    魏国公府正是诸国公府的领袖，魏国公府祖先是本朝第一名将张季野，张公平民出身，世务农，却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他从小兵干起，跟随□□皇帝出生入死，深通谋略，为人宽厚，历数十役，战必胜、攻必取，攻破郡县上百。张公少有大志，长身高颧，刚毅武勇，虽居高位，处世谦恭，从不居功自傲，□□皇帝对他始终信任有加。

    历代魏国公都在军中任要职，在军中的威望极高，魏国公府，是本朝最显赫最有人望的名门望族之一。

    张钊是魏国公庶出的四子，自幼不像哥哥们一样习武，而是走了科举路子，这样出身的子弟大多纨绔，他却从了名师，在国子监踏踏实实读书，竟中了二甲进士。他也不考庶吉士，直接外放做了唐县知县，二十几年来，累迁至广东提刑按察使，现在更任了刑部侍郎。

    张钊娶妻武氏，武阁老之孙女，二子一女全是嫡出。张憇是独女，自幼十分娇养，性子豪迈豁达，不拘小节，在广州时，和悠然一见如故，十分投契。

    张憇和悠然闹了一会儿，把悠然□□够了，才放了悠然，站起来，大大方方笑吟吟的对孟赉施礼，“孟伯伯，好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孟赉久经官场，对上司的女儿自然十分和蔼，笑着说道：“都好都好，张大姑娘越发活泼了。”

    张憇笑着摇手，“孟伯伯，您不能再叫我张大姑娘，要叫我张十三姑娘了。”

    孟赉一愣，随即意识到张憇必是在魏国公府排第十三，笑道：“原来姑娘在府中排第十三。”

    悠然暗乐，十三妹，这果然是个十三妹！

    这有了十三妹的日子，想必十分精彩，令人期待，正想着，十三妹已是欺身到悠然身边，低声道“阿悠，我二哥哥也来了，就在隔壁呢。”

    哦，他也来了，悠然小脸像苦瓜似的，这混世磨王也来了，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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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但为君故

﻿说曹操曹操到，悠然抬头，门外立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这少年眉清目秀，姿容俊美，穿着雨过天青色绣素色团纹倭缎交领长衫，腰系一条镶白玉素色腰带，一头乌发用嵌宝石青玉冠松松束住，齐眉勒着一指宽的金抹额，越发映的唇红齿白，人物风流。

    张憇已跑了出去，拉着美少年嘀嘀咕咕的说话。欣然拉过悠然低声问道：“这人是谁？”安然也不动声色的支着耳朵听，真是红颜祸水！悠然白了少年一眼，“他出身魏国公府，是魏国公府四爷，刑部侍郎张钊的嫡次子，名叫张懋，字令嘉，今年十五岁，好像已经是监生。”基本信息都说齐了吧？你们满意了吧？

    欣然眼中露出满意，“大家子的公子，果然风度翩翩。”悠然摇头，“张令嘉看着是个翩翩美少年，性情却是促狭爱捉弄人的。”

    孟赉微笑道：“门外是令嘉贤侄吧？请进来叙话。”张家兄妹进了屋，张懋走到孟赉面前，长揖到底见礼，起身朗声道：“孟伯伯别来无恙，广州一别，今日才有缘再会，孟伯伯一向可好？家父甚是惦记。”孟赉颔首微笑，“甚好，令尊可好？”张懋笑道：“谢伯伯挂念，家父尚安。今晚家父带小侄兄妹数人在此宴饮，令仪出去更衣迟迟不归，小侄便出来寻找。正巧却在伯伯这里。”

    孟正宣和孟正宪已站起身，和张懋彼此见礼寒暄一番，三人都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倒是颇有猩猩相惜之意。张懋斜睇一眼，见悠然和张憇、另两个小姑娘一起，安安静静的坐着，根本不往他这里看，心里暗自生气，却是不敢造次，只和孟赉父子三人叙着寒温。

    片刻，张家小厮恭恭敬敬的来请，“我家四爷有请孟爷过去一叙。”张懋笑道：“伯伯这间雅间叫洗心居，水声潺潺，果然好景致，教人俗念顿消。我都不想走了。爹爹那边还有我几位堂兄，打打杀杀的粗人，恐惊了世妹，世妹却是不方便过去，令仪陪着妹妹们吧。”孟赉点头，“甚好。”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小姑娘。张憇喜得一手拉着安然，一手拉着欣然，“阿悠，你的姐姐妹妹都这般美貌，把你比下去了呢。”悠然点头，“算你有眼光。”欣然兴奋的小脸通红，安然微笑着谦虚，“蒙张家姐姐错爱，我可不及五妹妹，更不及张家姐姐，张家姐姐这人品，这气度，才是大家子的气象。”

    张憇笑弯了眼睛，“这话我爱听！”悠然摇头啧啧，“好没羞。”

    张憇拉着悠然威胁，“以后不许再叫我张甜心。”悠然同意，“以后不叫你张甜心了。”

    “那叫什么？”安然和欣然很有默契的一起问。

    “十三妹。”悠然很笃定。张憇作势欲打，四个女孩笑闹成一团。

    孟赉任广州知府的时候，张钊任广东提刑按察使，上司下属都是能吏，公事上俱是清清爽爽，两家小儿女私交又好，甚是相得。提刑按察使掌一省司法，并负责整觞吏治政风，大事与布政使、都指挥使共商，听命于刑部、都察院，这次张钊调任刑部侍郎，虽然官阶都是正三品，却是京官，且刑部尚书严老尚书年老，已数次上书乞骸骨，张钊不久后怕会是一部尚书。

    孟赉回京后已拜会过张钊，这次意外会面两人很是高兴，寒暄后把子侄叫过来行礼厮见。孟赉这边是两个儿子，张钊这边是次子和三个侄子。三个侄子一个豪迈威武的是魏国公府大房的七少爷张恩，一个白净斯文的是五房的九少爷张忠，还有一个，张钊带着丝尴尬只模糊的说是侄子，叫张并。

    没有房份，没有排行，也不按族谱起名，但和张家子弟坐在一起明显是一家子的兄弟，许是外室子吧，孟赉暗暗可惜，张家先祖季野公身材高大，刚毅武勇，孟赉曾在功臣阁里瞻仰过季野公的画像，这张并，神态模样，都像极了季野公。这般人才，若张家肯让他认祖归宗，张家得一佳子弟，他也有个正经出身。

    这些名门望族内中的烂污事最多，子弟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孟赉望着自己两个芝兰玉树般的儿子彬彬有礼的跟张家子弟寒暄，比这些名门子弟更出色不少，顿时生出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感。

    张懋厮见毕就借口不放心妹妹过去洗心居了，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很短的时间内就交上了朋友，孟正宣和张忠约了文会，孟正宪和张恩约了打马球，张并待人很有礼貌，但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只听人说话自己很少开口，过了一会儿，张并离席更衣。

    更衣毕，张并在院子里芍药花树旁默立，夜风袭袭，花香醉人，难得的静谧安宁。忽听得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张并皱起眉头。

    “诳我出来！令嘉，你越发有出息了！”娇嫩清朗的女子声音，虽是发脾气，也是说不出的好听。

    “是我不好，五妹妹，你莫生气。许久不见你，我只想好好跟你说说话。”惶急中带着低声下气的讨好，这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张懋吗？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让开路放我回去，若被人看见，你是没事，我可就倒霉了。要说话回去当着大家的面说。我爹爹兄长和你爹爹都在呢。”女子声音冷静。

    “五妹妹，你冰雪聪明，难道不知道，我是想单独跟你说说心里话？我……我多日不见你，可想的狠了。”，声音轻轻的，低低的，温柔缠绵，“我爹爹知道也没事，他知道我的心思，他同意。”

    “我爹爹可不会同意！”女孩不为所动，“我才刚刚过了十一岁生日，爹爹总说我还小，当我是小女孩一般疼爱，若知道你的心思，哼！”

    “况且，你娘可不会同意。你前脚弄了个什么劳什子西洋座钟送到我家，令堂后脚就跟过来，说这是你舅舅得的稀罕物件儿，要留着给未来儿媳妇的，被你这个败家子儿给随意送人了。那西洋座钟我原不要的，是你逼着我收下的，我紧忙的还了回去，她临走还回头说你将来的媳妇，定是名门嫡女。”

    “我娘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这一两年脾气不太好，五妹妹，你是最大度的，别跟她计较。以后定不会了。”耐心的解释，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虽是庶女，爹爹却很疼爱我，他疼爱我，我便不能做丢他脸面的事，这样的私会以后再也不许了，你真有心，凡事光明正大的来。”义正词的要求。

    “你爹爹把你当掌上明珠一样，要等你及笄后再议亲。”喛声叹气的，很沮丧。

    女孩一声轻笑，“爹爹爱我，我更当自爱。令嘉，我出来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姐妹们会起疑的，你不会想我为难吧？”婉转的在商量。

    “嗯。”这是答应了。

    听得两人的脚步声愈行愈远，张并舒出一口气。庶出也有受宠的，不是人人像他这么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爹爹爱我，我更当自爱”，若爹爹不爱我呢，我可还要自爱？

    沉思间，夜宴已散，张并辞别孟家诸人，护着张钊回了魏国公府，到府门前，张并却不进去，跟张家诸人告别了，独自回了兵营。

    张钊看着张并远去的背影，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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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岂其取妻

﻿“憇儿睡安稳了？”张钊从净房出来，武氏从小丫头手里拿过雪白柔软的干帕子，示意小丫头出去，房里只余夫妻二人，武氏扯过张钊坐在镜子前面，拿干帕子给张钊绞着头发，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

    “睡安稳了，这丫头，挨枕头就着，睡的可香了。”武氏口气里带着宠溺。两儿一女，大儿子张恕宽厚，小儿子张懋机灵，夫妻两个操心最多的，反倒是大大咧咧的女儿。

    镜子是御赐的，是西洋的玻璃镜，光滑平整，镜中清晰的映出一男一女，虽都是人到中年，却是男的英武有气概，女的白皙娇俏，正是一对璧人。

    张钊望着镜中妩媚体贴的妻子，脸上浮上丝微笑，“憇儿性子纯朴厚道，最是没心事的，如此甚好。”

    武氏秀眉微蹙， “若咱们还是独门独户过日子，憇儿这样的性子自是没什么，可咱们现在回了国公府，一大家子人呢，憇儿这样没心计的极易吃亏。”

    张钊面色变的凝重，“发生什么事了？女儿在府里可是吃过亏？”

    武氏白玉般细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薄怒，“咱们刚回来，父亲郑重其事的交待过一家人要和睦相处，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就连国公夫人也和气的很，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二房六房的两个丫头，名门出身眼皮子却这般浅，憇儿不过是性子直了些，用度好了些，她们便不服气，明里暗里跟咱们女儿比来比去的，憇儿是个直肠子，好几次都差点吃了亏。”国公夫人待张钊向来刻薄，当着人面张钊和武氏夫妻称呼“母亲”，只有夫妻二人时则称“国公夫人”。

    张钊外放多年，做官得法，宦囊颇丰，对张憇又很是宠爱，张憇的吃穿用度自是一等一的，时不时的做新衣服，打新首饰，衣饰华美，闺房内的摆设全是精致贵重的，且又侍女众多，一脚出八脚跟，真正是富养女儿。

    张钊在国公府本是不受宠的庶子，嫡出的二房六房向来不把他看在眼里，今见他风风光光的回来任正三品京官，国公爷又对他很是看重，心中已是犯酸；又见他如此富养张憇，庶出四房的女儿竟比嫡房的姑娘们更讲究，更是不忿。大人可以暂且隐忍，小孩子却是藏不住心事，二房的九姑娘张思，六房的十一姑娘张悉，父母都出自名门，向来有优越感，一下子出来个庶出四房的堂妹这般富贵逼人，少不了常含着酸刺张憇，给张憇使绊子。

    “要是能搬出去住多好 。”这是武氏的心声。

    张钊苦笑摇头，“老爷子如何肯，这话不必提了，咱们有这二十年的清净已是不容易。”

    武氏和张钊成亲后即外放，虽然在任上有各种各样的辛苦，却是自己当家作主惯了的，如今有公婆管束，有妯娌掣肘，连世仆都态度嚣张不好对付，大是不自在，十分苦恼。

    张钊迟疑了一下，“要不，咱们和光同尘，把吃穿用度减下去，省的碍了别人的眼。”

    武氏皱起眉头，“减咱们的用度也就罢了，减儿子女儿的用度，你舍得？国公府向来是公中有公中的份例，若嫌公中份例不足的，便自己拿出私房来贴补，向来也无人有甚二话。别人行，凭什么到了咱们便不可以？自己的私房不能花在自己身上，不能花在儿女身上，是何道理？”

    张钊长叹一声，妻子是武阁老嫡孙女，哪里知道庶子的尴尬处？算了，妻子从小没吃过苦没受过气，嫁自己已是委屈，总不能因为嫁了自己这个庶子便要在国公府受气，更何况在国公府这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要长住的，难道总这么退让不成？自己在外劳心劳力，殚精竭力，位至三品大员，妻儿反倒要在家里韬光养晦，是何道理，罢了，二哥六弟他们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躺在祖宗尸骨上过日子，总不能再任由他们欺压自己这房。

    “都是咱们自己挣来的，他们若不服气，大可自己挣。”武氏兀自愤愤然赌着气。武氏本是美女，气愤之下杏眼圆睁脸色通红，别有一番风情，赌气任性的样子更是孩子气十足，张钊心中柔情大盛，安抚的揽过妻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夫人莫气，都依了夫人便是。”武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斜了丈夫一眼，一颦一笑，尽极妍态。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歪在炕上说着闲话，“憇儿过几日要办赏花会，可准备妥当了？”“妥当了，憇儿第一次在京城办赏花会，我早就差人准备了。”“这就好，莫扫了憇儿的兴致。”“憇儿来京城又交了不少朋友，武安侯蓝家的长女，古尚书的堂妹，太仆寺少卿袁家的孙女，人品性情都是好的，和憇儿很是相得。”“以前的朋友在京城的，却是不多。”“也不少呢，有好几位升了京官的。”

    “甚好，憇儿可不寂寞了。这孩子就是喜欢交朋友。今晚遇到孟大人，孟大人带着两个儿子，如芝兰玉树一般，好不令人羡慕。憇儿看到孟大人家的五姑娘，可高兴坏了。”张钊无意中提到。

    “听憇儿说了”，武氏有些气恼，“咕咕哝哝的说了半天，五姑娘怎么怎么好。”想起憇儿拉着她兴奋的说看到阿悠多么开心，令嘉在旁眼巴巴的看着，那没出息的样子。

    令嘉的心事武氏自然知道，只是武氏心高气傲，丈夫下属的婢生女她如何看的上，背着丈夫儿子给过孟悠然几次难堪。可恨孟悠然小小年纪，脸皮却厚，好似没听出来她的讽刺挖苦之意一般，始终彬彬有礼，得体的应对，令武氏没有着力处，好在孟悠然同令嘉却是逐渐疏远起来，嗯，算她有眼色，知道进退。

    “憇儿这次办赏花会，国公夫人倒是一口答应，很是爽快，除了憇儿的朋友，我还请了翰林院齐大人的长女，宋驸马的长女，都是十三四岁。”武氏盘算的很好。

    “也好，让憇儿多认识些朋友。”张钊对妻子诸多顺从。无他，从小无人疼爱的庶子，一旦受到恩师武阁老的赏识，得了功名，娶了美丽能干的娇妻，享受到家庭温暖，自是珍惜。

    “倒不是为憇儿，是为了令嘉。”武氏淡然道。

    “哦？是为令嘉相看？”张钊有些愕然，妻子不知令嘉已有了心仪之人？

    “是。”武氏答道。

    张钊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迟疑片刻才道，“令嘉还小，倒不着急。”

    “怎么不急？”武氏反对，“令嘉性子跳脱，该早日成亲，有了媳妇劝着，他也好沉稳些。我请的这两位姑娘都是高门嫡女，人品贵重，好好挑选挑选，正是令嘉的良配。”

    “定要高门嫡女方可？”张钊声音中带着惆怅。

    “那是自然。”武氏的声音很笃定，“令嘉姿容绝世，只有这般高门嫡女，方可匹配。”

    “其实只要姑娘好，身份地位倒不要紧。”张钊委婉劝道。

    武氏深知张钊庶子出身，从不在他面前提“庶”字，“若是男人，自是英雄莫论出处，若是女子，身份地位则十分重要。男人可以建功立业超越自己的出身，女人却没有这个机会。一个女人，再美，再慧，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是枉然。”

    张钊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丈夫好劝说，儿子呢？武氏想起令嘉执拗的性子，颇觉烦恼，令嘉长的像娘，脾气也像娘，他可不像他父亲这般好说话。

    “这次回来，父亲似是对你好了很多。”武氏转移了话题。

    张钊微笑，自然是会好很多，因为，国公府嫡系这一代人和下一代人，没有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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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靡不有初

﻿嫡系没有人才？怎么会？武氏十分不解，国公爷有六子，长子张铮、四子张钊、五子张铄庶出，国公夫人所出三子，老二张锟和老六张锦都平庸，但老三张铭还是不错的呀，况且二房的嫡长子张慈年少有为，并州保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已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

    “夫人有所不知，三哥再怎么出色，他尚了青川公主后就只有一个驸马都尉的虚衔，不再领实差，可惜三哥这样的人才，算是废了；至于张慈立的战功，他连战场都没上过，哪里来的战功！”张钊一脸的鄙夷，嫡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二老六还只是没作为，小一辈的甚至能抢兄弟的战功！这嫡房，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没上过战场他怎么立的战功啊？”武氏已有了倦意，伏在丈夫怀里懒懒的问道。“平民百姓，出身不高的，豁出命去立了战功，到最后战功却被人抢走的可是不少，兵营里常有这样的龌龊事。不过张慈抢的战功竟是……，唉，不提了，父亲竟是放任不管，实在令人寒心。”张钊背上一阵阵发凉，庶子，真的生来就是为嫡子做嫁衣的？

    武氏皱皱眉头，对于魏国公她一直很反感，见张钊唏嘘感慨的样子，很是心疼，伸手环住张钊的腰柔声抚慰道，“府里的事咱们哪里管的了，只要咱们一家五口好好的就行了。”玉人在怀，软玉温香，张钊心神一荡，搂抱住妻子温存了一会儿，夫妻二人相拥入睡。

    孟宅，同样是一对恩爱夫妻，钟氏穿着雪绫缎中衣，坐在花梨纹紫檀嵌玉弥勒榻上，一脸娇嗔，“悦儿就要出阁，拉拉杂杂一摊子的事，我这儿忙的人仰马翻的，您可倒好，带着孩子们出去乐和，可真消停。”沐浴后的孟赉心情愉悦，见钟氏虽已是人到中年，腰身不复窈窕，撒起娇来却依稀有年轻时侯的风采，突然有了兴致，倚在床边轻喝道：“过来！”

    钟氏含娇带怯的走过来，身子微微发抖，眼神迷蒙恍惚，孟赉轻轻捧起她的脸，低低的问道“敢埋怨你男人，嗯？”魅惑的声音响在耳畔，钟氏早已意乱情迷，轻轻喘息着“不敢了，爷，我错了，我不敢了。”细细碎碎的□□求饶声传出，销魂蚀骨，守夜的侍女碧菡听的面红耳赤，太太都快四十了，老爷和太太还这般恩爱呢，老爷那样俊朗的男子，若是配上年轻娇艳的少女，岂不更……？

    次日清晨，丁姨娘、杜姨娘、黄姨娘在院子里站着侯了许久，春寒料峭，丁姨娘心中暗骂：钟氏每五日去萱瑞堂请安一次，今日钟氏不需去萱瑞堂请安，自可以晚起一会儿，妾室却是日日要给正室请安，一日误不得。自己原来隔三差五的请假不来，现在却是不敢了，一是为了女儿要讨好太太，一是想寻机会见见老爷。只是太太这谱也摆的太大了，好歹让人进屋等着，一定要在院子里侯着吃冷风不成？欲待发作，却是底气不足，又见杜姨娘和黄姨娘恭恭敬敬低头垂手侍立，只好收起心中怒气，和颜悦色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正房的小丫头们忙碌起来，轻捷无声的快步走着，或是传水，或是传汤，丁姨娘知道，这是太太起了，忙打点起精神，自己在外吃了这半天的冷风，可不能白吃了！过了片刻，小丫头打起门帘，请三位姨娘进屋。

    孟赉和钟氏一左一右坐在罗汉床上，孟赉面色如常，钟氏脸色红润，神情妩媚，显的心情极好。三个姨娘请安毕，有侍女来回话，“刚去各位姑娘处传过话了，知道今日免了请安，大姑娘就在房里绣嫁妆，三姑娘陪着老太太，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都还睡着，睡的很香。”孟赉点头，“小孩子正长身体，多睡会儿好。让身边的人仔细服侍着。”侍女摆上早饭，三个姨娘服侍孟赉和钟氏用了早饭，漱了口，孟赉出门会客去了。

    虽然在钟氏眼皮子底下，丁姨娘还是连连抛媚眼给孟赉，可惜全无作用，丁姨娘自己也有些气馁，抬眼却见钟氏盯着自己，面色不善。丁姨娘心里微颤，太太最是善妒，今日自己心急，做的明显了些，太太岂会轻易放过自己？

    黄姨娘捧着茶盘走过来，倒了杯茶递给钟氏。她腰肢柔软，手若柔荑，皮肤很白很细腻，她的手，和她拿着的白玉茶盘一个颜色，丁姨娘一时嫉妒的发狂，如果自己也有这般容色，老爷怎对自己的媚眼不理不睬！

    丁姨娘轻声一笑，“黄姨娘真是好福气，可以在广州陪着老爷三年，黄姨娘这三年，想必过的十分舒心。听说在广州的三年，老爷后院只有黄姨娘一人呢。”

    钟氏脸色大变，想起昨夜的缠绵，这黄姨娘，之前的三年夜夜陪着老爷，夜夜如此欢愉？这贱婢，她也配？

    刘妈妈看着钟氏的脸色，心中叹气，太太还是这样，被人一句话就挑起来了，这黄姨娘，容貌既妍，性情又柔顺，老爷跟她的情份定是极好，可老爷自回府后夜夜歇在太太房里，是极尊重太太这嫡妻的，若太太此时因着妒火发作了黄姨娘，老爷就算不说，心中总会不悦，夫妻二人情份正好，何必生这个闲事？

    黄姨娘懦懦的样子，“丁姨娘说笑了，老爷外放时公务繁忙，常要下州县甚或下乡，有时候十几天、几十天的都不在府里，即使在府里，也常忙公务到深夜，我在广州，只是照顾五姑娘。”

    钟氏沉下脸，拍了桌子，“胡说！让你跟着去，原是服侍老爷的，你敢忘了自己的本份！”黄姨娘忙跪下来，“太太恕罪，实是老爷吩咐了，带我去只是照顾五姑娘的，老爷那里不用我服侍，我原是偷懒了，请太太责罚！”

    钟氏面带戾色，厉声道：“像你这样就该打死！老爷出门三年只带了你一个，你不好好服侍老爷，要你何用！”黄姨娘颤抖着回话，“老爷的日常起居，都是五姑娘打点的，我只会给五姑娘做做衣服鞋子，照顾五姑娘吃饭吃药，陪五姑娘说说话，其他的事老爷都不让我管，就连老爷的衣服鞋子，我也不曾照管过，我该死！”

    门外当值的小丫头扬声禀报，“老爷回来了。”门帘一响，孟赉急匆匆走了进来，吩咐钟氏，“找一把湘妃竹聚头扇给我，快去。”钟氏忙忙的亲自去了，片刻，拿了扇子出来，递给孟赉，孟赉看了看，满意的收起，临走，回头皱眉道，“这是做什么？悠儿也大了，你也要顾着她的颜面，这样罚她的生母，女儿面上怎么过的去？”

    钟氏忙陪笑道，“一点小事，已过去了。”又吩咐黄姨娘，“快起来吧。”

    孟赉板着脸问黄姨娘，“悠儿让你做的衣裙，可做好了？”

    “还没有。每日要做的事情多，顾不上呢。”黄姨娘怯怯的说

    “糊涂！”孟赉斥道：“悠儿这几日就要，你还顾的上做别的？你别的事都别管，照顾好悠儿是正经！悠儿只喜欢你做的衣裙，还不赶紧去做？”黄姨娘低头称“是”。

    钟氏忙道“去吧去吧，赶紧去吧，以后只用做五姑娘的活儿，别的事都不用你管，赶紧去吧。”

    孟赉“哼”了一声，带着丝怒气走了。

    钟氏不由有些后悔。丈夫若真恼了，虽不会伤自己做为嫡妻的面子，却会冷落自己，日日睡书房。

    冷着脸把丁姨娘、杜娘娘打发走，温言抚慰黄姨娘几句，黄姨娘感激万分的谢了又谢，见左右无人，低声战战兢兢的说，“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和太太说。”钟氏鼓励的笑笑，“有什么话只管说。”黄姨娘闪闪烁烁的低声说道：“老爷极少召我侍寝，偶尔侍寝却抱着我叫贞儿，太太，不知谁是贞儿，让老爷这么惦念。”钟氏心花怒放，这孟府知道自己闺名的也只有丈夫和儿女，原来丈夫对自己这般情深！满脸笑容的赏了黄姨娘几件首饰几匹衣料，吩咐她除了请安就呆在院子里做五姑娘的衣裙，不用上来侍侯。

    钟氏又召了碧荷过来，摒退众人细细询问，碧荷抿嘴笑道，“太太，要说黄姨娘，真是个痴心的，她心里眼里只有五姑娘，整日惦记的就是怎么让五姑娘多吃一口饭多喝一口汤，老爷不怎么理会她，她也全不在意，不是给五姑娘做衣服，就是做裙子。”

    钟氏松了口气，心里的不快消了大半，剩下的反倒是担心：丈夫会不会责怪自己。唉，若是娘知道了，怕又要说自己没成算。娘说过杜姨娘和黄姨娘出身低微，又只生有一女，她们根本翻不起风浪，只要她们本本份份的，就不用寻趁她们。今日任性使气弄这么一场，白白使得丈夫不快。

    勋贵人家，很多原配嫡妻，上了三十差不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抬进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妾，自己夜夜独守空房，钟氏可不愿像她们那样，钟氏虽然年近四十，依然是少女情怀，看见孟赉她会脸红心跳，会情不自禁。

    晚上孟赉回了正房，钟氏放下心来，殷殷勤勤的陪笑服侍，孟赉皱眉道：“四丫头五丫头都已大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太太也该疼她们才是。她们两个的生母本就是婢女出身，孩子本已很委屈，若太太再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她们的生母，两个孩子情何以堪！”钟氏忙道：“小四小五都乖巧听话，我如何不疼！往后杜姨娘黄姨娘只要早晚请安，其余时候就回各自院子里，不用跟着我服侍，老爷看这样可好？”孟赉点头，“可见太太贤惠大度。”钟氏得了丈夫夸赞，喜笑颜开，一天的烦恼都没有了。

    碧荷寻空去给莫连送了个花样子，悄悄告诉悠然，“都照姑娘交待的说了，太太没起疑，应该是相信黄姨娘在广州只是照顾姑娘，和老爷情份极淡，看样子不会再为难黄姨娘。”悠然微笑听了，“姐姐费心。姐姐的好，我都记着。”碧荷“哎哟”一声，“我的好姑娘，我们家得您的好处还少呀？一家人都是感激的什么似的。”

    悠然笑道：“你弟弟读书有天分，休耽误了，爹爹已经请了先生，快到府了，到时我跟爹爹说说，让你弟弟给宇哥儿做个书童，你们可愿意？”碧荷大喜，跪下磕头道：“多谢姑娘，这可是好极了。”碧荷是家生子，爹娘都是老实人，只生她和弟弟木生二人，爹娘和弟弟都在庄子上，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平日得悠然的接济不少，这次若真能选上做宇哥儿的书童，木生可就有前程了。

    悠然忙命莫连扶起碧荷，“姐姐客气了，天已晚了，我就不留姐姐了，莫连送姐姐回去。”碧荷喜滋滋的出门，莫连挽着碧荷的手低低笑道：“姐姐，您这样出去，恐招人疑心。”碧荷吐舌道：“这不太高兴了吗？”忙敛了喜容，告了别，从从容容的去了。

    悠然胸中一股闷气，这该死的多妾制，这不尴不尬的庶女身份！让人生出多少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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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心之忧矣

﻿樱花粉色缠枝菊花纹暗花缎收腰小夹袄，浅浅的湖水蓝色锦云缎做成十六幅的宽裙，裙上飞着一只只银色丝线绣成的大大小小的蝴蝶，美丽而灵动，一动就好像要从裙子上飞出来一样，孟赉看着盛装后娇嫩如花的悠然，眼里全是欢喜和满意，笑着吩咐，“到了水家要守规矩，不许吃酒不许胡闹，早去早回。”

    悠然笑意盈盈的答应了，“爹爹放心，女儿出了家门是最规矩不过的，不会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况且水家姐姐待客极周到，心思又缜密，必不会有事，定然尽兴而归。”

    钟氏笑吟吟的听着父女两个说话，心里对孟赉宠爱悠然有些不满，水家是兵部尚书府，和孟家向无往来，只是水家祖籍是广州，水尚书妻子亡故后独生女儿水冰心回乡守孝，守孝期满后仍在祖籍住了两年，这两年中和悠然一起聚过几次，就此有了交情。听说水家独女水冰心小姐生的极美，又极有才情极能干，水尚书妻子亡故后不曾续弦，水府是水冰心打理，井井有条，极有章法，水冰心回京城虽只短短的一年时间，已是京城名媛，她举办的诗会，不少京城贵女都想参加，孟家五个女儿，独悠然有请帖。

    悦然即将出阁的人自是不会出门的，嫣然要陪着老太太，悠然倒是问过欣然、安然，约她们一起去，说可以让水家姐姐补贴子过来，只是欣然和安然两人都不怎么会做诗，怕出丑，既想去又怕去，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悠然只好独自一人赴会。

    孟赉不放心悠然一个人出门，丫头婆子的带了一堆，交待莫连“，服侍好五姑娘，一步不许离了人。不许去水边，不许姑娘吃酒，姑娘使性子要好生劝着。”莫连应道：“是，定服侍好五姑娘。虽是第一次去水府，水家小姐和五姑娘却是极熟极要好的，老爷放心。”

    悠然跟钟氏告辞了，孟赉带着她又去老太太处告辞了，方出门登车奔水府而去。望着悠然翩翩离去的背影，嫣然愣了半天，咬了半天嘴唇，同样是庶女，为什么悠然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门参加诗会，自己却要日复一日的陪着老太太？论做诗，悠然怎么可能比的过自己？胡氏笑道：“五侄女这条宽幅裙做的真是精心，这蝴蝶绣的，跟真的一样，啧啧啧，可真讲究。”

    老太太皱眉，“太过奢华。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胡氏抿嘴笑道：“谁说不是呢，庶女都穿成这样，像我家怡姐儿可是嫡女，该怎么打扮呢。”老太太一脸慈爱，“怡姐儿正是好年纪，你要好好打扮她才是。”胡氏摇手笑道：“咱们可比不了，五侄女的衣裙，料子都极好，寻常买不到的，就是能买到也极贵，哪里有银子买？做工就别提了，是她姨娘亲手做的，论绣工，咱们府里黄姨娘可是头一份。”

    老太太不以为意，“小五有的，怡姐儿也要有，回头找你二嫂要去。黄姨娘绣工好，命她给怡姐儿做就是了。”胡氏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哟，瞧您说的，哪这么容易呀，料子我找二嫂要了，二嫂说小五用的不是公中份例，又说二哥吩咐了，黄姨娘除了给小五做活，旁的都不必理。”

    老太太脸色微变，拿起钧窑茶碗慢慢拨着茶叶，沉吟不语，胡氏心中暗暗着急，却不敢挑唆，只陪笑说了几句闲话，看到嫣然一人坐着发呆，抿嘴笑道：“后日小四小五小六还要去魏国公府，听说魏国公府的园子又大又好看，这三个小丫头指定能玩的开心了。要说还是三侄女乖巧，哪里也不去，日日陪着老太太，论理我不该说，像三侄女这样孝顺的，才该出门见客，也让外人知道书香门弟的姑娘如何知书达礼，像那不守本份的，就该拘在家里多教导才是。”

    老太太目光柔和的看向嫣然，叹了口气，“你爹爹升了光禄寺卿，十日后就要上任，从此你也是从三品大员家的闺秀了。好孩子，你这么个模样性情，总是陪着我这个老太太拘在家里，可是委屈你了。”胡氏眼光闪了闪，孟赉的任命昨日正式下来了，老太太欣喜若狂，要遍邀亲友摆酒唱戏庆祝，却被孟赉拦下，说不宜铺张，最后老太太也没拗过孟赉。哎，恐怕这往后，老太太说话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嫣然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一脸娇嗔，“看祖母说的，您可冤枉死孙女了，能陪着您跟您学道理是孙女的福份，孙女求还求不来呢，哪里来的委屈呀？”老太太满脸是笑，“瞧瞧我这乖孙女，可真招人疼！”嫣然撒娇跟老太太不依，老太太哄着嫣然，胡氏和旁边服侍的丫头婆子们都凑趣儿的笑了起来。

    当天黄昏，悠然回府后，从西侧门下了马车，换了小轿往内宅而来，二门外小厮来福恭恭敬敬的施礼，“老爷请五姑娘去书房。”悠然便乘着小轿到了外书房。

    孟赉站在书案前，青色道袍，白底黑邦布鞋，头发只用一只发簪松松挽着，提笔画完一幅垂钓图，放下笔，欣赏了一会儿，悠然在旁称赞“不衫不履的妙！”

    孟赉瞪了她一眼，“乱拍马屁，你懂什么画！做诗你也不行！今儿还去参加诗会了，有没有出丑啊？”悠然吐吐舌头，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没有出丑！”

    “哦？”孟赉疑惑的看向悠然，难不成她这阵子功课有长进？却听悠然自我夸奖道：“我可聪明了，知道自己素乏捷才，做诗是不行的，所以我根本没做！”

    孟赉无力的望着得意洋洋的女儿，无语了。这孩子聪明时极聪明，笨时极笨，人家的女儿谁不是多多少少会做些针线，她拿起针就愁眉苦脸，吵吵头疼，硬逼着她做一点也歪歪扭扭的实在不成话，只好由着她不做；读正经书极聪明，过目成诵，看游记话本常常眉飞色舞，字却始终练不好，画画更别提，诗词歌赋上也不行。

    悠然看见孟赉的脸色，赶忙转移话题，“水家是御赐的宅子呢，宏伟壮丽，园子里有山有水的，又好看又好玩。水家姐姐出落的越发好了，我又认识了好些人，唐家姐姐，李家姐姐，都待我极好，今儿玩的可高兴了。”

    “玩的高兴就好。”孟赉欣慰的点头，悠然抱住孟赉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爹爹，三姐姐整日陪着老太太，我却出门玩耍，心里怪过意不去的。不如这样，后日三姐姐和四姐姐六妹妹去魏国公府赏花，我在家陪老太太。”

    “哦？你不想去魏国公府？”孟赉审慎的打量悠然，这孩子邪了，她怎么会提出让嫣然代她去赏花，她代嫣然陪老太太？对老太太她一向躲之不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魏国公府有更令她躲之不及的人？

    张钊张大人曾几次有意无意的夸奖悠然，孟赉都是打着哈哈岔过去了，先不说张大人出了名的惧内，家事是武夫人做主，只冲着魏国公府这个门弟，孟赉就不喜欢。勋贵世家，说起来赫赫扬扬，其实内里污秽不堪，又爱面子，悠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情，如何能和魏国公府扯上干系。她疏懒成性，又受不得气，只合嫁入人口简单、家风淳朴的人家。

    悠然摇着孟赉，“爹爹，你说这样好不好呀？”孟赉回神，微笑道：“甚好。我家悠儿长大了，知道替姐姐着想，真是好孩子。”

    “好孩子有没有奖赏？”悠然顺竿往上爬。“想要什么奖赏？”“放几天假不练字？”“不行！”孟赉断然拒绝，“每天一张大字是不能少的，女孩子家字写的不好看可不行。”

    “那，去钓鱼？”悠然很有眼色，退而求其次。“行”这次孟赉答应了，悠然面有喜色，却听孟赉又加了附加条件，“不过，爹带着你才许去。”啊？悠然撅着嘴，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孟赉：你老人家什么时候才有空啊，这和不答应一样嘛。

    孟赉笑着拉起悠然出门奔萱瑞堂，“难得我闺女有孝心，晚上陪老太太一起吃饭，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昨日不许老太太摆酒唱戏，老太太该是生气了，今天可要带着几个女儿好好陪陪老太太，哄她开心才是。

    当晚孟赉、钟氏带着几个女儿在萱瑞堂陪老太太，曲意陪着小心，老太太本是面带不悦的，却经不过自己儿子再三小心陪话，慢慢高兴起来，待听到悠然说后日自己在家让嫣然出门赏花，间破天荒的夸了悠然一句，“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气氛十分和乐。

    众人散了，出了萱瑞堂，安然、悠然、欣然三个同龄小姑娘一路同行，三人摒退了丫头，坐在花树下的小石凳上说悄悄话，欣然抓住悠然的手，“你为什么不去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和张甜心又不熟！”悠然轻轻拨开她的爪子，低低的说道：“张家姑娘最是大方豪爽不过，虽然你和她只见过一面，她必会好好招待你，让你宾至如归。放心。”

    欣然恨恨道“：我不喜欢和她一起去！”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嫣然。“四姐姐从小就让着我，五姐姐也爱护我，只有三姐姐，连个嫡庶之别也不知道。”

    悠然皱起眉头，定定的看着欣然。

    欣然扬眉问道：“五姐姐有何指教？”

    安然委婉的劝解，“天色已晚，早点回去歇着吧。”

    悠然缓缓的开口，“六妹妹，成国公府你最熟悉不过，成国公府两位嫡女，四位庶女，你看她们的吃穿用度可有差异？容貌风度可有差异？若单看外表，你能分出谁是嫡，谁是庶？穿戴的毫无分别，一般的金尊玉贵，人前一般的落落大方，嫡女不骄矜，庶女不畏缩，为什么成国公府如此作为？无非是因为，这六姐妹，是同一父亲所出！”

    欣然愣了一下，辩解道：“可是忠勤伯计家的庶女，简直就是嫡女的使唤丫头。”

    “那样好吗？拿个和自己同一父亲的女孩当丫头使？”悠然温和的问道。

    欣然歪头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好像也不太好。”欣然随即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做姐妹有今生没来世，要好好珍惜是吧？行了，以后只要她不来惹我，我就不会去惹她。”安然微笑道：“六妹妹是聪明姑娘，必知道该怎么做最好。早点回去吧，好好歇息。”

    安然冲不远处的丫头们招了下手，丫头们赶忙过来服侍，悠然道：“我想再坐一会儿。”欣然和安然就先走了。

    嫣然从花丛深处走出来，衷心的说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五妹妹说的真好，我们是同一父亲所出，都是一般的尊贵。”悠然淡淡一笑，“累了，要回去歇息。姐姐也早点回吧。”

    嫣然欲挽留，“五妹妹，咱们同是庶出，都这么出挑，正该好好争气，和嫡女一样才是。”

    悠然静静的看着嫣然，“三姐姐，成国公府的姑娘，嫡庶一般教养很合理，她们是同一父亲，用度全部是公中的，用的都是父亲的财物，十分公平。可孟家，只凭孟家祖产和父亲的傣禄，我们哪里能这般过日子，这是太太拿嫁妆贴补的，咱们虽是同一父亲，却不是同一母亲，太太的嫁妆，我们有什么资格用。”

    “我们虽没有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可我们一样称呼她’母亲’，既同样是母亲，她的嫁妆我们为何没资格用？”嫣然振振有词。

    “现在三姐姐是庶女，说嫡母的嫁妆你该和嫡子女一般有资格享用。将来三姐姐嫁为人妇，有了庶子女，但愿你还是这翻论调，能把庶子女视为亲生，和自己的子女一般对待。”你可别双重标准。“更深露重，我要回了，告辞。”

    望着悠然远去的背影，嫣然暗暗发恨。什么叫虽是同一父亲，却不是同一母亲，既都是父亲的女儿，就该一体对待才是！太太若贤惠，就该拿自己嫁妆贴补庶女，毕竟庶女出息了，也是太太的体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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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菡萏泥连萼

﻿“咱们真的去万紫山庄钓鱼？”悠然两眼发亮。

    “自然是真的。”孟赉着青色长袍，眉目疏朗，一脸淡定，“万紫山庄是你安伯伯在西郊的庄子，风景极好，不只能钓鱼，你还能摘果子、捉鸟。”

    “这么好？”悠然一副非常向往的样子，却想起来自己大言不惭的说过要代嫣然陪老太太的，不好就答应，皱着眉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忍痛做出一副知礼懂事的样子，“三姐姐去了赏花会，我还是在家陪老太太吧。”

    孟赉失笑，“罢了，你还是随爹爹出门吧，若留你在家，怕你把老太太气着，倒值多了。”悠然脸红了红，颇有自知之明的点头同意，“嗯。”孟赉见她乖顺的样子，心中喜欢，伸手轻抚她的头顶，“爹爹过几日便要上任，你大姐姐又即将出阁，这往后可没功夫带你出去玩了。”

    所以，今天要好好玩！悠然笑咪咪的点头，兴冲冲的吩咐莫连好生看家，莫陶拿钓鱼杆，准备鱼篓子，郊游去！钓鱼去！悠然先去禀告钟氏，钟氏正盘点悦然的嫁妆，闻言笑着说道：“那三个刚坐上马车去国公府赏花会，你再到庄子上玩耍，今日府里倒清净了。”又叮嘱道：“早去早回，听你爹爹的话，莫乱跑。”难得钟氏如此慈爱，悠然忙连连点头答应。

    又和孟赉一起去辞老太太，老太太一脸不悦，“原本想让五丫头抄抄佛经积积功德的，这么大的丫头也该做些正经有用的事。”孟赉陪笑，“安大人既是儿子同年，又是多年同僚，诚意相邀，儿子实不能辞。五丫头淘气，留在家里恐老太太反要多操心，不如儿子带了她去，让老太太清净清净。”

    老太太冷淡的挥手，“随你吧。”孟赉冲悠然使个眼色，悠然笑语盈盈的谢过老太太跟老太太告辞了，父女二人出了萱瑞堂，坐上马车奔西郊万紫山庄而去。

    魏国公府的花园内，蔷薇花开的正好，香风一阵阵袭来，令人心醉，花间十数名妙龄少女，或坐或站，或三三两两含笑轻语，或对奕，或品茗，气氛十分轻松惬意。

    就中独有一名丽色少女，梳着紧致精巧的偏髻，戴着几朵白色珠花和小巧的水晶流苏簪子，身穿白底撒红色玉兰花苞对襟褙子，大红底撒黑色盛开玉兰花宫缎裙子，削肩蜂腰,风流袅娜，眉如远山,目如点漆，唇若红菱,水光滟滟，她这般泰然自若的往美女群中一站,不吐一词却已经明艳照人。嫣然怔了怔，所谓的鹤立鸡群便是如此吗？

    “水姐姐！”张憇一团火似的在众少女间走来走去，谈天说笑，只见她走到丽色少女身边，甜甜的叫着“水姐姐”，她身着大红云雁纹锦镂花对襟长褙子，连绵不断的富丽无边，站在修长秀丽的水冰心身边，相映成趣。

    原来这便是水尚书的独养女儿水冰心小姐，名满京城的美女、才女，难怪如此风采。嫣然暗暗羡慕。

    水冰心爱怜的抚着张憇的头顶，粲然一笑，那笑容如新荷初绽，新月初升，灿烂明悦至极。

    嫣然被这笑容吸引，慢慢走近水、张二人，轻盈的施礼，“水姑娘，张姑娘。”水冰心和张憇紧忙还礼，张憇笑嘻嘻的说，“三姐姐，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多礼了吧？你是阿悠的姐姐，合该与阿悠性子相似，若是阿悠便没这么多讲究。”

    “原来是孟三姑娘，孟三姑娘的美名，冰心已是久仰了。”水冰心微笑着说。

    “嫣然何德何能，能有美名传至水姑娘耳中？”嫣然很是惊喜。

    “阿悠说过很多次，她的姐妹个个相貌很美，性子良善，尤其三姑娘，常年陪伴老太太，最是孝顺。”水冰心诚恳的夸奖。

    嫣然大喜过望，忙谦虚道：“嫣然自幼养在祖母身边，受祖母疼爱，多孝顺祖母是应该的，水姑娘过奖了。”

    旁边有少女的娇笑声，“是啊，我家三姐姐最孝顺了。”欣然一身嫩黄衫裙，俏生生立在花下，话虽是好话，语气里却多多少少有些嘲讽。

    水冰心笑道：“自然，阿悠的姐妹，定都是好的，不愧是泰安孟氏的姑娘。”欣然闻言心中一凛，想起自己和嫣然都姓孟，在外人面前如何能显出一丝半丝的姐妹不合？岂不让人怀疑孟家姑娘的教养？随即收敛起脸上的嘲讽，和颜悦色起来。水冰心言笑晏晏的和嫣然说着话，嫣然得体的应对着，不时得意的回头，看着欣然和安然示威的微笑。

    嫣然极少和安然、欣然一起出门，这次三姐妹同乘一辆黑漆平顶大马车而来，一路倒也顺顺利利，待到了魏国公府，从侧门进了府，下了自家马车换上魏国公府的软轿，直至二门外三人才下了轿子，管事婆子殷勤迎接着，一路指指点点的介绍景致，嫣然看到魏国公府气派富贵到极致，不由心生艳羡，回头却看到欣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连安然都镇定平静如常，嫣然只觉胸中一股愤懑之气：自己这整日被关在家里的，和这两个常出门的妹妹，竟真是不能比。

    待到花会上看到各式贵女，衣饰精美，吐属文雅，有的清新淡雅，有的妩媚风流，有的明艳照人，不由的起了结交之心，初次主动出击和水冰心打招呼，就如此成功。

    嫣然不由的得意起来。

    花园假山上有一个小巧的木构黛瓦顶亭子，典雅清逸，亭子里两名贵妇正坐在楠木摇椅上悠闲的喝着茶，居高临下的打量花园中的情形。

    “四嫂，您帮着掌掌眼，看哪家姑娘好。”六夫人沈氏穿着锦缎烟霞红的提花褙子，繁华锦簇的月华裙，头上缠枝花纹金簪上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衬的雪白一张脸更加俊美，她软语央求着武氏。

    “哦，你家懿哥儿才十二，六弟妹这就急着寻儿媳妇了？”武氏打趣儿道。

    这魏国公府，嫡出的儿子里面，六爷心肠是最软的，脾气是最好的，也是最没出息的，文不成武不成经商不成，偏娶了个媳妇，性情很是天真，夫妻两个都是不通世务，只知享受锦衣玉食。这六房，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在世，他们还可以在国公府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以后分了家，真不知六房会如何。

    “咳，四嫂您不知道，这哪是我寻儿媳妇，咱们魏国公府的爷们也少有不到二十就成亲的，还不是母亲交待下来的。”沈氏解释着，哦，原来是国公夫人让相看的。

    武氏有些警惕，国公夫人让沈氏相看姑娘，是为谁？不会是为懿哥儿，那会是为谁？

    要说二房嫡长子张慈如今二十出头，早到了该成亲的年龄，若说为张慈相看，怎么着也该是二房的世子夫人林氏出面才对。

    大房的七少爷张恩，五房的九少爷张忠，也自有大夫人常氏和五夫人穆氏操心。

    不是张家子弟？也不会。看沈氏苦恼的样子，国公夫人交待她的这差事，必是自家人的。

    难道是……？武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募的一惊。

    她一时手脚冰凉，不会，一定不会，做父母的，不能这么偏心才是。

    武氏微笑着端起茶碗，“要说今日这些姑娘里面，水家小姐真真是个好的。”

    沈氏一脸可惜的摇头，“水家姑娘好是好，但母亲说水家嫡女身份太高了些，让寻摸个中等人家、人才极好的女孩，咳，若是水家姑娘门弟低些，我岂不省事。”

    “母亲既如此说，定有她的道理。六弟妹只按母亲吩咐的去做就是。”武氏淡淡的口吻。

    “我就是不懂，娶个门弟高的女子不是更好？我使人探过水家口风，水家倒没有不愿意，只是母亲，说他不能娶名门贵女……”沈氏口没遮拦说出来后，才想到国公夫人一再交待她悄悄的寻，不能跟人说，不由的有些后悔，又唯恐武氏追问。

    却见武氏仿佛没听见这话一般，神色没一丝波动，沈氏才放下心来。

    武氏外表平静，胸中却有一股怒火在翻腾，姑娘一定要好，但门弟不能太高，这还能是为谁？他不能娶名门贵女，他为何不能娶名门贵女？

    强按捺住怒火，武氏闲闲的说，“若说这样的姑娘，我倒知道一个。”

    “哦？是哪家姑娘？好嫂子，快告诉我。”沈氏正愁无法跟国公夫人交差，兴奋的探过头来，陪着笑脸央求。

    武氏笑的人畜无害，“光禄寺卿孟大人的第五位女公子，名叫悠然，容貌性情人品，都是上上之选。”

    “光禄寺卿孟大人，那门弟也不低呀。”沈氏不以为然。

    武氏笑的云淡风轻，“这位五姑娘，千好万好，只一件，她是庶出。”

    庶出的女孩儿，任她门弟再高身份上也差多了，这可不正是国公夫人说的中等身份？沈氏闻言脸上放光，四嫂向来眼高于顶，她盛赞的姑娘定是极好，终于能跟国公夫人交差了？

    晚上只有夫妻二人时，武氏气哼哼的把这件事说了，张钊愣了半晌，摇头苦笑，“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果真打的好主意，嫡出的二房将来有国公府，三房有公主府，只有六房弱了些，未免有些无依无靠，若是把阿并给了六房，将来阿并封侯拜将，定能撑起六房。真真是好盘算。”

    “阿并将来如果不能封侯拜将呢？”武氏提出疑问。

    “若阿并不能，国公爷又如何肯认回他。”张钊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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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人可以食

﻿“我不懂，为何以前一直不认回阿并？虽说公主府有庶子不光彩，可哪家公主府没有一个两个庶子？”武氏十分不解，“常山公主、福宁公主，和青川公主一样是圣上爱女，府中不是一样有庶子？常山公主府只有一个庶子，福宁公主府可是有两个庶子呢。”

    就算贵为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和别的女人共享自己的丈夫，让别的女人生下自己丈夫的孩子，还要做出一副疼爱庶子的样子来，否则就是不贤惠就是善妒。对比金枝玉叶的公主，武氏觉的自己真幸运，二子一女全是嫡出。

    张钊身着便服歪在炕上，微微出神，“常山公主的生母是张德仪，又没有同母兄弟，全靠自己聪明伶俐才得了圣宠，怎能和青川公主相比，青川公主可是秦贵妃所出，又有吴王这个同母兄长，比福宁公主这皇后所出嫡公主更受圣上宠爱，更有权势。”现在朝中局势诡谲莫测，圣上年纪大了，太子早立，但是吴王迟迟不就藩，隐有兄弟相争之意。

    太子仁厚宽和，又是嫡长子，继承大宝名正言顺，只是秦贵妃宠冠六宫，诸皇子中吴王圣眷最隆，吴王封地在苏州，偏偏十年来都不曾就藩，言官劝谏过无数次，“藩王留京有违祖制”，圣上或留中不发，或言“吴王病弱，宜京中静养”，就藩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竟是谁都拿他们父子二人没办法。

    近日，圣上更命太子南京监国，如此一来，太子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吴王却在京城动作频繁，圣上年纪大了，若有个万一？太子远在南京，如何争的过吴王。

    “想什么呢？”武氏见张钊发愣，嗔怪的摇着他的手臂，张钊回过神来，道“公主贤淑善良，不会阻止阿并认祖归宗，是国公爷不肯，一来是恐吴王动怒，毕竟吴王势大，又钟爱公主；二来似乎和阿并的身世有关。阿并的身世三哥从来不提，是以我这做叔叔的也不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府里的老人说过阿并的生母是府中婢女，不知怎么勾引了三哥，三哥竟和她离开京城跑到并州去住了一年多，好像还在并州拜过堂。阿并就出生在并州，这一家三口被捉回国公府的时候，阿并才两三个月大。”

    “跑到并州？还拜过堂？”武氏有些吃惊，这婢女还真是大胆妄为，竟敢拐了国公府的公子离家出走跟她跑到并州，如果他们两人真在并州拜过堂成过亲，这婢女可不只是有野心，还很有心计！难怪国公爷不肯让这孩子认祖归宗，有这样的娘，孩子能好到哪去？如果是个安份的庶子倒也罢了，如果也是个有野心的，以嫡子自居，该置公主于何地，难道让公主做继室不成？

    “阿并的生母，相貌定然极美？”武氏好奇的问，能有这么大魅力的婢女，不知生的什么模样？莫非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张钊有些好笑的看着妻子，“我哪里知道？捉回府之后，她就被送到庄子上看起来了。”

    “六弟和六弟妹心地都不坏，六弟尤其疼爱阿并，必不会亏待他，国公爷这么安排倒也不算错。不说这些了，憇儿今日办的赏花会如何？”提到赏花会，武氏沉下脸来，这没出息的令嘉，一大早就兴冲冲的在二门外探头探脑，待到孟家姑娘们来了，独缺五姑娘，他那个伤心失望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没出息到家了！人家齐姑娘、宋姑娘都落落大方的跟他行礼，彬彬有礼的称呼他“世兄”，他倒好，冷着一张脸，好像人家欠他二百钱似的。

    “我给憇儿张罗的，自然□□妥贴。齐姑娘、宋姑娘都来了，两个都是好的，倒让我费了思量。”武氏按下心中不快，和丈夫商量起准儿媳人选。

    张钊迟疑了一下，“孟家五姑娘可来了？憇儿见到她，想必高兴得很。”该怎么跟妻子说呢？难道她真不知道令嘉的心思？

    “孟五姑娘说是在家陪祖母呢，孟家来的是三姑娘、四姑娘和六姑娘。”武氏淡淡的答道。

    阿悠没来？是凑巧还是故意？自己几次在孟赉面前夸奖阿悠，孟赉都岔过去了，难不成，是这对父女对令嘉无意？不能够啊，令嘉这么优秀，和阿悠又一向处的好。张钊有些怅然。

    号称在家陪祖母尽孝心的孟悠然姑娘，高高兴兴到了万紫山庄后，见了庄主，工部右侍郎安在林，和安在林的两个女儿，安静、安宁，施礼寒暄待茶毕，安家父女陪孟家父女游览山庄。

    “咦？樱桃树？这么多的樱桃树！这么早樱桃就红了？安伯伯你这庄子可真好！”悠然大喜雀跃，想不到万紫山庄竟然有条樱桃沟，是两山所夹的溪涧，幽静凉爽，气候宜人，空气清新，溪水淙淙，宛若世外桃源，这春末夏初时分竟然已有成熟的樱桃，红红的很是可爱。

    安在林一身青色道袍，容貌清癯，约莫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已有些微白，风度很是洒脱不羁，他看着兴奋的悠然，目光里流露出喜意，摸着短胡须微笑着问道：“这樱桃味道甚是甜美，咱们这就摘来吃。世侄女想让下人去摘还是自己去摘啊？”

    “自己摘！”悠然大声道。孟赉看着两眼亮晶晶跃跃欲试的悠然，笑着摇头，“女孩子家，上树成何体统？还是让庄子里的人去摘吧。”悠然抱住孟赉的胳膊不依，孟赉哄着她，“树这么高，小心掉下来。咱们就坐在树下，看着庄子里的人摘好不好？”

    “不好！这事要亲力亲为，才有趣呢！”悠然央求着，“爹爹，这樱桃树一点也不高，搭个梯子，就让我自己上去摘吧，爹爹若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我！好不好？我一定很小心很小心。”

    安在林摸着短胡须笑吟吟的看着孟家父女为上树摘果子的事讨价还价，唉，人家的女儿怎么如此天真可爱，父女间如此亲昵，再看看自己，一生不拘小节，养出来的女儿却一个比一个端庄，一个比一个娴静，一个比一个贤淑，早已出嫁的大女儿是如此，继室所出的次女、三女，也是如此。

    安家二小姐安静梳着规规整整的双平髻，藏青褙子，不屑的撇了一眼悠然，孟家真是没规矩，一个庶女，按律法就该充作奴才仆妇，居然由孟世叔带着大喇喇的出门做客，还跟孟世叔撒娇，真没体统。换了是她，自然父亲吩咐什么就是什么，难道做女儿的可以跟父亲还嘴？让父亲担心？

    悠然一脸艳羡的看着碧莹莹的樱桃树上红红的樱桃，垂涎三尺，“爹爹，你看樱桃红的多可爱，我去摘下来给安伯伯和爹爹吃，女儿摘的樱桃，肯定特别甜。”安在林在旁大笑着说道：“仲明，依了世侄女吧，为兄也想吃这特别甜的樱桃呢。”

    孟赉也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若不答应她，还不知怎么缠人。”吩咐悠然，“去吧，定要小心些，摘几个玩玩就好，不许猴在树上不下来。”

    悠然响亮的应道：“是！”安在林也吩咐安静、安宁姐妹两个，“你们两个和世妹一起去玩吧。”又对孟赉说道：“仲明放心，我这庄子里有两名仆妇是会些功夫的，让她们跟着便是。”孟赉喜道：“这便更放心了。”

    孟赉和安在林找了一个风景绝佳的小亭子坐了下来，品茗聊天，远远的看着悠然几个兴兴头头的挑好樱桃树，命仆妇搭了梯子，悠然挑了个漂亮小巧的竹篮，率先登上梯子摘樱桃。

    悠然摘好樱桃，满足的叹了口气，有多少年没有亲自上樱桃树摘樱桃了？那年去游览明十三陵，离北京城区越远心情越好，视野渐渐开阔，空气渐渐清新，一个又一个的樱桃园写着欢迎采摘的牌子，那时可是只要付出一点点人民币，就可以上树摘樱桃了，哪里有这么费劲？

    亲自到泉水中洗了樱桃，献宝似的送过来，“安伯伯，爹爹，吃樱桃吃樱桃，很甜的。”孟赉横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很甜？”长辈还没吃，你自己先吃上了？悠然红了脸，“樱桃很可爱，我没忍住，偷吃了一个。”

    孟赉忍笑板起脸，佯斥道：“没规矩！”安在林不以为意，“孩子亲自上树摘的果子，咱们有的吃就不错了。唔，不错，真的很甜，果然世侄女说的不错，她摘的樱桃，特别甜美。”吩咐悠然，“留一半下来，下剩的你们找个清净地方慢慢享用，别和我们在一起，倒拘着你们了。”

    悠然笑盈盈的答应了，自和安静、安宁觅了块风景好的地方，舒舒服服的坐下来吃樱桃。

    一边吃樱桃，一边看风景，悠然很是惬意，按说依礼节，她该好好和主人家的女儿交往，可是安静和安宁对她的客气而疏远，和似有似无的轻蔑，让她心生反感，既然相看两厌，不如不看她们，看风景好了。

    “孟五姑娘，可否请教一个问题？”安静突然问道。悠然慢慢吃着樱桃，笑咪咪的转过头来，轻轻吐出五个字，“不敢当，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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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心有猛虎

﻿安静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她的问题定也不会是善意的，悠然咪了咪眼睛，唔，天这么蓝，风这么轻柔，风景这么好，现摘现洗的樱桃，味道太好了，再吃一个。

    安静厌恶的看着慢条斯理享用樱桃的悠然，气不打一处来，清清冷冷的问道：“本朝律法，若发妻生有嫡子，则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仆，不知孟五姑娘以为此律法如何？”

    和安静同样装束的安宁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彩，二姐这问题问的好！若孟悠然说此律法好，岂不是说她自己应充作奴仆？若孟悠然说此律法不好，啧啧，律法也是可以胡乱议论的？！

    悠然拣了颗深红色的樱桃放进口中，客气的跟安家姐妹建议，“今日天气不错，怡情养性最好。《名医别録》上有记载‘吃樱桃，令人好颜色，美志’ ，两位多吃些，可以补气养血，嫩白肌肤。”

    安宁到底年纪小，自己姐妹两个等着看孟悠然气急败坏的模样，偏她面对这么尴尬的问题还一幅云淡风轻的神情，竟敢避而不答，真真令人气恼！安宁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孟五姑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妹妹们在说什么呢？”清朗的男子声音在对岸响起，倒吓了安宁一跳，毕竟在客人面前这般作为有些失礼，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结结巴巴的向对岸的男子说道：“大兄，你，你怎么来了？大兄安好。”

    一条浅浅的溪水隔开，对岸站着一名青年男子，身着青色流云蝙蝠暗纹织锦长袍，头发用发簪松松挽住，清癯文秀，形容中颇有几分不羁，正是安在林的长子，安骥。

    安静和安宁回过神来，忙站起来见过自己兄长，悠然也笑吟吟的打招呼，“安公子好。”安骥轻轻一跃，跃过了小溪来到近前，“世妹好。三位妹妹在说什么呢，这么专注。”

    安静和安宁迅速互相对视一眼，垂头不语。悠然轻笑一声，“说天气，说樱桃可以美容养颜，还有，安二姑娘家学渊源，对律法颇有研究。”安骥挑挑眉毛，“律法？家父生平所擅唯有治水，说起律法，说起家学渊源，恐怕世妹才是最精通的。”

    悠然微笑不语。她穿过来先是养病，然后就是跟着孟赉在广州生活，孟赉任知府，兼管行政和司法，悠然耳濡目染，对律法并不生疏。安在林和孟赉同科进士，又曾同在都察院同事多年，只不过孟赉的职责是督察百官，而安在林的职责是治水，安在林是名副其实的水利专家，不是法律专家。安骥和他父亲一样性格上有些豪放不羁，和他父亲一样也是技术型人才，只对治水感兴趣，要论律法，恐怕还真的是悠然最精通。

    要在一个社会生活，当然要弄清楚这个社会的行为规范。悠然不只研究过律法，也认真研究过女诫，结合自己所处的人文环境，她已经最大可能的给自己争取到了便利。

    “这山庄很是好玩有趣，安公子想必常来玩？”悠然岔开话题。安骥摇头叹息，“倒是想常来，哪里有功夫？今日还是唯恕相约，才得空出来。”悠然喜道：“哦？唯恕也来了？”安骥点头，“是，唯恕的一位兄长在这附近置了庄子，就是旁边的罗湖山庄，今日一则是要拜拜邻居，二则是这位兄长才置的庄子，还没想好如何布局，到我们这里借鉴借鉴，也让我们帮着参详参详。唯恕正在观云亭陪着爹爹和孟世叔说话，咱们一起过去吧。”

    悠然笑着点头，命莫陶拿好小竹篮，准备去观云亭，安静和安宁却迟疑了一下，期期艾艾的开口，“大兄，有外男，妹妹们就不去了吧？”安骥不悦，“专在这些细枝末节下功夫！有尊长在，世交兄长如何见不得？”安静和安宁低低的应了，带了小丫头，顺从的跟在安骥身后。

    四人远远的看见观云亭里安在林和孟赉品茗小酌，十分惬意。旁边侍立两名青年锦衣男子，神态恭谨。进到亭子里，见过安在林和孟赉，悠然走到一名锦衣男子面前，笑吟吟的施礼，“好久不见了，世兄安好。”

    这名锦衣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英武之中又透着敦厚，与张钊有七八分相像，正是张钊的长子，张恕。

    张恕还了一礼，“五妹妹好。”仔细打量了悠然，回头笑对孟赉道：“孟伯伯，才几个月不见，五妹妹又长高不少。”孟赉心中欢喜，微笑着点头。安静和安宁也上来见过张恕，又一起见过张恕的兄长张并，一律称作“世兄”。

    张恕已经十分高大，张并更比他再高出半个头，身材甚是魁伟，和张恕一般是国字脸，浓眉大眼，端正英武，不同的是张恕英武中透着敦厚，张并却是英武中透着刚毅，虽沉默少语，顾盼之间却颇有威势。

    “这么说往后你们两家就是邻居了，可真是好事，有这样威名赫赫的将军在侧，安兄可以高枕无忧了。”孟赉笑着打趣儿安在林。

    “正是，有张将军做邻居，放心之至。”安在林颔首。

    张并俯身恭敬道“安大人德高望重，得与安大人为邻，张并幸甚。”

    安在林摆手道，“张将军客气了，既是邻居，以后就该守望相助才是。”

    寒暄客气一番后，安骥跟安在林请示，“张兄的庄子要建几个有江南风格的庭院，我和唯恕陪着去看看吧，也好给参详参详。”安在林点头，“你们自去玩耍，莫辜负了良辰美景。”

    张恕笑对孟赉说，“孟伯伯，让五妹妹一起去吧，那边有个大鱼塘，五妹妹最喜欢钓鱼了。”孟赉沉吟片刻，想想素日张恕是个稳妥的，遂点头应了，又叮嘱悠然一番，悠然一一答应。

    安宁眼珠转了转，恭恭敬敬的对安在林道“爹爹，五妹妹是客人，我和姐姐陪五妹妹一起吧。”安在林答应了，六人行礼告退，出了观云亭，奔罗湖山庄而来。

    路上，张恕问悠然，“五妹妹，今日阿憇办赏花会，令嘉都在家里帮忙了，你怎么没去？”悠然凑近张恕，低低说道：“我今日孝心大发，要在家陪老太太的，就没去你家。谁知爹爹出门时硬拖了我来，说我在家淘气，怕会把老太太气着。”张恕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安宁凝神听悠然如何答复，却听不清楚，又见张恕和悠然一路走一路笑，鄙夷的想这孟悠然真不愧是庶女，没有教养，和个外男说说笑笑的，成何体统！

    张并客气的说道：“路途有些远，姑娘们还是坐轿子吧。”命传了轿子过来，悠然等走路都有些累了，忙谢了，上了轿子到了罗湖山庄。

    罗湖山庄依山而建，环绕着一个人工湖，庄内高阔平和，远远望去有小桥流水和山丘树林，云蒸霞蔚，景色很是壮丽，管事婆子引着悠然、安静、安宁到了一个大池塘旁边，自有仆妇撑起大大的绢布遮阳伞，安了竹椅，拿了钓鱼杆、鱼食，旁边设了案几，放着水果点头茶水，仆妇服侍的很是周到，莫陶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张并、张恕陪着安骥走了走，看了几处主要建筑，又商议了哪里可以建庭院，怎么建方好，议了半晌，方回到池塘边，也钓起鱼来。

    悠然看到张恕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跟他商量要下水捞鱼，张恕断然拒绝，“不行！回去如何跟孟伯伯交待？！”看样子根本没的商量，悠然瞪他一眼，自顾自气哼哼的钓鱼，却是半天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张恕耐心的哄劝“，五妹妹，哥哥我长这么大，都还从来没有下水捞过鱼呢，五妹妹这么娇贵的小姑娘，就更加不能了。”安宁在旁听的撇嘴，扭头看了一眼，悠然气鼓鼓的坐着，小脸绷的紧紧的，阳光下她湖蓝色锦缎褙子明亮鲜艳，衬着她的肌肤如玉般晶莹，竟然是半透明的。

    安宁愉快的笑了，她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孟五姑娘，刚才我姐姐请教你的问题，你都没有答复她呢。”

    安静唬了一跳，要是让父亲兄长知道她对客人这么发难，可不是玩的！她对安宁使着眼色，安宁视若不见，继续甜甜的对悠然笑着，等着悠然的回答。

    张恕见有人打岔，赶忙接上，“哦？什么问题啊？”安骥手握渔杆，也闲闲的问道：“是啊，我好像还听见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悠然自顾自的生气，也不理人。安宁眼光闪了闪，说道：“姐姐请教孟五姑娘一个问题，孟五姑娘没有答复呢。姐姐问的是，本朝律法，若发妻生有嫡子，则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仆，不知孟五姑娘以为此律法如何？

    安骥和张恕尽皆愕然，明明知道悠然是庶出，问这样的问题，这这这，也太无礼了些！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张并。张恕沉下脸，“安姑娘请慎言！”安骥怒斥道：“胡说些什么！”

    安静这时倒光棍起来，昂头道：“律法确是如此，我没有说错！”安骥气的手脚冰冷，回头想对张并解释些什么，却见张并依旧专心致致的钓鱼，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一片寂静中，悠然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本朝律法十分宽厚。我□□一向称妃妾所出之子为庶孽，庶孽的地位低于嫡子，也仅仅是低于嫡子，并不类于奴仆，□□史上只有五胡乱华的那一段，嫡子曾把庶子当作奴仆使，却被后人批评的很厉害，不兄不悌，不足效仿。若像外邦的高丽王朝，贵族与良民出身的妾侍良妾所生的“庶子”、“庶女”为中人，贵族与贱民出身的妾侍贱妾所出的“孽子”、“孽女”为贱民，本朝律法可没有规定庶出子女为奴籍，说到底，□□是从父法，嫡子女也好，庶子女也好，社会地位都和父亲属于同一阶层。”

    众人静默了一会儿，安宁见悠然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难堪难受，而张恕看她的目光更加关切，心有不甘，轻笑一声，柔声道，“依孟五姑娘这么说，庶出子女不入奴籍，就不是奴仆了？那律法规定充作奴仆岂不是没道理了？”

    悠然死死的看了安宁两眼，这安三姑娘真是奇怪，安伯伯为人不拘小节，但极正派，安伯伯家里并无庶子庶女！这安宁是抽什么疯呢？

    悠然微笑道：“充作奴仆？充作谁的奴仆？若说充作生父嫡母的奴仆，这还用说吗？谁家的子女不是父母的奴仆，除了服从之外还要孝顺。安姑娘出身世家大族，知书达礼，请问安姑娘，当今圣上可是明君？”

    安宁愣了愣，这怎么扯到圣上是不是明君了？忙道：“当今圣上自然是明君。”谁敢说不是，谁也不敢说不是。

    “今年元旦大朝会上，圣上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吴王，命他们兄弟二人日后定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太子生母是皇后，吴王生母是秦贵妃，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请问安姑娘，是依圣上所言他们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呢，还是嫡待庶为奴？”悠然虚心请教着。

    “自然是依圣上所言。”安宁一点也不敢怠慢。

    “看来安姑娘也同意，异母兄弟之间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了？那又何来奴仆之说。”悠然微笑着说完，继续钓鱼。

    安骥的眼光好像要杀人一般凌厉，安静、安宁在兄长的目光威摄下败下阵来，低头不语。

    张恕心中歉疚，他见安宁笑盈盈的开口，实在料不到会问出这么令悠然和张并尴尬的问题，抱歉的看看张并，又抱歉的看看悠然，不知所措，半晌，憋出一句，“五妹妹，下河捞鱼真真是不行的，要不哥哥带你上树掏鸟窝？”

    悠然放下渔杆，大声道：“好！”眼中兴奋喜悦的光芒令张恕也心生欢喜，两人站起来，吩咐跟着的人准备上山林去。张并放下渔杆，客气的对安骥说道：“安兄陪两位世妹钓鱼吧，我和唯恕带五姑娘上山林去。”安骥紧忙应了，看三人渐渐走远，狠狠瞪了两个妹妹一眼，见旁边仆妇众多，也不能开口训斥，只能回去再说了。

    张恕一路走一路哄劝悠然，自告奋勇把五妹妹带出来，本来是让她好好玩，结果安家姐妹弄了这么一出，白白让她不开心一场，又实在不能答应她下河捞鱼去，上树，应该还行吧，以前在广州也带他上过树，孟伯伯也没反对。

    悠然笑吟吟的说道：“唯恕哥哥，我没事，你不用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张恕笑话她，“什么不是小孩子？你就和阿憇一样，全是长不大的孩子。”

    “那是因为有人疼爱有人宠着，若没有，早成大人了。”悠然不以为意的说。

    “五妹妹穿的这么漂亮，怎么爬树呢？”张恕突然想到一个技术问题。“要不回去换衣服吧。”

    一直沉默的张并缓缓的开口，“不必。”张恕疑惑的看看张并，“兄长？”这是什么意思。

    张并微微一笑，施展开轻功，在树林间飞跃，悠然看的眼都直了，他就像只大鸟一样！这样飞来飞去的，太神奇了！

    张并轻轻落在悠然面前，轻轻的问道“你想不想这样飞起来？”悠然连连点头，想啊想啊，当然想啊。张并解开腰带轻轻一抖，腰带已缠住悠然的小腰，他带着悠然，一点不费力的跃上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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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春日迟迟

﻿悠然先是又惊又喜，“你只用腰带拉着我就能把我带上树，你好厉害！真好玩！”新奇过后却又害怕起来，声音里已带着哭腔，“太高了，我怕！”

    张并柔声道：“莫怕，有我呢。”悠然真的快哭了，“我知道你功夫好，不会让我掉下来，可我就是怕！”张恕在树下着急的叫，“兄长，五妹妹害怕了，快带她下来啊。”

    张并叹口气，轻轻揽着悠然的腰，“这样还怕吗？”张并身材高大很有安全感，悠然感觉到他的笃定和镇静，点了点头，“好像没那么怕了。”张并指指前方，“那儿有鸟巢。”悠然凑近去瞅了瞅，只见一只嫩嫩的小鸟慵懒的躺在老鸟怀里，老鸟紧紧护着小鸟，很温馨的画面呢，悠然不舍得破坏这幅画面，摇摇头说不捉小鸟了。

    张并在悠然耳边柔声道：“莫怕，很好玩的”已运气展开轻功，带着悠然在林间飞来飞去，悠然兴奋的大叫，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在香港迪期尼玩过的那个叫什么遨游太空的，都没这么好玩！

    半盏茶的功夫，张并揽着悠然轻轻落下，张并面不改色，轻轻一抖，束回腰带，看着悠然通红的小脸，低声问道：“好玩吗？”悠然用力点头，像小鸟一样飞翔，太好玩了！张并安抚的说道：“好玩就莫再生气了，有人言语挑衅，不理会她便是。”

    悠然心里一暖，原来张并是以为安家姐妹的挑衅令她不快，才这般想方设法让她开心，真和唯恕是兄弟，一样的心性敦厚、古道热肠！悠然脸红红的很是不好意思，“没有啦张哥哥，其实今儿也钓鱼了，也上树摘樱桃了，张哥哥还带着我这样玩，我高兴死了！不能下河捞鱼一点儿也不要紧，有人不喜欢我也不要紧，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世上值得生气的事情并不多。”

    张恕一直远远的又吃惊又无措的看着，见张并停下了，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急急的问道：“五妹妹你没事吧？”悠然笑盈盈，“没事，我玩的可高兴了，唯恕哥哥，你会不会这种厉害功夫呀？”张恕摇头，“这样高深的功夫，我可不会。我只会些寻常防身拳脚而已。”又转身向张并抱怨道：“兄长太鲁莽了，万一吓着五妹妹可如何是好。”张并只微笑不语。

    “我胆子可大了，才吓不着呢。”悠然吹着牛，张恕瞪了她一眼，“是吗？那刚才差点吓哭的人是谁？”悠然小脸通红，“唯恕哥哥，你试试一下子站在树梢上，会不会害怕？”回头向张并要求，“张哥哥，你带唯恕哥哥到树上，看他怕不怕！”张恕叫道：“我才不怕呢。”却听张并摇头道：“我不带他。”

    张恕讪讪的，“我太重了，兄长不便带我，赶明儿等阿憇来了，兄长带阿憇吧。”张并还是摇头，“我也不带阿憇。”张恕憨厚的面庞上全是不解，嗫嚅道“为什么呀，阿憇只比五妹妹大一岁，只比五妹妹胖一点儿，又重不了多少。”悠然提醒张恕，“唯恕哥哥你忘了，阿憇胆子虽大却怕高，稍往高处一站就吓的大喊大叫的。”张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对张并钦佩的道：“兄长真细心，我便想不到这些。”

    张并不置可否。

    三人一路向鱼塘走，悠然舒展双臂，在阳光下做着美梦，“像小鸟一样飞来飞去，真好玩！如果再有个大水池子就好了，可以像小鱼一样游来游去，多自在呀。”张并问，“什么样的大水池子？”悠然卖力演示，“就是大大的，用石头砌成的水池子，大理石最好，或者花岗石也行，池子里放上蓝蓝的水，水温温的，人在水里游，像条鱼一样自由自在！”张并问道：“是砌在屋里，还是屋外？”悠然想也不想，“当然是屋子里一个，院子里一个！”张并点头，“好，便是这样。”

    张恕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二人，期期艾艾的问道：“兄长，你真要砌大水池子？”张并指指山林下一片空地，“就建在那里如何？”悠然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地方这么大，砌个大水池子足够了，嗯，还可以盖个长廊，放几把摇椅，天这么蓝，空气这么清新，山花烂漫，这样美的地方，大夏天的时候在水里游，想想就舒服。”

    “五妹妹又孩子气了，姑娘家哪能在外面下水？”张恕露出不赞成的神色，悠然高涨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是啊，这里的女孩儿，哪能在室外下水游泳？却听张并淡淡的说道：“无妨，把人清干净便是。”虽是淡淡的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张恕身子震了震，道：“兄长说的是。”

    悠然乐了，声音压的低低的打趣儿张恕，“唯恕哥哥，是不是只要把人清干净了，我就能在外面下水游玩？”张恕白了她一眼，声音也低低的，“你想的美，只要孟伯伯不许，你就玩不成。哼，兄长说了又不算。”悠然吃吃的笑，“唯恕哥哥这么老实的人也变狡猾了，变坏了，嘻嘻。”原来张恕嘴上说“兄长说的是”，心里想的却是“反正你说了也不算，孟悠然归她爹管，不归你管。”。

    张恕突然停下脚步，“五妹妹，你没掏着鸟，要不哥哥给你捉只小白兔吧？”悠然笑道：“好啊，要巴掌大的，雪白雪白的。”张恕正要去捉兔子，张并摆手阻止了他，长啸两声，不远处随即出现一名三十多岁的大汉，恭敬施礼，“将军有何吩咐？”

    悠然见这名大汉高目深鼻，魁梧精干，心中暗暗称奇，只听张并吩咐去捉几只小白兔来，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恭声应道“是！”声音刚落，大汉已疾奔而去，片刻间就没了踪影。悠然艳羡不已，“张哥哥，这人好高的功夫！你的侍卫真厉害！”张恕看的心惊不已，这大汉分明是鞑靼人，兄长在战场上是员猛将他是知道的，却不知他连这样彪悍的鞑靼人也能驯服。

    三人回到鱼塘边，安骥看到悠然乐呵呵的，张并和张恕神色如常，暗地松了一口气，张家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人家，孟世叔和爹爹又一向交好，万一因为安静、安宁的言行引起龃龉，就不好了。

    “孟五姑娘捉到几只鸟雀？”安宁兴致勃勃的问道。悠然摇头，“小鸟和母鸟在一起，不忍心让它们母子分离，所以一只也没捉。”安宁掩嘴笑道：“孟五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悠然笑了笑，“那倒谈不上。只是小鸟偎在老鸟怀里，画面很是温馨，我不忍破坏而已。”

    “禀将军，小白兔捉到了。”鞑靼大汉恭恭敬敬的回禀，只见他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只小小的兔子，只有小拳头大小，除了红眼睛，通身都雪白雪白的，悠然笑咪了眼，“好可爱。”

    张并示意鞑靼大汉退下，鞑靼大汉把竹篮放在地上，施礼后后退几步，疾奔而去。大汉的身手看的安骥直砸舌，“张兄，这就是有名的虎贲士吧？果然身手矫健至极。”张并谦虚道：“哪里，安兄过奖。”

    悠然蹲在地上津津有味的看小白兔，这么小，一个小团团，真好玩，张恕劝道：“五妹妹莫蹲着，仔细蹲久了头晕。”悠然答应了，站起来，笑着跟张并施礼道谢，“张哥哥，谢谢你了，这小白兔真可爱。”“不值什么，姑娘喜欢就好。”张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甜美的笑容，令人心喜，待她长大了，不知是怎样的风采？

    张恕道：“过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孟伯伯要担心了。我送五妹妹回去吧。”安骥也说该回去了，张并不便再留，便人传人轿子过来，亲自护送几位姑娘回到万紫山庄。

    孟赉瞪着悠然，“玩疯了吧？还知道回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再不回来爹要亲自去捉人了。”悠然小脸红扑扑的，抱着孟赉的胳膊撒娇不依，“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您还不让人玩痛快了呀？”张恕见惯了此情形，安在林和安骥的眼神就有些羡慕，看看人家的女孩儿，多天真可爱，再瞅瞅自己家的，小小年纪的安静和安宁，真的是太安静安宁了，从没和父兄撒过娇耍过赖。

    天色已晚，孟赉起身告辞，安在林也不多留，命安骥等送了回去，走的时候比来时多了一辆车，车上载着几篮子樱桃，各色山果、干果，还有张并送来的几只锦鸡、两只小鹿。张并派了一队侍卫护送孟家父女回城。

    张并回到罗湖山庄，进到正房，一名身姿窈窕的中年女子坐在上首，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红唇轻启，“张将军学了盖世武功，原来是用来哄小女孩开心的？虎贲卫是用来捉小兔子的？铁骑营的英雄豪杰，是用来充当侍卫的？”

    张并沉默不语，自顾自拿出一柄长剑来慢慢擦拭。中年女子遭此冷遇，也不气恼，白净的脸颊上神色依旧，“张将军真是好生有闲情逸致，却不知你娘亲我，已是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张并慢慢擦拭着长剑，缓缓说道“你生我出来，无非是为了替程家翻案，我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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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世路如今已惯

﻿薄暮时分，孟宅门前。

    孟正宪匆匆走出府门，还没下台阶，就惊诧的看见父亲的马车旁一队牵着马的侍卫，但见这队侍卫人人魁梧矫健，马匹雄骏强壮，气势不凡，为首的侍卫一脸的精明强悍，正恭敬的跟孟赉拱手告别，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一队侍卫便如疾风般卷过，片刻间已消失在巷尾，

    孟正宪看的目荡神驰，舅舅在西南的亲卫军，怕也没有这般身手！忙走下台阶接着孟赉，“爹您可算回来了，儿子都等您老半天了。”孟赉满意的看着俊秀飘逸的次子，“你不是跟着舅兄去了西山大营，怎么今儿回来了？”孟正宪笑道：“这不来给老太太、爹爹、太太请安来了吗？爹，刚才这队侍卫好威风，是谁的啊？”

    “这人，你也见过一面。”孟赉笑道。孟正宪迷惑，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谁的侍卫比舅舅的更厉害？孟赉很善解人意的答疑解惑，“前些日子咱们在得意楼，见过张大人的侄子张并，他的罗湖山庄和你水伯伯的万紫山庄紧挨着，今日他去你水伯伯的庄子拜会新邻居，我们碰巧见面了。我原是推辞的，是他坚称近来西郊有些不太平，定要侍卫送到城里。”

    “西郊有什么不太平，不过几个流民罢了。”孟正宪不以为意，“这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倒看不出，张并人很是谦和，不显山不露水的，手下却有这般人才。”

    孟赉失笑，“自来越是有实力的，越是面上不显。也只有你这样年纪的孩子，才会这般幼稚。”

    孟正宪脸一红，“是，儿子想差了，到底儿子年轻，咦，五妹妹和爹一起去的，五妹妹呢？”

    “在车里，今儿玩疯了，正睡着呢。”孟赉溺爱的摇头。这丫头，一日大似一日了，偏还这么贪玩，自己也不忍心认真管束她，将来大了，可如何是好。

    “可要叫醒五妹妹？”孟正宪请示着。孟赉犹豫了一下，若叫醒了，少不得要上老太太那儿一趟。若好好的倒还罢了，老太太今日心情不好，父女两个临出门还给了冷脸子，这会子若见了阿悠，怕是没好气儿。女儿今日在外面玩的兴兴头头，何苦到家了反要受白眼？且让她开心一日是一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玩累了，让她好好睡会儿。”孟正宪答应了，回身从车上抱了阿悠下来，见她香梦沈酣，小脸睡的红扑扑的，笑对孟赉说道：“爹，五妹妹太可爱了，怪不得外祖母都想见见她呢。”

    “你外祖母想见她？”孟赉心头有些警惕，岳母待自己向来慈祥和蔼，最是客气不过，可对他的庶出女儿，一直是不闻不问的，三个庶出女儿当中，除了安然常陪着欣然去吉安侯府以外，嫣然和悠然绝少去，现在岳母想见悠然是为什么？总不会是祖孙情深。

    “是，外祖母想念母亲和妹妹，吩咐儿子来请，若母亲后日无事，便请过去侯府，把三妹妹和五妹妹也带上。”孟正宪老实的传着话，虽然他也不明白，外祖母怎么突然想起要见三妹妹和五妹妹。

    父子两个同行，孟正宪抱着悠然微微落后一步，莫陶提着装小白兔的竹篮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盯着小白兔看，琢磨着怎么开口跟姑娘要一只来养才好，小鹿只有两只，就不敢想了，小白兔可是有九只呢。

    当晚孟正宪和孟赉、钟氏一起，陪着老太太用了晚饭，老太太拉着孟正宪絮絮叼叼问了半天，吃的可口不可口，服侍的人尽心不尽心，外祖家的人使着可顺手，一应日常事务都问到了，孟正宪全答的是“好，很好，非常好”，老太太才放心，临走又叮嘱他凡事要仔细，定要常回来看看，孟正宪一一答应了。

    孟正宪走后，摒退仆役侍女，老太太沉下脸来，“孟家的孙子养在外祖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们夫妻两个也要有些成算，早日将孩子接回来。眼见得孩子也这般大了，难不成要在外祖家娶妻生子？”

    钟氏面有怒色，低头不语。提到次子，她就一肚子气，碍于孝道又不敢说，只好忍着。老太太一心拉拔娘家，胡家现在败落的更加狠了，老太太唯一的侄儿胡庆人倒是还憨厚，却不聪慧，三四十岁才考中一个秀才，家里只剩几亩薄田，靠老太太接济着勉强渡日。胡庆娶的是丁凌的嫡姐丁氏，生有一子胡斐，一女胡晓礼，那胡晓礼今年十六岁了，尚未字人，前年老太太才一流露要把胡晓礼说给孟正宣的意思，孟正宣就急急忙忙的宣称中了进士方能成亲，孟赉倒也支持，钟氏却抱怨的很，她早已为长子相看了几个世家女儿，只等着挑定了就要过三书六礼，这来来回回的过礼也要一年多，等到长子二十岁就能办婚事，却被老太太这一打岔，长子的婚事遥遥无期。

    孟赉微笑道：“十六年来寄养在外祖家，舅兄视若亲子，岳母爱逾亲孙，宪儿甚是有福。横竖宪儿今年才十六，离二十岁还有几年，越性再等等，等成婚前再回家也可。”

    老太太目光一凛，“你倒好耐性，能等到宪儿成婚，宪儿住在外祖家，孙媳妇怎么寻摸？”孟赉面色不变，“儿子和媳妇已看了几家女儿，宪儿还小，慢慢挑着，不急。”

    钟氏低头听着老太太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心里略有些痛快，哼，宪儿若今日住回来，老太太明日就能使人接胡晓礼来小住，钟氏恨恨的想道：“当我儿子是什么，由着你这个老太婆当礼物送给你娘家？！什么破落户的女儿也妄想嫁我儿子？”

    孟赉温言道：“时候不早，老太太早点歇着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有了春秋，竟是安享天年才好，若让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还为儿孙操心，是儿子不孝该死了。老太太疼疼儿子。”

    老太太气的身子发抖，“好！好！真是我的孝顺儿子！”孟赉皱眉，命钟氏先行回房，自己留下来和老太太说了半天话，细细哄劝了半天，老太太方好了些，长叹一声，道“罢了，儿大不由娘，娘如今也当不了你的家，你不用这么哄着我，我知道你嫌弃我们胡家，我们胡家是败了，那又怎样？就配不上你孟家的子弟了？你既看不上我们胡家，我也不上赶着，以后不提就是。”孟赉陪笑道：“娘说哪里话，折杀儿子了。”却是一句不吐口，事关儿女，孟赉不会让步。亲娘伤心他是心疼的，却不能为了让亲娘不伤心，把儿子赔进去。

    嫣然从赏花会上回来后很是兴奋，今日结交了水家姐姐，宋家姑娘，齐家姑娘，都是名门嫡女，待她都亲切有礼，令她心喜。无奈欣然和安然都淡淡的，也难和她二人细说。回孟宅后老太太、爹爹、太太和二哥一起，也没大问她赏花会的情形，她怏怏的回了自己院子，只觉有得意的事却无人诉说，大是不快。

    还好丁姨娘很快过来，两盏茶的时间里只静静的听她咕咕哝哝的说赏花会的种种，说完了，嫣然心中爽快，唉，原来有亲娘还真是有好处的，看自己亲娘多体贴，从头到尾听的这么认真，嫣然满足的叹了口气，偎在丁姨娘怀里。

    丁姨娘强忍心中的激动，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我的好姑娘，这才是头一遭，以后这种机会多着呢。姑娘只需在老太太、老爷、太太跟前乖顺听话，剩下的，姨娘替你慢慢筹划，务必要让我的宝贝姑娘，有个锦绣前程。”嫣然心中不屑，你一个姨娘能筹划什么呀，却是在她温暖的怀抱里，终是不忍心说出伤她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悠然睡饱了起床，只见莫陶守在床前眼巴巴的看着她，嗫嗫嚅嚅的开口，“姑娘醒了？姑娘，小白兔好可爱啊。”莫连掀帘子进来，横了莫陶一眼，莫陶缩到一边去，莫连手脚麻利的服侍悠然梳洗。

    悠然吐吐舌头，“莫连姐姐，我是不是起晚了？”莫连面无表情，“老爷昨晚吩咐过，姑娘累了，今日要好好歇息。”老爷也太惯着姑娘了，玩累了就不用起床请安了？现在这么惯着，将来如何得了？

    悠然一脸讨好，“我给姐姐带了好东西。”命莫陶把鲜果、干果拿给莫连，又送莫连锦鸡、小白兔，莫连辞谢“整日这么多事情要做，哪里有功夫养它？姑娘留着自己养着玩吧。”莫陶在旁急的直想跺脚，悠然乐了，这堂姐妹两个，一个老成一个天真，倒也有趣，她笑咪咪的对莫陶说道：“姐姐没空养，那就给妹妹养吧。”莫陶眼睛一亮，大声答应了，飞快的跑出去领养小白兔。

    莫连恨恨的看着莫陶的背影，这成何体统！这小丫头，让姑娘惯的，真是成何体统！叔叔婶婶去的早，自己又不忍心管她太严，唉，成何体统！

    悠然一边吃早点，一边看着这姐妹俩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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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英雄梦想

﻿西城阜外大街，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大街东部有坐茶楼名白鹤楼，是文人墨客钟爱的风雅之所。茶楼雅间竹舍内，几杆稀疏有致的青竹，几处古朴典雅的桌椅，环境颇为清幽，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独坐其间，神情怔仲。

    已命小厮张全又去请阿并了，却不知这次他会不会来？前几次要么张全干脆被堵在门外根本见不到阿并，要么见到阿并却请不来人；派小厮去若真的不成，不如自己亲自去？可若自己直接去军营找，父子间有甚言语不和，倒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门外响起脚步声，张铭精神一振，只听张全殷勤的声音，“少爷，您这边请。”是阿并来了？张铭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有多久没见儿子了？快三年了吧，也不知这三年中间他变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这三年他都经过些什么事，唉，自从出了那件事情，阿并负气出走，他们就再没见过了，阿并连封信也不肯写回来。

    张全打起帘子，一脸笑容的引了张并进来，张铭看见异常高大沉默的张并站在门口，心里有股热流涌过，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全是个机灵的小厮，惯会察颜观色，见张铭坐在那里欲言又止，眼中隐隐有泪光，张并却一言不发的站着，面色淡然，显见得父子间十分疏离，忙陪笑对张铭道：“爷，少爷在军营可是个大忙人，小的在军营这么会儿功夫，十好几位军爷来跟少爷禀报军务，少爷一会儿没闲着！饶是忙成这样，还专程跑这么一趟，少爷多孝顺您呢！”又回身殷勤擦拭凳子，去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请张并坐了，陪笑道“爷，少爷，先喝着茶，小的催催菜去。”看张铭点了点头，忙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出了门，张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并少爷站在那儿跟坐山似的，虽然一句话不说，那种威严，却比国公爷更盛！

    “阿并，这几年，你过的可好？”张铭带着丝愧疚，不安的问道。对张并他不是不关心，却只能任由他小时独自在国公府，长大后又独自闯荡，说起来，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死不去，也就活下来了，有甚好不好。”张并缓缓说道：“上回见面，你是要跟我说，国公爷让我自立门户。这回，是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见你了？父子间一定要有事才能见面？张铭心中苦涩，艰难的开口，“阿并，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把她带走了？你祖父很是生气。”程氏已在庄子里关了这些年，还算安分，谁知前些时日阿并调防回京，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的，直接去把程氏接走了。

    张并淡淡的道，“儿子带走娘，天经地义。”

    张铭低声道：“阿并，你……你不能认她作娘，她是程家的人。”

    张并面色不变，“程家已经遇赦，现是普通平民。”

    张铭怜惜的看着张并，“阿并，你年纪小不知道轻重，程家虽然遇赦，但程家犯的事实太大，我当初也是不知道，才会……”

    “她的卖身契，你家早已还了她，她是自由身了，不是你张家的囚犯。”张并平心静气的说道：“她给我看了份婚书，说是你亲手写的？”

    半晌，张铭艰难的点了下头。

    “国公爷反感我，就是因为这个吧。”张并平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阿并，你祖父心里是疼爱你的，不过是面上不显罢了。他向来是这样，即便对我，也是疾言厉色，一言不合就要打要骂。阿并，他不止是对你凶。”

    张并不置可否。张铭又急切的说道：“阿并，爹会去求你祖父，许你认祖归宗。”

    张并淡淡道：“既然已经自立门户，还认什么祖，归什么宗，不必。”

    张铭看着儿子淡漠的脸色，十分泄气，孩子还是年纪小，不知道一个男人没有家族庇护的难处，罢了，横竖他这两年常驻京师，慢慢的开导他吧。“明日休沐，叫上你六叔，咱们爷儿仨好好喝一杯，你六叔可是想你了。”魏国公府最疼阿并的人，恐怕就是老六了。

    张并摇头，“明日不成，明日我要上吉安侯府拜会钟侯爷。”张铭有些失望，随即释然，“钟侯爷军中人望颇高，能得他的教诲，于你实为有益。”父子二人一道吃了晚饭，出了茶楼，临分别，张铭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如果他能认祖归宗该有多好！张铭殷切交待着，“阿并，你祖父年纪大了，以后凡事要顺着你祖父。顺着你祖父才能认回魏国公府。”

    张并居高临下的看着张铭，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我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条血路来，可不是为了凡事顺着他。我的事，自己主张，不劳他操心。”

    张铭听他语气中对魏国公颇有不敬，心中不悦，却又想到他那句“我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条血路来”，这孩子独自闯荡，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又不禁心疼起来。

    一名身形彪悍的大汉牵过一匹雄壮的骏马，恭恭敬敬的将马缰绳递给张并，张并翻身上马，两个侍卫随侍，疾驰而去。

    张铭呆呆站了半晌，张全在旁怯怯的催促着，方满腹心思的回了公主府。

    吉安侯府位于内城繁华地区，因是开国元勋功劳卓著，府邸足足占了大半条街，门庭高大宏阔，府内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景色秀丽。

    “拜见太夫人。”嫣然、安然、悠然等恭恭敬敬的行下礼去。吉安侯府太夫人季氏坐在上首，挽着圆月髻，髻上插一只水头极好的白玉簪，华贵的深紫杭绸褙子，端庄威严，正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行礼如仪的悠然，淡绿色织锦缎衫裙，没有刺绣，清新干净，虽然年龄还小，也能看出来生的实在是好，礼节也好，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优美自然，竟像宫里的嬷嬷教出来的，比她家的三丫头四丫头都强不少。

    行礼毕，太夫人招手命嫣然和悠然近前，先问了嫣然几句话，嫣然陪笑答了，又拉着悠然的手细细问多大年纪了，读什么书，做什么绣活儿，平日做何消谴，悠然一一答了，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承认“不会做绣活儿”，太夫人见她一介庶女，居然不卑不亢，轻缓有度，散朗大方，即使言及尴尬的事情也神情坦然，倒也对她另眼相看，这份气度是难得的，怪不得魏国公府对她有意。

    欣然噘起小嘴，“外祖母见了三姐姐、五姐姐，就不疼我了，我不依。”太夫人笑道“你三姐姐、五姐姐都斯文有礼，哪像你这猴儿淘气。”众人都笑起来，欣然更加不依，滚到太夫人怀里撒娇。

    钟氏和吉安侯夫人王氏坐在下首，王夫人面带得体微笑，眼光却犀利非常。她和魏国公府六夫人沈氏是表姐妹，沈氏托她探探孟家的口风，“拜托表姐了。我回了国公夫人，说合适的人选是光禄寺卿孟大人的第五位女公子，国公夫人倒是欣然同意，即命我先着人去探探孟家的口风，我就想到了表姐，那孟家太太是表姐的小姑，和表姐定然亲热，表姐给问问。国公夫人极紧要这桩事体，表姐定要帮我才是。”王夫人素知自己这小表妹天真不通世事，在婆家一向是个闲人，难得国公夫人交待件差使，自然想帮她办得漂漂亮亮的，就请示了太夫人，太夫人听到后沉吟半晌，即命孟正宪跑趟孟宅，她要亲自见见这位五姑娘。今日看来，孟家很少露面的三姑娘、五姑娘，倒都是好的，五姑娘长的更好些。

    “宪儿带你妹妹们出去玩玩。”太夫人吩咐着孟正宪，又慈祥的对嫣然姐妹道：“宅子里的风景还勉强能看，出去散散吧。”

    嫣然陪笑道：“吉安侯府开国功勋，□□皇帝最是倚重，钦赐的府邸定然非同小可，今日有眼福，定要好好游览一番，方不负太夫人的美意。”

    太夫人含笑打量嫣然一眼，这也是个有眼色的，贞儿家里这几个庶女，三丫头巧笑嫣然有眼色，四丫头安静本分心思缜密，五丫头神情散朗有林下风，倒是个个不错，好，将来好生教养一番，倒能结几门好亲事，也对贞儿有助益。贞儿家里好就好在只有庶女，没有庶子。庶女，任她再怎么得宠，不过养几年，赔上一副妆奁嫁了人就完了，像这般出挑的，还大有挑选余地。

    孟正宪带了四位妹妹出门，在园子里游赏一番，赞叹一番，在花园里小坐品茗时，孟正宪提到刚得了方澄泥砚，欣然想看看，于是众人随着兄妹二人一起，到了孟正宪的书房。

    孟正宪的书房位于侯府西北角，所在极是清幽，书房内齐齐的四个大书柜，书柜里满满的全都是厚厚的线装书，书桌上放着各色名人法贴，几方名砚，各色名贵纸墨，笔桶里的笔插的跟树林似的，嫣然一脸艳羡，“五妹妹，二哥的书房这样，必定饱读诗书。”悠然点头同意，“那是，二哥肯定博学多才。”心中却清楚孟正宪不爱读书，他这书房，不过是蒙人用的。

    安然静静的望着书房东侧墙上挂着的一副图，画的是草原上一位横刀立马的将军，天苍苍，野茫茫，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草原无边无际，将军寂寥悲壮又豪情万丈。

    悠然心中一动，安然的外表极其安静守本份，就是最传统意义上中规中矩的庶女，她这样的表情看这幅画，难道，她也有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孟正宪刚得的这方澄泥砚质地细腻，如婴儿皮肤一般，颜色更是上乘的朱砂红，欣然爱不释手，孟正宪大手一挥，“六妹妹喜欢，便送给六妹妹吧。”欣然大喜，“当真？还是二哥疼我，二哥最好了！”孟正宪笑道“这有什么？真是傻丫头。”又转头对嫣然、安然、悠然说道：“几位妹妹也别客气，书桌上有，自己挑一个。”

    安然抿嘴笑道：“多谢二哥，我这笨丫头又不怎么会写字，就不糟蹋好东西了。”悠然也摇头，“给我也是白放着。”孟正宪笑笑也就随她们了，嫣然倒是对书桌上的几方名砚很有兴趣，本想挑一挑的，见安然、悠然如此，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安然凝神看将军图，欣然神情愉悦的也凑过来，“很有气势！是哪个将军呀？”安然微笑，“马踏匈奴，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欣然撇撇嘴，“就是那个汉武帝给他建了豪宅看都不去看，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人？”立了功劳皇帝给你奖赏，为什么不要，傻呀？

    安然面色郑重，道：“正是这位勇猛果断、每战皆胜，和卫青一起被称为帝国双璧的冠军侯！”少女美丽的眼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欣然听出了安然语气中的郑重和推崇，安然从小陪伴她，处处维护顺着她，虽说一个是嫡一个是庶，却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姐妹，最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欣然语气也郑重起来，“四姐姐，骠骑将军马踏匈奴，皇帝赐他宅子他也不要，视金钱如粪土，好气概！”安然微笑道：“正是大丈夫本色。”

    孟正宪击节赞赏，“没想到我妹妹也能欣赏英雄豪杰，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正该效力疆场，马革裹尸。”

    悠然看着神情激昂的孟正宪，实话实说，“打仗这件事情，能避免就避免，代价太高昂了。并州保卫战这一次战役，只广州一府，就调用军粮六百七十万石，民力损耗甚巨。”

    “汉武帝可以说是一个高瞻远瞩开疆拓土的皇帝，也可以说是一个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皇帝，他在位期间对匈奴发动了十三次战争，四次胜利，五次失败，四次无胜负，耗费民力无数，文景之治攒下的财富，差不多被他打完了。如果我是霍去病，也不会要这豪宅的，打仗都已经把国家打穷了，还这么奢侈。老百姓可怎么活呀。”

    嫣然抿嘴笑道：“五妹妹真是胸怀百姓。”悠然正色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欣然道：“这我才不管呢，我就奇怪，霍去病为什么不娶了公主呢，那么美丽，又是他的表妹，娶妻生子又不担误他打仗。”

    嫣然有些疑惑，“哪个公主？怎么我没看过？是史书吗？”欣然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不是，是话本。话本上写的是卫长公主要嫁给霍去病，但是霍去病不愿意娶妻生子。”嫣然巧笑，“原来是话本。”原来是胡说的。

    悠然有些怅惘，“六妹妹，你有没有听说，霍去病此人，沉默寡言？”欣然道：“没听说过。怎么霍去病不爱说话吗？”悠然点头，“对，霍去病为人少言寡语，他是卫少儿和霍仲孺的私生儿子，从小由卫少儿抚养，长大成人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话本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不肯娶妻生子，许是因为自己还要出征，可能回不来，如果他娶妻生子，自己却阵亡了，孩子就没了亲生父亲！他是自己经历过没有父亲、不愉快的童年，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

    “是这样吗？小时候的事情这么重要？那像五妹妹这样，曾经冬日落过水，将来会不会不让孩子接近水？”嫣然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

    悠然有些惊觉，自己今天话太多了！是因为这幅画，还是因为安然的英雄梦想，又或许是做受宠的小女孩太久了，自己的心理年龄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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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美人心事

﻿孟正宪带着嫣然姐妹走后，王夫人也托言料理午宴辞了出来，正屋中只剩太夫人和钟氏母女二人，太夫人招手令钟氏近前坐在身边，细细看她面色，满意的点头，“贞儿脸色红润，想来日子过的很是舒心，嗯，好似还胖了一点儿。”钟氏脸上飞红，“自打你女婿回来，家里的事都有人替女儿撑着，女儿凡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可不是就发福了吗？”

    太夫人看钟氏的脸色，忽然有些疑惑，不会自己看错了吧，贞儿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她试探的问“女婿对你可好？”钟氏娇羞的低下头，“他夜夜歇在我房里，对我……好的很。”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洋溢出的得意之情却是遮掩都遮掩不住。

    太夫人心下了然，自己这个小女儿，向来胸无城府，什么心事也藏不住，看她眉眼间的春意，和女婿近来必定极恩爱，看贞儿此刻，已是心满意足。女人下辈子是过儿女的，贞儿却一心都在丈夫身上，丈夫喜她便喜，丈夫愁她便愁，丈夫待她好一点，便欢喜成这样，恨不得跟亲娘好好炫耀一番。这样也好，若像大女儿钟利，倒是做了公夫人，儿女俱是争气，族人皆都信服，和成国公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成国公却是只肯初一十五歇在钟利房中，其余日子都和美妾取乐，大女儿是高嫁，小女儿是低嫁，到底谁过的更好，却一时不好下定论。

    “你婆婆可好？弟妹呢？”这两个没少给贞儿找事儿，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看不得贞儿比她们强，处处跟贞儿过不去。贞儿是千娇万宠的吉安侯府嫡女，孟赉是泰安孟氏的旁支子弟，就算孟赉是风神俊秀的探花郎，也还是有些配不上。当初许嫁孟赉，本为的是孟赉人品才能都好，还因为泰安孟氏的两条家规，一条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一条是儿子全部成亲即分家，父母由长子奉养；孟赉是次子，嫁了他贞儿一个是不用和妾室淘气，一个是将来不用日日服侍婆婆，小女儿的婚姻不用对家族多么有益，只要她过的好就行了。谁知这孟老太太全不按规矩来，先是打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给姑爷纳了良妾，接着是孟老太爷去世后孟老太太直接带着三儿子的未亡人住到次子家里，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女儿，从此倒要日日和婆婆、弟媳妇较劲，想想真是不值。

    “那两个还是不消停，前两年悦儿的事，我恨不能把这两个活吃了！现在悦儿的事定下来，她们没什么可使坏的，又打起宪儿的主意，想让宪儿住回去，我和你女婿怎么肯？怕是宪儿一住回去，我婆婆就会叫她娘家侄孙女来小住。”提起孟老太太姑侄两个，钟氏恨的牙痒痒。

    太夫人目光一冷，“休想！宪儿这般姿质，是那破落户能想的！不知死活！”孟正宪是她一手养大，情份非同寻常，钟氏连连点头附合，“是啊，咱宪儿是什么人，一个乡下秀才的丫头也想塞过来，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娘，你给评评理，不论是我婆婆，还是弟妹，日常用度全是一等一的，她们在泰安可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你说她们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吃我的穿我的，怎么总是跟我做对？”

    “你那个弟妹，无非是嫉妒你，你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不服气罢了。你婆婆养了三个儿子，有出息的只有姑爷一个，怕是……想均贫富。”太夫人见多识厂，像孟老太太这样的婆婆天下比比皆是，儿媳的就是儿子的，儿子的就是我的，全该由我支配，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便是儿子媳妇不孝顺。孟老太太到底是姑爷的亲娘，轻了不行，重了又不好，大费踌躇。

    “可，早就分家了呀。”钟氏急急的道。均贫富如何使得，大房三房只有孟家的祖产，不过是几个小庄子几个小铺子几十间祖屋，若和他们均贫富，就坑死人了！太夫人淡淡的看了钟氏一眼，“你也知道分家了，你婆婆即便想均贫富，也没那么容易。你弟妹自然是打这个主意，你那个大嫂，也没安好心，只看姑爷吧。”

    “大嫂挺好的一个人呀，又厚道又和气。”钟氏辩解道。太夫人微笑不语，孟赟她见过几回，说好听点是忠厚老实，说难听点就是平庸无能，倒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大房在分家的时候是要多分一份家产的，分完家产孟老太太就住到了京城，那样的家规，那样的分家办法，孟老太太还能长住次子家，没有遇到一点阻力，太夫人不相信孟家大太太是完全无辜的。

    钟氏看太夫人不信，也有些讪讪的，道：“大嫂真的是好人啦，很照看我。你女婿也说大哥大嫂是好的。你女婿以往是凡事都顺着婆婆，现下可好了，宪儿的事，悦儿的嫁妆，都不肯听婆婆的，倒把婆婆气的够呛。”说到这儿，钟氏很不厚道的笑起来，“你女婿总是先把我和孩子们都打发走，他留下和婆婆两个人长谈，到最后总是婆婆服软。”

    太夫人看着钟氏得意的样子，心中好笑，这本就是孟赉该做的事，他的亲娘犯糊涂了，也只有他出面才明正言顺，旁人谁也不好替他出手不是。

    “那几个妾室可还安分？”太夫人很随意的问。钟氏有些愤愤不平，“安分什么？那个丁凌，当着我的面就敢跟你女婿抛媚眼！还好你女婿不理会她。这是良妾，我也不好随意处置。那两个婢女出身的，倒还算安分。”

    “那个陪着姑爷去广州的，回府后可有不同？”太夫人缓缓问道。钟氏不在意的答道：“没有，跟以前一样，心里眼里只有她闺女，在广州的时候你女婿也不理会她，带她去就是照看五丫头。”

    太夫人暗暗叹气，黄馨是她亲自挑选的，生的天姿国色，又通文墨，要不是女儿当时被婆婆、弟媳、妾室联手挤兑的没办法，自己也不会给她挑个这么出挑的丫头，还好黄馨性子柔弱，胆子小，就是得了宠也嚣张不起来。但若说孟赉外放三年身边只有黄馨一个，国色天香的黄馨却不得宠，太夫人是不会相信的，也只有钟氏这心思头脑都单纯的才会相信。

    钟氏忍不住跟自己亲娘抱怨，“要说你女婿，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宠五丫头没了边儿。虽说她落了水差点没命是该多疼爱，也不该惯的没样。她霸占住她姨娘不放，只许给她做衣服，旁的干什么也不行，偏你女婿竟也依她。一个庶女惯成这样，将来如何得了。女孩儿家，连针线都不肯学。”

    太夫人一脸笑意，“你也不肯学。”如果不是小女儿太过娇惯，连基本本领都没学会，也不用下嫁。

    “她跟我，能比吗？”钟氏大为不满，瞪着自己亲娘。一个是侯府嫡女，亲娘掌管整个侯府，一个是孟家庶女，亲娘是卖身的婢女，居然拿来比较？

    “没的比。她和你如何能比，我不过是说，女孩儿家不学针线的，不止一个两个。”太夫人笑着安抚钟氏。唉，人家的女儿怎么那么聪明，知道把自己亲娘摘出来，宁可自己得个嚣张跋扈的名声，也要保护柔弱的亲娘。连针线都不肯学，看来没打算做个完美的庶女，没有野心嫁入高门大户，有所取舍，敢作敢当，是个好的。

    “姑爷这么惯着她，可想过将来要怎么办？”太夫人关切的问。钟氏撇撇嘴，“本来她就是庶女身份，也嫁不了好人家。你女婿说她性情懒散，将来找个人口简单的厚道人家嫁了便是，清贫些无妨，说什么他闺女视金钱如粪土，还说定要十八岁后才许出阁。”孟家嫡女是要十八岁后出阁的，庶女可没人管，钟氏巴不得及笄就给这几个庶女打发了，可惜孟赉不同意。

    太夫人觉的颇为可惜，生的这么好，舍的嫁给清贫人家？孟赉是真疼女儿吧，没想着靠嫁女得些利益，只想让女儿过的好，孟悠然若真的性情懒散又不爱钱，这么安排对她确是最好的。若真是如此，魏国公府的打算怕要落空，那张并快二十了，还有六七年的功夫，如何等得？可惜了这桩好姻缘。

    母女两个谈话间，天色已近中午，王夫人已回到正屋服侍，跟太夫人回禀着府中事务，又道：“煜儿带了振威将军张将军拜会侯爷，现在外书房，过会儿怕是还要来拜见太夫人。”钟煜是吉安侯府世子，现在西山大营任职，性情豪迈，最爱结交朋友，太夫人微笑道：“煜儿又交新朋友了？甚好。”

    外面守着的小丫头禀报着“表小姐来了”，金色锦缎门帘掀起，嫣然姐妹四人依次走进来，见了礼，欣然对着太夫人抱怨道：“二哥听说有个什么将军来了，只管跑去跟人家讨教功夫，也不管我们了。”太夫人把欣然拢在身侧安慰着，“你二哥有正经事要做，欣儿莫抱怨，下午晌你表姐不上学，让她们陪你好好玩。欣儿乖，好容易回趟舅舅家，哪能让我们欣儿不高兴了？”

    “姑娘们下学回来了。”声音刚落，门帘掀起，走进来三位姑娘。第一位身穿银红长褙子，身材修长，形容窈窕，见之忘俗；第二位身穿嫩黄衫裙，皮肤雪白，眉目如画，颇为温婉；第三位身穿青色衣裙，娇小玲珑，眼神灵动，慧黠动人。

    三位姑娘见过太夫人、王夫人，太夫人命“去见过你们姑母。”三位姑娘跟钟氏行过礼，钟氏一手拉着身穿银红褙子的钟颎，一手拉着身穿嫩黄衫裙的钟炜，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对身穿青色衣裙、年龄最小的钟灵，却是不理不睬。钟灵也不觉尴尬，自顾自笑盈盈的站着，看钟氏姑侄三人叙话。

    欣然笑道：“太太，知道您疼爱侄女，只是您也别只顾着和表姐说话，也理理我们。”太夫人和王夫人莞尔，钟氏也嗔怪道：“这顽皮丫头！”

    一时钟家姐妹也笑了，过来和孟家姐妹厮见毕，钟颎笑道：“昨儿还念叼呢，可巧今儿小欣就来了。”钟炜一脸温婉的笑容，“正想见小安和小欣呢，你们就来了。还有三妹妹和五妹妹，这么多姐妹聚在一起可真好。”钟灵满脸笑容的和孟家姐妹见礼，“今儿可算见着了，姐姐妹妹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说笑间，有丫头进来禀报，“侯爷带着世子爷、表少爷、振威将军来拜见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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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婆婆猛于虎

﻿有外客，姑娘们自然回避，钟颎带着妹妹、表妹退到正屋中间阔大的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后面，回头对姑娘们笑道“无妨，大哥常带朋友回来，拜会祖母不过是略说几句话，妹妹们且稍待片刻。”早有小丫头拿了绣凳过来，姑娘们依次坐了。

    平常再怎么笑笑闹闹，此时这些姑娘们坐在大屏风后是不会出声的。悠然有意坐到最后面靠近窗户的地方，反正也不能自在说话，索性把眼光放到窗外欣赏起风景来，侯府养了不少名贵花木，此时映到悠然眼帘的是一株漂亮的枝垂樱，粉红色的樱花如瀑布般悬挂下来，如梦如幻一般，极度的浪漫，极度的诗情画意。

    这份浪漫，这份诗情画意，在这慵懒的春日让悠然精神恍忽起来，想起不少如梦如幻的前尘往事。悠然刚穿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曾经顿足长叹：早知道要穿越，该学理科的！把化学物理学好，制个镜子做些化妆品什么的，至少吃穿不愁不是？可她一学金融的孩子，在银行做客户经理，穿到古代可有什么用啊，又不能跑山西开票号去！让悠然把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里，她是不甘心的，该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悠然是做为一番努力的，只不过，大都以失败告终。

    悠然最关心的无非两项，一项是财产，一项是婚姻。前世她学金融专业的同学遍布各家银行、证券公司、保险公司、信托公司、期货公司、基金公司、典当行、租赁公司、财务公司，毕业五年后同学大聚会，最富有的两个，一个是期货公司的操盘手，已做到一年只工作一个月，行情来了做一拨，然后休息一年，这一拨行情至少能赚八位数字，当然这是他在爆过N个仓之后才练出来的本事；一个是保险公司的业务总监，带着一千多人的团队，号称躺在家里休息一年也有三百万收入，可是人家没躺在家里休息，还干着呢，一年的收入，也是八位数字；悠然眼红，银行收入就够高了，跟人家一比，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悠然当时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借男友黎俊驰一百万人民币炒了次期货；一个是买了份保额200万的寿险。这两个决定事后证明都是正确的：她满仓操作做空橡胶，方向做对了，翻倍离场，拿着200万回家马上还了100万给黎俊驰，另外100万付首付买了套小房子，并发誓永不再炒期货。黎俊驰当时微笑着问她，“为什么不再炒？你这么有天份，眼光这么好，再炒炒也好，别怕赔，咱们赔的起。”悠然却只笑着摇头，赌赢了就走，再赌，你能次次赢吗？那200万寿险，受益人她写的是妈妈，妈妈再婚后日子过的并不好，不管社会再怎么进步，离了婚，吃亏的还是女人。爸爸再婚的女人比妈妈年轻漂亮能干，妈妈再婚的男人比爸爸可差远了，年纪又大长的又丑又没能力，唯一可以的，就是对妈妈还算温柔体贴。

    到了这个时空，现代的各项金融工具这里都没有，悠然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好在她到底维护过几百位大客户，这些大客户中以商人居多，所以她对经商也略知一二，初到广州便拿出私房钱投给一名海商，海上贸易风险大利润高，竟也让她赚出第一桶金，在广州三年，不知是孟赉请的师爷有本事，还是她运气实是好，竟悠悠闲闲的挣了不少产业出来，只不过回京后这些产业她一股脑全交给了钟氏。

    说来惭愧，孟赉确是把悠然当成女儿来宠爱，而悠然，最初是把孟赉当成客户来经营的，笑颜以对，投其所好。悠然先是不断试探孟赉的底线，为自己争取舒适的生活待遇，争取一定范围内的财务自主权，得逞后，又想争取婚姻自主权，当她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跟孟赉说，“水尚书多开明呀，婚姻大事许水家姐姐自择。”孟赉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目光变的锐利，悠然心中一凛，只听孟赉平心静气的道“水尚书年过半百，只得一女，自小当儿子养的，水家小姐虽女犹男，况且水尚书并无续弦之意，一应家务皆是水家小姐照管，婚事自择确有道理。”

    原来婚事真有自择的，老爹还觉的有道理！悠然眼巴巴的等着孟赉继续往下说，孟赉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水家小姐可以，有爹爹兄长有祖母嫡母的小姑娘，就不可以了，婚事自有父母做主。”悠然耷拉下脑袋，孟赉好笑的望着她，拍拍她的头，笑骂道：“傻丫头，难道爹爹会害你。”这丫头真让人哭笑不得，自从落水后大难不死，这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小姑娘该操心的事吗？悠然顺势扑到孟赉怀里撒娇，孟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孟赉的意思很明确，婚事别想自己做主，老爹当家，害不了你，小小的悠然偎依在孟赉怀里，想那就全交给他吧，反正是亲爹。

    可过了阵子悠然见到广州的天主教堂，心思又蠢蠢欲动。当晚就跟孟赉说起至高莫若天，至高莫若主，流露出要加入天主教的意思，毕竟天主教是一夫一妻，信了天主教，将来嫁个天主教徒，一夫一妻的过日子，不用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该多好！听着悠然一个一个数天主教的好处，“……爱人如己，一夫一妻……”孟赉似笑非笑，一句一句诛心的话说出来，打破悠然幼稚的幻想“阿悠，儒家也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单为着爱人如己，你信我儒家学说即可，入的什么天主教？我□□向来是一夫一妻，又有哪朝哪代不是一夫一妻了？”阿悠颓然，是啊，哪朝哪代都是一夫一妻制，只不过是可以纳妾而已。

    孟赉抚着阿悠的头感慨，“你姨娘性子软弱，见识有限，怕是教不了你什么；你嫡母又远在千里之外，只好爹爹亲自教你。阿悠，男人最重要的还是人品，人品好的，自然会爱重妻子，人品不好的，哼，本朝不少清流世家都有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难不成这些清流世家的子弟个个洁身自好？男人真想倚红偎翠，家规哪里在挡的住！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是正经。当下你只管在爹爹膝下承欢，凡事有爹给你撑着，等你大了，即便你嫁了人，只要爹爹在，总还护的住你。”阿悠一脸惊诧，“爹爹都说些什么呀，这些话是女孩儿家该听的吗？”孟赉看着装的一本正经的女儿，又是气，又是笑，恨不得拖过来打一顿方好。

    这往后悠然也就没有奢望了，想想也是，二十一世纪可是一夫一妻制了，女性地位也不算低，但是包二奶养小三的还少吗？入乡随俗吧，好在有个靠谱的老爹，联姻的时候不会只考虑利益不考虑女儿的幸福。

    有了这种思想后，悠然日子反倒过的轻松至极。那个写文章极好的怪老头孙梨不是说过，包办婚姻造就不少怨偶，也造就不少佳偶？碰碰运气吧，没准儿孟赉包办的婚姻，真能造就一对佳偶。

    “五妹妹，五妹妹。”低低的声音唤了两声，见悠然没反应，索性拽了拽悠然的衣襟，又拽了拽，悠然方回过神来，回头见嫣然正对着自己微笑，忙用表情问“怎么了？”嫣然抿嘴笑笑，指指屏风外头，凑过来窃窃私语，“这位振威将军，行伍之人，倒是极有礼貌，你听听。”

    悠然大是尴尬，这个时候接话不好，不接话也不好，只好红了脸低头不语，那边欣然却只看见二人头凑在一起说话，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

    钟灵看在眼里，心思一转，起身拉着嫣然和悠然二人，示意二人跟着她，经由屏风后面，走到隔壁的侧间。

    “这里也能听到外面说话，可若低声说话呢，外面可听不到。”钟灵快活的低声说道。嫣然感谢的捏了捏钟灵的手，她的耐性不好，刚才忍不住想说话，应该是失礼的行为吧？幸亏钟灵带了她们俩出来。

    这一瞬间，嫣然已决定和钟灵做朋友。两人亲亲热热的低声说上了话，悠然懒懒的独自倚在湘妃榻上发呆。

    “你姐姐很有威势的样子，嫡长女就是不一样啊。”嫣然对钟颎既羡慕，又有些不满，她觉的钟颎不够和气，真正有教养的贵女，该让人如沐春风才对！钟炜倒是很温柔，可又欠些大方，吉安侯府的嫡女，也不过如此。

    “谁说不是呢，吉安侯府嫡长女，又定下韩国公府四爷，这辈子都是花团锦簇。”钟灵轻笑。

    “韩国公府四爷，都老四了，不是世子吧？”嫣然低声问。

    “韩国公府还没立世子呢，不过应该就是这位四爷了，他虽排行第四，但他是唯一嫡子。前面三个都是庶出。要说这位四爷，还真是人又年轻，又长的俊，性情又好……”钟灵话未说完，嫣然已露出羡慕的样子，“你姐姐可真有福气。”钟灵低笑道“是，有福气，除了婆婆厉害点儿。”

    嫣然不解，“韩国公夫人如果真厉害，前面怎会有三个庶子？”钟灵低笑道：“她是填房，三个庶子是她进门前就有的，自打她进了门，韩国公府就没有庶子出生了。”

    “有个厉害婆婆，那她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嫣然心里平衡许多，钟灵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二人声音很低，但悠然还是听见了，厉害婆婆的苦看来是人人皆知，钟灵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呢，都知道这个。莫说讲究孝道的古代，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婆媳问题也是大问题，帝都现在的离婚率已接近百分之四十，离婚原因中排第一位的是第三者插足，排第二位的就是婆媳关系。

    那次期货事件后，黎俊驰对她另眼相看，觉的这女孩不只长的好，工作好，脾气好，还这般有决断有智慧，这富二代态度认真起来，两人感情发展很快，渐渐开始谈婚论嫁，却被黎母轻飘飘一句，“父母离异的孩子，教养不好。”二人的婚事就此打住。

    婆婆猛于虎啊，怪不得有种开玩笑的说法，现在有些女生的择偶标准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你家常有将军上门？”嫣然跟钟灵咬着耳朵。钟灵轻笑，“好姐姐，哪有那么多将军呀？大哥常有朋友上门，他就是爱交朋友嘛，可是将军就少了，本朝虽然重文轻武，可真正有本领的将军，还是很受人爱戴的。哪有那么多有本领的人？多的是酒囊饭袋，真正的英雄豪杰可是稀罕呢。”

    钟灵跟嫣然说着悄悄话，“我姨娘说了，今日来拜会我爹爹的这位将军，大大的有出息，是少有的军事天才，青龙驿一战斩杀鞑靼人无数，令残暴的鞑靼人闻风丧胆，都是爹爹告诉她的。”嫣然羡慕，“你姨娘很受宠吧？”钟灵难掩得意，“还好吧，爹爹有什么都跟我姨娘说的。”

    “那你肯定也受宠了。”嫣然推测。钟灵谦虚的说，“我爹爹对女儿都不怎么理睬，他一心只想培养儿子。”嫣然悄悄拉着钟灵走远几步，冲悠然努努嘴，极低的声音，“我们家可不是，爹爹培养儿子也疼女儿，尤其疼那位。”钟灵纳闷，“看不出来呀，她一点也不嚣张。脾气很好的样子，也不多说话。”

    “她出门就老实，在家可跋扈了，连祖母都敢回嘴。”看钟灵张大了嘴很吃惊的样子，嫣然受到鼓舞，更加卖力的讲起来，“连诗也不会做，一个人出门参加水家姐姐的诗会，不是给孟家丢脸吗？好容易让我们出门去魏国公府赏花，她在家陪老太太一天，结果等我们回府了，她还没从西郊回来！她缠着爹爹带她去西郊万紫山庄玩去了！玩疯了，还带了一车东西，第二天她又是送我果子又是送我小白兔的，我可不稀罕！两只小鹿呢，一只也不送我！”

    “小鹿本是常见的，近来可是稀罕呢，好像是皇家增了很多贡品，外面的就少了。”钟灵挺羡慕的，“你家妹妹有两只呢，那可难得了。”

    “爹爹前些年外放就带了她一个，她可是认识了不少人。兵部水尚书家的小姐，刑部张侍郎的儿女，个个和她熟，张大人的侄子和万紫山庄是邻居，送她的小鹿。”嫣然很是不服气，同是孟家女儿，好事儿都让孟悠然占了。

    “张大人的侄子？今日来拜会我爹爹的这位将军，也是张大人的侄子。”钟灵道。嫣然努力回忆着，“听爹爹说过，那人好像叫张并。”

    “张并，那就是今天来拜会爹爹的将军啊。”钟灵心中一动，两人一起看向倚在湘妃榻上望着窗外发呆的悠然，嫣然眼波流转，如果得天独厚的孟悠然小小的出个丑，岂不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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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士之耽兮

﻿嫣然趴在钟灵耳朵边上小声商量着什么，钟灵先是凝神细听，接下来吓了一跳，迅速扫了悠然一眼，见悠然望着窗外面色恍惚，仿佛屋里没有自己二人存在一样，方放下心来，转过头对着嫣然恳切的低声道，“嫣姐姐，万万不可，在我祖母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除非是我不想活了！”

    嫣然怔了怔，“我在家里也跟姐妹开过这种玩笑，祖母骂我一通也就是了，哪至于……”

    钟灵声音又低又急，“嫣姐姐，我家和你家可不一样，你家五妹妹敢顶撞祖母，你也敢在祖母面前戏弄姐妹，想必你家老太太是个面慈心软的，我家祖母掌管整个侯府，言出令行，家里从爹爹、二叔，到我们兄弟姐妹，谁敢在祖母面前说个不字！更别提在她老人家面前装神弄鬼了，那不是找死吗？”

    嫣然募的一惊，看太夫人的样子，虽说威严，却也和颜悦色的，谁知竟这般厉害！

    钟灵低低的说，“我家里一个亲姐，一个堂姐，两人都是嫡出，都不大看的起我，不和我玩，姐姐你不嫌弃我，愿意跟我做朋友，我高兴死了，姐妹之间亲亲热热的多好，你家姐妹间一团和气，我很是羡慕你呢。”

    钟灵年纪幼小，形容尚稚，嫣然见她眼圈微红，小模样惹人爱怜，心生恻隐，握着她的小手轻轻安慰，“灵儿这么可爱机灵的小姑娘，姐姐自然喜欢了。以后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钟灵雪□□嫩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连点头，快活的说道：“好啊好啊，嫣姐姐，以后咱们一起玩。”大喜之下，颇想拉上悠然一起，却不知嫣然会不会不高兴，又不敢就开口，正犹豫间，小丫头来请，“三姑娘，表姑娘，太夫人命请姑娘们。”

    钟灵快活的拉起嫣然，“嫣姐姐，想是客人走了，咱们出去吧。”小丫头抿嘴笑道：“侯爷留客人吃酒呢。”钟灵大眼睛转动，“爹爹留客人吃酒，没准儿太夫人一高兴，也能准咱们喝上两口。我可想喝酒了。”

    嫣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姑娘家家的，还想着喝酒呢。”钟灵得意道：“这嫣姐姐就不知道了，我人虽小，酒量却好的很。嫣姐姐你不一定能喝过我呢。”

    嫣然取笑钟灵，“这么爱喝，岂不常常醉了？”钟灵愁眉苦脸，“哪有机会醉？只不过年节的时候，或有喜庆事的时候，才能喝酒。平日倒是想喝，哪里能够？”

    嫣然笑道：“小姑娘家想喝酒，不要说你家，便是我家也是不许的。”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上来拉起悠然，悠然把思想从五千年前三千里外拉回来，跟随众人到了正屋。

    太夫人面色甚和，和姑娘们说笑几句，王夫人已是安排了两桌席面送过来，钟氏陪太夫人在上首一席，钟颎陪着众姐妹在下首一席，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

    王夫人在太夫人桌上布过一道菜太夫人即命她下去了，王夫人自去隔间随意用些饭食，又要照顾侯爷宴席上酒水，打点府内各项事务，十分辛苦，做人儿媳已是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哪天不辛苦？可恨小表妹还羡慕她是一品侯夫人，自己这个侯夫人哪及她一个国公府的闲散媳妇过的逍遥自在？

    只不过，辛劳总有收获，自己丈夫事业有成，偌大一座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条，儿女俱都争气，辛苦虽辛苦，心中却踏实，小表妹清闲是清闲了，却是丈夫平庸无能，儿女稚气不懂事，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在一日她可以清闲一日，若有一天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在了，她的日子可怎么过？想至此，王夫人心中不平之气稍减，又为小表妹担心起来。

    饭毕，太夫人命钟颎“陪你妹妹们好好玩玩，莫委屈了欣儿。”钟颎忙答应了，带着姑娘们出了正屋，到园子里游玩，钟氏陪太夫人午歇。

    钟颎拉着欣然取笑，“祖母唯恐怠慢你这贵客，临出门还交待莫委屈你，让我看看，小欣你有什么好的，让祖母这么疼你。”欣然笑嘻嘻的，“我有什么好的？比姐姐差远了，不过是好些日子才来一趟，外祖母才多疼我些。”

    钟颎笑了出来，拍着欣然，“把你伶俐的，果真是一日日大了，也会说话了，连拍马屁都略通一二，小欣有长进。”钟炜温柔的笑着说道：“小欣最喜欢在平阳湖边赏景打牌取乐，不如咱们带小欣到湖边去玩。”

    众人都说好。嫣然独说道：“这却不巧了，我家五妹妹小时候落过水，家父不许她去水边的。”钟颎心中不耐烦，姑妈家这两个新见面的庶女，还真是事儿多！在吉安侯府，有她们讲究的份儿吗？

    悠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去水边怎么了，真的悠然早去了，她前世虽不是游泳健将，也是常下水的，游泳可以保持身材嘛，哪里会怕去湖边，只不过孟赉吃了一次亏，至今心有余悸，一直不许悠然接近水，好容易出去钓个鱼什么的，也要有孟赉带着才行。

    悠然不好意思的道：“无妨，我随众位姐妹一起便是。”众人皆点头，“姐妹们在一起定会小心，定会无事。”嫣然却是坚持，“万万不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五妹妹出了点什么事，我如何对家父交待！”

    眼看钟颎脸上已有怒色，钟灵情急，想打个岔，忙拉住悠然天真的问道：“五姐姐，刚才你那么痴痴的望着穿外，是看什么呀？”悠然微笑道“窗外有株枝垂樱，很美，我竟是看傻了。”

    钟炜温柔的脸上满是笑意，“五妹妹喜欢枝垂樱吗，湖边不远处就有一处樱花林，我陪妹妹到樱花林游玩如何？”悠然正要客气，钟灵已是拍手笑道：“甚好甚好！二姐姐也是最喜欢樱花呢。”

    钟颎瞪了钟灵一眼，这小妮子，和她那不省心的姨娘一样，最会节外生枝，好端端的让二妹妹专程陪姑母家的庶女，吉安侯府可真是好客！心中不愿，却是不好多说什么，勉强允了，命人去樱花林安排布置服侍，自带了欣然等人去湖边赏景下棋打牌。

    钟炜命人在樱花林下铺了毡布，和悠然二人席地而座，樱花乱纷纷落下来，落到人身上、头上，落到地上毡布上，二人对坐赏花品茗，十分惬意。

    樱花林离平阳湖不远，听到湖边传来阵阵欢笑，钟炜渐渐露出向往的神情，这会儿姐姐和小安小欣不知怎么玩呢，听这笑声，多么开怀。悠然笑道：“二姐姐只管去湖边凑个热闹，这片樱花林很美，我一个人坐坐甚好。”钟炜还要客气，却见悠然态度坚决，也就笑了，吩咐小丫头好生服侍，自带了随身侍女奔平阳湖去了。

    悠然独自坐在樱花树下，落英缤纷，安宁静谧，此情此景，令人心醉，只可惜，手中是一杯茶，如果换成一杯酒，岂不更应景。

    恍惚间，一个精致的哥窑高足酒杯递到悠然眼前，杯中清澈果子酒香甜的气息令悠然精神为之一震，抬眼，只见一名丽色少年席地坐在对面，正一脸迷蒙的望着她。

    这丽色少年约十五六岁年纪，十分美貌，肌肤若冰雪，眼睛如墨玉一般，嘴唇娇嫩的像花瓣，穿着玄色倭缎交领长衫，一头乌发散在肩上，粉红色的樱花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慵懒而魅惑，真是玉人一般的绝色少年，悠然忽的想道，怪道魏晋会有“看杀卫玠”这样的事，这绝美少年，确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是花仙吗？”丽色少年喃喃道“你这般坐在花下，飘飘欲仙，美的不成话，我本来就吃多一酒，看到你，更醉了，仙子，咱们一起生一起死一起醉，好不好？”

    丽色少年把酒杯送到悠然唇边，悠然镇定心神，伸手拿过酒杯，微笑道：“不好。”

    “你笑起来真美。”丽色少年痴迷的说道：“你说不好？为什么不好？我不好吗？”

    悠然轻笑，定定的看着丽色少年，镇静说道：“你喝醉了，表哥。”

    钟炜留了四五个小丫头服侍的，现在这些小丫头已不见踪影，能在吉安侯府内宅畅通无阻又悄无声息遣退吉安侯府丫头的这名丽色少年，必是钟亨名满京都的幼子，有“玉人”之称的钟煓。

    只是听说钟煓生的如美人一般，性子却一点也不温柔，眼前的这名丽色少年，却不像传说中的火爆性子。

    一声“表哥”让迷蒙的丽色少年有些警觉，他审视的看着悠然，“我从未见过你。”

    “小妹姓孟。”悠然施施然道。

    丽色少年眸子一亮，“你是孟家姑丈的女儿？我竟不知，姑丈家里，有这般好看的小表妹，仙子一样。”

    看来确是钟煓。悠然放下心来，钟煓父母都出自名门，家教极好，名声极好。

    悠然举起酒杯，好香甜的酒，美景，美男，喝上杯美酒，岂不是人生乐事？她正举杯欲饮，却听一声轻响，自己手腕一软，酒杯已跌落地面。

    樱花深处，一名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不语一发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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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女之耽兮

﻿钟煓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摘花飞叶即可打中女孩的手腕，好高的功夫！他抬眼望去，只见张并默立在樱花深处，心中一凛。

    钟煓和钟煜一样，将门虎子，最爱舞枪弄棒，最爱结交朋友，适才他闻讯赶来和张并一起饮酒，一起讨教功夫，喝到酣处，钟煜兴致盎然，命人带来两名绝色舞女送给张并，“如此绝色，只有张将军这样的英雄才配消受。”两名舞女十七八岁年纪，皮子雪白，腰肢柔软，神态极是妩媚诱人，堪称尤物，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有不爱的？张并却客气的拒绝了，钟煜奇道“莫非张将军觉的此二女不够美？”张并摇头，“不是。美或不美，我原也不曾留意。”此时不只钟煜好奇，连钟侯爷、钟煓、孟正宪都好奇起来，英雄豪杰不近女色也是有的，但柳下惠一般的男人又有几个？这般情形下，众人方得知到张并练的是华山童子功，师父华山老叟吩咐过25岁后方许成亲，众人恍然大悟，钟侯爷微笑道：“华山老叟世外高人，张将军有幸拜为师父，真真可喜可贺。”张并甚是谦和，钟侯爷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眼光中带着满意和笑意。

    钟煓强笑道：“张大哥好俊的功夫！不愧是华山老叟的关门弟子！”

    悠然却摇头，“不是他。”

    张并年纪虽不大，为人却甚到周到，带悠然上树玩也是先用腰带系着她，后来悠然害怕，才轻轻揽住她的腰，他这样的人，不会冒冒失失摘片树叶打到悠然手腕上。

    “不是他？”钟煓酒尚未醒，美玉一般的脸上露出迷茫神情，这孩子气的模样更加令人怜爱，只听林中传来一声怒吼，“你是哪家的女子，庸脂俗粉，也配这样对着我弟弟？！”

    声音未落，一个约二十七八、身着玄色织锦缎长衫、年轻俊朗的男子已来到近前，恶狠狠的瞪着悠然，钟煓忙起身见礼、引见，“大哥！这是孟家表妹，小姑丈的闺女。”虽略有些摇晃，却还不曾跌倒。

    悠然慢吞吞起身，敛衽为礼，“大表哥安好。”前世思想不纯洁的悠然，此时心中想的十分不堪：久闻吉安侯府世子钟煜年轻英俊年少有为，只是子嗣艰难，成亲多年一男半女也无，今日侯府内宅缺席的两位重要人物，钟亨的妻子孙氏，钟煜的妻子卢氏，是听说城外百花山上娘娘庙求子十分灵验，今日是正日子，两位夫人虔诚上娘娘庙求子，姑奶奶回娘家也顾不上招呼照看，可见求子之心多么急切。若钟煜如此紧张钟煓，那他的无子，岂不是……？咳，性取向有问题？男人可以喜欢男人，可是男人和男人生不出孩子呀。

    钟煜对悠然的胡思乱想全然无感，神情凶狠，“姑娘家独处林中，和少年男子对坐饮酒，这就是小姑丈的家教？”小姑丈家有几个庶女他是知道的，庶女能有什么好娘亲来教导，莫要让这些没礼数的庶女带坏他的宝贝弟弟。

    钟煓少年心性，见自己眼中的小仙子被大哥训斥，心中一急，白玉般的脸上浮现数朵红云，煞是好看，“大哥，是我不好……”钟煜皱眉道：“平时你不是对女子避之不及？今日是怎么了？小弟你莫护着她，这女子不知羞耻，我要替小姑丈好好管教她。”

    悠然翻了翻白眼，这兄弟两个该喝了多少酒才能这么发疯，一个平时对女子避之不及的绝色少年跑到后花园跟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喝酒，一个平时被人称做年少有为的侯府继承人不分轻红皂白胡乱训人，还要替自己姑丈管教女儿，传出去都是笑话！酒量不好就别少喝，瞧这乱的。酒醒后看他们拿什么脸见人！

    钟煜对悠然厉声道：“以后不许你缠着钟煓！他这般谪仙似的人物，不是你能想的！”

    悠然不紧不慢的问道：“钟煓是谁呀？”

    钟煜气结，“你装什么糊涂！”

    悠然冷笑两声，“我倒要请教世子：钟家二小姐派了四五个侯府丫头在此服侍茶水，这些丫头早已不见了，是谁遣走她们的？我自己的侍女不许我带，侯府丫头跑的无影无踪，以致闺中弱女，独处林中，被狂徒所辱，这就是吉安侯府待客的礼数？今日我算领教了！”

    钟煜气的脸上青筋乱爆，“好个伶牙利齿的丫头！”

    悠然微微一笑，“世子过奖，不敢当。”

    钟煓先是替悠然担心，几次想开口帮悠然说话，都被钟煜挡回去了，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却是越看越有趣，姑丈这个小女儿，不只生的好看，还这般会说话，有趣，真是有趣。钟煓看的入迷，连张并走到他身边也没发现。

    钟煜酒气上涌，挥拳冲悠然而来，钟煓大惊失色，想出手却是大醉之下手脚不大听使唤，正着急时，只见张并轻舒猿臂，已将钟煜提起来掷在地上。

    钟煜武功不弱，此时虽有些醉，却也还有五成功力在，张并只一招就制住钟煜，显见武功卓绝，钟煓已是看的呆了。

    张并温和的对钟煓说道，“世子醉了，烦钟兄弟送他回去。”

    钟煓回过神来，对张并抱拳道：“张大哥武功卓绝，兄弟佩服的紧。若张大哥哪日空了，定要指点指点兄弟才好。”

    张并颔首，“若有机会，定当切磋一二。”

    钟煓踌躇着，“却不好将小表妹独自留在此处……”

    张并温言道，“无妨，我在此处守卫，等你回来。”

    钟煓喜道：“有张大哥守卫，定是无恙了。我送大哥回去，就唤侍女们回来，烦劳张大哥。”回头柔声对悠然道：“表妹受惊了，愚兄先送大哥回去，很快回来。”悠然微笑答应了，钟煓依依不舍的扶了钟煜离去。

    张并沉默片刻，道：“喝了酒，有些口干。”悠然讨好的道：“张哥哥，我倒杯热茶给你。”张并点头，两人席地坐下，悠然倒了杯茶，亲手递给张并。

    张并一口喝干，手持茶杯看了悠然半晌，慢吞吞的说道：“往后遇到这种事暂且忍忍，莫白吃了眼前亏。”

    悠然吐舌道：“我这不是知道张哥哥在吗，要不哪有胆子惹他们？吉安侯府好霸道，我带的丫头她们没让带到园子里，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回家告诉爹爹，以后再不来侯府了。”

    张并脸上浮上丝微笑，“以后再不来侯府，就不能再见钟煓这样的玉人。”

    悠然一脸的不在乎，“钟煓嘛，确有几分姿色，不过，我生平见惯美男子，不稀罕。”

    张并有些哭笑不得，“确有几分姿色”，这么评价一个男人，真是让人说什么好。还“见惯美男子”，这话是混说的？

    悠然话一出口就觉的不对，这种话，在这个时代听来，有此惊世骇俗吧，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是此时此刻的环境优美安静让人放松，还是身边山一般的张并让人信任放心？悠然忙忙的采取补救措施，笑吟吟道：“家父，两位家兄，都是儒雅俊秀的男子，我从小见惯了他们，才不会觉的钟煓是什么玉人呢。”

    张并松了一口气，原来从小见惯美男子，是这么讲的。回过神后轻斥道：“以后对着外人不许这么胡说！”悠然谄媚的点头，“嗯，再不乱说了。”

    张并见她乖顺的样子，心中欢喜，二人对坐慢慢喝着茶，间或闲语几句。春光明媚，春花烂漫，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令人心醉。

    “张哥哥，最近是不是要打仗啊？”悠然不经意的问道。

    张并心中一震，抬眼望着悠然，用表情问着“怎么会这么想？”

    悠然笑笑，“我瞎猜的。邸报上说朝廷拒绝鞑靼人互市的提议。鞑靼人不会制铁，如果不能互市，他们连做饭的铁锅都没有，连熟食都吃不上，鞑靼人近年来要求互市的呼声这么高，一旦被拒绝，可能会以战求和。”

    张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小女孩平日天真可爱，遇到刁难苛待偏能平静以对，更对朝政时局有这样的了解，书香门弟的女孩儿，果然非同凡响。

    “本朝边防甚重，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张并一字一句的说道“圣祖皇帝五次亲自出塞领兵击退鞑靼大军，令鞑靼人退至祁连山，之后边境太平了二十多年。”

    悠然沉默不语。要说本朝刚开国时，还真是有几分血性的。耳中听得张并略带愤怒的声音，“直到鞑靼人出了昊天汉这样的枭雄，竟带领鞑靼人大举入侵，十八个州县遭□□，二十余万人口被杀掠，牛马杂畜二百余万头被抢，金银财宝损失无数，八万户民居被焚毁，数十万倾田地荒芜！”

    说到此处张并已是神情激越，“昊天汉甚至兴兵南下直至通州！当时防守京城的兵力甚弱，把老弱残兵全凑起来，也仅仅四五万人，武器不全，军粮匮乏，竟然任由昊天汉大掠村落居民，焚烧庐舍，大火日夜不绝，本朝元气大伤。这般狼子野心的鞑靼人，岂能与之互市？要战便战，我□□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还怕他这蛮夷不成？”

    悠然听的目瞪口呆，还从未听张并一口气说这么多说呢，这人一向话很少！受张并爱国情绪影响，悠然这懒惰的人也激越起来，是啊，打就打，不过是蛮夷，怕他不成！

    激情过后是平静，悠然是功利的现代人思想，长期的军事对峙，已让□□和鞑靼双方都疲惫至极，打来打去为的是什么？说到底还是经济问题，鞑靼人以畜牧业为生，经济结构单一，人口剧增则用度日增，手工业又极不发达，资源又缺乏，日用品“必资内地以为用”，战火不断，不就为了掠夺生活必需品？其实这些仗可以不必打，打仗这件事情，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老百姓吗？

    她嗫嗫嚅嚅的跟张并提了几句，张并缓缓说道：“就算要互市，也要先把鞑靼人打的服气了再说。”悠然冲张并伸出大拇指，说道：“张哥哥了不起，有气势！”亲手倒了两杯茶，递给张并一杯，自己拿一杯，“张哥哥，以茶代酒，我敬你！”

    张并被她如花笑颜打动，杀气渐消，柔情渐生，也微笑起来。

    钟煓和孟正宪一起回到樱花林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景象，樱花树下席地而坐的张并神情舒缓，竟是非常雍容，钟煓和孟正宪俱是看的一愣。他们两个少年心情，都是崇拜英雄豪杰，今日听钟侯爷讲述张并的战绩，心中俱是佩服，却不想杀将张并也有这般悠闲的时候。

    四人寒暄客气一番，孟正宪问悠然，“五妹妹怎么不和六妹妹她们一起玩？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吗？”悠然笑道：“六妹妹喜欢在平阳湖边玩耍，偏爹爹不许我近水，只好一个人看花了。好在这片樱花林实在是美，我一个人乐的很呢。”

    孟正宪皱眉道：“不该让五妹妹一个人在此。”钟侯爷待孟正宪一向是比亲生儿子更宠爱，钟侯爷酒醉，是孟正宪在旁服侍，此时孟正宪却想早知这样，不如自己来带五妹妹，让大表哥陪舅舅。五妹妹第一次来外祖家，却让她独自一人赏花，太过失礼。

    一片欢声笑语传来，伴着脂粉香味，钟颎带着众位姑娘也来到樱花林，众人见礼毕，各各席地而坐，品茗歇息。悠然不经意一抬眼，只见钟炜正温情脉脉的看向孟正宪，脸上的柔情蜜意，化都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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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我心匪石

﻿悠然暗暗叹息，寻常人家表兄妹成亲的很是不少，宁晋季氏却有铁律“三代以内血亲不联姻”，侯府太夫人出身宁晋季氏，怕是不会赞同表兄妹联姻的，确实血缘太近了。

    张并在钟颎等姑娘过来之前已远远避至樱花林深处，在花树下盘膝打坐，钟煜没醒之前，他倒不好离开侯府。

    “不是说有位武功高强的将军在这儿吗？人呢？”欣然口无遮拦的问道。话说她们对于武林高手也很好奇。

    “张将军很是知礼，远远的看见诸位妹妹走过来，早回避了。”孟正宪解释道。欣然小脸上满是浓浓的失望，“我想看武林高手一叶渡江，摘花飞叶即可伤人，还有飞到扑云峰顶上摘下山崖上最高的那朵杜娟花。”

    孟正宪笑骂道“小妹好不懂事！武林高手岂是任由你差遣的？”钟炜拉过噘着小嘴的欣然柔声安慰，钟颎在得知客人张将军独自一人避入樱花林深处时皱眉道：“让客人独处林中，不是太失礼了吗？”

    孟正宪微微一笑，“无妨。张将军行伍之人，豪爽大方，不拘小节，必不会纠缠枝节小事。况且我五妹妹闺中弱女尚能独处林中，张将军这英雄豪杰就更别提了。”

    钟炜面红耳赤，期期艾艾的说道：“对不起啊，二表哥，我……贪玩把五妹妹一个人丢下了。”悠然亲亲热热的拉着钟炜的胳膊，嗔怪道：“明明是我喜欢一个人呆着，硬逼二姐姐走的。”钟炜感激的看了悠然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谢谢你帮我解围”，悠然拉着手足无措的钟炜，笑咪咪的说起樱花饼的做法，钟炜也颇好此道，渐渐听的津津有味。

    孟正宪含笑望着几个妹妹，一个要看武林高手表演，一个就挂住吃和玩，真是孩子气。说来奇怪，虽然从小在外祖家长大，孟正宪却觉的还是自家妹子最好，表妹们根本比不上。

    钟颎听孟正宪话中意思明显是替悠然鸣不平，心中不忿，沉下脸来，她是侯府嫡女，素有些傲气，若是招待地位相当人家的嫡女，她自然会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把客人安置的妥妥贴贴，但是招待姑母家的庶女，她哪里有耐性？哪里愿意花费心思？不过是略有些不周到，二表哥就给人脸子看。

    钟煓生性好武，颇想赶到樱花林深处去向张并讨教一番，却又舍不得离开悠然，只在一旁坐着，看悠然跟钟炜从樱花饼说到玫瑰花饼，越说越兴致勃勃，唉，初看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细看却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吃货，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吃货，钟煓嘴角微微翘起，显见得心情十分愉悦。

    安然陪在欣然身边，一脸温文的笑，时时照顾着欣然，虽只比欣然大几个月，倒似懂事的大姐姐一般。钟颎本来很烦心，可看到跟在欣然身边亦步亦趋的安然，还是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才是庶女的本份。钟颎赞了一句，“孟四妹妹真是友爱姐妹。”安然听到夸赞后受宠若惊的样子，让钟颎很是受用。安然在人前永远一副知礼守礼的模样，只是在偶尔偷窥钟煓时，才流露出一份浪漫的少女情怀。

    钟灵小孩儿心性，好容易有了嫣然这个好朋友，立码粘住不放，一下午都跟紧了嫣然，此时二人正咬着耳朵，“灵儿，你没弄错吧？你大哥真被人打晕了？”“没错没错，我消息可灵通了，再不会错的！大哥被人拎起来掷在地上，顺便点了睡穴，现在还没醒呢。”

    嫣然吃惊道：“是谁这么大胆？”钟灵俏皮的笑笑，“大胆什么的，倒也谈不上，习武之人切磋武功又不□□份地位。姐姐应该问：是谁武功这么高强？”嫣然争切的问道：“是谁啊？”钟灵冲樱花林深处努努嘴，“就是林中那位。”

    嫣然皱眉道：“在人府中做客，却对主人动手，真是武夫。”钟灵轻笑道：“嫣姐姐，这可怪不得张将军，是大哥先要对你五妹妹动粗，张将军才仗义出手的，总不能看个小姑娘被欺侮吧。”见嫣然一脸的不能置信，钟灵得意的说道：“煓哥哥亲口告诉夫人的，还能有错？”嫣然的表情一时有些呆傻，这吉安侯府怎么回事，钟灵这个貌似不受宠的庶女，钟煓和侯夫人的对话她都能知道？钟灵似是知道嫣然的想法，洋洋自得的说道：“都是真的，我在府里消息可灵通了，有姨娘帮我呢，我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你姨娘真厉害。”嫣然衷心的说道。原来姨娘都可以这么有作为，嫣然暗暗留心，将来和钟灵混熟了，可要好好请教请教她姨娘的光辉事迹，也让丁姨娘借鉴借鉴。

    “你大哥怎会对我五妹妹动粗？”嫣然想起回府后孟赉肯定会问及在侯府的情形，今日来侯府的四姐妹中自己年龄最大，少不的还要做个姐姐的样子出来，可不能让哪个妹妹吃了亏。

    “那我就不知道了，煓哥哥也没说，喝醉了呗，还能是什么。我大哥酒品不好。”钟灵随意说道。反正又没打着，管他是为什么要打，大哥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发起脾气来可是吓死人，最是容易冲动的。

    嫣然眉头皱起，“回府后如何跟爹爹交待？”钟灵不解，“不说就行了呀，又不是什么大事。”嫣然摇头苦笑，“你不明白，家父最疼阿悠，阿悠跟家父一定实话实说，只怕到时我反倒有了不是。”当初自己就该留在樱花林中，不该贪图热闹去了湖边，若自己舍弃热闹陪着悠然，父亲岂不是会觉的自己姐妹情深？

    嫣然正懊恼间，太夫人遣了丫头来请众人回正屋，孟正宪带着女孩儿们直接回，钟煓去林中和张并一起稍后方回。

    钟氏坐在太夫人身边，母女两个神情都很愉悦。太夫人揽欣然在怀里，溺爱的问道：“我们欣儿玩的高不高兴呀？”欣然连连点头，“当然高兴了，大表姐二表姐都很疼我，尽让着我。”太夫人笑向钟颎钟炜，“两个丫头倒有姐姐的样子。”钟颎夸张的深曲膝行礼，“谢祖母夸奖！孙女照顾好外孙女才得了夸奖，显见得孙女是亲不过外孙女了。”她故意做出一副嫉妒的样子，逗的众人都笑了出来，太夫人尤其笑的开心，指着她大笑道：“这猴儿！敢拿祖母打趣。”

    太夫人又温言询问嫣然、安然、悠然，问她们可玩的好，三人都陪笑道极好，王夫人见悠然意态闲适，没有丝毫反常，心中倒也称异，要说钟煜在林中对她挥拳相向，虽然没有打中，却也该吓的不轻才是，小小女孩有这番心胸，是难得的，可惜了，偏房庶出，注定没有前途。

    天色将晚，钟氏虽依依不舍，还是起身告辞，太夫人也知出嫁的女儿没法再留，命孟正宪好生送回去。

    王夫人带领钟氏姐妹送至二门，钟颎钟炜拉着欣然，钟灵拉着嫣然，依依惜别，又另约再相见的日子，孟正宪颇有些无聊的看着这些女人磨蹭了半天，钟氏方带着嫣然等四人上轿而去。

    王夫人等人望着轿子走远才折回内宅，抄手游廊上一个干净俏丽的大丫头冲众人曲膝见礼，王夫人见了这丫头，命钟颎三人先回正屋，自己随这丫头穿过游廊、穿堂，进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中。

    “俊俏，世子可是醒了？可有不舒服？”王夫人一头走一头问着话，大丫头俊俏笑着回道“世子醒了，神清气爽的，可精神了。”王夫人半信半疑，俊俏亲自打起帘子，高声道：“夫人来了。”屋内坐着的三个男人闻言都站起来，钟煜更抢上两步接了王夫人进来，“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儿子没事。”王夫人凝神看钟煜，果然脸色甚好，也就放下心来，张并和钟煓也上来见了礼，张并恳切道：“是晚辈孟浪了，害夫人担心，都是晚辈的不是。”王夫人微笑摇头，“怎会？都是犬子不懂事。”

    王夫人深知长子性情不够沉稳，最爱冲动，眼见他面有惭色，怎会再深谈此事令长子不快？早将话题扯远，说了好些闲话，问了不少寒温，谈话间小丫头进来禀报说侯爷已是醒了，张并和王夫人、钟煜、钟煓一起到钟侯爷处，问侯过了钟侯爷，张并也就告辞了，“已是叼扰许久，待哪日空了，再来给侯爷、夫人请安。”钟侯爷和王夫人也不虚留，只交待道：“你们年轻人谈的投机，以后要多来往才是。”三人答应了，钟煜、钟煓送张并出了府门。

    钟侯爷目送三人出门，眼中多少满意，回头对王夫人笑道：“夫人，你看这张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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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盛宴之后

﻿王夫人和钟侯爷二三十年的的夫妻了，钟侯爷眼中的满意她如何会看不出来，正待开口说话要称赞张并几句，却听门帘轻响，一名少年美妇走进来，身边一个小丫头手里端着托盘，盘中放着一个精致莹润的汝窑小瓷碗，美妇冲钟侯爷王夫人曲膝行礼毕，轻摆柳腰款款走到钟侯爷身边，柔声问道：“侯爷可口干？妾备了八珍醒酒汤，侯爷可要用些？”

    钟侯爷虽早已是中年人，身材却依旧高大英挺，容貌也依旧端正，比年轻时更增加了几分沉稳和凝重，美妇皮肤莹白细腻，身材修长，腰肢异常柔软，穿着银白素缎长褙子,冷蓝镶滚,白绫长裙，淡扫娥眉，薄施脂粉，明明是位清丽女子，却让人觉的柔媚入骨，她站在钟侯爷身边，一个是伟岸丈夫，一个是妩媚女子，十分登对。

    王夫人只觉眼睛被刺的生疼，心也生疼，想起钟侯爷曾经微笑着对自己说“夫人平日要服侍太夫人，管理一府事务，又要照看儿女，甚是劳累，为夫心中委实不忍，不如为夫这里，就由阿蕊代夫人伺侯，也是帮夫人分忧。”分忧，好个分忧，蕊姨娘容貌既美，心思又细致，服侍侯爷面面俱到，久而久之，竟成了侯爷面前第一得宠的姨娘，侯爷的日常起居，大多由她打点。王夫人几次想寻个由头发作一番，无奈钟侯爷护的甚紧，蕊姨娘又小心小意的行事精密，轻易抓不到把柄，没有下手处。

    钟侯爷点头，“也好，盛一碗过来。”蕊姨娘柔媚的应道：“是，侯爷。”从小丫头手中端过醒酒汤，亲手递给钟侯爷，钟侯爷接过来慢慢喝了，赞许的道：“这汤好，酸酸甜甜的甚是爽口。”蕊姨娘抿嘴笑道：“就知道侯爷好这一口。”蕊姨娘毫不掩饰的关怀、崇拜和亲昵，令钟侯爷喜悦，令王夫人恼怒。

    蕊姨娘俏生生侍立在钟侯爷身边，王夫人无甚心绪，钟侯爷重提方才话题时，她只淡淡的道：“内宅妇人看人的眼光，怎及的上侯爷，侯爷的眼光自是极准的，何需我置喙。”

    钟侯爷哈哈笑道：“夫人谦虚了！王首辅的嫡长孙女，幼承庭训，心胸见识怕是须眉男子也比不上，看人的眼光怎么会差！”

    王夫人不为所动，只说着太平话，“此人既然少年高位，那定是个好的。”

    钟侯爷感概道：“少年高位谈何容易！此人没有家族可凭借，靠自己单枪匹马闯出条路来，可是了不起的很呢。煜儿有这般家世，现也不及他职级高，更不及他在军中的威望高。”

    钟侯爷推崇张并与否，王夫人全然无感，但提及自己命根子一般的长子，王夫人就不淡定了，“他家世更是显赫，季野公的后代子孙，谁不给几分薄面。”

    吉安侯府和魏国公府一样是开国元勋，但论功劳是没法比的，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封国公一个只封了侯，本朝开国时曾封过六位异姓王，到现在已经全部烟消云散；封过八位国公，现存一半；封过六十四侯爵，一百二十八位伯爵，现存的也只有不到一半。后来靖难之役又封了一批爵位，边境重大战役也封过爵位，却都不及开国元勋这般尊贵。

    钟侯爷摇头道：“夫人有所不知，他不错是季野公的子孙，只是他可没沾过魏国公府一分半分好处，只怕反倒受魏国公府连累不少。夫人可知道魏国公府的世孙张慈，年纪轻轻已在京卫指挥使司任指挥佥事，因并州保卫战中立下战功升迁，但升迁后就没再立下功劳。并州保卫战时，张慈和张并一营，张并当时默默无闻，张慈却一战成名，战功究竟是谁的？想也想的到。”

    王夫人不以为意，“谁家的庶子不是为嫡子铺路的？”钟侯爷也有三个庶子，这些庶子全都是要为钟煜所用，不然王夫人也容不下他们。若这些庶子立了功劳，却要将功劳记在钟煜名下，那是一点也不稀罕，谁家不是这样？庶子不为嫡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己，那庶子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钟侯爷面色微变，“他却不是张家庶子，至今未入张家族谱。”

    王夫人记起小表妹沈氏的话，提醒钟侯爷，“张家就要让他认祖归宗了。”

    “哦？”钟侯爷很有兴趣的问道：“公主府认下已经成年的庶子，这却是有趣，也不怕吴王恼怒？”京城这些公主府中，最有权势的就是青川公主府，那可是吴王的亲妹妹，吴王那盗跖脾气，能容的下这件事？吴王爱重青川公主，那是京城人士都知道的。

    王夫人笑道：“不是认回公主府，是认到国公府六爷膝下，六爷有位过世的姨娘，就记到那位姨娘名下。”见钟侯爷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补充道：“是表妹说的，国公夫人亲自交待的，可不会有错。”

    钟侯爷愕然，半晌方道：“魏国公倒是好算计！只是，必不能如愿。”

    王夫人皱眉道：“为何？”小表妹有了张并这样的庶子，以后也算有靠，庶子任他再怎么有出息，也不敢忤逆嫡母，本朝可是最重孝道，忤逆嫡母，不管文官还是武将，不死也要脱层皮。

    钟侯爷此时已缓过神来，笑道：“张并岂是任人摆布的人！国公府六房的庶子，亏魏国公能想的出来，张并看着宽厚，实则精明内敛，他心里有数着呢，这种亏本买卖，他是不会做的。”

    王夫人听丈夫越说越不斯文，心中暗笑，武将果然是武将，她耐心的引导着丈夫“可是他总要认祖归宗啊，这样一个人漂在外头，哪年哪日是个头？终归不是办法。他本就是这样的身份，国公府三房的庶子，跟国公府六房的庶子，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钟侯爷哈哈大笑，“夫人，咱们来赌上一赌，我赌张并必不回国公府，若夫人输了，可要细细的亲手做个荷包送我。”

    王夫人斜睇钟侯爷一眼，“若是侯爷输了呢？”

    钟侯爷凑近王夫人，在王夫人耳边低声暧昧道：“若为夫输了，任由夫人发落便是。”

    王夫人红了脸，啐道：“没正经。”钟侯爷大笑起来。

    小丫头进来禀报，太夫人那里快要传晚饭了，王夫人不免要起身到太夫人处服侍，钟侯爷很善解人意的说道：“夫人去正屋吧，为夫这里有阿蕊，夫人尽可放心。”

    蕊姨娘眼角眉梢都是笑，“侯爷晚间要到外书房议事，妾已备下几样清淡小菜，几样精致点头，都是侯爷和师爷们爱吃的。”钟侯爷欣慰的道：“阿蕊做事向来妥贴。”王夫人不忍见二人眉来眼去，快步出门而去。

    钟侯爷钟元搂了蕊姨娘到腿上，亲吻抚摸，无所不至，蕊姨娘柔顺的回应着，媚眼如丝，娇喘吁吁，钟元血脉贲张，大手伸到蕊姨娘衣襟中欲解衣服，蕊姨娘伸出纤纤素手按住他的魔爪，喘息着问道：“爷可还要议事？”钟元想到她柳枝一般柔软的小腰，摇起来让人耳热心跳，那双修长的美腿，更是追魂夺魄，嘶声道：“议什么事？”

    蕊姨娘伸出双臂环住钟元的脖子，娇声道：“爷还是去议事吧，爷不是说了事情重要吗？爷的事要紧，妾……等着爷。”钟元低笑道：“乖乖等着爷，今晚爷好好疼你。”蕊姨娘在钟元耳边媚声道：“今晚爷想怎样，便怎样，妾都依着爷。”

    钟元大乐，拧了她一把，狠狠心推她起来，自拿杯凉茶喝了，正色道：“阿蕊，你真心待我服侍我，我都知道，我自会待你好给你依靠，还有咱们的乖灵儿，我定会给她寻一个好女婿，让灵儿一辈子过好日子。”

    蕊姨娘怔怔的流下眼泪，“侯爷这般待我，我还求什么。”钟元抱她在怀里温存许久，方去了外书房。

    蕊姨娘一人独坐房中，笑的很诡异，钟元果然对自己真心吗？男人说的话，能信吗？信了，只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输的很惨呢。自己真正在乎的，也只有一个灵儿罢了，为了灵儿，费尽浑身解数也要拢住侯爷，待灵儿有了前程，自己还在乎什么？到时也人老珠黄了，还不知能过什么日子呢，以色侍人岂能长久，为人妾侍能有什么将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蕊姨娘自嘲的笑了起来。

    西郊罗湖山庄。

    张并在净房沐浴一番，回到卧房后，却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他的床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床红凌被，被中躺着位妙龄少女，雪白的臂膀半露在被子外面，满面娇羞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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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舔犊情深

﻿“程濛，你好！诓了我回家去，这山庄里就是你的天下了，你做的好事！”董嬷嬷头发已是花白，人却还是精神，此刻她正一脸怒气的跟程濛理论。昨晚她家里有人来报信，说她的小孙子树儿病了，董嬷嬷放心不下，回家去看了一回，所幸树儿只是略有些不舒服，睡了一觉起来已是活蹦乱跳了，董嬷嬷久不回家，在家里逗小孙子玩了会儿，用了午饭后才回罗湖山庄，才进到庄子里，已有心腹迎上来说了昨夜的事，“……少爷脸色铁青，吓死人了！上上下下俱有不是，贴身服侍的人都受了重罚，平白无故的，这是从哪里说起？她是少爷的亲娘，她一意要这么做，难不成做下人的敢违抗她？”

    董嬷嬷已是气的浑身发抖，她是张铭从小的奶妈，张铭尚主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张并还不到一周岁，张铭放心不下年幼的儿子，央已经在家中休养的董嬷嬷出山照看张并，董嬷嬷待张铭向来忠心，办事牢靠，有她在张并身边，张铭才觉略略放心。从小看着张并长大，董嬷嬷对张并是真心疼爱的，听到这样的事，如何不恼？

    程濛高高挽着飞仙髻，髻上插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牡丹花开富贵簪，银蓝色宫锦缎的长褙子满绣折枝花卉，月白素缎马面裙，裙下微微露出小巧的锦缎鞋头，上缀着拇指大小圆润饱满的白色珍珠，打扮的又华丽又雅致，此时她手中正端着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缓缓拨动茶叶，慢条斯理的道：“董嬷嬷何必着急上火，我是他亲娘，难道会害他不成？”

    “你若不想害他，趁早离开他。当年程家犯的是什么事，他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你这么堂堂皇皇住在他家里，若他的身世传开，对他有什么好？”董嬷嬷素来看不上程濛，程家还没被抄家，还是赫赫扬扬卫国公府的时候，她就看不上程濛，觉得这张狂的姑娘配不上自家少爷，后来张铭被程濛“诱拐”，董嬷嬷更是和魏国公府上下一样，恨透了程濛。

    一般来说，私奔这件事，最后吃亏的都是女人，董嬷嬷却觉得她的奶儿子张铭完全无辜，都是被程濛这坏女人害的。

    程濛微微色变，眼光锐利的盯住董嬷嬷，厉声道：“是谁让你跟我说这番话的？”董嬷嬷丝毫不惧她，高声道：“不错，是三爷令我说的，怎么了？三爷说的不错，并哥儿自有锦绣前程，不可让你这样的生母给败坏了！”

    “你敢对我姑母无礼！”大理石屏风后闪出一位着淡紫衫裙的妙龄少女，对着董嬷嬷斥道。董嬷嬷且不理会紫衣少女，对着程濛冷笑道：“当日你被国公爷关到庄子上，三天功夫自杀了两回，庄头被你闹的没办法，悄悄回了三爷，三爷瞒着人跑到庄子上看你，他待你如何？为了你派出一拨又一拨的人到肃卢州那边塞苦寒之地，费了多少功夫，才寻到你被流放的父兄，又带回你才出生不久、病猫一样虚弱的侄女，请了大夫细细调养，这些年你姑侄二人虽在庄子上过活，却真正是锦衣玉食，三爷可曾亏待过你？你却恩将仇报，害了三爷还不够，又出来祸害并哥儿！你家当年得罪的可是圣上！你真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并哥儿是程家的后人？！”

    紫衣少女杏眼圆睁，怒道：“在我姑母面前指手划脚，凭你也配！”董嬷嬷不屑的“哼”了一声，啐道：“自己爬上爷们床的妮子，还有脸说人？昨日因为你，多少奴才受了重罚！都是我从国公府带来的老人了，素日办差勤勤谨谨，生生被你连累的！”

    紫衣少女脸色惨白，流下两行清泪，身子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程濛淡淡道：“又哭了，哭有什么用？我若像你一样遇事只会哭，当初咱们家被抄家流放的时候就哭死了！阿梓，你要记住，切莫轻易流泪。”

    阿梓哭着倒在程濛怀里，“她……她说话这般难听……”程濛叹了口气，轻轻拍着阿梓安慰着她。当年阿并被抢走自己被关在庄子里，真是了无生趣，后来张铭找到程家人又带回阿梓，这些年来，幸亏有阿梓陪着，才能挨过来。

    待阿梓收了眼泪，程濛方定住心神，向犹自气哼哼的董嬷嬷微笑道：“嬷嬷奶大阿并的爹爹，又一手带大阿并，自是疼他的。方才这番话，全是替阿并着想，我岂不知？只是嬷嬷也要虑到，阿并已是长大成人，却还没有婚配，他这个年龄是该成亲生子了，嬷嬷说可是？”

    董嬷嬷不为所动，淡然道：“三爷自会为并哥儿觅门当户对的淑女为配。”言下之意，不用你操心。

    程濛相当有耐性，不急不缓道：“求娶淑女不是易事，许要寻上一两年才能寻到合适的，就算寻到了，来来回回过礼也要一年多，成亲已是三两年之后的事，这三两年中，阿并身边也该放个人才是，一来阿并有人服侍，二来也好早有子嗣……”

    “并哥儿！”董嬷嬷站起身来迎上两步，一脸惊喜的看向门口，张并大踏步走进来，上前扶住董嬷嬷，“嬷嬷快坐。”董嬷嬷一迭声的问道：“今日回来的怎么这般早？累坏了吧？嬷嬷从家里带了槐花回来，给你做槐花饼吧？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张并微笑点头，“好啊。”

    程濛见了儿子，脸色微滞，毕竟昨夜的事是自己在算计他，支走他房中侍女，往他床上塞人，虽是亲生母子，却是从小不在一处，也不知他会如何？程濛这时有些后悔自己太急了些。日子树叶儿似的多着呢，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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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并温和的对程濛说道“马车在外面备好了，我送你去城里。”程濛吓了一跳，“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城里？”张并坦然道：“我早在柳树胡同置了五进的院子，今日已归置好了，你以后就在那里住。”

    程濛愣了片刻，苦笑道：“我只做了这一件事情，你就要赶我走？”张并摇头道：“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山庄这么僻静，没的闷坏了你，柳树胡同很繁华，账房我放了两万两银子，你只管随意支用，莫委屈自己。”

    董嬷嬷在旁笑着劝道：“咱们并哥儿可真是孝顺，整个国公府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万把两银子，这两万两银子一个人花用，宽裕的很呢。想听戏也好，想制衣服打首饰也好，日日山珍海味也好，尽够了。柳树胡同地方繁华，做什么都方便，你从小住惯城里，还是住回去吧。”

    程濛眼圈一红，“阿并，娘都是为了你好。”张并点头道：“我知道。我也是为了你好。”程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过是想让你早日有后……”张并温和的打断她，“上回我已说过了，这几年我有两场硬仗要打，不能安定下来之前，我是不会成亲的。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没有父亲陪伴的长大。”

    程濛眼泪如断线一般掉下来，呜咽着说道：“都是娘对不起你……”张并沉默片刻，道：“休沐的时候我去看你。”程濛惊喜的看着张并，“阿并，你莫诓我，娘日日等着你。”张并“嗯”了一声，“天色不早，我先送你回城。”程濛心知无法挽回，只好先去了柳树胡同，横竖阿并总会过去看自己，到时再慢慢设法，主意已定，程濛低低声音嘱咐阿梓几句话，阿梓面有不平，却还是低头应了。

    张并亲自护送程濛到了柳树胡同，看着确已安置好了，方辞了程濛出来，快马回到罗湖山庄。

    董嬷嬷端了槐花饼出来，又做了几个张并爱吃的菜，一边笑咪咪的看着张并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饭，一边絮絮叼叼的说着些琐事，“……六爷送了些海味，是新鲜的……光禄寺卿孟大人送了拜贴，还有份谢礼……”

    张并停下筷子，“孟大人？”董嬷嬷点头，“是孟大人，并哥儿，孟大人为什么要谢你啊？”张并笑笑，“没什么事，是孟大人客气。孟大人是四叔同僚，不可托大，嬷嬷帮我备份礼，明日我过孟府回拜。”

    “省得。备份厚礼吧？”董嬷嬷知道张并一向出手豪阔，当下随意问道。张并沉思片刻，“嬷嬷帮我多备些活物，要小孩子爱玩的，还有好吃的。”董嬷嬷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答应了，反正张并做事她经常不懂，只管听吩咐就是，张并已经长大，凡事都有主意了。

    孟宅，悠然对着一桌子的素菜，气闷至极，“水杉是怎么了？全是素菜，喂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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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既见君子

﻿“咦，雪白的小狐狸！还有浅蓝色的小狐狸，好可爱！”悠然才进到院子里就看到花坛上放着只笼子，笼子里两只美貌小狐狸，一雪白一浅蓝，和莫陶两个跑到笼子前盯着小狐狸看的津津有味，啧啧赞叹着，伸出小手指指点点，“它眼睛好灵动”“尾巴真好看，这么长，这么蓬松”“浅蓝色的狐狸从没见过呢”，还互相商量着，“小狐狸会不会咬人？要不咱们摸摸看？”

    书房门大开着，孟赉座在主位，张并座在客位，院子里的情形都能看的见，两个女孩儿娇憨的对话也听的清晰，孟赉歉意的向张并说道：“小女一团孩气，让张将军见笑了。”张并客气的反对，“哪里，令爱天真活泼，十分可爱，孟大人真是好福气。”

    悠然看了会儿小狐狸，越看越喜欢，有心据为己有，要怎么办呢？对了，是爹爹唤自己来书房的，找爹爹去！她咚咚咚跑向书房大门，打算开口要小狐狸，快到门口却发现书房里还座着一个人，顿时慢下脚步，调好呼息，定了心神，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进了书房，恭恭敬敬的向孟赉施礼问安。

    她这番动作自然逃不过孟赉的眼睛，孟赉嗔怪的看了悠然一眼，转头正要对张并解释什么，却见张并端着茶盏低头专心致致的喝茶，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松了一口气，对悠然说道：“去见过张家世兄。”悠然乖巧的点头答应，上前给张并行礼，张并很客气的还了全礼。

    孟赉极是满意，这张并虽是行伍之人，礼数着实周全，孟赉笑着对悠然说道：“五丫头还要再行个礼，谢过世兄相助之德。”悠然对张并福了福，“多谢世兄。”张并还了一揖，“世妹客气了。”

    孟赉微笑道：“看到那两只小狐狸了？是张将军送来的，还有黄羚和果子狸，这下你可是既有眼福又有口福了。”悠然大乐，谢过张并，黄羚味道鲜美那是不用说了，果子狸是历史悠久的稀有“山珍”，素有“山中好吃果子狸，水里好吃白鳝鱼”的美称，这个时代空气清新没污染，可以放心大胆的吃，有口福了！昨晚被逼吃全素的不快，全部消失。

    想想，孟赉也是为自己好啊，午餐吃肉多了，晚餐就全素，也是怕自己不消化了积食，嗯，偶尔食素也是很好的，再说水杉素菜也做的美味可口。

    悠然眼睛亮晶晶的，原本白皙的小脸已是兴奋的透着嫩嫩的粉色， “果子狸味道可好了，我要吃两只，一只清炖，一只红烧！”无限神往的样子，逗的孟赉笑了出来，“就挂住吃！真是个孩子！”

    悠然有些讪讪，“那个，不是说民以食为天嘛，还有，左传上也说唯食忘忧，还有……”孟赉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吃也要引经据典才成，读书是让你明理呢，是让你拿来狡辩的？”

    悠然小声嘟囔道“学以致用嘛”，学就是为了用，用不到学它干嘛？悠然前世也爱读书，少年时曾看到有人把读书的人分三类：第一类人为了会说话而读书，这种人很多；第二类人为了写作而读书，这种人比较少；第三类人为了思想而读书，这种人很少见。悠然读的当时自我定位为第三类人，为了思想而读书，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读书，到底当时年纪小，长大上班之后，也会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学作品，但更多的是为了能增加知识面儿，为了更好的跟客户交谈，或者为了写总结、写报告、为了在行报上发表文章，而去查资料、记东西，活在十丈红尘，谁能说自己完全不功利呢？倒是想有所好，无所能，无所事事的过一辈子，那也是讲资格的，平民百姓哪里能够。

    悠然笑吟吟的对张并说道：“真是多谢张哥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张哥哥一份礼物吧，是我自己做的。”张并颔首“多谢”，孟赉却想着这丫头字拿不出手，画拿不出手，她自己做的礼物，能是什么？眼看着悠然走到左侧的书柜，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打开来看，只见最上首写着“本朝历年大事纪”几个大字，下面从左至右横着写字，分了四列，分别列着□□皇帝、太宗皇帝、先帝孝武帝、当今圣上文皇帝在位时历年的重大事件。

    悠然得意洋洋的说道：“史书史料很多，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整理，才整出这个，大哥一份，二哥一份，小宇一份，还有一份就送给张哥哥了。”孟赉瞪了悠然一眼，悠然理解这一眼的含义是“为什么没有你老爹的？”，忙凑过去巴结讨好，“爹爹博学强记，本朝史实烂熟于心，这个就用不着了。”

    张并凝神看了一番，初看觉得横着写的文字很不习惯，细看却暗暗心惊，当今圣上是本朝第四位皇帝，前三任皇帝在位时间或三十年，或二十五年，今上在位也有二十年，每位皇帝在位时期重大的政治、军事、人事变动，上面都有记录，各条记录下还有极小的小楷标注是出自史书哪一册哪一页。这份本朝大事纪，可真是实用呢，在看到卫国公府程氏一族被抄家流放的记录时，张并得出了结论。

    张并郑重谢过悠然，孟赉和悠然连说不谢，孟赉佯怒道：“就你那一笔字，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悠然振振有辞，“形式不重要，内容才重要啊。”孟赉摇头驳斥，“谁说形式不重要？你用一个粗瓷大碗喝茶，跟你用一个汝窑瓷杯喝茶，感觉能一样吗？”悠然愣了下，“不一样，就算是一样的茶叶，那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孟赉循循善诱，“所以形式还是很重要吧？”悠然歪头想了一会儿，“是，形式也很重要。”孟赉打蛇随棍上，“所以字还是要练好的吧？”悠然垂头丧气的点头，“嗯，爹说的是。”

    这下可好，偷懒要找新借口了。不过也没什么，借口是最肯给人方便的东西，一找就有。

    张并微笑着看着父女两个言来语去，眼里不知不沉间流露出温柔的神色，有爹疼的孩子，真有福气。孟家五姑娘看着稚气，但她能使父亲的书房，必是素日行事极有分寸，不然，以孟赉的身份，再宠女儿也不能由着她在书房胡闹。

    张并军营事务繁忙，坐了半晌也就告辞了，孟赉苦留不住，和悠然送至二门，又命人到得意楼叫了一桌上等席面送到罗湖山庄。

    孟赉和悠然送走张并，路上父女二人说着闲话，“中午就许你吃果子狸，晚上还是要吃全素，爹是怕你身子弱不消化，不许因为没肉吃跟爹生气”，“谁因为没肉吃就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儿呢。我不光吃素，晚上还去花园走几步消食儿，这下爹可放心了吧？”正闲话间，有小厮来禀报“钟家五表少爷来了，在萱瑞堂拜见了老太太，现在正屋太太处。”孟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阿悠不过去了一次吉安侯府，没招谁没惹谁的，被一个人丢在林子里，先是钟煓调戏，后是钟煜动粗，这会子更是追到孟家来了，钟煓从前可是除了逢年过节躲不去的日子，平时从不来孟府！纵来了也是匆匆拜见过老太太、孟赉、钟氏，就逃之夭夭！哼，反正已和钟氏说过，阿悠不利东南方，吉安侯府正在孟府东南方，以后阿悠不会再去吉安侯府，至于钟家的人跑到孟家来，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能使出什么花招来！孟赉心里恨恨的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不动声色的带着悠然去了正屋。

    孟赉和悠然一进正屋，钟煓就抢上来给孟赉请了安，“姑丈安好。”孟赉微笑道：“煓哥儿越发精神了。”钟氏抿嘴笑道：“谁说不是呢，这孩子越长越好了。”悠然眼角瞥见，悦然、嫣然、安然、欣然都在一排锦套大椅上坐着，安然虽是低头坐着，但偶尔抬头偷看钟煓的目光，真是如醉如痴。

    安然这样理性的女孩，也有这么不明白的时候，悠然心中暗暗叹息。钟煓号称“玉人”，吉安侯府太夫人如珠如宝，安然的生母是吉安侯府家生子，两个人怎么可能？安然素日是个安静懂事的女孩，悠然为她深觉可惜。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那又怎样呢，难道二十一世纪没有不公平？一样是拼爹拼娘。

    屋内欢声笑语互道寒温不绝，悠然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一片喧闹声中，一个清亮的男子声音传入悠然耳中，“五表妹，你送给慕阮的本朝历年大事纪为兄很喜欢，少不得腆颜也讨一份。不知五表妹肯不肯赏为兄这个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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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关键原则

﻿钟氏满面笑容，“听听煓哥儿这傻话，跟五丫头客气什么呢，本是她应当应份的事。”小五能送亲哥哥亲弟弟，当然也能送表哥。

    钟煓粲然一笑，灿烂明悦的笑容像照亮夜空的星星一般耀眼好看，翩翩少年郎的风采顿时迷倒一屋子的大小丫头，这神仙般的人物，令人倾倒不已。他殷切望着悠然，眸色热切，“五妹妹，愚兄先行谢过了！两日后愚兄来取，可使得？”

    悠然只是微笑不语，有孟赉在呢，用不到她开口得罪人，得罪钟煓事小，由此得罪钟氏，以后可就有麻烦了，瞧瞧钟氏看钟煓的表情，那是满意到不行，宠爱到不行，不管是直接拒绝还是委婉拒绝，势必会得罪钟氏，那可犯不上。

    悦然这些天埋头绣嫁妆，甚少出头露面，今日见了小表弟很是高兴，素日原是开玩笑惯了的，打趣钟煓道：“瞧瞧，这是把我孟家的姑娘当丫头使呢？竟直接给定下日子了，我五妹妹是你的使唤丫头不成？”

    钟煓笑道：“这可冤枉死弟弟了！五妹妹林中仙子一般，弟弟岂敢！怕是弟弟给五妹妹当使唤的人也不配呢，实在是五妹妹做的本朝历年大事纪又大气又实用，弟弟爱的狠了，心中着急罢了。哪里敢使唤妹妹呢，只求妹妹若均出空来，好歹替愚兄也做一副。”眼见得悠然面带得体微笑，却始终不曾吐口，他在少女群中向来予取予求所向披靡，不由的心中诧异，眼光在悠然身上流连许久。墨玉般的眼睛专注凝视，白玉般的脸上微带困惑，这般绝色少年，在这明媚的春日中，直是令人意荡神驰。

    悠然有种向钟煓翻白眼的冲动，丫的，抛什么媚眼儿呀，难不成你抛几个媚眼儿，姑娘我就要花费几天几夜时间精力来为你做一副大事纪？知不知道这一副大事纪费我多大劲，不是为了亲哥哥亲弟弟，谁去费这个功夫！你付出的只是几个媚眼儿，却想换我实实在在的付出？哪有这样的事，最多你付出几个媚眼儿，我也还你几个媚眼儿便是，你固然是玉树临风，我却也明艳照人，论姿色又不输给你，做什么要为你犯花痴？

    孟赉含笑让着钟煓，“尝尝这茶好不好，是从西湖带来的龙井，我尝着味道还算淳正。”钟煓笑道“姑丈是雅人，姑丈说好，自然是好的。”端起手中的青绿底绘粉彩哥窑茶碗，品了一口茶，赞道“小侄却是不懂得品茶，只知道喝着实在好喝。姑丈若有多的，就赏小侄一斤半斤吧。”孟赉笑着命人包茶叶去了。

    欣然睁大了眼睛，“五表哥你也爱喝茶了？不是说你除了喝酒就是喝白水吗？二舅妈还说过你的的名言：茶这东西，多喝不如少喝，少喝不如不喝！”钟煓正色道：“小欣你不知道，哥哥从今日起要做个雅人了，茶是必喝的。”他故作正经的样子十分趣致，逗得欣然安然抿起小嘴笑起来。

    钟氏也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又转头和颜悦色的对悠然说道：“好孩子，你表哥既是急着要，你这两日且停停旁的事，先给你表哥做出来才好。”悠然忙站起来欲答应，却听孟赉缓缓道：“不可，一来五丫头这笔字委实见不得人，二来五丫头身子本就不好，连做两日岂不累坏了？”钟氏被噎的够呛，急急道“可是……”

    孟赉温和的打断她，“无妨，咱们三丫头习卫夫人书法，写出来的字清秀平和，娴雅婉丽，倒还勉强看得，四丫头又心细如发，就让三丫头、四丫头一起，照着宇哥儿那份抄写一份便是。”嫣然、安然忙站起来应道“是！”孟赉回头对钟煓微笑道：“按理说，闺阁女儿的笔迹不便外传，煓哥儿是表亲，却是不妨，只是不可再传到外头去。”钟煓忙答应了，心中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谢过孟赉，又谢过嫣然、安然，默默坐在一边。

    孟赉问钟氏，“孙举人明日就到了，住处可曾收拾好？”钟氏一时被问住了，刘妈妈在一旁看的明明白白，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回道：“已是收拾好了，东院儿一所僻静的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日常用物一应俱齐，又有两个略通笔墨的小丫头服侍。”孟赉点头，“甚好。”

    悦然好奇，问道：“爹爹，是白麓书院蓝山长荐的老师？还是举人呢？”孟赉微笑道：“是，蓝山长荐的这位孙老师极有章法，从他手里考出多少举人、进士来，可是大有名气的老师呢。”

    悦然笑道：“这下好了，妹妹们和宇哥儿有福了，有这么好的老师教着，明日定是大有长进。”欣然小声嘟囔道：“人家是教举人进士的，教我们闺阁女子不是大材小用吗？”安然悄悄拽了拽欣然的衣服，示意她不能再说，欣然也怕孟赉发火，不敢再说了。

    孟赉有些好笑的看着欣然，“欣儿说的倒有些道理，若单为你们几个，请孙举人这样的老师，真真是不必。请孙老师来，一来是为你大哥在国子监读书虽好，家里却也要有个资历深的老师备着，你大哥明年春闱不可大意；二来是为宇哥儿的课业，三来是为你们虽是女孩儿家，却也要懂事明理，你们日后定要好好学，勿辜负为父对你们的期望。”悦然姐妹几个忙站起来答应了。

    安然向来心细，注意到孙老师的身份非同一般，问孟赉，“爹爹，举人都已经可以做官了，怎么这位孙老师还愿意教书啊？”孟赉欣慰的看着安然，“安儿甚是细心。不错，本朝举人即可授官，只是中进士后方为上品，举人做官只是不入流的小官，有何前途？孙举人春闱失利，无意仕途，如今专心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清誉满天下，也不输给做官的人呢。”

    悠然笑吟吟的补充，“更何况孙老师束修不菲，恐怕一个七品县令的宦囊，也不及他的身家丰厚呢。”孙老师已经教出名气，有的是望子成龙的父母，不惜重金请孙老师教孩子读书，没办法，人家教学质量好，教出来的不是举人就是进士，换到了现代也是一样，哪家中学高考成绩好，家长们是挤破了脑袋也要把孩子塞进去，高额择校费什么的，再高也有人交；当然有能力送小孩到欧洲上私立学校的，又另当别论。

    孟赉莞尔，“这孩子，小姑娘家家的，事事都要往钱上想。”小财迷，拿起账本来眉飞色舞的，哪像个清贵人家的闺女？不知道君子耻言钱吗？

    悠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听爹爹的教导，以后定不说钱字了，以后一律称阿堵物如何？”谈笑间，一家人十分和乐，钟氏只顾照看钟煓，命小丫头一会儿上点心，一会儿上茶水，不知如何疼爱他才好。钟煓不时望望悠然，见她围在父亲姐妹中笑颜如花，心中若有所动，好在，今日又见到她了，姑表之亲，以后常有见面的日子。

    中午，钟氏说孩子们尚小，又是表亲，一处用饭也可，孟赉倒也同意，悦然姐妹几个陪着父母和表弟一起用了中餐，钟煓几次抬眼看悠然，悠然不是专注无比的在吃黄羊，就是专注无比的在吃果子狸，钟煓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吃货。

    饭后，钟煓找了个没人的机会柔声对悠然说道：“愚兄不知五妹妹身子不好，真是对不住。”悠然有些心虚，身子不好？她要是身子不好，这世上的姑娘还有身子好的吗？当下只有傻笑几声，吱吱唔唔几句，落荒而逃。

    送走钟煓，悠然被告知：老师就要来了，要准备做个好学生；大姐婚期逼近，府中事务繁多；大伯和大伯母一家要上京中送嫁，即将到了；孟老太太娘家侄子一家人来参加婚礼，即将到了；泰安老家也或许有近支要来，以后家中人多事杂，怕是有照顾不到她的地方，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孟宅并不是很大，怎么能住的下这么多人呢？悠然头疼起来，她预感到自己会有一段很不平静的日子，孟家会有一段很不平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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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大红大紫

﻿孙举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十分清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身着青色长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和同样青色长袍的孟赉一番攀谈后，彼此都很满意：孟赉觉得孙先生确实有学问，是个通的，自家孩子交给他可以放心了，孟正宇的课业想必很快会有长进；孙先生觉得孟大人不骄不燥，性情温和，举止有礼，招待周到，委实是个好东家，当然了，束修也令他很满意。

    孙先生家中一妻两子，都留在原籍，自己只身一人在外，只带了一个小厮，行李也不甚厚重，住在孟家的幽静小院，享受着两名丫环的贴身服侍，孙先生精神状态很好，当即热情万丈的投入到了教书育人的工作当中。

    开学仪式由孟赉主持，看着花朵般的四个女儿，孟赉眼中有多少满意，品种好底子好呀，女儿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待看到面无表情的孟正宇，孟赉暗暗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的儿子，和孟正宣、孟正宪一样俊秀清逸，却是像豆芽菜一般瘦弱，又这般的冷漠，见了亲爹一点也不亲热，冷着一张脸好似人欠他二百大钱。开学仪式上孟赉郑重向儿子女儿们介绍了大名鼎鼎的孙先生，勉励子女发奋用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孙先生申辰科中举，学问非同小可，这十几年来教出三名进士、十名举人，于科举应试之道最是精通，有这样的名士教你们读书做人的道理，是你们莫大的福份，你们可要好好珍惜时机，虚心向孙先生求教，只从孙先生的教导，不可懈怠，不可轻忽！”

    孙先生上午的讲课内容是四书五经，《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和诗、书、礼、易、春秋，下午讲八股文和应试章法，其实女孩儿又不能考状元，大可不学八股文和应试章法，嫣然、安然、欣然下午便不去上孙先生的课，嫣然自学诗词，欣然或去书房看书、练字，或去花园玩耍，安然便在旁做绣活陪她；下午跟着孙先生上课的，只有孟正宇和孟悠然两人。

    孙先生教了十几年学生，形形□□的学生见过无数，但像孟家五姑娘这样，小姑娘家却愿意学八股文的，却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五姑娘神情专注认真，显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感兴趣，那更是令人惊奇了。

    “我□□自隋代始设科举，经历唐代而至北宋，历朝均以诗赋取士，士人皆偏重于吟诗作赋。由此，士子类浮文而少实，经此新选的官员多在治国安民方面无实际能力，直到北宋神宗朝，临川人王安石担任首辅，推行变法新政，改革科举，废除以诗赋论策取士，主张以经术取士，即四书五经所阐述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和方法，具体规定了经义文章的体制，定格式、立程式，至此以后我□□历代均沿用，就是现在的时文。”听到悠然把八股文的滥觞讲的如此清楚，孙先生清瘦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而旁边书桌上的孟正宇，也听的津津有味，这位孙先生讲的真好，比前几位先生强太多了，又通俗又明白，还不打不骂的，又有五姐姐陪着自己一起上课，五姐姐能学的这么好，自己也要好好学才是，总不能输给一个女孩子，孟正宇暗暗下了决心。

    孙先生很明白孟赉之所以请自己来，不会是为了几个女儿，一定是为了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即将参加春闱的孟正宣，和虽已开蒙但连四书还没读全的孟正宇，孙先生是个眼光敏锐思维敏捷的人，他很快觉察到孟正宇本身对八股文是有偏见的：他不喜欢八股文这么死板的文体。孙先生是个很明智的人，对孟正宇这样的学生，他会一点点启发，眼下，他就是让两个学生从八股文的起源谈起，意识到八股文到底有多重要、多有意义。

    孙先生对下午的课程进度很满意，把孟正宇和孟悠然今天的表现点评一番，又勉励了几句，然后宣布下课，悠然看着莫陶收拾了书篮，跟孙先生告辞了，将走未走时，孙先生微笑道：“似五姑娘这样爱学八股文的闺阁女子，某生平第一次见呢。”

    悠然大大方方的笑道：“下午晌人本就容易犯困，若只有小宇一个人听课，未免有些冷清，不易专心，有我陪着，会好很多；况且小宇年纪尚小，不爱受拘束，总认为八股文过于死板，其实八股文本是说理的古体散文，却能与骈体诗赋合流，能融入诗词的丽语，能袭来戏曲的神情，实为最高希有的文体，文精意赅的典范，我读了自己有进益，又可以跟小宇多多切磋。”

    原来是为了自家弟弟，孙先生赞许的点了点头，“五姑娘友爱弟弟，泰安孟氏果然好家教。”悠然笑称不敢当，辞了孙先生出来，到小路尽头，却见先她一步出门的孟正宇闷闷不乐的在槐树下踢石子儿。

    “小宇。”悠然走过去，拉着孟正宇坐到路边石凳上，“怎么了？”看他踢石子儿的样子，分明烦闷至极。

    “没事。”孟正宇瓮声瓮气的说道，伸出脚又踢走一粒石子儿。

    “这是洒金五色笺，很名贵的，送给你了。”悠然吩咐莫陶从书篮里取出金笺送给孟正宇，低声又加了一句，“是他让送给你的，盼你用这金笺，写出锦绣文章。”

    孟正宇稚嫩的小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真的？”片刻脸色却又沉郁下来，愤愤道：“他只会送些小东小西的。”

    悠然拉过孟正宇的手，正色道：“小宇，你知不知道孙先生名气很大，很难请的，他为了能请孙先生到家里来，托了多少人情？送了多少礼？这么费尽百宝请了孙先生这样的老师来，为的是什么？小宇，还不是为了你吗？难道我们几个女孩子，还用的上这样名扬四海、教出举人进士的先生？”

    孟正宇愣了一下，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嘴上却又不想承认，只低声嘟囔道：“他是为了大哥吧？”

    “大哥在国子监受国子监祭酒虞大人器重，虞大人海内名士，清流士林的表率，大哥的课业，虞大人亲自指导，你说大哥还用不用得上孙先生？”悠然耐心的提醒。

    孟正宇到底只是个小男孩，跟悠然这样有着成年人灵魂的人较劲，份量不够，最后败下阵来，低头不语。

    “小宇，我知道你始终不喜欢八股文，可是你想想，国家总是要不断出新的官员来管理州县，辅佐君上，那官员该怎样来选？隋朝以前是九品中正制，靠出身，靠名气，靠世家的推荐，公平吗？能选出真才吗？不是吧，还是科举更公平，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是良民，谁都有机会，小宇你说呢？”悠然循循善诱。

    “可是科举不一定要八股文，可以考诗词歌赋呀。”孟正宇辩道。

    悠然笑了笑，要说遗传的作用还真是明显，嫣然和孟正宇一母所出，二人都是对诗词歌赋感兴趣，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也许丁姨娘家里，有谁精通此道？

    “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习，此科法败坏人才。”悠然慢慢的说出王安石的这番话，孟正宇面有不平，却无可辩驳，只好听了悠然的话，晚上跟着悠然复习日间的课，务必要做到倒背如流。

    已经很疲惫的孟正宇，看着身边一脸严肃、监工样的悠然，认命的继续埋头背书。

    有没有可能，自己毁了一个原本可能成为李杜的诗人？一个原本可以大红大紫的人？悠然突然心虚的想道。

    不管怎样，诗人活着时的待遇，不如官员的待遇好，悠然最后还是现实起来，文学家，还是政治家，二中选一，还是选政治家吧，文学家经常连自己都养不活。

    悠然当晚就颠儿颠儿的跑到孟赉处卖乖讨好，一副“你看我是好人吧，替你教儿子”的模样，孟赉心中好笑，如悠然所愿夸了她几句，接着话风一转，说出一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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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近之则不逊

﻿    这个“噩耗”就是：悠然恐怕要和人同住了。()悠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和人同住,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和人同住，是悠然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她略有洁癖,前世悠然工作之初待遇还不好,她也愿意拿出三千块来租一个开间，虽然卧室不大,厨房、卫生间、阳台更小，但是独立很重要,“人造住宅，住宅造人”,经济独立的人才能拥有独立的住宅，独立的住宅造就精神独立的人，天朝房价之高有目共睹，除了各项政治因素经济因素，国人对房产确有刚性需求也是原因之一。

    孟赟带着妻儿明日就到了，老太太娘家侄子胡庆一家四口也已在路上，不日将到京城，还有三叔公的两个儿子儿媳，也要来喝喜酒，孟赟一家四口，胡庆一家四口，三叔公一家四口，一下子添了十二口人，再加随行的侍女、小厮，如何安置这些人，着实令人头疼。孟宅并不算大，极可能孟蔚然、胡晓礼会去和悠然、安然同住。“住客栈啊，要最豪华的！”悠然冲口而出，我出钱行不，给你家亲戚住五星酒店、总统套房！就别跟我挤了吧？孟赉瞪了她一眼，斥道“胡说！哪有亲戚来了，不住家里住客栈的！”

    悠然吐吐舌头，“爹你今日火气好大，莫非刚刚上任衙门不顺利？光禄寺不就是管做饭的地方吗，难道还……”做个饭而已，工作还不好开展？话音未落，已被差点儿气乐的孟赉伸手拎了过来，“光禄寺是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的衙门，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管做饭的地方？”说完实在气不过，抓住悠然打了几下屁股。

    悠然不满的护住自己的臀部，抗议道“人家是女孩子好不好，很娇嫩的，怎么能被打屁屁呢？爹您别把我当儿子管呀。”儿子是可以打的，皮实呗，女孩这么娇气，谁家爹妈舍得打？

    孟赉恨铁不成钢的看看一脸无辜神情的悠然，“爹要真把你当儿子管，方才就不是这种打法了，要管教儿子可要结结实实的打，哪像爹这样，用的力气刚刚够把灰拍掉。”悠然凑上去，一脸谄媚的笑，“我知道，爹方才是给我拍灰呢。就知道爹最疼我了。”孟赉警惕起来，小悠然只要一说“就知道爹最疼我了”，接下来定会有个出格的要求。

    孟老爹果然英明正确，悠然接下来满怀憧憬的说道“爹爹，家里人这么多，我去别院住一阵子好不好？”咱们买的别院就在隔壁街，离的又不远，我过去躲个清静？孟赉看着悠然，慢吞吞的说“不好。”

    悠然犹豫了一下，“爹，要不咱们把别院交公吧，别瞒着家里了。”她从广州回来后把所有的产业都交给了孟赉和钟氏，孟赉单单留下京中一所五进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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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望之蔚然

﻿    次日孟正宣、孟正宪兄弟两个直接到阜城门去,方接了孟赟一家四口到府,孟老太太早已翘着脖子等的脖子都酸了,待看到风尘仆仆的长子出现在萱瑞堂门口，老太太激动的站了起来,孟赟抢上几步扑到老太太脚下,母子两个抱着痛哭失声。()^//^

    孟赟的妻子顾氏,孟正宽，孟蔚然,跟着进来后，也跪在老太太跟前垂泪。

    钟氏、胡氏早上前劝道“老太太快别这样,母子相见是喜事，该高兴才是。”良久,老太太才止住眼泪，抬起头笑道“可不是喜事吗，我这都是高兴的，是喜泪。”孟赟也收住眼泪站起来，丫头拿过蒲团，孟赟一家四口给老太太行了大礼，老太太笑中含泪受了礼，吩咐快起来，又招呼孟正宽和孟蔚然近前，拉了手细问别后情形，看看孙子已长的高大结实，孙女像刚抽出的柳条似轻盈苗条，心中欢喜，老怀大慰。

    孟老太太是在孟老太爷去世后才到京城住的，之前一直在泰安生活，那时孟赟还在令县做教谕，顾氏带着孩子在家侍奉公婆，孟正宽和孟蔚然是孟老太太看着长大的，情份非同一般。

    这边钟氏、胡氏见过大哥大嫂，孟正宽、孟蔚然拜见钟氏、胡氏，孟正宣、孟正宪、孟正宇、孟悦然、孟怡然、孟嫣然、孟安然、孟悠然、孟欣然拜见孟赟、顾氏，兄弟姐妹间又上互见过，直忙了半日才好，孟老太太望望一屋子的孙子、孙女，高兴的合不拢嘴。

    悠然向来不爱这种热闹，见过必须要见的礼就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喝着茶，一个清亮婉转的少女声音传入耳中，“悠然妹妹好兴致，独自在品茶呢。”抬头，只见笑意盈盈的孟蔚然站在眼前，嫩黄锦缎长褙子上绣着一枝青竹，她整个人便如这嫩黄锦缎一般鲜艳，便如这翠翠青竹一般挺秀，悠然忙站起来道“蔚然姐姐好。”孟蔚然拉了她夸赞着“妹妹真好气度，听说妹妹学问极好，改日定要好好请教的。”

    悠然谦虚了几句“不敢当”之类的话，孟蔚然冲孟正宽招手，命他过来，拉着悠然的手亲亲热热道“孙先生学问极好，多少人想求为师而不得。悠然妹妹可是孙先生的得意弟子呢，哥哥要向悠然妹妹讨教才是。”孟正宽长的和孟赟一般无二，都是眉目端正、身材挺拔、相貌忠厚，他为人十分谦虚有礼，客气的跟悠然说“小堂妹好，愚兄字望之，妹妹得孙先生青目，必是课业有成，今后还要多多请教。”

    悠然汗都要下来了，这是从何谈起？她什么时候成了孙先生的得意门生？只好跟孟正宽、孟蔚然客气着，拣漂亮又毫无意义的废话敷衍着，孟蔚然却拉着她絮絮的谈起刺绣，跟她毫不见外的问道“听说你姨娘绣功了得，让她抽空指点下我可好？”

    以前安然也曾私下里委婉问过同类问题，被悠然同样委婉的拒绝了。府里都知道黄馨刺绣精美，怡然、安然都想跟着学，黄馨只要开了这个头，教了一位姑娘，就不能不教其他的姑娘，只要开始教姑娘们刺绣，钟氏就有可能给她派其他的活，到时候局面可能是悠然根本控制不了的。悠然宁可自己得个跋扈的名声，也要把黄馨摘出来，让她清清净净的呆在含芳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初见面的孟蔚然，而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

    “我爹专给姨娘派了紧要的活儿，旁的都不许她管，要姨娘教刺绣，这却是不方便。府里有位孙绣娘，是从京城最大的绣坊天锦城请来的，以前只教大姐姐，等大姐姐出阁后，孙绣娘就闲下来了，蔚然姐姐若想学刺绣，不如请教孙绣娘可好？”想学刺绣，还是跟专业的绣娘学吧。

    孟蔚然是孟赟和顾氏的独女，自幼十分娇养，在悠然这儿碰了钉子，心中十分恼怒，却是才刚进京，对京城风俗心里没底，再加上和悠然是初次见面，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含笑道“原来如此，真是十分不巧。”

    孟正宽和孟蔚然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到孟老太太身边去了，悠然被安然拉过去说话，一边和安然说着天就要热了，家也要热闹了，一边想是谁这么大嘴巴，才刚见孟正宽和孟蔚然就告诉他们孙先生的事和黄馨的事？悠然忍不住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嫣然正意味深长的看向她这里。

    待孟赉下衙后，和孟赟兄弟二人见面又是一番唏嘘感概，接风晚宴上二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直喝至酩酊大醉，当晚兄弟二人均睡在书房，又哭又笑的说了很多话。

    孟正宽和孟正宣、孟正宪、孟正宇四兄弟同坐，除了孟正宪酒量不错，其他三人酒量并不好，尤其孟正宇，刚喝两小杯一张小脸就红通通的，早被人扶了回去，剩下的三人看着跌跌撞撞被哄着抱着弄走的小弟弟，都觉好笑，也就散了。女眷们那边，因孟老太太怜惜孟蔚然长途跋涉甚是辛苦，更是早散了，

    悠然早已把屋子收拾干净，该带走的一律带走，搬去和黄馨一起住，把黄馨喜的无可无不可，抱着悠然叫“心肝宝贝”，悠然腻在黄馨怀里撒了半天娇，晚上睡觉却坚决不肯跟黄馨同睡，硬是费了一番功夫从黄馨怀中挣脱出来，跑到小床上去睡了。

    黄馨半夜睡不着，一次又一次悄悄起来到悠然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发痴，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只是孩子长大了，再不像小时候愿意跟娘亲一起睡。

    悠然是没有奶娘的，黄馨生下悠然后爱如珍宝，百般央求孟赉要亲自给悠然喂奶，碰巧当时杜姨娘刚生安然不久，钟氏、丁姨娘又都怀着身孕，府里兵荒马乱的，还真就让她自己奶孩子了，所以悠然这个幸福的小姑娘，是吃母乳长大的，黄馨足足喂了她一年奶，晚上都是自己亲自带孩子，从不假手他人，大概是自己亲娘奶大的孩子有充足的母爱吧，悠然从小就比旁的孩子聪明、漂亮、可爱、天真，孟赉自然就特别宠爱她些。

    可能是悠然太无忧无虑太遭人嫉妒了，所以才有她冬日落水差点溺毙的事发生，却也因祸得福，黄馨和悠然能跟着孟赉外放三年，这三年当中，母女二人生活的实在惬意，待回到府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黄馨和悠然分开住，不能日日夜夜见到女儿，也不能天天见到孟赉，黄馨回府后的这段日子，很是难过。今日能再和悠然一起住，黄馨心中激动，简直是一夜无眠。

    当晚一夜无眠的，还有孟蔚然孟大小姐。孟蔚然初到京城，在车里向外张望，见地方繁华，店铺林立，来来往往的人尽皆有帝都气象，竟是和其他地方不同，心里已生艳羡；待到二叔家里，就觉二叔家十分气派，又富贵又清雅；待晚上入住好园，更觉处处安宁美好，件件物品都精致贵重，她自然知道是悠然把自己院子让给她住的，悠然一个庶女都生活的这么舒适，久居偏远小城的孟蔚然心中隐隐有些嫉妒。自己是孟家嫡女，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从小受尽宠爱，可是自己没有这样全套的酸枝枣木家什，没有这样好看的摆件儿，更没有随随便便拿汝窑瓷器喝茶。

    再想到不过是想让个姨娘教教刺绣而已，悠然居然都不吐口，孟蔚然更是心中不快，待次日见了嫣然，因二人昨日是一见如故的，嫣然更跟她说了家中很多内幕，孟蔚然对嫣然十分信任，竟在花园里就不避讳的跟嫣然抱怨起来“竟然不许，让我找许绣娘，她那个姨娘好金贵。”

    嫣然微笑道“我这个五妹妹，最受父亲宠爱，原是唯我独尊的人品，怪不得她这般。只是父亲总护着她，我们全都拿她没办法。”

    蔚然大不服气起来，“不过是一个婢生女，居然这么大架子！”嫣然忙按住蔚然，又四处张望过，见四下里都没有人，才稍稍放心，“好妹妹，你拿我当个正经人，我也跟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心里知道就好，千万莫说出来，府里人多耳杂，若传到我父亲那儿，又有一番气生。”

    蔚然低低的嘟囔道“二叔也是，丫头养的也这般尊贵，像族里十七叔、十九叔家也有丫头生的庶女，竟也像丫头似的，体面些的大丫头都比她们强，偏二叔这么娇养她。”因蔚然声音很小，估计也传不到旁人耳朵里，嫣然也就放心的跟她嘀咕，“可不是，哪有这么抬举一个婢生女的？抬举也是白抬举，将来还不是没前途，谁家会要一个婢生女？都嫌丢人呀。”嫣然和蔚然二人这么嘀咕着，贬低着悠然，说了许久，两人都开心起来。

    蔚然想到自己终归是嫡女身份，前途光明，嫣然想到自己虽也是庶出，好歹生母是良妾，却还不像悠然、安然的身份这般尴尬，两人仿佛看到自己辉煌的未来似的，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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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之子于归

﻿    稍后两日,老太太的娘家侄子胡庆一家四口,和十三叔公的儿子儿媳,孟赟和孟赉称为七哥、八哥、七嫂、八嫂的，也陆续到了,八哥还带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儿泠姐儿,孟泠然,说是带孩子来京城见见世面。()//

    孟老太太娘家只有胡庆这一个亲侄子，胡庆娶的又是孟老太太亲妹妹的女儿丁氏,可想而知孟老太太看到这一家四口有多高兴，老实巴脚的胡庆,精明外露的丁氏，一脸机灵的胡斐,拉着手一个一个细细看过，问了无数的话，尤其对斯文秀丽的胡晓礼甚是满意，看一眼胡晓礼，再一眼孟正宣，孟老太太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孟赉这一支是泰安孟氏旁支，和嫡支早已出了五服，已是不亲近了，近支只有十三叔公，人丁也算单薄，这次悦然出嫁，十三叔公家两子两媳从泰安老家过来京城喝喜酒，孟赉很是高兴，把七哥、八哥安置在孟赟院子旁边的睛雨阁，当晚孟赟、孟赉两兄弟陪着七哥、八哥喝到半夜方散。

    孟泠然长年在泰安，从未出过远门，原想和自己爹娘一起安置，却被八嫂劝道“泠姐儿，咱们好容易来趟京城，你也去见识见识官家小姐的香闺。”孟泠然自己也好奇，想着蔚姐儿也见过几次面，是个好的，和她住一个院子想是不妨事，也就点头同意了，和孟蔚然一起入住好园。

    孟蔚然笑咪咪的看着孟泠然进到悠然卧房后有些痴痴呆呆的样子，不过是个布置的还算不错的女儿闺房罢了，看看泠姐儿这没见过世面的，都看傻了！泠姐儿小脸上流露出多少羡慕，“这是悠然的闺房呀？真是太漂亮了，我能在这屋子里住几天，来京城这趟真值了。”

    蔚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着小泠然的额头笑话道“你这孩子，真是眼皮子浅，这算什么？也值的你这样？”

    泠姐儿是个老实孩子，顿时红了脸，直着脖子问蔚然，“蔚姐儿，你休说大话，你的闺房有这般好吗？”

    蔚然傲娇的说道“我的闺房可比这强多了！我可是孟家嫡女，难道还比不上偏房庶出的？”

    泠姐儿虽老实却不傻，抿嘴笑道“若说嫡女，我也是嫡女呢，只是我爹爹是白身，嫡女又怎样，还是不尊贵。言下之意，你爹只是个从七品小县令，就算你是嫡女又如何，还比不上人家从三品大员家的庶女呢。

    蔚然心中恼怒，却微笑道“正是，你爹爹是白身啊，我可不同，我爹爹也是朝廷官员。”只不过官比较小而已。

    泠然一笑作罢，她从小生长乡野，胆子很大，性子直率豁达，遇事从不较真，新奇了一番后却也罢了，丫头服侍她梳洗完上床，很快进入梦乡，剩下蔚然一个人生闷气。

    蔚然生了一夜闷气，次日便找到顾氏诉苦，“泠姐儿傻乎乎的，跟她一起住真是难受。”又提出要求，“娘，悠然房里的家什好看，我也要，还有西洋座钟，白玉罄，汝窑茶杯……我统统都要。”

    顾氏微微一笑，“这容易。”

    蔚然大喜，“好，家去娘就给我置买回来。”

    顾氏摇头道“家去可不行。”

    蔚然愣了愣神，娘这是什么意思？顾氏轻轻抚着蔚然的头，柔声道“家去只靠祖产和你爹的那点儿俸禄，够干什么的？咱们可置办不起这些。”蔚然困惑的望着顾氏，“那你还说……？”

    “你若想有这些，却也容易，留在你二叔家里便是。她闺女有的，你也会有。”顾氏淡淡的说。

    蔚然怔了怔神，大大的摇头，“我才不，我宁可吃不好穿不好的，也要跟爹娘在一起。”

    “好啊。”顾氏答应的很是爽快，“那咱们一家人便都留在京城。”

    “可是，爹在京里，能行吗？”不说有没有京官的缺，就是有，也是不入流的小官，京城什么都贵，一家人都留在京城，可怎么过日子？蔚然满脑子疑问。

    顾氏温柔的对蔚然说“傻孩子，有什么不行的，你只管安安心心做你的大小姐，其余的，有娘呢。”

    同样是孟家的儿子，凭什么老二过的风生水起，做为嫡长子的老大却如此艰难，自己和丈夫苦就了苦了，儿子女儿却不能再苦，顾氏敦厚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孟家大房三房日子都普通，只有二房过的富贵，老太太最是护短的，看着长子一家、小儿媳一家日子过的紧巴，她能坐视不理？有老太太做主，大房和三房劲往一处使，二房能怎样？老二现做着大官呢，那脸面是最要紧的，还有孝道，一个孝字能压死人的。顾氏胸有成竹的笑起来。

    孟赉做官一向勤勉尽责，现在刚到光禄寺任职，自然有不少事务要处理，虽然家中有事，他还是忙公务的多，悦然的婚礼，悦然的嫁妆，来往的宾朋，大都是钟氏料理，这天晚上，天黑透了孟赉才回到家，还没吃晚饭就被召至孟老太太处。

    孟老太太脸色铁青，摒退众人，拍过一份嫁妆单子，冲孟赉喝道“你夫妻俩好大的手笔！这般的陪送，怕是把孟家都掏空了吧？”

    孟赉一身的疲惫，拿过嫁妆单子看了看，淡淡道“悦儿嫁的是长兴侯世子，过了门就是世子夫人，这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可不算逾矩。”

    孟老太太怒道“咱们是什么人家，能和这些勋贵世家比！我早就说了，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行了，这样高攀有什么好？先赔进去这许多妆奁！”

    孟赉微笑道“谁家嫁女儿不赔？常言说的好，闺女赔钱货，不赔意不过，当年丁家嫁女，娘不是还命我这个做表哥给添了一个庄子？”表妹出嫁都能送个庄子，自己闺女出嫁，做爹娘的有什么舍不得的？

    孟老太太恨恨道“你也不想想，大丫头嫁了以后，咱们还要过日子呢，四个男孩还没娶亲，六个女孩还没出阁，都照这样来，光陪送闺女就要倾家荡产了。”

    孟赉忙了一天，晚饭还没吃，脑子有点糊涂，算不清怎么会有四个男孩，六个女孩，半晌才明白孟老太太说的是孟正宽、孟正宣、孟正宪、孟正宇四个男孩，孟怡然、孟嫣然、孟蔚然、孟安然、孟悠然、孟欣然六个女孩，也不由有些怒了，三兄弟分家已久，大房三房各有产业，怎么到了老太太这儿，不管大房还是三房的孩子，竟全都是他的事？

    孟赉久经官场，早已练出涵养，心中虽恼，面上却不显，避重就轻道“娘说的哪里话？悦儿是嫡长女，身份尊贵，妆奁自然丰厚些，若说后面的几个丫头，不要说三丫头四丫头五丫头是庶出，妆奁本就薄些，就是六丫头，同样是嫡女，也没法和长姐相提并论，这份妆奁，孟家也只有悦儿一个人能如此。”

    孟老太太目光一冷，“那怡姐儿和蔚姐儿呢，她们就不是孟家的女儿？”

    孟赉一脸愕然，“蔚姐儿自有大哥大嫂主持，我做叔叔的，却是不好多管，到时我给蔚姐儿添妆便是。怡姐儿自有三房的产业，全带走也无妨，宇哥儿是男孩，该自己出去打天下挣家业。”

    孟老太太森然道“你别和我装糊涂！你大哥什么情形难道你不知？你过的什么日子，你大哥过的什么日子，你还有没有兄友弟恭之心？侄子侄女你也不顾了！”

    孟赉苦笑道“娘，你要我怎么顾？二房能过成这样，又不是靠我的俸禄，大多是钟氏的嫁妆，用她的嫁妆养家我已是够没脸了，难不成还要用她的嫁妆来养侄子侄女？”

    “有何不可？”孟老太太一点儿不犹豫，“她嫁进孟家就是孟家的人了，什么叫她的嫁妆，全是孟家的！就该拿出来让孟家人用！”

    孟赉一时语结。自己这娘亲，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孟老太太步步紧逼，“怎么不说话？没话说了吧？女人以夫为天，就该以夫家利益为重，怎么能小里小气的就顾住那一点私财？让她把嫁妆拿出来，宽哥儿年纪到了要成亲，怡姐儿也到年纪了，大房三房日子都紧巴巴的，她既是孟家妇，就该拿出嫁妆来贴补！”

    孟赉定下心神，缓缓道“我朝律法，并无规定女子的嫁妆是私产。”孟老太太大喜，“正是，女子嫁妆既不是私产，就该拿出来孟家人用才是。”

    孟赉疲惫的笑笑，“可是我朝惯例，女子嫁妆带到夫家后，由女子本人支配，要不要交给夫家，要不要和夫家财产合并，全凭她个人的心意。”

    孟老太太冷笑道“全凭她个人的心意？你那位好太太，心里只有自己的儿女！”

    又有哪个女人是胸怀天下了？有几个女人不是心里只有自己的儿女？孟赉只觉头疼的厉害。

    孟老太太傲然道“你家悦然是嫡长女，难道怡姐儿、蔚姐儿不是嫡长女？既如此，你就应我，将来怡姐儿、蔚姐儿出阁时，你照着悦姐儿的嫁妆一模一样的给她们二人一份，我便不跟你啰嗦，否则，你便是忤逆！”

    孟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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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漫天要价

﻿    自从孟赉外放回京后,孟老太太这日子一天比一天不顺，因为这个二儿子一天比一天不听话,只知道娇惯亲生女儿儿子,一点不疼侄子侄女,还越来越不把老娘放眼里，就这一个儿子有出息偏偏这个儿子不对自己惟命是从，孟老太太的怒火在心中燃烧了许久，今晚终于爆发,她决定拿出做母亲的款来，摆摆长辈的威风，本朝以孝治天下,但凡有一点不孝的名声透出去,孟赉这官就不必做了！老娘生气了,还怕儿子不屈服吗？

    初看到孟赉无言以对，老太太心中无限得意，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长大有出息了敢不听老娘的话，反了你了！“否则，你便是忤逆！”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只觉得酣畅淋漓，心中痛快之至！你敢不听老娘的话？老娘告你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你的仕途就全完了！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只是老太太时运不好，快意了没多久，就只见孟赉昏倒在地。()

    老太太顿时慌了，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还是这家的顶梁柱，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唤起人来，惊得卢嬷嬷带着侍女丫头们忙忙的进来，一看老爷昏倒了，卢嬷嬷这老实人先吓傻了，丫头们有机灵的已是各处去报信、去请大夫，大夫还没请来，府里的人都到了，连亲戚们都惊动了，一个个忙忙的赶过来，围着孟赉着急的着急，掉眼泪的掉眼泪。

    孟赟兄弟情深，急的直跺脚，“老二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昏倒？大夫还没来？快请去！”七哥、八哥闻讯也赶来了，和孟赟一起跺脚，孟正宽则被孟赟派出去接大夫去了。

    顾氏在旁温柔的劝着丈夫，“大爷宽心，二爷吉人天相，定会无事。”

    钟氏已是满脸泪水，只叫“请大夫去！命人去唤大少爷、二少爷回来！”孟正宣在国子监住读没有回家，孟正宪在吉安侯府，丈夫昏倒，两个儿子都不在家，钟氏没了主心骨，倒在悦然、欣然怀里哭个不停。

    悠然进入正屋时，只听得屋里一片哭声，老太太坐在上首大哭，旁边怡然、嫣然、蔚然、胡晓礼、泠然等一边哭一边劝；孟赉已被抬至罗汉床上，钟氏坐在孟赉身边哭，悦然、安然、欣然也跟着哭；顾氏、胡氏、丁氏在一边垂泪，七嫂、八嫂劝着她们；孟赟跺着脚着急“大夫怎么还不来？”七哥、八哥也跟着干着急，胡庆急的团团转，“表弟一向身子好，今儿是怎么了？急死人了。”胡斐宽慰着他“表叔定会没事。”

    悠然非常之无语，昏倒了掐人中不是常识吗？要是此刻她们围着孟赉乱掐人中倒还情有可原，一个两个三个在这儿着急，在这儿哭，哭什么哭，帮不上忙也别只会制造躁音啊，还是分贝高达74的躁音。

    “爹爹在广州时，也昏倒过一次。”悠然走到罗汉床前，对钟氏、悦然等柔声说道，“大夫跟我说过应该怎么做，我还记得。”

    钟氏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的接着哭，悦然却是听清楚了，大喜，“五妹妹，应该怎么做？你快教教姐姐。”

    “先让爹躺下，最好是头低脚高，解开衣领和腰带，掐人中、内关，喂服热茶或糖水，不能冻着，最主要的是，一定要安静。”悠然被这帮女人哭得烦死。

    悦然连连点头，把孟赉枕着枕头去掉，把脚抬高，解开了衣领、腰带，命人端来热茶，用一个铜胎掐丝珐琅细嘴小壶慢慢喂给孟赉。

    钟氏已慢慢的止住哭声，直愣愣的看着悦然做事，老太太那边哭声还是很大，欣然皱眉不满，“不是说了要安静？怎么还哭？”安然走到老太太身边劝解，“大夫说了要安静，爹定会没事的，老太太放心。”

    正好老太太哭的也累了，就势收住哭声，止住眼泪，歇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抱怨自己命苦，悠然坐在罗汉床上，猛掐孟赉人中，孟赉“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听在众人耳中，都是大喜，“醒了醒了！”

    悠然抬手示意悦然别靠近，悦然会意，扶着钟氏坐在一边，欣然和安然也有意无意的拦着其他人，悠然凑近孟赉，殷勤问道“爹你怎么样？”孟赉睁开眼睛，看到悠然逼迫的眼神，心里骂了句死丫头，硬挣扎着要起身，悠然忙扶着他，一屋子的人都看向这父女俩，孟赉面向老太太惨声道“娘，儿子不孝，娘要儿子做的事，儿子实在是，实在是，做不到，娘……”一声惨叫，孟赉又昏了过去。

    “爹你怎么了，你别吓女儿。”悠然一边大叫，一边冲悦然使个眼色，悦然懵懵懂懂的，安然反应却快，拉着欣然也大叫着“爹爹”，制造混乱，却是围在孟赉身边不让人靠近。

    孟赟沉下脸来，不知老太太跟老二说了什么，把老**成这样？七哥也听出来不对劲，却只低头不语，八哥是个实在人，冲老太太拱手问道“敢问伯娘，究竟跟跟阿赉说了什么？以致阿赉竟然……”

    八嫂拉了拉八哥的衣襟，八哥回头瞪她一眼，“怎么了？阿赉都成这样了，我做哥哥的不该过问？”

    老太太被八哥逼问的无言以对，实话她是不能说的，说出来丢人，说假话她又不擅长，只好又哭天抢地起来，这回哭的格外真心，哭的差点断气儿。

    “爹，你装的像点儿。”悠然趴在孟赉耳边低声警告道，你已经昏过去了，就别管周围人吵成什么样，急成什么样，只管继续昏迷，别偷偷想睁眼呀，老太太着急，让她急去，事情还不都是她惹出来的。

    孟赉听到老太太哭天抢地的都快要背过去了，心有不忍，眼睛刚动了动，就听到悠然的警告，心里又狠狠的骂了句死丫头，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祖母，爹，娘，大夫来了。”孟正宽一身汗水的带着位大夫进来，众人精神一振，忙让着大夫来到孟赉跟前。

    大夫姓唐，五十多岁年纪，一身葛袍，清瘦精干，是孟府常请的大夫，唐大夫在京城颇有名气，医术极佳，却是个脾气怪异的，皱眉道“围着这许多人做什么？”

    孟赟拱手道“我等这便退开，大夫多费心。”众人依次退到东侧间，屋中只留下老太太、钟氏，因悠然知道孟赉上次昏倒的详情，故悠然也留下了。

    唐大夫闭上眼睛细细诊了半晌脉，屋内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待唐大夫睁开眼，钟氏忙问道“唐大夫，我家老爷怎样了？”

    唐大夫冷冷的道“能怎样？上月来诊平安脉我就说过，孟大人肝气郁结，肝脏受损，这个病只能心平气和，不可动气，若动了气，轻则昏倒，重则有性命之忧，他偏偏还要动气，四十多岁的人了，自己不知道保养，让做大夫的人有什么办法？”

    唐大夫是孟府常请的大夫，孟老太太对他的医术极是相信，听他说会有性命之忧，心中大急，“唐大夫，我儿真有性命之忧？”

    唐大夫叹了口气，“我去开个方子，能不能好，看他的运气吧。此次就算是好了，以后他也动不得气，若再动气，恐怕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钟氏垂泪道“我家老爷素日最是脾气好的，谁知道今日竟然……，唉，只盼他没事便好，不然，这一大家人该靠谁呢。”

    悠然在旁暗喜，今天钟氏这么上道，这话说的孟老太太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该是吓着了，想是能消停一阵子吧，好歹先让悦然顺顺利利出嫁啊。

    悠然陪笑道“唐大夫这医术是没的说，既然唐大夫肯开方子，那就是有救了，多谢唐大夫！笔墨在外厢已准备好，就请唐大夫出去开方子吧。”

    唐大夫横了悠然一眼，辞了老太太和钟氏，出去外厢开药方去了。

    好在药方上的药物家里都备的有，煎好了药，喂孟赉喝下，等到孟赉悠悠醒转，众人才放下心来，见孟赉只呆愣愣的望着老太太，又觉尴尬，都辞了出来，只留孟老太太和孟赉母子二人。

    钟氏实在舍不得走，被悦然硬拉着，方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孟老太太对着孟赉垂泪，“我的儿，你吓死为娘了。”孟赉嘶声道“儿子不孝，真想一死赎罪……”孟老太太忙伸手按住孟赉的嘴不让他往下说，柔声道“我的儿，只要你好好的，娘什么都不求了。”孟赉感动的要掉泪，哽咽道“就知道娘疼我。”孟老太太把孟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母子两个就此和好。

    等到孟正宣和孟正宪一前一后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孟赉已是脸色如常，笑道“爹没事，倒累得你们哥儿俩大半夜的跑一趟。”孟正宣和孟正宪红了眼圈，“昏倒了还说没事？”

    “真没事。”孟赉笑着说，“咱们先回吧，老太太也该早些歇息了。”

    孟老太太忙道“这时候还回什么，就在娘这儿歇了吧？”孟赉摇头，“天不亮就要上衙门，没的吵着老太太睡不好。”孟老太太嗔道“还上什么衙门，好好歇一日再说。”

    孟赉苦笑，“倒是想，如何能够？”悠然端着个玛瑙托盘进来，托盘上一碗香气扑鼻的鸡汤，“爹先喝了鸡汤。”孟赉端起鸡汤喝了一口，赞道“好香，还是我悠儿最乖巧。”悠然一边笑咪咪的看着孟赉喝鸡汤，一边说道“爹连晚饭也没吃上，明儿一大早又要上衙门，真辛苦啊。”

    孟正宪皱眉道“爹怎么连晚饭也没吃上？”孟老太太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了一句“明儿歇一日，不上衙门了。”

    悠然笑道“老太太不知道，光禄寺向来是个肥缺，多少人虎视眈眈呢。两位光禄寺少卿，一位是郡主之子，一位是长公主之孙，来头都不小，不管公事私事，爹但凡有一点不是，怕都会被人抓住不放。如今才到新衙门，正是立信立威的时候，歇不得呢。像爹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的事又让他操心，衙门又一刻不敢松懈，真是不容易啊。”

    孟老太太对朝政时局向来也不懂，听悠然说过不由一愣，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个二儿子，为难的地方也真是不少。

    孟赉斥道“胡说些什么！你说这个不是让老太太操心吗？”悠然规规矩矩道“是！”孟赉向孟老太太陪笑道“老太太别听她的，儿子没那么难。”孟老太太点头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孟赉带着儿子女儿辞了老太太出来，悠然已命人备了软轿在外面侯着，孟赉皱眉道“哪至于？不坐了吧。”悠然不依，“爹今日都昏倒了呢，可不能大意了，快坐上。”孟正宣和孟正宪也劝，孟赉无奈还是坐了软轿，回去后又被儿女看着吃了晚饭。

    饭后，孟赉挑挑拣拣的把今天的事说了说，孟正宣气的满脸通红，孟正宪连连冷笑，悠然呢，思绪飞出去很远，很远。

    悠然仿佛看到了北宋淳化四年，青神县城北郊熊饵山上，一个原来以种茶贩茶为业的男人，改行做了革命家，他站在山头上昂扬激奋的对着附近乡民振臂高呼：“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这个叫王小波的男人，高举“均贫富”大旗，从青神县起兵，转战彭山、邛州、蜀川，队伍由几百人很快发展到数十万人，声威大振，不得不说，“均贫富”的吸引力真是很大的。

    至少，孟老太太对“均贫富”直言不讳的感兴趣，还想在孟家实行，虽然今天她的理想没有实现，可是她的抱负还在啊，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怡然和蔚然的嫁妆要和悦然一模一样，真是漫天要价。

    “人家漫天要价，咱们就地还钱呗，谁怕谁呀。”悠然美目流转，笑吟吟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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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牝牡骊黄

﻿    牝牡骊黄

    孟赉疲倦的笑笑,自己这个小闺女,时而大雅时而大俗，自家人有些小纠纷而已，到她那儿就成了漫天要价,还要就地还钱，这是书香门弟的女孩吗？轻斥道“女孩儿家胡说什么？老太太都说过什么都不求了,你以后也不许提。()”

    悠然见孟赉神色倦怠，心有不忍,老实的点头称“是”,又催着孟赉早点歇息,孟赉折腾了这么久早已体力不支,吩咐孟正宣“去告诉你娘，我在书房睡了,让她莫担心。“孟正宣点头答应，孟赉草草梳洗后上床沉沉入睡，悠然等三人看着孟赉睡安稳了方出来，书房自有心腹小厮留守服侍。

    三人刚出了书房，一个十四五岁、身段苗条的青衣丫环迎上来曲膝行礼，默默跟在三人身后。孟正宪奇道“五妹妹你这个丫头有些意思，眼睛这么明亮有神，步履又这么轻盈。”悠然得意的望了青衣丫环一眼，拉着两个哥哥低声说“那当然了，她叫莫利，是有功夫的人呢。听说功夫还很不错，华山派的，哥哥听说过没有？”

    孟正宣好笑的摇头，“没听说过。”一个丫头还会功夫，有什么用？看家护院也要男人呀。孟正宪却很有兴趣，“当然听说过了，很有名的，五妹妹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丫头？她叫茉莉，是茉莉花的茉莉？”华山派可是人才辈出的名门正派，女弟子却不多。

    悠然笑道“她的名字不是茉莉花的茉莉，是姓莫的莫，利益的利，她刚来的时候要我取名，恰好她和莫连、莫陶一样姓莫，当然也以莫开头了，她自己想叫莫愁……”孟正宪道“莫愁这名字不错。”悠然摇手，“那可不行，她会功夫，再叫莫愁，吓死人了！她父亲姓莫，母亲姓利，我就叫她莫利了。她嘛，是爹帮一位将军寻了位好师爷，那位将军送的谢礼。”说完又红着脸解释，“家里太太平平的，本来也用不着有功夫的丫环，爹说我落过水，怕我再出事，就给我了。”

    孟正宣微笑道“莫愁这名字好，又怎么吓人了？你起的这名字倒也不错，利者义之和也，这名字起得好。这丫头极是该给五妹妹，有个武功高强的丫环看着，省的这小淘气不是上树掏鸟，就是下河捞鱼。”悠然脸更红了，敢情自己在孟正宣眼里，就是个小淘气包？

    孟正宪却皱眉问道“好端端的为何会落水？五妹妹可还记得？”悠然摇头，“想不起来了，也不能回想，一回想就头疼得厉害。”孟正宪叹口气，“大哥说的是，极该给五妹妹，要看着你些才好。”

    悠然不经意的道“其实家里也还太平……”话音未落，孟正宪冷冷的说“家里太平，爹怎么会昏倒？”

    悠然一时语噎，三人默默无语，一路同行走到正屋，正屋灯火通明，只留了心腹丫环守着，悦然守着钟氏劝解宽慰，钟氏只是不依，“做什么你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说话，你爹被逼成这样，难不成咱们就吃了这哑巴亏不成？”

    悦然眼见孟正宣等三人进来，松了口气，迎上来悄声道“小欣和小安已是让我劝回去歇了，娘现在还拗着，你们来劝劝吧。”

    钟氏见了两个儿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孟正宣和孟正宪一边一个扶着钟氏，轻声细语安慰半天，“爹没事，在书房睡了，睡的极安稳，娘只管放心。”钟氏想去书房看看，被拦了下来，孟正宣陪笑劝道“爹好容易睡着了，娘这一过去，倒吵的爹睡不好。横竖明儿就见着了，倒不急在这一时。”钟氏拉着两个儿子诉说半天，方好了，孟正宣、孟正宪、悦然直看着钟氏睡踏实了才放心出来。

    三人出来，会合了悠然，四人一起去了悦然的蕤园。

    只留必腹大丫头碧芸守在门边，四人坐下共商大计。

    孟正宪狠狠道“老太太还是回泰安颐养天年的好。”这老太太留在孟府一天，孟府一天不得安宁。孟正宪自幼长在外祖家，对孟老太太感情本就淡薄，因为悦然的婚事更是对孟老太太有了成见，今天孟赉昏倒，孟正宪心痛父亲，心里恨透了老太太。

    悠然摇头道“不妥。老太太回了泰安，三婶势必也要走，那小宇怎么办？爹不会答应的。”孟赉是个疼爱儿女的父亲，哪个孩子他都心疼，包括过继给三房的孟正宇。有时悠然直怀疑，其实孟赉不是没有办法让胡氏离开，他只是想让孟正宇名正言顺的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孟府，他可以保证孟正宇衣食无忧，他可以为孟正宇延请名师督促功课，若胡氏离开孟府，带走孟正宇是天经地义的，孟赉如何能放心？

    孟正宪愣了一下，“我倒是忘了小宇。那怎么办？难不成任由她……”不敬的话究竟没有说出口，到底是嫡亲祖母。

    孟正宣和孟悦然都是老大，性情都有些端方，怎么对付长辈，可以说是全无概念，只是皱眉沉思。

    悠然正色道“任由她为所欲为，如何能够？我们可只有一个爹。”

    孟正宣迟疑道“爹不是说，老太太什么都不求了？”

    悠然沉吟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老太太今日如此作为，是受了人的怂恿？”自从悦然的婚事波折之后，孟赉实在寒心，对孟老太太不如从前顺从，每每孟老太太犯糊涂，都由孟赉一对一的劝说，每每都是孟老太太屈服，这次孟老太太突然发难，恐怕背后真是有人煽风点火。而且着眼点这么准，祭出忤逆不孝这顶大帽子，孟老太太素日没有这么敏锐，也没有这么狠辣。

    如果真是受人怂恿，今天说什么都不求了，明天再被煽煽风点点火，可就不知会怎样了。

    孟正宣等三人同时问道“是受谁的怂恿？”

    悠然缓缓道“老太太如果得逞，对谁最有利？对谁最有利就是谁了。”

    孟正宣忍不住歪了歪嘴角，这小妹妹有时极犀利，这“对谁最有利就是谁”的说法，倒也极有道理。孟正宪和悦然也凝神细听。

    悠然慢慢的分析着“三婶没有这样的手笔，她只会沾些小便宜而已。方才我本想对爹爹说，一来爹实在是倦了，二来怕爹伤心，我就没敢说出来。我想，这背后怂恿的，怕是大伯父家的人。”

    孟正宣和悦然都不信，“大伯父老实，大伯母忠厚，宽大哥也是，蔚姐儿还小，哪个也不像，再说大伯父和大伯母一向对老太太孝顺，常说要接老太太回去。”

    悠然微笑道“说说而已。泰安孟氏家规，诸子成婚后即分家，父母由长子奉养，分家时将祖遗田产、房屋以及家中所有应分之物，除二位养老之外，其余均而分之，老太太的养老田在大伯那里，老太太却在爹爹这里养老，这么多年来可有人提过此事不妥？爹是不会提起的，为何大伯家里也无人提起？若说大伯父和大伯母全都忠厚老实，我却是不信。”

    孟正宣等三人听着也觉有理，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细细讨论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伯乐告诉秦穆公找到一匹好马，秦穆翁问是什么马，伯乐说是匹黄色的母马（“牝而黄”），等运到了却一匹黑色的公马（“牡而骊”），但确实是匹千里马，牝牡骊黄说的是表面现象，能够透过表面现象看本质，“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那就需要有一双慧眼了。

    我是想保持日更的，可是我写的慢呀，日更有难度，今天就是更的晚，字数又少，真是抱歉。

    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扔地雷，非常感动，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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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是究是图

﻿    其实大房三房这种均贫富的想法,悠然完全能够理解,人性就是这样的,只想到一母所生的三兄弟为什么际遇如此不同，却不想想他人的财富亦靠双手赚来,世上本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看见别人日子过得比自己好就想均贫富的想法毫不希奇,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直至二十一世纪依然存在,甚至有发扬光大的趋势。现代的社会保险制度、税收制度，都有劫富济贫的成份在,社会需要公正，更需要安全,贫富差距过大是非常大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富人想要生命和财产权得到强有力的保护,就必须要多承担纳税义务。

    社会稳定繁荣，受益最多的是富人和有产者，他们理当为此多付税款；孟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三房人都受益，但受益最多的，无疑是孟赉，他官至从三品，官声很重要，家庭是否和睦对他影响极大，如果为了维持美好形象而付出些许代价，其实是值得的，大房三房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大房三房的想法悠然可以理解，但大房三房的做法悠然非常鄙视。先不说三兄弟早已分家，分家单上清楚写着“自分之后，无论谁好谁歹，或财发万金，均不准争竞”，单说孟家二房的财富从何而来。如果二房的财富全靠孟赉或主要靠孟赉，大房三房这均贫富还算有些由头，但二房的财富大半是钟氏带来的嫁妆，不管讲律法，还是讲人情，没有谋算媳妇嫁妆的道理，吉安侯府陪嫁给钟氏的十里红妆，是给人家女儿和外孙的！所以大房三房的做法，完全没道理。

    尤其是在这么多年来二房独力担起赡养老太太、抚助三房责任的情况下，大房三房的做法就更加显得无耻，用卑鄙龌龊来形容都毫不过份。

    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房三房境况差，便不怕坏了名声出乖露丑，二房却是赌不起，输不起，孟赉清贵文官，名声上不能有一丝污点。

    “看来，是要如他们所愿，均均贫富了。”孟正宣怅然道。

    悠然讽刺的笑笑，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不就是一部充满妥协和忍让的历史？孟家三房人之间贫富差距过大，已经成为强大的不安定因素，大房三房人心不足，为了稳定人心，保持家庭和谐，势必要均均贫富，只看这贫富如何均法。

    孟正宪挑眉反对，断然道“不均！做什么这么惯着他们？”到底是年轻气盛。

    悦然柔声道“爹最重情义，怕是舍不得大房三房吃苦。”

    这是一个宗法社会，家国同构，家族对个人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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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展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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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展如之人

    这次上京前,顾氏早跟孟赟合计过“老太太年纪大了,咱们不能侍奉左右，委实是不孝。若把老太太接过来呢，咱们如何跟二房比,不论吃、穿、用，老太太必要受委屈；再说宽哥儿也该请个好先生,咱们狠该京中常住才是，既能服侍老太太,又能栽培儿子。”

    孟赟把顾氏话思量一番,越想越觉有理,只有一件事为难,他迟疑道“咱们京中并没有置过房舍，若常住老二家里,却是不便。”

    顾氏微笑道“二房住宅子本是孟家祖产呢。”却提都不提分家时大房三房把泰安、济南宅子分了，二房只要了京城祖宅，孟家祖宅并不大，钟氏过门后又拿嫁妆买了连着花园，二房才有现气象。

    孟赟心下还是有些迟疑，兄弟三人早已分家了，若常住老二家，老二定是情愿，老二家可愿意不愿意呢？莫为了自家事，让老二左右为难才好。顾氏温柔劝他“到了京中看情形再做道理，若老太太真要咱们留下来，难道咱们舍得寒了老人家心？”孟赟长叹一声，也就由着妻子了。

    来京前夫妻二人盘算着京中谋个官职，以老二如今能为，怕是轻而易举，若做了京官，能日日服侍年迈老母，又能京城为儿子觅得良师，岂不两全其美？不料进京后孟赉却道如今杨首辅当政，吏治甚是清明，文官若想升迁，要么是科班出身熬资历升上去，要么是政绩卓异升上去，像孟赟这样举人出身又没出色政绩，想升迁极难。

    连悠然这小女孩都这么说，又举出韩池这例子，看来，想留京当个小官，是没指望了。想承欢老太太膝下，想给儿子请个好先生，都没指望了。

    一时，孟赟神情有些恍惚起来，忙碌半生，竟是一事无成！

    顾氏若有所思望望孟赟怀中悠然，二房这小庶女，倒是有些意思，看她偎依孟赟怀中泰然自若样子，不知道人还以为她自幼长孟赟身边呢。丫头生庶女，不猥琐畏缩已经很难得，她居然还落落大方，言笑晏晏，倒不愧是老二宠爱女儿，小女孩儿家连时文都能做，又对吏治有不少见解，只是教养上还是差些，自己不过稍微用力些，她居然哭起来，还跑去孟赟处告状撒娇。

    顾氏看看意态闲适悠然，再看看兀自柳眉倒竖蔚然，心中暗暗叹气，蔚姐儿比悠然尚大一两岁，却还不如悠然懂事，也怪自己素日怜惜幼女，未免娇惯了些，只是若对女儿严加管教，像自己一样，从小做淑女，长大做贤妇，又有什么好了？唯一爱女，让她放肆些好了，何必过于拘束；便是自己，此后也要肆意而为，不能再束手束脚，以致捉襟见肘。

    蔚然自从到了京城，见识到了京城繁华热闹，孟府富贵清雅，对再回偏远山县这件事已是深恶痛绝，韩池做了二十年县令，爹也不可能像他一样！蔚然断定“那韩池，定是没有家世之人，没有座师友人相助，才会如此凄惨。”

    “汝南韩氏，蔚姐姐可说过？世代簪缨文官世家，家风清正，人才辈出，官至一品二品大员有三位，四品以下官员无数，这样家世还算显赫吧？韩大人只为同进士出身，入仕之初升迁便难了一些，待到他名满天下之时，升迁机会是有了，他却又舍不下隅安百姓，才会如此。”悠然只说些太平话，真正原因她是不会说。除了孟赉等数位同年好友，天下间本也没有几个人知道，韩池不止是位廉吏、能吏，还是位痴情男子。他娶妻颖川赵氏嫡女，赵氏不喜隅安偏远，不肯跟他一起赴任，只送了一个貌美丫头棠儿贴身服侍，这棠儿安安心心随着韩池隅安，甘于贫寒，亲自操持井臼，又为韩池生下儿女，日久生情，韩池竟对这棠儿倾心相爱起来，情愿和她隅安厮守，也不愿回京城让她赵氏手下讨生活。

    做妾侍做到棠儿这个地步，算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呢？她并没有什么物质享受，吃普通，穿像农妇，韩池田间地头时候她甚至亲去送饭，回到家里，两人就像一对普通平民百姓夫妻一般，闲话家常，教养儿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韩池本是世家子弟，棠儿虽是丫头出身，却因生好，从小被内定为陪嫁，将来是要帮赵氏夫家固宠，所以也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两人居然能为了长相厮守久居隅安，悠然真心觉得两人都是奇葩。

    蔚然愣了下，韩池出身官宦世家，都做了二十年县令，难不成父亲也要再做山县县令？不行不行，自己不能离开京城，不能离开二叔家，父母也不能离开，京城这么繁华，自己一家人都要京城扎下根来才是。蔚然任性叫道“我不管，爹要留京城！不许回山县！来时候就说好了，不许变卦！”

    顾氏厉声道“胡说些什么！越发惯你不像样子了！”孟正宽心疼看着蔚然被训斥，不敢做声，孟赟温和说“斥责她做什么？小孩子要慢慢教才好。”蔚然委屈跑到孟赟身边，孟赟拉着她手安慰道“咱们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如今看来却是不成，蔚姐儿莫伤心，咱们再回山县便是。”

    蔚然两眼含泪，摇头道“我不回山县，我要留京城。”孟赟苦笑，“乖孩子，听爹话。”悠然笑吟吟道“这有何难？蔚姐姐留下陪老太太好了。”蔚然瞪了悠然一眼，“才不，我不离开爹娘。”

    顾氏看悠然若无其事样子，也放下心来，微笑道“若你再不听话，我和你父亲自回山县，把你留给老太太管教。”蔚然不依，跑到顾氏身边撒娇撒痴，顾氏把蔚然揽怀里柔声抚慰。

    蔚然斜了悠然一眼，“悠然，你好像对官场上事知道不少。”悠然点头，“是啊，我随父亲外放三年，父亲常把我带身边，听都听会了。”

    蔚然心里一阵不舒服，一个小小庶女，二叔居然亲自教养，把悠然教得见解不凡，自己这嫡女都被她比了下去。蔚然挑衅问道“你真知道官场上事？比如一个文官想升迁，要怎样方好？”

    孟赟和孟正宽都失笑，“蔚姐儿，小五比你还小呢，这样事她如何知道？”

    顾氏只冷眼看着，微笑不语。

    悠然慢吞吞说，“文官要想升迁，先要吏部考功司考核通过，好评语是优、良，再要吏部文选司下升迁令方可。”

    蔚然不服气，“才不是，只要文选司下升迁令就行了呀，考功司就算给评语不好，文选司真心想升某人，还是能升上去。”

    孟赟父子、顾氏一旁，好笑看着两个女孩斗嘴，看着这两人煞有介事样子，不愧是官宦人家女儿，小小年纪便都有一番见识。

    悠然慢吞吞问道“你可记得族中嫡支十一叔？他是因何被罢官？”

    蔚然凝眉想了一会儿，“十一叔不是湖北学政吗？好像是湖北士子对他不满，才被罢官。”

    悠然感慨道“十一叔少年得志，不到二十岁便中了二甲进士，才三十出头便升任湖北学政这般要职，家世显赫，才华出众，谁不说他前程不可限量？！却是因湖北一普通孙姓士子，十一叔被罢官回乡。”古代科举考试时，考卷录取完成后，是要发还本人。发还本人卷子有两份，一份是考生本人亲笔写墨卷，一份是为了防止考官认识笔迹，把墨卷上考生名字糊上，由专门人员用红笔誊写，叫朱卷，考官朱卷上批阅。湖北这名孙姓士子，拿到发还本人试卷，发现自己试卷考官只批阅了四句，其余没有批阅，孙姓士子把自己试卷遍传湖北士林，闹得沸沸扬扬，后十一叔因此被罢官。

    蔚然目瞪口呆，悠然闲闲道“官场自有官场规矩，谁要违背规矩，便要能承担后果。文选司位置重要，能坐稳文选司这位置人，怎会是等闲之辈，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有计较。若考功司给某人评语不好，文选司却要某人升迁，后果是什么？清流士林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要以为你权柄手，就可以无所顾忌，天下读书人这么多，官位却是有限，无论科举取材也好，官员任用也好，若有大纰漏，谁都兜不住，大面儿上事，还是要走圆了才行。

    蔚然想到只有山县治理得当父亲才能升迁，心有不甘，“山县那么偏远，刁民多，爱械斗，动不动就聚众闹事，还有不少山寇，太难治了。”若山县治理不好，父亲岂不是也要像韩池那样，长年做个县令？

    “不是有卫所吗？”悠然不解。

    孟赟看自家女儿一脸迷离，笑着接话，“是有一个百户所，百户姓鲁，架子很大，寻常事情他都不管，咱们可拿他没办法。”

    孟正宽心中一动，“若是你舅舅肯出面相帮……”话一出口便想到悠然是庶女，跟吉安侯府肯定没有来往，不由脸上一红。悠然毫不介意，笑道“钟侯爷军中人面广阔，定能说上话。”可是钟侯爷一定不会管，吉安侯府是太夫人当家，钟侯爷听命于太夫人。你们把老太太扔二房这些年，压着人家宝贝女儿喘不过气来，动不动发作人家宝贝女儿一番，钟家做什么要帮你们？

    顾氏听到孟正宽提到吉安侯府，心中气苦，自己这个二弟妹，人物实平常，却是娘家实太有力，生生把妯娌比了下去，自己每每提及山县日子难过，暗示钟氏回侯府求助，钟氏答应爽，却是过后就没了音信。钟氏为人天真直率，该不会是她有意而为，十有□是吉安侯府不肯帮忙，真真可恼可恨。

    蔚然一心只想着京城日子舒适，脱口问悠然道“悠然，你屋子里那个青铜摆件儿样子有趣，是从哪里得？”

    悠然摇头道“哪里记得，不过是一个摆件儿。”

    蔚然见她毫不意，显见得这摆件儿她不过是平常，心中又妒又恨，冷笑道“可是比起悦然姐姐屋子里紫玉摆件儿，就差太多了。”

    悠然闲闲道“那是自然，大姐姐是嫡长女，谁也越不过她去。”

    蔚然怪声道“悦然姐姐嫁妆真是十里红妆，你到时候也是比不了。”

    孟赟本是笑着听两个小女孩言来语去，至此皱起眉头来，小女孩谈论嫁妆，是哪家道理？

    悠然笑道“广东人有句俗话，好崽不论爷田地，好女不论嫁时衣，只要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嫁妆多少无关紧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其实还没写完，不过我一向不能熬夜，今晚先写到这儿，还是先放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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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鹑之奔奔

﻿    顾氏一脸慈爱,笑着对孟赟道“听听两个丫头这话说的,真真还是个孩子.

    孟赟本有些不快,听了妻子的话却想到蔚然年纪尚稚，情有可原,不由缓和下来,点头道“都是些孩子话。()”

    顾氏爱怜的抚慰怀中的蔚然,叹道“刚生下来时跟个小猫似的，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该出阁了，唉,想想还真是舍不得。”

    蔚然羞红了脸，嗔怪道“娘说些什么？这是女孩儿家该听的话吗？”

    孟正宽在旁笑道“小妹也是,自己娘们儿，有什么不能说的？正经的，娘又没说错。”

    悠然笑咪咪的道“是啊，蔚姐姐，自己家里人有什么，至亲之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悠然偎依在孟赟怀中，觉得十分安适。说来好笑，悠然刚穿来时因是成年人的灵魂，很不习惯被大人搂搂抱抱，无奈黄馨缠人功夫一流，悠然实在逃不脱黄馨的魔掌；既使侥幸能逃开黄馨，下一刻可能又落入孟赉怀中，久而久之，悠然也就认命了，就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吧，反正逃也逃不脱。

    只是时间久了，悠然的举止越来越像小孩，也越来越陶醉于做小孩，成年人做错事是要负责任的，小孩子做错事只要含上两眼泪，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什么样的错也盖过去了，还是做小孩子占便宜呀。

    所以，顾氏说她和蔚然孩子气，悠然一点儿也不反感，只是顾氏马上提到“长大”“出阁”，悠然心中警觉起来，听孟赟话中的意思，倒是非常磊落的表明，来之前本打算留在京中，如今看看形势难以升迁，就打算回山县了。顾氏呢，她会否和孟赟一样，这般容易便回去？她方才提及蔚然，她在替蔚然打算些什么？

    顾氏怀抱蔚然，悠悠道“看看你悦然姐姐，自幼受父母兄长宠爱，长大后许了长兴侯世子，过门就是世子夫人，将来更会是一品侯夫人，我的儿，你的终身，却还不知要着落在哪里。还有五侄女，人才这般好，将来不知哪家有福气的得了去呢。”

    孟赟温和的对妻子说“两个丫头还小呢，跟孩子们说这些做什么。**”－本文晋江文学城

    顾氏脸上有些愧意，“看我，到底上了年纪了，就爱胡说。唉，我不过是看到悦姐儿这般风光，想到咱家蔚儿罢了。都是孟家女儿，咱家蔚儿可是和悦姐儿比不了，怪对不起孩子的。悦姐儿那嫁妆单子，都把我看傻了，咱们就是倾家荡产，连悦姐儿一分半分的嫁妆也凑不出来。”

    孟赟听了顾氏的话，心中酸楚，强笑道“悦姐儿嫁的好，嫁妆自然要丰厚些。”

    顾氏眼圈一红，“都是孟家女儿，蔚儿和悦姐儿，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孟赟疼爱幼女，闻言很是不受用，悠然分明觉得孟赟身子绷紧，显然顾氏的话令他心有触动。其实悠然倒挺理解孟赟的，他和孟赉是同胞兄弟，长大后的际遇却是天差地远，以至于儿女的待遇悬殊甚巨。孟赟看到弟弟的女儿富贵显要，自己的女儿却还前途未卜，两相比较，难免生出不平之心，顾氏看来对孟赟了解颇深，知道如何引导他。

    只是，悠然不明白顾氏为什么当着自己面说些，她暗地里劝说孟赟不是更好？何必当着二房人的面鸣这些不平？

    又或许，自己想要试探大房的底细，而顾氏也想要试探二房的底细？悠然想到这种可能性，只是，自己在二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呀。

    悠然一脸不解的表情，道“是啊，大姐姐是孟家女儿，蔚姐姐也是孟家女儿，为什么两人会一个天下，一个地下？她们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没有啊，大伯伯和父亲是亲兄弟呢。”悠然做出苦苦思索的性子，“若说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大姐姐有个做侯爷的舅舅吧？听说钟侯爷给大姐姐添妆添的是庄子和铺子，真是大手笔。”

    顾氏引导孟赟这老实人的，无非就是说：你看你和孟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凭什么孟赉的闺女际遇好，你的闺女际遇不好，让孟赟生出不平之心；不平则鸣，孟赟总要为自己闺女争取些利益出来。孟赟如果开口要求些什么，孟赉这做弟弟的便不好回绝。

    悠然不好去指出孟赉和孟赟的不同，一个是探花出身的从三品大员，一个是举人出身的从七品县令，相差很远的好不好？悠然只指出一点：悦然的舅舅是吉安侯，位高权重；悦然的舅舅疼爱外甥女，添妆丰厚。

    孟蔚然要和孟悦然比，好啊，你也有舅舅，你舅舅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嫁妆找你舅舅要去。

    孟赟许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听了顾氏的话他紧绷起来，听了悠然的话却好像又放松了，是觉着悠然的话有理？

    其实顾氏的态度不是决定性的，这是个男权社会，男人是一家之主，他的意见才是最终意见。只是孟赟老实，顾氏有心计，顾氏驾驭孟赟，怕是早已驾轻就熟了。

    悠然真想叹气，孟赉是个有才气有分寸的人，怎么他的同胞兄长却是这样？悠然想起前生不知听哪个不着调的同事说起过，生老大的时候父母没经验，所以老大通常没有后来的孩子聪明，难不成这胡说八道还真是有些道理？

    顾氏感慨道“有个好娘家，真是大不相同。有吉安侯府这样的娘家，二弟妹真是个有福气的。”低头看着蔚然，垂下泪来，“我的儿，可怜你没个有能为的娘家，怕我儿将来要吃苦了。”

    孟赟神色暗然，孟正宽却说道“娘说哪里话，现放着父亲是朝廷命官，哪会让小妹吃苦？莫说父亲不许，即便是我这做兄长的，也要奋发图强，谋个出身，将来总要护着娘和小妹才好。”

    顾氏眼中含泪，边哭边笑道“那敢情好，娘就等着宽哥儿将来孝顺娘，照顾蔚儿了。只是我儿，你要谋个出身，又谈何容易，在山县那偏远地方，连个好先生都请不着，耽误我儿了。”

    蔚然皱眉道“不是说孙先生极好？名满天下？请孙先生教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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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忙道“我的儿，你哪里知道，孙先生收学生出名的挑剔，他同时只教一两个学生，现已收了三个，再不能多了。”眼睛却望着悠然。

    孟赟也望着怀中的悠然，他比孟赉只大两三岁，却像比孟赉老了十岁都不止，不知怎的，孟赟的目光让悠然心中有些酸楚，也许，这是血缘的力量？悠然不忍让孟赟这老实人失望，笑咪咪道“我回去跟父亲说，让父亲设法便是。”

    这真是顺水人情，就算悠然不说，孟赉也必是在筹划此事，悠然估计着，孟赉要么设法把孟正宽送到国子监，要么设法求孙先生收下孟正宽。这两件事无论哪件都很不容易，孟赉想必是没有把握，还没有跟孟赟夫妇提及。

    悠然对孟赉知之甚深，孟赉其实是很舍不得的孟赟回山县的，如果能让大房一家人留下，孟赉肯定乐意，只是孟赟政绩实在拿不出手，孟赉想不出办法而已。子侄子侄，古人对侄子是极其重视的，孟赉不会眼看自己的侄子缺乏明师指导以致举业难成，他定会有多少力使多少力，务必要让孟正宽有前程。

    孟赟欢喜中带着些惭愧，顾氏和孟正宽全是喜出望外，孟正宽红着脸道“有劳妹妹了。”悠然跟孟正宽客气着，留意到顾氏眼中有多少满意，心中一动，莫非刚才她当着自己的面荤素不忌的说话，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孟赉无话不说，想让自己把这些话带给孟赉？

    悠然越想越觉得有理，孟赟这个人老实忠厚，若让他去寻自己弟弟提些过分要求，孟赟定是张不开口，想必顾氏先是想通过孟老太太均贫富，后是想通过孟赟均贫富，都不顺利，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送上门的小女孩身上了。

    毕竟她做大嫂的，不好跟小叔子开口。

    悠然想明白这一点，对顾氏更加鄙夷，从孟赟怀中挣脱出来，笑吟吟跟孟赟、顾氏告辞，“大伯伯，大伯母，不如我先去探探孙先生的口风去。”孟赟抚着悠然的头，歉意道“倒要让小五替伯伯操心。”悠然看着这张和孟赉颇为相似的面庞，笑道“伯伯说哪里话，这是侄女应当应份的。”

    顾氏和正宽也说了些好听的话，悠然一概笑纳，跟孟赟和顾氏行了礼出门，背后尚传来蔚然不耐烦的声音“做什么跟她这么客气？是要二叔帮忙又不是要她帮忙，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依稀听到顾氏喝止，孟赟怒骂，孟正宽劝解，悠然摇头笑笑，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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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邦之彦兮

﻿    莫利亦步亦趋的跟在悠然后面。()//有个武林高手在身边保护,悠然有身价百倍之感,俨然成了重要人物一样,看看这待遇，有专职保镖呢,还是容貌秀丽的美女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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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利,听说莫怀姑娘武功深不可测,是不是真的呀。”悠然好奇的问道。张并送了两个丫头过来，莫利是位苗条秀丽的少女,十四五岁，话虽不多却很温柔可亲；另一位莫怀年长一些,有十六七岁了，和莫利长得很像,但是很骄傲的样子，悠然等闲不敢带她出来，她看上去实在不像个丫头呀，谁家有这么骄傲的丫头。

    什么人会骄傲呢？有本事的人才会骄傲嘛，没本事的人靠阿谀奉承混饭吃，有本事的人靠本事混饭吃。悠然觉得，莫怀这么骄傲，功夫一定不同寻常。

    莫利抿嘴笑道“姑娘说的极是，莫怀姐姐的功夫是我们这辈人中最高的。”莫利对于悠然相当无语，这位孟家五姑娘，懒起来真是懒到极致，就连给贴身丫头给名字都不肯花心思，一开始知道孟五姑娘的贴身大丫头名唤莫连，还以为是英雄花的意思，毕竟莫连是木棉花的别称；谁知竟是因为莫连父亲姓莫，母亲姓连，孟五姑娘就给起了名字叫莫连；莫陶也是一样，父亲姓莫，母亲姓陶；知道这个缘由之后莫利吓了一跳，生怕孟五姑娘要把自己叫莫利，莫利这名字多俗气！忙自告奋勇愿以莫愁为名，却被悠然一口否决，最终还是被叫了“莫利”。莫利为这个名字一直憋着口气，她死活也想不明白，莫愁这名字哪里吓人了？

    “真厉害！她会飞来飞去吧？”悠然又想起张并在林中施展轻功的情形，真神奇，地球引力仿佛不存在了。

    莫利愣了一下，“敢问姑娘，是怎样飞来飞去？”悠然努力比划着，“就是，像只大鸟一样，从这里飞向那里，从这棵树飞向那棵树。**”

    莫利弄明白了悠然的意思后失笑，“姑娘，那是极高深的功夫，天下间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修为。莫怀姐姐虽也称得上高手，这样的功夫她连皮毛也是不会的。姑娘说的，是华山派至高无上的轻功，华玉功，华山派立派以来也有几百年了，练成华玉功的统共不超过五人。”

    见悠然一脸迷茫神情，莫利忙接着解释道“姑娘，这练武不只要勤学苦练，还要些天分的。若是天分差，即便再怎么用功，也学不会上乘武功。”

    “哦。”悠然似懂非懂的点头，“我还以为华山派的人都会飞来飞去的呢。”原来张并会的武功这么难练，看来自己别想让莫怀带着飞了。唉，想像条鱼一样游在水里，像只鸟一样飞翔在天空，怕都只能在梦中了吧？

    莫利笑道“瞧姑娘说的，那般上乘轻功极是难练，哪里能人人都会的？华山派可没有这般厉害。”此时的莫利，才流露出些许江湖儿女的爽利。

    悠然略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开始鄙夷自己：有美女保镖保护已是该知足了，还想要美女保镖带着飞来飞去，真是得陇望蜀。心中笑话了自己一番，悠然轻快的走向书屋，刺探情报的任务已经完成，晚间再向兄姐汇报，现在先寻孙先生说说话去。

    莫利认命的跟在悠然后面，少爷命自己姐妹二人来护卫孟五姑娘，做丫头的只能服从。只是这孟五姑娘，她有哪里需要护卫了？孟家风平流静的。再说文官家庭，能有什么风波？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

    “……此谓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悠然走近书屋，听到屋内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已是《大学》的结尾部分，难不成是快下课了？停了下，果然听到孙先生宣布下课的声音，却要孟正宇留下默书，随后已见欣然、安然、嫣然各各带着贴身服侍的丫头走出来。

    欣然小姑娘见到悠然，眼睛一亮，上前捉住悠然的小手，“五姐姐，你今儿上午怎么逃课了？”这阵子上课孙先生夸过悠然几次，却对欣然等不怎么理睬，欣然早就有些不满，今日上午悠然逃课，可算捉到她错处了。

    悠然慢吞吞道“谁逃课了？我跟先生请过假，父亲也是知道的。大哥二哥大姐都知道。”

    欣然大失所望，同是孟家女儿，嫡出的总要比庶出的出挑些才是，可是比功课自己是比不过悠然的，悠然的错处又捉不到，真可惜。

    嫣然在旁笑道“那太太知不知道呢？”

    欣然素来不喜嫣然，听到嫣然说话就想皱眉。安然柔声道“课业的事，太太向来是不管的，父亲知道就行了呀。”

    嫣然笑吟吟道“四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教养女儿本是太太的份内事。”

    欣然既厌恶嫣然，又想捉悠然的错处，权衡了利弊，还是大声问道“是啊五姐姐，太太知不知道啊？”庶女不敬嫡母，这也是一个罪名，捉住悠然一个小错处也好，不能让她太得意了。

    悠然真心觉得欣然不聪明，府里形势这么明朗，钟氏就是个花痴，不管什么事，只要孟赉两句好话哄她，她就会乖乖就范，搬出钟氏又管什么用？

    悠然闲闲道“父亲说了，他会跟太太说。”其实并没有，不过欣然也不敢问孟赉去。欣然被钟氏娇惯的厉害，孟赉觉得欣然脾气爆了些，做事不够周到，有意要压压欣然的脾气，常敲打欣然，欣然很有些犯怵。

    其实悠然也被孟赉娇惯的厉害，不过悠然到底是成年人的灵魂，做事有分寸，无关紧要的事上常撒娇耍赖，大事上却清楚明白得很，所以孟赉对悠然还是放心的。

    嫣然眼波流转，轻笑道“五妹妹反应真是敏捷。”暗示悠然在胡说。

    安然却对嫣然微笑道“孟家女儿，又有哪个反应不敏捷了？三姐姐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才思敏捷之至。”嫣然虽有些不快，却是听安然在帮悠然开脱的同时也在夸赞自己，也不好多说，含笑和众人分手，自回去研读诗词歌赋去了。

    安然拉起欣然也走了，欣然兀自不服气，跟安然嘟囔道“四姐姐，我就是看不惯五姐姐这轻狂样子，像四姐姐似的多好。”安然柔声劝解着，欣然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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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然进到书屋，孙先生坐在上首，孟正宇坐在下面默书，悠然冲孙先生盈盈一礼，孙先生示意她起来，又命她看着孟正宇默书，自回去午歇了。

    孟正宇颇不服气，“你们几个他都不管不问的，就对付我一个。为什么就我要背书？”

    悠然声音清朗，“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孟正宇看她倒背如流，愣了愣，咬牙道“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背！我今天就要背会！”

    悠然笑看孟正宇愤愤然要去背书，吩咐小厮木生几句“中午晌按点儿让宇哥儿吃饭，好生服侍”，木生连连点头应“是”，悠然方去了孙先生处，闲话起来。

    “国子监监生分四种吧，大哥哥是举监，还有荫监、贡监、捐监，不知如今援例入监，可行否？”悠然对国子监的了解还真不太多。

    “监生名额不足，或国家才用不足，才有捐监，现下却是没有。”孙先生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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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高，高处苦

﻿    不能拿钱捐,那就只剩下贡监一项了,其他两项孟正宽都不够资格.悠然心下正盘算着,却听孙先生慢吞吞道“其实要我再收一个学生，也不是不可以。()”悠然惊喜的抬头,正对上孙先生探究的眼神,孙先生带着一丝玩味,缓缓道“只是要他先写篇时文我看，若资质太差,我是不收的。”

    悠然点头答应了，心中高兴,脸色就和悦，讨好卖乖的陪孙先生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的胡扯。话说,悠然一直觉得自己涉猎甚广，跟着孙先生读书后长篇大论说上几回话，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孙先生真不是盖的，知识可真称得上渊博，他本不是死读书的人，年轻时更是游学走遍辽东、川陕、大同，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孙先生眼界十分开阔。

    其实依悠然的意思，她很愿意让孟正宽入国子监读书，这样，万一孟正宽实在考不出来，还可以直接做官。本朝最初监生直接做官的数不胜数，有不少还做到地方和中央的大员。后来监生直接做官的少了，但是零零星星的也还有。

    谁知道孟正宽资质怎样呢，万一像孟大伯一样，咳咳，一样忠厚，可怎么办，孟赉只有这么一个侄子，不可能不提携他。唉，只盼他像孟正宣一般会读书才好。

    晚上，悠然跑到孟赉书房，看孟赉神色如常，放下心来，得意洋洋得把孟正宇能背全《大学》和孟正宽写的时文已经拿给孙先生看的事学给孟赉听，悠然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用的人，不由挺起小胸脯，一副“你看我能干吧”“快来夸我吧”的表情，把孟赉逗得喜笑颜开，狠狠夸了悠然一顿.做父亲的这么捧场，做女儿的也格外会凑趣儿，父女二人言来语去，十分开怀。

    “乖女儿，家里多了这些人，叔叔伯伯跟前一定要恭敬，姐妹间要好好相处。”孟赉交待道，“爹知道你有分寸，只是素日娇惯，又有些洁癖。”

    悠然不以为意“我这叫什么洁癖啊，像米芾那样，洗手不用盆，让佣人拿铜壶倒水洗，洗完不用帕子擦，两手互拍直待手干，人家那才叫洁癖。”米芾先生是名人，字写得好，画画得好，人狂得有趣，有什么怪癖世人都能接受，孟悠然何许人也，居然敢有洁癖，只不过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而已。

    孟赉溺爱悠然已经成了习惯，笑道“就知道我闺女是个好的，爹不过是白嘱咐你。”

    悠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孟赉实话实说，“听大伯的意思，来之前他们是打算留在京中。”

    孟赉脸色有些凝重，“其实爹也想让你大伯留在京中，只是如今这形势，实难设法。”

    这还真是兄弟，想法真一致。

    悠然建议“政绩不好怎么升迁啊，咱家根基尚浅，又不是可以一手遮天的人家。不如大伯再做三年县令，爹给寻个有能为的师爷，帮着把山县治理好是正经。”山县这穷缺，倒是不会有人来抢，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实缺，谁抽着谁倒霉。

    孟赉点头，“我儿说的甚是有理。爹正给寻着，好师爷却是难请，有能为的人谁愿去那么偏远穷困之地？慢慢寻吧，横竖这个难不倒爹。倒是山县匪患不只一日，山县只有一个百户所，卫所剿匪不力，才是让人为难。”

    悠然也觉犯难，文官武官泾渭分明，卫所这帮武官，平日没有交往啊。吉安侯府倒是军中高官要职，可是吉安侯府铁定不会管。

    孟赉看着悠然皱起一张小脸，觉得好笑，“放心吧，有办法，要说张大人这侄子倒真是古道热肠，爹不过是帮他寻了个师爷，他不只送了两个会功夫的丫头酬谢，还答应疏通卫所，以后卫所定会和你大伯伯同进退。张并此人，年纪不大，却老成持重，爹信他，应能办妥此事。”

    “他怎么知道的呀？”悠然有些惊喜，却又有些奇怪，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你许伯伯，就是爹荐过去的师爷，跟爹喝过茶，爹随口提了一句，之后就传来这个消息。”孟赉颇有些得意的说。

    “原来如此，真是好巧，西洋传教士说帮别人的人最终会帮到自己，真是这样啊。”悠然感叹。

    “帮别人的人最终会帮到自己？这话有些意思。”孟赉若有所思。

    孟赉父女一心为孟大伯安排布置，此时孟大伯处，却是一片混乱。

    孟大伯和孟大伯母，两人破天荒的吵起了架。要知道，孟大伯母平日十分温顺，从不和自己丈夫红脸，孟大伯性情宽厚，从不苛求妻子，两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一直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宽哥儿要留下读书，这还好说，没的再回山县，倒把孩子学业耽搁了，把蔚姐儿留下做甚？二弟家已是有这几个女儿，再多养个侄女，你当二弟有三头六臂？”妻子突然固执起来，孟大伯实在不适应，也想发脾气。－本文晋江文学城

    “二爷虽没有三头六臂，却已是从三品大员，提携侄子侄女有什么？”顾氏十分冷静，“他再怎么得意，也不能忘本，不能忘了父母恩情，不能忘了同胞兄长。亲大哥在个偏远小县受苦他不管，侄子侄女还能不管吗？”

    孟大伯像不认识妻子似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是怎么了？你只看到咱们有难处，怎么不想想二弟难道就没有难处？这些年来三房全靠二弟，说起来把我愧的要不得。我做大哥的不能照顾弟弟遗孀遗孤，全推给二弟了！这是我做大哥的没出息也就罢了，连老太太也是长住二房，虽然咱们把老太太的养老田收的租送过来了，那才有多少？哪里够的？二弟不知贴了多少！”

    既然已经撕开脸皮，顾氏索性也豁出去了，“老太太养老田收的租，从未送来过，都是我收着呢。”

    孟大伯傻了，“从未送来过？那这些年来，老太太全是二弟在……”

    顾氏静静道“那有什么？二爷可比咱们强了不知多少。跟咱们比，他可是位高权重。”

    孟大伯眼中全是浓浓的失望，“我一直当你是个通情达礼的。你怎么不想想，二弟做到高位是不错，他是容易就做到高位的？还不是十年寒窗苦读，一举考了功名，兢兢业业做官，勤勤恳恳做人，才到今天这个地步。这还少不了岳家提携！你怎么就不替他想想？”－本文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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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潜虽伏矣

﻿    悠然坐在悦然身边,听得目瞪口呆.悦然大姐姐下手好快,不过一天功夫就在孟大伯院子里安插下人手,孟大伯和顾氏的争吵是背着孟正宽和孟蔚然的，居然让贝儿这小丫头听得真真的,这小丫头不只耳朵好,口齿也伶俐,复述的很是清楚，悠然用崇拜的目光目送碧芸带着贝儿出门而去,心中感概大姐姐手下有人才呀，情报工作做得真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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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正宣颇觉欣慰,“这就是了，大伯父本是厚道的,又和父亲兄弟情深。”他和孟正宪、悦然、悠然刚从孟赉那儿问过安出来回到蕤园，就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大慰，顾氏再怎么样都好，只要不是自家人起了歹意就行。

    孟正宪点头同意，确实如此，只要不是孟大伯在贪图什么，一切都好办。

    四人至此都放下心来，孟大伯只是老实，并不是痴傻，顾氏的狐狸尾巴既然已经露出来了，不用其他人插手，孟大伯自然会收拾她。只是，顾氏人前人后都是一副贤惠样子，怎么今日突然跟孟大伯犯起倔来，定要蔚然留下？

    孟正宣等三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入悠然，悠然忙把白天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一遍，一字未增，一字未减，孟正宣狐疑道“原来是五妹妹说了这么多，让大伯母不淡定了。只一件，爹都打算回泰安种地了？我怎么不知道。”

    悦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着悠然的小脑袋，又爱又恨，“大哥你信她呢，她这定是编出来的。”

    悠然红了小脸儿，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我不就是想告诉大伯母，爹宁可回泰安种地，也不会如了她的愿。”降低她的期望值嘛，好讨价还价。

    孟正宪饶有兴趣的问道“听大姐姐这话说的，五妹妹常撒谎？”

    悠然脸更红了，吭吭哧哧的说道“不算是，不算是吧，不经常，不经常。”撒谎也要看心情的好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连个谎都撒不出来。*.关于撒谎，悠然觉得最经典的是列宁在红场说过的话，“撒谎是可以的，先生们，但是要有限度。”

    孟正宣皱起眉头看着悠然，悠然被看得心里发毛，孟大哥人是很好的，就是有点方正，眼看挨训的命运就要降临了，悠然想起孟正宣训人时老夫子一般滔滔不绝的样子，心里犯怵，不认命的辩解道“我这是策略啊，用兵之道本就是虚虚实实……”

    孟正宪一个爆栗敲在悠然脑门上，笑骂道“还用兵之道呢，小丫头真胡闹。”

    悠然下意识的捂了头，躲到悦然身边，心中哀叹，这要是孟赉，顶多是把自己拖到怀里打屁股，一点儿也不疼；要是孟正宣，他只会板着脸训人；怎么到了孟正宪，直接就动手了呢。

    孟正宪出手之后才想起自己和五妹妹到底不是同母所生，又从小不在一处长大，自己此举似乎不太稳妥，抬头又看见孟正宣不赞成的眼光，心中颇有此后悔，“要是阿炜调皮，我就是这么整治她。”却是还嘴硬着。

    “也就是阿炜脾气好，由着你欺负。”悦然横了孟正宪一眼。

    悠然看孟正宪脸上有些讪讪的，忙打岔道“爹跟大伯真是兄弟，两人想的一样呢。”把方才和孟赉商议的话也说了。

    “咱们是白操心了。”孟正宪觉得孟大伯和孟赉都这么清楚，自己四人做的就是无用功了。

    悦然反对，“这怎么是白操心，这是做子女应尽的本份。”孟正宣也道“大妹妹说的是。”

    悠然见已经没事，打起哈欠来，听孟正宣问她“困了？早点回去睡吧。”悠然迷迷糊糊的点头，告别三人，由莫利护着回含芳轩去了，黄馨早已倚着门望眼欲穿，看到悠然回来紧忙迎上来，悠然东倒西歪的，由着黄馨给洗了手脸脚，自己跑到小床睡了。

    孟正宪看着悠然出了门，回头对孟正宣和悦然纳闷“爹也太宠五妹妹了，怎么什么都跟她说？”自己兄妹三人是嫡出的，又比悠然大不少，父亲有事应和自己兄妹商量才是。

    孟正宣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五妹妹跟爹在广州时，常在爹书房出没，爹还常抱着她看公文，看邸报，父女二人边看边说话，爹都快把五妹妹当儿子教了。”该女孩儿会的技艺，悠然有好多不会，该男孩有的学识，悠然倒都有。

    没办法，嫡母不在身边，姨娘教不了，只有做父亲的亲自教养，结果就是这样。

    孟正宪笑了出来“在书房出没？出没这两个字用的好。”

    孟正宣也觉好笑“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五妹妹说的。这小丫头，常说些好玩的话，真还是个孩子。”

    悦然有些惆怅，悠然小时候，就像安然跟随欣然一样，悠然是跟随自己的，两个婢生女跟随两个嫡女，自己和欣然一人一个跟班儿的，倒是很和谐，不过悠然从小就玉雪可爱，很听话，自己也并没有为难过她，姐妹间感情甚笃。自从悠然落水大难不死，父亲就对她格外宠爱起来，外放回来后悠然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爱处还是极可爱，却是极有主意极有见解，再不是跟在自己身后惟命是从的小妹妹。

    自己这嫡长女，在悠然面前摆不起长姐的架子，悦然为此有些气闷。

    “既然没事，我这两天就先不回来了。”孟正宪跟兄姐通报。

    悦然同意“对，先别回来，横竖你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钟氏带着刘妈妈都已忙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等正日子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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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得被人缠上。”孟正宪恨恨道。话说，他这两天担心孟赉，晚晚回孟家，少不了要见老太太请个安，回回被老太太留着，把胡晓礼往他身边推，孟正宪见惯京城贵女，胡晓礼这样的乡下丫头，他真是躲之不及。

    悦然同情的望望孟正宪，却也无法可想。孟泠然一家十分省心，单纯为送嫁而来，胡晓礼一家，却明显是有目的，可怜的二弟，被人盯上了，唉，惹不起咱躲得起。

    孟正宣一声长叹，没有说话。这样事，有什么好说的？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当晚孟赉歇在书房，孟大伯和顾氏争吵后气哼哼的出门，到书房找到孟赉，兄弟二人密密商议了半夜，打定主意。

    孟大伯恨的咬牙切齿，“我就说了，你好好的怎么会昏倒，原来是她调唆的！娘这般逼你！素日我看错了顾氏，这以后可由不得她胡行！”

    孟赉苦笑“大哥，若是悦儿的嫁妆是弟弟备的，倒好说了，我岂有不疼怡姐儿跟蔚姐儿的？只是悦儿的嫁妆倒有一大半是钟氏备的，我如何……”

    孟大伯打断他“就算悦儿的嫁妆全是你备的，也跟怡儿、蔚儿没干系！咱们泰安孟氏素有家规，诸子成婚后既分家，分家后无论谁好谁歹，或财发万金，均不准争竞，这家规传了一百多年，难道到我们兄弟这儿就改了不成？你疼侄女我知道，却不必如此。哼，孟家还没到要女人当家作主的地步。”

    “就怕老太太那儿……”孟赉迟疑道。

    孟大伯沉默片刻，叹道“老二，娘命你纳了丁氏，已是改了泰安孟氏一项家规，难不成还要再改？娘跟前儿就咱们两个了，两个儿子一起，难道还劝不下娘？”

    孟赉心中一阵狂喜，哽咽道“大哥……”孟大伯拍拍孟赉的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说到底娘也是疼儿子，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

    次日晚间，孟大伯、孟赉果真和孟老太太一番长谈，两个儿子一起出马，孟老太太抵挡不住，只能一一答应，垂泪道“娘还不是盼着你们都好好的。”孟大伯和孟赉都陪笑道“娘放心，儿子们定会好好的。”

    搞定孟老太太，孟赉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安心心送长女出嫁了。

    想到自己抱在膝头长大的娇女就要出阁，孟赉欢喜中又带着些忧伤，心肝宝贝似的养这么大，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可真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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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人涉昂否

﻿    45、人涉昂否

    悦然出嫁前夕,众姐妹各来添妆,嫣然最风雅，矜持的送了部黄山谷的《筠清馆法帖》；安然最有诚意，送的是自己亲手精心刺绣的花开富贵炕屏,国色天香的牡丹迎春怒放，寓意极佳；欣然大手笔的送了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金光灿灿照亮人的眼睛，红宝石更是红得火热夺目,欣然看到嫣然努力掩饰却实在掩饰不住的又羡又妒眼神,颇觉志得意满。

    “四妹妹送的是什么啊？这盒子古朴典雅,装的定是不凡之物,大姐姐怎么不打开？”嫣然心中气苦，顾左右而言他,指着悠然送的首饰盒子道。老太太一直说要嫡女庶女一体教养，孟赉也同意，钟氏也无二话。钟氏出自名门，妆奁丰厚，对庶女虽漠视但从不苛待，孟家庶女个个锦衣玉食，但若要像欣然这嫡女一样出手就是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又哪里能够。孟家女儿月例二两，庶女只有公中份例可拿，嫣然这《筠清馆法帖》是自己省吃俭用好久才攒下银子置买的，而欣然，钟氏暗地不知补贴了多少。

    悦然微笑道“不拘送什么，都是妹妹们一番心意，姐姐心领了。”

    欣然挑衅的看了嫣然一眼，分明是在无声的说“不服气是吧？我让你服气。”赌气似的把悠然送的古木盒子打开，待看到盒子里装的首饰，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副西洋款式的金色珍珠项链，很是美观，颗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散发出圆润柔和的光芒，美得令人心悸。

    “这珍珠链子好美，真是太好看了，五姐姐，你真有眼光，还是西洋款式呢。”西洋款式的金色珍珠项链即便在京城也是难得的，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去，欣然料不到悠然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夸奖道。

    “大姐姐华丽优雅，这珍珠也只有大姐姐配戴。大姐姐就像这珍珠一样灵动，善解人意，镇定自若，令人亲近。”悠然笑咪咪道。俗话说女人像珍珠，悠然也觉得珍珠是女人的完美表达，不只是温柔圆润的外形，还有珍珠的孕育过程，都和女人如此的相近。

    金色珍珠的光泽映着悦然青春艳丽的脸颊，更添娇美，悦然心中感动，“妹妹们的心意，着实令姐姐感动。都把自己最好的给姐姐了。”

    安然抿嘴笑道“瞧大姐姐说的，大姐姐是嫡长女，有什么好的自该给姐姐。只是妹妹手笨，绣的不好，大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悦然嗔怪道“四妹妹绣的若说不好，便没有好的了。姐姐爱的不得了呢。”又对嫣然等道谢“三妹妹不愧是书香门弟的姑娘，送的礼物也这般风雅。五妹妹、六妹妹的礼物都很好，姐姐很喜欢。”

    嫡长女出嫁在即，不管心中怎样想，表面上肯定都是一团和气，姐妹五人正含笑客气着，孟怡然、孟蔚然、孟泠然、胡晓礼四人也来了，各自送上添妆礼，不过是些各人自做的绣品之类，倒也件件精美。

    孟蔚然看着悦然富丽堂皇的闺房堆满各种喜庆物件儿，又看了嫣然等人的添妆礼，更增艳羡，口中却什么都不说；孟泠然心直口快，已是满口赞叹“这头面真好看，红宝石这么大这么红，还有这串珍珠链子，是金色的呢，这是西洋款式吧，可真好看。悦然姐奶真是好福气。”

    悦然微笑道“有你们这些好妹妹，才是真的好福气。”

    胡晓礼斯文秀丽，抿嘴笑道“悦然表姐要做世子夫人了，可不是好福气吗？”

    悦然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孟泠然扑闪着大眼睛问道“世子夫人真的好威风呢，有爵位的人家，是不是什么也不用做，只等着享福就行了？”

    悠然见她天真朴实，拉过她跟她解释“泠姐儿，并不是有了爵位就万事大吉，我朝对于有公侯伯爵位的人，其才而贤者，充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掌佥书，南京守备，或出充镇守总兵官，否则食禄奉朝请而已，公侯伯府如果不领实差，就只能领一份俸禄啊。”爵位不爵位的倒在其次，说到底要有实权才行。长兴侯府这一任侯爷，就是悦然未来公公，就是没有领实差，所以长兴侯府大不如从前了。

    泠姐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又集中到了首饰上，女孩子对于美丽总是缺乏抵抗力的，艳羡道“这首饰真漂亮。”

    嫣然笑话她，“你知道什么叫漂亮呀？”泠姐儿不服气道“我怎么不知道了？漂，净也；亮，醒目也。我说的可对？”

    嫣然乐了，拉过泠姐儿亲热，“让我看看，小泠姐儿这几日长进不少呢。”泠姐儿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我看书了！自然有长进，嫣姐姐，你有学问，你知道这珍珠链子是哪国的不？”

    姐妹几人笑闹着，甚是和悦。胡晓礼没见过金色珍珠，啧啧称赞，嫣然笑道“是我五妹妹送的，还是西洋来的呢。”

    胡晓礼看向悠然，欣然也想起来“五姐姐，这项链你哪儿得的？”悠然想了想，“是南安太妃送的见面礼，广州那边舶来品虽多，玻璃啊，精致的西洋首饰啊，还是不多见的，寻常人家哪里有？”

    “藩王府毕竟富贵。”怡然感慨。大家都点头赞成，本朝皇子成年即就藩，也不许干预朝政，权势上就差了些，但若论富贵，还是一等一的，毕竟是天潢贵胄。

    胡晓礼提到世子夫人的眼神，众人对悦然的羡慕嫉妒，悠然都看在眼里，这个时代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工作机会，嫁人就是唯一的事业。是哪位哲人说过，丈夫就是女人的职业，没有丈夫的女人就是失业？悠然惆怅起来，自己现在还可以在孟赉怀里撒娇，到将来长大成人，也是免不了要找个工作的吧，免不了要找个老板的吧，话说，即便是嫁人当工作，老公当老板，也要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没有什么比一份不喜爱的工作更摧残人的了。

    找工作，那可要看条件了，学历不高综合条件不好的，想找份好工作是有难度的。

    孟赉是个很靠谱的老爹，悦然当初的婚事，人人都说长兴侯世子家世如何显赫，人品如何贵重，正是东床快婿不二人选，孟赉人在广州，却定要见过长兴侯世子本人，直到都鹏去广州拜会过孟赉，孟赉仔细观察了人品没问题，长相没问题，能力没问题，方答允婚事。

    想必到了自己，孟老爹也会慎重考虑，匹配一个合适的人家吧，悠然自我安慰着。

    姐妹们各自说了成堆成堆祝福的话语方散去，出了门，孟蔚然和怡然一道走，拉着孟怡然低声道“怡姐姐你看，都是孟家女儿，悦然便是这般富贵逼人，生生比咱们都比下去了。”怡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那是自然，悦然是二房嫡长女，又是吉安侯府的外孙女，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咱们如何能比？好好的跟人家比什么？”说完径自去了，剩下孟蔚然独自发怔生气，泠姐儿追上来叫她也不理，赌气回了好园。

    孟怡然自顾自的走了，撑着回到自己房中，忍不住落下泪来，人和人能比吗，真不想留在京城，虽是锦衣玉食，但每每和二房女儿相比较，便会心痛。

    自己比悦然只小一岁，悦然嫁的这般风光，自己的终身可会在哪里？

    到了正日子这天，孟家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处处喜气洋洋，席开几十桌，宾朋满座，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嫣然等都打扮的吉祥喜庆，含笑陪在钟氏身边，不断的见过各位来道贺的夫人太太，个个表现的甚是得体，钟氏满意极了。

    夜了，孟府酒宴依旧未散，后花园假山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默默站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人涉昂否”出自《诗?邶风?匏有苦叶》，“昂，我也。”只要知道“昂”是代词，第一人称，我，这句话就很容易理解了，“别人涉水过河而我独不渡”，后来被用以比喻自有主张，不随便附和。

    “招招舟子，人涉昂否。人涉昂否，昂须我友。”，郑玄解释的很好，“人皆涉，我友未至。我独待之而不涉。以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适贞女不行，非得礼义昏姻不成。”

    我晕，我知道今天下午有个会，但我不知道会后要吃饭，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真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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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成不以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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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成不以富

    一名穿着夜行衣窈窕少女轻盈而至,跪男子身前恭敬行礼“少爷。”

    男子命少女起身,简短问道“怎样？”

    少女迟疑了一下，回道“无事。”

    男子觉察到少女迟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少女素知这位少爷目光敏锐，且御下极严,也不敢隐瞒自己小心思，跪下磕头道“少爷,婢子大胆,孟家风平浪静,婢子姐妹二人这里实是……实是无所事事。”

    那位孟五姑娘毫无出奇之处,不过是个贪吃懒做被宠坏小孩，服侍这样主子,心高气傲少女委实不甘心。同辈人中自己功夫好，该去做些大事才是，怎能内宅护卫一位毫无危险小姑娘？

    少女本是从不敢主人面前说“不”字人，这些天是孟家闲得狠了，方敢大着胆子说出这几句话，话刚说出口，自己先吓出一身冷汗。耳中听得男子冷哼一声，心中是恐惧，连连磕头，“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男子缓缓道“敢是我已使唤不动你了？”声间虽平静无波，少女却听出隐隐有怒意，惧意一阵阵袭来，少女直挺挺跪着，臻首低垂，颤抖着声音道“婢子不敢！婢子见识浅薄，只想着孟五姑娘年纪尚稚，又没有结过仇家，孟家又是清贵文官，哪里需要保护……？”胆怯之下，声音越来越低，到后已是低不可闻。

    少女浑身抖若筛糠，男子默默看着这素日忠心耿耿丫头，道“孟五姑娘三年前冬日落过水。”

    少女猛然抬头，一脸不能置信，冬日落水，难道有人要取她性命？“孟五姑娘极受父亲宠爱……”话一出口，却也想到了，怕是孟五姑娘越受宠爱，越是有人想要她死。

    少女本是丫头中出类拔萃人物，心思转得极，趴下重重叩了个响头，“婢子知错！婢子姐妹二人定会竭全力，护卫孟五姑娘周全。”

    男子沉默半晌，缓缓道“去吧。”少女磕头告辞，倒退几步，轻盈迅捷向内宅奔去，不过转眼功夫已消失夜色中。

    晚风中宽袍大袖男子独自站立，夜风吹起衣袂，无限寂寥。

    “你有没有听说，霍去病此人，沉默寡言？……他是卫少儿和霍仲孺私生子，……他是自己经历过没有父亲、不愉童年，不想自己孩子重蹈覆辙。”女孩清脆甘美中又略带惆怅声音仿佛又耳畔响起，男子抬头望天，长叹一声，人人都说落水前孟悠然玉雪可爱，是乖巧听话，现她有时好像很孩子气，只知道玩乐胡闹，有时却这般尖锐，看人看事入木三分。

    派出丫头中武功高强两个，应是能护住她了，知道有危险存，避免起来会容易一些，只是不知这危险究竟来自哪里？

    次日，吉安侯府。

    王夫人稳稳坐官帽椅上，端着个小茶盅缓缓拨动共叶，慢条斯理道“表妹也太急了，人家昨日才嫁女儿，能不成今日姐姐便上门提亲去？”

    沈氏心虚陪笑“好表姐，你不帮妹妹，谁帮妹妹呢？婆婆好容易派了妹妹一件差使，妹妹总要交差呀。昨晚不知怎么了，婆婆突然盯着我问此事，我没话回。”

    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点着沈氏额头，“你呀，事到如今，急有什么用？该细细设法才是。我不是与你说过了？那孟家五姑娘要留到十八岁才出嫁，和你家并哥儿年纪上就不般配。国公夫人可知道？”

    沈氏不以为意“知道。不过是个庶女，先娶过来，到十八岁再圆房就是了。只是要早些娶回去。”

    王夫人暗暗纳罕，孟家小五刚过十一岁生日，若满十八岁生辰才许圆房，可还有六七年功夫，国公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让张并这么傻等着？京城多少名门闺秀，何必定要这孟五姑娘？

    沈氏一向是个大闲人，难得被派次差使，正是兴兴头头想讨公婆欢心，凑趣儿跟王夫人形容着“要说我家四嫂真是能干，我选了多少家女孩儿婆婆都不满意，就连水尚书家独女都嫌人家门弟太高了些，偏四嫂荐了这孟五姑娘，婆婆竟是处处满意，昨晚是催着我提亲去，恨不得下月就娶回家去。四嫂眼光真好。”

    王夫人心中添疑窦，大户人家，即便是庶子成婚，也要反复相看，来来回回过礼，怎么也要一两年功夫才能成婚，怎么国公夫人竟想一两个月就娶回孙媳？还是个年纪小不能圆房庶女？

    见沈氏着急相催，王夫人暂且按下心中疑惑，柔声安慰小表妹“无妨，横竖人家姑娘就家中呆着，又跑不了，倒不必如此急迫相催。我家小姑近日嫁女必是忙团团转，此时去提实是没眼色，不如再过几日，待大外甥女三朝回门之后，表姐就上孟家帮你探探口风。”

    沈氏听王夫人声音虽柔和却很坚定，料是不可挽回，只得罢了，临辞去时还再三交待一番，方依依不舍离去。

    当晚钟元回府即去了蕊姨娘处，却被王夫人着人请了过来，钟元听了王夫人说了今日之事，愣了一回神，细想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想说话，话未出口却又咽了回去，只含笑安慰王夫人“国公夫人年纪大了急着娶孙媳而已，无甚大事，不必挂怀。”说完也不管王夫人如何，竟自回了蕊姨娘处。

    钟元进到卧房，只见蕊姨娘一身嫩黄薄纱亵衣，斜倚湘妃榻上，慵懒娇憨，嫩黄色薄纱下隐隐露出白白圆圆、结实丰满□，钟元眼神一暗，大踏步走过去将蕊姨娘抱入怀中蹂躏亲热，蕊姨娘咯咯娇笑着，任由钟元为所欲为，两人狂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后，钟元看着怀中蕊姨娘，忽地叹出一口气。

    “侯爷，好好，做什么要叹气？”蕊姨娘贴钟元胸上，媚声问道。

    “想起朝中局势，还有咱们灵儿。”钟元神色怅然。

    作者有话要说：“成不以富，亦祗以异”这是《诗经小雅我行其野》篇后两句。

    全文不长，可以看看：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斯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不思旧姻，求尔特。成不以富，亦祗以异。

    有不少人说这是怨妇诗，我怎么看也不像，这就是一个娇生惯养姑娘，嫁人后和丈夫生气了，觉得婚姻出问题了，不能维系了，一个人跑到野外散心，一边拿各种野菜撒气一边自己嘀咕，他不要我了，我干脆回娘家算了，我又不是没家可回！可是又不是真想散伙，后又犹豫起来，“成不以富，亦祗以异”反映她此时迷茫心情。

    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都是迷惑情形，所以孔子把它们放一起来讨论。

    近每天都写得少，我自己也知道，工作到七八点才结束，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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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洽比其邻

﻿    47、洽比其邻

    “朝中局势有何不妥？”蕊姨娘一双柔荑白嫩纤小,揽在钟元腰上,懒懒问道。

    “暗流汹涌。”钟元苦笑，圣上年纪大了，心肠越来越软,吴王和太子渐成相争之势，圣上却还在和稀泥,叫一帮臣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若要传位太子，吴王就该早早就藩；若要传位吴王,就该舍弃太子。偏偏圣上是太子也舍不得,吴王也舍不得,只一味拖延。

    皇帝摆出来的这架势有些无赖,简直就是在说“我不管了，我活着就要看见两个儿子都好好的；至于我死后的事,听天由命吧，他们谁争到就是谁的。”做为一个帝王，这种态度真是很不负责任，这般优柔寡断的性情，难怪当初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几度想废了他。

    圣上是先帝嫡长子，到底占了嫡、长的名份，又有宽厚贤名，才得到一帮文官拥护爱戴，鲁王是他同母弟，骁勇善战，性情果敢，无论容貌、性情都很像先帝，先帝也偏爱幼子，无奈本朝文官最讲究忠孝节义、长幼有序，先帝想要废长立幼，却是过不了文官这一关。武将拥护的是战场上身先士卒的鲁王，文官拥护的是尊贤重道的太子，最终，是文官赢了。

    本朝以文治武，文官地位高出武将一大截，好在自己出身勋贵府弟，根基深厚，这帮文官极有眼色，倒从不敢欺压自己。想到此处钟元心中略略得意，微笑道“其实倒无妨，钟家开国元勋，从不介入储位之争，由他们去吧，我只是不搀和这桩事体便是。”钟家老祖宗是个小心谨慎的，令家中子弟不得介入储位之争，钟家只效忠最后登上大位之人。

    “侯爷骗人。”蕊姨娘嗔怪道“若此事轻易能躲开，大家都不必烦恼了。人家可能由着咱们躲开？”

    钟元乐得拖起蕊姨娘打她屁股，“小妖精，偏你最机灵。”二人笑闹一会儿，蕊姨娘正色道“一家子都靠着侯爷呢，侯爷千万要小心才是。”朝堂之上波云诡谲，稍有不慎就可能有灾祸，勋贵人家被冠上形形□的罪名夺爵抄家流放的，还少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钟灵还小，钟家一定不能有事。

    钟元抱着蕊姨娘狠狠亲了一口，夸奖道“我家阿蕊真懂事。放心吧，爷心里有数。”吴王数次着人来拉拢，都被打哈哈岔过去了，官场上打滚几十年的人了，打太极谁不会？

    本朝开国以来共四任皇帝，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传给太宗皇帝，这是极顺利的，太宗皇帝自小随着太祖皇帝征战大江南北，文治武功、人品学识都卓异常人，真正是人中之龙，继承大宝没有遇到一丝阻力，也从无任何人有异议。

    而先帝的皇位嘛，咳咳，众所周知，是抢来的，从他亲大哥手里抢来的。先帝是马上的将军，他大哥是只会读书的斯文人，先帝本就藩蓟州，太宗皇帝驾崩后即驱兵南下直指京城，一夜之间就攻下外城、内城，坐上龙椅，稳稳坐了三十年。

    有了这个先例，先帝晚年不少人支持鲁王，包括魏国公府、卫国公府这样的开国元勋府弟，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先帝临终前急命鲁王就藩泰安，将大位传给了今上。

    储位之争变数太大，钟家老祖宗小心得有理，钟家从未因此获罪，不像卫国公府，因此夺爵抄家流放，再无翻身可能；也不像魏国公府，一度惶惶急急的，最后靠青川公主才能保全。

    蕊姨娘美目流盼，“这朝堂局势，又和咱们灵儿有何干系？”

    钟元叹了一声，“无甚干系。本来给灵儿相看了一个好女婿，虽比灵儿大几岁，却是有担当有魄力的好男儿，今日听夫人说起一件事，看来却是不行了，心中未免不快。”

    蕊姨娘强忍住笑意，道“灵儿还小呢。不到十岁，侯爷就惦记着打发她出门子了？”钟元也失笑，“好女婿难寻摸，这不是想早早备下吗？省得耽误孩子。”二人调笑一会儿，搂抱着睡下，蕊姨娘躺在钟元怀中想了半夜心事，到四鼓时分才朦胧睡去。

    悦然三朝回门时一脸娇羞，容光焕发，显然新婚生活十分愉快，钟氏拉着长女的小手，把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方满意的笑了。长兴侯世子都鹏是个浓眉大眼的爽快青年人，虽是豪爽性子，看新婚妻子的神情却十分温柔，孟赉含笑看着女儿女婿，心中也是高兴。

    没过两日，王夫人既过府来寻钟氏，两人密密说了半日话，晚间孟赉下衙，钟氏一边服侍孟赉更衣，一边兴兴头头的把事情说了，孟赉正伸开双臂让钟氏给脱衣服，闻言沉下脸来，拂开钟氏的手，目光锐利的盯着钟氏，盯得钟氏心中发毛，强笑道“魏国公府，可是高门弟好人家呀，老爷为何……”

    孟赉冷冷道“才十一二岁的孩子就嫁过去，拿我闺女当童养媳不成？若提的是六丫头，你能不能愿意！敢情不是你亲生的，就不疼了？”

    钟氏呆了呆，“不是，我怎么不疼她了，说的是到十八岁才圆房呀。”又不圆房，有什么不行的。

    “不成！”孟赉断然道，“我闺女定要十八岁之后才出门子，他魏国公府若能等，就到我闺女及笄之后再来提亲。若不能等，趁早另求淑女。”

    钟氏还要再说什么，孟赉已自顾自重新穿上衣服，到书房睡了。只气得钟氏一夜无眠。

    悠然习惯性的到孟赉书房找书看，见孟赉脸色不豫，自告奋勇要陪孟赉下棋解闷，孟赉吓得连连摇手，“很不必。”跟这丫头下棋，能气得人吐血。你说这么个一脸聪明相的孩子，怎么琴棋书画就一样都不精呢？

    悠然走后，孟赉独自坐了许久，唉，要说张并这个人，真是有胆有识的好男儿，若他真的自立门户，倒真是门好亲事，若说是嫁到魏国公府，却是万万不能。

    悠然睁大眼睛看着低眉垂目的莫怀，百思不得其解。这位武功高强的莫怀姑娘，原本是非常高傲的，莫连有些看不惯，觉得做丫头便该有做丫头的样子，这样大喇喇的成何体统？悠然却觉得应该尊重人才嘛，既然人家有真本事，就有资格高傲。不想这几日莫怀突然异常恭谨起来，倒把悠然吓得不轻。

    “莫怀姑娘，你不用自称奴婢或婢子，我们孟家不论什么人，统一以我自称。”悠然含笑解释着，话说，孟家这传统真是不错，要不然整天听到有人自称什么“奴婢”“妾身”，烦都烦死。

    “是，婢子……，不是，我知道了。”莫怀从善如流的改口。悠然满意的点头，这才对。这是在自己家里，平辈之间可以“你，我”来称呼，小辈称呼长辈，下级称呼上级（侍女称呼小姐），自然是要尊称的，但自称的时候“我”就可以了，红楼梦里不就这样吗。

    “莫利，莫怀，你们这些天有空就收拾收拾行李，过些日子咱们要去西郊避暑。”悠然这小团队引入了高档人才、专家，是很愿意给些优厚待遇的，这个，就算是假期吧，天渐渐热了，不能再在城里呆着了。

    要说这两个专业人才，真不是盖的，前几日胡斐在花园里“偶遇”悠然，纠缠着不放悠然离开，甚至还想拉悠然衣袖，便被莫利小施惩戒，轻轻摔了胡斐一个跟头，摔得胡斐鼻青脸肿，过后丁氏大呼小叫的拉着胡斐来跟悠然理论，丁氏根本近不了悠然的身，只能远远的撒了一顿泼完事。有了贴身美女保镖，安全系数大大提高啊，悠然满意之下，真心觉得该给专业人才物质奖励和精神奖励，果然孟赉晚间回家后，把莫利、莫怀狠狠夸奖了一番，又给了重赏，莫怀倒还淡定，莫利被夸得小脸通红。

    这次再带她们去西郊渡个假，嗯，奖励很到位了。

    “去西郊哪里？”莫利大着胆子问道。悠然笑吟吟“水家姐姐才在西郊置了庄子，叫做若水山庄，咱们便是去那里。”

    莫利闻言和莫怀相视而笑，若水山庄，不就是罗湖山庄的邻居吗？

    孟赉休沐一天，亲自送悠然去了水家的西郊别院，父女二人和水尚书父女二人盘桓一整天，之后水尚书和孟赉回城，水冰心和悠然留在庄子里“避暑”。

    孟宅一个安静优雅的小院内，胡晓礼独自对灯苦思，侍女莲儿轻手轻脚直过来，劝道“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胡晓礼摇摇头，“哪里睡得着？”莲儿还想再劝，胡晓礼抓过她的手苦笑道“莲儿，你自幼服侍我，咱俩倒像姐妹一般，我有话也只能跟你说了。你知不知道，孟家五姑娘去了西郊避暑？”

    莲儿以为胡晓礼有了攀比之心，忙劝道“姑娘，咱们却是和孟家五姑娘不能比……”

    胡晓礼温柔又疲惫的笑笑，“不是，莲儿，我怎么会想和人家比，哪里能比？”莲儿虽聪明，到底只是个侍女，她哪里知道，来京之前娘本来是想把自己嫁入孟家的，孟老太太也是这个心思，自己还觉得终身有望。谁知进京后哥哥胡斐看上了孟家的姑娘，说孟家姑娘个个漂亮，随便娶哪一个回家他都是知足的，娘一向偏心儿子，这下子便把自己完全抛到脑后，一心要帮儿子娶位孟家姑娘。

    哪怕再穷的人家，也没有换亲的，如果胡斐真娶了位孟家姑娘，自己就完了，休想嫁过来。身为女儿家真是命苦，有了好东西，永远要让着家里的男孩。

    “莲儿，你也看到了，京中是什么日子，家里又是什么日子，我，真的是不想再回家里去了。”胡晓礼轻轻的、坚定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洽比其邻，婚姻孔云”依旧是出自《诗经.小雅.正月》，正月这首诗很长，以下是一小段“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邻，婚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殷殷。”通常译为“他有美酒醇又香，山珍海味任品尝。四邻五党多融洽，姻亲裙带联结广。想我孤独只一身，郁郁不乐心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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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匪直也人

﻿    太夫人看着面前哭得气噎泪干的小女儿,面沉似水。

    “……不过是因为这一件事，睡了好几天书房,见了人也不理不睬的,怎么赔小心也不行……唔唔唔……老太太说什么要贤惠,要雨露均沾，三个姨娘那儿每处歇五天，我都快急死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婆婆和丈夫都这样,我也只能依了……唔唔唔……平白的一个月少了十五天，这是从哪里说起……”钟氏想想以后要把丈夫分出去，有半个月独守空房,真是肝肠寸断。

    王夫人站在一旁又是惶急,又是生气,小表妹听了回话后已是在她面前抹了一回眼泪，担心没法跟国公夫人交待；小姑又是这个样子，因为这一头亲事，连累她娘家婆家两个妹妹着急上火！一个是外室子，一个是婢生女，两个真好大的架子！

    太夫人冷冷道“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上回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男人既然定要留他闺女到十八岁，你只管由着他，庶女的事情不去管就是了，你偏要搀和进去！这会子又只知道哭！”

    钟氏本是回娘家找安慰的，听太夫人非但不像以前一样柔声哄劝，反倒厉声斥责，心中更是难受，“我只说魏国公府是一等一的门弟，子弟又争气，年纪轻轻已是三品振威将军，这样好的亲事哪里去找？不过是早过门几年罢了，又不圆房！怎么就委屈了他的宝贝女儿了？这样给我脸色看！”说到伤心处钟氏又哭了起来。

    太夫人看着只知道哭着发脾气的小女儿，只觉头越来越疼，“养在膝下的女儿，跟嫁出去的女儿，能一样吗？在你家小五能自由随意，到了婆家一屋子生人，还由得她？要在公婆跟前立规矩，上头还有一层公婆，叔叔伯伯好几个，婶婶伯母个个出自名门，哪一个是好对付的？把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扔到偌大一个国公府，小心翼翼的做人媳妇，就不是你亲生的，你能舍得？”

    “魏国公府是宽厚人家……”钟氏被训得垂头丧气，胆怯的低声说道。

    “再怎么是宽厚人家，对儿媳妇也是严苛的！”谁家儿媳妇是好做的！太夫人叹口气“你当初也能嫁入公侯府弟，娘却是舍不得你去吃这个苦，宁可低嫁到孟家，这些年来和你姐姐比，你过得也算顺心。”孟老太太这种水平的都能让小女儿吃瘪吃苦，若换个真正厉害的婆婆，会是什么情形，太夫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大女儿钟利做了国公夫人，看似赫赫扬扬，实则里外支应，闪转腾挪，辛苦疲惫得很，若换了是小女儿，怕是根本支应不来。

    钟氏耿耿于怀的事，太夫人并不在意，钟氏这次哭诉没有得到娘家的支持，失望而返。

    若水山庄里，垂柳树下，悠然躺在吊床上晃来晃去，十分惬意。这自由自在没人管束又不用读书写字的生活，真是舒服呀，微风吹过，悠然享受的咪起了眼睛。

    唉，天渐渐热了，要是能吃冰镇食物就更好了，可惜，孟老爹临走放下一纸戒律，上面写有各种各样的不准，尤其是不准吃凉东西生东西，水冰心已是郑重答应了孟老爹，这几天虽由着她玩闹，吃食上却管得她死死的，在孟家不许吃的东西，在水家依旧是不许吃。

    有侍女走过来，安放下桌椅，水冰心款款走过来，坐在玫瑰椅上歇息，侍女端上冰镇酸梅汤等物，水冰心自顾自喝着，悠然嫉妒的看着。

    “你爹爹也是为了你好。”水冰心好笑的看着嘟着嘴生气的悠然重~网&。

    “冰心姐姐，你看看我的脸色，是不是又红又白，像个红苹果似的？我这样的还说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是不是很可笑。”悠然想吃冰，想吃生鱼片，求而不得，甚是憋闷委屈。

    “谁让你以前装过昏倒的？”水冰心淡定的说道。

    悠然红了脸，十分羞愧。那还是在广州时，一次她胡闹得过了，孟赉气得要打，悠然看他一副当真的样子，怕真挨打，情急中使出下策，装了次昏倒。倒真是逃过一次责打，不过把孟赉和黄馨吓得不轻，这往后真成了惊弓之鸟，总以为悠然虽看着康健，其实还是个体虚的，要仔细保养，平白多出无数条清规戒律，把小悠然看得严严实实，务必要让“死而复生”的爱女平安无事。

    “报应啊”，悠然抚额哀叹。

    “什么报应，有谁遭报应了？”快活的少女声间响起，悠然抬头望去，一名红衣少女俏生生笑吟吟站在树下，不是张憇又是哪个？

    “张甜心，你来了！”悠然兴奋的上前搂抱住张憇，张憇啧啧道“看看，阿悠这么想我。”悠然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张憇撇嘴道“骗谁呢？！我的赏花会你不去，跑到西郊玩耍，也不带着我，有脸说想我。”

    二人见面少不了一番笑闹，水冰心啜着酸梅汤，微笑的看着二人打打闹闹，这两个都是好的，比起寻常闺阁女子，要有几分侠气，有几分真性情。至于各各有些瑕疵，倒是无碍，“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有缺点的人，才是活生生的人。那些无可挑剔的、高贵完美的贵妇人，总让人觉得不真实，不可信，不可亲。

    想起京城这些贵妇，想起某位贵妇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水冰心有些烦燥，明明是试探口风的，自家父女虽矜持却也表明了态度的，怎么没有下文了？自己已是一十六岁，正该匹配一位英雄豪杰才是。

    按阿悠的话说就是“到哪里去寻找相配的双唇呢？”

    悠然和张甜心寻着水冰心玩闹，水冰心也暂收了心思，陪着二人说说笑笑。当晚三人联床夜话，说到夜半时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罗湖山庄。

    “令嘉？”张并刚下了马，就有管事来迎接，顺便禀报张懋下午晌来访，一直等到现在，张并心中有几分诧异，唯恕常来罗湖山庄，令嘉，好像还是第一次。

    “兄长！”张懋百无聊赖的坐着喝茶，见张并进来，忙站起来见礼。二人简单寒暄过，张懋笑道“弟弟要在兄长这里叼扰几日了，阿憇到若水山庄小住，我送她过来的，却不放心她一人在此，怕这丫头胡闹。”

    “正该如此。”张并点头赞同，张憇性情极爱冲动，是该有人看着她才好。

    张懋提议“兄长，不如咱们一起到若水山庄拜访？”

    张并摇头，“不妥。若水山庄只有女眷，咱们去了多有不便。”

    张懋闻言更是失望。他送张憇到了若水山庄，本以为终于能见到悠然，谁知水府的管家极是谨慎守礼，说别院只有小姐们在此，不便见客，竟是没请他进去和水冰心、孟悠然见面，只管家陪着待了茶，管家是名五十多岁的老人家，说话做事极有法度，张懋愣了半天无法可想，只得来了罗湖山庄。谁知张并也是如此守礼，难道见她一面就这么难？

    张懋不甘心的嘟囔道“若水山庄都是女眷，多不安全，咱们正该多去看看才放心。”

    张并淡然道“无妨。水尚书、孟大人前几日曾来访，我派了一队侍卫过去，这队侍卫个个都是能干的，若水山庄很安全。”

    董嬷嬷听丫头传报张并回来了，忙忙的从厨房赶了过来，正好听到二人的话，笑道“九少爷放心，若水山庄没事。嬷嬷前日才去拜会过水家姑娘、孟家姑娘，两位姑娘都极和气，哎哟，真真是大家子的姑娘，这人品，这气度，我爱得什么似的。”

    张并暗暗觉得好笑，这董嬷嬷，一门心思想做媒人，回来就夸水家姑娘多么多么和气，多么多么会待人、会管家理事，长的又多么多么可人，竟是个完美女子，一边夸一边看自己眼色，情意殷殷。

    张懋在罗湖山庄住下来，次日又到若水山庄拜访，又被管家挡驾。她明明近在眼前，自己却连若水山庄的二房都进不去，张懋无计可施，只有对月长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光下俊美少年抬头仰天，对月长叹，场景颇为动人，张并不动声色的看了月下吟诗的张懋几眼，施展轻功，大鸟一般向若水山庄而去。

    “昨晚不过睡的略晚了一些，今晚这两人就早早睡了，可真是不能熬夜。”悠然一个人在月下独酌，惬意虽是惬意，却嫌冷清了些。

    莫利听到有人，警觉起来，抬头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又惊又喜，张口欲叫，却被张并抬手制止，令她退了下去。

    莫利依言退了出去，在门口遇到莫怀，示意莫怀噤声，又向里努努嘴，莫怀看到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二人一边一个悄悄守在门口。

    悠然看到张并也不吃惊，邻居嘛，“张哥哥，你来拉，正好，我一个喝酒很闷。”

    张并看着小酒鬼一般的悠然，沉默片刻，道“这样天气，在屋顶喝酒更好。”

    悠然闻言眼睛一亮，颠儿颠儿的跑到张并身边，“好啊好啊，张哥哥你带我上屋顶，我还没上过屋顶呢。一定很好玩。”

    张并低头看看一脸讨好笑容的悠然，也不理会她，先是把酒壶酒杯等物拿上屋顶，才来到悠然身边，轻舒猿臂揽住悠然的小腰，跃上屋顶。

    门外，莫利见二人上了屋顶，忍了又忍，终忍不住跟莫怀说悄悄话，“这样不好吧，被人看见五姑娘就惨了。”

    莫怀横了她一眼，“水姑娘和张姑娘都睡了，侍卫都是咱们的，这小院是独立的，咱们姐妹守着，谁能看见？少爷做事你还不知道吗，最是周密，不会给人抓住把柄的重~网&。”

    莫利只好闭嘴。

    “在屋顶看星星，好像更明亮呢。”悠然颇觉新鲜好玩，兴致盎然。

    张并端着杯酒慢慢喝着，意态闲适。

    “咦，莫利和莫怀呢，怎么不见她们。”悠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美女保镖。

    “我让她们守在院子门口。”张并简短答道。

    悠然有些气愤，“张哥哥，她们到底是你的丫头，还是我的丫头，怎么她们听你的？”我还没发话呢，丫头就不见了！先不说安全不安全的，太没面子了！

    张并面色无波，“她们怕我。”

    “怕你什么呀？”悠然好奇，张并看上去不像个可怕的人啊。

    “我凶。”

    “你对两个姑娘家那么凶干什么呀。”

    “她们是我下属。”慈不掌兵，对下属威严的时候一定要威严。

    “你凶起来一定很吓人。”悠然想起莫怀的变化，得出结论。

    张并转头看悠然，见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思忖片刻，道“我回家以后，一定不会凶。”

    “是啊是啊，跟自己家人凶什么凶呀，一家人就应该和和气气的。”悠然表示同意。

    张并不置可否，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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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不敢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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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不敢暴虎

    “令嘉真没进去若水山庄？”武氏接到禀报,先是有些诧异,继而恼火。

    广州时孟悠然和阿憇、令嘉明明玩得很好，就连唯恕有时也陪他们三个一起疯，自己发觉令嘉心思后暗讽过孟悠然几回,还算她识趣儿，之后就避着令嘉,只是，令嘉这样英俊少年,她说放开就放开了？武氏怒气上升,觉得自己优秀儿子受到了轻视。

    何况,这次有意让令嘉送阿憇去若水山庄,原是想着让张并看看，魏国公府给他寻姑娘,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不只出身低微，品行不端，必会激起张并怒火来，让他跟魏国公府彻底绝裂。

    武阁老早已致仕，却因儿子俱京城为官，所以还京城养老，并没有回原籍。武氏回娘家省亲时，武阁老还感概过魏国公府家风过于轻视庶子，张钊如此，张并也如此，这一文一武都是难得人才，魏国公府却因出身得不到应有重视，甚至都不让张并认祖归宗。

    “将来，有他们后悔。”武阁老断言。

    武氏几经犹豫，还是把国公爷和国公夫打算说了出来，武阁老愣了一会儿神，微笑道“倒也可行。张并终于能认祖归宗，他再怎么能干，没个出身究竟不好。倒是你家老六，有了这么个好儿子，以后可就威风了。”

    武阁老也这么说，武氏心里犯起了嘀咕，让老六有个好儿子，再压四爷头上？不行！老六和沈氏就是两个不学无术，就因为是嫡出，就可以这么不劳而获了？天下哪有这样好事。

    自己只淡淡提一句孟悠然合适，沈氏就上了心，国公夫人也首肯了，武氏讽刺笑笑，既想要张并回府，又不想他翅膀硬了不听话，特特不选名门贵女，有意给他娶上这么一个出身不高、年龄尚稚小妻子，真是好算计，却不想想张并如何肯？恼了好，永不回府好，张并可以海阔天空，六房也不会不劳而获。

    张钊疼爱张并，武氏是知道。只是回国公府有什么好，像张钊，若能离开国公府单过，可该有多好。

    对于庶子，国公府就是个牢笼，张钊想飞出去而不可得，国公府只对老二老六这样嫡子有好处。

    每每想到沈氏一副天真烂漫样子，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武氏就一肚子气，同样是出自名门，同样是做魏国公府媳妇，自己比沈氏强了一万倍也不止，沈氏却活得比自己滋润多了，三十多岁人还像二十出头似，青春娇艳。

    想到这百无一用沈氏前半辈子有国公府庇护，后半辈子凭空飞出一个好儿子供她驱策，武氏就觉得不能容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能让他们如愿，不能让他们把庶出子弟随意玩弄于指掌之中，武氏暗暗下了决心。

    孟悠然不肯接近令嘉，无妨，再想办法，务必要让张并对魏国公府生隙。

    武氏心目中永远天真烂漫沈氏，此时正忐忑不安手足无措站魏国公夫人面前回话，语无伦次“……孟家太太倒是极情愿，巴不得攀上咱们这样人家……孟大人却死活不依，定要留闺女到十八岁才出门子……孟家确有家规，女儿满十八岁方可出嫁……”国公夫人目光震摄下，沈氏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后已是低不可闻。

    国公夫人眼下着实苦恼，对张并这个孙子她一向无好感，从小就不待见他，程家种哪有好？却不知国公爷近来是怎么了，这么着急上火催着给他定下媳妇，赶早娶了，妇见门就行庙见礼，给他们夫妇二人上族谱。

    张并就算有出息了又能怎样？张家自开国至今赫赫扬扬，还少张并一个人了？国公夫人心中对魏国公话不以为然，却是几十年来畏惧服从已成为习惯，接了魏国公话就开始卖力张罗，后，沈氏却给了这么一个回复。

    想到魏国公昨晚又催问，今晚还不知拿什么话去回，国公夫人头痛起来。

    沈氏万分愧疚站着，婆婆这么多年就给自己这一件差使，自己还办成这样！

    待国公夫人挥手令她退出，沈氏小心翼翼退出去，走到屋外，风一吹，又活起来，对身边小丫头怜儿说道“走，咱们到花园摘花去！”

    怜儿响亮应了一声，主仆往花园而去。

    西郊。

    “这鬼话他们也信？”悠然睁大眼睛。

    张并没理她。习武之人练童子功不能早婚是常事，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鬼话？

    悠然乐得要不，“练童子功？25岁前不能成亲？他们一个个都笨死了，张哥哥你明明是骗他们对不对？”

    张并无语看着悠然，该她聪明时候一点不聪明，不该她聪明时候聪明得很，孟大人真神奇，养这是什么孩子。

    现代也是十八岁成年好不好，若说是二十岁，悠然或许还信，二十五岁，坚决不信。

    “张哥哥，你不想成亲对不对？编出这种鬼话骗人？”悠然凑近张并，殷切问道。

    张并慢吞吞道“你喝了多少酒？”这孩子酒品真不好，喝这么点儿果子酒，就喝得小脸蛋儿红扑扑，话还越来越多，什么该问不该问都问。

    就不该告诉她。小孩子懂什么。

    “没喝多少呀，我没醉。”悠然笑嘻嘻，“张哥哥你别打岔，我猜到底对不对呀？”

    “包袱里有披风，冷就披上。”张并指指旁边放着包袱，顾左右而言他。

    夜风有些凉，悠然依言取出披风披上，“这是谁披风啊，这么好看。”素色锦缎白色披风,以轻纱为原料,剪裁简单,唯一装饰便是下摆所绣一枝绿色梅花,绣工不凡，梅花枝干倨傲色泽清冷,绿色梅花又称绿萼,珍贵少见,这件披风穿窈窕美女身上，走起路来怕是飘飘欲仙吧。

    “我娘。”张并答道。

    “你娘亲真讲究。”悠然真心赞美。人只要有条件，还是该让自己活得舒适、讲究、精致。

    唉，浪漫和舒适都是需要用钱来买。自回孟宅后孟老爹就不许自己涉足商业，顶多给个小庄子种种地，“官家女孩，不可有铜臭味。”孟老爹态度很坚定，“广州时你还小，爹只当你是随便玩，谁知你竟挣下不少产业，回府后却是不行了，你只安心做个孟家五小姐，日常用度爹自然会替你安排好，委屈不了你。”

    孟老爹态度坚定时候，撒娇耍赖是没用，悠然只好歇了赚钱心思。

    其实这个□年代，有钱真不能保证什么，有权才是硬道。

    “张哥哥，你知不知道赚钱行当是什么？”悠然着迷问道。

    张并自顾自喝酒，不理会她，悠然自问自答“当然是盐政和漕运了，对不对？听说边贸也很赚，还有海运，还有什么啊。”

    “赚钱养家是男人事。”张并答得驴头不对马尾。

    “我想自己有钱，有很多很多钱。”悠然星空下做着美梦。

    有很多很多爱，再有很多很多钱，这该是多美好生活，悠然笑出声来。

    月光下悠然陶醉样子十分可爱，张并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真还是个孩子。

    过几年，自己仗打完时候，她也该长大了吧。这慧黠小姑娘，长大后不知是副什么模样。

    自己嘛，要么一战成名，要么马革裹尸。

    “这样安宁平静对着明月清风喝酒日子，真是太美好了。都是因为有你们保家卫国，咱们才能这般悠闲自，张哥哥，我敬你一杯。”悠然不知张并因何沉默，因何神情凝重，只能拣些太平话来说。

    张并喝杯中酒，依旧一言不发。

    “张哥哥，是不是马上要打仗了？”悠然小心问道。

    “应该还不会。”张并简短说道。

    “为什么呢？每次朝廷拒绝互市，鞑靼人都会来犯边境，以战求和。”悠然真为此可惜，打什么打，坐下来谈判不行吗，打来打去苦还不是老百姓，京城流民都越来越多了。

    “鞑靼有内乱，雷曼和雷达礼两兄弟争位，内部正打得不可开交。”等到内乱平定，肯定还会打过来。

    “张哥哥，到时候你是不是要上前线啊？”悠然觉着自己问多余，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是。”张并很肯定答道。

    “和鞑靼人打仗一定很凶险吧。”悠然叹道。天朝和鞑靼打仗，就像草原上狼和内地羊打仗一样。

    张并摇头，“凶险战争，不是和鞑靼。”

    一阵凉风吹过，悠然酒醒了一半，怔怔望着张并坚毅侧脸发呆。

    次日清晨。

    莫陶一脸歉意，“姑娘，我昨晚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一觉睡到现。”都不知道姑娘是谁服侍梳洗上床。

    “睡得像个小猪。”悠然一脸促狭。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莫陶很自责样子。

    “怎么没用，你今儿就回趟家，替我拿几回来，再探探府里消息。”悠然不以为意。本来孟赉买莫陶进来就是陪自己玩耍，没指望她干什么活，不过莫陶性情活泼爱交朋友，府里消息她常能打探来。

    钟氏为难过自己两回，孟赉就打定主意把自己送出府“避暑”，不知黄馨会不会受牵连？

    莫陶响亮答应了，兴冲冲坐了马车回孟府。晚间回来，带来不少闻。

    “老爷去了丁姨娘处过夜，太太气坏了，这两天乱发脾气呢。”

    “胡姑娘两次花园巧遇大少爷，大少爷吓得都不大敢回家了，总国子监住着。”

    “胡家少爷可真行，今儿给三姑娘送花，明儿给四姑娘送朵，可忙活了。”

    “丁姨娘姐姐，就是胡家太太，和丁姨娘吵架了，说什么嫡姐庶妹之类，丫头也没听大清，反正是姐妹反目。”

    “大房蔚姐儿可孝顺老太太了，现下老太太跟前得意姑娘，不是三姑娘了，是蔚姑娘。”

    “大房太太要替大老爷谋个好缺，不肯到山县上任，还京里想辙呢。”

    “孙先生答应收大房宽少爷做学生，宽少爷高兴坏了。”

    种种八卦消息，不一而足。

    过了数日莫陶又回府里拿东西，这次带回来消息加劲爆“老爷丁姨娘屋里歇了五日，杜姨娘屋里歇了五日，太太脸色铁青，丁姨娘、杜姨娘这几日不是被罚，就是被打……府里可热闹了。”

    “那黄姨娘呢？”悠然着急，说重点啊。

    莫陶无知睁大眼睛，“有黄姨娘什么事？黄姨娘生了病脸色腊黄，大家都说黄姨娘失宠了，老爷从不曾到她屋里去。”

    悠然皱眉道“生病了？”

    莫陶点头，“生病了，变丑了，黄姨娘心灰意冷，听说每五日到东四胡同娘娘寺礼佛。”

    悠然郁闷要死，这两人，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不敢暴虎，不敢冯河”出自《诗经小雅小旻》，可以译为“不敢空手打虎，不敢徒步过河”，提倡为人处世要谨慎。

    《诗经小雅小旻》后一段是这样“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敢空手打虎，不敢徒步过河。人们只知这危险，不知其他灾祸将要降临。我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像面临深渊，像脚踏薄冰。”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感觉自己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呵往事不堪回首。

    郑重感谢一直坚持看v文亲们，这个盗文唾手可得年代，亲们坚持看v文给了我极大支持和鼓励，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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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徒御不惊

﻿    刘妈妈一脸恭谨的的侧身侍立,心里惴惴不安。太夫人素来溺爱幼女，自己奉命而来,把孟宅这阵子七七八八的事情一说,坐在罗汉床上的太夫人已是面沉似水,却不知太夫人会如何决断。

    王夫人是钟贞长嫂，看着她长大的，自小就疼爱她，凡钟贞的事,太夫人也从不瞞她，王夫人在一旁侍立，想起娇生惯养的小姑种种为难处,也是替她难过。

    “宣哥儿宪哥儿这阵子就少回孟家吧,”太夫人缓缓开口,“还有欣姐儿，定要看好了，莫让人算计了去。”

    刘妈妈忙应道“是！”太夫人神色有些疲惫，挥挥手道“你回去吧，只要看好哥儿姐儿，余下的都是小事。定要把哥儿姐儿看好了！还有，该瞞着你家太太的事就瞞着她，莫让她多操心，多劝着你家太太，让她先按下脾气，别跟姑父拧着。”

    刘妈妈恭谨的应了，又见太夫人已是在闭目养神，虽还有话想要说却也不敢再开口，又见王夫人示意她退下，只好恭敬的行礼退了出来。到门外跟旧日姐妹打了招呼，又去寻孙夫人、卢夫人等请了安，方回孟府去了。

    太夫人闭目歇了一会儿，慢慢眼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病了？变难看了？每五日出去礼佛？也就贞儿那傻孩子能信！小女婿一向是自己中意的，人物俊秀，又关爱妻儿，就算纳妾也是被孟老太太逼的，谁知他人到中年，却开始眷恋美色，如此欺骗贞儿。

    可是就算他欺骗贞儿，自己又能怎样呢？真冲他的爱妾下手，只怕他和贞儿情份更淡。

    王夫人亲自端了茶盏过来，服侍太夫人喝茶，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纪，感情脆弱，对王夫人苦笑道“怕她吃苦受罪，千挑万选才选中孟家，到了竟然是这样。”

    王夫人陪笑道“娘竟是别这么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小姑家有几个没眼色亲戚，这也不算什么。只要儿女成器，夫妻恩爱，其余的都是小事，不值什么。”

    “夫妻恩爱？她这样还能算夫妻恩爱？”太夫人对于小女婿中年变节实在难以接受。想当初钟贞初嫁，直到孟正宪出生，孟赉可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和钟贞二人一心一计的过日子。现在倒好，会帮着小妖精骗自己妻子了。

    王夫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娘想想，若是真不在乎夫妻情义的，怕是会明公正道的宠爱妾室，若那样小妹又该如何？”若真的没有夫妻情义，就像钟元那样，明打明的宠爱蕊姨娘，自己又能怎样了？还不是死忍着？

    太夫人锤床大怒，“他敢！”没有钟家提携，孟赉能有今天？他是泰安孟氏旁支，跟嫡支已是出了五服，早已不亲近了，比寻常百姓也强不了多少，若没有吉安侯府，他的仕途哪能这么顺利！现如今翅膀硬了，就要学风流文人爱宠美妾，冷落嫡妻，哪有这样好事。

    王夫人劝道“娘快别这样。若气坏了娘，就值多了。妹夫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外放做知府时多少人巴结他给他送美妾，他是一个也没收过。那装病的黄姨娘，不还是娘送过去的？这些年妹夫官越做越大，房里还是那几个人，并没有添一个半个，这是妹夫知礼处。”

    太夫人闻言气也平了些，那黄馨可不就是自己送过去的？冲王夫人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任事也想不到。”王夫人心疼的说道“您就是太疼小妹了，一听小妹吃苦，您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太夫人苦笑道“贞儿这傻孩子，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心里只有男人，她现在如何能和年轻貌美的比？以后怕是得吃苦了。”

    王夫人想了一想，道“娘想想，妹夫肯这么费尽心思的骗小妹，正是他心里还有小妹，在意小妹；娘只管放心，妹夫是个有成算的，必会给嫡妻脸面，也不会让小妹伤心难过。”

    男人肯骗你，那还不是最糟糕的，怕的是他连骗都不肯骗，连骗都懒得骗。

    男人若肯费尽心思骗你，还是心里有你的。若能骗你一辈子，呵，那是你真有福气。

    太夫人点了点头，“说得有理。”又和王夫人说了几句闲话，问道“煜儿媳妇还是没动静？”

    王夫人脸有忧色，“是，还是没动静。”真是愁死人了，长子已是二十八岁，却还未有一男半女，看着那卢氏也是个身子康健的，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子嗣，房中也有几名姬妾，也是没用。

    太夫人叹了口气，“想是煜儿儿女缘薄，你带着他媳妇多去上柱香，只盼佛祖垂怜，令我钟家早日有后。”

    王夫人低声应了，又服侍了一会儿，方退了出去到回事厅理起事来。

    刘妈妈回到孟家，硬着头皮把太夫人的话说了，钟氏愣了一会儿，大哭道“娘可真是狠心！只顾着外孙子外孙女，女儿就不顾了吗？”

    刘妈妈心疼的哄劝着钟氏，太太从小心地就好，就是心思太单纯了些，一点手腕也没有，一样花招也不会使，也就算太夫人始终护得紧，不然，早就老太太和姨娘们拿下了。

    钟氏想到丈夫要被分走一半，这些日都睡在姨娘处，委屈的哭了又哭，到晚间哭得累了，伏在榻上歇息，朦胧间却觉有人来到榻前，温柔的凝视她。

    莫不是做梦？钟氏揉揉眼睛，真的是孟赉，她扑入孟赉怀中哭起来，“你还知道回来？”

    孟赉抱她在怀里柔声抚慰，哄劝许久，钟氏才止住哭声，夫妻二人细细说起话来。“那两个丫头出身的倒也罢了，我便是不去，她们也不敢则声，府里也无人为她们做主。丁姨娘那儿却是不能不去，若不去，老太太必不依，太太说可是？太太放心，姨娘只是姨娘，怎么也越不过太太去。”

    从十五天减到五天，钟氏虽还是不情不愿的，却也觉得是意外之喜，点头答应了，孟赉在她耳畔轻言细语“丁姨娘是老太太娘家亲戚，太太何苦要打要罚的惹老太太不痛快？便是那两个丫头出身的，一向训顺听话，太太待她们和气些岂不好？便不为别的，也要想想两个闺女。太太，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好不好？”

    钟氏听得孟赉话中之意对三个姨娘全无情意，不是顾着老太太就是顾着庶女，心中甚喜，当下大方的答应了以后不找丁姨娘麻烦，厚待两个丫头出身生了庶女的姨娘。只要她们安安分分的不分去丈夫的宠爱，就让她们逍遥自在的过日子去。

    孟赉揽钟氏在怀里，温柔道“好太太。”钟氏脸热心跳，意乱情迷，这些天的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刘妈妈见孟赉留宿正房，次日钟氏脸色妩媚，神清气爽，松了一口气。便不怎么理会钟氏这边，只顾着把欣然看严实了。

    姑娘家，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错。家里住着些居心叵测的人，六姑娘那儿可要万分当心。

    刘妈妈崩紧了弦，把钟氏嫡出的几个孩子看得严严实实，不只六姑娘欣然，就连两个男孩处也不敢放松，孟正宣借口学业忙，孟正宪借口要练兵，都不怎么回孟府，即使回也是匆匆到萱瑞堂请个安就离开，一点儿机会也不给胡晓礼。

    这样的亲戚，唉，什么时候才走？刘妈妈怨念了。

    刘妈妈辛勤工作的同时，孟悠然还在悠闲万分的渡假。

    “阿悠，你家里老太太、太太对你倒都很宽容。”水冰心有些疑惑，阿憇可是住了没几天就不情不愿的被接走了，自己是生母已逝，父亲万事都由着自己，阿悠一个庶女，也能在外面玩这么久，真是不合常情。

    “我家老太太，理亏嘛，她娘家侄孙有些不着调，在花园里拦着我说话，我爹都开口撵人了，她还舍不得侄孙一家走。既舍不得侄孙一家走，我出来避暑她也无话可说。”悠然解释道“我家太太，大概是心虚吧，她似乎做了什么蠢事惹到我爹了，这会子巴不得凡事顺着我爹好挽回，哪有功夫理会我？”说到底，孟悠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她在孟府，还是在府外，孟老太太和钟氏并不多么关心。

    悠然说完，水冰心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一阵凉风吹过，水冰心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有几分怅然。

    悠然心中一动，水冰心又是为什么在别院住了这么久？虽说她无人管束自由自在，可毕竟是单身少女，这般独自离府别居，其实也不合常情。

    悠然当然不会开口问，她不是小孩子了，别的风度未必有，不刺探别人的秘密，尊重别人的**，还是可以做到的。

    再好的朋友，也是要保持距离的。亲密无间？千万不要。

    水尚书和孟赉心有灵犀，休沐的那天一前一后到了若水山庄，两人看看爱女没有变黑，没有变瘦，脸色红润，笑意盈盈，各自放了心，两对父女在别院下棋、钓鱼、划船、登山，玩了个不亦乐乎。

    “天不早了，爹要回城就早些回吧。”悠然体贴的说道。孟赉虽疼她，却是管头管脚的，悠然其实是在撵人了。

    渡假嘛，要的就是自由自在，有个老爹在旁指手划脚的，人还怎么玩？

    “不回了。”孟赉笑道。

    悠然傻眼了，休沐，不都是一天吗？第二天不该回城里上班的吗？

    孟赉看着她的傻样子，乐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本朝惯例，夏日休沐视衙门忙闲可至两日或三日。这阵子衙门事闲，爹明日还可再歇息。”

    水尚书也笑道“老夫也是，还可再歇一日。便陪两个丫头多玩一天。”

    悠然抱着孟赉的胳膊发闷，，明天还是要被管得死死的呀，孟赉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看她发闷，反倒笑得更加开怀。

    他一定是故意的！悠然恨恨的想道。忽起了促狭之心，找个没人机会偷偷趴在孟赉耳边问道“娘娘寺的斋饭，好吃不？”其实更想问“娘娘寺的禅房，睡着舒服不？”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这么问，若真这么问了，怕是装昏倒也没用了，定有一顿好打。

    孟赉一点不讶异悠然能猜到，摇头道“我们不在娘娘寺吃斋饭。”

    不在娘娘寺吃斋饭，那到哪里吃饭？悠然用眼神问道。

    孟赉只微笑不答，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怪异。

    娘娘寺边上就是孟赉的私房院子，悠然募地想到一种可能，吃惊道“难不成是她自己做饭？”黄馨做的饭，哈哈，特别呀特别。

    一个绣工到极致的女子，想必是心灵手巧，可她做出饭来，色香味一样没有，难吃至极。

    偏她没一点自知之明，还挺爱做饭，在广州时，每逢黄馨兴致勃勃的往厨房去，悠然铁定跑得远远的，孟赉勉强挟两筷子，也会找个事由逃走。

    难不成这会儿为了偷情，连这样的吃食也能容忍了？悠然睁大眼睛。

    “不让她做，她偏要做，看她那么兴兴头头的，就由她吧。”几个月没有在一起，实是想得狠了，欢好后黄馨定要做饭给他吃，没办法，只好捏着鼻子吃几口，唉，最难消受美人恩。

    悠然笑弯了腰。

    孟赉佯怒，拖过悠然打屁股，父女俩闹成一团，悠然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好远。

    罗湖山庄派了管事嬷嬷来请安，知道水尚书和孟赉晚上要留宿，明日还要盘桓一日，喜道“这可是好，明日我家将军要去围猎，两位大人若有兴致，何不一起去？”

    水尚书和孟赉还未答话，悠然眼睛已是一亮，殷切的看着孟赉，孟赉沉吟道“打猎我却是不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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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往来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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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往来行言

    安然低下头,专注给杜姨娘换药。杜姨娘心中不安,“让丫头们换就是了。”

    安然不理会她，手法娴熟换好了药，方淡淡道“我自己娘,自己侍侯。”

    杜姨娘红了眼圈，哽咽道“好姑娘,千万别这么说，仔细让人听见了。”

    安然静静望了杜姨娘一会儿,道“这个院子里人,都不会对我有二心。”做小姐人,没个御下手段还得了,哪怕庶出小姐，也该有份气度,自己丫头、姨娘丫头，总能收伏了。

    杜姨娘笑中带泪，“姑娘长大了，都能……”都能保护自己亲娘了，都能管束下人了。“姨娘没出息，护不住姑娘，姑娘是全靠自己了，可要万事小心。”

    小心？安然不赞成摇头，难掩心中愤怒。杜姨娘还不够小心吗，还不是招来这场毒打。

    知女莫若母，杜姨娘见安然神情，知道她心中还是郁愤，撑起一副笑脸开解道“姨娘是吉安侯府安生子，生下来就是做奴才命，从不敢埋怨什么。姑娘也莫把这事放心上，太太心地是好……”

    “心地好会把忠心耿耿人无缘无故打一顿？”安然怒不可遏。事发后她匆匆赶去主屋，杜姨娘已是被打完了板子，安然只能泪流满面扶杜姨娘回来，唤了大夫精心疗伤。

    欣然歉疚跟身后，安然破天荒没理会她。

    如果杜姨娘做错事了，安然还无话可说。可杜姨娘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孟赉来歇过几夜。

    杜姨娘苦笑，“姑娘，你虽是庶出，却也从小锦衣玉食，你不知道做奴才苦。我父亲哥哥都老实，侯府领不上差使，哥哥老大不小了还娶不上媳妇，是我进了孟家，忠心耿耿服侍太太，太夫人才抬举我父亲哥哥，派了差使，有了营生进项，哥哥才能娶妻生子，安分渡日。吉安侯府向来赏罚分明，做奴才可不敢有外心。”

    也有世仆豪奴，那也是一代一代积下来势力，像杜姨娘这样全家庄子上苦熬，这样情形也算是熬出来了。

    安然望着杜姨娘乞求眼神，心中不忍，轻轻点了点头。

    杜姨娘放下心来。这个女儿，年龄虽小，却是个有主意。她点了头就好。“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没法子，上天偏心，有人生下来什么都有了，有人什么都要自己去挣。姑娘托生我这没用肚子里，是委屈姑娘了。”

    “岂止上天是偏心，人也是偏心。”安然和杜姨娘对视一眼，母女二人心中俱是了然。孟赉到丁姨娘处歇夜，丁姨娘被罚；到杜姨娘处歇夜，杜姨娘被打。只有黄馨，孟赉根本不去，不只不去，还约到府外去。

    这种把戏，也就是骗骗钟氏这样，换个精明厉害当家主母，早被拆穿了。

    “府里，就没人告诉太太？”安然不解。这么明显事，很多人猜都猜得到，万一有人嘴碎告诉了钟氏，黄馨岂不是有了大麻烦？

    “傻孩子，”杜姨娘温柔和抚着安然头发，“这府里人，要么是心疼太太，要么是惧怕老爷，谁敢去说？说了是让太太伤心呢，还是让老爷记恨呢。横竖黄姨娘也是个人缘好，从不无故得罪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她又碍不着别人什么，谁多事去拆穿？老爷可不是个心慈手软，若惹到他，翻脸不认人也是有。”

    “爹对那对母女，委实是太好了些。”安然淡淡道。

    “五姑娘大难不死，老爷多疼她些，也是有。”杜姨娘宽慰着安然，好歹自己和女儿都安安生生，这比什么都强。

    “有时候，我宁愿落水人是我。”母女二人沉默片刻，安然幽幽说道。

    杜姨娘本榻上坐着，闻言仿佛被蝎子蛰了似跳起来，惶急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怎么能这么想？你知不知道五姑娘那时有多凶险，身子都冰凉了！”

    安然扭过头去，含泪不语，杜姨娘拉着安然手，苦口婆心劝着“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也替你抱不平，只是各人有各人命，咱们娘俩儿平平安安就好，不想那么多了，啊？”

    安然低低声音道“胡家那小子花园里不过跟她搭讪几句，爹就开口撵人了；太太不过对她说话不中听，爹就把她送出去避暑，这才初夏，避什么暑？都是女儿，爹这么偏心。”

    自己每日小心翼翼服侍长辈，和悦温柔照顾欣然，这些天还要费神应付胡斐那小子纠缠，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同样是婢生女，小五却过得那么恣意，凭什么？她不就是落了一次水差点死掉吗，父亲就这么怜惜她。

    安然抬眼看见左侧榻上摆着两件西洋款式蓬蓬裙、几样精致华贵西洋首饰，气是不打一处来。孟赉昨日去了西郊，今日天黑透了才回府，带回满满一车鲜野物，说是今天围猎才打下来，还有这些西洋衣裙、首饰。

    杜姨娘不安望着女儿，想再说些劝解话，见安然盯着衣裙首饰，忙陪笑劝着“五姑娘待你多好，这衣裙首饰，也只有你和六姑娘得了。”

    安然冷冷道“那是因为只有我和小欣跟她一年生，我们三个身量差不多。”这必是悠然有太多了，她一个人穿不了戴不了，送个顺水人情。

    这西洋款式蓬蓬裙小女孩穿上很可爱，颇有异域风情，大姑娘小媳妇们自然不敢去标立异，小女孩们却还可以放肆些，听说宫中赏花会上十一公主就穿过这样衣裙草地上玩，皇上爱得什么似。

    十一公主是皇上老来女，本就受宠，她穿了西洋衣裙，得了皇上夸赞，旁小姑娘也有不少想效仿，只是天朝裁缝，却是做不出西洋衣裙韵味，还是舶来品正宗好看。悠然送来，正是舶来品。

    穿上这样雪白蓬蓬裙，戴上顶小钻冠，怕是高贵娇嫩得像公主一般吧，安然惆怅想道。这京城少女梦寐以求东西，悠然随随便便就送自己和欣然各两套，还有各色华贵配饰，不是说悠然不好，只是，同是庶出女儿，差未免太远了些。

    同样是庶出女儿，命运不同，各人反应也不同。嫣然面对丁姨娘来访，非常明确表现出不欢迎。

    “院子里被罚跪，来来往往多少人看见，丢死人了！你还有脸来我这儿，恨不得让人都知道我是你养，让人一起来笑话我！”嫣然气哭了出来。

    丁姨娘心如刀绞，脸色煞白，哑着嗓子说道“都是我不好，让姑娘受委屈了。”

    嫣然哭道“蔚姐儿她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姨娘养。我恨死你了。”

    丁姨娘身子晃了几晃，连嘴唇都变白了，嫣然一头哭着，一头推着丁姨娘，“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碧波心疼看着嫣然，劝丁姨娘道“要不姨娘先回吧，三姑娘才哭了回，姨娘又来招她，哭坏了三姑娘，姨娘岂不也心疼？”

    丁姨娘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奔了出去。嫣然望着她背影，加伤心嚎啕大哭起来，碧波旁陪着掉眼泪。

    “……三姐姐真把她姨娘撵出去了？”悠然听得目瞪口呆。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比亲爹娘疼你，这么对亲娘，嫣然也真忍心。

    莫陶肯定点头，“错不了，声音那么大，瞞不了人。”

    悠然感概了一会儿，命莫陶下去歇息，莫陶笑嘻嘻道“姑娘，咱们就要回府了。老爷说过几日府里太平了，就来接姑娘家去。”

    太平什么，还有一堆极品亲戚没走呢。七哥八哥是送嫁完京城玩了两天就起程回泰安了，孟大伯一家和胡庆一家可还没走，看样子也不想走。莫陶仿佛知道悠然想什么似，笑道“怕是大老爷一家，胡老爷一家，就要走了。

    哦？他们舍得走了？悠然用疑惑眼神望着莫陶，等着听她解释，莫陶一脸憨笑，“大太太不服气，百般奔走，还是没谋个好缺，大老爷怕还是要回山县，山县大印是县丞署着，不是长事，大老爷说不能再拖了，定了主意要走。至于胡老爷一家，他们再舍不得老太太，也是要回自己家呀。”

    其实悠然一点儿不想回孟家，难得能渡个假，除了不能吃凉东西生东西，很是自由自。水冰心是个大气女子，和她相处令人身心愉悦；张并古道热肠，时不时送些奇好玩东西，前日刚又把张甜心用小弓小箭送了来，弓上饰满珠玉宝石，华贵好看得很，莫怀莫利手把手教自己射箭，陪自己玩了好半天，真有趣，不过后来玩烦了，坐旁边看莫怀莫利一箭一箭正中靶心，自己旁拍手叫好，做个观众，舒服。

    过几日莫陶又回孟宅一趟，这回带来了爆炸性消息：孟正宽要娶胡晓礼了！

    悠然惊呆了，孟正宽？胡晓礼？胡晓礼目标不是孟正宣吗？怎么换人了？

    胡晓礼其实也是个好姑娘，长相秀丽，举止斯文，但是顾氏心比天高，能让自己独子娶这么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嫁妆女孩？

    莫陶语气中带着丝鄙夷，“姑娘猜怎么着？咱家大少爷本是给老太太请了安就要回国子监，谁知老太太说头疼，硬留下大少爷侍疾，还命大少爷晚间就睡老太太院子里东厢房。”

    悠然对孟老太太实很无语，孟正宣年纪轻轻已是举人身份，他是二房嫡长子，吉安侯府外孙，怎么可能娶胡晓礼这样姑娘？就是真睡了也不会。

    按现代遗传理论，儿子智商主要遗传自他母亲，不知孟老太太这样无知妇人，怎么生出孟赉。

    “后来呢？”虽然能猜到，悠然还是想证实下。

    莫陶一脸幸灾乐祸，“大少爷闹肚子去了净房，宽少爷恰好来寻大少爷讨教文章，见大少爷久不回便大少爷床上歇息了一会儿……”

    以下情形悠然完全可以自己脑补了：胡晓礼以为床上躺着是孟正宣，羞羞答答上了床，顾氏、胡氏、丁氏一行人兴冲冲进来捉奸，见到床上是这两人，全都傻了。

    莫陶笑很坏，“大房太太当场气晕了，听说她醒来后喃喃自语过，说什么自做孽不可活，声音虽低也有人听见了，真是老天有眼。”

    得不到自己想要，就害人，这样女人实可怕，悠然厌恶想。

    倒是可惜了孟正宽，他本来可以娶个家世略好些妻子，有岳家帮衬将来会顺利些，若娶了胡晓礼，不只得不到任何助益，胡家还会是他一辈子负担：胡庆这些年都是靠老太太接济。胡斐也不成器。丁氏嘛，这丁家嫡女似乎还没有丁姨娘教养好，一副泼妇样子，想到丁氏拉着胡斐跟自己吵闹样子，悠然对孟正宽无比同情。

    还有孟大伯这老实人，摊上了胡庆、丁氏这样亲家，也是不幸。

    接下来几天孟家陆陆续续传来消息：孟大伯一家收拾行李匆忙起程回山县；孟正宽还是要留下跟孙先生读书；临行前孟蔚然突然生病，孟大伯执意要带她走，老太太舍不得，硬留了下来；胡庆一家心有不甘，还想闹，想换人，孟赉怒了，开口撵人，孟老太太也无颜再劝，有丁姨娘暗中使坏，胡庆一家终于不情不愿离开了。

    孟赉再来若水山庄时，想接悠然回去，却顾虑蔚然还住着好园，悠然笑咪咪抱着孟赉胳膊，“我跟她住。”

    孟赉低头看悠然，悠然加上一句解释“怕她露馅儿,我看着她好点儿。”黄馨不是个有心计人，别哪天装病装不像了，麻烦。

    孟赉拍拍她小脸蛋儿，笑骂“又鬼又坏。”

    悠然点头，“是，跟我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往来行言，心焉数之”可以译为“往来流传那么多谣言，心中辨别，识清真伪。”

    亲们能否留个言给个评，留言人少时候，感觉寂寞难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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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翩翩者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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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翩翩者鵻

    孟赉少不了把悠然拖过来一顿好打,父女二人嬉笑得好不开怀。

    水尚书心系爱女,休沐日当然也来了，坐湖水边柳树下，远远看着孟家父女玩闹,捋着稀疏胡须摇头微笑：孟大人翩翩探花郎，人前一副温文儒雅模样,谁知私下里竟这般活泼。人到中年，还能常常这般开怀大笑,是福气。

    有个悠然这样漂亮乖巧小女儿陪着,实是好,水尚书望望身边水冰心,自己女儿已是长大了，看上去仿佛娇弱得不胜绮罗,实则胸有沟壑不下须眉男子，家里家外事情都是她打点，少年老成，早已不会对自己撒娇了，唉，想有个娇痴小儿女相陪，只有等女儿出嫁生子，才能行。

    想起女儿婚事，水尚书不由转头向罗湖山庄望去，女儿一向眼高于顶，多少世家大族为子弟来求婚她都不允，说是纨绔子弟不足以托付终身，定要嫁一位英雄豪杰。前些时日有人过府闲话提及振威将军张并，听起来是探话意思，这回她没有摇头。

    水尚书并不觉得张并是良配，无他，只为他那不尴不尬出身。无奈冰心默认了，水尚书只此一女，不忍拂她心意，也无他话，谁知那人来探过话后，竟没了下文。

    究竟是何意思？水尚书皱紧眉头。

    孟家父女笑闹一会儿也向水尚书这边走过来，四人正商议着要回城，罗湖山庄派了李嬷嬷来请安。

    “我家将军才猎了鲜野物，又有从关外请来厨师，厨艺极好，尤其有道烤全羊做得极是道地，请两位大人、两位姑娘定要赏脸才是。”李嬷嬷仪态优美请过安，落落大方邀请道。

    悠然听到“烤全羊”三个字，口水都要流下来，见孟赉、水尚书正跟李嬷嬷客气推让，水冰心一旁微笑不语，也只好保持仪态装淑女。

    李嬷嬷极是能说会道，再三热诚邀请下，水尚书和孟赉都勉为其难答应了，只是水冰心却推辞不去。

    “长成大姑娘了就是不好，这儿也不能去那儿也不能去，趁着我还小，让我好好玩吧。”悠然对水冰心深表同情，大家都去烧烤了，她一个人坐家里发呆；一边同情水冰心，一边还忘不了给自己争取权益。

    孟赉瞪她一眼，“你哪里还小了？安儿跟你一般大，已是像个大姑娘般，只有你还这么少不事。”说完又补上一句“只能玩今年一年，明年就是大姑娘了，要老老实实家里。”

    悠然下定决心般，“既如此，这一年定要玩野了，玩疯了！明年就没得玩了呀。”

    宴席摆罗湖山庄湖水边，微风阵阵，景色宜人，宾主四人俱都笑语盈盈。悠然拿了杯米酒慢慢啜饮，湖中不少游鱼，鱼儿轻轻摆动鳍尾，往来翕忽，怡然自得。

    悠然忽起顽心，叹道“湖里鱼很乐呀。”

    孟老爹知趣接上“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湖里鱼很乐呢？”

    悠然得意满头洋洋，“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湖里鱼很乐呢？”

    父女两个显是玩惯了，水尚书和张并只微笑看着，并不插话。

    过了片刻，水尚书捋着稀疏胡须，感概道“家中有这样娇痴小儿女，平添多少欢笑。”

    张并点头赞同“是，孟大人好福气。”水尚书微微一笑，“张将军若是娶妻生子，也能有这般好福气。”

    张并客客气气道谢“尚书大人吉言。数年后若驱除鞑靼人至祁连山外，边境太平，我便会解甲归田，到时娶妻生子，能如尚书大人所言。”

    “又何须数年后？边境多少将士，不都娶妻生子了？”水尚书冲口而出。数年后是几年后，冰心已经十六岁了，这孩子死心眼，若一直傻等着，可坑死人了。

    张并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从小便父母缘浅，不得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实是毕生撼事，将来若生儿育女，只盼能亲自抚养孩儿，日日伴他身边。”

    原来如此。水尚书心有怅意，倒真是个有情义有担当好男儿，可惜，和冰心没缘份。

    看来，要另做打算了，水尚书暗暗想道。

    孟家父女玩文字游戏玩正开心，烤全羊端上来了。悠然两眼发亮，全神贯注对付起烤全羊来，不跟孟赉玩了。

    孟赉慢慢啜饮美酒，含笑看小女儿埋头苦吃。

    远处树木上缠绕着青青葫芦藤，藤上缀满了大大小小葫芦，风过处，宛如无数只铃铎颤动。藤蔓紧紧缠绕着高大树木，颇似亲朋挚友久别重逢后亲密无间、难舍难分情态。对此良辰美景，又有琼浆佳肴，怎不令人心旷神怡！

    一时食毕，宾主坐湖边慢慢饮酒谈天，气氛祥和欢乐，大家酒兴愈浓，情致愈高，你斟我饮言笑晏晏，一群鹁鸠翩翩飞过，听着咕咕鸣叫声，悠然跟张并商量起打猎事。宴饮之后，不就该是射礼了吗？

    孟赉和水尚书饮酒谈天十分投机，说起爱女，各自都有一箩筐话。

    “两个丫头年龄虽差着几岁，委实要好。”水尚书对冰心能看上朋友，自然是衷心赞叹。

    “我家悠儿说，水家姐姐虽是闺阁女儿，却有几份侠气，不输须眉男儿。”孟赉也素知悠然和水冰心、张憇广州时就要好，皆因三人都有几分真性情，都有几分侠气，并非扭扭捏捏女子。

    二人谈投机，浑忘身处何处，一阵凉风吹过，水尚书年纪到底大了，打了一个寒噤，抬头望望四周，蓦愣了一下。

    孟赉随着他眼光看去，只见悠然正眉飞色舞说着什么，张并凝神细听，不时点头。

    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能说些什么？水尚书和孟赉均是心中纳闷，孟赉笑道“女儿胡说些什么？张将军见多识广，莫瞎卖弄惹人笑。”

    悠然得意道“我说正经事！”张并点头支持“正是，孟姑娘不愧是出身书香门弟，家学渊源，对鞑靼之战，颇有独到见解。”

    孟赉失笑，“这小丫头哪里又懂打仗了？真是胡闹。”悠然过来拉着孟赉不依，“我真懂。”这个时代边境每年都打仗，有时小打，有时大打，前些年鞑靼人甚至打到通州，为了人身安全也该对边境交战情势有个基本了解呀。

    张并和悠然本是一边商议打猎事，这时也走过来，正色道“孟姑娘对比两方军事力量，敌强我弱，敌小我大，敌失道寡助，我得道多助，必是我天朝能胜，却是要历时颇久，要持久战。”

    悠然突然心虚起来，太祖论持久战，不能这么瞎搬吧，自己是不是太扯了，可是张并是久经沙场将军，自己说他都认真听了，并没有笑话自己。也许，自己说真有几分道理？

    “这里有位兵部尚书，有位振威将军，轮到你一个小孩子谈军事？真是胡闹！”孟赉看着女儿心虚笑容，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许再胡说，军国事是小儿女是懂？

    悠然红着脸答应着“是！”兵部尚书，兵部高级别长官，负责掌管全国卫所军官选拔授予、训练、车辆、武器管理等政令，为正二品，相当于当今国防部长。人家面前，哪有自己开口谈军事份？跟张并胡扯倒无所谓，就别水尚书面前丢人了。

    水尚书想起边境局势，面有忧色，却不欲此时谈论国事，只一笑做罢，又坐了坐，水尚书和孟赉也就告辞了，张并见天色已晚也不虚留，只说了明日着人相送回城。

    水尚书和孟赉没有推辞，京城流民渐多，回城还带着两个丫头，不可大意了。

    回到若水山庄，水冰心接着三人，微笑道“这下子阿悠可是玩高兴了。”悠然活点头，“是啊，姐姐，又好吃又好玩。”

    次日，悠然睡至自然醒，后一个懒觉了，明日便要早起，嗯，要睡够了。

    张并已是去了西山大营，水尚书和孟赉看着一队精干侍卫，各自放心，闺女金贵，不可有闪失。

    路上，果然流民颇多，孟赉和悠然坐同一辆车上，父女二人望望车处，对视一眼：怕是一场恶战，已是不可避免。

    和平是多么美好一件事，战争，悠然恨恨，让战争走开！

    到城门口两家人分手，回到孟宅，孟赉特意亲自带着悠然去拜见老太太、钟氏，老太太和钟氏见孟赉护得甚紧，也不好为难悠然，悠然平安过关回了含芳轩。

    “偷偷摸摸好玩不，有趣不。”悠然打趣黄馨。

    黄馨虽红了脸，母女俩是无话不说，也不瞞着女儿，“有趣。”

    悠然瞠目结舌，这还真没羞呀。

    “女儿啊，娘想死了。你要外面玩这么久，想不想娘？”黄馨殷切问道。

    “想啊，当然想了。”悠然随口说道。说不想是假，亲娘就是亲娘。

    “那你以后天天陪着娘，不出去玩了好不好？”黄馨兴奋问道。

    悠然眼珠转了转，笑咪咪拉着黄馨“好啊。要不你去跟他说，让他将来把我嫁个没爹没娘人，我把你也带走，你天天跟着我。”

    “好啊好啊，娘天天陪着你。”黄馨这二十四孝老妈忙不迭点头。

    过了几天黄馨出去约会回来，红了脸对悠然说“你爹把我骂了一顿，说将来你走了，我也跟着走，他就没人理了，骂咱们两个没良心。”

    “你跟他说了是我主意？”悠然头疼起来。

    “是啊。”黄馨理所当然点头。跟他，有什么不能说。

    悠然呻吟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出自《诗经小雅南有嘉鱼》，《南有嘉鱼》是一首叙述宾主绸缪之情宴饮诗，婉曲含蓄，回味无穷。

    鵻:鸟名,即鹁鸠，烝:众多，“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可以译为“鹁鸠翩翩飞翔，群群飞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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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萋兮斐兮

﻿    黄馨无知的看着满脸苦恼的悠然,“乖女儿,怎么了？”

    悠然拿黄馨没办法,只好拿孟老爹出气，“没事。()我说件事,娘定要记着：若爹爹心情不好,要生气骂人,娘就温柔些，亲自做饭给他吃,他气自然就消了。”

    “真的呀，”黄馨狂喜,他吃自己做的饭就会不生气了，这可真好,“那，若你爹爹高兴呢？”

    悠然本想说“他高兴你自然要待他好些，更加要做饭给他吃”，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狠了些，改口道“他若高兴，你就凡事都顺着他便好。”

    黄馨笑咪咪把悠然揽在怀里，“好，都听我乖女儿的。”

    当晚悠然拖拖拉拉去了孟赉书房，见孟赉板着一张脸，心虚的悠然堆上一脸谄媚的笑，很狗腿的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捏肩锤腿。

    孟赉看见爱女跑前跑后的献殷勤，白玉般精致小脸儿上全是讨好卖乖，早就心软了，却不表现出来，依旧板着一张脸，享受着悠然的服侍。

    悠然跑到厢房端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孟赉脚边给他锤腿，“爹，舒不舒服？”孟赉低头看一眼女儿，板着脸道“舒服。”悠然打蛇随棍上，“爹，我乖不乖？”

    孟赉努力绷着的脸上泛上丝笑容，却又生生忍住了，还是板回脸来。这小丫头，太可恶了，才多大，就想扔下老爹嫁人去。

    悠然小时候很可爱，才四五岁就知道搬个小凳子坐在孟赉腿边给锤腿，锤不了两下就会奶声奶气的问“爹，舒不舒服呀？”孟赉忍笑说“舒服”，她就会扬起小脸满脸希冀“爹，我乖不乖？”孟赉就会大笑，把小悠然狠狠亲上几口，抱在怀里好好疼一番。

    想到抱在膝头疼大的女儿，再过几年也该议亲说婆家了，孟赉不由得满怀惆怅；再想到将来有一个男人会娶走悠然，孟赉心里恨恨，咬牙切齿想着“看哪个臭小子敢抢走我闺女！”

    悠然见孟老爹神情忽喜忽忧，忽嗔忽怒，咦，莫不是男人也有更年期，情绪才会这样变化多端？“爹你严肃起来当然也是很威风的，不过笑起来更加令人如沐春风”，悠然自小练就的拍马屁本事十分到家，孟老爹终是抵挡不住，大笑了起来。

    孟老爹只要笑得花枝乱颤，那就是雨过天晴没事了，悠然暗松一口气，以为过关了，不想孟赉面色一转，训起悠然来，“没爹没娘好吗？小姑娘家整日都瞎想些什么？以后不可如此！”

    悠然规规矩矩答应了，孟赉叹了口气，“不怪你，爹知道，悦儿在长兴侯府的事怕是把你吓着了。”

    孟赉是个负责任的父亲，当初悦然的婚事他是仔细考察了都鹏的人品性情才应了的，却没料到长兴侯夫人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又嫁入侯门，竟也小家子气的使出往儿媳妇房里塞人这样不上台面的手段，给新婚燕尔的悦然带来不少烦恼，还有几个不省事的小姑子，嫡出的一个，庶出的两个，个个喜欢为难新嫂子。^//^

    人说多个小姑子多个婆婆，这话还真没错。

    嫡出的都子涵还好，毕竟是侯府嫡女，该有的教养都是有的，只是略娇纵些；庶出的两个，都子滢、都子澈，分别是长兴侯得宠姨娘所出，长兴侯夫人对庶女教养并不上心，长兴侯的得宠姨娘全是徒有美貌外表的无知妇人，又如何教得好女儿？都子滢、都水澈都生了一副好相貌，礼仪上都不讲究，甚至会到悦然房里乱翻东西。

    西洋款式的蓬蓬裙京城很难买到，欣然素和都子涵年纪相仿，有些交情，便大方的送了一条给她，欣然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是帮长姐拉拢小姑子的意思，都子涵可是长兴侯夫人唯一爱女，十分受宠爱，谁不知道小姑子说话好使呀；谁知都子涵回侯府后一通显白，穿着蓬蓬裙戴了小钻冠在花下玩耍，小仙女一般精灵可爱，两个庶女眼都红了，许是姨娘们吹了枕头风，隔天长兴侯就面带不悦，训斥悦然“身为长嫂，该爱护弟妹。滢儿澈儿就不是你妹妹了？”

    悦然和都鹏正情浓时，被婆婆塞了两个绝色丫头进房里，为此添了多少闲气；平日服侍婆婆殚精竭虑，对待小姑尽心尽力，被公公不留情面训斥一通，心里委屈得要不的，却是新进门的媳妇没有依仗，素日又是个识大体知礼懂事的，只有低头认错。

    悦然回家省亲时也不敢对钟氏谈起，怕钟氏听了白着急，只跟妹妹们说了。安然要把自己的两条送出去，欣然也愿意再送一条，都说“只要姐姐不为难便好。”

    悠然却说“我共得了六条，因只有四姐姐、六妹妹和我身量仿佛，故只咱们三人分了，一人两条。六妹妹已是送了一条，四姐姐也送一条吧，我送两条。大姐姐莫摇手，且听我说。一则，姐姐家两个庶出小姑子不能不送，却不能和嫡出小姑子相同。若不送，侯爷不答应；若庶出和嫡出一样了，侯夫人不高兴。不如送嫡女两条，庶女一人一条，这样侯爷和侯夫人都没话说，姐姐说可是？二则，这样衣裙穿着玩玩就好，现下我已是不想穿了，留我这儿也是白放着。”

    悦然红了眼圈，还是自家姐妹好，夫家的几位小姑奶奶，则是一个比一个难侍侯。都子涵别提了，丈夫的同母妹妹，最是娇贵；都子滢倒还罢了，和她姨娘一样只是争些好吃好穿；都子澈却争强好胜的总想着和嫡女别苗头，悦然是嫡嫂，她也不喜欢，已是在长兴侯面前数次诋毁悦然。

    “未出阁的小姑娘，能说些什么呀？”悠然对此充满疑问。

    “看不起她和她姨娘；处事不公；待下不严；还有，嫉妒，不容人。”悦然的笑容苦涩无比。

    安然等三人各自对视，都觉不可思议。长兴侯府也是勋贵人家，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小姑娘家连哥哥房里的事都开口过问，这是哪家规矩？

    悦然心知妹妹们的疑问，解释道“她姨娘十分美貌，却出身不高没有见识，就把姑娘教成这样了。侯爷宠爱她姨娘，连带着也宠爱她，惯的不像样子。”

    悠然心下了然，长兴侯不领实差，想必就是闲在家里生孩子，管生不管教；姨娘没见识；侯夫人任由庶女长歪。

    小姑们给悦然带来的不快到底还是小打小闹，最要命还是侯夫人，拘着悦然天天立规矩，十分苛刻。

    “爹当初就该打听好，婆婆是不是和善厚道。”悦然是个好姑娘，一直善待身边的人，悠然很是为她鸣不平。

    “长兴侯夫人名声极好，乐善好施，待人温和，谁知回家后是这副模样。”孟赉疼爱长女，为此事也极是心烦。

    嫁了无能又花心的丈夫，侯夫人想必心中不悦，待长子成婚后见他们夫妻恩爱，两相比较，心理歪曲了吧，所以要拿悦然撒气，悠然猜测。

    其实悦然即使第一任未婚夫不病逝，嫁了过去也依然会有严苛的婆婆，青州陈氏家规森严，哪个儿媳妇不是战战兢兢熬过来的？到自己熬成婆婆的时候，又哪里肯善待媳妇。

    “婆婆猛于虎”，悠然一副老成口吻，孟老爹抚额，要不，真给她留意没爹没娘的男儿？她这脾气，要是嫁个有严厉婆婆的人家，怕不闹翻天。

    下一次约会时，孟赉和黄馨缠绵过后，抱在一起说话，提到阿悠越来越顽皮，老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黄馨见孟赉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想起女儿交待自己的事，柔声说道“别气了，我亲自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孟赉身子僵了僵，随即抱紧黄馨，在她耳畔低语“好容易见一次，让我多抱你一会儿。”黄馨温顺的答应，这一抱，就抱到了分手时分。

    晚上，黄馨笑咪咪的对悠然说“乖女儿说的真对，你爹略有些要生气的样子，我一说亲自做饭给他吃，他就不生气了。”

    “那你做了没有呀。”悠然无比期待的问道。

    “没有。”黄馨脸通红。他那么紧紧抱着自己，真好。

    孟老爹还是棋高一招呀，悠然不能不服。

    黄馨这阵子快活得很神仙一样，宝贝女儿天天能见到，男人也可以隔三差五见一次，温存一番，虽不能日日厮守，也是心满意足了。神仙般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下次约会。

    “阿馨，你真美，哪里都美。”孟赉痴迷于黄馨美好的身体，真是天生尤物，无一处不**。

    黄馨含羞道“你也是，哪里都好。”孟赉也是美男子一枚，虽已人到中年，还是玉树临风英俊洒脱。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害羞的样子。”孟赉深情款款，黄馨却身子一僵，孟赉觉察到黄馨的紧张，柔声问“怎么了？”黄馨咬咬牙，郑重请求道，“若阿悠将来嫁了人，日子过得不顺心，老爷千万别逼阿悠死忍着，宁可离婚。”

    孟赉愣了一下，黄馨一向柔顺，怎么会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离婚，最吃亏的还是女人啊，更别提家族声誉会受影响。

    “老爷以为我是怎么沦为婢女的？我原也是好人家女儿……”看黄馨泪流满面，孟赉忙为她擦去泪水，温言安抚，黄馨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讲了自己的事。

    黄馨的娘亲，是苏州一名富商的老来女，自幼十分娇养，长大后父母千挑万选，嫁了一名姓黄的乡下秀才为妻，陪送了厚厚的妆奁，只盼幼女日子能过得顺心。

    黄秀才人物俊秀，性情却风流，考举人落弟后便不再读书上进，只花用妻子嫁妆渡日；不只如此，还用妻子的嫁妆买了一个妾侍，这妾侍美貌狡黠，黄馨娘亲不是对手，只能眼看着丈夫和小妾一日比一日嚣张。

    黄馨娘亲第一胎生了女儿，第二胎还生了女儿，那妾侍却是连生两子，渐渐的，黄家的主妇，竟似不是黄馨娘亲，而是那美妾。

    “日子过得不好，宁可离婚收场，也不能把命搭进去呀。”黄馨哭道。她深觉既然男人不成器，宁可分开了，也不能死忍着。

    像黄馨娘亲，娘家都对黄秀才失望了，让她离婚再嫁，她却死活不答应，硬是在黄家死撑着。自己难受不说，孩子也跟着受罪。

    黄秀才本就不是多精明的人，后来受惑于美妾，对发妻越来越冷淡，黄馨娘亲郁郁寡欢，竟在黄馨十岁那年，骤然去世。

    那美妾，太也贪心，做了黄家实际上的主母还嫌不够，竟在黄秀才面前进谗言，说黄馨娘亲有外心，勾搭男人，挑唆黄秀才将黄馨娘亲毒打一顿，当晚，人就去了。

    “我十岁，妹妹才八岁，他是我们姐妹两个的亲生父亲，竟忍心将我们卖了。”黄馨露出厌恶的神色，对生父黄秀才痛恨已极。

    “你从未对我说过这些。”孟赉心疼的看着黄馨。

    黄馨幽幽道“怎么说？从前在府里，十天半个月的也见不了一次，好容易见一次，只顾着温存了；外放的时候，神仙般的日子，哪里想说这些？便是现在，若不是为了阿悠，我也不想说。”往事不堪回首。

    “你放心，我定会为阿悠寻一门妥贴的亲事，不会叫咱们乖女儿，落到那样的境地。”孟赉温和说道。

    “是。”黄馨温顺的点头，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么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孟赉忽然想道黄馨刚才的话，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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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我日斯迈

﻿    黄馨凄然道“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小妹自来好强,沦落到那种地方,怎么能活得下去。便是自己,从小就是软性子，只知道逆来顺受,可若真被卖到那污秽之处,也是宁愿一死。

    孟赉做过一任父母官的人,离奇案件也审理过不少件，什么事没遇见过,什么事没听说过，便是如此,黄秀才所作所为也是令他大开眼界。

    卖做丫头，只能每人卖上三四两银子,卖到青楼，则可以每人卖十七八两银子，那美妾抱怨儿子用的笔墨纸砚不好，黄秀才竟想要把两个女儿卖入青楼，多得的银子好给儿子买上好的笔墨纸砚。

    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

    “……天下竟有这样的母亲！”悠然的想法却完全不同，“连保护自己都不会，连保护自己的孩子都不会。”

    “妻妾有定分，如宠庶妾而凌正妻，其中祸患不可胜言，宗族拨其家产，令正妻异居以避之”，家法如此，律法如此，本家、娘家都出面主持公道，要让黄馨娘亲带着两个女儿析产另居，可黄馨娘亲死活不答应：她不舍得离开自己丈夫。哪怕这个男人对她再怎么不好，对女儿再怎么不好，她也舍不得离开。她对他始终还有幻想，坚信他会回头。

    渣男已是渣到极处，已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对这种渣男都不需要鄙视了，直接消灭最好；如果不能消灭他，至少要远离他。这样忍气吞声，这样不作为，她不就是贪恋黄秀才的美貌吗？自己贪恋男人不肯走，却不肯为孩子的安危做任何打算，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送命，女儿被卖。她是成年人了，自己愿意为一个渣男死去是她的自由，可孩子呢？孩子做错什么了要吃这样苦头？

    做她的孩子，真倒霉。

    悠然一边为黄馨可惜，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有好爹妈，还淡定总结自己血缘上的外祖母人生之所以失败，全是因为“色字头上一把刀”。

    孟老爹嘴角抽抽，他这是养了个什么闺女，荤素不忌什么都敢说，这是闺阁女子吗？

    “这么说，你该不会介意男子长什么模样？”孟老爹狐疑道.

    “一个男人又不是花瓶，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女孩断然道。

    话出口后却又怕伤了中年帅哥傲骄的心灵，忙狗腿的补上一句“当然像爹这样出众的，又另当别论。”帅哥看着到底养眼啊。

    “将来若有人想给你气受呢？”孟老爹关心这个问题。

    “给我气受？哼，就是海潮向我咆哮，我也要把它踢回去！”女孩豪迈说出大话，气势万千。

    孟老爹一向是个有主见的男人，现下，对女儿的教育方针却拿不定主意了。任由她这么下去，将来如何得了？让她改，她可会肯？若逼她，自己能不能舍得？

    孟老爹正头疼，悠然已是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爹就放心吧，我只跟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着别人，我是最会装的，一定会装的像。”这和现代古代没关系，女诫不就是教女人怎么装吗？装的一副贤惠状好把男人拿下，非常功利，目的一点儿也不纯洁不崇高。

    就像这个时代的男人满口仁义道德一样，女人也是满口贤淑顺从，实际上呢，男人中行不仁不义之事的，和女人中彪悍要强的，都不少，百人百性，哪能都照着书本上做啊，是人又不是木偶。

    当然了，不管做什么，说的一定要冠冕堂皇。俗话有句“宁做过头事，不说过头话”，真是反映了天朝人民的处世智慧。

    孟老爹瞪了悠然一眼，“装得像些，不许露馅儿。”悠然拍胸脯答应的很是响亮。

    悠然每日上学都看着孟正宇读书，十分尽心。孙先生本就教的好，再加上悠然这个小监工，孟正宇功课突飞猛进，做出来的文章居然已是花团锦簇一般。

    孟赉大喜之下，把孟正宇狠狠夸了一通，赏了几件名贵笔墨纸砚，孟正宇被夸得小脸通红，激动得身子微微发抖。悠然在旁看得心生怜悯：小孩子还是需要父爱啊。孟正宇这个别别扭扭的问题少年，有了亲爹关心会好很多吧。

    孟老太太最近不知怎么了，对悠然很是和善，还常召悠然去见些夫人太太，悠然低头扮淑女，对那些夫人太太打量货物般的眼光，只做不知道。

    怡然、蔚然是最孝顺老太太的，天天陪在老太太身边，却是有夫人太太来时，都回避了，只留悠然一人。看见一旁胡氏笑的诡异，这女人，就不能消停些吗，不知道现在局势已经很令人烦心了吗，悠然对这些后宅无知妇人充满了鄙夷。

    “五妹妹，听说流民渐多，你说局势会怎样啊，会不会有一场恶战。”安然静静问道。

    欣然也很感兴趣，“你不是常在父亲书房吗？邸报上有什么新鲜的事？”

    嫣然矜持的笑笑，“女孩儿家只管安富尊荣便是，理这些做什么？”然后研究诗词歌赋去了。最近她频繁参加诗会赏花会，颇有些才名。嫣然已是下了决心要做个京城知名的才女。

    打仗什么的，太不风雅了。嫣然可是不关心。

    “邸报上都是些太平话，没什么意思。边境情势，一向就不乐观。鞑靼人就是草原上的狼，和狼打架，要比它更凶狠才行。”悠然觉得战争前景一点儿也不乐观。

    狼和羊打，你说会怎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边境局势不稳，小规模战争时有发生；圣上年事已高，太子南京监国，吴王久不就藩，近日更是频频出动拉拢朝中大臣，京城官场，颇为动荡不安。孟赉是文官集团一员，自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回家越来越晚，脸色越来越凝重。

    连约会都取消了。黄馨很是闷闷不乐。

    悠然白天循规蹈矩的请安、上学、看着孟正宇的功课，晚上不是在书房陪着孟老爹，就是在含芳轩陪着黄馨，做了个十足十的孝顺懂事女儿。

    孟老爹每每深夜还埋头于成堆的公文中，偶尔抬头露口气，看见悠然的笑脸，接过悠然递过来的热茶，心里很是欣慰：自己这宝贝小闺女，也不是只会胡闹。

    平静外表下，正酝酿着什么？悠然忽生出“前涂应几许？未知止泊处”的苍凉和惶惑。

    历代夺嫡都是凶险万分的事，押对宝，当然前途光明；站错队，仕途就完了，更有性命之忧。

    文官集团自然是支持占着嫡长名份的太子，只是，吴王势大，更要命的是，圣上态度暧昧不明。

    天气闷热起来，边境传来的消息更令人烦燥：

    七月，鞑靼雷达礼部攻宁夏，连破五城，宁夏总兵胡佑战死；

    八月，鞑靼雷曼部攻宣府，势如破竹，宣府总兵杜礼败退至大同；

    京畿大震。

    鞑靼人曾打到通州烧杀掳掠的往事，京中老人记忆犹新。

    孟正宪愤愤不平“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连蛮夷都打不过！天朝的脸都被这帮酒囊饭袋丢尽了！”

    他已是摩拳擦掌，整装待发，欲上战场效力。

    孟赉如何肯放十六岁的儿子真刀真枪上战场，吉安侯府太夫人也不放，钟元倒是想说男儿本该驰骋沙场建立功业，在太夫人威胁的目光下，没敢说出来。

    孟正宪为此很是愤怒，让他更愤怒的是国难当头，鞑靼人已经大举入侵，居然有不少名将做了缩头乌龟。

    包括他最敬仰的阮大猷。

    原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阮大猷，称病不出；

    原蓟辽总督俞声，称病不出；

    广州将军都平，称病不出；

    振威将军张并，称病不出；

    …………

    罗湖山庄。程濛匆匆跑来，面有急色，“这当口你若立了战功，程家才能沉冤得雪！”都说阿并是不世出的奇才，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装什么病呀。

    张并自顾自擦拭长剑，缓缓道“你一心只为程家，我知道。”程濛脸色一滞，张并七岁那年，不知从哪个下人那儿知道了自己的事，偷偷跑出府，从城里走路走路一直走到庄子上，程濛好容易见到儿子，心中也是欢喜，却更关心程家，把张并推了出去，命他“不为程家翻案，别来见我。”

    “只是，也别盼着我送命。”张并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我若此时出征，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凯旋回京后铛锒入狱，你要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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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人之好我

﻿    55、人之好我

    程濛对于军事没有研究，张并说的话她听不懂，见儿子态度坚决，无法劝说，只能怏怏离去。

    都怪魏国公,要不是他夺走儿子,令自己母子分离，儿子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淡，如此不听话。程濛恨恨想道。

    程濛刚走，张铭来了。

    “阿并,你祖父说，许你认祖归宗了！”张铭抑止不住的兴奋喜悦,“只要你这次和阿慈一起出征，凯旋归来……”

    看见张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越来越锐利,张铭停顿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阿并,你不高兴么？”

    张并本是一腔怒火，见张铭这陪小心的样子却不忍心发出来,又见张铭鬓边竟已有了不少白发，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年轻英挺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楚。那时他一个月半个月的才能回国公府一次，每次都只能匆匆忙忙见自己一面，说不上两句话就要走了，走时常红着眼圈。

    “红谷一战，我带领三百名士兵，斩杀一千八百名鞑靼喀路部精锐，”张并狠狠心，看着张铭的眼睛，静静说道“我豁出性命打的这场胜仗，后来成了张慈的功劳。”

    张铭愧疚的道“我知道，你祖父和二伯父都骂过阿慈了，你二伯父都气得要请家法了。阿慈，他也后悔，也知道错了。”

    “我九死一生回了京城，先是知道我“阵亡”了，然后是你跟我说，魏国公让我自立门户。”张并的语气依旧平静，“这三年我自己闯出一片天地，你今日又来跟我说，让我再跟张慈一起出征，再为他做嫁衣，然后认回你张家。”

    “不是，爹不是让你为他做嫁衣，只是，阿并，兄弟就要相互扶持……”张铭急急说道。

    “张家生我养我一场，我拿性命博来的战功回报，张家和我，两清了。”张并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张铭神情惊愕，正欲开口反对，张并一句话堵住了他：“难不成你想我一辈子为张家卖命？”

    张铭嘴唇颤抖，“不想。”哪个做父亲的，舍得总是牺牲自己的亲生孩儿。

    “可是阿并，你没个正经出身，终归是不好。”张铭依旧顾虑重重。没有家族庇护，只凭自己，太难了。

    “英雄莫问出处。”张并淡淡道“大好男儿正该自己一刀一枪搏个出身，仗着祖荫算什么本事。”

    “其实爹也想上阵杀敌，鞑靼欺我天朝无人，不将他们惩诫一番，难平民怨。”张铭对于边境局势，还是十分忧心。

    “就算你现在马上出发，等你到了宣府、宁夏，鞑靼人早已退兵了。”张并胸有成竹的推断，“鞑靼连年征战，国力日疲，战争补给根本接不上，只要小胜一场抢些物资他们就会停战。”

    面对张铭疑惑的目光，张并微笑道“下一步，他们怕是会谴使来京，要求互市。”

    鞑靼没有自己的手工业和农业，除了牛羊肉什么都缺，不像天朝自然经济可以自给自足，鞑靼当然想拿牛羊马匹皮毛和明朝换丝绸铁器日用品，但是，天朝不同意互市。必需品自己制造不出来，也不能通过做生意换回来，怎么办呢，只有抢了。

    天朝会不会任由鞑靼来抢？当然不会，于是双方打仗，就这么来来回回打了一百年。

    这样的战争，天朝疲惫，鞑靼也疲惫。

    “其实这些仗可以不必打，打仗这件事情，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老百姓吗？”耳畔仿佛又听到如黄莺出谷一般娇嫩好听的女孩声音，说着打仗这样严肃的事情，张并眉宇间有了丝温柔的神色。

    送走张铭，张并独自在夜风中站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换了夜行衣，出门而去。

    城郊朱苑。一名中年粗豪汉子惬意的坐在院中乘凉，对身旁女儿责怪的眼光视而不见。

    “国难当头，你忍心不管不顾？”少女义正辞严。

    “我俞声为国征战二十几年，我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在战场上送了命。”原蓟辽总督俞声沉声道“结果呢？刚刚凯旋回京，就被下了大狱，若不是阮大帅仗义执言，险些送掉性命。”

    少女想到战场上送命的兄长，看着眼前狱中险些送命的父亲，心酸起来。

    俞声讽刺的笑笑，“圣上不是宠信平阳侯吗？就让平阳侯为圣上靖边，不是很好？”皇帝耳根了软，听信平阳侯的谗言，要置大将于死地；阮大帅力为辩白，最后自己虽保住性命却被撤职；如今到了打硬仗的时候又想起用，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京西阮府。阮夫人心疼的扶住丈夫，“刚刚好了些，又想下床，万一再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我实是放心不下。”阮大猷已是五十多岁年纪，却依旧雄心不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身为军人不能报效国家，活着有何意思。”

    “那也要先养好身体。”阮夫人坚定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拖着病体去打仗，怕是没到宣府人就垮了，徒然挫伤三军锐气。”

    阮大猷恨恨的拍打自己，“这不中用的身子，偏偏这紧急当口犯了旧疾。”

    “大同有杜礼，宁夏有杜义，你就放心吧。”阮夫人安慰道。

    “就是因为有他们，我才不放心。”阮大猷又急又怒，“这两只蠢猪，不知要连累死我天朝多少兵士。”

    阮夫人淡淡道“人家是吴王小舅子，圣上信重的平阳侯、平川侯，天下是圣上的天下，圣上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长子已是殒命沙场，幼子还小，一家人都靠着你呢，你还是保养身子要紧。”

    阮大猷身子一震，望望妻子平静无波的面庞，长叹一声，任由阮夫人把他扶回床上。

    长兴侯府。都鹏陪着叔叔都平饮酒，叔侄两个长得有七作分相似，性情也相似，喝得投机时，都鹏不解的问道“叔叔打了多少硬仗，难道就这么怕鞑靼人？”

    都平大笑着拍拍都鹏的肩膀，“你小子，激你老叔。叔叔不是怕鞑靼人，是怕杜礼那只猪。圣上令征鞑靼军队统一由杜礼节制，你老叔再有本事，由一只猪带着，能打过一群狼吗？明知必败，叔叔可不凑这个热闹。小子，打仗可不是只凭一腔热血。”

    孟宅。灯光下悠然给孟正宇补着课，“你先要把自己的观点理清，然后一条一条清晰的说出来。只会之乎者也可不行。”时文和议论文有相似的地方，先要有论点，然后打论据来证明自己的论点，不能只要华丽词藻却言之无物呀。

    孟正宇最近心平气和很多，听悠然说得有道理，也不反驳了，脸上还露出喜色。他关心自己，才会让这个他最宠爱的女儿来教自己吧。

    他外放的时候没人管自己，现在有人管了，真好。孟正宇小小的脸上容光焕发。

    做完兼职家教，悠然到书房看了孟老爹，父女两个玩笑几句，孟老爹开怀大笑一场，只觉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

    “我这个宝贝闺女，会做人老师了。”孟老爹含笑打趣。

    “那是”悠然毫不客气，得意洋洋说道“一个人但凡学了一样本事，总不忍心放着不用。我时文做得这么好，考不了状元总能教教小孩吧。”

    “玉堂金马生无份，好把心事付梦诠。”这个时代的女子，没有出路呀。只能在家里折腾了。想到这儿，悠然忽觉得也能理解后宅妇人的种种无知无聊做法，顺口跟孟老爹说了近日老太太跟胡氏的做为，“她们除了这个，也没其他事好做。”

    孟老爹咪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在他的家里，算计他的女儿！

    “爹你怎么了？”孟老爹神情有些吓人。

    “没事。”孟老爹回过神来，微笑着安抚女儿。

    “说来，族长现正好在京城。”孟老爹若有所思。

    要动手了吗？悠然激动起来。

    孟老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咱们家，还是有老太太在最好。”看着悠然困惑的眼神，孟老爹轻声解释“否则，太太就一人独大了。”悠然心下了然，有孟老太太在，婆媳之争会消耗钟氏很多精力，若是孟老太太离开，钟氏就成了内宅最大的老板，到时候她会如何对待姨娘庶女，就难说了。

    父女二人细细商议完毕后，悠然回到含芳轩，被黄馨一顿亲情轰炸，悠然又亲又搂的哄住了黄馨，顺利逃回自己的屋子，泡好热水后舒服的躺在床上听小莫陶八卦各色人等，工作了一天要有个消遣呀，莫陶讲得眉飞色舞，悠然听得津津有味。

    莫利无语的看着这主仆二人，这品味，让人说什么好。

    “真的？大伯母真这么做了？”悠然惊到了。顾氏真有魄力啊，不服不行。

    山县，后知后觉的孟大伯，刚刚知道自己妻子做了什么，又气又怒的跟妻子理论着。

    “已是说定了要娶晓礼，你迟迟不操办，老太太都来了几回信催促，你却不声不响的另聘了你娘家侄女！你当我孟家是什么！由得你这般胡为！”孟大伯是真愤怒，这样做了，如何对老太太交待，如何对表弟胡庆交待！

    顾氏已是豁出去了，反微笑着劝孟大伯，“大爷别急，大爷且想想，任他是谁，能有咱们宽哥儿重要么？胡家早已败落，不只家业凋零，儿女的教养更是提不起。真给儿子聘一个胡家女儿，宽哥儿往后可如何是好？为咱们儿子着想，倒不如聘了青鸾。”

    孟大伯怒道“不知道你整日在想些什么！青鸾是个好孩子，我也满意，宽哥儿也满意，不是你死活不同意的么？说什么青鸾出身不好，是贱妾所生，这回子你倒不嫌了！”早干什么了。顾青鸾落落大方的好女子，只因为是贱妾所生，连亲姑母也嫌弃她。孟正宽为此还郁郁寡欢过。

    顾氏笑道“我以前不同意青鸾，倒不是为她的出身。”

    孟大伯冷笑“那是为什么？”

    顾氏微笑着为孟大伯斟过一碗茶水，温柔送到孟大伯手上，“大爷，乐安顾氏这些年来，是不提携出嫁女的，我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聘青鸾。”

    孟大伯说的口干了，接过茶碗来一饮而尽，讽刺道“怎么你又同意了，顾家要提携出嫁女了？”

    顾氏不以为忤，微笑道“青鸾和青林是同母所生，我却不知，青林不过是个三甲同进士，在户部竟已做到了主事，前阵子他还来信诚恳说道只有这一个同母妹，定会提携妹夫。大爷想想，一个户部主事的同母妹，总胜过胡家女儿吧？”胡家只会是孟正宽的拖累。

    孟大伯一时颇觉有理，转念一想又怒起来，“如何跟老太太交待，如何跟表弟交待！”

    顾氏不慌不忙，“一个自己爬上爷们床的妮子，也想做正妻？咱们是答应娶她，可没说怎么娶。我可从没说过，要聘她为正妻。”

    孟大伯回想了一下，妻子当时只说的是“必会有个交待”“定不会委屈晓礼”之类的含糊话，从没任何一句是说“定会聘晓礼为正妻”，不由又怒了起来“你当时便没安好心！怎不想想表弟……”

    “表弟重要，还是儿子重要？”顾氏不客气的问道。

    孟大伯头疼得很，摆手道“你庚贴都已换过了，大媒都请了，我还能怎样？由你吧。只别把老太太气着了。”

    顾氏见孟大伯如此，心中欢喜，笑容可掬的说道“大爷放心，晓礼是个知礼懂事的好孩子，和青鸾也是闺中好友，将来两女共事一夫，效仿娥皇女英，倒是一段佳话。老太太只有欢喜的。”

    作者有话要说：“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是鹿鸣中的一句，可以译为“人们待我友善，指示正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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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兕觥其觩

﻿    56、兕觥其?

    悠然“咦”的一声,停下了脚步。()

    令她驻足的,是墙上所挂襄阳居士的《蜀素帖》。《蜀素帖》书于乌丝栏内，但气势丝毫不受局限，率意放纵,用笔俊迈，笔势飞动,提按转折挑，曲尽变化,愈到后面愈飞动洒脱,神采超逸,通篇墨色有浓有淡,如渴骥奔泉，更觉精彩动人。

    悠然怀然心动。这阵子水冰心郁郁寡欢,悠然一直想替她排解心绪，正好水冰心生辰在即，这次出门专为挑选送她的生辰礼物。水冰心最爱米元章的狂放率真，若送上一副《蜀素帖》，她定会高兴。

    莫利推荐的这个坐忘阁着实不错，环境清幽典雅，又有这样的名家之作。要知道如今世上，米元章的真迹，十分罕见。

    确是真迹吗？悠然再重新审视，见卷末款署“元祐戉辰，九月二十三日，溪堂米黻记”，不错了，应该是真迹。

    坐忘阁不只环境优雅，工作人员也很上档次，一名专门服侍女客的中年妇人，带着得体笑容，在离悠然两三步远的地方侍立，见悠然对《蜀素帖》兴趣浓厚，陪笑夸赞道“姑娘真有眼光！这副可是米元章的真迹呢，八面出锋，变化莫测，用笔多变，仪态万千。”

    穿着打扮精干，笑容很职业，措词得当，这算高级店员吗？业务素质不错呀，悠然欣赏的点头。中年妇人微笑道“米元章真迹难寻，姑娘若有兴趣，便请到雅室待茶，再细细赏玩。”

    买一副名家真迹，价格贵是不必说了，手续也会很烦琐？还从来没买过呢，这个过程想必也很有趣吧，顶级vip客户的待遇？悠然满怀期待的带着莫利莫怀，跟着中年妇人进了雅室。

    雅室很宽阔，是三间屋子打通的，正中摆着一张坚实阔大的红木长案几，墙上挂着幅董其的烟雨图，坐忘阁实力肯定雄厚，在东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竟设有这么宽阔的雅室。

    东边窗下立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众人，默默站立。

    窗外已有了秋意，京都初秋的天空，格外明净辽远。

    秋风吹过，吹起男子宽大的衣袍，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廖落。

    他缓慢转过身，低头看着悠然，轻轻说道“真巧。”

    “是啊，真巧啊，张哥哥你也喜欢古玩字画？真高雅。”悠然笑吟吟，一派天真。

    张并不置可否。中年妇人笑道“原来两位认识，这可真是巧了，便请在一处待茶吧。”边说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张并和悠然两人。

    悠然动了动小心思，问道“只有茶吗？”难道没有酒。

    我现在是贵宾客户好不好，要买《蜀素帖》的人。

    中年妇人何等乖觉，笑道“还有西域过来的葡萄酒，很是甘爽。”

    葡萄酒啊，“甘于曲糜，善醉而易醒”，是个好东东，悠然笑弯了眼睛。

    坐忘阁的酒杯真讲究，牛角形状的白玉杯，圆润漂亮的杯子装上石榴红色的葡萄美酒，很是好看。抵御不了红葡萄酒的迷人香气，悠然小酌一口，酒液如珍珠般圆滑紧密，如丝绸般滑润缠绵，悠然陶醉的闭上了眼睛。

    莫利拉了拉莫怀的衣襟，示意她一起退了出去，二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余味悠长，真是好酒。”悠然这阵子天天被关在家里，真是闷得很了。偶尔喝上一杯美酒，无比满足。

    张并原本寂寥的心情，因悠然满足陶醉的笑容而一点点温暖起来，真还是个孩子，没有一点心事。

    大人如果也能这么随遇而安就好了。

    “生活的意义，全在于一些不相干的小事情。”悠然享受着美酒，看张并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冷不丁问道“能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的，要多高的功夫才能做到？”

    “只凭功夫，再高也做不到。”张并也不隐瞒。

    “那，昨晚夜闯皇宫的刺客，不只武功高强，还有内应。”悠然推断。

    要说如今世道是乱，堂堂御林军，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抓不住就抓不住吧，这消息还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不知手上脚上功夫不行，连嘴巴都不紧！

    这什么御林军。悠然忠君爱国，表示深为皇帝的人身安全担忧。

    张并慢慢品酒，没有接话，悠然又问道“张哥哥，你猜猜看昨晚那个刺客，有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昨晚皇宫没有失窃。”张并答道。真的是，一件东西也没丢，什么都还在原处。

    “他想要的不一定是实物，也可能是某个消息。”比如说，圣上都五天没上朝了，究竟是被战局气的呢，还是真病了呢，还是病的已经不行了呢。

    太子虽是名义上的储君，他可是在南京呢，若皇帝真有什么不测，太子可是万万赶不回来。

    京中又久住一个不就藩的吴王。将来的事，谁能说得清。

    皇后早已失宠，宫中大半为秦贵妃把持，皇帝的身体状况，怕是连皇后都不知，只有秦贵妃母子和太医才清楚。

    张并答非所问“你喜欢《蜀素帖》？我送你。”

    “好啊”，悠然这个小财迷高高兴兴的答应，“我要送给水姐姐做生辰礼物的，水姐姐如果知道是你送的，一定很开心！”

    张并用眼神问“为什么”，悠然笑道“你是她邻居嘛，远亲不如近邻。”

    张并摇头道“不送了。”

    悠然傻眼，“不送了，为什么呀。”

    张并慢吞吞说“不送女孩儿东西。”

    “那你刚才又说送我！”悠然满脸懵懂。

    “你……”张并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词，“你不是女孩儿……”

    “我怎么不是女孩儿！”悠然大为恼火。

    “你是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了，我长大了，是女孩儿。”悠然任性的叫道。

    “好，就算是吧。”张并的样子很勉强。

    什么叫“就算是吧”，本来就是好不好，悠然气咻咻的瞪着张并。

    瞪了这半天了，不累吗？张并安抚的说道“是我说错了。”

    “那你就要受罚！”悠然气愤不已。

    “好。”张并答应的干脆。

    “我要《蜀素帖》、《黄州寒食诗卷跋》、《李白忆旧游诗卷》！”悠然狮子大开口，精神补偿啊，精神补偿是很昂贵的！

    张并击掌唤来中年妇人，吩咐过了，片刻后，《蜀素帖》、《黄州寒食诗卷跋》、《李白忆旧游诗卷》已摆在悠然面前。

    敲诈得这么容易！悠然有点儿适应不过来，傻傻的笑道“真的都给我呀？”

    “真的。”张并很肯定的回答，“不过……”还有不过，不过什么？悠然支着耳朵听，“你要送人就说自己送的，不许提我。”

    悠然渐渐回过味来，张并刚才吩咐中年妇人时，完全是主人吩咐下人的口吻，可不是客人对店员的口吻。这坐忘阁，是他的产业？一下子敲诈人家三副名家作品，太不厚道了。

    “张哥哥，我只要《蜀素帖》就行了，那两副我不要了，要了也没用。”悠然是个知足的好孩子。

    “先放这儿，你想要的时候着人来取。”张并无可无不可。

    “好啊”，悠然一边答应着，一边用眼睛寻找，咦，酒不是应该还有吗？

    “莫再喝了”，张并劝她。悠然也不强求，真喝多了，回家怎么交待，老爹还把自己当小女孩来管呢。

    “唉，真想敞开了喝酒，还想到大沙漠上骑骆驼玩，或者到草原上骑马，还想乘船出海。”悠然大白天做着梦。

    “酒不能多喝，其余的都可行。”张并说道。

    “才不是，我爹什么都不我做，能放我在家门口玩玩就不错了。”顶多去去郊区，想去大漠、草原、海上，做梦罢了。“张哥哥，你为什么不送女孩东西呀。”悠然忽想到这个问题。

    “避嫌。”男人怎么能送女孩东西。

    这么守礼吗？真的吗？悠然狐疑的望着张并。

    张并叹口气，“我不是骗你，师父真的跟我说过，25岁前不许成亲。”看悠然犯傻的样子，张并又解释道“我受过次重伤，差点死掉了。师父费好大劲才捡回我这条命。”

    悠然深表同情。张并倒无所谓“已经过去了。”

    “你师父，武功很高吗？听说是天下第一高手？”不善于谈论伤感话题，悠然转移注意力。

    “几月前我见过师父一次，他把我打了一顿。”张并答非所问。

    这人好像经常如此。悠然心内腹诽。

    “猜为什么？”张并嘴角有丝微笑。

    他在微笑，那说明什么？悠然脑子转得飞快，“因为你比他功夫高！”一定是了，要不他笑什么。

    “倒不是。”张并微笑道“他打完我后气呼呼的说，你小子过不了两年就能超过我了，老子先把你打一顿再说。”华山老叟心地善良急公好义，一把年纪了还有些小孩子脾气。

    跟这样有颗童心的人在一起，既有趣，又放心。

    “张哥哥你很厉害啊。”悠然由衷的说道，“你一定很勤奋！”俗话不是说，天道酬勤。

    “我从小，学武功就有天赋。”张并犹豫了下，实话实说“还有打仗杀人，我好像不用学就会。”

    这天赋真好，实用，悠然竖起大拇指“天纵奇才！”

    像张并这样，没有家族可以依仗，如果资质再平庸一些，恐怕再勤奋也是没有出路的。

    平民百姓有多少人想出人头地，又有多少人不成功，那么多失败的人，并不是因为不勤奋。

    “阿并，阿并，你看看六叔弄来了什么？你肯定猜不到，哈哈……”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张并皱皱眉头，示意莫利拦下来人。

    院子里提着鸟笼子的魏国公府六爷张锦一脸惊愕，“阿并有事？不能见我？在这儿他能有什么事？”

    莫利微笑着劝道“做丫头的哪里知道？六爷最疼少爷了，少爷正忙着，您过会儿再来吧。”

    张锦看着笼子里的鸟深觉可惜，“这鸟可好玩了，阿并小时候就喜欢玩这个，唉，这孩子，让他忙吧。我走了。”

    莫利恭敬的送走张锦，松了一口气。回到雅室禀报了，张并沉默片刻，温和的对悠然说“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有莫利莫怀呢，不用送了。”悠然知趣的答道，张并明显是有事。

    “好。”张并也不坚持，送悠然走出院子，也就不再往前送了。悠然告辞了，临出院子前却突然回头，“昨晚的刺客，想必是位绝世高手，只是上得山多终遇虎，凡事要小心。”说完不等张并答话，已转身离去。

    出了院子，却迎面碰上一个急急忙忙的男子，“阿并你忙完没有？六叔寻你有事。”悠然有礼貌的让在一边，莫利莫怀曲膝行礼，“六爷安。”

    那男子正是张锦，急急忙忙的要去寻张并显摆刚弄来的鸟，摆摆手令莫利莫怀起来，正要问她们张并忙完没有，却不经意看见了避在一旁的悠然，顿时愣了。

    “阿馨。”张锦迷迷糊糊的叫道“你是阿馨？”

    莫利大急，挡在悠然前面，微笑道“六爷眼花了，这是位不认识的姑娘，六爷快过去吧，莫失了礼。”

    张锦满腹狐疑，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相像的人，这小姑娘比当年的阿馨年纪还小一些，气度却是不凡，渊亭岳峙一般，阿馨是个丫头，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锦毕竟是世家子弟，惊愕之下教养还在，回过神来忙连连道歉，低头快步走了。

    悠然神色不变，出门上马车，回了孟宅。

    孟老太太毫不疲倦的又命她去见客。这次是位中年寡妇，黑衣黑裙，一脸的严肃冷漠。

    “严太太最是和气的，家里只有位独子，年纪轻轻已有秀才功名，十分争气。”胡氏得意洋洋的说道。

    大嫂顾氏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先斩后奏，庚贴换了，大媒请了，其余人不同意又能怎样，还能让孟家家丑露出来？少不得帮着遮掩，就连老太太也顾不住娘家了。

    五丫头的事也是一样。只要老太太同意了，换了庚贴，难不成表哥还有机会翻悔，再不乐意也晚了。

    给她一个不近人情的寡妇婆婆，让她将来说不出的苦，想到总是霸着表哥的这小庶女将来要过的苦日子，胡氏便觉着无比快意。

    天气渐渐凉爽，边境也传来好消息：鞑靼人退兵了，谴使求和。

    作者有话要说：“兕觥其?，旨酒思柔”出自《诗经.小雅.桑扈》，兕觥(sì?ōn?):牛角酒杯；?(qíu):弯曲的样子；“兕觥其?，旨酒思柔”可以译为“弯弯牛角杯中，温温美酒色清香浓”，接下来的一句是“彼交匪敖”（贤者交往从来不倨傲），这首诗里酒和人一样的，酒性柔和，人不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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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不戢不难

﻿    57、不戢不难

    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长褙子,素色洁净,不染纤尘.连花饰都是衣料自有暗纹镂花，打扮得十分浅淡。

    这般浅淡的打扮，严太太还是不满意,用挑剔的眼光打量悠然片刻，直言道“五姑娘小小年纪,如此奢华。”

    孟老太太叹息“这是我次子的宝贝姑娘。我这次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宠孩子。”胡氏也在旁凑趣,“是啊,二伯惯孩子是出了名的。”

    严太太心下一宽,想到丈夫早逝，独子寒哥儿尚幼,族中众人口中说得好听，却无人伸手相助，正要结个亲家来提携寒哥儿才好。这五姑娘虽是庶女，身份差了些，好在长得还行，仪态举止也还过得去，又这样得父亲宠爱，若娶了她家去，寒哥儿有个岳父帮衬总是好的。

    寡母独子，无人帮衬，娶个庶女虽嫌丢人，却也顾不得了，儿子前程要紧。

    想到此处，严太太尽量温和的对悠然说道“以后不可如此。服饰要朴素，不可奢华。”

    孟老太太和胡氏都在一旁帮腔，三个中老女人对悠然唠叨起来，悠然实在不耐烦，笑吟吟道“这可难了。三婶吩咐我打扮得素净些，我自是听长辈的话，这已是我最不奢华的衣服。再朴素的，可没有了。”

    严太太皱起眉头，这小庶女居然敢这样跟亲长说话！板起脸道“那就再制新的！”

    悠然天真浪漫的样子，“我衣服多得穿不完，多少新衣一次没上身呢，为什么要再制新的啊？”

    “你的衣服太奢侈了。”顾虑到寒哥儿的前程，顾虑到寒哥儿要岳家提携，严太太耐着性子教导悠然。

    “那再制新衣，岂不更奢侈？”悠然笑咪咪做不解状。有本事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满柜子的衣服穿不完，再制新的反倒是朴素？

    严太太被驳得面红耳赤，心中火气噌噌噌往上窜，谁家儿媳敢这么跟婆婆说话？反了她了！

    严太太气得指着悠然说不出话来。悠然小孩子家无知无识，还是一脸笑容的看着众人。

    胡氏紧忙扶着严太太抚慰，又对悠然斥道“大胆！敢顶撞长辈！”

    悠然笑嘻嘻，“三婶真风趣。我好言好语请教严太太，怎么就成了顶撞长辈了？这个道理，三婶教教我。”给人安罪名也是个技术活好不好，就胡氏这样的，只会瞎吵吵，瞎添乱。

    屏风后看热闹的怡然觉得悠然轻视嘲笑胡氏，忍不住跑了出来，一脸气愤的训斥悠然，“长辈说话，哪有你回嘴的份儿。”她是打心眼里看不惯孟悠然，庶女比嫡女过得都逍遥。

    悠然本是死过一次的人，自命为看开了，自命为豁达，这时心中的怒火却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孟悠然不管出身再怎么卑微，她是名正言顺可以住在孟宅的人，她是孟赉的亲生女儿，孟家的正经姑娘；而这些女人，孟老太太依家规习俗该跟着孟大伯，胡氏和孟怡然该住在泰安老家守着孟贲灵位渡日。这三个本不该住在孟宅的人，在孟宅过着安富尊荣的日子，还要来寻趁悠然，敢是闲疯了？

    是不是有胡家血统的女人，全都脑子不清楚？

    悠然觉着自己的想法恶毒起来。这阵子白天陪孟正宇做功课，晚上还要彩衣娱亲，孟老爹和黄馨心情都不好，哄完这个哄那个，日子过得十分辛苦，偏这些女人，一个两个还跑来找她麻烦。

    长辈？胡氏就算了，再怎么不好她占着名份；那严太太，算是哪门子的长辈。

    悠然怒极反笑，“我哪敢？爹爹早吩咐过，三婶婶年轻守节，孟家该厚待她。三婶婶这些年来寄居我家，老爷太太都待她甚是客气，我怎敢顶撞？”

    怡然听她口口声声说不敢顶撞，却又明着提“守节”、“寄居”，不由得又气又急，一时口不择言，叫道“严太太是你至亲长辈，你只有听从的，怎可反驳？”

    悠然渐渐怒不可遏。“……就让那个严太太做她的至亲长辈吧。”晚间见了孟老爹，悠然恶狠狠说道。

    孟老爹把悠然揽到怀里，心疼的说道“看把我闺女气的。”

    “那个严寒也是个没爹的，她也是个没爹的……”悠然本是一腔恶毒，话未说完却蓦地停住，怡然并不是多坏，只是幼年丧父导致的性情不够开朗为人不讨喜，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容人之量了？

    孟老爹见悠然本是恶狠狠发脾气，话还没说完却一副惆怅表情，知女莫若父，孟老爹温和的说“爹知道你不是个狠心的孩子。就算她们惹恼了你，你也就是说几句狠话撒撒气，真让你做些什么，你是不会的。”

    悠然热泪盈眶，到底是亲爹，太了解自己了。

    “老太太有没有为难你？”孟赉对自己亲娘实在是没有信心。这么多年了，凡遇到自己儿女的事，老太太就没有一次是不添乱的。

    “有。”悠然淡定的说道“老太太看严太太怒冲冲的走了，气得要对我动家法。我说，要打就打人看不见的地方，省得晚上爹见了心疼，老太太想了半天，没打我，骂了我一顿就罢了。”

    悠然料定，孟老太太心怀鬼胎，她不敢让孟赉现在知道事情始末，所以是不敢打人的。这时候动了手，事情还瞒得住吗？

    知道爱女险些被打，孟赉心中后怕，罢了，这个女人，留不得了。有她挑唆着，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犯糊涂。

    “你说的这个，让严太太做怡姐儿的至亲长辈，倒真是可行。”孟老爹这句话把悠然惊到了。

    孟赉沉吟道“怡姐儿的事，我不是不上心。跟几个要好同僚下属都提过，人家一听是丧父孤女，先就犯了难；再一听是你三婶教养长大的，一个个避之不及。”

    若单说怡然是孟赉嫡亲的侄女，倒真不至于无人问津。只是幼年丧父本就兆头不好，是个福薄之人；再加上胡氏乡村无知妇女，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所以孟怡然的行情，真是很不乐观。

    “若说严家，家世虽单薄了些，倒还清白，严寒那小伙子和怡然差不多年纪，羞涩得像个姑娘，不像个能欺负媳妇的。”孟赉真觉得严家其实不错。

    “可是，婆婆厉害啊。”悠然提醒。

    孟赉失笑，“又有谁家婆婆不厉害了？严太太出身旧家，性情虽孤僻，却守规矩，不会过份为难儿媳的。”只要依着规矩来就好，规矩再大也是不怕的。

    父女二人商议的同时，丁姨娘和嫣然母女也在密谈。

    嫣然也不是铁石心肠，那天丁姨娘踉踉跄跄逃走后她又痛哭一场，一大半倒是为了心疼自己亲娘，等到丁姨娘再次鼓起勇气上门，嫣然半推半就的，母女二人也就和好了。

    “小五就要倒霉了，看她这回怎么办。”嫣然幸灾乐祸的笑道。

    丁姨娘无语的看着自己闺女。她一脸聪明相，怎么遇事就不肯好好想想呢？外放三年养成的习惯，孟悠然天天晚上要到孟赉书房去的，父女二人天天见面，有人想打孟悠然的主意，当孟赉是个摆设？

    嫣然看到丁姨娘的神色，忙解释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是和怡然、蔚然一起看看热闹而已。

    “就是怡姐姐跑出去指责小五的时候，我也没出面，还是和蔚姐儿躲在一边看热闹。”嫣然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真聪明，能置身事外。

    丁姨娘叹口气，算了，她能做到这一步，也就算不错了。若换到从前，恐怕她连冷眼旁观都不会，直接给人当枪使了。

    “姨娘只有你和宇哥儿两个。”丁姨娘幽幽道“只盼着你们两个都好，我别无所求。宇哥儿现在有个好先生，想来老爷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他定会有个好前程；姨娘只担心你。好姑娘，不管心里怎样，面上你定要做出孝顺长辈、友爱姐妹的样子来才好，你爹爹才喜欢。”

    嫣然都答应了，丁姨娘又迟疑道“说起来，五姑娘倒是常陪着宇哥儿做功课……”

    嫣然恼火道“就她会讨好卖乖，不过是给小宇讲讲书，送个笔墨纸砚，骗得爹爹满口说她好。”

    丁姨娘只有苦笑，这个女儿，让人说她什么好。她的亲弟弟，倒让五姑娘这异母姐姐操心着功课，她还说人家是讨好卖乖。

    “再怎么说，她这么看着管着，宇哥儿的功课真好了不少。前阵子还得了老爷的赏。”丁姨娘委婉道。

    “跟她有什么相干？那是孙先生教的好。”嫣然耿着脖子不肯承认。

    丁姨娘知道不能劝，旁的也不敢多说，也不敢在女儿院里久坐，交待了定要事事小心，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鞑靼使节来京求和，边境战火停息，皇帝心情大好，身体也好了起来，已能参加早朝，眼看着朝廷局势越来越稳的时候，孟家却发生了一连串的乱事：

    悠然贴身亵衣被盗；某天孟老太太在内宅请客时，特地召悠然做陪，严太太的独子严寒羞涩畏缩的拿着件女子亵衣跑出来，还没开口说话，已被眼疾手快的莫怀姑娘出手制住、拖走，在场的夫人太太们个个目瞪口呆；

    孟老太太大怒，斥责悠然“你的丫头成何体统！”莫利悄悄在悠然耳边建议“姑娘快装昏倒。”悠然很是听话配合，软软的瘫倒在莫利怀中，莫利嘴上彬彬有礼的不停道歉，脚不沾地的抱着悠然走了；

    孟老太太气了个仰倒。府里正乱成一团时，孟赉高高兴兴回家了，“京里遇到族长伯父了，可真是巧”，还带着族长一起回来的。族长是位年届六十的长者，身材瘦削，面容严厉。他为人虽冷峻无情，但很是正直讲理，正好遇上孟赉家这件事，族长当即沉下脸，声明：若是闺阁女子私通外男，就该沉潭；若是有人诬陷，也该沉潭！

    胡氏吓得要死，强笑道“怕是弄错了，弄错了。”这当儿她也不想把悠然如何，只想自己能脱身就好。

    只是孟赉还好说，有老太太呢，他不敢拿自己着，可是族长居然也会在，族长可不会把老太太放在眼里。他向来是只讲理，不讲情。

    一帮夫人太太早就散了，只有严太太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心里又愧又悔，不该听胡氏蹿跺，使出这法子来，倒把儿子搭了进去。孟家管事嬷嬷甚是有趣，只请严太太坐在客厅，茶水点心招待得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还陪着严太太说说笑笑，严太太哪里笑得出来。

    严太太在客厅忐忑不安时，严寒在莫怀的武力下吓得尿了裤子。

    吓尿裤子的严寒被莫怀带到族长面前，那严寒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如何鬼得过孟赉和族长，三五句话就被问了个水落石出：胡氏想把孟悠然许给严寒，怕孟赉不允，想出这个办法要毁了孟悠然的名节，逼得孟赉不得不把女儿胡乱嫁了。

    族长气得浑身发抖，孟赉却只是垂泪不语。族长说要严惩，孟赉就哭对不住早逝的三弟，孟老太太也吓得跪下求族长：不能把胡氏沉潭，那是我亲侄女呀。

    族长冷冷斥道“你也是个糊涂的！若不是你糊涂，怎至于弄出这场事来！拿孟家女儿的名节不当回事，配做孟家人么？！”

    孟赉陪着孟老太太跪下哀求，最后族长大发慈悲，饶了胡氏不死，但“要入家庙修行，终身不许复出”，由沉潭改为入家庙，总算保住一条命，老太太放心的瘫在地上，胡氏还在哭泣哀求。

    “三弟已是去了，弟妹又是这样，”孟赉哭道“一双儿女可该怎么办？宇哥儿自然该我做伯父的教导，怡姐儿是女孩儿，年龄又不小了，我做伯父的该如何抚养。”

    族长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睛，指着缩在地上抖个不停的严寒，“这事横竖严家知道，索性把怡姐儿许给他，把这事抹干净。”

    “不要啊，族长，求您了，千万不要啊。”胡氏尖叫道“严太太寡妇失业的，家计本就艰难，人更是孤僻，怡姐儿如何能嫁他家？”

    “你女儿不能嫁，阿赉的女儿就能嫁？”族长满脸厌恶，“你在阿赉家住了这么多年，看看你穿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泰安老家谁能有你日子过得舒坦？你还不知足，要害阿赉的亲生女儿，真是蛇蝎心肠！”

    族长受不了胡氏哭闹，吩咐“绑了，塞住嘴巴，扔到柴房去。”孟老太太大急，看着孟赉，孟赉低头装没看见。

    族长雷厉风行，“怡姐儿的亲事，这几天就定下。宇哥儿就交给阿赉了。我后日回泰安，阿赉你派上几个有力气的家人仆妇，看着胡氏跟我一起走。”

    孟赉毕恭毕敬的答应了，殷殷勤勤送走了族长，回来后请出严太太，温言抚慰道，“怡姐儿是我亡弟嫡出，我一向视为亲女，我家老太太既有和贵府结亲的意思，做儿子的怎能违背，我侄女人品贵重，与令公子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严太太放心，亡弟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严太太本是惶急，只求全身而退便满足了，这当儿听孟赉说不只不追究，还要嫁个嫡亲的侄女过来，娶孟家女儿不就为了有岳家帮衬寒哥儿么，这会儿庶女变嫡女，一样有岳家拉扯，可是好，严太太大喜之下，无不应承。

    理完种种杂事，安顿了老太太，孟赉松了口气，在书房歇息，怡然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对孟赉怒目而视。

    两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进来，惶恐不安的回道“老爷，小的们拦不住姑娘……”

    孟赉温和的说“不怪你们，出去吧。”小厮流着汗退了出去。

    “二伯对下人都这么好，唯独对我们母女，太也心狠！”怡然控诉道。

    “严家还算清白人家，你嫁过去不差，莫多想了。”孟赉温言道。

    “我从小命不好，嫁猪嫁狗我都认了！”怡然倔强的说道“我娘呢，她是你亲表妹！你也忍心！”

    “她下手害我亲女，还想我放过她么？”孟赉很冷静。

    “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要害悠然？不是你把悠然宠得无法无天，她能看不过眼要害悠然么？”怡然愤怒的大叫。

    “你在的地方是哪儿？”孟赉冷冷问道。

    怡然愣了一下。

    “是我家！是我的家！”孟赉一字一字道“我在我的家，怎么宠我女儿，居然要你们母女同意？真是笑话！”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做父亲的宠爱自己亲生女儿，居然成了她陷害人家的理由。

    “你父亲留下来的产业，全部让你带走。”孟赉缓缓说道“另外我还给你添妆。只盼你以后好好过日子，莫做糊涂事。”

    按律法，有过继子的，亲生女儿可带走一半家财做嫁妆，孟赉却不要这一半家财，孟正宇的将来，他早有打算。

    这个侄女，虽是倔头巴脑的不讨人喜欢，却是亡弟亲女，说不得，将来也要看顾她。

    “悠然有那么多衣服首饰，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她凭什么能过好日子？”怡然兀自不服，喃喃自语。

    “悠然自己赚的银钱，够她花一辈子的。”孟赉叹口气，耐心的对怡然说道“她不是无缘无故能过这么逍遥的。她会替人着想，广州三年她赚的钱回府后一点不留都交给了太太，她说太太能拿嫁妆来贴补家用，自己也不能藏私。”说到这儿孟赉顿了一下，阿悠是不藏私，反倒是自己顾虑宇哥儿的将来，留下一个宅子和些字画、银票。

    “你只看我对她好，没看她对我有多孝顺么？知道我担心小宇，这么懒散的阿悠天天陪小宇做功课。”孟赉道。

    怡然含泪听了一会儿，哭着跑了出去。

    跑到柴房前，看守的婆子陪着一脸笑，却死活不放怡然进去。怡然纠缠了半晌，哭着跑回梨院。

    碧云等丫头直劝了一夜。

    孟赉歇息一会儿，起身带了贴身小厮，去了柴房。

    “表哥，表哥！”胡氏被取了塞嘴的东西，哭叫起来。

    孟赉一脸嫌恶的看着她，“还有脸叫我表哥！”

    “表哥，原本咱们才该是夫妻呀，当初姑母来提亲，本提的是你呀。”胡氏哀哀哭道。是自己爹妈没远见，看老三比老二机灵，比老二得姑母宠，就改了老三。

    孟赉冷声道“我根本不可能娶你。我从未想过要娶你。”从小孟老太太就不待见他，连带得舅舅舅母也不待见他，他和胡家一向不亲。

    “可我喜欢表哥呀……”胡氏急急道。

    “所以一再要害我女儿？”孟赉只觉怒火中烧。想起小阿悠气息奄奄的样子，悦然被逼守望门寡的绝望，还有今日的诬陷。这个女人，心肠太也狠毒。“你害得我悠儿还不够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悠然老是缠着表哥，表哥总抱她亲她，我不喜欢她，她抢走表哥！我没想让她死，我本来只是支开人想吓吓她，谁知道她自己哭着乱跑，会掉进冰里去，我没有推她，真的没有推她！”胡氏辩解着，心里越来越绝望，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真的是你！”孟赉冷冷道。

    胡氏惊了一跳，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孟赉诈出当年的事，也算放下一段心事，若真是胡氏使坏，阿悠以后就没有危险了。这个女人会被永远关起来。

    目的答到，孟赉哪里还跟胡氏废话，不顾胡氏的哭叫自顾自走了出来，吩咐门口的婆子，“看严实了。”婆子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

    孟赉放下一段心事，安心入睡的时候，悠然却彻夜难眠。

    今天是自己早有觉察，孟赉早有防备，更有莫利莫怀这武功高强的丫头保护，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被这么一陷害，不是一辈子都完了？在这个世上做女孩，太难了啊。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做人好难。悠然只觉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

    躺在床上赖了一天，把黄馨吓得不轻，闺女这是怎么了。

    孟赉下衙回家，饭也没吃就来看女儿，摸了摸头，不热，看脸色，也不差，就是人恹恹的没精神，和黄馨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悠然到底怎么了。

    倒是莫连知道悠然多一些，“姑娘怕是被昨天的事吓着了。这是没得逞，若是得逞了呢？”

    孟赉心中了然，和黄馨两人一左一右哄女儿，信誓旦旦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自己亲生女儿，悠然在亲情攻势下融化了，露出笑脸，孟赉才算放下心来。

    出了含芳轩，孟赉脸色难看。这个家，如果有个能干的当家主母，又怎至于严寒能大模大样的跑进来？女儿顾虑的其实有理，她现在，还是不安全啊。

    很快，孟赉就没有心情顾着家里的事了，朝政时局，出了大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不戢不难，受福不那”，不:语气助词。戢(ji):克制。难(nuo):通”傩”,行有节度。那(nuo):多。意思是有节制的人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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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匪兕匪虎

﻿    58、匪兕匪虎

    十月初,皇帝诏令皇后迁出凤仪殿,入住秀玉宫；

    举朝哗然，本朝历任皇后皆居凤仪殿，秀玉宫只不过是宫中普通嫔妃住所。皇帝此举,难道是要废后？

    皇后是原配嫡妻，出自名门,贤良淑德，素无过失,又育有太子和福宁公主,如何能够无故被废？

    言官文臣,一道道“恭请皇后迁回凤仪殿”的奏折雪片似的飞进宫中,全部留中不发；

    十月十五，祭祀太庙,皇帝体弱，命吴王代祭；

    一时间，群情激愤，请皇帝遵循祖制，令吴王就藩的奏折，再次雪片一般飞进宫中，依旧是留中不发。

    接着，支持太子的大臣们被一一清洗：葛首辅被斥；武英殿大学士季学士被贬；杜阁老告老还乡；礼部尚书董志被下诏狱；

    情形很诡异，要知道本朝是内阁的天下，内阁有票拟权，所有的国家大事，都由其拟定处理意见，然后交由皇帝审阅批准。现在皇帝把内阁几乎全都拿下了，难道所有的活儿他都打算自己干？敢拿内阁一帮大佬开刀的皇帝很少，更何况皇帝一向是个心软的。

    再加上皇帝已多日不上朝，这就更令人无限遐想了。大家心里都只能说，秦贵妃母子，当真有胆气。

    本该就藩苏州的吴王，这些年在京中过得太滋润了，自由自在的实在不像个藩王。要知道，自从先帝造反上位成功，藩王就成了朝廷重点防备对象，不但收回了所有兵权，连藩王的日常生活都有知府知州严密监视，藩王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本州本府，如果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外出，掉脑袋都是可能的。

    而吴王，自由出入禁中，交往大臣，培植私人势力，现在更要觊觎大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祖宗家法，嫡长子继位，太子宽厚仁和，又占着名份，要动摇太子的地位，恐怕只有先废后，再立秦贵妃为继后，吴王成了正宫嫡出，也就名正言顺的有了争夺储位的资格。

    文官们如何能接受这种乱国乱家的做法。十一月初一，悲愤的文官们联合起来，集中在正德门前聚会，声讨秦贵妃母子的行径，要求探望久未出现的皇帝陛下。聚会正到群情激昂时，为数众多的锦衣卫无声无息的从四周围将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束手就擒，所有在场人等，全部被捕，下了诏狱。

    一时间，诏狱人满为患。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悠然这几日根本不出含芳轩的门，“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病了”，府里现在乱成一团，估计也没人顾得上自己；孟赉跟着一帮文官一起入了诏狱，钟氏只会哭，只会上娘家求助，可这次吉安侯府也没办法；孟老太太直接撅了过去，醒来后每天大哭，一帮女眷陪着哭，悠然自命为是个有涵养的人，可是这哭声让她发疯，必须要逃离。

    孙先生见惯大世面，淡定的宣布暂且停课；悠然私下里跟他讨论过如今时局，一致认为文官无事：不管太子上位还是吴王上位，都是要拉拢文官的。早早入了狱的，反倒最安全。

    本朝向来重文轻武，若是太子上位，这帮忠心耿耿的文官自然是升官加爵受重用；就算最后吴王得手了，也不会对文官大开杀戒，肯定是先劝降，而且会劝不只一次，到时候顺势降了他便无事。

    莫利莫怀奉命悄悄出去打探了一番消息，用上魏国公府和张并的人脉，联络上几个狱官，成功给孟赉送过几次饭食，还带回一封孟赉的亲笔信，悠然看过后长长出了一口气，拉过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肿眼睛的黄馨，一起看过信，黄馨才慢慢好了。

    要不要拿给钟氏看呢？悠然想了又想，决定还是算了，钟氏不是坏人，但是她的智商，跟她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实在是费劲。

    孟老太太就更别提了，只要孟赉不出现在她眼前，她是不会停止哭泣的。

    可是，怎么把消息传给嫣然、安然、欣然呢，她们一样担心孟赉啊，还有孟正宣和孟正宪，白天在外面奔走，遍寻门路想要救人，晚上还要回家安慰女眷，这些天实在是累坏了，既累身，更累心。

    “莫利最有主意了，你想个办法。”悠然只觉这几日自己脑子不够用，只好寄希望于他人。

    莫利抿嘴笑道“这容易。”当晚莫利换上夜行衣，拿上孟赉亲笔信，轻轻巧巧将信投到门房，门房老李是个识字的，听外面有声响出门察看，回来已看到桌上放着老爷的亲笔信，当即兴奋得抓起信往内院跑去，央人通传了，把信传到钟氏手中。

    孟正宣、孟正宪正陪着钟氏开解，拿到信仔细看了，确是孟赉亲笔信，二人很是兴奋“世上果真有侠客义士之流，肯悄悄带这封信给咱们，连姓名都不留，真真令人感佩”，高兴之余拿起信详细讲给钟氏“父亲在狱中和张大人、武大人关在一处，目前尚好，不必过于担心”，于是，府中众人，虽不至于完全放心，到底没那么慌了。

    第二日孟正宣、孟正宪还要出门寻人营救，刚走出大门却被人拦了下来：门前一队黑衣黑甲兵士，守在门前，客气而坚决的不许他们出门。“两位公子请回吧，这几日切勿外出。”

    孟正宪欲动手，却被为首黑衣人三两招制服，扔了回去，“得罪了。请两位约束家人，万勿出门。”

    孟正宣赶忙上前扶起弟弟，二人又气又急的关了大门，回到内宅，钟氏听说后倒合掌幸庆“幸亏家里存粮不少。”二人相视无语。这当儿还惦记吃？

    接下来的几天真是惨淡无光。内城外城都有厮杀声，传闻太子殿下带兵围了皇宫，吴王当然不肯束手待毙，兄弟二人自相残杀。

    五日后，皇宫敲起云板，皇帝驾崩了。遗诏命太子殿下即位，葛首辅和季学士辅政。

    秦贵妃对皇帝痴心一片，自愿殉葬；吴王就藩山东泰安。

    百官到皇宫哭临，市肆重新热闹起来，平民百姓可不管谁做了皇帝，只要太平过日子就好。

    孟家，围在门前的兵士退去；次日，憔悴瘦削的孟赉被宫中侍卫恭敬亲热的送了回来，“孟大人持身周正，国之栋梁，皇上很是器重呢。”

    孟家众人已是望眼欲穿，忙接着孟赉，先打量着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先放了一半心，却是是瘦的厉害，脸色又灰暗，心中各各酸楚，面上却要先热情招待宫中来人，那侍卫头领甚是豪爽，“孟大人和家人团聚，下官就不打扰了。若孟大人不嫌弃，改日再来领杯水酒。”

    送走宫中侍卫，孟家人方抱头痛哭，孟老太太尤其哭得厉害。她这个唯一有出息的儿子，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若没这个会做官的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乱了一番，孟赉方梳洗了，用了饭食，跟孟老太太告了乏，沉沉睡去。

    孟家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过几日悦然红着眼圈来访，见过孟老太太、孟赉、钟氏，只剩下众姐妹时，便被嫣然讥讽了几句，意思不过是家里有事时不出现，没事了才回来献殷勤之类的。

    欣然先不依了，“大姐姐难道不孝顺父亲？她是出嫁女，上有公婆，能不能出门她自己说了又不算！三姐姐请你慎言。”

    安然也柔声道“大姐姐必是身不由己。”

    悠然叹道“大姐姐，这些日侯夫人没少为难你吧。”长兴侯自己根本没有出仕，没领过实差，侯夫人官场经验不会充足，她见这政治情势，会对悦然有好脸色？这些天也不知悦然过得什么日子。

    悦然眼泪掉了下来。

    嫣然也后悔自己孟浪了，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说错话，只嘟囔道“夫家怎么了，若夫家亲长不合理，也要反驳啊，总不能坐视娘家有难都不理。”嘴里虽嘟囔着，脸上有不由自主有了歉意，看着悦然的神情软了下来。

    这话真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出嫁女，被婆婆管得死死的，哪容得你说回娘家便回娘家？难不成不想过日子了？

    悦然忍住眼泪，强笑道“婆家有事不得回来罢了，并不是婆婆不许我回。”

    几个妹妹听着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法，都不说破，姐妹几个闲话几句也就散了，悦然回一次家不容易，还要跟钟氏长谈呢。

    关起门来，只有母女二人的时候，悦然忍不住伏在钟氏腿上大哭起来。

    侯夫人塞进房里两个绝色丫头，都鹏正是新婚情浓，对这两个丫头不怎么理睬，侯夫人便训斥悦然“醋汁子拧出来的老婆！房里现放着丫头，不许爷们亲近，偏你一个人能霸着男人不成！”

    悦然哪里听过这样的话，忍气回到房里，已是哭成了泪人。

    虽然夫妻恩爱，却又不敢什么都告诉都鹏，侯夫人到底是她亲娘。男人心里谁不向着亲娘。

    “如今越发变本加厉了，竟要给世子聘个良妾回来！是她娘家旁支庶女，听说长的清秀绝伦，又通文墨，娘，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呀。”悦然哀哀哭泣道。

    钟氏大怒，“她敢！她若一意孤行，娘少了跟她撕破脸皮闹一场，实在不行，和离了事！宁可离了他们家，也不能由着他们搓圆揉扁！”

    结婚离婚这件事情，端的是看你条件如何。英国国王狮心理查的母亲艾莉诺，先是法国皇后，和法王离婚后刚刚回到自己的公国，英国国王求婚的使者就到了，她又成为英国王后，先后母仪英法两国。当然了，艾莉诺的嫁妆，是一个公国。

    底气足的话，离婚有何不可。

    “娘，不行啊，传出去孟家女儿名声不好，还有几个妹妹呢。”悦然其实还不想离婚。都鹏待她还是不错的。

    “怕什么？欣儿可以嫁到你舅舅家！其余的几个，我管她呢。”钟氏发狠道。

    悦然素知钟氏爱冲动，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又坐了会儿也就回长兴侯府了。都鹏来接妻子，陪她上了马车，见她显是哭过了，心疼的把她揽在怀里安慰。悦然想想侯夫人说要纳良妾时他只是软软的说了句“不妥”，侯夫人一发火他就再没话了，心里对丈夫很失望，只沉默着不说话。

    钟氏这次却不止是冲动，她把孟赉扯过来细细说了一遍，“依我的意思，这样人家，我悦儿不能傻呆着受气！不如咱们接悦儿回家罢。”

    孟赉沉吟半晌，温和说道“不能由着咱们闺女受气。却也不急在一时。你让我好好想想。”

    钟氏信服的点头。“老爷这些天忙坏了吧。”说完女儿的事，钟氏才想起孟赉这阵子公务实在繁忙，忙的脚不沾地儿。

    “新皇即位，事情自然多。更何况鞑靼求开市不成，在边境又燃战火，正是焦头烂额。”有了新老板，正是表现的好时候，当然要卖命办差。

    罗湖山庄。董嬷嬷一边给收拾行装，一边不停的唠叨着“又要打仗？啊？就没个消停时候！这可怜孩子，自打九岁上了战场，这些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净打仗了。”

    张并安慰董嬷嬷道“嬷嬷就放心吧。鞑靼人是我手下败将，这次我定能打胜仗。”

    最凶险的一战已是打完了，鞑靼人，不足为惧。

    最凶险的这一战，不只扶持太子殿下顺利登基，且伤亡不大，该保全的人都保全了，大家都平平安安的，真好。

    新皇是个大度公道的人，只勒令吴王就藩泰安，并没有波及青川公主，张铭当然也没事。

    泰安？张并咪起眼睛，泰安离京城这么近，快马朝发夕至，就藩泰安，那是把吴王看在眼皮子底下了。既得了友爱兄弟的好名声，又不会有实际损失，新皇果然有城府。

    这些年来打来打去，有时真感觉自己像野兽一般，不停的在旷野奔跑。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呢？

    想起新皇郑重托付“边境绥清，靠卿了。卿本是季野公子孙，当效仿季野公，驱除胡虏，造福百姓。”张并打起精神，准备奔向战场。

    先把鞑靼人打服气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出自《诗经?小雅?何草不黄》，兕(si):野牛，“既非野牛又非老虎，却穿行旷野不停息。”

    莫名的想起一句流行语“一个女人顶三个男人，一个男人顶三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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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之屏之翰

﻿    59、之屏之翰

    西郊。伏家五虎谈笑风生,“这场仗打得真他妈爽！”“那帮没用的御林军,真不经打。”“跟着咱家将军，只有打胜仗的！”“这回的封赏下来，大哥便能做到千户了。”越说越兴致勃勃。

    伏大端起一大碗酒,一饮而尽，豪情万丈道,“接着打鞑子，定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兄弟五个齐心合力,定能立下功劳,博个封妻荫子。

    众兄弟哄然叫“好”,纷纷端起酒碗,各自干了，血脉贲张的恨不得立时便上战场杀敌立功。

    独最小的弟弟伏五有些不快,他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高大威猛，此时却颇有些闷闷不乐，“哥哥们都有仗打，独我被派去守护公主府，真是没劲。”

    伏大知道这小弟弟最是好斗，笑骂道“守护公主府怎么了？一样是办差！”伏三最是诙谐，凑到小弟脸前啧啧有声“你这番大展神威，驸马爷都被你扔了回去，有种！”

    众兄弟狂笑起来。好斗成性的伏五被派去守护公主府，不能上阵杀人，本就没好气儿，张铭硬要出府凑热闹，被他制住扔了回去。

    伏三笑得欢快，“那可是将军的亲爹！小弟你有真是有胆色，怕将军不赏你？”

    伏五恨恨道“要不是他，我也能跟着哥哥们杀进宫里。”披盔戴甲厮杀，一路杀上金鸾殿，这可该多过瘾，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生生被错过了！

    伏大正色道“此时只有咱们兄弟，说说倒无妨。若出去胡乱提及此事，就是死路一条！”四个弟弟也站起来，正色答应了，伏五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杀进宫里”这话，可不是混说的！不管太子和吴王实际上是怎样互相残杀的，对外可是兄友弟恭。

    五兄弟斯文起来，酒也不大喝了，商议起怎么打鞑子，怎么立功。伏五忽坏坏的笑了出来，渐渐笑不可抑。

    伏家四个做哥哥的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伏五，不知他好好的抽什么疯。伏五直笑得喘不过气来，边笑边锤桌子，显见得是太开心了，“细说起来，弟弟我还不算最倒霉的，那薄三比我还不成呢。我好歹守护的是公主府，薄三那小子，守的是孟府，更是没名没姓的人家，哈哈哈。”

    伏家四虎无语的看着渐渐笑出眼泪的小弟，就为这点子事，高兴成这样？薄三也就是比武赢过他两回，平时和他打打别，开开玩笑，究竟也没真得罪过他呀。

    次日，伏家五兄弟便随大军一起整装待发，信心满满。他们本是山中猎户，人品淳朴，武功高强，这几年每每打胜仗，虽是平民出身却从无人抢他们功劳，该领什么军功，便领什么军功，几年下来，五兄弟都感叹跟对了主子，振威将军治军严明，若换了其余的军队，无权无势平民出身军士被抢了军功的，还少吗？今年五兄弟入选铁骑营，前途更加光明，对振威将军更是死心踏地。

    “不能再叫振威将军，”伏大纠正弟弟们，“咱们将军已是征虏大元帅，该改口叫大帅了。”

    “年方二十的大元帅，也就咱家将军了。”伏五骄傲的说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你说，会不会有人因为咱们将军年轻资历浅，不服气呀？”伏二小心翼翼的问道。

    伏五怒气冲天的叫道“谁敢不服？不服就打丫的，打服了为止！”

    伏大微笑着制止冲动的弟弟，摇头道“咱们将军虽年轻，却战功赫赫，谁敢不服？更何况他是季野公的子孙，当年季野公马踏鞑靼三部时，不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服，定会有人不服的，不服你出来打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骝骝。

    张并被拜为征虏大元帅，朝中确是有人不服。武英殿内就是论战正酣，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论战双方却愈战愈勇，各自毫不退让。

    “如此重任，付予一黄毛小子，太也轻率！”年迈耿介的兵部侍郎鲁直固执己见。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张并太年轻。好了，理解他吧，他是三十五岁那年考中的进士，又花了二十五年时间才做到兵部侍郎，今年已是足足六十岁的人了，生平深信“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年轻倒不怕，他打过的仗可不少，很是老辣，”水尚书缓缓开口，“但他声称先打服鞑子，然后要和鞑子互市，这却是不可行。当年我天朝和鞑子也曾通过马市，后鞑子背信弃义偷袭，先帝震怒，罢马市，并下令‘复言开马市者斩’，先帝尸骨未寒，他竟声称要互市，岂不令人心寒。”

    当年鞑靼直打到退州，朝廷无奈下“诏开马市”，许鞑靼人用马匹同天朝换衣服、米麦，可是“鞑靼富者以马易，贫者止有牛羊，请易米麦。……富者十二三，贫者十□。不一通融，贫必为饥寒所迫，冲决约束，有妨大计。”，正为此，当年的兵部尚书卢森深为忧心，上书建议罢马市。

    户部侍郎李深源皱眉道“罢马市后鞑靼频频来袭，军费增加。延绥镇，岁用银五十六万两；宁夏镇，岁用银四十一万两；甘肃镇，岁用银四十一万两；固原外埠，岁用银三十四万两。开马市的那两年，岁用银只有不到三十万两。”朝廷向边境拨发的财物有太仓银、太仆寺马价银、太仆寺寄养马匹、淮浙、长芦等地盐引，每年各边镇还有大量的年例银，遇有战事，这些财物还要大量增拨，户部为此头疼不已。

    别扯那么多没用的，打仗就是打银子，没银钱打的什么仗，就为不通马市每年边境增加这么多的军费，这样一意孤行又有什么好处。

    “银钱是小事！”兵部侍郎鲁直家世代做清官，穷惯了，真不觉得银钱可以挂到嘴边来说，“鞑子喜盗好杀，轻生嗜利，虎狼之人，岂可与之通市！”

    季学士眼看将帅人选之争变成了互市不互市之争，皱起眉头，和葛首辅对视一眼，都觉无奈。

    大臣们商谈议论的同时，张并在和皇帝汇报作战方案。皇帝看着张并呈上的“定庙算、重主将、严法令、恤边民、广召募、用间、分兵、出奇”八条制敌方案，沉思之后脸上一点点露出笑容。

    之前的作战方针，以守为主。以为天朝不宜劳师远征，而只宜固守。“寇来则拒，去则勿追”，“惟高城深池，积粟养土”。而张并现在提出的作战方案，则可能“横行绝幕，临瀚海，勒燕然”要在稳定边塞的同时，彻底打击鞑靼，直捣鞑靼人巢穴。

    “卿此策，非一朝一夕之事。若可行，需几年可成？”要收编边境流民，恢复生产，招募新兵，训练新兵，探取鞑靼虚实，一举消灭鞑靼主力，岂是易事，怕不要数年功夫。

    “少则五年，多则八年。”张并恭谨答道。“臣此去，先要击退来犯鞑子，扬我天朝国威。然后恤边民、广召募、用间、分兵、出奇，步步为营，最后临瀚海，勒燕然。”

    皇帝大喜，新朝刚立，正需要先有一场胜仗！“有劳卿了。卿一心为国为民，朕定不负卿，朝廷定不负卿，只盼卿早日凯旋。”皇帝和张并一个表关心一个表忠心的表了半天，最后就要结束谈话时，皇帝突然想起，昨夜宁妃提到家有族妹，贤良淑德，欲觅一英雄为配，眼前这张并，不正是一位青年才俊么。

    “卿尚未婚配？”皇帝关心起张并的终身大事。

    “臣已定下妻子。只是师父不许臣早成亲，还要再等几年。”张并回道。

    皇帝略略失望，原来张并已定了亲，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甚在意，只微笑道“还要再等几年才成亲，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岂能乐意。”

    张并嘴角泛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笑意，“无妨。她还小。”

    皇帝问完正事，略提了一件私事，召见也就结束了。张并出宫门后，到坐忘阁雅室独自坐了半日，方回了罗湖山庄。

    孟家。悠然进入书房就陪上一副可爱的笑脸，孟赉却始终板着脸，“还知道来看你爹？”

    悠然吐吐舌头，“这些时日，您跟前围得都是人，哪轮得到我啊？我这是识实务知进退好不好，您该夸我才是。”

    孟赉经历一场大变，生平第一次进了诏狱，好容易回了家，整日见的不是大夫，就是老妻，心爱的女人见不着，心爱的女儿只能堪堪打个照面，心中着实不快。好在，慢慢恢复正常，女儿又可以晚上来书房陪伴了。

    孟赉叹口气，“她怎样了？”悠然很随意的说道“还那样。一开始躲进被窝哭肿眼睛，后来看到爹的信，就没事了。”

    孟赉放下心，瞪着悠然，“你捣什么鬼，还弄出侠客义士来了，让爹费了不少精神圆谎。”两个儿子蛮有兴致的问他信是哪位义士带出来的，他愣了愣，才含糊说是一名不相识的狱卒。两个儿子还要去谢人家，被他拦住了“一则，未必查得到是哪位；二则，反污了高人义士。”好容易才糊弄过去。

    悠然摊摊手，“有什么办法？哥哥们奔波几日没见着您，我这儿反倒有了您的信，我敢直接说出来？少不得弄个鬼。”

    “就一点儿不担心你爹？”孟赉看爱女白嫩如昔，又是放心，又有些不满。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当时那个形势，诏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悠然不经意的说道。

    太子和吴王会在内城打，会在外城打，不会去诏狱打。且不管哪方登了基，都会厚待文官。

    “你呀，爹真犯愁，你实在不像个女孩子。”孟赉越来越头疼了，哪有女孩子见亲爹进了监狱，还这么冷静镇定的。

    或许，她真的是处变不惊？孟赉想到老许到访时说的话，提的建议，怀然心动。

    “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呀，爹爹，难不成像大姐姐那样才行。”悠然试探着孟赉。不能任由长兴侯府这么欺负悦然呀，那个从小就牵着自己的小手，友爱自己的好姐姐。

    孟赉脸色阴沉下来。

    长兴侯府后花园。水之湄风姿楚楚的站着，她穿着提花软绸富贵挺括斜襟褙子，左敛右稔，绣着梅花图案，白色绣花裙子，一件漂亮的青色绵绸夹里绣花披风.里子是浅水绿色,脚上的鞋子也是水绿色，绣白梅花,她本已生得清秀绝伦，打扮得更是得体，你看她，每一个动作都娇柔婀娜,每一个身姿都风流婉转,每一个眼神都幽怨如诗，这样的少女，又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她对面的都鹏已是涨红了脸，虽不敢盯着她看，却时不时偷偷撇一眼，目光中掩饰不住的艳羡和温存。

    这样的美人，真是我见犹怜。悦然在旁冷眼看着，只觉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

    都鹏心里怦怦直跳。水之湄是侯夫人娘家旁支庶女，小时候原是见过几次，很为她少见的美丽惊叹过，只是水之湄身份卑微，不可能聘娶过来，也就死了心。娶了悦然他是千满意万满意的，却是听说要给他纳了水之湄做侧室，心又活了起来。

    若是既有悦然，又有之湄，三个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该有多好。

    “世子，少夫人，亲家老爷来了，张老元帅也来了，侯爷和侯夫人陪着在前厅待茶。”小丫头曲膝回禀道。

    都鹏心中一凛，张老元帅是他和悦然成亲时请的大媒，德高望重的前辈，岳父和张老元帅一起到了长兴侯府，是什么事？转头望望妻子，只见妻子面色平静无波。

    都鹏带着一腔狐疑，和悦然一起到了前厅，拜见了，都鹏侍立在长兴侯身边，悦然却侍立在孟赉身边。

    都鹏愣了，悦然是出嫁女，她是都家的媳妇，不是应该服侍婆婆吗？

    侯夫人脸色已是铁青。本想着孟赉不过是个从三品官员，攀上侯府这样的亲家，该巴结着才是。却不想，自己只不过想给儿子聘个良妾，孟家居然闹个不休。前日钟氏已是上门来吵骂一回，这回孟赉竟带着大媒一起，是要兴师问罪么？

    “……小女过门不过半年，侯爷和侯夫人就说小女无所出，要为世子纳良妾，显是小女资质粗陋，不合夫家心意了。既如此，也不必勉强。”孟赉温和说道。

    长兴侯急忙道“哪里，哪里……”侯夫人怒不可遏，“亲家老爷可要想好了！”

    孟赉淡然道“悦儿，你这就收拾收拾，跟为父回家。”

    悦然恭谨答道“是，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之屏之翰，百辟为宪”《诗经.小雅.桑扈》，之，是。翰，”?”的假借，支柱。百辟，当时指诸侯，后来也指百官。宪，法度。“作为国家的屏障和支柱，诸侯百官都把他们当成言行的法度。”

    曹操曾令人制过一种兵器给自己的儿子们，叫做百辟刀。看到“百辟”这两个字，总会联想到隐忍和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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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二人从行

﻿    60、二人从行

    都平眉毛都竖了起来,指着自己不争气的哥嫂厉声道“你们就这么轻易让孟家把人给带走了？！”

    长兴侯讪讪道“我拦了,拦了，拦不住呀。”亲家老爷看着一团和气，做事却做得这么绝。亲家太太不过是上门吵闹,他却直接带了大媒过来，连句质问的话都没有,只那么客客气气的，就把悦然带走了,剩下张老元帅笑呵呵拿出嫁妆单子要清点嫁妆。偏侯夫人这没出息的,居然挪用了那么多,三成都不止,想起张老元帅当时那鄙夷的目光，长兴侯怒气上涌,指着侯夫人骂道“你这眼皮子浅的！没见过银钱不成！一声儿不响的挪用儿媳妇嫁妆，都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老元帅当时只客气的拱手，“两家都是通情达礼的人家，贵府把孟家的嫁妆理清楚，两家写了和离文书，大家好离好散的，也就是了。”语气虽温和，话意却明白：别想赖孟家的嫁妆，一点不少的还了！

    “想是贵府一时间料理不清楚，老夫就三日后再来，可使得？”这是给期限了。长兴侯还想再挽回，他没想着让儿子儿媳分开呀，这是从何说起。侯夫人却是都快气昏了，冲口说道“那就劳烦您老人家三日后再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现在更是悔的不行。悦然刚嫁过来时她借口说悦然年轻不懂事，把嫁妆全给收过来了，“娘给你们收着，省得你们小孩子家胡乱花用”，都鹏自然是赞同的，悦然虽是不情不愿的，到底也交上来了。这半年，不只自己肆意花用，还贴补了娘家不知多少，连之湄这样的庶女，都跟着穿金戴银的。这些年侯府已是外强中干，铺子经营不力大多不赚钱，靠着永业田、福禄田度日，如今要补回嫁妆，哪里弄银子去。

    长兴侯见侯夫人低着头不做声，胆子越发大了，越骂越难听，侯夫人霍的抬头，仇恨的看着长兴侯，“骂够了没有？你还有脸骂我？你每日只顾在后院跟狐媚子玩闹，如今家计艰难你只是不管不问！你那些狐媚子今日要打首饰，明日要制新衣，银钱从哪里来？我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长兴侯气的直哆嗦，“你还倒打一耙！她们能用多少？能把儿媳妇嫁妆都用上了？”

    都平本是怒气冲冲的，这会儿愕然看着哥嫂你来我往吵得热闹，看了一会儿，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从小就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只安安心心做他的世子、侯爷就行了，在外冲锋打拼、支撑门户的都是自己。现在新皇即位，征调大军要远征鞑靼，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自己本来可能被任命为左路军元帅，却被这两日雪片般弹劾长兴侯的折子给带累的成了泡影。

    “做哥哥的这般荒唐糊涂，弟弟又能好到哪去。不能齐家，如何治军。”这次远征至关重要，皇帝只觉将帅人选必须要慎重，但凡有些不妥的，皆不录用。

    辛辛苦苦营营役役为了什么？就为了眼前这酒囊饭袋？都平真为自己不值。心中自嘲一番后，笑道，“大哥，你知不知道这才两天的功夫，有多少人弹劾你？”

    长兴侯面红耳赤，大为狼狈。这些言官太可恶了，连多少年前他调戏民女的事都翻出来了，“强占民田”、“欺凌弱女”、“纵情声色”、“留连青楼”、“宠妾灭妻”、“私德不修”，这些事勋贵人家常有，遇上厚道点的皇帝，比如先帝，可能申斥两句也就过去了，甚至可能一笑作罢，可现在新皇即位，看这帮只拿俸禄不干活的闲散勋贵不顺眼，不只严辞申斥，还收回了福禄田。

    幸亏永业田还在，要不一家人怎么过日子啊，长兴侯直冒冷汗。

    都平看着软趴趴的长兴侯，气纠纠的侯夫人，笑道“大哥大嫂好心胸，福禄田被褫夺还这般悠闲自在。敢问大哥，这件事你到底打算如何了结？”

    都平回长兴侯府前，曾拜会过孟赉。孟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温和儒雅的说道“些须小事，不过是申斥而已；像贵府这样开国勋贵，除非造反，定是无甚大事。”

    本朝一向重文轻武，这些文官是好惹的？孟赉一甲第三人出身，文名满天下，同僚同窗很是不少，座师葛印如今是内阁首辅，他还曾在都察院任职多年，能不精通于言论杀人？恐怕这只是个开始，若长兴侯府不晓事，将来还不知会如何。若论凶残，文官比武将更凶残，一支笔能要人命啊。

    “还能怎样？人都接回去了。”侯夫人倔强说道。

    “孟家对外只说，孟老太太思念孙女，召悦然回府相陪，没说别的。可见还有挽回余地。”都平提醒道。

    侯夫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哼，就知道孟家舍不得！侯府这样富贵，鹏儿年少英武，她哪里舍得？”一时又得意洋洋起来，侯府虽已是个空架子，但是个有富贵外表的空架子呢。她心中暗暗发誓将来定要好好整治悦然，摆摆做婆婆的威风，让孟悦然从此以后服服帖帖再不敢说个“不”字。

    不过是纳个良妾而已，孟家居然敢不同意，善妒！这对女人可是个大罪名，看她敢！侯夫人头昂得高高的。

    长兴侯歉意的看着弟弟，“也是大哥没想清楚，成亲才半年，纳的什么良妾，这事是我们做差了，良妾的事以后不再提，孟家也就没话可说了吧。”

    侯夫人已是尖声叫起来“使不得！本来纳不纳妾的也无关紧要，可若孟家这么一闹咱们就改口，岂不是涨了孟家的威风？”

    都平真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人孟家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全部动用，这么大规模的开足火力杀将过来，难道你一句不纳妾就万事皆休了？做梦呢。

    至于侯夫人这脑子不清楚看不清形势的，都平连理都不想理。

    都平实在不耐烦和侯夫人纠缠，拉上长兴侯去了书房。长兴侯听弟弟前前后后说完，直惊得目瞪口呆，“孟家这么狠！”

    都平皱眉道“换过来想，若是我闺女出阁不过半年，婆家就想弄个美貌远房表妹做二房，我也不能答应。这往后闺女哪有好日子过？还不如一拍两散。”

    都家全靠这能干的弟弟撑着，长兴侯等闲也不敢得罪他。听弟弟说得郑重，长兴侯也打起精神，和弟弟密密商议起来。

    侯夫人却是非常得意，等都鹏回来后高高兴兴的说道，“我就说了，孟家自许为书香门弟，好面子，就算孟家姑娘在婆家真受了委屈，也只有忍的，更何况他家姑娘在咱家日子过得这么舒坦。你放心吧，孟家撑不了几天了，必会回过头来求咱们。”

    两家真闹翻了，对都家固然不好，对孟家更不好，传出去就是孟家姑娘不能容人，不贤良。谁家过日子没个磕磕绊绊了，为纳个妾就要离婚，这家姑娘以后谁敢问津？

    都鹏苦笑连连，那天孟赉要带走悦然，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哪有做岳父的盼着女儿离婚的？不想片刻间悦然已真的随着孟赉离去，等都鹏慌慌张张追出来，悦然冷冰冰的看着他，不肯跟他回去。

    “你不忍心违背你娘，我又怎么忍心违背我爹呢？”悦然静静的说道。

    那一刻，都鹏真是狼狈万分。他没错是想两美兼得，还打着侯夫人的旗号“虽不好，却是娘吩咐的，不过是个妾，纳了便是。”不想一向温顺的悦然，这次却不愿再贤惠下去了，一点不犹豫的跟着孟赉回了娘家。这两日自己去过孟家好些回，全被挡架了，根本连悦然的面也见不着。

    “儿啊，你只管放心。”侯夫人苦口婆心劝着都鹏，“咱们是夫家，夫家就是天呢。你那个不懂事的媳妇，如今在娘家还不知过得是什么日子，有她后悔的。”

    侯夫人这次真的没有料错，悦然回府后日子真的不好过。孟家二房不管亲生父母，还是兄弟姐妹，同母的她好，隔母的也好，全都安慰抚慰她，可孟老太太和怡然、蔚然，没少说难听话，没少给冷脸子。

    “传将出去，说孟家姑娘不能容人，善妒，很好听么？”怡然一头做着针线，一头冷冷说道。

    “姐姐也该疼疼妹妹们，妹妹们将来该如何？”蔚然本是赖在京城等享福的，还盼着能结门好姻缘，悦然这件事，影响到了她的计划。

    “你糊涂！那远房表妹再怎么金贵也就是个妾，犯得上为了这个大动肝火？也不想想孟家的声誉！不想想下面的妹妹们！”孟老太太毫不客气，“还有你老子，也是糊涂！”

    嫁出门子的姑娘，日子过得好，是她有福气，享着；日子过得不好，是她命不好，受着！动不动就回娘家是什么道理。

    悦然木木的听着。一旁的欣然早红了眼圈，要说话，却又不敢说话，只紧紧握住悦然的手安慰她，心里恨得要死。

    嫣然心有不忍，却也是不敢顶撞老太太，只时不时偷偷看眼悦然，想用眼神安慰她。

    安然微笑道“不过两日功夫，长兴侯府已被上谕申斥两回，还褫夺了福禄田，且再等等看。”看你长兴侯府能撑到什么时候。

    欣然和安然一向最有默契，也笑道“他家还有永业田在，饿不死。”

    姐妹两个相视而笑，连带得悦然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孟老太太还在唠叨着“以夫家为天”之类的话，不断训斥着悦然，悦然既对孟老太太失望透顶，又有两个妹妹一左一右给鼓劲，倒是没太伤心。

    “小五呢？”孟老太太唠叨半天，发现悠然早就不见了。

    “回老太太，父亲给五姐姐派了活儿，五姐姐在书房忙着呢。”欣然快活得说道。要说小五也没有白跟着父亲这么多年，她写出的这些弹劾折子，够缺德，够狠！

    孟赉下衙回家后，恭恭敬敬给老太太请了安，温言对怡然说道“严太太自从那日受了惊吓，一直病到现在，严家的意思是要冲喜……”

    孟老太太厉声道“不可！冲喜嫁过去的姑娘，谁看得起？”

    孟赉微笑道“儿子也觉不忍。只是老太太常训示，以夫家为天，那夫家要冲喜，又怎能不答应。”

    孟老太太心里突突直跳，强笑道“以夫家为天，那也要看什么情形。像这冲喜，是绝不可行的。”

    孟赉温和道“老太太说的是。”又转头对蔚然歉意说道“蔚姐儿在二叔家可是受苦了，二叔也不想委屈蔚姐儿，明儿得了空，便使人送姐儿回山县。”

    蔚然吓了一跳，忙道“哪里有委屈？二叔家好得很。”

    孟赉柔声确认“蔚姐儿在二叔家真没受委屈？”见蔚然连连点头，微笑道“若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跟二叔说。”

    蔚然再笨也知道孟赉是敲打自己的意思，这是明告诉了：有什么不满的，跟我说；别惹我闺女。

    孟老太太见孟赉护悦然护得这么紧，心里发闷，令孟赉退下。孟赉还要再说什么，抬头见孟老太太脸色不豫，想了想，行礼告退，去了正房。

    钟氏先是抱怨一通“这都家真是不像话！这么对我闺女！”继而掉眼泪“我悦儿真是命苦。”

    孟赉头疼欲裂。妻子已是四十岁的人，遇事还是这样，要么抱怨，要么哭泣，指望她遇事有个自己的主意，简直是白日做梦。

    阿悠小小年纪，也知道“一件难事，至少有三个法子应对。”世事又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遇到事想法子就是，这么哭哭闹闹的，于前事何补，于后事何益。

    那小丫头真是鬼灵精，曾经对正宪在外祖家长大的事频频摇头，掰着指头跟自己数“最好的办法呢，就是交往族人，族中公议命十九叔公的孙子过继；其次是劝说大伯母，让宽哥哥兼祧；最后才是寄养在外祖家。”还凑近自己一脸好奇的问“为什么你们选了一个对自己最不利的？”

    “过继这件事情，虽讲究过继血缘最近的，却也要亲生父母情愿才行，没个亲生父母不情不愿，硬抢人家儿子的。”阿悠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孟赉无力的看着哭泣不止的妻子，她永远也不知道这些，她根本不去想。当初自己正在想法子既保住儿子，又不伤老太太的心，谁知钟氏一味只知道哭，吉安侯府又丝毫没和自己商量便弄出一个张天师来，又气又累又烦之下，自己撒手不管，才弄得正宪不得在身边长大。

    “小孩子还是在自己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最好。”连阿悠都知道的道理，难道做爹的不知道？丁凌刚进门时，每每想到爱子不在身边，和钟氏的愚蠢、吉安侯府的专横脱不了干系，孟赉便会怒火中烧，有意无意的帮着丁凌，冷落钟氏。

    只是，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这是自己的妻子。心肠又不坏，就是从小太娇惯了，一辈子都长不大。孟赉只有长叹。

    同时暗下决心：儿媳妇绝不娶幼女，绝不娶老来女。

    晚上到了书房，悠然还在奋笔疾书，骂人真是件令人身心愉快的事啊，骂人的机会是难得的！

    孟赉心疼得要命“还不歇歇！可别把我闺女累坏了。”

    悠然不以为意，笑咪咪道“我不累。”我可喜欢骂人了，太tmd过瘾了。

    孟赉想起长女，脸色阴沉下来，“这都家竟然将你姐姐的嫁妆挥霍了三成。”才半年功夫，也太快了。

    悠然拍手笑道“好极！我正要用这三成的嫁妆，来为姐姐换一个大大的利益！”

    作者有话要说：“二人从行，谁为此祸”出自《诗经.小雅.何人斯》，《何人斯》是一个遇到严重婚姻问题的女子，梦幻般的内心独白，散乱飘忽的思绪，痛愤哀伤的心情，令人同情之余也不由得思考：夫妻二人同行，真遇到了问题，究竟是谁的过错呢？

    一味的抱怨是没有用的，自立自强是硬道理。人生总会遇到问题的，解决它就是了。

    今晚还有一更，把悦然的事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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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夙兴夜寐

﻿    61、夙兴夜寐

    日后,都平仍旧被认命为广州将军。

    彻底和一场伟大的战争无缘,都平带着惆怅和遗憾离开了京城。跟随都平一起去广州上任的，除他的家眷外，还有都鹏和悦然夫妇。

    望着悦然远去的背影,孟赉目光中有浓浓的不舍和担忧。“放心吧，爹”悠然在旁肯定的说道“大姐姐此去,定会平安顺遂。”

    悠然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广州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悦然，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哪里有生意可做；悦然心不在焉的听着,“五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让父母家人这么操心。还差点连累到妹妹们的名声。

    “不会。”悠然笑道“姐姐一直努力要过好日子，只不过是暂时运气不好而已。过去了就好了。”

    努力过日子,过好日子，就是孝顺。父母还需要你做什么呢，你自己能生活得好就够了。

    “我还能过好日子吗？”悦然喃喃道。

    那是一定的。都鹏见不到悦然，一日比一日着急，买通门房一天送三封情书，口气一封比一封软和，最后简直到了哀求的地步。表妹？这时候他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什么表妹。

    情书中更提到他第一次见到悦然的情形。那时是长兴侯夫人欲向钟家长女提亲，费尽心机安排都鹏偷偷相看，当时映入都鹏眼帘的女子，不是穿红衣的吉安侯府嫡长女，而是身穿嫩黄衫裙的孟家悦然。

    都鹏看到悦然后一见钟情，硬缠着爹娘要娶悦然，后来才有了长兴侯夫人亲自求婚的事情。

    水之湄，算是幼时的念想吧，悦然却是他长大成人后想娶的女人。

    能左拥右抱他当然是乐意的，也确实很想三个人和和气气在一起生活，但若妻子执意不许，甚至宁可离婚收场，这时他想都不用想是选择妻子。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女人真能提得起放得下，男人自然会把你放在心上；如果一味强颜欢笑装贤惠装大度，就只能暗地里掉眼泪叹息自己命苦外加感叹男人薄情了。

    楚楚动人的水之湄再站在都鹏面前的时候，因为妻子离去而心烦意乱的都鹏已无心思敷衍，仓惶逃离。

    妻子虽回了娘家，保不齐在府中还留有眼线，若让她知道自己和水之湄单独说过话，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朝堂的攻势越演越烈，已经从“私德不修”提升到“对朝廷心怀怨望”，长兴侯从未领过实差，也没有请过师爷，只会混迹脂粉队中，这时早已吓破胆；都平本来对哥嫂做法不满加不屑，自然趁这功夫劝哥嫂让步；侯夫人本以为孟家只是虚张声势，到后来看到一步一步都是实打实的，也害怕起来。

    “不过是申斥夺田罢了”孟赉笑得温文，“只要不谋反，不至于夺爵毁券。”

    更何况悦然的嫁妆长兴侯府根本无力补上。张老元帅如约来清点嫁妆时又无功而返，德高望重的老者已面带不悦“贵府开国元勋，想必是有信之人。”呆着脸等长兴侯答复。长兴侯府只会用求救的眼光看都平。都平哪里会接这烫手山芋，也不则一声。

    最后目光都聚集到那个挪用嫁妆的人身上。侯夫人被丈夫和小叔子看得心中发毛。陪了无数不是送走了气哼哼的张老元帅，长兴侯大发雷霆“你竟是作何打算！”

    侯夫人此时还嘴硬“孟家倒是想得美，我偏不如他家的意！休想和离，我要休了他家闺女！”

    都平耐心本来就不多，至此全部用完，一声暴喝“你有完没完！”

    喝完后长兴侯和侯夫人都惊诧的看着他，侯夫人更是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都平自己也觉得做小叔的对大嫂这样未免不敬，心灰意冷下叹了口气道“罢了，左右我说话你们也不听，由你们吧，我不管了。实在是管不了。”

    都平转身欲走。长兴侯慌了，弟弟不管，他更不知该如何是好！长兴侯要拉住都平，都平看侯夫人仍是满脸的不服气，不顾长兴侯的挽留，大踏步走了。

    都家祖籍广州，族人在京中和在广州都有，京中的族人以九老太爷为首。九老太爷是都家耆老，族中无人不信服。都平至此也不敢再为哥嫂隐瞒，径去面见九老太爷细说了前后经过。九老太爷已是六十高龄，任他见多识广，初闻之下也是不敢置信，都家宗妇，居然能挪用儿媳妇嫁妆，如今都闹到要和离了，嫁妆还不上！她还执迷不悟，还横！

    “都家百年声誉，不能毁在这无知妇人手里。”九老太爷缓慢说道“本来这轮弹劾已是令人心惊不已。更有这桩事体。罢了，就由族中出面吧。若她再不服，说不得，要家法处置了。”

    都平等的就是这句话。为长兴侯府效力这么多年，他心中怎能全无抱怨。却是舍不得抱怨亲大哥，只好怨上这倒霉的大嫂，再说这次侯夫人确是太不上台面了，太丢人了，还这么固执，简直让人想抽她。

    九老太爷亲自出马，和孟赉商谈。本来依孟赉的意思，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悦然再回去也是无趣，不如索性跟都家撕破脸，悠然却说“爹要看姐姐的心意才对。毕竟这关系她一生的幸福。”孟赉细心观察了悦然几天，悦然独处时郁郁寡欢，但看都鹏的信会若有所思，会甜蜜微笑，会露出憧憬的面容，自见到悦然的笑容起，孟老爹便决定和都家和好，有什么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的呢。

    “三成嫁妆，也有近万两白银。万两白银，换大姐姐十年的幸福生活，是值得的。”悠然算账是这么算的。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银钱可以再赚，青春难再来，十年无忧无虑不用服侍公婆的生活，值了。

    孟赉久经官场，当然精通谈判技巧。九老太爷也是人精，二人谈到最后，都很满意：孟赉满意爱女终可以离开京城，去一个自由开放的城市生活，不用再面对她那个事儿妈婆婆；九老太爷满意都家声誉终于得以保全。

    九老太爷到侯府宣布时，侯夫人不服气还要说话，却被九老太爷一记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听九老太爷阴森森道“我都家家庙中，现还住着两个妇人，终身不许复出。这两个人你还记得吗？”

    侯夫人魂飞魄散。都家家庙在广州京城各一，都家妇人若有不孝、不敬、不节、不义之事，事迹不显的，只不过入家庙修行数月或数年，待族人同意了便可复出；但若行恶迹昭著的，则终身不许复出。那两个被关的，自己都认识，出身比自己还显赫呢，只为做出有辱都家名声的事，被族中公议后终身关了起来。像自己这样，若传将出去，明显是败坏都家百年声誉，如因此事被关进家庙，连娘家也无话可说。

    想起家庙的清苦，别说一辈子了，一天也不得呆啊，侯夫人畏缩了。

    谁让自己确是贪了儿媳妇嫁妆呢？侯夫人这时真心后悔起来。

    都怪长兴侯那没出息的，若不是他不事生产，只会花天酒地，自家怎至于经营不力，怎至于囊中羞涩，怎至于见钱眼开。

    想到悦然要到广州过无人管束的自在生活，还长达十年，侯夫人只恨得牙痒痒。

    “十年以后呢？”欣然替自己姐姐担忧。十年后还是要回到侯夫人手里呀。

    悠然笑了出来。十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好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就算现在离婚再嫁，嫁一个现在看来完美无缺的男人，你又怎么知道十年后是什么情形。

    一个人二十岁，是颗二十岁的心；三十岁就是颗三十岁的心；你不能寄希望于一个男人心智感情永远停留在二十岁。他将来会如何变，很难准确预期。

    这个世间最可靠的人始终是你自己，不是别人。过多寄希望于男人，最终都是会失望的。

    想起都鹏看悦然时多情脉脉的眼光，悠然叹息，但愿悦然幸福吧。善良的女孩应该幸福。

    孟家。丁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怎么能和离再嫁，她这样了下面的妹妹们还想嫁得好吗，哪个好人家还会来提亲。

    想到悦然回孟家后，曾向嫣然提亲的卢太太就来讨回庚贴，丁姨娘不由恼火。卢太太家只是小康，本不是嫣然良配，孟赉也没有允婚的意思，就这样的人家，居然也敢来讨回庚贴。

    可见姑娘家名声重要啊。嫣然一日日大了，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丁姨娘苦思起来。

    钟氏近来心情愉快，一则是悦然的事情已了，二则，她的宝贝大儿子，终于有了合适的婚事。

    “季学士的小女儿？”孟赉惊了。又是名门贵女，又是小女儿，难道这是孟家男人的命？

    当初自己刚中进士，正踌躇满志时，座师葛印亲自做媒，给说了吉安侯府嫡幼女，那时真是当头一闷棍，年轻气盛的自己，正盼着娶朵温柔美丽的解语花，过温馨甜蜜的小日子，哪成想凭空出来位侯府嫡女，让人无法推拒。

    现在到了自己的嫡长子，又有人给说嫡幼女？又是一个推拒不得的高门？孟赉头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出自《诗经.小雅.小宛》，忝(tiǎn):辱没。所生:指父母。“起早贪黑忙碌，不能辱没父母”。

    爱父母，就是要生活得好。

    我想写篇充满爱的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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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有美一人

﻿    钟氏兴致很高,季学士可是朝中大佬,季氏又是太夫人的母族,这亲事简直无一处不好，“ 是季学士的老来女，自小宠爱得很,十□岁了还没挑下女婿。.虾米文学 她是想解释,季小姐已经这个年龄了还待字闺中,只是因为父母太宠爱了,可不是姑娘不好。

    却不知,孟赉最怕的就是这个。“自小宠爱得很”？这个太吓人了,怕不宠出一个天之骄女来！又娇纵，又不懂事,儿子将来的日子怎么过？！

    孟赉温和说道“这门亲事自然是好的。只是宣哥儿已经立志中了进士后才谈婚事，男儿岂可言而无信，明年春闱后再说吧。”

    季家小女已是十□岁了，哪里等得起。孟赉这推辞的意思连钟氏都听出来了，吃惊道“季家可是一等一的人家……”

    孟赉打断她，“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当初宣哥儿说要中了进士后才议亲，咱们二人不是都赞同么？这当儿再改口，做父母的威信何在。”说完拂袖而去，剩下钟氏一人怔怔发呆。

    这么好的亲事还要等，真不知他在想什么。钟氏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当初是说过那样的话，那不是因为要堵老太太的口么，省得老太太要把胡晓礼塞过来，可现在胡晓礼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呀。

    他这阵子总是住书房！钟氏最恨这一点，却不敢追过去。他定过一条铁律：不许去书房扰他。若违了这一条，再不讲情面的。

    又有什么事惹到他了？没有啊，近来什么事也没有，太平得很。钟氏心头一片茫然。

    书房里，悠然一脸的不赞成，“家里好容易太平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爹就别管了。”

    孟赉沉着脸，“怎么不是大事，真要把你们冻出病来才是大事不成？”

    悠然叹口气，“不会冻病的，爹就放心吧。”很想说句“就算冻病了，你也不用拿着当件事。”却没敢说出来，怕孟老爹更着急。

    钟氏人并不坏，但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中国古代远比现代寒冷，京城又在北地，入冬后真是寒风彻骨，滴水成冰，这样天气若不烧地龙，日子是很难过的；若是连炭火都不足，冻病了可不是什么稀奇事。

    入冬后，也是贫民最难过的日子，寒冬腊月冻死人的事件，在这个时代真是屡见不鲜。

    钟氏在财物上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她自出生以来，就没为银钱烦心过，也从不觉得银钱是多么管用的东西。但是在感情上她是个很吝啬的人，若有人跟她分享男人，跟她的儿女分享父亲，她是很不高兴的。孟赉对悠然的宠爱她十分不满，所以老太太胡氏对付悠然时她才会冷眼旁观，甚至一度还想推波助澜。害悠然不成，钟氏心中十分不爽，眼下悠然和黄馨住在一处，钟氏便借口家计艰难，把姨娘们屋里的银霜炭份例停了，只给普通的炭，烟极大，份量也不足，悠然和黄馨的这个冬日，十分难过。

    大毛衣服也没有，不只悠然没有，嫣然和安然也没有，“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就穿去年的吧。”钟氏淡淡说道。嫣然和安然心下都叫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衣服都小了呀，却也不敢什么，只低头应“是”。

    悠然去年还在广州，广州的天气，哪里用得着穿大毛衣服。所以她是根本没有。

    欣然自是已有了新的，却偏偏说是去年旧的，谁还敢拆穿不成？

    孟赉前阵子忙昏了头，送走大女儿后有一天才不经意间发现这些，气得够呛。.虾米文学 他已懒得跟钟氏理论，很费劲，现在不管跟钟氏说什么孟赉都觉得很费劲。

    “太太刚说了就穿去年的，您立码去置买新的，不是跟太太明着打别么？”孟赉可不会看着自己亲女受冻，想要去给几个庶女全去置买新的，悠然劝着他。“缓缓吧，现在还不到最冷的时候。”

    明着打钟氏脸，可不是好事；不说大的，单说钟氏恼火起来，再给几个庶女旁的小鞋穿，就更麻烦了，真会家无宁日的。

    孟赉不管对钟氏有感情也好，没感情也好，面上他都会给嫡妻应有的尊重，若钟氏真闹将起来，会很棘手。

    所以孟赉很不耐烦。任由钟氏如此，绝不可能，总要想出妥当办法才行。

    悠然抱着孟赉的胳膊，笑吟吟劝着烦燥的老爹“英吉利有位国王，叫做查理一世，他的女儿们曾在法兰西落难，大冬天的没炭火取暖，只能躲在被子里冻得发抖，公主还这样呢，何况我们。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炭。没什么了，不必多想。”

    对于任何一个家庭，经济问题都是大问题。孟家的问题在于男女主人经济力量不对等。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使得孟赉很多年来在经济上亏欠了钟氏，这也是悠然会一股脑把外放三年赚到的财物全交给钟氏的原因：就当替我爹还你这么多年来经济上的付出了。

    悠然不喜欢欠别人的。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悠然还喜欢很坦荡的生活。不喜欢遮遮掩掩偷偷摸摸的。不做就是不做，明着告诉你，我就是不做。

    个人性格如此，谈不上好坏。妥当与否，又另当别论。做人，不要违背自己的天性。

    生下来是颗辣椒苗，偏要长成颗茄子，那又何必。不是谁都能大红大紫的。

    不是谁都适合扮淑女。

    深夜。一个人影悄悄溜出孟宅。

    街角。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正等着她。

    “少爷就要出发了吧？能不能带上我？”莫怀是个有雄心的女子，渴望做大事。

    “大军集结已毕，整装待发”张并答到“女子就不必上战场了。打仗是男人的事。”

    虽是意料之中，莫怀还是很觉失望。这次远征只集结军队就用了两个月时间，集中了全帝国的精锐部队，这样一场宏伟的战争，武功高强的自己却无缘参加。

    “孟家可还太平？”张并终是不放心，她曾落水几乎至死，谁知后宅还有多少阴险。

    莫怀把近来的事细细说了。

    张并听完，沉默半晌，命莫怀“回去吧。好好服侍。”莫怀应声走后，张并一个人缓缓走了回去。

    高大孤独的身影，透着莫名的苍凉和悲怆。

    自己想要胜利班师后才正式订婚，是不是想错了？张并耳边仿佛回响起许先生的话“你若凯旋归来，势必位高权重，那时再聘娶孟家庶女，身份地位十分不配！惹人猜疑！”

    可若现在订婚，将来自己若有死伤，她怎么办？自己班师回朝后若功高震主，受到猜忌，性命堪忧，甚至连累家人，她怎么办？

    能不能有个两全的办法？张并一个人缓缓走着，慢慢想着。

    京城冬日的清晨十分寒冷，悠然冒着刺骨的寒风，循例至孟老太太、钟氏处请安过后，去了学堂。

    学堂里只有她和孟正宇、孟正宽三个学生。欣然等小姑娘冬日冷天是不上学的。

    小宇的功课越来越好了，悠然笑弯了眼睛。

    孟老爹准会高兴的。他嘴上虽不常说，悠然却知道他是关心孟正宇功课的。这个过继出去的儿子，一样是他心爱的孩子，他关心孟正宇的前途。

    要是能再关心下孟正宇的感情，就更是个好父亲了。悠然暗想。不过，有钟氏这样的妻子，想要从感情上关心孟正宇这个儿子，还是有点费事的。

    这天中午，悠然颇有些意外的见到了孟正宣。

    咦，他不是该在国子监住读的么，听说春闱快到了，用功到了疯狂的程度。

    不知为什么，悠然总觉得孟正宣脸有些红。是冬天的缘故么，不像啊，倒像是害羞。

    孟正宣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深了悠然的怀疑。唉，难道真是哪个少男不怀春？

    孟正宣犹豫再三，终于狠下心来，结结巴巴的说出一件事情，原来上个月钟煓拉着他喝过一次茶，“大表哥不能这么傻读书，也该消闲片刻。”孟正宣被小表弟缠得没办法，真上茶楼喝茶、听说书、听唱曲儿，玩了一会儿，不想唱曲儿的小姑娘，因生得美，被个恶少调戏，钟煓这个“玉人”性子最是火爆，打抱不平，把那恶少打了一顿，救下唱曲儿的小姑娘。

    “好极！”悠然拍手，“正该如此！”

    应该还有吧？夸完悠然就等着听下文。

    孟正宣红了脸，吭哧半天，方说出茶楼雅间有位姑娘，虽是少女身份，却是侠义心肠，直接出手资助唱曲儿的小姑娘银两，让她有钱回老家，买块地安份过生活。

    咦，这样的姑娘，悠然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是，水姐姐？”悠然试探的问道。水冰心真是有几分侠气的。

    悠然不过是乱猜。因为孟正宣既然专程跑来跟自己讲，该是自己认识的人，果然，孟正宣红着脸点了点头。

    难不成，大哥哥看上水姐姐了？悠然傻了眼。

    这两人，不配呀。水姐姐可是一心要嫁个英雄豪杰，大哥哥是一介书生。水姐姐最不喜欢的就是书生。

    悠然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孟正宣，迫切等待他说出下一句。孟正宣期期艾艾道“水姑娘身边，有位穿浅绿衫裙的少女……”

    悠然一下子放心了，不是水姐姐呀，有戏！悠然凑近孟正宣，满脸兴味“那位绿衣少女定是极美？”

    孟正宣脸红成了一张红布。点了点头。

    “声音也极动听。”孟正宣声音低得简直让人听不到。

    悠然却听到了。大哥哥这么方正的人，情窦初开啊，难得，难得。要知道，孟家的男人，婚前是没有通房丫头的。

    “这位姑娘，定是出自名门了？”悠然趴在孟正宣脸边，一脸坏坏的笑。

    跟水冰心在一起的，应该是了。水冰心的朋友中，除了自己，出身没有不好的。

    孟正宣轻声说，“她，她是季学士的小女儿。”

    悠然全明白了。

    孟正宣是看上人家了，不敢亲自跟老爹开口，要借自己跟老爹说。可是，不对呀，他可以跟钟氏说呀，怎么找上自己了呢？

    要说孟家大哥哥也真不笨，轻轻解释道“季家着人来提亲了，爹爹不肯答应。”

    原来如此。悠然大包大揽，“哥哥就回去用功吧，妹妹知道该怎么做。”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让孟正宣心中安定不少。

    这个小妹妹，办事素来是有分寸的。孟正宣匆匆赶回了国子监，又用起功来。明年一定要考上进士，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过来。

    晚上，悠然声情并茂的讲了一个茶楼发生的故事，孟赉听着倒也有趣。悠然凑近孟赉，狡黠的笑问“爹爹想不想知道，这些贵族少男少女都是什么人呀。”

    “哦？我认识吗？”孟赉用眼神问道。

    悠然笑吟吟揭开迷底，“一位是玉人钟煓，一位是水姐姐；那位绿衣少女，是季学士家的小闺女，还有一位嘛，是我的大哥哥。”

    孟赉愣了半天，才慢慢消化了这件事情：宣哥儿对季家小女是有意的！

    爱孩子的孟老爹做了难。违背儿子的心意，不忍；让儿子娶个娇纵的老来女，也是不忍。

    “您怎么知道老来女一娇纵啊？”悠然觉得不可思议，“那照您这么说，那些觉着庶女一定没教养，一定小家子气，一定狐媚子，一定……”

    孟赉怒道“谁说的？谁说庶女一定是这样了？”

    悠然冲他摊摊手。

    孟赉也犹豫起来，若说庶女一定教养不好，自己定是不认的，可世上庶女确实大多教养不好。那，老闺女也不一定都不适合做长子长妇？

    可是，自己也没办法亲自相看人家姑娘去。靠钟氏，又靠不住，她那眼光，长兴侯夫人那样的妇人都没看出来有何不妥。

    悦然又不在京城。

    长子长妇，必要慎重。

    悠然慷慨悲壮的模样，“我去！”

    请水冰心约上季家小女，玩上一天半日的，女孩什么心性，总能看出个一分半分的。

    这实在不是悠然该做的事，可悠然不舍得孟老爹左右为难，说不得，要淌这混水了。

    孟老爹百般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两日后悠然从水家回来，两眼亮晶晶的，“我就说嘛，大哥哥的眼光必定不差。果然，这季家小女儿，啧啧，生得实在是美，声音更如黄莺出谷一般……”

    看见孟老爹对自己怒目而视，悠然头皮发麻，赶忙说正题“为人处世极有分寸！是个有主意有见识的！”

    孟老爹彻底放了心。自己这小阿悠，眼睛毒着呢，她说好，必是真好。

    其实孟老爹也真没其余办法了，哈哈。老娘不顶用，老婆不顶用，长女不在京，还能怎样。

    接下来的事情极为顺利：孟季两家先是低调换了庚贴；次年春闱，孟正宣一举中了进士，一甲第二人，春风得意的孟家大少，大登科后小登科，迎娶季学士幼女为妻，琴瑟合谐。

    钟氏如意娶进新妇，一时间只觉人间天上，再没有更趁心合意的事了。高兴之下，对庶女们也和悦起来，连庶女的亲事也上心起来，一日，孟赉下衙后，钟氏兴高采烈的跟他说道“老爷，今日姐姐过府，给她家庶出四子提亲，想说给咱家五丫头，老爷说是不是头好亲事呀。”

    成国公府门弟本就高贵，更对庶子庶女一向厚待，庶子虽比不上嫡子尊贵，也是不差的。

    国公夫人亲自提亲，想来对悠然很是满意，将来过了门，日子必会好过。

    钟氏信心满满，觉得这实在是头好亲事，却听孟赉摇头道“这却不巧，五丫头已是许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不能说我卖弄了吧，这句话多么的通俗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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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取妻如之何？

﻿    63、取妻如之何？

    成国公夫人钟利面沉似水,对面的小妹钟贞一行哭一行说,“只说了句五丫头已许了人，竟不许我问是谁！我不过说了句‘庶女的亲事我做嫡母的难道不能过问’，他就恼起来,竟说我‘你也配做嫡母？！’”。()

    钟氏说到此处激奋起来，“我怎么不配做嫡母了？我一向待他闺女不错,只去年冬天没给做冬衣罢了。他闺女也没冻着冷着，没过几天就穿上纯白狐狸皮子做的鹤氅,说什么‘阿憇送的’。”

    想起悠然围着雪白狐狸风领更显娇美的那张小脸儿,衬得自己的欣然都失了几分颜色,钟氏更觉气不打一处来,庶女比嫡女更有风采，那还得了,反了她了。

    其实按悠然的意思，是不想这么刺激钟氏的，就受些罪好了，只要能把钟氏的怒火平息掉，家里能过太平日子。可是孟老爹绝不答应，嫡女是他亲生的，庶女也是亲生的，哪个吃苦受罪他都心疼。至于钟氏如何着急上火，孟赉越来越不关心。

    夫妻关系其实是很脆弱的一种关系。

    成国公夫人怜惜的抚慰钟氏，柔声问道“为何不给她做冬衣啊？”

    钟氏愣了一下，随即恨恨道“我就是气不过一个庶女过得这么好。”就是想整治整治她。

    成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小妹的脾气至今不改，什么都露在面上。正室夫人哪有真心待见庶女的，可是面子上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足，连冬衣都刻扣起来，有什么意思。

    谁家的庶子庶女不让人烦恼。像小妹还算好的，家里只有几个庶女，没有庶子，庶子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可有对你不恭？顶撞你？或背后算计你？”成国公夫人问道。

    “没有。可会装了。”钟氏很无奈。悠然从未对她缺过礼数，从未顶撞过她，也从未在背后算计过什么。

    成国公夫人暗暗摇头。庶女就算她再怎么得宠，不过是养几年一副妆奁嫁掉就完了，跟她们置气实在犯不上呀。更何况这庶女至少表面上对嫡母还很是恭敬，那更没理由寻趁她了，完全没必要。

    成国公夫人想到自家的庶子庶女，苦笑起来，那才是真正棘手。单说庶出的四子，生母貌美受宠，成国公爱屋及乌对这四子也甚好，才十四五岁就逼着自己给寻合意的儿媳妇，“必要寻个人才好的”，成国公再三交待。若说寻个出身高的好姑娘，自己如何肯，寻个不好的却也交不了差，亲戚朋友间看了一遍，倒是这孟家五丫头不错，虽是庶出，容貌气度却是一等一的，这般人才拿到成国公面前，他才无二话。

    钟氏嗔怪道“我本来就说了，长幼有序，我家三丫头人才也好，又有才名，还是良妾所出，岂不比小五那丫头生的好些？偏姐姐不愿。”要不然也没有这出事。

    成国公夫人叹气道“我哪有不愿的。是你姐夫不愿，说你家三丫头人才还是略嫌普通了些，配不上他那宝贝小四。”

    成国公的庶出四子周自齐，自负才貌，发誓要娶一绝色女子。这身份地位相当的绝色女子哪里是易寻的。好容易有一个孟悠然，人家爹还不同意。

    这个不行，就再想法子去，再相看姑娘去，成国公夫人自嘲的笑笑。做成国公府的正室夫人，是容易的么。

    钟氏对孟赉很是生气，拉着姐姐倾诉了半天，一腔闷气吐了个差不多，说到最后突然笑了出来“不过一个庶出的，宠成这样，看她将来能嫁个什么人！去年大嫂给说过魏国公府的张并，你妹夫也是看不上，结果呢？人家现在是征虏大元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钟氏越笑越不厚道，“这许了人家又不让我知道是谁，肯定是女婿不好说不出口呗。”

    钟氏衷心的遗憾，“姐姐你说，这张并刚打了个大胜仗，怎么还不般师回朝呢？”若张并得胜回朝，得了朝廷封赏，光宗耀祖的，再娶个世家嫡女，孟赉到时不知要后悔成什么样子。

    张并带领大军杀退鞑靼人，追击过了长城，杀入鞑靼可汗王账，斩敌上万人，消息传来，举国振奋。朝廷已派专使去边境褒奖。

    这么好的人家还不肯嫁，当你闺女是仙女下凡？

    成国公夫人微笑道“这我哪里知道。我也奇怪呢，怎么打了大胜仗也不回来。不过小妹，张并可不算是魏国公府的人，他自称太原张并，圣上给赐了单独的府邸，他府中有自建的祠堂。

    连祠堂都自建，那是真不打算回魏国公府了。钟氏睁大眼睛，浑然不解，有个正经出身不好么，为什么不回去呢。

    成国公夫人知道妹妹的想法后，柔声道“若是寻常年轻人，自然是认祖归宗有家族依靠最好，可他都已凭一己之力做到大元帅了，家族对他不只不是依靠，还可能是个负累，不回去也对。”魏国公府现在这个形势，若张并回归，怕是整个国公府都要靠他撑起来。

    钟氏似懂非懂，成国公夫人笑笑，“听说魏国公都气病了。”钟氏很是诧异，“那他岂不是很不孝？”把亲祖父都气病了。

    成国公夫人摇头，“不是。魏国公为什么病的，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却是说不出来。张并已是二十岁了，从没写进族谱去，魏国公府有何脸面说张并不孝？更何况张并自立门户还是魏国公吩咐过的。”一个家族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的人，如何能指责人家不孝。魏国公府虽有些败落了，却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钟氏自此后对前线战事也有些关心起来，倒常常吩咐孟正宣和孟正宪给念些战报。一心盼着张并早日凯旋，好让孟赉父女两个后悔不迭。

    “娘怎么突然关心起战事了？”孟正宪不解，悄悄问哥哥。

    孟正宣也不知原因，却不甚在意，看看前线战报又没坏处。只微笑着打趣弟弟，“许是怕你们再悄悄上战场去。”

    孟正宪红了脸。去年冬天他和钟煓瞒着家人跑到军营想参军，被伏家老大一招撩倒，张并开解他们“报效国家，不是只有上阵杀敌一途。保卫皇上，保护京城百姓，一样责任重大。”推荐他俩一个去宫中做了侍卫，一个去了五城兵马司做了副指挥。

    孟正宪不平道“他真是大言不惭，说什么我们两个还小，他比我们又大不了几岁！”孟正宣看着幼稚的弟弟只笑不说话，张并年龄虽不大，处世却老到，像弟弟和表弟这样瞒着家里去参军的，他怎么会要。军中有这样娇生惯养偷跑出来的世家子弟，不是力量，是麻烦。

    这般轻松麻利的便把人送走了，孟家、钟家，一个没得罪。

    “有何不好？五表弟这几个月功夫，救过三次火，捕得盗贼十数人，京城百姓大为称赞。”孟正宣真觉得这样也挺好，前线战士固然伟大，维护好京城治安也很难得。

    “就连你，不也抓过一个闯宫的刺客，立了功。”其实是一个疯子，不知怎么的硬要闯宫门，被当值的孟正宪奋勇擒获。

    孟正宪低声嘀咕道“我还是想上战场打仗。”孟正宣笑道“有哪个将军敢要你？尽管去。”

    孟正宪泻了气。张并那么客客气气的亲自把二人送出军营，还有哪个将军敢要他俩？

    这仗是别想打了。

    孟正宪垂头丧气回了吉安侯府。到了自己房中却发现多了两个十五六岁、清新秀丽的小丫头，咦，这是怎么回事？

    “侯夫人说，少爷已是长大了，这两个是给少爷贴身服侍的。”奶嬷嬷一脸暧昧的笑，这侯府的爷们儿，是十五六岁甚至更早就有通房丫头的，表少爷算晚的，这都十七八岁了。

    孟正宪愣了愣，看看奶嬷嬷，看看两个含羞带怯的丫头，转身去了侯夫人处，陪笑谢道“知道舅母疼我。”至于两个丫头则坚决不要，孟家男子没有成亲前有什么通房丫头的。

    侯夫人倒是跟吉安侯钟元一样，是真心疼孟正宪，送丫头去也是一片好意，见他执意不肯，也就罢了。只是跟妯娌闲聊时，无意中说起这事，感叹道，“宪儿倒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

    钟亨的妻子孙氏听了，却是心中一动。女儿钟炜的心思她如何看不出，一则孩子还小，且冷眼看看再说；二则孟家说是不纳妾后来却也纳了，未免心中有点犯嘀咕。今见孟正宪如此，却很是动心起来。

    若孟正宪真是个守礼君子，钟炜嫁了他倒也是门好亲，孙氏琢磨着。又另有一样好处，没有换亲的道理，钟炜若嫁了孟正宪，钟煓的那点小心思，就从此不用理会了。

    钟煓自见了孟家小五后，可真是有事没事就往小姑母家跑，十回有九回是垂头丧气的回来：要么见不着人，要么见着好几个人。凡孟赉不在场的时候，悠然都尽量不出现；即便真是无奈要出现，也定会拉着欣然安然一起。

    孙氏既有了这想法，晚间见面少不了跟丈夫商量。钟亨沉吟半晌，道“咱们只有阿炜一个女儿，只要孩子好，没什么不行的。只是，宪儿从小，对阿炜好似跟别的姐妹没什么不同。”他没觉得外甥喜欢女儿呀。女婿若不喜欢自己女儿，女儿哪能过好了。

    孙氏抿嘴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大嫂悄悄问过宪儿想娶什么样的妻子，做舅母的好给参详参详，你猜你那宝贝外甥怎么说？他说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爹娘要他娶谁他便娶谁。”

    钟亨也失笑，“这孩子虽在咱家长大，却活脱脱是孟家人，再改不了的。”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孟正宪人物俊秀，人品正直，没什么不良嗜好，又极上进，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若他再能遵守孟家家规，钟炜嫁了他定能过舒心日子。

    过几日孙氏免不了趁太夫人高兴的时候，提起此事，太夫人半晌不说话。

    孙氏心中忐忑。太夫人缓缓道“血缘太近了些。”无比可惜的语气。

    孙氏何等乖觉，忙道“葛首辅和夫人也是亲表兄妹呢，生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再说亲上加亲是好事，知根知底儿啊。”

    太夫人最终还是点了头。她都活成精了，钟炜的眼神如何看不到。人老了，心肠也越来越软，真舍不得心爱的孙女伤心难过。

    好在，钟炜又不姓季。若是季家女孩，再怎样也不可能嫁给三代以内血亲的。

    这桩亲事极顺利：钟氏素来喜爱钟炜，娶个娘家侄女做嫡亲儿媳，极是乐意；孟赉也知道钟炜是个好女孩，只是性情太温柔了些，好在是小儿子媳妇，倒不妨事。

    孟老太太一脸不悦，“又是钟家女儿！难不成孟家男子定要娶钟家女儿？”却禁不住孟赉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是耐住性子陪小心陪笑解释，却是一句不松口。孟老太太叹道“罢了，是你们夫妇二人娶儿媳妇，你们看中了便好。老婆子的话哪里还有人听。”最后还是糊弄过去了。

    这桩婚事说定之后，孟正宪就从钟家搬回了孟家。回家后少不了被欣然好一番打趣，二少红了脸。

    季筠含笑看小叔子小姑子打闹。自己眼光不错，孟正宣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和季家的男人一样正直守礼。小叔小姑也都是好的，心地淳朴。

    至于婆婆和太婆婆，季筠笑着摇头，谁家婆婆不麻烦呢。

    想起自己受了两层婆婆的气，悠然满脸同情的看着自己说“婆婆猛于虎”，季筠笑出声来。

    悠然打了个喷嚏。

    有谁在惦记自己不成？

    “姑娘，魏国公府的十三姑娘来了。”

    张憇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唉哟，想见你一次真不容易，层层通报，见你家老太太、太太、大嫂子，才能见着你大小姐！”

    悠然笑着拉张憇坐下，“别这么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太像十三妹了。”

    张憇使个眼色，悠然会意，令身边的人退下。

    张憇拉着悠然的小手急急道“我二哥要定亲了！”

    悠然笑道“那是好事啊。”张恕是早已定了武夫人娘家的侄女，前些日子已完了婚。老大成了亲，可不就要轮到老二了吗？

    张憇跺脚道“他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悠然淡淡道“他的心思，根本不重要。”当他的心思无助于改变任何事实的时候，忽略。

    张憇愕然“阿悠，你这么狠心！”在广州的时候，阿悠不是和二哥玩得很好么？不行，二哥这么痛苦，不能这样！张憇冲动的抓住悠然“阿悠，他想见你一面，你见见他吧。”

    悠然奇怪的看着张憇“见他？然后呢？”见他有什么用，见他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张憇被问愣了，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结结巴巴道“然后，你俩一起求求我娘，我娘心肠很好的……”

    “我不喜欢求人。”悠然慢吞吞说道。

    “为了他也不行么？”张憇快绝望了。

    “不行。”悠然很肯定。

    “可他，是真心喜欢你呀。”张憇愤怒了。

    喜欢？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那一点点喜欢，干点什么都不够的。

    可他就凭这一点点喜欢，就想要求你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名声和前途。可不是么，若真听了张憇的话，跟他见了面，那自己真会万劫不复。

    男孩的喜欢，或许会很纯真，但只是喜欢而已。男人的选择，才是真正有担当的。号称喜欢自己的男子不止一个，可是自始至终对自己掏心掏肺、真正为自己着想的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也不知怎样了。

    张憇还在愤怒，悠然却已无心情哄劝她，只笑道“阿憇，你放心吧，我跟你保证，你二哥会伤心，会失望，会哭泣，也只是一阵子而己，很快他就会安安份份娶妻生子，会过得很好。不信，咱们赌两斤瓜子儿。”

    张憇不可置信的望着悠然。

    “要么，半斤花生？”悠然改口。

    张憇惊愕半晌，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出自《诗经?齐风?南山》。婚姻是很慎重的事情，要告于宗庙，告于父母，不是像现在闪婚的年轻人一样，想结婚了，上民政局领个证；想离婚了，再上民政局领个证。

    结婚离婚程序有问题，也是中国目前离婚率居高不下的一个原因。放眼世界各国，哪有像中国这样，协议离婚了立码能办离婚手续的？只有中国离婚会这么方便。

    离婚成本太低了。

    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些比较不吃亏，要学会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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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执讯获丑

﻿    又是一个明朗的春日。/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一番温存后,黄馨穿好衣服,坐在窗前呆呆凝视窗外。

    孟赉心下诧异,也穿好衣服跟了过来。

    “怎么了？”孟赉把黄馨揽入怀中，柔声低语的询问。

    “没事。”黄馨无力的摇头，无力的倚在孟赉怀里。

    她是怎么了？这几年来两人都是在外面相会,虽是委屈了她,可她从没有过一句半句怨言,今天太反常了。孟赉不放心,柔声追问,黄馨闷闷的道“咱们女儿都已经十五岁了呢。”

    孟赉放下心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放心，女儿的婚事我心里有数。”以为黄馨是担心悠然的终身。

    “不为这个。”黄馨又摇头,“女儿的婚事倒没什么，横竖老爷也不是胡乱嫁女儿的人。我还不信老爷么？只是女儿越发大了，性子跟小时候越发不一样，都不理我了。”

    以前悠然还肯让她亲让她抱，只是坚持晚上自己睡，现在亲亲抱抱也不行了。悠然不肯。

    孟赉弄明白之后差点笑岔了气。“这有什么。她也不肯给我抱。哼，这小丫头，没良心的，这么快嫌弃爹娘。还好，阿悠都快嫁人了，等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咱们就抱孙子，不抱她了。”

    到时候有了小的，谁还稀罕大的。孟赉越想越开心。

    黄馨却不这么想，“我就喜欢我闺女。”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命根子一样。

    “你呀，是没孙子。等你有了孙子就知道了。”孟赉毫无保留的传授着经验，“等阿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白白嫩嫩的孩子，一点点大，真是招人疼啊。”

    悦然已是有了一子一女，孟家人却是都没见过，还在广州呢，反正知道长女一样都好，日子过得舒坦，孟赉也就放心了；孟正宣也有一子一女，孟正宪成亲晚只有一子，孟赉每每看见天真无邪的孙子孙女，心都融化了，疼到骨子里。

    “好姐儿刚出生的时候，小脸儿只有梨子般大，那小鼻子小嘴巴，像极了悦儿小时候，爱死人了。”孟赉笑得见牙不见眼。

    黄馨气闷得看着笑嘻嘻的孟赉，那又不是我孙女，我又见不着！我又不能抱！

    无良的男人。

    被这两人念叨着的悠然，此刻正在无聊午睡中。自从两年前孟正宇功课上了轨道，悠然就无所事事了，年龄渐大又不能常出去疯玩，日子过得越来越悠闲，却实在有点无趣。

    昔日的朋友都已出嫁，水冰心嫁给了“玉人”钟煓，十三妹嫁给了安公子，一个个在家服侍公婆、管理家务、管理男人，忙得不可开交，弄得悠然想找人玩都找不着。

    朋友还是不够多呀。悠然感慨。春困秋乏，睡一觉再说。悠然扔下手中的话本，翻身睡倒。

    “姑娘，姑娘”莫陶担负着叫悠然起床的重大责任，“不好再睡了，太太那边传您过去呢。”

    悠然呻吟一声，这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啊。*.虾米文学 却也只能闭着眼睛坐起来，被莫怀莫利抱到梳妆台前，几个丫头忙前忙后给她收拾好了，带上莫利莫怀，出发。

    悠然现在到哪儿都要带着莫利莫怀。安全第一呀，长成这个样子，警惕性一定要提高。

    悠然现在已长成了大姑娘，眉目如画，丽色夺人，站在姑娘堆里如鹤立鸡群一般，十分惹人注目。

    钟氏屋里，嫣然、安然、欣然都已经到了。嫣然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这三年来日子都过得很不顺心。三年前，丁姨娘突然发难，煽动老太太要立她为平妻，令得钟氏差点儿没气出个好歹来。当时悠然颇感奇怪：丁姨娘平时是个有成算的人，怎会做这样不靠谱的事？律法只承认一夫一妻，除妻子外的其余女人，不管再怎么正式也好重视也好，律法上都只是妾；虽然有商户人家娶两头大，也称为平妻的，那不过是民间说法，律法并不承认，丁姨娘是想做什么？

    答应很快就出来了：立为平妻不可行，这条被拒了；做为补偿，孟赉和钟氏答应了孟老太太提出的“把嫣儿记为嫡女”的要求，在族谱上，把嫣然记到了钟氏名下。

    有什么意义呢？悠然不赞成的摇头，空有个所谓嫡女的名头，却不可能有嫡女的待遇，徒增烦恼。

    用这种方式去逼钟氏，她以后能善待嫣然才怪。

    果然，嫣然荣升嫡女之后待遇反倒下降不少：钟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带她出门，不会许她出门，豆蔻年华的少女，生生被关在家里，有什么出路；日常吃穿用度，钟氏借口“嫡女庶女一体教养”，把嫣然的实际生活水准，降低到和安然、悠然一样。

    之前，因是养在老太太面前的，嫣然在财物上，还是得了不少优待的，至此也全部取消了。

    丁姨娘见弄巧成拙，万般无奈之下跟孟赉哭诉，孟赉温和说道“你主意大，遇事从不和我商量，惯会自作主张。既如此，自己想辙吧。”

    丁姨娘跪在地上哀哀痛哭，直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孟赉叹气道“我亲生的闺女，难道会不管她？不知你在想些什么！庶女如何，嫡女又如何，一个空名儿有何用处！你自许为聪明人，却没想透这个道理。”

    丁姨娘跪爬到孟赉脚边，一行哭一行说，“我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后又做了出不得门的姨娘，能有什么见识！老爷只可怜我一片爱女之心吧。”

    孟赉苦笑着扶起丁姨娘，“你怎么没见识了？嫣儿这么摇身一变为嫡女，亲事上自然不能太差，嫁妆也不能太差，你可是好算计呢。”

    只要孟老太太还在，有了嫡女身份的嫣然，亲事若差了，嫁妆若差了，便都是风波，光孟老太太这关便过不去。丁姨娘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

    只是丁姨娘还是对钟氏了解不够深。本来丁姨娘以为既然事已至此，钟氏也只能认下，然后快些给嫣然找个过得去的婆家，置办份过得去的嫁妆，了结此事便算完了。不想钟氏是个不管不顾的脾气，竟然撒手不管，好像没有嫣然这个女儿一般，倒让丁姨娘没法了。

    孟老太太出面也没用，钟氏只咬死一句“咱们是女家，只有男家来求的，难不成倒要去求男家？”

    钟氏这副“根本没人来求亲，我也没办法”的模样，还真是难住了孟老太太。

    孟老太太没有招数应对。

    钟氏心中快意。你是嫡女，好啊，我承认。

    然后，没了，什么也没有了。没下文了。

    丁姨娘慌了手脚，嫣然痛恨的眼神更令她心悸。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为了女儿能幸福么，谁想到反会害了她。

    丁姨娘只能求孟赉了。

    “我有位老友，刚从外地回京任职，他有位庶出儿子，人才是一等一的，过几日会上门拜会，你那日便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看看那孩子吧。”孟赉缓缓说道。

    丁姨娘一心想要嫣然嫁个好人家，总要让她亲眼看看女婿人选，她才会放心。

    韩池名满天下，吏部一再召他进京，恰逢他的正室夫人亡故，韩池便带着他和棠儿的独生子韩愿，到了京城。

    老友见面，分外亲热。一番酒热耳酣后，韩池旧话重提“你家五丫头，给了我家愿儿吧。”一旁的韩愿脸红过了耳根，目光中有羞涩更有期盼。

    孟赉停顿了一下，困难的开口“我家五丫头，已是许了人。”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你不是说，五丫头不到十五岁不议亲？”韩池有些不信。当年提亲，说是要等及笄，现在还没过十五岁生日，就许过人了？

    “一言难尽。”孟赉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当时情形，由不得我不答应。韩兄，是做兄弟的对不起你。”

    韩愿脸色煞白。当年孟叔叔带五姑娘路过隅安，父女二人跑到田间地头，看望自己父子俩。孟家五姑娘在田野间大笑奔跑的娇憨模样，令人心醉，再加上她也是婢生女，同病相怜，将来不会看不起母亲，所以父亲母亲都有愿聘她为儿妇，只是孟叔叔说，孩子还小，等到及笄再说。

    现在她还未及笄，亲事却已定了。孟叔叔只说有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难言之隐？

    韩池失望之下，也要上门拜会孟老太太和钟氏，顺便看看孟赉其余两个庶女。

    这种相看其实很有难度。棠儿是妾侍身份，韩家没有女眷能出面，最后韩池只有命大儿媳赵氏过来。

    赵氏是嫡子媳妇，对于给公爹的庶子相看媳妇并不上心，只随意坐在厅中，随意打量孟家的姑娘们。

    孟家的姑娘们，长相都很好，排行第五的那位，长得尤其好，称得上绝色佳人了。可惜啊可惜，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赵氏愉快的想着，幸亏有主了，不然有这么一个美丽出众的弟媳妇，自己可不就被比下去了？

    嫡子媳妇比不上庶子媳妇，那哪成？

    三姑娘四姑娘都不错，随便哪个嫁过来，都是好的。赵氏笑吟吟。

    回去后跟韩池汇报了，韩池也松了口气。都是孟赉的女儿，三姑娘四姑娘想必也和五姑娘差不太多。

    嫣然却是脸色发白，嘴唇都快咬破了。婢生子！将来自己要服侍一个婢女出身的婆婆！还不如死了算了。

    丁姨娘也觉不妥。韩大人是清官，能有什么家业，嫣然若嫁了韩愿，将来又要受穷，又要服侍妾侍婆婆，太苦了。

    委婉向孟赉说出不愿，丁姨娘松了口气。孟赉耐着性子解释韩家是世家大族，韩愿品貌皆佳，因为是婢生子就不愿？英雄莫问出处，韩愿年纪轻轻可已是举人！明年春闱若中了进士，可就前途无量了！

    丁姨娘和嫣然只是不愿。就算他中了进士，还有多少年才能熬出来，嫣然不愿吃这许多年的苦，她只想嫁现成能享福的人家。

    强扭的瓜不甜，孟赉也不勉强。

    最后，韩愿定下八哥家的泠姐儿。八哥这几年在京在开书铺收获颇丰，韩池韩愿去书铺买书时见过八哥和泠姐儿，两家都很满意。八哥想要爱女嫁个厚道读书人，韩家想要个天性淳朴的女孩，将来能善待婢女出身的棠儿。

    八哥家就在离孟宅不远的四通胡同。到下聘那日，钟氏兴冲冲的从四通胡同回来，细数聘礼都有哪些，丁姨娘脸白了，聘礼如此丰厚！那韩大人不是清官么？

    孟赉对丁姨娘的无知实在无语了，韩池是汝南韩氏嫡子，韩家什么家世，什么家底儿，能差得了？

    丁姨娘略有悔意。

    等到第二年春天韩愿高中二甲头名进士的时候，她就更后悔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悠然及笄那日，孟赉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自家人一处吃餐饭而己。只是给悠然插的那支钗，晃花了众人的眼睛。那是一只白玉底五色金凤翘头衔东珠钗，白玉润透，东珠华美，极是富贵美丽，“是他送的吗？”悠然轻声问道。

    这几年，四时八节，自己生辰，都有无数礼物送过来，再傻也知道是谁了。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无怨无悔。

    孟赉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对这个准女婿，孟赉感情很复杂。想到他对自己闺女是真心好，觉得他不错；想到他终有一日会把阿悠抢走，又心中恨恨。

    时光过得飞快。又是一年过去了。

    边境的好消息这几年一直不断，今年春天，更是与往年不同。

    天朝大军已消灭了鞑靼主力，鞑靼战败求和，愿称臣纳贡，这场战争，以天朝的绝对胜利，结束了。

    大军凯旋回朝了。

    他就要回来了吗，悠然心怦怦直跳。

    眼前出现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子，悠然停住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出自《诗经.小雅.出车》，《出车》是对讨伐?狁（北方少数民族）胜利的歌咏。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余冠英的翻译是“审问过俘虏报过了杀伤，凯旋的将士归还家乡。”

    终于打完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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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间关车之辖兮

﻿    四下寂静,莫利莫怀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莫利回头望望雅室,想开口问点什么,再想想又缩回去了；莫怀撇撇嘴，低声道“你说吧。”他们听不见。

    “少爷耳朵灵着呢。”莫利用眼神表示。

    莫怀翻白眼，“他这会儿还顾上得你。”他才没功夫听你说什么话呢。没见他温情脉脉的只看着一个人么,这当儿别说你小声说话,大声说话他都未必能听见。

    莫利好奇想偷看一眼,他们在做什么呀？莫怀一脸蔑视,“俩傻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两个五年没见面的傻子,先是对着傻看,然后傻笑，再然后,说些傻话。

    一个是征虏大元帅，驰骋沙场的英雄，一个是书香门弟的姑娘，袅袅婷婷的美人，见了面却只会说些“你回来了”、“你瘦了”、“你还好么”之类的话，怎么听怎么傻。

    没气势，没文化。

    莫怀姑娘深表不屑。

    雅室内的二人，确是有些傻。

    一个比一个傻。

    张并身穿玄色长袍，英气勃勃，整个人跟五年前相比更有威势，此刻正痴痴凝视对面的她。

    今天的她，很美，美得令人心悸。就像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她穿着湖蓝色锦缎褙子，美丽而静谧，乌黑灵动的丹凤眼很是妩媚好看，粉润小巧的樱唇娇嫩欲滴，而她的肌肤，则是半透明的。

    跟五年前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她已是有胸有腰，曲线玲珑，一颦一笑间已有了少女的风情。张并心跳加速，眸色转深。当年的约定是过了十八岁生辰才可成婚，还有两年呢，难道真要等两年？那可坑死人了。

    感受到越来越灼热的目光，悠然只觉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能再扮小孩，不能再装无知，不能再躲避，该正视的要正视了。以前只觉得他就像座山一样沉默、可靠，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可以畅所欲言，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展现真实的自己；以前他是一个沉静的男人，很是内敛，现在他的眼睛里却渐渐有了狂热的缠绵，悠然有点害怕。

    “我要走了。”悠然轻轻道。

    “再坐会儿。”张并也轻轻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你刚刚进城，不用去宫里见驾么？”悠然不懂。不是要献俘，不是要庆功，不是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吗。

    张并摇头，“我还没有进城。”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问题，又想解释，悠然轻笑，“我明白。”

    原来他应该还在城外，这次是悄悄一个人进城来了。

    悠然这轻轻一笑，如新荷初绽，清新美丽，张并看得呆了。她这么美，又这么聪慧，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马上明白什么意思，这可真好。

    最怕一件事情自己说过了，别人却死活不明白，费劲的。.

    所以一定要娶个聪明女子，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像悠然这样，闻弦歌而知雅意，省多少口舌，省多少心思。

    “我真的要回去了。”悠然坚定起来。再不走，老爹都要下衙回家了。

    钟氏早已懒得管她了，孟老爹可不会不管。

    “就一会儿。”张并低声央求。

    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空气中流转着缠绵暧昧的气息。悠然不解，这横刀立马的将军，怎么也这么会缠人呀，这和他的形象严重不符！

    悠然笑吟吟，坦荡荡，说道“那好啊，我要喝葡萄酒。”一定要打破这气氛，太暧昧了。

    张并温柔道“不许喝酒。”本来就有些把持不住，还敢喝酒？

    悠然撅起小嘴，“要喝！”

    张并坚持“不许！”

    “那我走了。”

    “再坐一会儿。”

    悠然气咻咻的看着张并，这人，怎么越来越没风度了呢，以前还知道让着自己，现在这么别扭！

    “我真的要走了。我爹要下衙回家了……”孟老爹回家若是发现自己不在家，后果很严重。

    “无妨。”张并柔声道“礼部要忙献俘礼，不到深夜他回不了家的。”

    孟赉已升迁至礼部右侍郎，正三品官员。这个不能不服气，科班出身的人就是升得快啊，一甲第三人，什么时候提起来都是与有荣焉。

    “你，你……”悠然都有些结巴了，你这不是耍赖么，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放心，我有分寸。”张并很笃定。孟府他已安排好，断不会让悠然难做人。

    只想多看她几眼。

    悠然忽闪着大眼睛问“你从边关回来，有没有带礼物给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谈谈好吃好玩的总比这样对着傻看要强。

    “有，”张并轻轻笑道“带了两只小狼。”

    “小狼不就跟小狗一样吗？”悠然问道。立刻做了决定“我要养着玩。我还没养过狼呢。”

    “好。”张并答应得爽快，“小狼野性难训，我再送几个养狼的侍女给你。”

    悠然翻翻白眼。才不要，这一个莫利一个莫怀，已经把自己看得死死的。今天不就是被莫利骗来的。

    “其实我想要两只小骆驼。”明知道不可能，悠然还是诉说着。

    “以后去大漠骑骆驼。”张并答应她。

    悠然满足的叹口气。他又成了那个任自己予取予求的人了。

    悠然回到孟家时，已是夜里了。黄馨见悠然回来，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乖女儿，今天玩得高不高兴呀？”

    “高兴。”悠然敷衍着。话说人长大了，太热情的妈妈，让人吃不消啊。

    “乖女儿，你都玩什么了呀。”黄馨兴致勃勃。

    悠然打了个激灵。抱住黄馨撒娇“好累，想泡个热水早点睡觉。”

    黄馨忙不迭的答应，“好好好，热水都备好了。”连声催促小丫头，服侍悠然泡热水去了。

    悠然洗了澡出来，任由黄馨给绞着头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待头发干了，悠然亲亲黄馨，哄她回去，自己早早上床睡了。

    躺在床上的悠然，过了很久才睡着。唉，他如果不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就好了，看得人心里发毛呀，看得人心烦意乱。以前他都不是这样的。变坏了。

    那一个，也是很久没睡着。心里一直念着：还有两年，还有两年……

    次日大军正式进城，太子率百官迎至郊外，太庙行献俘礼，祭告天地，隆重的礼仪之后，就是嘉奖和封赏。

    张并这次远征，不只消灭了困扰天朝放久的鞑靼主力军队，扬了天朝的国威，更在边境屯田，收留难民、流民，整顿边境军纪，边境气象为之一新，天朝边境不只戒备森严，战斗力增强，边民的生活更真正好起来。战争通常只是破坏，他却除破坏之外还有建设。这样的功业，该如何酬报，倒是令人踌躇。

    开国时本朝封过异姓王，公、侯、伯，各世袭将军等，之后的靖难战役，边境重大战役，最大的也不过是封侯，所以这次张并班师回朝，如何嘉奖和封赏，朝中分两帮意见：一帮意见认为盖世功劳该有非常回报，张并的功业该封异姓王；一帮意见认为应循旧例，至多封侯。

    两帮人的意见都汇总至皇帝处，皇帝也颇费心思。若封赏不当，寒了功臣的心，可是对朝政不利。皇帝正为难，张并很及时的说出，他生母是前卫国公程家女儿，请求皇帝允许程家回京，安居乐业，若能赏还程家一个爵位，张并情愿自己不受封赏。

    难题解决了。

    程家已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皇帝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封程家原卫国公程普生为平顺伯，福禄田永业田都在其原籍广宁；封张并为平北侯，超品侯爵，世袭罔替。其余随军将士，各按品级、功劳封赏。

    皇帝心情愉悦，“卿功劳足以封王，可惜有程家的事，不得已降为侯；府邸却依旧是王府规制，就把原福亲王府，赐给卿吧。”

    张并跪倒谢恩，松了一口气：难题解决了。真被封了异姓王，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开国时被封异姓王的，下场一家比一家惨。自己如何能幸免。

    皇帝兴致勃勃的参加了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宁妃的父亲宁伯爷蛮有兴味的问起“平北侯尚未婚配？不如我来替侯爷做个媒吧。”

    席间有不少人侧耳静听。张并是风头正劲的人物，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还尚未婚配，正是东床快婿人选，只听张并客气回道“多谢伯爷。张并已聘定了妻子。”

    “哦？是哪家的姑娘啊？”宁伯爷早知如此，明知故问。早在张并出征前，宁家就打过张并的主意。可惜皇帝说张并已是名草有主。这时宁伯爷只后悔自家当初应该更执着些才是。

    张并客客气气“谢伯爷关怀。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没出阁，这时却不便说出，伯爷勿怪。”

    长幼有序，姐姐还未出阁，妹妹自然要等上一等。在座诸人都知晓这道理，也不觉有异，正要举杯痛饮，却听宁伯爷大声道“像侯爷这样的英雄，正是年纪，哪里还能再等？不如改聘一位年貌相当的姑娘，下月就成亲，岂不是好？”

    宁伯爷文不行，武不行，靠宫里有个得宠宫妃的女儿，育有三位皇子，才得到伯爵爵位，只封这一代，所以他家想要过长期过好日子，要靠子弟上进，或与贵族联姻。偏宁家的子弟靠着一个宠妃宁妃，再没一个上进的，于是宁伯爷对结亲特别感兴趣。

    女儿的事例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只要把女儿嫁对了人，这是多大的利益啊。旁的什么都不必做，嫁对女儿就行了。

    族里美貌女儿多着呢，多结几门好亲，将来什么都不必愁了。

    可是世家大族，结亲特别慎重。想和他们联姻，太难了。倒是张并这样自立门户的，宁伯爷觉得还有门儿。他自己当家呀，只要说服他一个人就行了。

    和世家大族联姻，要面对的可是一个大家族。

    大家面面相觑，还有这种说法？宁伯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并拱手道“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已定下的事，如何能改。”对身边的副元帅使个眼色，副元帅会意，走到宁伯爷身边敬起酒来，更有不少将士随着敬酒，直把宁伯爷喝趴下才算完事。

    五月，嫣然许嫁户部尚书次子卢明；安然许嫁西宁侯庶子李泽。

    又有两位少女要出嫁了，想到悦然出嫁后的遭遇，悠然有些惆怅，不知她们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西宁侯府。

    李泽面带微笑，“姨娘放心吧。她虽是庶女，却是温柔安静，贤淑善良。将来必会待姨娘好。”

    李泽生母杜姨娘一脸担忧，“娶了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将来你的前途可怎么办。”庶子，本家不待见，再娶个庶女，岳家也靠不上，只凭自己吗？谈何容易。

    李泽大笑，“这点姨娘就放心吧。我这岳家定是有用的。”

    杜姨娘一脸的不解。

    李泽也不再解释，想起安然，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出自《诗经?小雅?车辖》，《车辖》写男子迎娶新娘之喜。

    “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是这首诗的第一句，“间关”是车行时发出的声响；辖，车轴头的铁键；娈:妩媚可爱；季女:少女；逝:往，指出嫁。“车轮转动车辖响，妩媚少女要出阁。”

    《车辖》全诗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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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茑与女萝

﻿    晚春时分。*.虾米文学 京城北兵马司胡同。一个僻静的三进小院子。

    顾青鸾俯身看着熟睡的小女儿琳姐儿,才几个月大的小女孩眉眼儿已略略长开,很是可爱,此时她睡得正酣，额头上微微出汗，顾青鸾怜爱的轻轻为琳姐儿拭汗,眼中有无限柔情。这是她的亲生骨肉,世上最亲的人。

    门帘轻挑,一个干净利落的小丫头走进来,低声回道“舅老爷来了。”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已是走了进来,笑问“外甥女儿醒了么？”

    顾青鸾轻声嗔怪道“哥哥快小点声，莫吵着琳姐儿。”顾青林笑着压低声音“小丫头整日只是睡。舅舅来了也不知道。”

    “她这么小,知道什么呀。”顾青鸾觉着好笑，顾青林也笑。兄妹二人围着琳姐儿看了好半天，才出来到外间，说起话来。

    “听说姑母这几日就要到了？”顾青林坐在太师椅上，闲闲问道。

    “是啊，说是来送嫁。”顾青鸾亲手为哥哥斟了杯茶送过来，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顾青林有些忧心。自己这位姑母，青鸾没嫁前还不觉得，自从青鸾和孟正宽成亲后，姑母可是一出事儿接一出事儿的，没消停过。先是说要青鸾回山县服侍公婆，后来又不止一次给过孟正宽贴身服侍的丫头，有一次还差点把胡晓礼送到京城来。这次她来京城送嫁，妹妹岂不是又要作难？

    顾青鸾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哥哥忘了咱们小时候么，那时日子才真正是苦。现如今可是好多了。”

    青林和青鸾的生母，是贱籍女子，虽身份下贱却是天生尤物，弄得年纪轻轻的顾老爷为情所困，不管不顾的娶了回家，也着实宠了三五年。只是生下青鸾后伤了身子，一天天瘦弱下来，不到一年竟撒手而去。顾老爷早已又有了新欢，不过是掉了几滴眼泪也就罢了。而没有了生母的兄妹二人，在顾家日子难过，无人照管，有时连衣食都不继。

    好在兄妹二人很是争气。青林从小读书上进，青鸾从小谨小慎微；青林只会出现在学堂里，青鸾只躲在屋里做针线；兄妹二人在顾府如隐形人一般，极没有存在感；顾青林十四岁那年考上秀才，顾老爷当时夸了几句，过后也不甚在意，一个秀才而已；到了秋闱，顾青林连上省城的路费都没有，是顾青鸾不眠不休的赶出一扇绣屏，正逢一位富商的母亲过寿，见了这绣工精巧、寓意深远的福禄寿绣屏大为满意，付高价买下，顾青林才能如期参加秋闱，中了举人。

    之后就顺利了。顾老爷接到儿子中举的喜报乐得合不拢嘴，举人啊，举人可是已经能做官了。这个贱籍女子生出来的儿了，倒是有出息！接下来的春闱，顾青林中了三甲同进士。

    三甲是很说不出口的名次，确实丢人。民间刻薄的说法把“同进士”和“如夫人”放在一起，可见同进士有多上不得台面。

    顾青林美丽的生母，遗传给兄妹二人一副好相貌。顾青林眉目疏朗，风姿特秀，因此入选行人司当了一名行人。行人虽是个八品小官，可主要工作是领受旨意，传送各部各地，然后汇报出行情况。顾青林是能经常见到皇帝的。虽说伴君如伴虎，可顾青林却毫不畏惧，如鱼得水，很快受到皇帝赏识，由行人升任刑部主事。

    现在，更是已升为四品的侍读学士，受上司器重，顾青林的仕途，非常光明。/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现在，顾青林有些后悔了：早知自己同进士出身还能升得这么快，就不该早早将青鸾许给孟正宽。要说孟正宽倒还是个老实孩子，可他一则才具不足，二则敬畏母亲，以致青鸾嫁了他，既要吃苦，又要受气。

    顾青鸾摇摇头，“哥哥想差了。即便哥哥升了官，难不成我能一直等到这时候？我嫁宽哥的时候也已经不小了。再说，我这样的出身，能嫁宽哥，其实也算不错的了。”

    已逝的生母身份低贱，对男人或许影响不大，对女孩的影响却是很大。说亲的时候，一旦问起顾青鸾的出身，很多人会知难而退。

    谁家会愿意要一个贱籍女子所生的女孩做当家主母。

    顾青林不满道“是他配不上你！”自己这妹妹，相貌是一等一等一的，虽是庶女却落落大方，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可是比那个老实却没用的孟正宽强多了。

    顾青鸾脸上带着恬净的笑容，递了块点心给哥哥，自己也拿起块点心慢慢吃着，慢慢喝着茶，心情宁静而满足。能在自家的院子里，这么悠闲的坐着，和哥哥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这就够了，还奢求什么呢。至于婆婆，至于丈夫，顾青鸾不以为意。他们总不会比顾家的人还凶恶，还无情，有了那样不堪的幼年，顾青鸾已无所畏惧。

    “姑母这次来，不会把胡晓礼带过来吧。”顾青林总是忍不住的替妹妹担心。

    “不会。”顾青鸾很肯定，“她说送胡晓礼过来，不过是吓唬我而已。”不过是一个心怀不满的婆婆，看自己儿子和儿媳过得太好了，故意找不痛快而已。不必把她的话太当回事，拿她当回事才是笨呢。

    见顾青林表情愤愤，顾青鸾安慰道“哥哥不必顾虑胡晓礼。我倒是情愿有这么个人。不然，婆婆怕不是所有事都要朝着我招呼？有了胡晓礼，我省了不少事呢。哥哥不必多想。”这话倒不全是开解哥哥，这是真的。真的是幸亏有胡晓礼，分担去婆婆好大一部分怨气，自己才可以过舒坦些。

    只有一个儿媳妇，自然有事全冲着她一个人；现在不只一个呀，姓顾的好歹还占点便宜，有坏事先冲另外一个发火，然后才轮到自己。顾青鸾真心庆幸有胡晓礼这个人。

    “我总觉得，姑母来了，定会有事发生。”顾青林断言。

    “无妨。”顾青鸾轻笑，“她来了也不住我这儿。嫌我这儿不气派呢，她住二叔家。”让二叔受难为去吧，穷有穷的好。顾青鸾这时庆幸自己房子也不够大，布置也不够富贵，吸引不了顾氏来住。

    孟府。

    远道而来的顾氏跟孟老太太、蔚然见了面好一番唏嘘，“老太太可是又见老了，都是儿子媳妇不孝。”顾氏哽咽着说。

    “你们都孝顺着呢，当我不知道么。只是人老了就是老了，没办法啊。”孟老太太很是怜惜自己的大儿子，连带着也怜惜大儿媳。话说，她在自己大儿媳面前还是很有优越感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难为大儿媳，反倒喜欢她。

    “大爷升了董县县令，董县地方富庶，一直说要接老太太过去，偏一直不得空。”董县县令是正七品，算是升了吧。顾氏很适时的表着忠心：你看，我们日子过得稍好一点，就想接你走的。只是不得空罢了。

    老太太在京中享福惯了，如何愿意走。不过听大儿媳这么说，还是很高兴的，笑道“好啊，等你们空了来接我。我去赟儿任上看看。”

    顾氏微微一笑，“好啊。”然后把话岔开，“嫣姐儿和安姐儿一下子都定了，可是快。”

    孟老太太同意，“谁说不是呢，这两个丫头拖啊拖的，嫣姐儿都十八了还挑不下个女婿，把人急的。这回倒真是顺，卢尚书家是好门弟好家风，女婿又是个才子，和嫣姐儿正相配。”嫣然挑来挑去的挑了这几年，年纪大了居然有此良配，孟老太太真觉得是意外之喜。

    这阵子孟老太太致力于逼迫钟氏给嫣然陪嫁，逼着钟氏按嫡女的嫁妆来，钟氏很是出血。

    孟老太太更高兴了。

    “唉，两个侄女儿都有了好归宿，做伯母的只有为她们高兴的。只是可怜我家蔚姐儿，也足足十七岁了，还没着落。”顾氏拭着眼角。

    “娘说什么呢。”蔚然嗔怪着，红了脸，低下头去玩弄衣角。

    孟老太太也怜爱的看着蔚然，“蔚姐儿也不小了，你跟老大有什么打算？”这女孩的亲事，总还是看爹娘的。自己跟老二提过几回，老二都推说“有哥嫂在，哪有我这做弟弟的越俎代庖的？”倒也有理。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您还不知道我们么，那么偏僻的地方，哪有好人家？”其实孟赟给蔚然看过几家人家，顾氏都嫌不好，不愿意。定要在京里寻个好的。

    顾氏依赖的目光令得孟老太太飘飘然，这个大儿媳，倒是个实诚的，知道依靠婆婆。孟老太太很是满意。

    只是孟老太太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逼孟赉。除了这个她没别的招。

    “你自己的闺女都有了着落，侄女就不管了。”孟老太太冷冷说道。这老二，怎么就不顾大局呢，只管亲生的，侄女难道不姓孟？

    孟赉一肚子火。这又跑来了个侄女的亲事，侄女有爹有娘的，也该自己管？庶女的亲事，侄女的亲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令人头疼。本来庶女的亲事该是老婆管，可他这老婆，哪会照管庶女，少不得自己亲自出面。嫣然母女已是挑来挑去挑了这几年，一向温顺的安然也直言不愿嫁读书人，女儿们一个个愁坏人。直到征虏大军还朝，一下子冒出两个合心意的女婿人选，又很快落定，孟赉都怀疑是不是张并又在搞鬼：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跑出两个这么合适的？

    想想张并打悠然的主意这么上心，孟赉就气的肝儿疼。这臭小子，我家阿悠才那么小他就瞄上了！

    想到这臭小子几次三番着人来央求，想早早下定，早点让悠然过门，孟赉又乐了。不嫁是不可能的，都逼到这份儿上了。可是，让他等，定要他等到阿悠十八岁！孟赉恶狠狠想道。

    “你倒是说话啊，侄女你到底管不管？”孟老太太逼问。

    “您让我怎么管，您说，您说什么我都照办。”孟赉真服了自己老娘了。大哥大嫂在，您逼着我问管不管侄女，成，我管！您就告诉我怎么管吧，我都听您的！

    孟老太太怒道“怎么管？你给蔚姐儿寻一个好婆家不就完了！”

    孟赉汗都快下来了。“什么叫好婆家？”您先告诉我一个标准吧，什么样的婆家叫好婆家。

    孟老太太瞪着孟赉“装什么傻！自然是家境富裕的，家风清正的，子弟上进的，人口简单的，公婆好服侍的！”孟老太太掰着指头一一数来，满怀憧憬。

    这样的要是好寻，我家嫣儿和安儿还用等到今年？孟赉满脸是汗。

    “我明日便去请个官媒来。”孟赉满口应承。满京城撒开了寻觅，看能不能给蔚然姑娘寻觅到合适的婆家。

    好容易出了萱瑞堂，孟赉照例回了书房。

    去正房的时候已是越来越少，钟氏慢慢的也接受了，而且钟氏这几年有了新的寄托：孙子孙女。钟氏现把好姐儿养在身边，疼得什么似的，哄着吃抱着睡，要什么给什么。

    孟赉也是极喜欢好姐儿，每每回正屋倒是逗好姐儿去的。夫妻二人都围着孙女转，话题都是孙女，渐渐有了老夫老妻的光景。

    张并刚刚班师回朝的那些日，钟氏很是拿这事打趣过孟赉：你看看，当初你不同意吧，看看人家现在多有出息！后悔了吧？

    孟赉只笑笑，不说话。

    钟氏看居然没有刺到孟赉，心里不高兴，“哼”了一声，转身逗孙女去了。

    看到玉雪可爱的小孙女，钟氏心也融化，脸也融化，整个人都融化了，这好姐儿，这小宝贝儿，让人不知怎么疼才好。

    也就不去想别的什么了。

    悠然看见孟赉黑着脸进了书房，心里一凛。这男人也是有更年期的吧，最近老爹总是黑着脸，喜怒无常，越来越难捉摸，越来越难伺候。

    这个，说实话不怪孟老爹。孟老爹看着自己笑靥如花的爱女，这般亭亭玉立，这般楚楚动人，心中欢喜欣慰，“吾家有女初长成”，为人父的骄傲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时他会笑；想到不久后她就要离开自己，高高兴兴嫁人去，想到女儿被抢走，这时他就会怒。

    今天孟老爹想到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他更怒。

    悠然陪笑哄了他半天，使出十八般武艺，孟老爹也没笑出来。明天那臭小子就要上门了，想起来他心里就堵得慌！

    次日，孟府隆重招待了两位客人：葛首辅，平北侯。

    钟氏生长侯府，待人接物是没有问题的，长袖善舞的热情招待两位客人后，接下来的事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并跪在地上行大礼。钟氏有点犯愣：他这么客气干什么啊？

    孟赉沉着脸看着张并，心中恨得要死。

    等到钟氏慢慢明白了原来张并是来求亲的，她傻了：原来峰回路转，他们还是一对么？

    真是姻缘天注定？

    不只钟氏傻了，同时呆掉的，还有顾氏。

    老二家的闺女，连着定出去三个，三个都是庶出！一个比一个嫁的好！凭什么啊，我家蔚姐儿哪点比人差了。

    顾氏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平北侯命中必要娶排行第五的女子”。

    排行第五的女子？顾氏心剧烈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茑与女萝，施于松上”出自《诗经?小雅?頍弁》，《頍弁》是“燕兄弟亲戚之诗”，写一个贵族宴请兄弟、姻亲，饮酒作乐，赴宴者作了这乎诗，表示对这位贵族的攀附。

    请注意，是攀附。

    茑，niao，寄生植物；女萝，指松萝，多附生在松树上，成丝状下垂，“茑与女萝，施于松上”可以译为“茑草女萝，依附松枝，缠绕松树。”

    古直《哀朝鲜》诗曾这样写到:“女萝附松柏，妄谓可始终。“

    亲戚之间，如果始终依附缠绕，终究会厌烦的吧。说到底，人贵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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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我视谋犹

﻿    老太太一直说“怡姑娘”“蔚姑娘”的叫着实在不中听,应该把三房人合在一起排行,如果三房合一起,蔚然正是排第五！

    顾氏好似漫不经心的跟孟老太太说着闲话，“咱们三家人，悦姐儿最大,怡姐儿第二,原来鲁姨娘生下的姐儿,夭折的那个,第三,嫣姐儿第四,我家蔚姐儿，排第五呢。[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安然、悠然、欣然是同一年生,是最小的三个。

    孟老太太点头微笑，“可不是，蔚姐儿排第五。”

    顾氏最知道孟老太太的智商，也不着急，慢慢说着“说来可是巧，平北侯命中，只能娶排行第五的女子。”见孟老太太一脸迷惑，顾氏耐心解释，“平北侯年纪二十五六岁，尚未婚配，世袭罔替的超品侯爵，亲王府做府邸，富贵至极。且他没有父母亲长在堂，新夫人过了门就是自己当家……”

    孟老太在皱眉打断她“没有父母亲长可不好！十几岁的孩子刚嫁过去，还该有婆婆教导才是！”

    顾氏微笑道“那是自然。莫说十几岁的孩子，便是我，已是这个岁数了，还要婆婆教导我呢。”

    孟老太太大为高兴，“谁说不是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要多，我给你们出的主意，总比你们瞎琢磨的强些。”

    顾氏又捧了孟老太太几句，奉承的老太太心花怒放，方慢慢提到“今日葛首辅带着平北侯来拜见二哥，听说是相女婿。”

    “说给谁啊？”孟老太太还是不懂。

    “悠然。”顾氏只能把话说明白。

    孟老太太皱眉道“这丫头运气倒实在是不错。”婢生女，在家父亲疼爱，大了又有豪门提亲。倒是个有福气的。

    顾氏微笑道“悠然这一过了门，偌大一个府邸可就全归她管了。也不知小孩子家家的，管不管得了。”

    孟老太太同意，“她管不了！她那没规没矩的样子，能当的了那么大的家？！”

    顾氏看着窗外做针线的蔚然，慢慢说道“若是蔚姐儿，这孩子稳重，定是能的。”

    孟老太太很是赞同，“是啊，我家蔚姐儿定是能行。”

    两人说着闲话，过了好半天，孟老太太才想到，“既说要娶排行第五的女子，蔚姐儿正是排行第五，跟老二说，不能定悠然，要定蔚然！”

    顾氏松了一口气，真不容易，老太太总算能想到这一点了。顾氏却摇头道“二叔如何会答应？亲女总胜过侄女。平北侯年纪轻轻已是朝中重臣，想嫁女儿给他的可是多了去了。二叔如何会让？”

    孟老太太得意道“他敢不听老娘的？他敢！”顾氏暗暗叹口气，这么大的事，哪是你一句话他就能听的？这么个女婿，谁不想要，孟赉哪能轻易让出来？顾氏凑在老太太耳边，细细说道“…………到时，木已成舟，二叔不得不认，岂不甚好？”

    孟老太太听得眉花眼笑，“可是好，就听你的。[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随着顾氏的眼光一起看向窗外的蔚然，笑道“我家蔚姐儿，才配嫁入侯府做侯夫人，那个婢女生的，她也配？”

    顾氏这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事实在太过冒险，可是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无论如何要拼上一拼。

    这几年来为了蔚然的亲事顾氏真是煞费苦心，可没一个她能看得上眼的。这次，机会不容错过。

    想起蔚然将来做了超品侯夫人的娇美样子，顾氏觉得就是让自己下地狱也乐意。只要儿女好，自己还求什么。

    孟老太太其实是有一点心虚的，既然是好女婿，抢了二房的给大房，老二会不会生气？犹豫了半晌，最后想到严太太一开始不也是想娶二房闺女，最后改了三房的怡然，不也是皆大欢喜么？孟老太太又信心百倍起来。反正人家只是想娶孟家排行第五的女子，蔚然可不就是排第五？

    晚上悠然进了书房，孟赉还是气哼哼的。反正哄他也没用，悠然索性不哄他了，自顾自拿个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没良心的丫头！孟赉越发生气，脸越来越黑。“养女儿做什么？养女儿有什么用？”

    悠然听到孟赉的自语，慢慢想想，再想想，有点明白老爹在闹什么别扭了。悠然放下话本，轻手轻脚走到孟赉身边，先送上杯热茶，然后殷勤的给捏肩捶背。

    孟赉脸上有了笑意，父女二人絮絮说着闲话，“那时咱们刚到广州，你还瘦弱的要命，跟个病猫似的，爹放心不下，去书房也抱着你。一开始爹看公文，你自己玩；玩看玩着你顺着爹的腿就趴上来了，跟爹一起看。”那时的阿悠瘦瘦小小的，最会自己爬上来，在孟赉怀中挪来挪去坐舒服了，父女二人一起看公文，一起看邸报。

    原本病猫似的孩子，一眨眼就长成大美人了，孟赉不胜唏嘘。

    悠然内心是很感动的。一个人的教养很重要，庶女之所以乏人问津，除身份面子外更由于庶女教养通常不好，谁家嫡母真心拿庶女当自己亲生的养？若说由姨娘教养，姨娘本就上不得台面，能教得出什么好姑娘来？可做为庶女的孟悠然，不是由嫡母教养，不是由姨娘教养，她是由父亲教养的。

    虽说到最后把悠然教得有些像男孩，但毕竟走出来神情散朗落落大方，远不是畏畏缩缩的普通庶女能比的。

    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在这样一个认为女儿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家人的时代，遇到孟老爹这样的父亲，悠然深觉自己幸运和幸福。

    悠然拿把凳子坐在老爹脚边，说是给捶腿，其实捶了没两下，就是陪着老爹说话。

    “今天的事知道了吧？”孟老爹气哼哼的问。

    “嗯，知道。”悠然很坦白。

    “那小子，从小就对你好。”这一点，孟老爹一直是承认的。

    “爹对我最好。”悠然仰起脸，一脸谄媚。

    “算你小丫头有良心。”孟老爹心里舒服了些，笑骂道。

    “还有大哥二哥，也对我好。”悠然补充。

    孟赉想到在阿悠心目中，先是爹，然后是哥哥，那臭小子，他不知排到第几位了，心下大为高兴。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不过今天，她很不高兴呢。”悠然说道。黄馨不知怎么了，听到传言说平北侯来了，说平北侯出身多么显赫，是魏国公府的少爷，自己多么能干，年纪轻轻已经封了侯爵……黄馨脸色越来越难看。

    悠然觉得黄馨属于那种柔弱依赖型的女子，不是依赖丈夫，就是依赖女儿，她似乎从来没什么主见，就连悠然的亲事她也从不过问，一副“你爹办事我放心”的样子，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

    孟赉留了心。隔天约会时，黄馨连亲热都不肯亲热，只问“老爷给阿悠定的是谁？”

    知道明日就要换庚贴，黄馨脸色沮丧，“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有何不妥？”孟赉拉过黄馨在怀里，温言问道。

    “他出身魏国公府……”黄馨话未说完已被孟赉打断，“不是，若是魏国公府来求亲，我早就拒了；他已经自立门户，再不会回魏国公府的。”

    黄馨略略放心。孟赉疑道“魏国公府有这么吓人么？”

    黄馨红了眼圈，“我差点死在那儿，怎么不吓人？”

    孟赉吓了一跳，原来黄馨曾被卖到魏国公府！只是魏国公府名声一向很好，待下宽厚，如何会……？

    黄馨看出孟赉的疑问，慢慢说道“当初黄秀才要把我们姐妹两个卖入青楼，为的就是能多卖银子。我本是存了死志，谁知后来竟有一家出了高价将我买下做丫头，比卖到青楼的价钱还要高。”

    “便是魏国公府？”孟赉猜测。

    “是。”黄馨轻轻打了个寒噤，“魏国公府有一位嫡出大小姐，要挑几个相貌出众的小丫头。”

    魏国公府嫡出大小姐，上一代只有张镜一人。魏国公和国公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听说真是千娇万宠。孟赉一头想着，一头拍着黄馨的背轻轻安慰她。

    “一开始很好。我用心学规矩，很是听话，嬷嬷们姐姐们对我还算好，做了四五年小丫头，我被选上到大小姐身边服侍。”黄馨凄然道，以后就是一段苦难的日子，黄馨身段逐渐长开，丽色夺人，张镜脾气骄横，只因为看见镜中的黄馨比镜中的自己更美丽动人，便命人将黄馨毒打一顿。

    “就剩最后一口气儿。”想起那顿毒打，黄馨至今还是后怕，“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打扮，我一点没打扮。”就那么素面朝天的，还是招人恨。

    就因为长得比别人好些，就这么着。孟赉愤怒又怜惜的紧紧抱住黄馨。

    “魏国公府，有人认识我。”黄馨想了想，怕女儿将来遇到尴尬，还是说出来“国公府的六少爷，心肠好，把我救下来了。”张锦一直对她不错。

    孟赉不忍心问黄馨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抱着她很肯定的说“不必担心。张并不会回魏国公府，悠儿以后也不用回魏国公府。不会遇上张镜那样暴烈的女人。”

    魏国公府。

    武氏穿着家常半旧雪缎中衣，皱眉问道“他果然是定了主意么？”

    张钊很是无奈，“阿并从小就是这样，他定了主意，再改不了的。”

    武氏只觉气往上涌，“这没出息的！我还想回娘家给她说个嫡女呢。我武家世代书香，阁老首辅的倒也有几位，辱没不了他！他现已封侯拜将了，还只管想娶个婢生女来家，说出去很好听么？”

    张钊苦笑道“他又不会回府。都已经自立门户了，要娶谁都由他吧。”张并一切都是自己挣下的，要娶妻大可凭自己心意。像令嘉，倒是一心想娶悠然，可是他自己做不了主。到最后也不能如愿。

    罢了，令嘉娶了宋驸马的女儿，也过得很好，这些就别再想了吧。张钊摇摇头。

    武氏愤愤道“难不成国公爷就由着他胡闹？”

    张钊对妻子的愤怒实在难以理解，“不是说了他自立门户了？国公爷哪还管得了他？就连三哥，拿他这个儿子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好了，和咱们无甚干系，别管了。”

    怎么会无甚干系？武家现有嫡支嫡女正寻婆家，盯上张并了，自己还大包大揽的说了大话，这会子可怎么圆得过去？武氏气恼的看了眼丈夫。更何况令嘉曾经喜欢的人，若做了他堂嫂，让他情何以堪？还说无甚干系？

    难不成，就让自己实看不上眼的那个婢生女，堂而皇之的嫁到平北侯府？想到悠然要做平北侯夫人，武氏心中怒火一阵阵升腾起来。

    哪里有这般容易！武氏连连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视谋犹，亦孔之邛”出自《诗经.小雅.小旻》，谋犹:谋划、策谋。犹、谋为同义词。孔:很。邛(qiong):毛病，错误。“我视谋犹，亦孔之邛”可以译为“我看这些谋划，弊病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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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辰彼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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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两位少奶奶都回娘家了。”刘妈妈很无奈,太太固执起来,怕是太夫人也拿她没辙。

    太夫人年纪一日日大了，精神越发不济，刘妈妈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大事小事都去侯府请示。再说太太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了,太夫人也算放下心了。

    刘妈妈深觉钟氏这次做得不地到,这么好一个女婿摆面前,老爷虽面上不显,心里必是满意必是得意,明知老太太和大房要捣乱，太太偏装不知道,让两个儿媳妇带孩子回娘家，太太装病，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了，当老爷是傻子不成？

    “庶女都嫁得这么好，让我欣儿怎么办？”钟氏不听劝。她原本是不担心欣然，反正是才及笄姑娘，慢慢挑拣便是；若没有十分合意，那不拘是嫁到舅舅家，还是姨妈家，都是高门弟好人家，现冷不丁冒出个这么个贵婿，让欣然嫁给谁去？嫁给谁能才能比得过悠然这个庶出姐姐？

    如果嫡女反没有庶女嫁好，那可太丢人了，钟氏说什么也不乐意。

    “太太想想，平北侯这样叱咤风云人物，能由得一帮内宅妇人随意捉弄？若后被拆穿了，还不是大家脸上无趣？”刘妈妈深知此事不妥，苦苦相劝。

    有这么个女婿多好，五姑娘再怎么不是太太生，也是老爷亲生闺女，又和嫡出哥儿姐儿都亲热，她嫁得好了，对孟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若依了太太，白白让大房拣了便宜，又得罪了老爷，有何益处。

    何况又未必能得手，到后被拆穿了，有什么意思呢。

    老爷对太太还是好，若因为这事夫妻生出罅隙，岂非得不偿失。

    “被拆穿了好啊，”钟氏笑道“那才好让外人看看，老爷有个什么样亲娘。”凭什么她就该忍受孟老太太这么多年。

    平北侯厉害，好啊，让他看看孟家是这么个情形，一准儿不想结亲了。这门亲事做罢，那整好，正合我心意。钟氏笑意盈盈，决心已定，全然不听劝。刘妈妈无功而返。

    晚上刘妈妈还想再劝劝钟氏。钟氏依旧不听。刘妈妈看钟氏逐渐烦燥起来，不敢再说。

    钟氏抱着好姐儿心肝儿肉哄着，下人来回“老爷歇书房了”，钟氏不过皱皱眉，也不甚意，继续逗弄孙女儿。

    “太太，厨房送来安神汤。”一个小丫头怯怯回道。

    刘妈妈见这小丫头有些眼生，就留了心，又见这小丫头目光闪烁，越发怀疑，却只不动声色接了安神汤，吩咐小丫头出去。

    “有什么不对么？”钟氏看刘妈妈闻了闻安神汤，拿起银匙尝了一尝，脸上表情不对，忙问道。这正屋里还有孩子呢，吃食上可不能有事。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识，居然用巴豆。”刘妈妈不屑说道。这上不得台面。

    “好啊，咱们就将计就计，我就拉肚子起不来床，由着她们折腾去。”钟氏愉说道。

    刘妈妈不赞成看了钟氏一眼，知道劝不下她，只好寻思着从厨房到正屋，哪里出了纰漏，虽说自己听了太太吩咐，这两日故意松了些，可这帮下人这般容易就被人收买了，还得了。这可要好好查明了，清白处置。

    看来大房太太和老太太是想明儿不让太太出面，罢了，虽然摘不干净，好歹干系不大，至少咱没出手害人吧。刘妈妈认命想道。

    次日，孟府。

    葛首辅夫人保养得很好，大约是嫁了亲表哥，夫妻感情好日子过得顺心缘故，很显年轻，六十岁人了，还像四十多岁样子。她穿着深紫色对襟长褙子，皮肤白润细腻，端庄大方坐那里，和悦说话寒暄，辞令娴熟，颇有风度，就连应酬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与众不同，听来令人如沐春风。

    对于钟氏突然生病，由孟老太太和顾氏招待她，葛首辅夫人丝毫不显异色，只神情自若跟孟老太太、顾氏微笑寒暄过后，提出要见见五姑娘。顾氏只说“我家五丫头身上不好”，给推了。葛夫人无可无不可，笑道“今日过府叼扰，便是依约来送平北侯庚贴。今儿是张天师算过好日子、好时辰，可不敢担误了。”说着便递过一个大红缎子，上面钉着八个金字，这就是张并庚贴了。

    庚贴上只有八个字。一个人出生时候年月日时对应着黄历八个天干地支，年、月、日、时各对应一天干一地支，合共四柱八字。

    孟老太太接了过来，也看不懂，只笑道“说来是我家孙女高攀了。”

    葛夫人微笑道“平北侯和令孙女，一个是英雄，一个是淑女，正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倒说不上是谁高攀。”

    顾氏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把早已准备好庚贴取了出来，双手递给葛首辅夫人，“有劳夫人，这便是我家五姑娘庚贴。”

    葛夫人含笑接过庚贴，找开略看了看。顾氏心狂跳起来。

    葛夫人看到头两个字写着“甲子”，就知道不对，孟家五姑娘是属牛，头两个字应是“乙丑”。

    “这，便是五姑娘庚贴？”葛夫人迟疑道。

    “正是。”顾氏微微带笑，小心谨慎答道。

    我家蔚然正是排行第五，她才是真正孟家五姑娘。平北侯命中要娶排行第五女子，便该是娶我家蔚然。

    葛夫人微笑道“如此。”将庚贴收了起来，又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送走葛夫人，顾氏一身冷汗，瘫坐椅上，这雍容贵妇人面前捣鬼，自己先把自己吓死！

    过了许久，顾氏才慢慢回过神来。葛夫人带走了蔚然庚贴！庚贴一换，亲事就是订了，再想反悔，可是不能。

    不管老二乐不乐意，不管平北侯乐不乐意，这门亲事定了！顾氏破釜沉舟想道。无论如何，要让蔚然嫁个富贵人家享福！

    老二肯定会不高兴，到时自己往老太太身上一推，老二还能跟自己亲娘翻脸？平北侯就算有不乐意，见了蔚然必定没话了，蔚然可是一表人才！

    顾氏飞转着念头，前前后后想了无数遍，后得出结论：一切良好！一切顺利！蔚然就等着做侯夫人吧。

    至于悠然，管她呢。只怪她命不好。

    悠然今天确是没人管。以至于居然能悄悄溜出门去，去坐忘阁风雅一番。

    遇见张并悠然一点儿不惊讶，只又是困惑，又是蛮有兴味问着“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啊？”我家老爹脾气这么好，怎么就是不喜欢你呢。

    “我哪敢得罪他。”张并很无奈。媳妇还没娶到家呢，哪敢得罪岳父。

    就是娶到家了，也不敢得罪。张并心下闷闷，见了未来岳父比见了皇帝还恭敬呢，还是没用。

    问不出原由，悠然也无所谓，只闲闲说道“我娘，曾是魏国公府婢女呢。”

    “真巧，”张并说，“我娘也曾是魏国公府婢女。”想接下去说“咱们正是门当户对”，却是不敢造次，不敢说出口。

    悠然抱怨道“我爹家里不省心女人太多了，总给我爹找麻烦，我都看不过去了。”怎么出手把干扰老爹正常生活女人赶走呢。孟赉已经奔五十人了，精力不如从前，想到老爹还要被这帮女人折腾，悠然心疼了。

    “彼此，彼此。”张并和悠然真是同病相怜，张铭家里，魏国公府一样有帮不省心人。张铭原本想让张并认祖归宗，是想让儿子有家族可以依靠，看到儿子全凭自己都可以建功立业，也就不再提认回魏国公府话了。偏偏魏国公、国公夫人，不肯放过这对父子，隔三差五把张铭叫回国公府逼迫一番，自幼孝顺张铭夹父母和儿子之间，苦不堪言。

    张铭同意尚青川公主，便是为家族做出了牺牲，一个有抱负男人一旦尚主，仕途全毁，这个牺牲难道还不够大？难不成自己父子要为魏国公府鞠躬瘁死而后已？张并想起从前事，心头一片冰冷。

    魏国公还因为张并要娶悠然事大发雷霆，“都已经这个地位了还要娶个上不得台面庶女，怎么想！”勒令张铭制止这件事。张铭奉命而来，却不像魏国公一样，他不甚关心未来儿媳是什么出身。他自己是娶了公主，身份够高贵了吧，又怎样呢。他也不信什么命中要娶排行第五女子这样鬼话，只是直接问“你见过那女子？喜欢？”见张并一一点头，便叹气道“喜欢便好。日后成了亲，可要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

    “那是自然。”张并微笑。张铭也笑起来，这个儿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担误，刚打了胜仗回来没多久就要定亲了。好，这样好，能成亲好。阿并可是不小了。

    “你是个死心眼孩子，既定下了，就不会改，我自会去跟你祖父禀报。不必担心。”张铭宽慰道。

    “不必。我事与他无关。”张并不容置疑。

    张铭见儿子如此坚决，也不勉强。“好，今后爹不再提。”儿子已经这般有出息，由他吧。

    “兵符交了？”张铭关心这个问题很久了。本朝一向重文轻武，文人一张嘴比武将手中刀厉害，稍有不慎，被言官弹劾了，就是麻烦。怕功劳太大了，惹圣上猜忌。

    “早交了。”张并毫不迟疑，“我要解甲归田，圣上不许，要我还要军中效力。”五军都督府需要张并这样人才统领。北方虽然太平了，保不齐鞑靼人什么时候死灰复燃，还有西南、东南边境，近来也不太平。

    “圣上对你……”张铭对自己这个大舅子，心里没什么底。青川公主跟皇帝同父异母，并不十分亲近，又有秦贵妃和吴王旧怨。

    “圣上说，我不管打仗，还是朝堂，都像先祖季野公。”张并缓缓说道。

    张铭彻底放心了。季野公一辈子忠心为国，太祖从不曾疑过他，君臣得以善终。

    “既定下了，就早点成亲吧。”临走，张铭交待。又有些好奇“闺阁女子，你怎么见到？“

    “那时她还小，跟孟大人一起去万紫山庄，我刚好也去了。”张并回忆道。

    没有女性亲长给相看媳妇，不就是要自己相看么。大姑娘不好见，不就是相看小姑娘么。说来一点都不浪漫。

    喜欢，那是一定。多是因为合适。

    两个人一起，不单单是喜欢就可以。性情相投、志趣接近，重要。

    张并和悠然各把自己父亲家里事理了一理，都有些下气。这都什么亲戚！

    “要不是为了老爹，早不忍她们了！”悠然对这帮女人深恶痛绝。

    “为了我爹，也不忍。”张并比悠然坚决。

    “那怎么做呢？”悠然问。

    张并说了一番。

    悠然摇头，“不用那么狠吧，只要把她们赶走就行了呀。”

    张并微微笑了起来，这孩子就是心肠好。

    “好，依你。”他答应。

    怎么忍心不答应她呢？这美丽女子，善良女子，有分寸女子。

    张并微笑起来，整个人舒缓许多。

    莫利松了口气，他心情好便好，他心情若不好，多少人跟着倒霉。

    “姑娘，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啊。”回到孟家后，莫利忍不住问悠然。

    少爷就是因为喜欢姑娘，才脾气这么好吧。

    悠然没理她。这莫利，都二十了，该嫁人了。跟张并说过，他偏偏说不急。唉，莫怀年龄大呢。

    喜欢？心理学家研究过，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研究来研究去，排第一位永远都是外表。

    外表当然不只包括五官、身材，还有气质、言行举止。不过，一个人长什么样子真很重要呢。像大堂嫂哥哥，顾青林先生，三甲同进士，现仕途这么好，娶老婆也很好，不就因为长得帅吗？

    还有孟老爹，若不是有个好相貌，怎么能娶到侯府嫡女？连中探花也和相貌有关系呢。

    悠然照着镜子，看着镜中纤秾得体尤物，无比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出自前边提过《车辖》。辰:通”珍”,美好。硕女，高大健美女子，当时以高大为美。“辰彼硕女，令德来教”是男子对心上人赞美，“那位女郎高挑健美，教养良好，品德高尚。”

    女子还是丰满一点比较好，有福气，当然了，不能臃肿。

    古人写是连真名都不留，看不起嘛，觉得不高雅。写时候既然连真名都不留，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很多古人真实思想其实是暴露中，看后吓人一跳。这种我看了不少，印象中古人对于女人身体高理想是“柔若无骨，丰若有余”，从性角度，似乎还是丰满女性好。

    年龄小妹纸们，不用过分追求瘦，健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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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匪先民是程

﻿    “你怎么不让我说呢,怕什么啊。[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孟老太太本想当晚就宣布自己的壮举,被顾氏拦住了。

    “不急。”顾氏柔声道“拿到庚贴,平北侯先要请官媒问卜，还要在神位前供奉九天，得出吉兆,才会来下文定礼。咱们到文定礼上再说。”

    到时再说。庚贴都已经在神位前供奉过了,改不得的。自己已去信急催孟赟来京,到时他也该到了。下文定礼总要有父亲在场,由做父亲的亲笔写下回贴。

    顾氏安抚下孟老太太,又到蔚然处坐了会儿,跟蔚然说了好一会儿话。她并没有跟蔚然说得太清楚，不过蔚然隐约猜到了什么,想到自己这几年来都占了悠然的院子，如今又要抢悠然的未婚夫，蔚然心里不无歉意。但想到平北侯，蔚然的心怦怦跳起来，他前呼后拥的骑在骏马上，那样的英武！

    征虏大军进城的那天，举城出动，不只老百姓夹道欢迎，闺阁女子在两边茶楼包下雅间向外观望的也不少，蔚然也跟着孟家姐妹去了，看着张并骑在马上的矫健身姿，听着众人指指点点“呶，那就是征虏大元帅，多威风”“瞧瞧，这么年轻！”蔚然当时就心动，只不过，他离自己实在太远了，只能梦里想想；如今他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蔚然脸红心热，烦燥不安。

    顾氏一边抚慰焦燥不安的女儿，一边热切盼望丈夫及时到来，孟大伯没有辜负妻子的希望，果然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到底什么急事？”孟大伯满脸汗水，一身尘土。妻子信中只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却不说是什么，孟大伯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儿就是闺女的文定礼，这还不是急事？”顾氏淡定道。

    孟大伯笑起来，“你这回对侄女的事倒上心了。知道明儿是五丫头的文定礼，特特把我叫回来。也对，五丫头的事，我做伯伯的是该上上心。”

    顾氏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先不跟丈夫说，横竖到时他就知道了，横竖到时他也只有听自己的。

    次日，葛首辅夫妇二人一道，到孟府下文定礼。

    钟氏早早的将一切都打点好，悠闲的等着看笑话。想着顾氏将会做的事，想着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的媒人和未婚夫，想着岌岌可危的亲事，钟氏满心愉悦。

    我可是全照礼数来的，一点不错。钟氏深觉自己既能看热闹，又置身事外不沾惹麻烦，真是太好了。

    这会子钟氏无比感谢孟老太太和顾氏：她们做了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葛首辅夫妇到来，孟家两兄弟到正门亲热又恭敬的接了进来，葛首辅不只是政坛耆老，更是孟赉的座师，孟赉和钟氏成亲时的大媒。

    顾氏和钟氏在二门外站等，见孟家两兄弟殷勤陪着葛首辅走过来，忙也迎上去见礼、寒暄，迎至大厅待茶。/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八字合过了，钦天监说是大吉大利，恭喜恭喜！”葛首辅拱手祝贺，他虽德高望重，却温恭谦和，丝毫不搭架子。

    “在神前供奉了九天呢，吉兆！贵府五姑娘和平北侯正是天作之合。”葛夫人微笑道。

    接下来该是媒人送文定之礼，孟家收下文定礼后写下回贴，送上回礼。

    平北侯府送来的文定之礼和普通勋贵人家人家一样，是两盒首饰，两盒衣料。文定又称小定，是纳采问名后男方遣媒人致薄礼相告女方，接下来是大定，大定才是正式下聘。

    好戏就要开场了！钟氏笑吟吟的等着看热闹。

    顾氏没有让她失望。果然，在孟赉起身欲接下文定礼时，顾氏突然起身出声，大声说道“且慢。”

    在场众人都是一楞。只有钟氏兴奋的眼睛发亮，依旧端坐在官帽椅上，纹丝不动。

    众人都看向顾氏。

    刘妈妈心中暗暗叹息，悄无声息的摒退仆妇侍女下人，只留几个心腹服侍。

    顾氏心中狂跳，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好整以暇的闲闲说道“这文定之礼，是给孟家五姑娘的，却该是我家大爷来接。”

    众人愕然之下都没反应过来，只见顾氏微微带笑，朱唇轻启“我家蔚姐儿，在孟家正是排行第五，前些时日葛夫人带走的庚贴，便是我家蔚姐儿的。”

    葛首辅不能相信似的，看了眼葛夫人。葛夫人闭上双眼，手捻念珠，许久之后，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做媒也做了十几起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还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钟氏在旁装着吃惊，心中暗乐；孟大伯和孟老爹全呆了。

    “真是如此？”葛首辅沉声问道。做媒本是积德行善的事，可若把人弄错了？那真是数十年清誉，毁于一旦。

    葛夫人睁开眼睛，眸色平静，略带怜悯的看着顾氏，“孟大太太，请问蔚姐儿是哪年出生？”

    “甲子年。”顾氏答道。

    “悠然又是哪年出生？”葛夫人还是很平和。

    “乙丑年。”见顾氏答不出，孟老爹答了。

    葛夫人微笑道“这便是了。我带走的庚贴，明明是乙丑年的女子庚贴，自然是悠然的，怎会是你家蔚姐儿的？”

    犹如睛天霹雳一般，顾氏愣了。不可能！不可能！她心中狂叫。

    葛夫人涵养很好，依旧和和气气说道“钦天监问卜的，在神前供奉的，都是悠然的庚贴，悠然和平北侯，才是天作之合。”

    “不！不！”顾氏完全失控了，大叫道“我明明给换了的！我明明把悠然的庚贴铰了，换成蔚然的！”

    葛首辅夫妇怜悯的看着顾氏。孟赉手脚冰冷。孟大伯终于回过神来，连连苦笑，怪不得她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让自己赶来，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孟大伯扶住顾氏，温柔道“快别这样。”又转头对葛首辅夫妇歉意说道“内子患有狂疾，说胡话呢。冒犯两位贵客了，实在对不住。”

    葛首辅人精似的，如何不明白，笑道“如此，便请尊夫人下去休养。”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自己可是受了平北侯重托。

    顾氏狂叫起来，被孟大伯抱住强行拖走了。在场的都是官场中人，惯会忽略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当下葛首辅夫妇、孟赉夫妇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容可掬的完成了文定之礼。

    钟氏暗骂：这大嫂，真是不中用！就这么两下子就没有了！这热闹也不好看，亲事也没破坏成，钟氏索然无味。

    殷勤送走座师夫妇，孟赉瘫在了椅子上。这是怎么了，悠然的未婚夫差点变成蔚然的！

    想着想着，孟赉愤怒起来，后怕起来，若真的被抢走了，上哪儿再给悠然寻这么个没爹没娘、无拘无束的婆家！

    张并那小子是看着不顺眼，可比张并顺眼的，哪里有？

    孟老太太虽然做官家老太太这么多年，真有大官来了，真有隆重场合，她是不敢出席的：礼仪又不熟，辞令又不熟，出来也是丢人，还不如干脆躲了。

    但是到了自家儿子面前，孟老太太胆儿立码就大了，此刻她便是捶床大怒，对两个儿子发着脾气“你们两个傻孩子，蔚姐儿年纪要大一岁，又稳重，正该定蔚姐儿才是！”又指着孟赉骂道“你家那个婢女生的，也配嫁入侯府做侯夫人？！”

    孟大伯看着摇摇晃晃的弟弟，心有不忍，劝道“娘别这样，五丫头和平北侯是早就定了的亲事，已是改不得了。”

    孟老太太怒道“什么改不得！我说改得就改得！老二，你去！换成蔚姐儿！”

    孟赉脸色惨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孟大伯吓得忙上前扶住他，急促的叫道“老二！老二！”孟赉垂泪道“这，这不是要逼死我么？”昏倒在孟大伯怀中。

    孟赉悠悠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灯光昏暗，悠然趴在床边眯着了。孟赉坐起身，推推女儿，“起来，回去睡，莫着凉了。”

    悠然揉揉眼睛“爹你醒了？”然后喂孟赉喝了水，絮絮说道：“大伯怒了；等大夫来了，说您没有性命之忧，大伯就气哼哼走了，先是怒斥大伯母，然后跟祖母不依；太太回正屋了；哥哥嫂嫂姐姐妹妹们守了半夜，我让他们回去睡了。”

    “还是我悠儿最心疼爹。”孟赉欣慰道。又怕闺女累着，“爹没事了，快回去睡吧。”

    悠然没好意思说实话。其实不是这样的。孟正宣和孟正宪确是悠然劝走的，这两位都是好丈夫好父亲，让他们回去陪妻子陪儿子吧，反正孟赉也没什么事；嫣然走时却冷冷扔下一句，“该五妹妹陪着，都是为她才这样！”欣然也是一副“全怪你”“你活该”的表情，安然倒是很客气的说“偏劳五妹妹了”，才走。

    “你说，你大伯能行么？”孟赉心里没底。他这个大哥，人是好人，只是一直没什么决断，靠他，行不行啊。

    “一准儿行。”悠然很肯定。孟大伯有两个弟弟，小弟弟英年早逝，二弟被老娘老妻逼得吐血昏倒有性命之忧，孟大伯是一定不会旁观的，一定会有所作为。

    孟大伯确实在作为。对顾氏，他是简单粗暴“你收拾好了，咱们明天便动身。”见顾氏面有反对，孟大伯平静说道“京城你是别想再呆了，要么，你跟我回董县；要么，你回乐安。”

    顾氏惊了，回乐安？回乐安！“你要休我？”她觉得不可置信。老夫老妻了，怎么可能。

    “你再闹，我定会送你回乐安顾家。”孟大伯语气坚定，没有商量余地，“我两个弟弟，一个已是不在了，剩下这一个难不成让你逼死？今儿你要抢人家的亲事，明儿你不定又要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了，我孟家是清白人家，岂能容你。”

    真把顾氏送回乐安去，顾家宗族都无话可说：自家女儿做的这叫什么事。

    顾家怎么能容忍被送回去的女儿？顾氏想到白绫和毒酒，浑身打颤。

    “你若从此以后好好的，还是我的妻子；若再有一次半次胡行，休怪我不念夫妻情义。”孟大伯语气很平静。可孟大伯语气越是平静，顾氏越是心中恐惧。

    他是拿定主意了。顾氏绝望的想到。

    对孟老太太，孟大伯则是和风细雨般的劝说，“董县离咱家乡近，山青水秀的，您甚么时候想回家乡都可以回，想寻个老妯娌说说话也好，想寻老亲戚叙叙旧也好，都方便。您在京城千般好万般好，到底没老家舒坦自在，您说是不是？”

    说得孟老太太动了心。这都多少年没回老家了，回去让大家伙儿看看，炫耀炫耀，不是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出自《诗经?小雅?小旻》 ，匪：非。先民：古人，指古贤者。程：效法。大犹:大道、常规。经:经营、遵循。 “古圣先贤不效法，常规大道不遵从”。

    小时候看见“匪大犹是经”这五个字， 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觉得这句话很好，看着有意思，这是象形文字的独特之处了。

    悄悄说一句，当时我读的是：匪大，犹是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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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毋金玉尔音

﻿    张并出了两仪殿,缓步向宫门走去。//虾米文学

    回廊无人处,送他出来的太监小李子轻声说道“侯爷晋见皇上之前,魏国公在皇上面前哭诉过好半天。”

    张并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缓缓走着，若有所思。

    小李子送至宫门口,望着张并远去的身影,松了一口气。这位爷,是个大方的,出手豪阔,想必这次又有重赏。横竖自己也从没透过不该透的消息,这赏，可以放心大胆的拿。

    “卿的处境,朕岂有不知。”皇帝倒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一副理解同情的模样，“切记要谨言慎行……卿毕竟出自魏国公府……若被言官弹劾，徒增烦恼。”这算是在警告吧。

    魏国公怎么想起来去跟皇帝哭诉的？张并走得很慢，慢慢走，慢慢想。魏国公也算是个骄傲了大半辈子的人，居然能跑到皇帝面前伏地大哭？

    快七十岁的老人了，胡子白花花一大把，腿脚都不利索了，这么样一位诸国公之首的三朝老臣在皇帝面前伏地大哭，想必皇帝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吧。

    若不是有之前夺宫的功劳，远征的功劳，今日怕是要直接申斥，或是勒令闭门思过了。

    张并漫步走至宫外，上马疾驰出了内城、外城，在郊外军营跑了十数个圈，才勒住马，吩咐从人“去得意楼要个雅间；去请四爷、六爷。”

    “阿并，你这大忙人也有空和六叔喝酒了。”张锦眉开眼笑的走进洗心居，看见张并一人独坐，沉着脸，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张锦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把张并的酒杯夺下来，“哪有你这么傻喝的！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很快就醉了！”

    张钊紧跟着也进来了，见状也不劝解，只默默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问道“今日圣上召见你，有事无事？”

    张并简短说了一遍。非常文学

    张锦怪叫道“父亲这是想做什么？嫌阿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

    张钊沉下脸。【虾米文学 父亲为什么要进宫哭诉，他又哭诉了什么？这可要打听清楚了，否则就是白吃亏。自己这些年来好歹还有岳家扶持，阿并可是全靠自己。怎么？小的时候不认，大了还不认，封侯拜将了就要认回去？不认回去就是不孝，就是忘本？做祖父的就要跑去皇帝面前哭诉？

    “四叔回府打听清楚再寻你。阿并，勿怕。”张钊安慰道。

    “打听？打听什么呀？”张锦不明白。

    张钊拍拍弟弟的肩膀，温和的说道“无事。”

    张锦垂头丧气，“我知道，我是最没用的，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些年来只知道吃喝玩乐，正事一件不会。

    “怎么会？坐忘阁六叔打理得很好。”张并不同意张锦说自己“最没用”。

    张锦振奋起精神，大手一挥，“原来我还有用啊，好了，阿并，咱爷儿俩今儿好好喝一杯。”其实坐忘阁他也很久没去了，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呢，哪能总上坐忘阁呆着。一开始新鲜，现在已是厌烦了。

    “阿并，你定下小媳妇了？”张锦想到阿并就要娶媳妇了，一脸兴奋的问道“你小媳妇漂不漂亮？”

    张并笑而不答。

    “怎么不说？没见过吧，不知道吧。”张锦扫兴的一个人嘟囔道。

    “已是下了小定？”张钊关切的问道。

    “是。”张并微笑应道。下了小定，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等她两个姐姐先后出门，就好去放大定，请期了。

    “这头亲事甚是妥当。要早早成亲才好。”张并什么都好，就是性子闷了些，沉默寡言，身边有个阿悠那样娇俏风趣的女孩，想必可以多些欢笑。

    “是。”张并应道。

    张钊心中有事，没喝几杯就先回了国公府。张锦颇有兴致，和张并喝到半夜才散。

    张钊已是一部尚书，公务繁忙，回家越来越晚，武氏也习惯了，等张钊回了家，武氏接出来，“又这么晚，刑部真是忙啊。”

    “不是公务，”张钊笑道“和阿并一起喝了两杯酒。”

    武氏正给张钊宽衣，闻言顿了一下，“怎么想起来跟阿并喝酒了。”

    张钊跟武氏二十多年夫妻，何等熟悉，很敏锐的觉察到武氏有些不对，却不说破，只微笑道“我们叔侄几个，不是常一起喝酒么。”叔侄一起喝酒，是多么普通的事。

    武氏掩饰的笑笑，“我不过随口问问。”

    张钊留了心。

    “咱们现在儿女俱已成婚，正是该放下心事，好好消遣过日子才是。”张钊慢慢说道，自家什么都顺，什么都好，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成？

    一个人过得不好才要生事，一切都顺遂，好好享受就是了，折腾什么呢？

    “憇儿如今不大顺呢。”武氏烦心事也是有的，张憇嫁到安家，丈夫是个好的，公公也是个好的，婆婆却是太严厉了些，又有两个多事的小姑子。

    “年轻人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张钊却不以为意。安家父子两个都是不拘小节的人物，待张憇极好，婆婆虽是严厉些，却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全是按礼节来的。

    “阿憇从小便没受过这般拘束。”武氏抱怨不已，“不过是个继室婆婆，还真拿自己当盘菜。”当初许嫁女儿，便是看中安夫人是继室，管教起原配所出的儿子、儿媳来，定会没有底气。谁知安夫人一切按规矩来，一步不多，也一步不少。倒让武氏没辙。

    “怀了身孕还让站规矩，真是可恶。”武氏恨恨。

    “不过是个意思，小半个时辰也不到。”张钊温言安慰，“孕妇也要动动才好。”

    总不能因为怀孕了，就什么规矩全废了。安夫人不过是让张憇做个样子而已。

    被武氏念叼着的张憇，其实日子过得不错。安家家风清白，没有妾侍通房那乱七八糟的，一夫一妻，每日厮守，夫复何求。如今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安公子对她越发体贴起来，张憇无比满足。

    这日，唯恕来看张憇。

    “大哥哥来了。”张憇快活的迎接哥哥。

    唯恕无奈，“你都怀了身孕，还这么蹦蹦跳跳的，就不能稳重点。”

    张憇吐吐舌头，“我见了哥哥，哪还稳重得了？”在哥哥面前，一直就是个小孩子。

    “你呀，跟阿悠一样，两个小淘气。”唯恕溺爱的说道。

    “阿悠这没良心的。好久都不写信了，也不来寻我玩。”张憇颇有些愤愤。

    “她哪有空寻你玩？快出嫁的人了。”唯恕看着张憇生气的样子，觉得小妹妹还是那么娇憨可人。

    “阿悠要出嫁了？”张憇惊了。都没听这丫头说起过！

    “是啊。你不知道么，就是咱家兄长。”唯恕纳闷，小妹妹不是包打听么，怎么如今消息这么不灵通。

    旁边的丫头斑芒抿嘴笑，小姐好动，自从小姐怀了身孕，姑爷紧张的什么似的，什么都被禁止了，连外面的消息都不怎么知道了。

    啊？张憇愣了，感情阿悠没做成自己二嫂，做了自己堂嫂？

    这没良心的！说都不说一声！张憇气上心头，大声吩咐斑芒“笔墨伺候！”她要写封信过去，好好骂骂孟悠然！当不当我张憇是朋友呀，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当天，悠然收到两封责骂的信，一封，是张憇的，另一封，是水冰心的。

    悠然看着信，小脸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自《诗经?小雅?白驹》，《白驹》是一首留客惜别的诗，“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是告诉朋友“不要吝惜你的音讯，切莫疏远淡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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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匪饥匪渴

﻿    两位大小姐都勒令她亲自见面,亲口解释,这可难了,悠然哪出得了门呀，已是定了亲的大姑娘了。[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再说了，去安家看张憇还好,安夫人只是规矩严整,忍耐她一下也就过去了。去吉安侯府看水冰心,可就费劲了,老爹都已经放出话了,悠然不利东南,不便去外祖家，这会儿可怎么改口。

    悠然愁眉苦脸的写了回信过去,声称不便出门，结果水冰心的第二封信马上到了，信上只写着一行大字：姐姐我怀孕八个月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急性子张憇的第二封信倒是慢悠悠的到了，上面絮絮写着自己怀孕后家人不许外出的苦恼，以及如何思念如何想念好朋友。

    真挚之情，溢于言表。

    这都什么损友。晚上悠然愤愤跟老爹说了，孟赉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悠然心中一紧。

    “这么说，你又要出门了？”孟赉慢条斯理问道，“你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忘了，忘了。”悠然结结巴巴的，心虚呀。

    孟赉心中渐渐升腾起怒气，张并这臭小子，太也大胆，这般明公正道的勾引自家女儿。换庚贴下小定的事显是张并和悠然是通了气儿的，悠然本来什么都不瞞着老爹，如今居然跟个外人有商有量把自己亲爹扔在脑后，这还没过门呢。

    女生外向。女生外向。

    孟赉阴沉着一张脸，悠然心中发怵。孟大伯已是带着孟老太太、顾氏、蔚然离京回了泰安，对外解释理由还是很堂皇的“老太太突然梦到过世的老太爷，思乡心切，务必要即日便返回。”“长子长妇，自然是陪老太太回原籍”，这边孟赉即将嫁女，年迈老母一时心血来潮要回原籍，便有孟大伯这孝顺儿子带着媳妇女儿即刻陪着返回，外人都道孟家两兄弟体贴顺从母亲，是真孝顺。

    既把这帮不招人待见的女人送走了，又落了个好名声，这已经很好了呀，就是孟老爹亲自出手，也不见得会有更好的结果了。悠然惴惴不安的想着，那老爹是为什么不高兴呢，为什么不高兴呢？

    “悠儿，你就这么信不过爹？”孟赉缓缓问道。

    悠然一个激灵，“怎么会？我当然信得过爹。”又谄媚的补了一句“我最相信的人，就是爹爹了。”

    孟赉“哼”了一声，“是么？信得过爹，你会有事不跟爹说，反倒跟他商量？”

    怎么跟您商量啊，这里面牵涉到您亲娘！您如果知道我跟大伯说了什么，不得抽我呀。您那亲娘，不给她弄走真是不行了，不定她哪天犯糊涂呢。悠然暗想。

    悠然刚要出口辩解，突然想到一句话。“先处理情绪，再解决问题”，这句话是人际关系处理的一个法宝。但常常会被不知不觉的忽略。还是优先解决老爹的情绪，再进入解决问题的环节好了。悠然决定。

    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虾米文学 孟老爹介意的并不是具体事实，他只是吃醋了。女儿生命中会有一个男人比自己更重要，这令他犯酸。

    “我这不是心疼您吗？不舍得您受累。”悠然实话实说，“这麻烦事儿，就该年轻人去操心。”老爹年纪大了，该休养了。

    “你爹我还不老呢。”孟赉哼哼道。虽然还气，但悠然语气中的关切，语气中的孺慕之情，已经让他舒服了不少。

    “那是，爹看上去依旧玉树临风！”悠然猛拍马屁，在脑海里搜寻着夸人的词句“温文儒雅，英俊洒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若她再小两岁，就该拖过来打屁股！孟赉瞪着悠然，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不过，还是不许她出门。“吉安侯府不能去，早就说了你不利东南不便去外祖家，这会子又去了，不是自己打嘴么？”，孟赉的语气不容置疑，“安家，也还是别去了。”和张并已经定了亲事，魏国公府有关的其余人等，最好离远些，免生是非。

    “是。”事已至此，悠然只能答应。

    “也不知你祖母，在泰安怎么样了。”孟赉叹道。毕竟是亲娘，虽然从小不待见自己，更给自己添过无数麻烦，但想起她在京中过惯富贵日子，也不知回到泰安后能不能适应。

    “爹给你大伯的金银，你大伯都不肯收。”孟赉为此十分不快，唯恐孟老太太回乡后过得不舒坦。

    “大伯不收是对的，”悠然笑咪咪，大伯哪里有脸收金银，先不说他那老妻闯了多大祸，单说这么些年都是二房养老太太，他也不该收的。“您想想，回泰安过日子，若多带金银，十分花用，街坊邻居的看着未免眼热，显得老太太与众不同。倒不如和光同尘，比大家伙好一些却又不必好太多，这才是长久之计，您说呢？”回泰安过日子还把京城的款儿摆出来，您这是想招人恨呢。

    人不能比自己的邻居强太多。如果是二十一世纪，比你邻居强太多的时候，就该换小区了。本来住公寓的改别墅；本来住联排的改独栋。

    “爹，您不能太自私了只想自己，您这些年是尽孝了，也要让大伯尽尽孝心啊。”悠然一本正经的劝孟老爹。娘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也要给其他人机会吧。

    “就你歪理多。”孟赉横了悠然一眼。

    “我改！”悠然痛下决心。

    “那倒不必。”孟赉微微笑，改什么呢，不必改，再有两年嫁出去了，让那个臭小子头疼去。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间已到了嫣然出阁的日子。卢家依足规矩娶了嫣然过门。高门嫡子，聘礼丰厚，嫁妆也丰厚，嫣然这门亲事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幸亏老太太赶在临走前给嫣然捞足了嫁妆！丁姨娘暗自庆幸。等到三朝回门看见嫣然一脸娇羞，旁边站着清俊洒脱的新姑爷，好一对璧人！丁姨娘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到西宁侯府来下聘的时候，丁姨娘略有不快。因为四姑爷只是西宁侯府一个庶子，聘礼居然比卢家嫡子的还要体面。“庶出的，也不收敛收敛。”丁姨娘小声嘟囔道。四姑娘的聘礼怎么能比三姑娘更多呢？

    很快，更不收敛的事就来了。安然风风光光出阁后，新婚刚一个月，李泽就被派驻大同，任参将，安然也跟着一起去上任！

    “还能带家眷呢？”丁姨娘不快。三姑娘还日日要服侍公婆呢，四姑娘倒能出去单过了，这到了大同，还不是什么事都由四姑娘说了算？听说四姑爷对四姑娘是言听计从的。

    “关她什么事？见不得咱们姑娘好。”杜姨娘的小丫头坠儿忿忿不平的说道。姨娘的院子又不大，又离得近，谁也瞞不过谁。

    杜姨娘只笑了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嫣然和安然一前一后出嫁，做娘的忍不住对比了一下而已。有什么呢，何必在意。

    西宁侯府。

    世子李润汗都快下来了，冲上首怒气冲冲的侯夫人急道“娘，您这是做什么？爹都下了令了，让他们小两口一起上任，您这是打什么别呀。”小六李泽要带新媳妇走，那就带吧，有什么呢，为了这个大动干戈？

    “休想！”侯夫人高氏森森道“你爹瞞着我做的好事！说什么给小六娶一个文官家的庶女，还说礼部侍郎家的婢生女，配侯府的庶子，正合适。”

    “是啊，”李润点头，“是这么回事。小六跟他媳妇是挺配的。”小六机灵，性子跳脱了些，小六媳妇安静温柔，正好可以规劝规劝他，管管他，这不，小六真还挺听媳妇话的。

    “你懂什么？”高氏怒吼道“你爹打的好主意！为了栽培小六，真是煞费苦心！说什么文官家的庶女，结果娶过来是平北侯的大姨子！”

    平北侯在军中是什么威望，他根本一句话都不用说，只要大家知道小六是他连襟，自会有人照应。

    李润诧异道“这有什么不好么？”攀上这样亲戚，有什么不对的？

    高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亲生儿子，“你呀，你就是实心眼儿！他是你庶出弟弟，若他有人扶持，有了大出息，将来还会把你放在眼里？还会听我这嫡母的话？”

    本想养废这个庶子，无奈西宁侯看得紧，这小子自己也机灵，竟没能如愿。

    李润拂然道“他再有出息，也不敢不听嫡母吩咐！不听命于嫡母就是不孝，您还能拿他没辙了？至于我，我是嫡长子，侯府注定是我的，他再有出息，能翻出天去？您真是想多了。听我的劝，别跟爹再闹了，放他们走吧。”闹到最后也是看着他们走，还不如不闹。

    不管侯夫人闹或不闹，安然只管有条不紊的收拾行装。

    李泽倚在罗汉床上，一脸魇足，温柔的看着安然走来走去。这有了媳妇的日子，真好。

    李泽劝她，“歇歇吧，别累着了。”安然笑笑，“我不累。”李泽无奈道“不急着收拾。不一定能不能走成呢。”

    安然胸有成竹，“一定能走成。”李泽面带疑惑，安然也不解释，只低头微笑。这是成亲时就提出的条件，西宁侯既已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孟老爹是被大姐姐的事吓住了，总想让女儿们都离开婆婆生活。

    嫣然愿意跟着公婆过富贵日子，喜欢什么都是现成的，那是她自己选的。安然可不是，宁愿吃点苦，也要自己当家作主。

    天大地大，为什么要局限在这一个小院子里，为什么要局限在针线活上？想到就要海阔天空，安然心境陡的豪放起来，笑吟吟的拿起做了一半的绣活儿，扔到窗外。

    李泽看着有些放纵的妻子，也跟着她笑起来。

    跟孟家二房幸福的姑娘不同，大房的独女蔚然，正痛苦万分。

    “我不！我不嫁那么一个人，我宁愿死！”蔚然已经哭不出来了，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县令的小儿子！那县令寒门出身，家境既不宽裕，更没什么前程。

    如果不是曾经有望嫁给平北侯，或许蔚然现在不会这么绝望。

    孟大伯是县令，男方父亲也是县令；男主家境不宽裕，跟孟大伯差不多；蔚然人才好，那县令的小儿子人才也不差。说来还算门当户对，只不过前后对比实在太强烈。

    顾氏嘶哑着嗓子求孟大伯“再等等吧，不能给蔚姐儿定这么一个人呀。”

    “都十七了，还怎么再等。”孟大伯淡定说道，“再等，能等着什么。”

    顾氏愣了愣。在这偏僻地方，还能等着什么呢。若是在京城，倒还能再托人寻寻看。“依我说，大爷当初就该跟我一道赖上平北侯，二爷是不忍心违逆自己亲哥哥的呀。”顾氏还念念不忘。

    孟大伯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轻蔑道“也就是你这样的无知妇人，才会有这种无谓想头。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元帅，由着你给她塞哪个女儿便是哪个女儿？你当人是什么？”

    “可，可他，命中注定要娶排行第五的姑娘啊。”顾氏怯怯道。

    孟大伯气笑了，“这你也信！京城排行第五的姑娘多了去了，怎么不去别家求？京城多少人家想嫁女儿给他！”

    顾氏被笑得无地自容。

    笑了半晌，笑完了，孟大伯沉下脸来，沉声对顾氏说道“蔚姐儿的事便这样定了。你只安心在泰安服侍老太太吧，若服侍的好，便都好；若你生事要撺掇老太太上京城去，你可给我小心着！”

    顾氏面有惊惧之色，只听孟大伯一字一字说道“你这辈子，不是在泰安，就是在乐安，再别想去京城了，听明白没有？”

    看着丈夫放下狠话后无情的离去，顾氏终忍不住，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匪饥匪渴，德音来括”出自《诗经.小雅.车辖》，可以译为“淑女来会合，我不再饥渴。”诗经里的饥渴，常暗指男女**。

    “德音” ，美好的品德声誉。“括”，犹“佸“ huo,聚会，会合。“佸”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聚会，一个是勤力于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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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无思百忧

﻿    ，更新快，，免费读！

    钟煓是个古道热肠人,五城兵马司干得有声有色,现是一城统领,他治下城区，老百姓日子过得十分安心。【虾米文学xiaienxe]有火灾也好，有盗贼也好,有人打架也好,五城兵马司人都会及时赶到,该救火救火,该捕贼捕贼,该劝架劝架,很是职责。

    也称得上救民于水火了，也称得上是位英雄了,水冰心捧着大肚子，微笑着看向钟煓，眼里有无限柔情。

    钟煓叹道“人生得太俊俏了，连自家娘子也这般痴痴呆看，唉，没法子呀。”他常巡视街道，常有少女少妇看他看傻了。玉人钟煓，名不虚传。

    水冰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啐道“好没羞。”夫妻二人少不了调笑一番，倒甚是和悦。

    当初，他喜欢并不是她；她中意也不是他。可两人都是这样出色，脾气性情又相近，久而久之，一日比一日恩爱。

    一个人之所以会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第一是外表，第二是相似性。

    钟煓趴妻子肚子边，跟没出世孩子说着话，乐此不疲样子，水冰心倚榻上微笑，由着他胡闹。

    “儿子，等将来你一定要上阵打仗啊，别跟你爹爹我似，只能城中巡视巡视。”钟煓不能上战场，一直深以为撼。

    “城中巡视怎么了，一样是保护百姓。”水冰心嗔道“不需妄自菲薄。”

    “还是像张大哥那样好，带着大军逐走鞑靼，直打到阴山脚下，多威风！”钟煓向往战争。

    “以后别叫张大哥了，叫表妹夫吧。”水冰心转移话题。

    钟煓忙于公务还没得到消息，闻言愣了一下，“平北侯说了谁家姑娘？”姑母家还是姨母家？还是舅舅家？说给哪位表妹了，没听说过呀。

    “孟家姑丈五姑娘。”水冰心微笑道。以前若水山庄时，就觉出来张并对阿悠很上心，只是二人年纪相差太多，没往这上面想；如今看来，张并是真对阿悠有意，不然，以他地位，何需聘娶孟家庶女。

    也是缘份吧，阿悠小小年纪就被张并盯上了，水冰心欣慰之中又带有一丝怅然。

    “五妹妹？”钟煓不能相信似问道。

    那个樱花林中小仙子一般孟悠然，就要嫁人了么？还是嫁给征虏大元帅张并？钟煓想起悠然风姿，想起张并轻轻巧巧将钟煜掷地上，想起樱花树下张并和悠然对坐闲闲饮酒说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虾米文学xiaienxe]

    “已下了文定之礼。”水冰心很肯定。

    “好啊，”钟煓活说道“威名赫赫平北侯，就要是我表妹夫了，好！等着他叫我做舅兄！”大笑起来。

    这天，钟家男人都家。钟元、钟亨兄弟两个陪着太夫人正屋闲坐。

    “真难得你们两个都家。”太夫人笑盈盈道，人老了，就想看见儿孙围绕身边。

    “正好跟娘说说话”，钟元拍着太夫人马屁，“只要跟娘说过话，心里都亮堂堂。”

    “就是”，钟亨也凑趣，“娘说可全是金玉良言，听了受益非浅。”

    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拍马屁，太夫人乐无可无不可，笑不可抑，“你们这两个猴儿！”

    王夫人和孙夫人旁服侍一会儿，各自忙家务事去了，钟元、钟亨继续彩衣娱亲，把太夫人逗得大笑几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今儿你们两个都家可真好，唉，若是你们两个妹妹也，该多好。”太夫人得陇望蜀，儿子陪身边，又想起女儿。

    “提起妹妹们，我倒想起来”，钟亨笑道“小妹家近连办几场喜事，结亲家倒都还成。五丫头结亲事尤其好。”

    太夫人不经意道“是好，不过可惜，是庶女。”孟家庶女跟吉安侯府，究竟干系不大。

    钟亨笑道“还不是一样要叫我舅舅。”庶女名义上也是嫡母孩子。

    钟元沉默下来，他后悔了，当初就该先下手为强，给灵儿抢下这个女婿。如今灵儿也十五岁了，到哪里寻像张并这样好儿郎。

    “说来也怪，小妹家五丫头是庶出，平北侯怎么就看上了呢？庶女能做侯夫人，这丫头也算有福气了。”钟元叹道。

    太夫人摇头，“也算不得什么。早些年，魏国公府不就托人说过孟家小五？可见姻缘天注定。这两个人有缘份。若说孟家小五多有福气，那也谈不上。魏国公府麻烦事，也够她头疼。”

    太夫人年纪大了，深觉名利、地位，都不如舒心日子重要，孟家丫头嫁到平北侯府，只魏国公府那一摊子事、那一堆人，就够她喝一壶。

    “不是自立门户了么，还有何干系？”钟亨不赞同。

    “哪有这般容易？你没听说么，魏国公到圣上面前哭诉过后，圣上便召平北侯申斥了一番，再怎么自立门户，也是姓张，也是季野公子孙。”钟元说道。

    “申斥有什么？还不是作作样子？”钟亨心中偏向孟家，连带也帮着张并说话，“国公爷亲自发话，让平北侯自立门户，这么位三朝老臣，难不成他好意思自食其言？何况传言平北侯生母和驸马爷是有过婚书，若认回平北侯，莫非想让青川公主做继室？”

    青川公主虽然失势，依然是皇室公主身份，侮辱青川公主就是侮辱皇室，谁敢？这传言一出来，有些想上书建议平北侯认祖归宗，全都没了声息：言官无罪。但事关皇家，还是要谨慎。

    圣上宽容待人，连吴王都好好藩地，何况青川公主一介女流，是无事了。圣上兄弟姐妹之间其乐融融，偏跑出个言官，说该让公主丈夫认回和前妻生孩子，这言官不是找死么？

    “不是还有传言说，魏国公不许平北侯娶身份低下女子。”钟元说道。

    “魏国公不许，可是皇上许啊”，钟亨乐了，“大哥想想，平北侯这样威名，偏偏愿意娶个文官婢生女做嫡妻，这是跟全天下说他没野心，圣上怎会不许？”

    平北侯若娶了世家大族嫡女，皇帝反会担心。

    “也是。”钟元想想也对，“这么说，平北侯这桩姻缘，竟是天造地设一般？”

    “我看是。”钟亨欣然同意。钟炜孟家，不只夫妻恩爱，公婆小姑子也和睦，“五妹妹跟我们极好。”想起女儿话，钟亨对女儿有个小姑子要嫁入豪门，表示分外开心。

    “你妹夫，也是个精明。当年魏国公府托人来说，他只是不肯；如今平北侯托人去求，就应了。”这是太夫人对孟赉评价。

    “妹夫倒是好福气，女婿个个都是好。”正愁嫁女儿钟元，羡慕起孟赉。

    “不止女婿，儿媳也个个是好。”钟亨笑道。钟炜嫁给孟正宪以后，日子顺遂，夫妻和美，钟亨大是得意。太夫人和钟元自是知他心意，少不得打趣一番。聚了半日，钟元方回了自己后院。

    蕊姨娘风韵尤存，万般柔情服侍钟元宽衣。钟元满心不高兴，“都怪我出手太慢了，错过一个好女婿。”

    蕊姨娘得知原委后笑起来，“侯爷，这平北侯虽好，却不合咱们灵儿。”看钟元一脸不解，蕊姨娘抿嘴笑笑，“灵儿被咱们惯坏了，天真幼稚，她若嫁过去，偌大一个底邸，如何管得过来？不如另拣个吧，只要子弟上进，家风清正，人口简单，便好了。”

    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钟灵是什么人，蕊姨娘是清楚。自己吃苦太多，对这唯一爱女保护得太好，钟灵性情天真，并不适合嫁入豪门，她也应付不了太复杂人和事。

    钟元听着有理，琢磨道“若这样说呢，孟家妹夫还有一个小儿子，是过继给了他家弟弟。这个倒是合你说，子弟上进，这孩子才十七岁已是中了秀才；家风清正，孟家除了妹夫被亲家老太太逼着纳了妾，两个外甥真还没有；他是过继出去，家里只有一个出嫁姐姐，可不是人口简单？”

    蕊姨娘喜道“如此甚好。”又红了眼圈道“侯爷，妾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钟元对蕊姨娘很是优渥。其实方才话一出口他已是后悔了，小妹嫁到孟家，炜儿嫁到孟家，若灵儿再嫁到孟家，莫不是钟家女儿就要嫁孟家儿郎？太夫人必定不允。

    蕊姨娘狠狠心，说道“论理，灵儿婚事，由不得我开口。只是我唯此一女，心中着实牵挂，将来若为灵儿择婿，侯爷能否允我见一面，相看一番？”总要知道女儿究竟是嫁了什么人。

    这个要求其实是不合规矩。为庶女婚事作主，只能是钟元和王夫人，哪有姨娘相看女婿道理。这些年来，钟元很是宠爱蕊姨娘，但也只是宠爱而已，若让他为蕊姨娘做逾矩之事，蕊姨娘却是没这个自信。

    钟元沉吟片刻，“好，到时你便偷偷相看吧。却是不可声张。”

    蕊姨娘放下心来，使出渐身解数来取悦钟元，二人十分欢愉。

    母亲不了，姐姐不了，只有女儿一个亲人，不为她打算，为谁打算？蕊姨娘钟元怀中娇笑，心中想念却只是钟灵。

    作者有话要说：“无思百忧，不出于”出自《诗经小雅无将大车》，:通”耿”,心绪不宁,心事重重。不出于,犹言不能摆脱烦躁不安心境。“无思百忧，不出于”就是“不要去寻思种种忧愁，想着它便会难以自拔心神不宁。”

    烦恼有时真是自找，其实你若不想它，它便不存。

    烦恼也是闲出来。有一阵子我很闲，对着另一位也很闲朋友朗诵《包法利夫人》中这一段话“过惯了平静日子，她反倒喜欢多事之秋。如果没有好事发生，有坏事发生也行啊；如果坏事不能发生别人身上，发生自己身上也行啊。”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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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如彼泉流

﻿    顶发高梳,髻鬟紧致,翠玉水滴耳环温润可爱,更有鬓角挑出的长长两缕发丝逶迤而下，独具风情，叫人觉得如有风至,必随风舞；若遇香熏,可随香浮。/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五官精致无可挑剔,肤色玉矅,身姿窈窕,米白银纹花宫缎褙子,浅橘色十二幅长裙，优雅淑静,美得就像梦境一般。

    孟悠然这旁支庶女，竟如此出色，比自己这嫡支嫡女也不差什么。孟泰然心中颇为失望，又很有些不平。

    此时孟家偏厅内，主位坐的是悠然、欣然两姐妹，客位坐的是三位泰安孟氏嫡支嫡女：孟泰然、孟陶然、孟默然。

    孟泰然是泰安孟氏嫡支嫡长女，又已许嫁江陵郡王，将来便是郡王妃，一向自视甚高，今日到旁支远族的孟赉家做客本是趾高气扬来的，谁知到了之后，见到孟赉家两个尚未出嫁的女儿，悠然美丽，欣然娇贵，且两人都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自己这未来郡王妃在她俩面前，想摆谱都摆不出来。

    不由得有些气闷。

    悠然和欣然笑吟吟的做着主人，待客礼数周到；同时也冷眼把这来访的三姐妹看了个清楚。

    孟泰然是长姐，最是端庄，正红色妆花缎褙子满绣折枝花卉，玉色百褶裙，飞仙髻上簪着玉色珠钗，红色芙蓉花与衣服遥相呼应，很是富贵清雅，颇合她孟家嫡长女、未来郡王妃的身份。

    孟陶然生得小巧精致，梳着倭堕髻，将头顶处的头发全梳于头的一侧,连绵而下，显得神韵越发清楚了；青莲色蜀锦缎绣折枝梅花上衣，色调明亮，更显活泼可爱。

    孟默然年纪最小，面色却最严肃，显是性子孤介，穿着打扮也与众不同，裁剪简单的藕荷粉色偏身褙子上一枝玉兰挺耸而上,清高出尘。

    老大端庄，老二纯真，老三清高，这姐妹三个，倒也有趣。悠然心中暗乐。

    初次见面，大家不过是说些太太平平的客气话，这般你来我往了半天，孟陶然终是性情活泼，忍不住炫耀道“我家大姐姐好福气，将来是郡王妃呢。”

    孟泰然红了脸，啐道“偏你知道！”却是止不住的心中得意。嫁入皇室，是多大的荣耀。

    孟默然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有什么好炫耀的，真是浅薄无聊！

    悠然和欣然都附合道“果真是好福气。”欣然更是起了争竞之心，哼，你们嫡支又怎么了，一定比我们旁支强么？爹爹常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任是谁都该发奋图强，力求上进，我们这旁支今时今日，也不比嫡支差什么！

    “要说有福气，孟家女儿都是有福气的。像我五姐姐，将来是平北侯夫人呢。前些时日平北侯府来下聘礼，金玉首饰、皮毛衣料无数，花茶、果物、团圆饼、羊酒、南北干货若干，堆了满满一院子，还有很多御赐物件儿，光彩照人呢。^/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过后我家太太直清点了两三天功夫才点完，直到今儿还头疼呢。”欣然笑道。

    孟泰然脸色微滞。她也是受了聘礼的，皇室聘礼有固定规格，可不能由着人添减，不过是定金、囍饼、饰物、祭品之类，跟平北侯府的确是不能比。

    孟陶然兴奋的脸微微发红，“是啊是啊，我虽是才回京城的，也听说了。都说平北侯府豪富，果然名不虚传。你们说，平北侯府送来这么丰厚的聘礼，是不是很看重悠然姐姐啊？”

    “那是自然。”欣然笑吟吟说道。同父所出的亲姐妹，平日里好也罢歹也罢，当着外人，亲姐妹就是亲姐妹。

    悠然此时采用最省力气的应对办法：装害羞，低头不说话。什么事都省去了。

    孟默然轻蔑的咪起了眼睛，方才说地位，这会子说财物，越说越俗！

    偏厅里是宾主五位姑娘在说话，正屋里，是宾主两位中年贵妇：钟氏，和江苏布政使孟贺的妻子孟夫人。

    泰安孟氏这一任家主是嫡支嫡派的孟贺，江苏布政使，这次任满回京，传言即将入阁拜相。

    孟赉这一支和嫡支出了五服，早已不亲近了，只是孟贺外放多年，甫一回京，正要联络同年同僚诸色人等，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孟赉这位同宗同族的礼部侍郎，他自然不会放过，回京没几日便和孟赉在礼部“偶遇”，接下来自然要频频相聚，毕竟都是孟家人，同宗同祖。

    这次，便是孟贺的夫人应邀带着三个女儿来做客。厮见寒暄毕，孟夫人笑道“我跟弟妹许久不见了，正好说说体己话。”钟氏也笑，“正是。正要寻嫂子说话呢。”又冲几位姑娘说道“我们说话，没的倒拘着了你们。你们自去玩耍、说话吧，五丫头、六丫头好生陪着。”悠然、欣然听了，自然听命，陪着孟泰然、孟陶然、孟默然三姐妹去了偏厅待茶。

    孟夫人看着女儿们出去了，回头对钟氏笑道“还没有恭喜弟妹呢。前日平北侯府下聘礼，很是隆重啊。”

    钟氏笑道“京城风俗，婆家送的聘礼有多少，娘家就要再陪送多少，嫁妆要比聘礼多一倍呢。这聘礼一送了来，好悬没把我吓死：这般丰厚的聘礼，要赔出一倍的嫁妆去，不得把家底儿掏空了呀？真真是嫁不起姑娘了！”

    钟氏这话说得风趣，孟夫人撑不住笑了，“听听这话说的！你家还陪送不起姑娘了？”

    “可不是嘛。”钟氏也笑了出来。

    二人说笑了一会儿。孟夫人心中直犯酸。自家是嫡支嫡派，何等尊贵；在泰安老家，孟赉这样的旁支只能依附着嫡支过日子，有和嫡支不亲近的，日子过得和普通老百姓也差不太多。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不起眼儿的旁支中，竟出了孟赉这位探花郎，又娶了侯府嫡女，如今日子过得真是有声有色，丝毫不逊于嫡支。

    孟赉自己是礼部侍郎，三品文官，指不定哪天就能入阁，至少也会是一部尚书；两个嫡子，一个是传胪出身，现在翰林院任侍讲，为太子讲经，很受器重；一个是宫中侍卫，机灵圆融，甚得上司赏识，和他哥哥一样前途无量；女儿们一个个也嫁得很好，不是嫁入侯府，就是嫁入尚书府。唉，时也运也命也，孟赉注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眼前这位孟赉的妻子，虽性情有些天真，到底是出身豪门，交际应酬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孟夫人轻笑道“离开京城这些年，人竟是土了，回来看见什么都觉得大开眼界。像平北侯这般人物，年纪轻轻做到二品大员，又是自己开府无拘无束，京中多少人家想嫁女儿给他，他却偏偏认准了咱孟家女儿。孟家女儿要十八岁后才出阁，他便愿意等。真也是个痴心男子。也亏得他圣眷正隆，听说圣上亲自开口，阿赉才答应让五侄女十八岁生辰那日出嫁？咱孟家女儿可真是金贵。”

    钟氏本是对这头亲事不满意，但也只是不满意而已，若说让她使出什么招数去破坏，她是不会的。如今亲事已定，葛首辅夫妇做的大媒，圣上亲自开口定的婚期，已是不可能再改，既然如此，钟氏也索性大方起来，也不怎么在意了，在意也没用不是。

    钟氏笑道“谁说不是呢。按说孟家只有嫡女是要十八岁生辰过后方可出阁，庶女是不管的。只是我家老爷定留到十八岁才肯嫁女儿，把姑爷急的什么似的，我都看不过去了。”孟赉固执起来真让人拿他没办法，提到要嫁悠然就咬牙切齿的，婚期恨不得一推再推，这次是皇帝亲自开口，才勉强定了日子，却终归还是满了十八周岁。

    “这样出嫁，可真是矜持贵重。”孟夫人颇有些羡慕。睢人家嫁女儿这架子拿的。

    “是呢，谁说不是。”钟氏满脸笑容。自从悠然的亲事落定，众人纷纷说起孟家连庶女都这样矜持，嫡女岂不是更贵重？这阵子过府来探消息的各路贵妇，可是一拨接一拨，更有不少看着欣然很是满意的。

    “你急什么？京城贵女十八、二十才成亲的多了去了，欣儿年纪不大，不必着急。”太夫人的话给了钟氏定心丸。

    看这形势，真可以抓起一把来拣拣！钟氏笑咪咪考虑欣然的将来。

    “若说我这大丫头，是让人没话讲，从小就懂事，长大后许给了江陵郡王，前程必是好的。只两个小的费神些。”孟夫人闲闲说道。

    “可不是么，我家也是小的最费神。”钟氏完全同意。就是老闺女最让人操心呀。

    “明亲王，弟妹可听说过？”孟夫人微笑道。

    钟氏点头，“听说过，先帝幼子。”

    “明亲王，去年刚刚丧了王妃。”孟夫人慢慢说道“如今正在选继妃。”

    钟氏心动了一下，亲王妃？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嫂子家里两位小姑娘都是出色的，任是哪位，也配得上亲王妃之尊。”

    孟夫人“扑哧”笑了出来“哪里能够？我家已有一位姑娘嫁入皇家，不能再有了。”

    “原来如此。”钟氏恍然大悟。

    孟夫人望着钟氏，和缓说道“若是你家幼女有意，我倒可去说说看。”

    钟氏笑道“这却不是我一个人能作主的事，等我问过我家老爷，再烦嫂子吧。”亲王府不是普通人家，若托人去说了，可是后悔不得的。要想清楚了，也要跟丈夫商量好了。

    孟夫人微笑道“那是自然。”

    欢聚一场后，殷勤送走孟夫人母女，晚间钟氏就拉着孟赉商量“亲王府呢，富贵已极！”很是向往的样子。

    孟赉闭眼养神片刻，睁开眼睛冷冷问道“你愿意让欣儿做继室？那明亲王前王妃可是留下有儿有女。”好好的闺女去给人做后娘，疯了不成。

    藩王只是富贵而已，又无实权，无朝廷命令甚至不能离开藩地，极不自由，嫁爱女做藩王继室，实在是得不偿失。

    “有儿有女？我怎么没想起来？那不要了，不要了。”钟氏忙摇手。欣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给前妻养孩子？算了吧。这个可是不行。

    孟赉放下心，松了口气。

    却听钟氏抱怨道“欣儿的事，老爷都不上心。”怎么庶女的亲事就知道早早定下来。

    孟赉叹道“我亲生的女儿，怎么会不上心？”哪个儿女不上心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个个都是心头肉，女儿尤其操心多些。悦然是不必说了，嫡长女，从小到大受宠爱；嫣然，由着她挑来挑去挑了这几年，终是挑了一个她自己满意的婆家；安然，不愿嫁书生，愿嫁驰骋沙场的英雄，最后挑了李泽，又怕李泽是庶出，安然嫁过去受婆婆难为，费尽心思跟西宁侯说定婚后必要小两口同走。

    悠然，不用说了。只剩下欣然。

    “正要跟你说欣儿的事。”孟赉慢吞吞道。

    作者有话要说：“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出自 《诗经?小雅?小?》，无通“勿“。毛传:“沦,率也。”“沦胥”可以理解为“相率”,后“沦胥”习用为相率沦丧或陷溺之义。

    “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的意思是“要像泉水一样流动，不要相率衰败、陈腐。”要动啊，一定要动，不要停滞。

    要积极向上，不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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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人之齐圣

﻿    “福宁公主的小儿子,任磊,现在西山大营任职。*.虾米文学 孟赉慢慢说着,公主的儿子，一样是天潢贵胄，不是在宫中做侍卫,就是在军中混日子,反正上头都有人罩着,“福宁公主的家教,很是严格,就连幼子也不娇惯,任磊倒是实实在在有些功夫，在军中也有些人望。”

    福宁公主曾经很不得志。先帝在位时,她是皇后所出嫡公主，却是远远比不上秦贵妃所出的青川公主受宠爱，福宁公主一直低调平和，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任由驸马任渥星纳妾也好，胡闹也好，福宁公主一概不理，她只管教好儿女，管好府邸，好像任渥星不是她丈夫一样。

    如今，福宁公主是太后亲女，圣上亲妹妹，她的底邸，早已取代青川公主府，成为京城最有权势的公主府。

    “任磊，听说他比皇子还受太后宠爱？”钟氏家有待嫁女儿，对适龄青年男子自然都略知一二。

    孟赉微笑道“岳母对宪儿甚好。”不比对亲孙子差。

    钟氏了然，问道“不是说任磊很是挑剔么？定要自己挑个合意的。太后几次想赐婚都被他推了。”说是不娇惯，但是小儿子总是会任性些。

    “十日后，太后会召几位少女入宫觐见。”孟赉看着钟氏。

    “是给任磊挑媳妇儿？”钟氏试探的问。

    孟赉点点头。

    “有咱们欣儿？”钟氏聪明起来。

    孟赉又点点头。

    钟氏大喜，“这可是好，福宁长公主的爱子，太后宠爱的外孙子，定会前途无量。”这可比藩王靠谱多了。藩王没实权呀。

    接下来钟氏情绪变坏很快，一会儿埋怨孟赉“怎不早说？”一会儿担心“不知欣儿能不能选上？”

    孟赉慢吞吞道“这事刚定下来，我也是才知道。一回家就被你拉过来，哪里有机会说话。”

    钟氏失笑，“可不是嘛。”丈夫一回家就被自己扯过来了。

    “任磊不是纨绔子弟，欣儿到时不必盛装打扮，自自然然的就好。*.孟赉交待着。【虾米文学 真怕钟氏到时把欣然打扮成花孔雀。

    “那该怎么打扮呢？”钟氏此时方寸已乱。

    “我怎么知道这个。”孟赉有些疲惫。连女儿怎么打扮都要管？

    抱过好姐儿逗弄一会儿，孟赉推说还有公务要忙，到书房去了。

    总是睡书房！钟氏恨恨。但转念一想，睡书房，总比睡姨娘要好些。算了，不管他了，欣儿的事才是头等大事。接下来钟氏兴兴头头的忙起来。制新衣服，打新首饰，务必要把欣然打扮得花团锦簇。

    欣然被钟氏折腾得烦了，任性的叫道“又试新衣服！烦不烦呀，试多少回了！”

    钟氏拉着欣然哄道“乖了，再试试这件，就一回啊，乖。”欣然摇头叫道“不试！”

    钟氏没办法，只好扯住女儿说了实话，“要进宫给太后相看呢，不好好打扮怎么成？”

    欣然心咚咚跳了起来。任磊，京城少女谁不知道他？平时和女孩们开赏花会、诗会时常听人说起，都说他英俊又能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那也不用这么折腾呀。”欣然软了下来，低声嘟囔道。口中是这么说，却是任由钟氏摆弄了。钟氏知道欣然心中是愿意的，对这次宫中之行更是存了大期盼。

    福宁公主府。

    任磊回家后只见到娘，见不到爹，心中不满，“他又是不在娘这里，又到哪个狐狸精那儿去了。哪个驸马像他这样放纵的，一点儿不替娘想想。”面上却不显出来，只笑道“娘，儿子专程回来陪您的。”

    福宁公主一脸温柔慈爱，“娘知道你孝顺。”

    福宁公主和儿子任磊不一样，她真的从不埋怨自己的丈夫。任渥星出自赵国公府，他本是赵国公府嫡长子，该继承国公爵位的人，自尚主后不只不能进入朝堂，更连爵位也让给了弟弟任渥云，自己整日醉生梦死，不思进取。

    原本也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尚主，生生毁了他，他也是被逼的，这个世上有谁能随心所欲的活着，谁没有自己的苦处，何必苛求别人呢，福宁公主经历过起起落落，心境很是豁达开阔。

    “后日要进宫，你定要记得。你外祖母要给你相看媳妇儿呢。”福宁公主嘱咐道。

    “都有谁家姑娘？”任磊正当年，也想早日成亲，只是，定要拣个合自己心意的才行。

    “成国府四姑娘，韩国公府五姑娘，礼部侍郎孟赉家六姑娘，翰林院云学士家七姑娘。”两个勋贵人家姑娘，两个清贵文官家姑娘，都是嫡出，人才相貌都是好的。福宁公主一一细数。

    小儿子的婚事，操心很久了。

    任磊点头，“好，到时我会去。有日子没见外祖母了。”福宁公主嗔道“还敢说？你外祖母念叼你多少回了，也没见你进宫去看她老人家。”

    任磊笑道“去去去，后日便去。呆上一天半天的，让外祖母好好看看我，看个够。”

    “这回可选个姑娘成亲吧，莫再挑挑拣拣了。”福宁公主可没忘这个大事。小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真是该娶媳妇儿了。

    “娘放心，”任磊蹲在福宁公主脚下，抬起头轻轻道“我定要选个合心意的姑娘，以后跟她好好过日子，一起孝顺娘。”

    不会像我爹一样，整日冷落妻子；不会像我爹一样，慢待亲生孩儿。

    “好，好，”福宁公主欣慰道，“娘等着，你可要赶紧娶个好姑娘回来。”

    任磊点头答应了。母子二人盘桓半晌，临走，任磊忍不住问道“爹还没回来？”

    福宁公主笑道“你爹跟你姨丈喝酒去了。怕是要喝通宵，不会回来了。”

    骗人的吧。任磊暗暗鄙视自己父亲，什么和姨丈喝酒，不知又上哪花天酒地去了。

    这回，任磊是错怪任渥星了。他真的没有寻花问柳，真的在和连襟喝酒。

    任渥星和张铭，两个因为尚主毁了仕途、毁了生活的男人，同病相怜，直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罢休。

    大醉的张铭不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就在相邻的雅间内，张并和张钊、张锦也在喝酒。

    “这次我有功劳？我真的有功劳？”张锦惊喜的叫道。咦，我张锦也是个有用的人？

    张钊拍拍弟弟的肩膀，“有，有功劳。”张锦冲魏国公吼出的那嗓子“再逼阿并，他就改姓程！”绝对是有用的，魏国公当时脸就白了。

    张锦是从小就真心关爱张并的人，张并一直不觉得张锦没用，“六叔当然有功劳。”张锦心里乐开了花。四哥和阿并都说自己有功劳！

    张并举杯感谢张钊“有劳四叔。”令人放出风去“魏国公亲口下令，令平北侯自立门户，这般德高望重的三朝老臣，怎会食言？”“平北侯生母和驸马有婚书，若魏国公府认回平北侯，难不成让公主做继室”，对言官又是拉拢又是威胁，如此这般，才过了这一关。

    张钊心中苦笑。若阿并知道背后撺掇父亲去寻圣上哭诉的，不只有二嫂，还有自己妻子武氏，会如何想？二嫂这般做，是因为张慈和张并不睦，武氏这么做又是为的什么，真不明白。

    当年自己是看好令嘉和悠然的，偏她死活不乐意。不乐意也就算了，令嘉如今娶了武氏让他娶的人，也过得很好，这样不就行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何苦去跟悠然为难，何必去跟阿并为难。

    阿并这孩子容易么，经历多少辛苦多少艰难才有了今天，武氏这做婶婶的倒要去使坏，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暗道“要害我家阿并，休想！”

    叔侄三人酒量都甚好，喝至微醺，也便散了。张并送两位叔叔回了魏国公府，只带两名侍卫，在街上缓缓漫步而行。

    一名侍卫不太明白，侯爷这是想去哪儿？抬眼看看另一名伙伴，那伙伴努努嘴用口形示意：孟家！

    又要上孟家门前傻站着？侍卫苦起一张脸。上次，都把打更的老头儿吓着了。

    白白站上半天，又见不着人，有什么用呀，侍卫看向张并的眼神，无限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出自 《诗经?小雅?小宛》。齐圣:极其聪明智慧的人（这两个字总让我想到孙悟空）。温克:善于克制自己，保持温和、恭敬的仪态。“人之齐圣，饮酒温克”的意思是“聪明智慧的人，喝酒时都一样温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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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发言盈庭

﻿    “今日早朝,可还顺利？”葛夫人关切的问着刚回到家的葛首辅。.虾米文学

    近来内政、边境都有争议,文臣武将各自为政争吵不休,早朝时更是吵架吵得厉害。

    “条编法，互市，倭寇,苗疆,一处处都不太平,天天都是吵,无事,快了。”葛首辅不以为意,朝廷哪天清闲了，哪天都有事。

    “可有什么新鲜事？”老夫老妻对座饮茶谈天,葛夫人随意问道。

    葛首辅笑起来，“早朝时一切照旧，早朝后有件新鲜事。”葛夫人见他笑得开怀，奇道“何事？”丈夫都已经六十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让他笑成这样。

    葛首辅笑得肩膀直抖，一边捋着颔下因为大笑而乱飘一气的白胡须，一边看着葛夫人说道“夫人，咱们近来做的这次媒，你觉着如何？”

    葛夫人想了一下，“圣上说好，那定是好的。平北侯和孟家五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张并年轻英武，孟家五姑娘绝代佳人，单论人才，自然是相配的；若说地位，是张并地位高，且足够高，也就是因为他的地位已经足够高，女方的地位反倒已经无关紧要。

    葛首辅笑道，“夫人，咱们做的这个媒可是有趣了，平北侯不知怎么的，不受未来岳父待见，老给他冷脸子瞧。可怜平北侯日日献殷勤，早朝前派快马接，早朝后派亲兵送，务必要把老泰山服侍好了。今日早朝后更是亲自为老泰山牵马，哈哈哈。”

    平北侯徒称盖世英雄，最后竟折在自己手里，葛首辅乐的了不得。

    他至今也不知道孟赉为何如此不待见他！

    葛首辅想到自己曾有的壮举，越发大笑起来，渐渐笑不可抑。葛夫人无语，不就是平北侯讨好老泰山给牵牵马，至于乐成这样！

    被讨好的孟赉，怒火却越来越盛。

    “孟大人好福气！姑爷这般恭谨孝顺，就子侄也不过如此。”同僚们纷纷表示羡慕。

    孟赉为人谦和，只拱手说客气话。心里却在恼火：这小子当初怎么威逼我的，你们是不知道！

    下衙回家，到书房静静坐了一会儿，孟正宪兴冲冲的拿着图纸过来商量，“五妹妹的新居要怎么布置”，娘家要负责做家俱的，总要到婆家去丈量地方，好打家什。孟赉温和道“是你五妹妹要住，她喜欢就好。”

    孟正宪笑道“您和妹夫口气真是一模一样，妹夫也是说，五妹妹喜欢什么就是什么。[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成，有您这句话，我就问五妹妹去了。”孟正宪在平北侯府很受礼遇，张并早吩咐过大管家“舅爷怎么说，你们怎么做。”所以孟正宪在平北侯府倒是能当家作主的人物了，从小寄养在外祖家，归了宗又是小儿子，没尝过当家作主的滋味呀。如今总算过足瘾了。

    孟赉“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对悠儿倒真是好。”

    孟正宪刚走，孟正宣来了。问过安，孟正宣犹犹豫豫的开口说“爹，姑爷毕竟不是儿子，是娇客。”这是委婉提醒，对女婿客气点好。“平北侯对您这般恭敬，不如您……”对人家也客气点？那是女婿，又不是儿子。

    “恭敬？你不知他当初是怎么是威逼爹的。”孟赉大怒之下脱口而出。这口气憋太久了，都说这女婿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恭敬，他恭敬什么呀。

    “怎么，威逼爹的？”孟正宣舌头打结，诧异莫名。张并不管战场上如何骁勇，朝堂上可是温恭谦冲，不是张扬跋扈的人啊。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孟赉只好把话说明“当年，他托你许伯伯来说过两回，我没应他。倒不为别的，你五妹妹那时还小，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急什么？及笄之后再议亲也不迟。谁知他竟托了爹的座师来说媒。”

    想到葛首辅当年板着脸骈四骊六的一通说教，好似不同意嫁女他孟赉就是国家民族的罪人，边境战败的祸首，孟赉气往上涌。

    提及“如今只是先悄悄定亲，不对外声张。若他战场有死伤，或回朝有不利，就当没这回事。”葛首辅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看看人家，为你家想的这样周到！再看看你，征虏大军出发在即，你只顾儿女私情！不顾大义！

    如此这般，能不答应么？孟赉每每回想起，就觉得自己是被威逼的，就觉得一股邪火冒上心头。

    孟正宣似懂非懂。托了座师来说媒，那是不好推拒。这便算是威逼么？

    虽然似懂非懂，孟正宣回房后还是写了封信命人即刻送出。于是，葛首辅还没笑完，平北侯张并就上门拜望了。

    葛首辅和张并两个人在书房密谈，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张并出了葛府，就去了孟府求见老泰山，又和老泰山密谈许久。

    “你怎么……？”张并出了孟赉书房，正好遇到悠然，悠然看张并满头满脸汗水，连衣衫也湿透了，大是诧异。

    “没事。”张并流着汗说道。

    悠然声音清沏甜美，听在耳中如一汪清泉流过心头，舒服无比，“还说没事，流这么多汗。”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呶，擦擦汗。”

    悠然穿着紫衣紫裙，更衬得皮肤雪白，整个人晶莹耀眼，张并心头一热，不敢多看，低头去看手中的帕子，帕子是浅浅的绿色，很是清雅。

    “五姑娘，老爷让您进去。”小厮硬着头皮过来，陪笑说道。老爷耳朵也太尖了，五姑娘还没进院子呢，这就听见了。

    悠然答应了，转头低声对张并说“要擦汗呀，小心吹了冷风着凉。”说完也不等张并答话，跟着小厮进了书房。

    着凉？张并笑着摇头。自己哪里是这么娇弱的人了，这傻孩子。想到悠然语气中的关切，心怦怦跳了起来。

    莫利无言的望着他。您满脸汗，手上拿着帕子，您倒是伸手擦汗啊。把帕子折好放到袖子里干嘛，有什么用。

    孟老爹今天狠狠出了胸中恶气，大是爽快，又从窗户中望到张并默默站了半天，一个人走了，更是开怀，自顾自笑吟吟的提起笔画了一幅仕女图。

    “真丑。”悠然瞥了一眼，心中暗暗评价道。也不说出来，继续看话本。

    “乖女儿，看看爹这幅画怎样。”孟老爹虽然知道自己这宝贝闺女对书法画法一窍不通，还是喜滋滋的叫她一同看画。

    “太瘦了，我喜欢丰满一点的。”悠然这句话差点儿没把孟老爹气乐了。

    “仕女图就讲究瘦骨清象，气度高古，懂不懂？”孟赉斥道。这般纤丽淑婉，轻盈修长的仕女被嫌弃不够丰满，岂有此理。

    “不懂。”悠然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就知道看着顺不顺眼。”就好像前辈子看汽车一样，什么都不懂，唯一能评价的就是这车长得怎么样，好不好看。

    “不学无术。”孟赉大为头疼，这孩子出了门，要说是书香门弟的姑娘，谁信？

    唉，好在她要嫁给武将，又不是嫁给文官。

    “朝堂上吵架吵得很凶？”悠然转移话题。孟赉叹道“条编法尤其吵得厉害。”

    如今互市倒不是什么大事了，以前反对的人不过是因为“贵华夏，贱夷狄”，如今鞑靼人姿态放得很低，鞑靼可汗“已具骆驼、马牛、白牛、白马各九头，色皆纯白，及金银锅各一口，入贡天朝皇帝。”鞑靼可汗更是上表“吾终欲请入贡称外臣，朝请，请瓯脱、耕具及犁镂、种子，因归耕，以冀旦暮愉快。请自今外塞称臣，受汉皇帝赐无穷！”互市是势在必行了，倭寇有阮大猷在，也定能肃清，最有争议的就是条编法了。

    “条编法要是实行了，老百姓日子就好过多了。”中国老百姓一向要求不高，让他有地种，有饭吃，哪怕只能吃个半饱，他都不会造反。条编法是由人头税向土地税转化，老百姓的负担就轻了。

    天底下的土地在谁手里？皇室藩王，王公大臣，富商豪强，老百姓手里的土地才多少。按地亩收税，公平多了。

    “真要互市了？边贸利很大的。”悠然眼睛亮晶晶。

    孟赉瞪了她一眼，“清贵女孩儿家，总想着利啊利的。别打边贸的主意了，安心在家呆着。”

    悠然嘴上答应，心中却觉可惜。跟钱又没仇，利润这么大为什么不做。

    回房后便忍不住写了几行字，交给莫利。

    回信很快来了“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言下之意，什么边贸了，海运了，你都不必管。

    大男子主义啊。悠然哀叹。

    次日的信很有些浪漫，“在花丛中建了一个房子，房顶全是西洋玻璃，明年夏天能躺在床上看星星。”

    想想就很美，悠然笑弯了眼睛。

    接下来的信全说的是悠然爱听的“水池子很大，放上温水，想游多久都成。”“山林很大，你想种什么咱们便种什么。”

    他很是体贴呢。悠然躺在被窝里看这样的信，睡着了都还在笑。

    “这么说，张并现在是春风得意了？”魏国公府，世子夫人林氏冷冷说道。

    对面的武氏波澜不惊，“可不是，父亲一番功夫，算是白费了。”

    林氏心中鄙夷，我是因为阿慈跟张并不睦，才想给他使绊子，你不过是想嫁个娘家侄女给他，居然也跟着起哄，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武氏也是心中鄙夷，我不过是劝魏国公莫让阿并娶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你却想让魏国公食言！让魏国公府丢脸！有个没出息的儿子，看把你累的。

    两人心中各自看不起对方，却是面上不显，依旧温润谦和的说着话，很是和睦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出自《诗经?小雅?小旻》，翻译过来就是“议论纷纷满庭中，指出弊病有谁敢!”

    第一次看到这句诗的时候，惊叹啊，几千年前，古人就把这无数的会议概括出来了！一个个都在大发议论，真正针砭时憋的，有几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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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如川之方至

﻿    “六弟妹这些时日倒真是忙累坏了,平北侯府原是福亲王府,地方大,房舍多，要归置清楚，可是要花番功夫。[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武氏抬起一双柔荑,温柔注视自己纤细的手指,闲闲说道。

    面上虽淡然,心中却忐忑不安。张并置买罗湖山庄时,丈夫还对自己说“刚刚置买房舍,下人哪里够使。夫人费心挑拣几个得力的,送去服侍阿并。”这次平北侯府刚刚立府，一样是缺人手使唤,张钊却是绝口不提让自己送人，便是自己提上一句两句的，张钊也会有意把话岔开。

    不只如此，他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温暖，那样信任，难不成，他疑心自己了？武氏越想越是头皮发麻。丈夫对张并这个侄子从小就疼爱，若知道自己想坏其姻缘，想必没好脸色。自己不过是不服气孟悠然这婢生庶女居然能做侯夫人，想出出气而已，若为此事跟丈夫有了隔阂，却是不值得。

    “张并这些伯伯叔叔，倒都疼他，尤其是六弟。”世子夫人林氏语气淡漠。

    张锦夫妻两个在魏国公府一向是最没用的，这几个月却一个个忙碌起来，“偌大一个府邸，只阿并一个人，如何管得过来？少不得过去帮帮他。”沈氏说这话时一脸快活，闲人当惯了，不知道原来做些事情也这么好玩有趣。

    武氏心中一沉。张锦疼侄子，难道张钊不疼？可如今在平北侯府奔走的，却只有素日最不中用的沈氏。自己这一向能干的，反倒闲着。

    “叔侄两个这般要好，干脆过继了，岂不是好。”武氏微笑道。这二嫂，这世子夫人，她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把张并拉回魏国公府，好为她宝贝儿子张慈效力？

    不管多么显赫的家族，一旦后继乏人，最终还是会败落。张并是魏国公府孙辈中最出色的一个，却是从来没有被家族承认过，如今功成封侯，自立门户，这当儿魏国公和林氏才反悔，想让人认祖归宗，晚了！武氏对魏国公和世子夫人一向不满意，想到他们二人为此碰了一鼻子灰，越想越得意。

    林氏心中大怒，这四弟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氏心中烦燥，面上却温雅，“过不过继的，是三房跟六房的事，却是跟咱们这两房不相干。”林氏看着武氏，笑的很温柔，“首辅大人做媒，圣上亲自开口代为请期，张并这头亲事已是板上订钉，孟家这五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

    你不是想把娘家侄女塞给张并么？做梦吧。

    看武氏面色微变，林氏心中略略得意，继而悲哀。外人看着她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将来的国公夫人，主持魏国公府的中馈，何等风光富贵，却不知她有多少烦恼。不说眼前这难缠的弟媳，只丈夫儿子已是令她操碎了心。

    世子张锟是个性情温和的男人，却也懒散，只知道享富安荣；儿子张慈倒是个知道上进的，偏又被同龄的张并比得黯然失色。

    身旁这武氏，虽是个庶子媳妇，却有位精明能干的丈夫，张钊现已是刑部尚书。*.虾米文学

    有能干丈夫，听话儿女，偏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娘家侄女在这儿较劲，真是蠢。

    “虽说自立门户了，却是三哥的亲生子，说不得，咱们做伯母做婶子的，还是要扶持扶持他，他新立府邸，又是个单身男子，家务事想必一踢糊涂，送几个得力的仆妇给他使，总是好的。”武氏一副好婶婶的样子。

    林氏微微皱眉。若说认回张并，对他嘘寒问暖还算有些意思，若认不回张并，理他做甚？

    本想借着孝道逼张并回府辅佐阿慈，无奈他立功太大，圣上对他很是眷顾，又有高人相助，竟是拿他没有办法。既如此，那便算了。难不成赫赫扬扬的魏国公府，真的离不开一个张并？阿慈也是个能干的，与其想着捉回张并为他效力，还不如悉心栽培阿慈。

    林氏想清楚了，拿定主意，微笑道“那是自然。待世子回来，我与他说。是他侄子，总要他做主才是。”

    推的干干净净。

    武氏气结。本想拉着林氏一起，往平北侯府塞几个心腹，也不用派上大用场，能给孟悠然这小庶女添添堵就成。谁知竟不能够！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又是在暗自鄙夷对方。

    客客气气告辞后，武氏回了自己的院子，本就一肚子气，待张钊回家后，听他说了件新鲜事，更是气得肝儿疼。

    什么？孟家六姑娘，孟悠然的小妹妹，由太后赐婚，给了福宁公主的小儿子任磊？

    自圣上登基后，福宁公主就身价倍增，她两个亲生子，长子任岩早已成亲生子，是没想头了；小儿子任磊英俊能干，令多少京城少女暗动芳心。

    不想任磊很是挑剔，这几年了，挑来挑去也没看中合心意的姑娘。最后竟是定了孟悠然的妹妹！

    嫁了任磊这个长公主的幼子，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圣上钟爱的外甥，真是身份百倍，立码可以进入京城最上层的贵妇圈，跟一帮王妃公主、公侯夫人往来应酬，前途一片光明。

    不只孟悠然运气好，连她的妹妹运气都这么好！武氏气得头都昏了。

    孟家则是欢天喜地。

    “欣儿啊，乖孩子，快跟娘说说，太后都问了你什么，你是怎么回的？长公主和不和气？皇后喜不喜欢你？”钟氏欣喜若狂，拉着欣然问东问西。

    欣然羞红了脸，只低下头不说话。

    孟赉也是欢喜，却温和的说道“当着这些人，看把欣儿羞的。”

    孟正宣夫妇、孟正宪夫妇，都一脸笑意的盯着欣然看。

    钟氏回过神，开口撵人，笑骂道“没见妹妹害羞了么，你们还不快滚！”

    孟正宣和孟正宪很识趣儿，见妹妹羞的抬不起头，带着妻儿笑着退下了，孟赉也微笑着起身去了书房，只剩下钟氏和欣然在说着悄悄话。

    “你真是这么说的？”钟氏目瞪口呆。

    “是啊，我就说了，我不想别的，只想父母慈爱，夫妻恩爱，一家人和和气气亲亲热热的，比什么都强。”欣然跟自己亲娘也没什么不敢说的，扬着小脸，骄傲的样子。

    “你怎么能，能跟他说什么夫妻恩爱……”钟氏都有点结巴了，夫妻恩爱这话，是随便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那会子在一个小岛上，只有我们两个。”欣然不以为意，“让我们进宫是为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那么年轻英俊的一个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微风阵阵，鸟语花香，此情此景，欣然说了实话，说了心里话。

    正对了任磊的心思。

    于是，婚事很快落定。当天太后就赐婚了。

    挑了这几年，总算有他能看上的了。孟家嫡女身份、容貌、仪态虽不是最上乘的，却也是颇过得去，难得他喜欢，太后、皇帝、长公主心里都乐开了花。

    “这小子，总算有着落了”，皇帝闻言大笑，“挑了这几年，太后都急坏了。”高兴过后又想起来，“如此，小磊岂不是和平北侯做了连襟？甚好，甚好。”

    皇后亲兄鲁国公孙大人随侍在侧，凑趣道“臣就讨杯媒人酒喝吧。”自请做了大媒。

    皇帝大笑准了，没过几日，鲁国公就带着任磊过孟府拜见，钟氏见任磊果然气宇轩昂，兼礼数周到，满意极了。

    哼，五丫头嫁的那个虽好，却是从小无人照管，万事都靠自己；任磊不一样，有太后、圣上、长公主，这些亲长好生照应着，小两口将来的日子定会红红火火！想到自己亲生女儿比悠然嫁的好，钟氏终于心里平衡了。

    钟氏乐得要不的，拉着孟赉商议欣然的嫁妆，“欣儿嫁得这么好，嫁妆可不能简薄了！”孟赉听钟氏兴冲冲的说着哪几个庄子哪些个铺子哪些古董字画金珠首饰要给欣然，心里越来越冷。

    悠然也即将出嫁，钟氏根本没过问她的嫁妆，只命刘妈妈按庶女的规格备一份妆奁算数。

    悠然从广州回来时，交给她的甘蔗田、糖厂、织坊、铺子有多少，银票有多少，如今悠然出嫁，她竟一份庶女妆奁把悠然打发掉。

    “爹千万别为了嫁妆跟太太争执，不值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能挣回来。”想想悠然一再交待过的话，孟赉笑了，只说我偏心，偏疼阿悠，却不看看阿悠有多招人疼。一个女孩儿家有这份心胸，有这个气魄，怎能怪做爹的多疼她。

    孟赉抬头看看满脸兴奋的钟氏，温和说道“甚好。欣儿最小，便多陪送些也无妨。”

    钟氏很是高兴，还要拉着孟赉说话，却被孟赉轻轻推开，径自去书房了。

    又去书房！有一肚子要跟他说呢！钟氏很委屈，却没敢追过去。孟赉去了书房，是不许她去打扰的。

    “阿悠的嫁妆这么寒碜，我总是过意不去，还怕过了门女婿看不起。”过几日约会的时候，孟赉抱着黄馨发闷。

    黄馨盈盈一笑，“咱们闺女老爷还不知道啊，她能吃了亏？断断不会。闺女说不争嫁妆，咱就不争，闺女成亲，只要她高兴，万事都由她。”

    女婿看不起阿悠？怎么会？阿悠这么好，像仙女一样美丽，会有男人不喜欢她？黄馨才不信。

    孟赉抬头看着黄馨，很无奈，她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这么傻，唉，这么傻的女人，偏偏自己就是喜欢，她不会算计什么，只会依赖丈夫，却更听女儿的话。

    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不知他们会偷偷约会，年轻人更加会。

    有什么力量，能阻挡一个年轻男子见他心爱的姑娘？

    那姑娘，已名正言顺是他未婚妻。

    “真的没事么，莫利会不会装的不像啊？”悠然还是不大放心。这么偷偷溜出来，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快出嫁的大姑娘了，孟赉不许悠然出门。

    张并柔声道“放心。一定没事。”布置的很是周到周密，不会出事的。

    见他笃定的样子，悠然放下心，人家多少大仗都打过了，这么点小事，还能办不周全么。

    “要见我做什么呀？”悠然忽起玩心，凑近张并，笑吟吟问道。

    张并脸微红，“无事。”

    “没事你还把我叫出来。”悠然嘟起小嘴。

    粉粉的嘴唇无比诱惑，张并心咚咚跳起来，轻声说“只是想你了。”

    悠然有些发呆，古人不是很含蓄么？只听张并又低声说“只是想见你。”

    缠绵暧昧的气息，在雅室流动。悠然只觉渐渐的不能呼吸。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悠然心里挣扎着，挣扎半天，笑道“卧室的布置我不喜欢，我要改样子。”

    “好。”张并毫不犹豫，“你喜欢怎样，便是怎样。”

    悠然乘胜追击，“还有花园，我也要改。”

    张并点头答应，“好，都由着你。我回家只要有饭吃，有觉睡，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出自《诗经?小雅?天保》，“川之方至”指河水涨潮，“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可以译为“上天的恩情像潮水般涌来，一切增多真幸运。”

    这章我写来写去都不满意，只觉文字淡薄，读来味同嚼腊，上周五晚上本来写了几千字，全删了，花了心血写出来的，很有些舍不得，可是没办法，不好看呀。如果是公众章节，还可能懒上一懒，闭着眼睛放上来；收费章节是不行的，读者有诚意付费看文，作者应该有诚意保证文的质量。

    抱歉停了两天。不过亲们，要放我出去玩玩的，不能老关在屋里写文，我会抑郁的。

    出去玩了两天，玩的时候很高兴，现在浑身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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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或以其酒

﻿    福宁长公主府有样学样,也将婚期定在欣然十八岁生辰那日。//【虾米文学 .]“是个吉日,若错过了,还要再等三个多月。小磊都这般大了，早些成亲好。”福宁长公主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

    太后坐在上首，含笑听着,没有做声,皇帝笑道,“妹妹这是急着喝媳妇茶呢。”福宁长公主点头,“可不是,小磊今年二十一岁,差不多人家跟他一般年龄的，孩子都会跑了。我如何不急。”

    太后目光柔和,自己亲生的这一儿一女，日子都顺遂，兄妹又如此和睦，做母亲的，已是心满意足。有了眼前这一切，从前吃过的苦，从前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都值了。

    “早点成亲好，我等着抱重外孙呢。”太后这话音儿刚落，皇帝已是接上话，“是啊，等小磊做了爹，看他还调皮不调皮。”福宁长公主则是胸有成竹，“放心吧，孟家六姑娘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成亲之后定是很快便有信儿。”

    昭阳殿里，一时暖意浮动，笑语盈盈。

    婚期虽定在明年春天，过孟府给悠然、欣然两姐妹添妆的亲戚们却已是春节前就陆陆续续来了。吉安侯府来得最早，王夫人和孙夫人老妯娌两个亲亲热热一道过来，亲亲热热送上舅舅家的添妆礼：老坑玻璃种满绿手镯两对，老坑玻璃种高绿圆珠项链两条，大理石花开富贵炕屏两扇，青铜鼎两鼎。

    钟氏本是满心欢喜，待知道给悠然和欣然的添妆礼是一样的，心中不快，自己娘家这是怎么了，一个丫头生的居然和欣儿一样？

    王夫人对钟氏知之甚深，见她脸色不虞，劝道“娘说了，两个丫头虽是身份有别，却都是嫁入高门，又是前后脚出阁，该一样对待才是。”

    钟氏听是太夫人的话，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嘀咕几句罢了。

    太夫人年高体弱，近年来精神头越发不好，吉安侯府全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服侍，钟氏哪敢对太夫人有二话。

    “真真的还是小妹有福气，两个小女儿，一个嫁入平北侯府，一个嫁入福宁长公主府，都是高门弟好人家，女婿都是一表人才。”孙夫人笑盈盈说道。钟炜在孟家日子过得舒坦，不只公婆好支应，连小姑子都是好的，孙夫人到了孟家心情愉快，专拣好听的话说。

    王夫人却道“平北侯府虽好，到底孤单些。还是长公主府好，和气又热闹，又有亲长照应教导。”果然还是王夫人了解钟氏，钟氏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谁说不是呢。//【虾米文学 .]欣儿这头亲事真是没话说了，没一点儿不好的地方。”

    孙夫人也明白过来了，跟王夫人一起只夸欣然，只夸长公主府，钟氏听得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的几日又有不少亲戚来送添妆礼，都是姐妹二人一模一样的厚重。渐渐的，有些平时少打交道的官员，文官也有，武将也有，送来重礼。

    “这人素无来往，这般重礼，能收么？”待孟赉下衙，钟氏拉着孟赉讨主意。

    孟赉看看礼单，温言道“这人原是征虏大军左路先锋，和五姑爷是旧日同僚，不收倒不好。”

    钟氏愣了愣，嘟囔道“要送礼，送到平北侯府便是，送来咱家做什么。”

    “这些武将出手豪阔，怕是两家都送了。无妨，收下便是。”孟赉交待好了，起身又去了书房。

    “功课可做好了？”见了悠然，孟赉慢吞吞问道。

    悠然苦着脸。孟老爹不知怎么的突发奇想，写出一道又一道治家问题，要悠然详细论述，然后孟老爹逐条批改。

    是怕自己管不好侯府，要进行婚前强化学习？这用心良苦的父亲，令悠然颇有些感动。

    孟老爹拿起悠然的功课检查。

    “如何对待仆妇下人？”答：规矩定好，规则清晰，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如何对待妾侍？”答：不许进门。

    孟赉“哼”了一声，“你说不许进门就不许进门了？”一家之主是男人，不是你。

    “纳妾不是要正妻同意才行的么？”悠然一脸天真。“我不同意，妾侍就进不了门。”

    真是这样的，按礼法，纳妾是要正妻同意方可。

    “若他逼你同意呢？或者是先斩后奏直接把人带回家？”孟赉觉得人心险恶，还是做好准备才能临战不慌乱。

    “那有何难。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悠然抬手做砍人状，杀气腾腾。

    孟老爹先是无语的看了自家宝贝闺女片刻，继而大笑起来。这臭小子，处心积虑要娶我家阿悠，哼，若他知道阿悠这么嫉妒，这么彪悍，还敢不敢娶？

    “爹爹，”悠然的小嗓音十分甜蜜，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孟赉警惕性立刻提高。悠然只要做出这副样子，准是有坏主意！

    “小宇年纪也大了，是不是该自己分出去单住了？”悠然甜甜问道。

    哦？孟赉挑挑眉毛，悠然一向待小宇很是宽厚，小时候陪他读书，看着他做功课，长大后姐弟两人也很好，怎么悠然要让小宇搬出去？

    “小宇是三房的儿子，没有长住二房的理。该单住了，很该。”悠然很肯定的语气，“不过，这么个半大小子，又没有成亲，一个人单过连衣食都无人照管，这一点却是不好。不如，爹派一个妥当的人去照顾他？”

    “妥当的人？”孟赉明白过来，这丫头，鬼的！

    孟赉慢吞吞道“自然是他亲娘最妥当。”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悠然瞪了孟老爹半晌，气咻咻。

    “好了，乖女儿，不生气了，爹都明白，自当设法。”孟赉叹道。悠然想的不是没道理。有悠然在，黄馨自是要守着亲生女儿；悠然出嫁后，黄馨再留在孟宅，其实没什么意思，不如跟着孟正宇离开，至少可以自由自在，不用日日在钟氏身边立规矩。

    悠然是怕自己离开后，黄馨这傻样子在孟宅会吃亏吧，孟赉苦笑。

    黄馨确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这几年悠然拿蔚然当挡箭牌，一直陪在黄馨身边，时时看着她，不让她受伤害。如今悠然要出嫁，若把黄馨留在孟家，实在是不放心。

    钟氏并不坏，但是她吃起醋来，黄馨被打被罚都可能；还有两个姨娘，早已对她心怀嫉妒。美成这样，女人怎么可能不嫉妒她？只不过，杜姨娘丫头出身，没什么想头，嫉妒也只是心里想想，丁姨娘就不一定了，若丁姨娘使个什么坏，黄馨可是一点抵抗力没有。

    “妹妹是五姑娘生母，以后有大福气享呢。”孟家后宅，丁姨娘、杜姨娘都是一脸笑，夸奖黄馨。

    没办法，人家生了个好闺女。同样是庶女，嫣然嫁了尚书府次子，安然嫁了西宁侯府庶子，悠然却嫁给了平北侯，过了门就是超品侯夫人，又上无公婆，进门就自己当家。

    嫣然和安然也算嫁得好了，可是不能和悠然比。若和悠然比比，丁姨娘、杜姨娘原先心里的得意、满意，很快化为羡慕，或嫉妒，或恨。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丁姨娘、杜姨娘各自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

    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最完美的孟家姑娘。

    “做妾侍的，有什么福气。五姑娘是太太的女儿，不是我的。”黄馨很是局促不安。

    装得真像！丁姨娘心中恨恨。这母女两个，都是惯会装模作样，骗得老爷只喜欢她们两个。

    本来，孟赉由着嫣然挑来挑去挑了几年，丁姨娘心中是很感激的，却是到后来听说了原来五姑娘悠然早在征虏大军出发前就许了张并，只是婚事秘而不宣，感激顿时变成愤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嫣然这姐姐在前面挡着，悠然的婚事自是可以不必谈起！

    为了保护五姑娘，三姑娘就这般不放在心上么？丁姨娘恨得要死。“拿我当挡箭牌，却和她出去私会，当人都是傻子不成？”丁姨娘心中怒火燃烧起来。

    杜姨娘温柔说道“是呢，三位姑娘虽是从咱们肚子里出来的，却都是太太的女儿。”

    这也是个会装的。丁姨娘冷冷想着，却是含笑说道“是啊，姑娘们不管嫡出庶出，都是太太的女儿。”

    嫣然已是出嫁了。老太太回了泰安，自己没了依仗，整月整月独守空房。难不成，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丁姨娘只觉得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这日，京师大雪，整个京城银装素裹。

    平北侯府差了嬷嬷来，见了钟氏恭敬行礼毕，笑道“我家侯爷得了些毛皮，特来孝敬亲家太太。”又指着一红一白两张狐狸皮说道“这两张，是我家侯爷亲手猎的。请亲家太太孝纳。”

    钟氏见这嬷嬷穿着打扮考究，举止谈吐不凡，倒也客客气气慰问几句，命人送了出去。

    回头看看，咦，两大箱子上好毛皮，正好做大毛衣服。这一红一白两张狐狸皮，一张火红，一张雪白，都没有一点杂毛，真真是难得的，若给欣然做了斗蓬，雪地里披上，该是何等的风情？

    钟氏想着欣然，嘴角泛上丝微笑。这捧在手心长大的小闺女，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呢，可真是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或以其酒，不以其浆” 《诗经?小雅?大东》，《大东》是西周时期，东方诸侯小国怨望西周王室的诗歌，东方诸侯小国是“东人”，西周王室是“西人”，东人和西人形成鲜明对比，例如“或以其酒，不以其浆”“（有人饮用香醇美酒，有人喝不上米浆）。

    贫富差距果然是从古至今就存在的吗，一样是西人富，东人穷？

    西人不会永远富，东人不会永远穷。俄罗斯和中国用人民币结算石油，挑战了石油美元的地位，让我们接下去看，除了钓鱼岛，石油美元还和多少重大事件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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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絷之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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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赉下衙回家就被钟氏喜滋滋拉着,“老爷看看,这火红,欣儿穿上定是华贵非常；雪白也好，纯洁美丽。咱们欣儿生得这么好，再衬上这般好皮毛,往雪地里一站,拈一枝梅花,怕不是仙女一样好看。”

    近日祭祀多,喜事多,礼部很是忙碌,孟赉衙门忙得晕头转向，甫一回家便被钟氏拉着咕咕叽叽兴奋说个不停,好半晌孟赉才明白钟氏什么意思，愣了愣，笑了起来。

    “张并亲手猎？”孟赉指着一红一白两张狐狸皮，慢吞吞问道。

    钟氏点头，“是，平北侯府嬷嬷是这么说。”

    “全给欣儿？”孟赉很是平心静气。

    钟氏蓦地懂了孟赉问话意思，恼怒道“是他亲手猎又怎么了？既孝敬了我，我爱给哪个女儿，凭我心！”张并也只敢说是孝敬岳母，他可不敢说是送给悠然！

    钟氏赌气路数，跟她年轻时如出一辙，孟赉望着眼前妻子，神情有些恍惚，她倒是好，二十多年了，孙子都有了，遇事还是这般不管不顾由着自己性子，一点顾忌没有。

    “银钱财物这些枝节小事，爹不必意，只要大面儿上不错，顺顺当当办了事，就结了。还有，定要设法将她送出去，这才是要紧事，爹定要记得。”孟赉想起悠然一再交待话，失笑，阿悠都看得开事，自己反倒看不开？

    “太太心痛欣儿，定是想要将自己好都给她，是不是？”孟赉温和问道。

    钟氏本是听孟赉有讥讽之意，故愤而说气话，却见孟赉听了自己气话后还是平静温和，丝毫没有疾言厉色，不由有些后悔，低声说“是我孟浪了。老爷说是，我心痛欣儿，有什么好都想给她。唯恐她有一丝一毫不如意。老爷难道不疼她？”

    “我疼欣儿，跟疼悠儿一样。”孟赉说得很是自然而然，“只要是我亲生，都是一样疼爱。便是小宇过继出去了，也时时为他操心。”

    钟氏忽有些心虚。对孟正宇，她是从不关心从不过问，可，孟正宇也是孟赉亲生呀。“小宇，他，课业极好，孙先生常夸他。”钟氏结结巴巴说道。

    孟赉微微笑。孙先生哪里是常夸人？小宇课业还过得去，却说不上极好。

    钟氏看着孟赉笑容，颇有些惴惴不安，接下来所听到话，令她觉得云里雾里一般，半天才弄明白：孟正宇已经十七八岁，该成家立业了，该搬出去单住了。

    “单住？住哪儿啊？”钟氏傻傻问道。三房产业都被怡然带走了呀。

    “老三从前东四胡同置过一所房舍，离咱们极近，本打算搬来京中兄弟相聚，可惜……”孟赉说到这儿有些哽咽，低下头拭泪，钟氏忙安慰道“三弟泉下有知，知道自己后继有人，定也是欣慰。老爷别伤心了。”

    孟赉眼圈发红，低声说“三弟将房契放我处，只说家去归置清楚就回来，谁知竟……如今小宇已是长大，也该成家继承三弟香火。若小宇寄居咱们家，却是不好说亲，还不如让他单住好些。”

    钟氏心下了然。像孟正宇这样，若是寄居伯父家，不尴不尬，谁家好姑娘肯嫁？若是自己独门独户，虽没有亲长扶持，至少能图个自由自，没准儿倒能说门好亲事。

    “极是应该！”钟氏满口赞成，悠然嫁了，孟正宇再出去单住，府里只剩下自己两个亲生儿子，这日子多舒坦！高兴之下钟氏忽聪明起来“房舍哪里？我这便着人去收拾，定要小宇住得舒舒服服方好。”这顺水人情，惠而不费，乐得做呢。

    “太太果然贤惠。”孟赉微笑着夸奖，钟氏满心喜悦，听孟赉柔声说“三弟留下产业已是给了怡姐儿，单留下这处房舍，却是连三弟妹都不知道。不如，对外头竟说是太太拿嫁妆补贴，可好？”

    又不用出血，又得了好名声，钟氏高高兴兴答应了，“明儿我就命人归置屋子去。老爷只管放心，管情到明年开春儿，小宇便能住了。”

    孟赉松了口气，诉苦道“衙门事多，还有公务要做。”钟氏听他还是要上书房意思，却不像前些时日一般抬脚就走，心下倒欢喜了，笑咪咪送走孟赉。

    可怜钟氏刚高兴片刻，便被欣然一声大叫，好心情无影无踪。

    “您丢不丢人啊，”欣然摒退仆妇，冲着钟氏大叫，“平北侯亲手猎狐狸皮，给我？”

    “他，他是孝敬我呀。”钟氏瞠目结舌。说了给我，那不就是我想怎样便怎样？

    “孝敬您？孝敬您人家会特特说，是平北侯亲手猎？！”人明明就是送未婚妻好不好？傻子都知道！

    “娘不是看这皮子好，就想给你么？有什么好东西娘不是想给你啊。”钟氏很委屈。方才欣然看见狐狸皮眼睛发亮！知道全是自己，是整张小脸儿都发亮！闺女喜欢，做娘不就是想给她？

    “不稀罕！”欣然不耐烦大叫。就悠然男人能猎狐不成，明年也让任磊猎去。

    想到任磊，欣然心中柔情顿生。就要嫁给这样一位玉树临风天潢贵胄了，上天真是待自己不薄。

    “娘，您听我，全给悠然吧。”欣然叹口气，“过些时日太后还要召见我俩，亲赐添妆礼，我们姐妹两个必要亲亲热热才成。”这次皇帝、太后、长公主都看上自己，听说是欣赏孟家嫡庶谐睦，一团和气。

    “庶女都嫁得这般好，孟家这主母想必是位和气厚道。教出女儿定是闺英闱秀。”京中已有这种传闻。

    “娘，皇家规矩大，咱们可要谨言慎行。”欣然一再交待，钟氏只能依了。

    怎么女儿嫁得好了，顾忌反倒多？钟氏第一回觉着欣然亲事，也未见得便是十全十美。

    钟氏这厢是母女之间有不同意见，书房这里，孟赉和悠然父女两个，也有不同意见。

    “您气什么呢，太太也算是个好嫡母了，”悠然对孟老爹气哼哼表示不能理解，“她没怎么为难过我，您看我这些年过日子，多自啊，若她是个厉害嫡母，早把我制住了。”

    悠然概念里，钟氏对自己能不下狠手管教就已经很好了，想让人好好待你，凭什么呀，谁会对自己丈夫和别女人生下孩子掏心掏肺了？

    除非圣母。

    总不能因为自己利益，便要求一个普通女子高尚成圣母。

    “她敢？你爹我还没死呢。”孟赉瞪了悠然一眼。制住我闺女？她配么？

    她若有这般厉害，宪儿也不会被养吉安侯府，后来事也便都不会有了。

    也不会有黄馨，也不会有悠然。

    就是因为钟氏不厉害，才会让一个过继打乱阵脚，送走儿子，迎来妾侍，后来亲自送上两个妾侍。

    想想就因为钟氏蠢，自己才能有黄馨，才能有悠然，孟赉突然不抱怨了。有一利总有一憋不是么？

    “爹爹，男人对妻子要求都有什么呀。”悠然这探索精神，颇令孟老爹头疼。孟老爹低头看公文，不做理会。

    “是不是只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行了？”悠然自顾自喋喋不休。

    悠然前生曾听过一节课，课中讲到女人三个基本需求分别是安全感、被宠爱、浪漫，男人三个基本需求则是被崇拜、温柔、理解和支持，也不知道古代男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子。

    悠然这做金融人曾精心算过账：安全感、被宠爱、浪漫，张并是能给自己；被崇拜、温柔、理解和支持，自己却未必能给张并。自己外表温和内心狂野，很难真正崇拜某个人，要不，装装看？未必装得像啊；温柔，也不太会，俏皮还可以试试；理解和支持，这个，倒应该是没问题。

    不太对等啊。悠然算完账，却没有沾光感觉。第一要公平！第二要公平！第三还是要公平！婚姻生活中哪里会有人一辈子无条件宠着你让着你，能这么做只有自己亲爹娘好不好？夫妻间是讲平衡，“夫妻者，齐也”，要和一个男人平等站一处，总要讲付出。难不成一个女人只要生得风华绝代，就可以坐神坛上等着男人来不停奉献？哪有这回事。

    “他怎么说？”孟赉从公文中抬起头，冷不丁问道。

    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你别想瞒我”样子。

    老爹知道我们偷偷见面了？悠然傻眼，心虚说实话，“他说，他回家只要有饭吃，有觉睡，就行了。”

    有饭吃，有觉睡！有觉睡！孟老爹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这臭小子！这臭小子！

    见悠然一脸无辜，天真痴傻模样，孟老爹按下怒火，淡淡道“就他这样，回家给他口吃，饿不着就行了。旁都不用。”

    ……吃醋老丈人，都这样么？悠然无语望天。

    冬日大祭祀即，礼部忙得团团转，孟赉连着几天没回家，直接睡衙门。

    “你爹真是辛苦，乖女儿，娘真想炖个汤送去给你爹补补。”黄馨心疼自己男人了。

    真是不知道自己优势跟劣势。与其炖汤，不如送上一枚香吻好不好？又省力气，男人又喜欢。生得绝代佳人一般，怎地如此不开窍？悠然气闷。怎么跟她说呢，她炖汤，喝了让人死心都有。

    张并信一封封飞来。

    悠然不想去。这还没过门呢，先偷偷跑去平北侯府看家，不矜持。

    张并信一封比一封无赖。“一个人坐餐桌边，闷死了”，“一个人都不想吃饭”…………

    “过于谨慎，会让自己失掉很多机会。”悠然终于决定要去“约会”一番。

    悠然这边轻轻一点头，莫利已是眼睛一亮，乐呵呵出去布置安排。好了，这下子能跟侯爷交待了。

    “姑娘放心，动用了三百名亲兵，布置周密，断断不会被人发现。”莫利给悠然吃着定心丸。

    约个会，这费劲。悠然无语。

    秘密到了平北侯府，换轿子进了二门，绕过一间又一间房屋，后进了一间布置成餐室屋中，甫一进屋，悠然就很后悔。

    张并坐东侧，也不站起来，只轻轻道“你来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缠绵眷恋，令悠然心怦怦跳。

    这还吃什么饭呀。两人只坐得远远，傻看对方。

    不敢坐太近。

    怕会把持不住。

    “我要走了。”悠然想逃。

    “不许走。”张并轻声坚持。

    “我下次都不来了。”悠然不满。

    张并微微笑起来，眉目舒展，神情温柔，声音也温柔，“等你下次来时候，已是这侯府女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出自《诗经小雅白驹》，絷:用绳子绊住马足。维:拴马缰绳,此处意为维系,用作动词。永:长。此处用如动词。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意思是就是绊住马足拴住缰绳，把客人留下来，让欢乐继续，让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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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物其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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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宁长公主府真是高门弟好人家,欣然这孩子,是个有福。【虾米文学xiaienxe]多少京城少女都想嫁给任磊呢,偏他一眼看中咱孟家女儿，欣然这福气，大着呢。”听着孟夫人热烈又专业夸赞,钟氏喜笑颜开。

    孟夫人是泰安孟氏宗妇,惯于应酬,手腕圆熟,一番祝贺话说出来,把钟氏喜无可无不可。孟夫人脸上欢喜,心中苦涩。自家长女已是嫁作郡王妃，随着夫婿就藩江陵,再见面不知是何日，哪像孟赉家幼女，一样是天潢贵胄，却是嫁京中，一年总能见上好几回。

    福宁长公主出了名宽厚，任磊又是有为青年，这孟欣然，将来日子必定顺遂。孟赉嫁女怎么这顺呢，四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嫁得好。自己也还有两个女儿，婆家尚没着落。

    想到此处，孟夫人不自觉带出忧色。离京多年，乍一回来，想给两个小女儿寻个好婆家，忒也费事。

    钟氏却是自顾自满心欢喜，笑吟吟说道“嫂子说是。太后亲自召见，和气得很，又赏了添妆礼，到底是皇家，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那通体晶莹润透玉如意，高达三尺、枝条仿佛、颜色火红喜人珊瑚树，真是又富贵，又祥瑞。

    孟夫人一脸羡慕，“听说了。太后召见贵府两位千金，亲赐添妆礼，这可是难得恩典，难得脸面。”自家长女也是嫁入皇室，见太后时只是依礼磕了头，太后依旧例赐了见面礼也就罢了，太后宫中只呆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孟悠然和孟欣然可是宫中陪太后说了半天话，得了厚厚赏赐才出宫。

    钟氏听到“贵府两位千金”，心中略略不，欣然是嫁给太后外孙，得太后召见是理所当然，悠然她凭什么？一个是嫡一个是庶，得赏赐偏是一样，让人不服。

    不只如此。皇后、妃嫔、公主们、京王妃们都跟着凑趣儿，这些日都有赏赐，大都是一模一样两份。

    独有圣上宠爱宁妃，是个知礼，赐给欣然是罕见红玉手镯，给悠然只是普通绿玉手镯。

    “都说女儿是债是愁，弟妹女儿们全有了好归宿，这下子可是无债一身轻了。”孟夫人羡慕完，开起玩笑。

    “谁说？”钟氏叹口气，也似模似样说着玩笑话，“去年已是嫁了两个，今年再嫁两个，嫂子算算，光嫁妆得陪出去多少？我这儿愁嫁妆呢。怕是什么时候把她们都打发出了门子，才能喘口气儿。唉，只怕等她们一个个出了嫁，我们老两口就穷得要喝西北风了。”

    其实不是这样。欣然嫁妆真是出了血本，悠然只是一副庶女妆奁，不伤筋不动骨。不过这些时日来添妆人家太多，尤其是一帮武将送礼极重，只把这些敛敛，已是足够体面了。

    孟夫人乐了，“这好办。横竖是为了陪嫁才变穷，竟是到闺女家蹭吃蹭喝是正经，谅她们也不敢说个‘不’字！”边乐边说，说到后一句已是乐得要不，钟氏也乐。

    钟氏笑道，“嫂子毕竟是嫂子，真真是好主意，就是这么说，往后到闺女家蹭吃蹭喝去。”

    妯娌二人说说笑笑，钟氏是真开心，孟夫人是面上开心。

    虽是玩笑话，像平北侯那样自己开府，岳家就算常常上门，怕也无碍。何况平北侯怕岳父，见了岳父恭谨得很，听说还被岳父训得满头大汗呢，哪里寻来这样又有本事又听话女婿？孟夫人真心钦佩孟赉这远房小叔。

    笑了半晌，刘妈妈过来请用午餐，钟氏携了孟夫人手同至东侧间，“这大冬天，鲜鱼难得，嫂子多用些。”殷勤相劝。

    “果真是。”孟夫人含笑点头。【虾米文学xiaienxe]这弟妹倒会享受，鲜鱼只吃清蒸。

    饭毕，侍女换了热茶上来，妯娌二人慢慢喝着茶，谈着天，“我家老爷昨日回府，满脸笑容，说起圣上对平北侯宠信有加，不只赐了两处皇庄，是许他早朝骑马入宫。”孟夫人款款说道。

    孟贺回京后任吏部尚书兼建极殿大学士，说来位高权重，实则初初回京根基不稳，正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候，真是丝毫不敢托大。不只孟赉这礼部侍郎要拉拢，平北侯这样御前红人是不能放过。

    钟氏皱眉，“早朝骑马或坐轿入宫，不是只有年高大员方可？他年纪轻轻，骑什么马。”百官早朝，入宫后都是步行，只有极少数年高望重大臣才能得到特许骑马或坐轿。

    孟夫人抿嘴笑，“这可是阿赉功劳。”

    钟氏不解，孟赉是礼部侍郎，官是不小了，可到了朝中，且数不着他呢。

    孟夫人见钟氏神情，便知她对朝中事务知之甚少，笑着解说道“平北侯前日早朝到有些晚，他到时候正好赶上御史整队，早朝后阿赉身为长辈便训了他几句，可怜大冬天，平北侯被训得满头大汗。”

    孟夫人眼中有笑意，孟贺讲述这事时，也乐得很，虽说翁婿二人是远远站偏僻处，可那神情模样，明眼人瞥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朝中可都是人精！自是人人心中有数。

    钟氏听呆呆愣愣，孟赉训女婿？怎么会，他对女婿们一向是客客气气。他不是说了么，女儿是娇客，女婿也是娇客？

    “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到圣上耳中，圣上大笑起来，命人拟旨，特许平北侯可骑马入宫。”孟夫人且笑且说。

    “有这样事？”钟氏愕然。

    “还不止呢。”孟夫人望着一脸不解钟氏，耐心说道“平北侯推辞再三，说长辈还步行，他是后生小子怎敢骑马，后圣上竟特许阿赉也可乘轿入宫。”

    “什么时候事？”钟氏傻傻问道。

    “特许平北侯骑马入宫旨意，是昨日下；特许阿赉坐轿入宫旨意，是今日才下。”孟夫人微笑道。这弟妹，毕竟没自己神通大。

    钟氏想想，再想想，想了半日，终于想明白了，孟赉往后早朝可以坐轿入宫了？省多少力气，多大体面，不由狂喜。

    “我家老爷是个有能为。”钟氏满脸骄傲。

    孟夫人频频点头，“正是呢。”心中略略失望，这弟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五侄女婚期，定哪日？”孟夫人问道。

    “下个月，二月初八。到时嫂子定要过来喝杯喜杯才是。”钟氏热情邀请。

    “定要叼扰。”孟夫人笑着应诺。

    “嫁女真真是费神。虽是庶出，嫁妆也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想起欣然话，钟氏故意说道。要让外人知道，孟家是厚道人家，对庶女都这么上心。这样一来，钟氏有个好名声，对欣然也好。

    若单是钟氏自己，才不意这些。贤惠怎么了，不贤惠又怎么了，她日子过得红火，靠可不是贤惠。

    “真真弟妹是难得。”孟夫人夸奖道。这夸奖倒也有几分真心，夫人太太们嘴上说好听，真能对庶出子女宽厚，到底少。

    “不是做弟妹自夸，我不止对庶女事上心，便是宇哥儿，我家老爷过继给三房那个，我也是百般为他打算。怕他寄居伯父不好说亲，特特置了房舍给他，过几日便让他出去单住。”钟氏淡定做了王婆，自己夸着自己。唉，为了闺女有个好名声啊。

    孟夫人是真诧异了。孟赉家事她自是知道，当年还笑话过孟赉做事没章程，胡氏一个寡妇，她想过继谁就过继谁了？为了她要过继，泰安孟氏子孙连“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规都改了？如今知道钟氏有这样壮举，睁大眼睛，一脸惊异，钦佩说道“难为弟妹了！这样周到伯母，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孟夫人惊异、钦佩取悦了钟氏，钟氏越发有劲，一副好伯母样子，“这半大小伙子，一个人出去单住，我却是不放心，还要差个人去照顾他起居才放心。”

    “是，他亲生姨娘？”孟夫人试探问道。她自是知道孟正宇是孟赉妾侍所出。

    “这却不可。”钟氏摇头，把从孟赉那儿听来话权当是自己，“我们如何放心让他单住？无非是为他好说亲。若是让他亲生姨娘跟过去，人家姑娘一听，虽是独门独户自已做主，却要服侍亲生姨娘，这可就难了。你说人家姑娘是拿姨娘当婆婆好呢，还是不拿姨娘当婆婆好呢？这不是让人家姑娘难做嘛。”

    孟夫人对钟氏刮目相看。这做伯母，能对侄子虑到这一步，真是掏头掏肺好！真是没话说了！

    孟夫人表情十分真挚，钟氏看眼里，兴兴头头说道“所以呢，我就差个素日对他关照姨娘过去。嫂子您想，这姨娘又不是亲生，自然端不起婆婆架子；人家姑娘也不用有顾忌！”黄馨这些年都病着，也不来请安奉承，还要常常出门礼佛，请医问药，真是个麻烦，借机打发了她，是好事。

    孟夫人已是五体投地。真没看出来，这钟氏竟有这番心胸！这差去姨娘，想必是钟氏忌惮，才要将之从府里打发走。这样一来，又去了一个心腹之患，又孟赉跟前落了好，又得了好名声，一箭三雕，好算计！

    这是孟赉家务事，孟夫人素日精乖，哪里会管这不疼不痒事，只满口称赞而已。

    待孟赉回家后知道孟夫人反应，放了一大半心，孟贺是嫡支家主，他们夫妇赞成，旁人必不会有二话。

    孟赉高兴了，钟氏却不是。待孟夫人告辞后，钟氏对着孟夫人带来礼单发闷，怎么又是悠然和欣然一模一样？又是一个不懂礼数。

    很有了件让钟氏郁闷事。悦然差陪房周嬷嬷来京，磕头请安毕，先回了悦然一家广州事，“姑爷待大姑奶奶极好，百依百顺，哥儿姐儿都康健，又机灵又可爱，太太情管放心。”然后周嬷嬷恭恭敬敬呈上一份礼单“大姑奶奶给五姑娘添妆。”

    钟氏不满，“怎么只有五姑娘，六姑娘呢。”悦儿这傻孩子，嫡亲妹妹且不顾，先顾着隔母那个。

    周嬷嬷笑道“我离开广州时，六姑娘喜信儿还没收着，大姑奶奶竟是还不知道呢。这当儿已是又差了刘嬷嬷，正路上，怕是过些时日也该到了。”

    钟氏方觉气平些。待看了礼单，却是加不满，皱紧眉头，这悦儿是钱多没地儿花了？给悠然除了首饰衣服，竟还有古董字画？

    钟氏这厢不满，一边侍立季筠却是松了口气：大姑奶奶开了这个头就好，出了门姑奶奶还给添这么些，哥嫂只有多给。

    悠然这些年从没摆过小姑子架子，从没难为过嫂子，反倒是处处为嫂子着想，对侄子侄女是疼爱有加，如今又要嫁入高门，自该厚厚添妆，却又恐钟氏不愿。这下好了，有由头了。

    憋了一个冬天也没想出好办法，既不得罪婆婆，又顾全跟小姑情义，大姑奶奶一出手，难题迎刃而解。

    钟炜见大嫂如释重负样子，不懂，季筠冲她调皮眨眨眼睛。待出了正屋，方慢慢说出来，钟炜活得拉住季筠手摇晃，“还是大嫂想周到。这下好了，我正有几件好东西要送给阿悠。”

    姑嫂相处数年，见面就是嘀咕怎么吃，初初见面不就是从樱花饼说到玫瑰花饼？钟炜怀孩子时，悠然是把会做菜水杉送了来，务必要让钟炜这吃货孕期吃好喝好。

    “感情都是吃出来。”悠然曾一脸淡定这么说，钟炜旁笑弯了腰。“所以做人要多多请客吃饭，尤其是吃好饭。”

    等到季筠和钟炜将添妆之物送过来时，钟氏脸黑了。这两个儿媳素日都是聪明，怎么一起犯傻呢？给添这么贵重！

    “不好比大姑奶奶差了呀。”季筠和钟炜一脸无辜，倒让钟氏没辙，只挥挥手令二人退下。

    出了正屋，钟炜兴冲冲拉着季筠，“大嫂，咱们去看看阿悠做什么。”人家要出嫁姑娘都是整日绣嫁妆，阿悠又不用绣，自有夫婿出面请了天锦城神针娘子绣全幅绣活儿，阿悠这要出嫁人，清闲得很。

    “好，咱们偷偷看她做什么。”季筠笑咪咪。

    悠然一个人房中，房外有几个丫头当值。

    “少奶奶要做什么？不许通报？”莫利有心拦住，却没敢太过火，终是季筠威严目光下败退下来：这到底是孟家。这两位少奶奶，素日和姑娘好一个人似。

    其余丫头见两位少奶奶兴致这么好，也偷偷笑，装着没看见。

    莫陶兴冲冲拿着个出话本回来，“寻了半天，才寻了本，这下姑娘有消遣了。”却被小丫头拦住，朝房里努努嘴，“两位少奶奶呢。”

    莫陶颇觉扫兴，“两位少奶奶走了支会我一声。姑娘等着看呢。”说完先回自己屋了。正好先替姑娘看看，是出呢，定是有趣。

    季筠和钟炜轻手轻脚走到悠然房中，只见悠然趴床上看着些信件，脸上时不时有梦幻般笑容。

    二人对视一眼，轻轻走至床边，“妹妹看什么呢。”季筠冷不丁开口，悠然吓了一跳，季筠便趁这一刻夺了信件手。

    “嫂嫂！”悠然大叫，急得从床上跳了下来，要去抢信。这若是给人看见了，还得了！

    钟炜使坏缠住悠然，季筠笑着念了出来，“放心，宫中已打点好，卿但去无妨。”

    “太后对卿很是满意，称卿与我是……”尚未念完，却被闻声赶至莫利轻轻巧巧将信夺走。

    季筠也不恼火，只捧腹大笑，钟炜也抱住悠然调笑。

    莫利夺了信，见两位少奶奶无甚恶意，只是拿姑娘开玩笑，便悄悄退了出去。

    “阿悠说实话！”悠然面对威逼，倒冷静下来，侃侃而谈，“不过是水姐姐信罢了。一封是说，宫里她命人打点了，让我不要怕。一封是说，太后都说我和她是好姐妹。”

    边说边用鄙夷眼光看季筠和钟炜，钟炜怪叫道“就是说我们不是好姐妹了？”和季筠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把悠然按到床上，一顿好打。

    当晚悠然苦着脸睡季筠和钟炜中间，直听二人数落了一夜。

    罪魁祸首张并，此时正坐自己府中，望着不请自来程濛，满是无奈。

    “你婚礼，自是该娘来主持。”程濛一脸笑意，款款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物其有矣，维其时矣”出自《诗经小雅鱼丽》，《鱼丽》是燕飧宾客通用乐歌，“物其有矣，维其时矣”字面意思是“食物应有有，供应也很及时。”

    荀子认为君子言、行、名“唯其当之为贵”，讲述这个观点时候特意说这和“物其有矣，维其时矣”是同一个道理。就是君子言行之贵其当，亦犹燕享之物，贵得其时矣。“既要有其物，又要得其时”，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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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维鹊有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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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家已是举家回了广宁,伯爵府里安富尊荣,日子惬意得很；你封邑也广宁,回去和程家人团聚，岂不是好？”张并缓缓说道。程家当年犯事太大，自己能把把程家人从深山老林接出来,送到广宁伯爵府去享福,已是侥天之幸了,程濛却说程家昔日是京城国公府，如今只是广宁伯爵府，天差地远，即使后来皇帝封她为广宁郡主，享广宁两千户封邑，她还是不满意，不知足。

    也不跟程家人一起回广宁,定要跟张并一起住到平北侯府,张并哪里肯。

    后程家人动身回了老家广宁,程濛独自留京中，还住柳树胡同。“若嫌五进院子不够住，我再置房舍。”张并这么答应。

    程濛却也没要房舍，也安静了一阵子。张并正暗自庆幸，谁知成亲前她还是不请自来。

    “我只有你一个亲生子，自然要跟你住一处。”程濛笑吟吟。预备着主持完婚礼，就住平北侯府不走了。有儿子人，怎能一个人独居，自然该儿子孝养。

    等娶进来儿媳妇,也摆摆做婆婆款儿。

    “不成。”张并声音温和却坚定。“婚礼不需你主持，你也不能跟我一起住。广宁也好，京城也好，你住哪儿都成，只不能住平北侯府。”

    “为何？”程濛按下心中怒火，冷冷问道。这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儿子么，真是不孝。

    “没有为何。我家，我说了算。”张并语气不容置疑。

    程濛怒火上涌，忍了几个月怨气爆发出来，“你不孝生母！若有言官弹劾，你还能消停过日子么？”

    张并略略皱眉。悠然早就跟他说过，像他这样，生母从未抚养过，他却替母族讨回爵位，为生母讨来诰封，再怎么吃饱了撑着言官也不可能弹劾他对生母不孝。

    程濛却拿这个威胁他。

    只因十月怀胎生了个孩子，便能一辈子对这孩子予取予求？哪里有这回事。

    张并也不答话，只拍拍手，守门外伏五应声而入，恭敬行礼“侯爷。”

    “带一队亲兵，送郡主回广宁。”张并吩咐道。

    伏五恭敬应道“是！”

    程濛气浑身发抖，指着张并恨恨道“你敢！”

    伏五朝程濛施礼，“郡主，请！”态度很是恭敬，也很是坚定，不容程濛说“不”。

    “柳树胡同还有一位叫程梓姑娘，一并送走。”张并神情淡漠，“跟平顺伯爷说，程梓姑娘到了年纪，该许人家了。”这些年每回去柳树胡同看程濛，她不是诉说程家多么冤枉，就是想把程梓推进自己怀里，渐渐张并怕去柳树胡同，不想去柳树胡同。

    本就自小不一处，隔膜得很，这样一来，母子情份是淡极。

    程濛自小是国公府娇女，唯我独尊，遇事只考虑自己，从不顾及旁人，便是自己亲生儿子也是一样，从不体恤，只一味需索，想要主宰，张并她这里，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母爱，满心满怀失望。

    张并因为母亲不爱他而痛苦，悠然，则因母亲太爱她而烦恼。

    “知道了，娘！”悠然被黄馨唠叨要发狂，“你都说了八遍了，好了，我记住了，成了亲对夫婿要温柔顺从，成，放心吧，一定顺从。”

    你那是做妾路数好不好，并不适合为人正妻。

    要说庶女究竟是不好，为人妻室路数嫡母不爱教，生母不会，全靠自己摸索了。悠然深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还有啊，阿悠”，黄馨脸通红，结结巴巴说道“太太，是不会跟你说了，夫，夫妻之礼……”

    悠然笑咪咪道“那好办呀。太太不说，娘跟我说说吧。”黄馨期期艾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悠然打个哈欠，“好困。”这两个嫂嫂，好容易逮着个为人师机会，直把自己训得头昏脑胀方才罢休。

    见黄馨还红着脸想话要怎么说，悠然心生不忍，抱着黄馨哄劝“过几日我要出阁，三日回门后娘就要搬出去照顾小宇，娘别光想我，也想想小宇。小宇多可怜呀，以后娘要多疼爱他才好。”

    黄馨想了半天也不知话该怎么说，索性先不想了。听悠然说起孟正宇，黄馨连连点头，“宇哥儿是没人疼，连个干净合身内衣都没有，我只能偷偷给他做，这孩子真是个可怜。”

    啊？悠然听呆了，有这回事？孟正宇再怎么没人疼没人爱，衣服总不能不够穿吧？孟家没这么穷，各人有各人份例呀。

    “那时候你俩都小，一起玩，我就看见了。可怜见，外面衣服还体面，里衣又破又不合身。我倒是背里落了几滴眼泪，又偷偷做了里衣，偷偷给他换上。宇哥儿那会儿才两三岁，穿上衣只会傻傻笑，搂着我脖子亲我，我这心里，真是酸酸。”黄馨忆起往事，还是觉着酸楚。这三太太，虽说不是自己亲生，也不能这么着，连件衣服都不给孩子穿。吃也不心，每每宇哥儿跟阿悠一起玩回来吃东西，宇哥儿都是狼吞虎咽。

    悠然闻言也明白了。胡氏对孟正宇从不上心，又不许别人插手，弄得孟正宇小时候连个干净合身里衣都没有，只外面看着还像样子，内里竟是不能看。

    怪不得一提及要选个姨娘去照顾孟正宇，他想都不想便说，“我要黄姨娘。”根本没往他亲生姨娘身上想。原来还有这一番渊源。

    “亲娘，都不管么？”悠然觉得匪夷所思。胡氏不说她了，丁姨娘竟由着自己亲生子衣食不周？一个府里住着，自己亲生儿子不照管？

    “亲娘哪有不想管，”黄馨自己爱女如命，便以为世上人都跟她一样，“怕是你三婶不许她管，你祖母也不许她管，她便不敢管了。”

    或许，还因为胡氏厉害，丁姨娘以为过继出去儿子跟自己再无干系？悠然坏心眼想着。若丁姨娘知道孟正宇有一天能摆脱胡氏，能独门独户居住，她当初还会不会不管？

    仔细想想，自胡氏被送回泰安后，丁姨娘对孟正宇好像真是关心了许多，只是孟正宇当时已经十几岁，又很执拗，心已经暖不回来了。

    “娘给小宇做里衣，做了多久？”悠然颇有些好奇。做一回好人容易，长期做好人就难了。

    “一直做呀，直到现。”黄馨不经意说道。“就是咱们外放时候，也着人送回来。”

    活雷锋啊，自己娘亲居然是个活雷锋！悠然崇拜眼光看得黄馨都害羞了，“那个，你爹嘴不上说，心里是担心宇哥儿，旁我帮不上忙，给做件衣服又不费事。”

    孟老爹何其幸运，不只钟氏对他死心蹋地，黄馨也一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古代男人真是幸福。

    “男人都是没良心。”嫣然一脸轻愁和哀怨。她本是来添妆，却是坐着坐着，莫名其妙吐出这么一句。

    悠然嘴角抽抽。您可真敢说，“男人都是没良心”，旁人听到耳中，不知以为您有多少个男人呢，要不怎么敢说“都是”。只有自己丈夫一个，就别开口闭口“男人都是如何如何”了，切勿以偏概全。

    悠然端着茶杯装傻。嫣然见她不接话茬，眼波流转，轻轻笑道“听说五妹夫是圣上器重，存心攀附人家可是不少，听说程家女孩想许他为妾？”

    悠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嫣然见了心中愉悦，微笑着说了几句闲话，高高兴兴走了。唉，自己虽说不顺，悠然也不顺呢。

    莫利旁小心翼翼说道“姑娘，程家是有这个意思，我家侯爷可没答应，已命人将程家姑娘送回广宁了。”

    悠然调皮笑笑，指着嫣然离去方向，“我骗她。要不她不肯走呀。”

    做出一副受伤样子，嫣然便满足了，很离去；比跟她费口舌省事多了。

    莫利“扑哧”一声笑了，“真真姑娘兴致越发好了。”

    嫣然这样姐妹，远不如水冰心、张憇这样好朋友。水冰心、张憇上门时，都是只有关切，只有浓浓友情，深深祝福。她们两个，一个曾对张并有意，一个曾希望悠然嫁给张令嘉，但此时她们只会一心为悠然高兴，期盼悠然能幸福。

    就连欣然这素日娇纵嫡幼女，也是客气又亲热送上幅西洋项链，“知道五姐姐喜欢舶来品，特意给五姐姐留。”连欣然都比嫣然会做人了。

    婚期一天天临近。

    钟氏将一个小册子交给悠然，含笑道“自己看看吧。”便走了。留下悠然瞅着小册子上春宫图发呆：还是官宦人家呢，这图也太粗糙了吧？也不弄副精致好看。

    季筠和钟炜一个推一个，涨红着脸进来，吞吞吐吐道“阿悠，要不嫂子们来给你讲讲吧。”只给这么一副图，阿悠小孩子家家若是看不懂，婚之夜闹了笑话，可不好。

    “我有个表妹，婚夜看见男人……身体，吓昏过去了。”季筠汗都下来了，困难说道。

    季筠和钟炜一个比一个局促紧张，悠然倒是气定神闲，“嫂子们那儿有没有精致些画？若有就拿过来吧，这副太粗糙了，一点儿不细腻。”什么都看不清楚呀。

    季筠和钟炜望望悠然，再望望悠然，一起落荒而逃。

    过了一会儿钟炜通红着一张脸，悄悄过来，塞给悠然一副图，“没人时候偷偷看看。”再想说点别，却是实难以启齿，憋了半天，蹦出一句“阿悠别怕，做女人都有这么一天。”

    说完就捂着脸跑了。

    季筠也是不放心，专门从娘家请了个嬷嬷过来，“这嬷嬷是宫里服侍过”，经验很多？“让她好好跟妹妹说说。”

    悠然眼睛发亮。这下好了，将来有什么，都可以往这嬷嬷身上推！

    细细听嬷嬷讲完，礼数周到将人送走，悠然松了口气。

    什么大事呀，一个个紧张。“会有些疼，不过别怕，没有女人会因为这个抱怨。”

    二月初七晚上，悠然左边是孟赉，右边是黄馨，依偎爹娘怀中，悠然半天半天不愿起来。黄馨哭湿了手中帕子，孟赉声音沙嗓说道“悠儿，成了亲便是大人了，事事皆需留心。”悠然含泪点头。孟老爹突然发狠道“若是那小子敢欺负你，你便回家告诉爹，爹去教训他！”

    孟老爹这愤恨情绪一直延续到次日。次日看见穿着大红喜服跪他磕头面前张并，孟老爹还是板着脸。

    不明内情人看眼中，还以为张并是抢婚。

    悠然一大早就被拉了起来，先是沐浴衣，然后全福夫人孟夫人给画了浓浓娘妆，悠然任凭身边人随意折腾，只偷偷问过莫陶一句“能去厨房弄点吃不？”

    莫陶跑到厨房，厨娘喜滋滋叫“莫陶姑娘，我正煮着寿面呢。今儿是五姑娘好日子，还是五姑娘生辰，老爷早吩咐了要让五姑娘吃了寿面。”

    莫陶兴冲冲端了寿面回来，孟夫人却笑道“这热腾腾面吃了要出汗，妆都花了。”

    “是我家姑娘生辰呢。”莫陶嘟囔道。总不能让姑娘饿肚子吧。

    孟夫人只让悠然喝了几口莲子粥，取个好兆头，悠然望着热气腾腾寿面流口水，到底还是命人挑了几根面过来吃了。

    “迎亲队伍到了！”

    “嘻嘻，外面正为难郎官呢。”

    “五姑爷好厉害，这么进来了，前厅拜见老爷呢。”

    悠然只觉屋里开始忙乱起来，自己被一再审视妆容后，盖上了大红盖头。

    得，这之后就做木偶吧。

    悠然被孟夫人引着到了前厅，和张并一起向孟赉、钟氏夫妇叩头拜别。耳边听到孟赉和钟氏分别说了骈四骊六一番训诫话，孟赉声音很是温文尔雅，波澜不惊，只是到了张并、悠然将要起身时，孟赉冲动握住悠然手，哽咽道“女儿，你以后，定要好好。”

    悠然用力点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张并俯身叩头，郑重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们，定会好好。”

    由孟正宣背着上了轿子，悠然松了口气。可以歇歇了。平衡八抬大轿中歇了半个时辰，接下来到了平北侯府，一片暄嚣喜庆声中昏昏沉沉由人引着拜了堂，终于送入洞房了。

    可以安静会儿了吧。悠然期待着。这一整日功夫，真是累坏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维鹊有巢，维鸠盈之”出自《诗经召南鹊巢》，接下来两句是“之子于归，百两成之”，《鹊巢》写女子出嫁时热闹场面。“喜鹊筑成巢，鳲鸠住满它。这人要出嫁，车队成全她。”

    维，发语词。鹊，喜鹊。有巢，比兴男子已造家室。鸠，布谷鸟，自己不筑巢，居鹊筑巢。盈，满，此指陪嫁人多。成，迎送成礼，此指结婚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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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鲜我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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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喜床上,盖头被掀开那一刻,悠然虽是低头做娇羞状,却有种终于又重见天日感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眼前一片光亮。一个高大身影笼罩着自己，凝视着自己,随后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悠然心跳加,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张并含着笑意眼眸,“对不住,洞房冷清了些。”张并轻声说。本该是热热闹闹洞房才是。

    悠然由衷微笑,低声说“我喜欢。”真，要那么多本家做什么,这么安安静静多好。这份宁静和安谧，比什么都难得。

    二人含笑对视间，喜娘抿着嘴笑笑，将无数花生红枣撒了过来，悠然轻“咦”了一声，打身上有一点点痛呢，张并一手把她揽怀里，一手将撒来吉祥果物接了满手，顺手撒床上。喜娘乐了，是大把大把撒了过来。

    屋子里丫头，有平北侯府，有悠然带过来，都捂着嘴笑。有大胆互相使眼色，“看看，侯爷多知道护媳妇。连个花生红枣打到身上都心疼。”

    莫陶傻笑着一旁看，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姑娘是个看得开，却有一个秋天，对着发黄掉落树叶发感概“真心对一个人，就是哪怕一片树叶落到他身上，也会心痛啊。”当时莫陶只想翻白眼，觉得姑娘犯酸，今日看看，是真有这样事么，是真有这样情么。

    喜娘兴致上来了，果物越撒越，张并伸臂相接也越来越，煞是好看，一屋子丫头侍女先是抿嘴笑，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欢，直把悠然笑得伏张并怀中不肯抬头。

    喜娘笑吟吟道“侯爷好身手！”不折腾果物了，改折腾生饺子。端着盘生饺子凑过来，喂到悠然嘴边，悠然轻轻咬了一小口，轻轻回答喜娘，“生。”

    浅蓝近白底官窑酒杯上刻着只白色大雁，寓意夫妻情义忠贞不渝，两只酒杯由一条红绳系着，“喝了合卺酒，从此后合二为一，甘苦与共”，喜娘吉祥话语间，张并和悠然红着脸互相凑近，饮杯中酒。

    “郎官该出去待客了。”圆圆脸、长相颇为喜庆喜娘，性情爽利，这会儿笑嘻嘻轰人，“外面一大群来客呢，侯爷可要好好招呼呢。”

    张并好脾气笑笑，道“我这便出去。”悠然耳边低声说“累么？你先睡会儿，我兴许要晚些回。”外面一帮人嗷嗷叫着要灌酒，不把这帮人喝趴下是回不来。

    悠然点点头，张并被喜娘拉着，依依不舍出去，临出门交待喜娘什么，喜娘面有迟疑，“这，不合规矩。”张并淡淡道“这是我家，我就是规矩。”喜娘何等有眼色，忙道“那是自然。”张并笑笑，到前厅待客了。

    喜娘轰郎时毫不留情，对娘却很体贴，“夫人先净个面用些饭食可好？大早起直到这会儿，怕是早饿坏了。”

    悠然含笑点头，“甚好。劳烦了。”喜娘早命人取了热水过来，服侍悠然洗了脸。

    喜娘看惯这喜庆场面，看惯卸了装娘，这会儿对着悠然，目光都有些痴了，“天底下竟有这般好看娘子，今儿我算见着了！”怪不得平北侯这般权势，心心念念只想娶这位孟家庶女。

    悠然心中好笑。这喜娘倒是个有趣，不管她是真心惊艳，还是做个样子，都奉承人甚是欢喜。不过悠然欢喜是看到水杉，和水杉做夜宵。

    水杉是早半个月就到了平北侯府打前站，见礼毕，水杉笑道“夫人先用些饭食可好。”站悠然身边服侍用夜宵。

    悠然看见一小碗疙瘩汤，一小碗高汤馄炖，另有几样精致小菜，几样可爱小点心，不由乐了，饿了大半天，可不就想吃些汤汤水水，水杉真贴心。

    “这疙瘩汤可稀罕呢，必要有番柿才能做成。番柿广州都不多，京城竟是少见呢。姑……夫人尝尝好不好。”水杉叫惯姑娘，乍一开口，旧称呼差点蹦出来。

    悠然埋头吃东西，吃完了，擦嘴嗽口收拾清爽了，才笑咪咪跟水杉讲，“番柿到广州也才这一两年功夫，咱们广州时还没有呢。”当时若有，说什么也要带了种子回来种，悠然喜欢番茄了，天天吃都吃不腻。

    “不只疙瘩汤，番柿能做菜式多了，哪天闲了我再告诉你几个菜式，一定好吃！”悠然兴致勃勃。

    水杉笑着答应了。姑娘真是多少年如一日，这么爱吃，说起做什么吃什么总是眉飞色舞。

    顾虑有平北侯府侍女，水杉只含糊说“厨房极干净。”能不干净么，自己带着人来来回回洗了无数遍。从前孟家，姑娘虽是得宠，却也不能有小厨房，只能自己日日上大厨房，将些财物并些花言巧语打动大厨房人，腾了一小块地方专做姑娘饭食。如今可好了，侯府两排厨房全归自己管，“我吃什么都行。只看你家姑娘口味。”有侯爷这句话，水杉心里有底了。

    水杉是一个做饭食极有天份人，遇到悠然这样爱吃人，正是两相得益。惊才绝艳厨师也是需要吃客欣赏。

    “水杉是名厨，我是美食家！”悠然吹起牛来毫不嘴软，反正也不报税。

    “夫人累么？若累了，侯爷交待让夫人先沐浴歇息。”喜娘无奈道。论理，娘该穿好喜服房坐等郎回来，可这位平北侯，唉，拗他不过。这是人家，人就是规矩。

    悠然痛答应了。洞房冷清，是自立门户坏处；不必处处依规矩来，就是自立门户好处了。

    悠然泡热水中，舒服呻吟出声。前世也是这样，忙了一天回到家里，累要死，泡一个浴，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花生红枣什么，抖到一边吧。”喜娘心痛吩咐。

    “劳烦了。莫陶，”悠然客气道谢，示意莫陶送上一个大红包，喜娘识趣谢了赏，说了吉祥话，退了出去。

    又给丫头侍女全打了赏，拿到外表精巧内里厚实荷包，侍女们都喜笑颜开行礼谢了。

    “前头闹酒闹厉害，侯爷脱不开身。请夫人先歇息吧，”莫利从前厅回来，带回消息。

    等会儿会迎回一位醉醺醺郎？悠然心里嘀咕着，倦意一阵阵袭上来，躺床上睡着了。

    朦胧间，觉得莫陶推自己，悠然迷迷糊糊道“别闹，再睡会儿，困。”莫陶急得悠然耳边低声叫“不好再睡了，姑娘，姑爷都回来了。进了净房沐浴，都出来了。”

    “无妨。”张并沉静声音响起，“莫吵醒夫人。”

    莫陶回头，见侯爷头发湿漉漉站身后，忙拿了干净帕子过来服侍擦头发。张并摆摆手，只接过帕子，吩咐“你们全都退下。”

    莫利莫陶带着丫头侍女退了出来。

    “睡醒了？”张并俯身看着悠然。“醒了。”能不醒么，莫陶这该死。

    忽然间有种老夫老妻感觉，好像跟他很熟悉一样。

    悠然暗骂自己，这都哪儿跟哪儿。刚刚进洞房，就有这莫名其妙想法？

    “先起来，给你看样东西。”张并微微笑。

    “什么呀。”悠然边起边问。

    “生辰礼物。”张并柔声道。

    悠然精神起来，是啊，今儿是自己十八岁生辰，喜欢收礼物了！话说，从认识张并开始，收到礼物真是很多。

    不管哪个时代，男人肯给你财物，都不能代表太多；但若是连财物都吝惜，那一定是不爱；当然了，男人对女人高赞美，依旧是求婚。

    一万句我爱你，也不如一句“嫁给我吧”有诚意。

    兴冲冲跳下床走到桌边，打开一个古朴典雅盒子，悠然顿时惊住了。

    “王冠？”太不可思议了。前世英伦博物馆见到稀世展品，现静静躺自己手边。

    “是蛮族女酋长，蛮族王冠。”悠然眼中光芒，照亮了张并。她和他，此时都熠熠发光般。

    真是顶美丽王冠。上面镶有乳白色猫眼石，火红红宝石，碧莹莹祖母绿，幽幽蓝宝石，数百粒珍珠和几千粒大大小小钻石。

    “女王才能戴呢。”悠然喃喃道。实太美，太美了。

    张并拿起王冠，轻轻戴悠然头上，满意看看，“你就是咱们家女王。”

    悠然身材修长，穿着雪白衣裙，微微收腰，头上戴着美丽至极王冠，优雅又高贵，可不就是女王一般。

    “以前有位姑娘，名字就叫郭女王。”悠然兴奋两眼亮晶晶，思绪极为发散。

    还有位姑娘，叫奥菲利亚。她临死前吟唱十四行诗是，“我如何将我真爱辨认？”

    呵，谁送你王冠，自然是真爱你。悠然乐头昏。

    “喜欢么？”张并轻轻揽住悠然小腰，她耳边问道。

    “喜欢，很喜欢。”悠然一时忘情，抱住张并腰，踮起脚尖，他下颌上印下一记亲吻。

    张并僵了一下。悠然有些后悔，这是古代，自己这样，会不会把他吓着呀。

    脸上便有些怯怯。眼中渐渐有了水光。

    张并声音沙哑，“悠然。”俯下头，唇印上悠然。

    好柔软。张并一阵心悸，“悠然，悠然。”他喃喃叫着悠然名字，唇再次印上悠然柔软粉嫩樱唇。

    他不会，他不会！悠然感动想流泪。再不犹豫，勾住张并脖子，吻上他嘴唇，舔开他牙齿，舌头灵巧和他舌头缠绞一起。

    张并学得很，抱着悠然深深热吻，二人缠绵热烈紧贴一处。

    恍惚中，悠然被张并打横抱起，向喜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鲜我觏尔，我心写兮”出自《诗经小雅车辖》，可以译作“今日相见多美好，了却相思乐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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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觏尔新婚

﻿    轻轻把悠然抛到床上,张并高大的身躯压了上去,雨点般的热吻落到悠然脸上,身上，“悠然，让我看看你。....【虾米文学 .]”张并呼吸越来越粗重,声音暗哑。

    “嗯,我也要看看你。”悠然脸红心热,却毫不示弱。

    娇媚的声音令张并更加血脉贲张,大手伸进悠然衣衫里抚摸摩挲,无所不至,急切想脱悠然的衣服，却是不会,越急越不会。

    悠然轻轻喘息，“这样就好”，拉着张并的手教他，只要轻轻解开就好，这是睡衣样式，很容易脱。

    雪白美丽的**展现在张并面前，悠然皮肤白得耀眼，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张并急切的从脖子一路吻下去，吻到浑圆的**，眼睛都红了。

    亲吻越来越灼热，悠然害怕起来，抱住张并，胡乱说道“我也要看看你。”张并神志还清醒，哑声道“好。”三两下脱光衣服，露出年轻健壮的躯体。

    “好看么？”见悠然坐了起来，专心看着自己，张并嘶哑着声音问道。**

    悠然轻轻叹息，“好看。【虾米文学 .]”他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肩宽腰细，倒三角体形，很健美。

    “看够了？”张并只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粗喘着问。却已等不及悠然答话，抱住她热吻起来，从脸吻到胸，手也不闲着，摸遍悠然全身，最后停在一处温暖湿润处。

    “不要，不要。”悠然轻轻哭泣。张并拉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小弟弟，喘息着“莫哭，我也给你摸。”

    “不要，不要。”悠然哭着摇头。才不要，这么吓人，这么……，这么吓人。

    悠然越来越害怕，张并却是越来越神志模糊，只觉得自己浑身火热快要炸开一样，他把悠然推倒在床头，分开悠然的双腿，找到那个湿润神秘的地方，用力顶了进去。

    一阵巨痛，悠然哭叫出来。

    张并停住不动。半晌，沙哑着问道“疼么？”

    悠然眼泪不停流出来，“很疼。”

    张并轻轻吻舔悠然的泪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也很疼。”

    悠然嘟起小嘴，“没我疼。”

    张并此时只觉在里面实在是很好很舒服，软软的，暖暖的，紧紧箍着他，太美好了。

    他抽动两下，更好，更舒服了，忍不住大力挞伐起来。

    “不要，不要……好哥哥，求你了……不要，不要……”悠然经受不住，哭着求饶。

    张并急促吻着她的嘴唇，喘着粗气哄她“乖，很快就好，乖。”身下却是不停。真好，在里面真是太好了。这么紧，这么紧，真好。

    好在是第一次，在悠然就快要昏过去时，张并总算停下来了。

    看他心满意足的样子，悠然恨恨，拿小拳头狠狠打他，他温柔的笑着，任由悠然发泄，末了还抓起悠然的小手亲了又亲。

    悠然本是很凶悍的样子，却是无意中碰触到一处坚硬，吓的缩手缩脚起来，仓惶说句“困了，睡吧。”便钻进被子里要睡觉。

    张并跟着钻进被子，搂抱住她，“一起睡。”悠然不肯，“有两条被子呢。你睡那条。”

    张并笑着亲亲她的小脸 ，“傻孩子，夫妻都是抱着睡的。”要抱着她睡。

    悠然怕擦枪起火，不愿意，撅起小嘴，“我喜欢一个人睡。”“成了亲，便不能一个人睡了。”这一点张并很是坚持。

    见她撅起小嘴的模样，俯脸过来要亲，悠然用手按住嘴巴，“不了，好困，要睡。”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有哀求。

    “我轻轻的。”张并柔声央求，悠然心软，放开手，张并果然轻轻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这柔情蜜意的一吻，让悠然心醉。张并再抱住她的时候，便没有再挣扎。

    他下面的坚硬让悠然害怕，悠然担着心，他却只是一动不动躺着，侧脸看着悠然，眼神温柔深情。

    他一定忍得很辛苦。悠然一时冲动，亲亲张并的脸，低声说“哥哥，你莫忍着。”

    很快，悠然就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了。张并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横冲直撞起来，势不可挡。悠然哀求也没用，张并红了眼睛。

    他，真的是好大，好大，自己会不会死？迷迷糊糊间，悠然终是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觏尔新婚，以慰我心”一样是出自《诗经?小雅?车辖》，燕尔新婚，我心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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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婚姻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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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驸马爷,您,再等等？”大丫头绿苹汗都下来了,对着张铭满脸陪笑说道。

    这都日上三竿了，侯爷和夫人那儿还没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一个人敢去叫门。

    驸马爷一大早就来了，茶都沏几遍了,这可怎么办呢？

    张铭满脸是笑,连声道“无妨,无妨。”反正他们两个也不用拜祖宗,也不用庙见,咳咳,就自己这做爹跑来让他们拜拜就成了。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相干。

    儿子总算是成亲了,等一两年再抱上孙子，真是圆满了。张铭一个人厅中枯坐，想着以后好光景，越想越美。

    绿苹松了口气。她是张锦从魏国公府丫头中精挑细选来，魏国公府原是二等丫头，也是丫头中有头有脸人物了，自然识得清眉高眼低。像驸马爷这样做爹，世所罕见，儿子儿媳也不上门去拜见，他老人家巴巴跑过来不说，等上老半天也一点儿不生气，真真是难得。

    绿漪轻盈走了进来，呈上一盘精致小点心。

    小点心雪白雪白很是可爱，一个只有一口大小，张铭乐滋滋吃起来。绿漪和绿苹无奈对视，驸马爷这样养尊处优人，一会儿功夫吃了半盘子点心，可不是等久了，饿着了么。可那两位，还没起。

    房中。

    张并早已醒了，悠然枕他胳膊上睡得正香，他便也懒洋洋不动。

    低头看看婚妻子，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睡梦中还嘟着粉嫩嘴唇，嘴角仿佛有一丝微笑，很是娇憨可爱，忍不住轻轻亲了一亲。

    悠然被人扰了好梦，不满将头扭向另一边，身子也扭了过去，背对着张并。

    大概是觉着怀里空空不舒服，又闭着眼睛摸来摸去摸了一个枕头过来，抱怀里，继续睡。

    张并看有趣，低声笑道“抱枕头睡哪有抱我睡好。”伸手将悠然拎过来，扯出枕头，贴身抱住。

    悠然已是半睡半醒，伸手抱着张并腰，抱怨道“你没有枕头软，没有枕头好抱。”

    张并吻着悠然发丝，声音很是温柔，“你比枕头软，比枕头好抱，我要抱你。悠然，我天天都要抱你。”

    悠然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一辈子睡一个女人？那可真称得上绝世好男人了。那句话是怎么说，坏男人睡女孩，睡一次；好男人睡女孩，睡一辈子。

    悠然将身子贴紧张并，二人紧紧抱一起。

    真舒服，真好。

    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他怎么又？悠然惊恐起来，不要啊，他实是，太大了，太吓人了。

    张并眼里有央求，“悠然，”他低声叫，“悠然”，悠然心里害怕，却是听他一遍一遍低沉暗哑叫着自己名字，温柔深情看着自己，实不忍心拒绝他，只他耳边低语，“哥哥，你，你轻轻。”

    张并果然吻了悠然许久，待悠然身体有了反应，才一点一点慢慢进去，“疼么？”低声喘息着问道。

    “唔，唔，不像昨晚那么疼了……好哥哥，慢点慢点。”悠然抱住张并脖子央求，“好哥哥，你慢慢，好不好？

    张并强自忍耐，要么停着不动，要么稍微动一动，悠然叫疼就停下来。

    “哥哥，你……你好大，好大……”感觉张并自己体内越来越涨大，悠然迷迷糊糊乱叫，“……你好硬，哥哥，哥哥……”悠然□被充实，满胀得要裂开似，忍不住哭叫起来。

    这当儿张并哪里还忍得住，像火山爆发般奋力她狭窄紧密□内冲刺，低喘着“悠然，你这么紧……这么好，悠然，悠然。”被她紧紧包裹着，这感觉太奇妙了。张并抬手替悠然擦去泪水，身下却不停冲刺，兴奋她身体内驰骋。

    “哥哥你坏啊”悠然连连呻吟，□不自觉缩紧，张并被夹得十分舒服，春透心胸，把悠然舌头吸口中不放，一只手死死握着悠然纤细脚，身下连连大肆抽提，欢愉之至。

    终于，张并筋疲力倒地悠然身上。

    悠然见张并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吓得连连推他，推了几下张并才抬起头，温柔一笑，亲亲悠然小嘴，翻身躺下，把悠然抱怀中。

    “悠然，你真好，我活死了。”张并悠然耳边低语，一副心满意足样子。

    看悠然嘟着小嘴，歉意问道“你还只是疼么？”

    悠然摇头，“不是，我也活，只是……”□像火烧一样。

    张并怜惜道“有药膏，我帮你涂。”

    悠然横他一眼，“不要！我自己涂！”张并好脾气笑着，“好，好。”手下却是不停，把她按床上，拿药膏轻轻涂上。

    看悠然逐渐露出舒服表情，松了口气。亲亲她小嘴，柔声说道“再歇息会子，咱们起吧。还要拜神，还有……还有些事。”

    “嗯。”悠然顺从答应，又眯了一会儿，由着张并抱到净房泡鲜花浴，咦，这是什么鲜花，好一股甜香。

    渐渐神清气爽起来。

    等到夫妻二人跪张铭身前磕头、敬茶时候，悠然已是端庄得体青年贵妇打扮，大红褙子，赤金红宝石头面，什么喜庆穿什么。

    张铭乐得眉开眼笑，“乖，起来，起来。”很大方给了副玉镯做见面礼。“阿并说你喜欢玉，爹特意寻了这个出来。这是孝武皇帝九年，灭夏国时得，夏国镇国四宝之一。一直存宫中，先帝赐给爹。”张铭初次做公爹，兴奋狠了，喋喋不休说话。

    通体晶莹、温润碧透玉镯中，有一根若隐若现血丝，这就是传说中极品血丝玉？听说能辟邪呀，好东西，悠然道了谢，笑咪咪收下了。收礼物真是件令人身心愉悦好事。

    张铭带着夫妻二人到祠堂里拜了神位，看着空荡荡祠堂发了会愣，也只好罢了。阿并这么倔强，说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张钊和张锦也来了，喝了侄媳妇茶，张钊送了副西洋项链，“知道悠然喜欢舶来品”，张锦送了副王澹斋《草书平安帖》，“侄媳妇是书香门弟姑娘，书法定是精通。”

    其实一点也不精通，悠然却只道谢收下，好珍贵书贴。这要一不小心再穿回二十一世纪，该值多少钱呀，想想就热血澎湃。

    张锦见了悠然，先是惊艳，继而心中暗暗嘀咕，“怎么跟阿馨长这么像。唉，不过比阿馨落落大方多了，阿馨总是缩手缩脚样子。可惜了她那副好模样。”

    想到那个比春光明媚、比月亮美丽女子，张锦怅然。自古红颜薄命，也不知她是活着，还是已经去了。

    却是突然回想到一件重要事情，指着悠然道“我，我见过你！”

    那年坐忘阁，不是见过她么？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

    张锦兴奋起来，两眼发光。“阿并，说老实话。”逼着张并坦白。

    张并只微笑不语。张钊和张铭都好奇，“怎么回事？”

    张锦却不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叔侄俩秘密。”张锦和张并两人向来要好得很。

    这小子，让他嘴紧，总有一天得让他说实话！张锦笑吟吟想着得意事，笑吟吟和兄长、侄子一起饮酒，直喝至酩酊大醉。

    张并亲自带人送张锦、张钊到魏国公府大门口，又把张铭送回青川公主府，方急急回了家。

    青川公主府。张铭醉态可掬，“公主，今儿我真是高兴，太高兴了。”

    青川公主温婉笑笑，命人“煮醒酒汤来，服侍驸马饮用。”又命人将张铭扶进房去。

    一帮人等好容易把醉醺醺张铭扶到卧房，哄他喝了汤药睡下，方去禀报公主“驸马已睡安生了。”

    青川公主眉宇间闪过一丝厉色。那野种成亲了，娶媳妇了，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想到那个野种做下事情，青川公主渐觉怒不可遏。吴王哥哥京中经营多年，禁卫军是久已拉拢身边，本是胸有成竹夺宫，却被那个野种一力破坏。若不是那个野种投靠了皇帝哥哥，这会子，坐皇帝宝座上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吴王到底是自己亲哥哥，若座上皇帝宝座是他，自己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只能躲家中装贞静，装贤惠。

    皇帝哥哥虽是仁慈，究竟是隔母，哪里会对自己亲热会照看自己了？只是面子上和气罢了。

    就算只是为了皇室声誉着想，皇帝哥哥也不会对自己这手无寸铁弱女子做什么，反会令自己安享荣华，好成就他友爱兄妹好名声。只是，权势就休想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而已。

    孝武皇帝不喜先帝，为先帝择配时挑了富宁侯幼女，温柔和平，却无甚见识；先帝时根本不是生母秦贵妃对手，常被秦贵妃打击得缩皇后宫中不敢出门，摆不出母仪天下架子。

    可如今太后，名正言顺是天朝女子中第一人，那份威仪，竟和先帝时大不相同。

    自己母亲秦贵妃，却是已被逼殡葬。

    当日赫赫扬扬，把中宫皇后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宠妃，如今已是一抔黄土！世事何等难料！

    夺宫失败，无话可说，这世上本就是成王败寇；可生母秦贵妃被逼殡葬，情何以堪！这杀母之仇，如何能不报！青川公主素日温柔脸上，此时出现隐隐杀气，这杀气一点点升腾，渐渐，青川公主面目扭曲狰狞起来。

    皇帝哥哥，位子已是稳稳，我奈何他不得；太后娘娘，原就是中宫皇后，她位子是她该得；只有那本该是野草一般卑微张并，不该立朝堂之上，他那提不起出身，配么？

    青川公主冷笑起来。这阴冷笑声，这温暖春夜中听来都令人胆寒，墙角侍立小宫女，吓得恨不能缩进墙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婚姻之故，言就尔宿”出自《诗经小雅我行其野》，翻译得斯文一点，“因为婚姻关系，日夜与你同。”不斯文呢，可以直白说“因为结婚了，跟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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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或出入风议

﻿    张并匆匆赶回家,已是日暮时分。....【虾米文学 .]悠然兴致勃勃的视察了厨房回来,正坐在房中眉飞色舞的跟水杉讨论番柿能做什么菜。

    “姑娘嫁了人,还是这般风趣儿。”水杉抿嘴笑。

    莫陶马上一本正经的纠正她，“要改口叫夫人了。”水杉红着脸福了福身，“一时忘情了。”悠然不以为意,“只有咱们三人在,有什么。”认识十年,这点子情份是有的。

    莫连已是嫁人后出去单过了,水杉却是嫁了孟家厨子大姚,两口子一起跟了来；眼下贴身服侍的只有莫陶和白果。

    要说钟氏做嫡母有时也很尽心,她很好兴致的给悠然陪嫁了四个十五岁的美貌小丫头：明艳的绿珠，清秀的绿芜,温婉的绿思，清丽的绿茜。

    人亲生女儿都没有这个待遇呢，悠然当时只能很诚恳的道谢。却不怎么理会这四位，到新家后更令莫陶将她们打发的远远的。“住最偏远的房子，每日给些针线活让她们做，没事别让她们出门，更不许在我眼前晃。”眼不见心不烦。

    听外面有丫头高声禀报“侯爷回来了。”正说着番柿汁怎么做的悠然只好意犹未尽的住口，站起身来迎接，温文尔雅的身姿，亲切周到的态度，“侯爷回来了。”

    出嫁前强化培训过礼仪，姿势动作表情称呼，都很得体。待张并坐下后，更亲手接过莫陶捧上的热茶，递了过来，做足温柔贤妻。

    “娶了媳妇儿真好，有茶喝。”张并喝口热茶，很是享受。

    “还有饭吃。”大姚已整治好晚饭送了过来，夫妻二人到东侧间吃过晚饭。

    “夫人，咱们……”吃过晚饭，张并刚想开口说“咱们早点睡吧”，忽想起岳父交待过的话，改口说“……到花园走走。”

    孟赉交待过，饭后悠然要慢慢走上小半个时辰，不然容易积食。

    大手拉小手，夫妻二人在花园中慢步走着，稍远处跟着十几个侍女。莫陶压着步子走在众侍女前面。

    “爹大惊小怪的，老说我身子不好，其实我身子很康健。”悠然很怨念，这都成了家了，还逃不开老爹的魔掌。

    “身子康健也是走走好。”夜色朦胧，清风拂面，拉着妻子柔软的小手，张并内心满足而宁静，“岳父是疼爱你。”

    是疼爱，可是人长大了就想自己做主，被老爹管头管脚是很烦的。“你爹是不是也很……”悠然本想说“你爹爹是不是也很烦”，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也很疼爱你？”

    张并半晌没说话。悠然也不催促，只悠闲随意的慢慢走着。

    “我还不到一岁，他就住到公主府了。”张并缓缓说道“如今，他和青川公主有一子一女，那两个，才是他的心肝宝贝。....【虾米文学 .]”

    “我看他蛮疼你，对你很是纵容的样子。”悠然听出他语气的廖落，轻轻安慰道。

    张并“哼”了一声，他那是心虚内疚好不好。小时候没好好养，长大了哪有脸摆父亲架子。

    悠然微微用力，握紧张并的手，张并也握紧她的，二人沉默着又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才慢慢踱回来，回到房中。

    挥退侍女，张并靠在悠然胸前，闷闷不乐，“他本打算带那一子一女同来，我不许。”

    “当然不许了。”悠然轻抚他鬓发，柔声说道。

    张并抬起头，有些疑惑，“你不觉得我无情？”毕竟是同父弟妹，却见都不肯见。

    悠然家里，异母兄弟姐妹间很是和睦，本以为她会主张兄友弟恭。

    “不见最好。从秦贵妃死的那一瞬间，你们兄弟之间，已注定不可相见。”悠然说的波澜不惊。

    虽然张并从未细说，悠然猜都能猜到，夺宫那些时日是如何凶险。太子南京监国多年，吴王在京经营多年，禁卫军全在吴王掌握之中，西山大营也有半数归附吴王，太子要武力夺宫，谈何容易。

    激战数个日夜，最终摧毁玄武门，冲进皇宫内苑的，是铁骑营。

    之后，就是先帝驾崩，皇帝继位，吴王就藩泰安，秦贵妃被逼殡葬。

    不管逼秦贵妃殡葬的人是谁，杀进皇宫的是张并。张并的异母弟妹明智也好，不明智也好，总之秦贵妃是他们的外祖母，为安全计，这对弟妹一定要远离。

    张并身躯一震，凝视悠然，悠然静静的点了点头。

    “要防着他们么？”张并喃喃低语。

    “不用。”悠然很笃定，“防来防去的累死人。不理会他们便是。”老死不相往来最好。见面徒增烦恼。

    “兄弟姐妹不是该友爱么？”张并躺妻子怀中，饶有兴趣的问。

    悠然嗤之以鼻，“爹娘生咱们的时候，也没问过咱们爱不爱要兄弟姐妹呀。”都是被强加的好不好，谁说一定要友爱了？

    “可你家，兄弟姐妹间多和睦。”张并十分羡慕。看孟家，孟正宪这异母哥哥为悠然的事奔走起来，任劳任怨的。

    “我家兄弟姐妹间，没有利益冲突。”悠然笑着亲亲张并，孟家只有庶女，没有庶子，孟正宇是过继出去的；几个庶女都还算懂事，不过是养几年嫁出去就完了，犯得上闹矛盾不。

    张家不同。兄弟姐妹牵扯到人命，还是敬而远之吧。

    当晚悠然又被张并纠缠半夜。悠然不满，嘟起小嘴，“明日有正事，今晚要早睡。”

    “什么正事？这就是最大的正事，这是最正的事。”张并不肯放手。

    “我总要见见家里的管事、仆妇、侍女，立立威啊。”悠然理直气壮。这可真的是正事。

    “不急，慢慢来，我告了两个月假，过后我陪着你慢慢见。”张并抱着悠然不肯放。

    “真的？两个月假？哥哥，带我去沙漠骑骆驼吧。”悠然来劲了。

    “来不及。去大漠两个月是不行的。”带着悠然往返大漠，至少要半年功夫才够。

    “那近一点，去海边吧。”离京城不远。

    “好，依你。”张并一头答应着，一头又抚摸亲吻起妻子。

    “有这么想么？”悠然嘟囔着。

    “等了足足两年，能不想么？”张并很委屈。

    “只有两年么？”悠然睁大眼睛。他不是从小就喜欢自己？

    “想这件事，只有两年。”张并很认真的样子。不能让她误会自己，她小的时候自己可真的没想这件事。

    悠然无奈，只好陪着丈夫做床上运动。好在张并如今有了经验，可以快可以慢，温存体贴，倒是一种享受，只是，他也太持久了吧？往来迎送间，悠然迷迷糊糊想着。

    次日二人依旧起得迟。除去一日三餐，和餐后散步，二人只关在房中或喃喃说着情话，或偶尔做些风流事体，亲个小嘴，摸个小手，倒也快活。

    各自把幼时的趣事拿出来讲，其乐陶陶。

    晚上，张并带悠然到玻璃房中，二人搂抱着数天上的星星。

    浩瀚的夜空，一颗颗闪亮的大星星小星星，“星星真美。”悠然由衷赞叹。

    “你更美。”张并也由衷赞叹，眼神炙热起来。

    悠然要回房去，张并依了她，却犹不死心，在妻子耳边低语，“悠然，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

    悠然狠狠瞪他一眼，敢情他造玻璃房，也为的这个？

    “有饭吃，有觉睡，就行了。”他的要求乍一听上去简单，其实一点都不简单！唉，性对于男人，真的有这么重要？号称排在水、空气、阳光之后，第四位。

    这晚悠然被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遍了，悠然恼火，“我也要看你！”待到张并很大方的给她看，看到一处关键地方，却捂脸道“你好丑！”

    “不丑，你好好看看，真的不丑，”张并温柔的吻着妻子，执拗的要求着，悠然拿开手看了一眼，又捂上了，真是好丑！

    “不只不丑，还很有用，不信，你试试，”张并喘息着，慢慢进入悠然。

    又是缠绵半夜。

    绿苹和绿漪满脸陪笑，“劳舅爷再等等。”今儿三朝回门，这两位还是没起。

    “无妨。”孟正宪笑吟吟，“是我来早了。”一大早被老爹催着来接，这会子真是还早。

    勇敢的莫陶承担起重任，壮起胆子去悠然起床，“从前在孟家可不都是妹妹去叫么？这样重大事体，只有妹妹能做得。”莫利马屁拍到这程度，莫陶不得不去。

    待出来，莫陶已是汗流浃背。

    平北侯府众丫头景仰的目光，又令莫陶精神起来，摆出一等大丫头的威风，命令着小丫头们，“打水！”“备早餐！”“准备马车！”“回门礼可装好了？”忙活起来。

    能命令一帮丫头的感觉，真是好啊。莫陶内心得意，恨不能仰天大笑。

    待到张并忽匆匆出来，孟正宪已是灌了一肚子茶水，心情却依旧好着，见了礼，寒暄毕，孟正宪催促“快动身吧，爹等着呢。”

    “是，劳烦舅兄稍等片刻，悠然她，还要过会子。”张并连连道歉。

    孟正宪笑起来，“从前，在家的时候，五妹妹只要一听说要出门，小脸儿发亮，立码颠儿颠儿的收拾了就走。”小姑娘家家的，那么爱出门玩耍。

    “如今听说要出门，还是高兴。”悠然出现在门口，笑嘻嘻接上。

    孟正宪怔了一下。妹妹看起来不一样了，两三日不见，她好像换了个人似。

    但究竟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孟正宪这个疑惑，一直延续到回孟家。不只他，孟正宣也有这感觉。

    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孟赉和钟氏坐在上首，孟赉看着地上叩拜磕头的女儿女婿，不动声色。待行完了礼，孟老爹先是把悠然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继而黑了脸。这才两三日，女儿已脱尽少女的清丽，变成少妇的华美，眉宇间还有倦色又有媚意，孟老爹狠狠瞪了张并一眼，这臭小子！

    咦，怡然也来了？她自带着股怒气出嫁后，不怎么回来的，今日也来凑热闹了？悠然心中想着，面上和嫣然、欣然言笑晏晏，就连不怎么相熟的孟夫人，也亲亲热热相待。

    嫣然慢条斯理的品评茶水点心，季筠忙的脚不沾地，对这一向挑剔的小姑子，只一笑了之。

    孟老爹本是最温和的一个人，唯独待女婿不客气。这是朝中闻名的事，所以大家伙看到张并被孟赉叫去书房，倒也不甚吃惊。

    悠然快到书房时，正好听见房里张并被孟老爹训斥，“告两个月假做什么？好不晓事！”

    悠然推门进去，笑容中透着无限寒意，“爹爹，您当着朝臣训斥他可以，背着人训斥他，我可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出自《诗经?小雅?北山》，意即“有人遛达闲扯淡，有人百事都得干。”

    风议，放言高论。“己不任劳,而转持劳者之短长。”自己不干活儿，还要议论干活儿的长短过失。

    靡事不为，无事不作。“勤劳王事之外,又畏风议之口而周旋弥缝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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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君子实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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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爹看到宝贝女儿笑容比当初她劝自己装昏倒时冰冷,眼神中满是威胁逼迫，由不得不生气,骂道“死丫头！偏知道气你爹！”

    张并轻斥道“悠然,不许对岳父无礼。//”

    孟老爹骂完女儿,回头又骂女婿，“我们父女说话,有你什么事？出去！”

    张并恭敬应道“是！”临出门又低声交待妻子，“莫惹岳父生气。”

    悠然笑咪咪点头，那是我爹,难道我不知道心疼？

    孟老爹见宝贝女儿对那臭小子很是和悦,加生气,拿起桌上天青色薄胎汝窑圆笔洗作势欲摔。

    “很贵，爹！”悠然赶忙跑过去，心疼抢过笔洗，“这是汝窑呢，摔不得，您摔个便宜吧。”小心把笔洗放好，四处寻便宜好摔物件儿。

    汝窑是宋瓷之冠，釉中含有玛瑙，色泽青翠华滋，釉汁肥润莹亮，被历代称颂，开窑时间只有二十年，烧造时间短，传世不多，这个时代汝窑瓷器已经非常稀有。唉，流传到了遥远二十一世纪，汝窑已只剩下67件半，珍贵非常。

    这样珍品，让老爹一生气摔了？暴殄天物啊。不行不行，悠然找到一个普通官窑白瓷茶杯，这是便宜货，不心疼！殷勤递给老爹，陪着笑脸，“爹，您摔这个！”

    孟老爹看着女儿忙来忙去寻便宜东西给自己摔模样，已是心软气消，见她仰起小脸儿一脸讨好，撑不住想笑，偏又不笑，板着脸训斥，“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哪有这么明公正道糟贱东西？”

    悠然狡黠笑笑，“爹爹教训是。”要摔笔洗人是你老人家好不好？这会子又板着脸教训人不爱惜东西。

    “爹爹教训是？那你方才还顶撞爹？！”孟赉气哼哼道。死丫头，骗谁呢。

    “爹当着外人面训斥他也就罢了，私底下再训斥他，我岂能不心疼？”悠然理直气壮。

    人人都知道张并是季野公子孙，人人都知道张并不肯认祖归宗，难免会有人因此诋毁，说他桀骜不逊，说他数典忘祖，皇帝也难免会怀疑他野心太大，不甘心受制于人；孟赉一介文官，并无甚权势，屡屡疾言厉色把张并训斥得满头大汗，低头认错，众人嘲笑张并怕岳父同时，也会深思：为什么一个不肯认祖归宗冷漠男子，却这么怕岳父？

    如今情形是魏国公府放出风声，愿意认回张并，舆论对张并不利：天朝实情如此，一个男人再怎么发达，再怎么自己有出息，不能被家庭认可，总是一个遗憾。若是家族想认回你，而你不愿回，那就有趣了。什么？父族要认回你，你自己居然不愿意？数典忘祖！不肖子孙！大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程濛那种“我生了你，你便要听我号令”思想，不是她一个人独有，天朝有多少人都会这样想，都把孩子当成自己私有财产。

    “天下无不是父母”，“没有他，怎么会有你？”，这是人们劝告心怀不满子女时常用话。也是很多人心中所想。

    所以，张并不肯认回魏国公府，依天朝传统看，是不对，是不仁义。

    这时放出风声，说张并魏国公府受了什么样亏待？时机根本不对。

    孟赉久经官场，自然圆滑，他这样温文尔雅人训斥高大威猛张并，场面很有喜感，流传很。等到张并这谦恭敬上形象深入人心时，就可以有所作为了。

    舆论不是掌控某些人手里，谁都可以利用舆论。当然利用舆论是有技巧。

    张并行军打仗本领世所公认，军中威望极高，这威望是个双刃剑：皇帝会希望有这么一个人替他治军，却又怕这人过于完美。

    “你总要有些短处才好，好是为人所笑。惧岳父如虎，这个短处其实不坏，又逗乐，又让人放心。”悠然这话说不错，皇帝听到张并早朝略晚一晚便被岳父训得满头大汗时，当即开怀大笑起来。

    “阮大猷是畏妻如虎，你是畏岳父如虎，甚好，甚好。”悠然笑咪咪很是满意。

    阮大猷不世名将，却独独怕老婆怕得要死，传闻阮夫人挑挑眉毛，阮大猷便会吓得跪地求饶。

    孟正宪这热血青年还为此拍案大怒过，很是替自己心目中英雄抱不平。

    “唉，咱们阮将军纵横沙场无人能敌，西北将军威名赫赫，却会怕老婆！”扼腕叹息。

    “唉，咱们张大帅横刀立马，令鞑靼人闻风丧胆，何等英雄！偏偏见了岳父跟耗子见了猫似。”痛心疾首。

    这就对了。这样名声有什么坏处呢？到了军中一样言出令行，威风八面；到了皇帝面前，到了朝堂之中，被笑笑而已，却是大为放心。

    “这你便不懂了，爹当着人训斥，是为他好；背着人训斥，也是为他好。”孟老爹一脸淡定，“告两个月假做什么？你看朝中有谁京中成亲还要告两个月假？”

    只有回乡成亲路途遥远才会请长假，京中成亲，请两个月假，不是明打明告诉众人你有闲暇之心？不勤于王事？

    悠然撇撇嘴，人和人能比吗？朝中又有谁是九岁就上了战场？张并虽是初次成婚，却已经有将近二十年工龄了好不好，搁二十一世纪也是该有晚婚假期。

    “他寻皇上告假时，爹猜猜他头先说是多少时候？”悠然卖起关子。

    孟老爹一脸蔑视，不做理会。悠然自问自答，“两年，是两年。”

    孟老爹先是吃惊，继而气愤，眼睛望向书房外，恨不得立时把张并拎进来教训一通。成个亲敢请两年假？！

    “一身伤病，需要休养；三十了才娶媳妇；天下安定，只想娶妻生子，安分渡日。”悠然一一历数张并寻皇帝告假时说话，“爹，您听听，他说对不对呀。”

    孟老爹哼哼两声，没言语。

    悠然见好就收，顾左右而言他，“爹爹，小宇是不是明儿就搬家？”自己这娘亲实太没心计，敢紧送出去才放心。

    孟老爹怒道“一个个这般急着搬走？”嫁了爱女，搬出去一个小儿子，再带走自己心爱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这么近，您想什么过去看看都行，还名正言顺。”悠然安慰道。真，是做爹去看自己亲生儿子也好，是做伯父去看自己侄子也好，都是正大光明事。

    其实黄馨就算留孟府，孟老爹天天也见不着。若孟老爹敢到黄馨处过夜，钟氏不知会出什么招，黄馨可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嫁了人，离开爹，高兴不？”孟赉慢吞吞问道。

    “爹爹，儿子长大了是媳妇，女儿长大了，”悠然斟酌着措词，“是人家。这都是没办法事呀。”

    孟老爹重重“哼”了一声，闲目躺躺椅上养神，不理会悠然了。

    悠然搬个小凳子坐老爹身边，絮絮说着话，“爹爹，有两个月假呢，我陪您到西郊散两日可好？”又俏皮加上一句，“可以带上她！”

    孟老爹本是不理会她，听见这一句，睁开眼睛，迟疑道“可行？”自从外放回京，再也没有和黄馨、悠然共同游玩乐时光。

    “当然可行，”悠然笑吟吟，“明儿小宇就搬了，她也搬了，到了外面海阔天空，想去哪儿不成啊。”

    孟老爹大为动心。

    悠然又哄了半天，待老爹笑了，才拉着老爹出来，“厅上还一群人呢。”

    看到孟赉和悠然说说笑笑走出来，张并松了口气，上前恭敬行了礼，和悠然一左一右陪着孟赉。

    孟赉本是对张并爱理不理，却是看见悠然威胁目光，心里骂了句死丫头，勉强客气叫了声“贤婿。”

    本是有些憋气，可张并受宠若惊傻样子，又令他开心起来。

    渐渐，孟赉一人乐滋滋走前头，张并和悠然稍落后几步。

    “你没气着爹吧？”张并低低问。“没有！那是我亲爹！”悠然娇嗔横了他一眼。

    “他是你爹，又那么疼你，训斥我是应该。”张并这好女婿模样，令悠然大为感动。

    三人回了前厅，孟赉和张并回到男人当中，悠然回到女人当中，叙起话来。

    钟氏和孟夫人言谈甚欢，见到悠然，孟夫人取笑道“侯夫人回来了。”

    悠然红了脸，羞低下头不说话。

    “这孩子，成了亲还是这么害羞。”钟氏和孟夫人笑着互相看看。

    嫣然掩着小嘴轻笑道“可不是，大姐姐还只是侯府世子夫人，五妹妹已经是侯夫人了。”

    钟氏拉下脸来。见自己娘亲要发怒，欣然忙开口，“五姐姐是个有福。我和五姐姐晋见太后时，太后娘娘亲口说呢。”

    钟氏听到女儿着重“太后”两个字，按下脾气，冷冷道“三丫头说不错，五丫头比大丫头还有福气呢。”

    悠然只拈着衣带，低头做羞涩状。这姿势其实有些累，不过此刻悠然觉得说话累。

    嫣然挑拨不成，也不生气，只慢悠悠喝茶吃点心。

    “今日烦嫂子过来，明日又要烦嫂子过来，真真是过意不去。”钟氏跟孟夫人客气着。明日孟正宇迁居，正是要本家长辈场。

    原本意态闲适嫣然，脸拉了下来。小宇搬出去住是好事，只凭什么跟着出去享清闲却是黄姨娘？

    想起丁姨娘含泪劝自己，“只要你好，宇哥儿好，我什么都不求。”嫣然是火大，只是前些时日她和丁姨娘已是孟家闹过一场，被钟氏拿话堵得死死，“丁姨娘去，将来宇哥儿娶了媳妇，人家是拿她当婆婆好，还是不拿她当婆婆好？宇哥儿将来如何自处？”

    嫣然生气之下，看见悠然头上赤金闪亮六凤衔珠金钗，笑道“五妹妹戴，是六凤金钗么？真是好看。”

    本朝制度，公、侯夫人，可戴六凤钗，再往下品级，不许超过五凤。

    像钟氏，便只能戴五凤金钗。

    钟氏果然脸色又难看起来。嫣然这丫头是提醒自己呢，悠然品级比自己高！

    从未亏待过她，出嫁时是厚厚陪送一副妆奁，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钟氏看嫣然眼光便有些不善；想到悠然品级比自己高，看悠然眼光也有些不善。

    出了嫁又怎样？做嫡母永远能教训！

    一直不说话怡然艰难开口，“不只五妹妹是有福气，六妹妹也是有福气。福宁长公主府，那是什么样人家，天潢贵胄呢，依我说，六妹妹才是有福气。”

    欣然娇嗔道“怡姐姐！”已埋钟氏怀里不肯抬头。

    钟氏大乐。可不是么，欣然才是嫁得好！自己有什么气可生？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一个比一个孝顺；两个女儿，大女儿过得舒心，小女儿将来定是舒心！有孙子孙女活泼可爱，自己这不是神仙似日子么？

    钟氏和颜悦色起来。

    嫣然不满又不解看了眼怡然。她带着气嫁人，这些年都没怎么回来过，今儿不只回来了，还这么拍钟氏马屁，她是怎么了？

    借口衣，拉了怡然出来不依，“怡姐姐，你帮着别人欺负我！”小时候二人都养老孟老太太跟前，原比旁姐妹要亲密些。

    怡然苦笑，“我哪能跟你比。你是嫁得好，不知道我难处。”婆婆严太太本是贪图孟家势才愿意结这门亲，见自己不肯上孟家奉承，不知打骂过多少回。这次，是下了死命令，若不依她，没有太平日子过。

    嫣然见怡然一脸愁苦表情，也是吓了一跳，再细看她，仿佛瘦了很多，冲动握住她手，“怡姐姐，我帮你！”

    怡然叹口气，“嫣姐儿，你心意姐姐领了，只是，你帮不了我，能帮我，是悠然，或者欣然。”

    嫣然追问出了什么事，愣了愣，“那是，我真是帮不上忙。你寻悠然吧。”

    怡然默默点头。二人一道回至前厅，强颜欢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诗经大雅桑柔》“君子总是思索，持心不争意志强。”维，借为“惟”，思。秉心，存心。无竞，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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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载色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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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然冷眼看着,怡然已是把手中帕子绞成一团,犹自不能开口。

    心中暗暗叹息：怡姐姐果然还是老脾气,一直觉得自己寄人篱下，让她开口求悠然或者欣然，真是很为难事。

    其实欣然要等到两个月之后方会成亲,如今怡姐姐能寻,也就是悠然了。

    怎么遇上这么个难缠婆婆？怡姐姐真是命苦。同情之余,嫣然颇想帮帮忙。

    尤其是看到怡然那副愁苦惨淡面容,觉得义不容辞。

    怡姐姐既然开不了这个口,我帮她开吧。嫣然笑吟吟将一杯热茶倾悠然裙子上。

    茶水很烫,悠然吃痛，惊呼一声。众人都忙忙问“烫着没有？”钟氏怪嫣然,“怎地如此不小心？”

    “刚沏热茶！”欣然一脸惶急。

    “对不住，没拿稳茶杯。”嫣然含笑致歉，“五妹妹衣裙湿了，我陪你去衣吧。”便欲去扶悠然。

    其时厅上只有孟府侍女旁服侍，莫陶莫利等已被让至偏厅歇息，由嫣然陪着悠然去换衣服，倒也合情合理。

    嫣然正是这么打算。告了罪，她扶着悠然出了厅堂，便被悠然冷冷甩开。

    “你至少可以用杯凉茶吧。”悠然冷冷说道。

    嫣然抿嘴笑，“瞧五妹妹说，难不成姐姐是故意？一时失手罢了，妹妹莫放心上。”

    男客那边刚刚得了信，“三姑奶奶一时失手，将杯热茶倾五姑奶奶身上”，孟老爹等人眼看着张并明明是一步步走，却眨眼间不见了人影，各各愣了会神。

    “你没事吧？”张并见到妻子，急急问道。

    “没事，只是衣裙湿了要换一换而已。”悠然说轻描淡写。夫妻间无论多么亲密，也无需把娘家难堪全部暴露给丈夫。

    “我陪你去。”张并拉了悠然要走。嫣然如何肯放，笑拦道“还是我陪五妹妹去吧。”哪有男人陪着妻子换衣服。

    莫利莫陶也匆匆赶来。张并吩咐，“你二人陪着夫人，不可离开半步！”方才若是莫利，悠然便不会吃了这个亏。

    嫣然皱皱眉头。身边跟着个丫头，自己还如何开口？眼睁睁看着莫利莫陶一边一个小心翼翼扶着悠然走远，嫣然气得顿足：白瞎了一杯好茶！

    还没气完，便看到张并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默默看着自己。嫣然心头一突，强笑道“爹爹。”

    孟赉点点头，并无二话。

    嫣然心中有鬼，忙陪笑辩道“女儿不是故意，只是一时失手。”

    孟赉温和说道“那是自然。”

    嫣然心知孟赉一向涵养好，他此时不发火不追问，却不代表他便真相信了。

    嫣然红了眼圈儿，自责道“五妹妹三朝回门好日子，却被我……我跟五妹夫陪礼了。”向张并微微福身，张并闪过一边，并不受礼。

    “你是该陪礼，”嫣然夫婿卢二公子也赶了过来，斥道“怎地如此孟浪？”

    虽然心中知道夫婿是面上做做样子，嫣然还是深觉委屈，眼泪流了下来，一会儿功夫便哭湿了一条帕子。

    卢二公子又向张并拱手赔礼，很是真挚，张并自也客气一番，“不过是偶尔失手，襟兄何必介意。”

    说话间，莫陶已急急返回，报告孟老爹和张并，“夫人无事，并未烫伤。”

    场三个男人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孟赉和张并是欣慰悠然没事；卢二公子是欣慰妻子没闯祸。

    卢二公子再三道歉，张并再三客气，这件事就算揭了过去。

    只孟老爹温和对嫣然说道“嫣儿数月未回家，爹做小令，便无人帮着抄录。”

    嫣然自是满脸陪笑，“女儿这便去抄，爹不嫌女儿书法太差便好。”

    孟老爹颔首，“嫣儿是孝顺。随爹去书房吧。”

    目送父女二人走远，卢二公子和张并相互客气着，一起回到男客当中。

    “五妹妹没事吧。”孟正宣关切问道。

    孟正宪不以为意，“一定没事。五妹妹是有大福份人。”八岁小女孩大冬天掉水里，好半天才捞上来，如今居然还活蹦乱跳，这样女孩能有什么事，福气大着呢。

    孟正宽也附合着，“是，五妹妹是个有福份人。”孟正宇翻个白眼，那个刁蛮丫头，凶巴巴，有什么福份了？

    是三姐姐嫣然不小心倾茶水，这三姐姐，怎这般笨呢，真不配做自己亲姐姐！孟正宇对嫣然不满了。

    好嫣然不知道。其实即使知道了，嫣然也不会太意，孟正宇这孩子，从小别别扭扭，他不满人，多了。

    嫣然此时正跪书房地上哀哀哭泣，“我真不是故意，爹要相信我。”青砖铺地，跪着极不舒服，嫣然有点后悔了：爹从不罚女孩，自己做什么要心虚跪下辩解？

    孟赉毫不理会。只缓缓问道“单是为让悠儿难受？还是有什么目？”

    嫣然还想再赖，却被孟老爹胸有成竹气势镇住了，哭道“我只不过想把她叫出来，跟她说件事。”当即把实情一一说了。

    孟老爹半晌无语。嫣然正伏地惴惴不安时，却听老爹幽幽说了一句“我亲侄女，竟被人逼到这个地步，当我孟家是什么？”

    嫣然灵机一动，忙接上话头，“爹说是！若怡姐姐被人这般凌迫，旁人只道孟家好欺！”

    嫁出去姑娘被婆婆拿死死，又是什么好事了，又会有什么好名声了。没出息人家才会任由闺女婆家自生自灭。

    嫣然本以为自己这话说得体，孟老爹定会夸赞几句，却不想说完之后，老爹只默默无言。

    不知沉默了多久，孟老爹慢慢问道“你拉悠儿单独出来便可，何苦如此？便真是要倾杯茶水，又何需热茶？嫣儿，你怎会如此？”语气中有着浓浓失望。

    “女儿……思虑不周……实无坏心。”嫣然哭得泣不成声。

    孟老爹叹口气，把嫣然拉了起来，苦笑道“嫣儿，我只怕，你是自小被老太太惯坏了，做事只图自己开心，不为他人着想。若真是这样，你迟早会碰壁。”

    嫣然见老爹心软了，如何会放过时机，眼泪越发如断线一般掉落，一副楚楚可怜状。

    “罢了，终归是爹爹没有教好你。”孟老爹叹道。女不教，父之过，做父亲一味责怪，有何意义。

    “我儿今后做事务必要三思后行，不可逞一时意气，要时时顾虑他人，遵守道义。”孟老爹谆谆教诲。

    嫣然含泪跪下叩头，“女儿谨记父亲教导。”孟老爹看着顺从女儿，心中苦涩。也不知她是真记得，还是敷衍自己？娘家，总会有人原谅她、宽恕她，到了婆家若再如此行事，又有谁会一直包容她？

    自家儿女也算争气了，做爹依旧操碎了心。还有怡然，三弟唯一爱女，自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严家，该如何好？孟老爹寻思起来。

    季筠和钟炜是儿媳妇，自然是来往服侍，忙连饭都没吃上，不知不觉竟到了送别时刻，季筠和钟炜都觉不舍，悠然却笑嘻嘻道“明日便又能见了呀。小宇要搬家，自是都要去。”

    真到了次日，悠然却没能去东四胡同。

    平北侯府接圣旨呢。骈四骊六一通，听得人晕晕乎乎，大意就是：封平北侯妻室孟氏为一品夫人。

    “这般麻烦呢。我嫁了你，不就是一品夫人了？”悠然很无知问。

    张并微笑，“要封了才算。”悠然哪会不知道，故意扮无知孩童玩耍罢了。

    “那，明日是不是要入宫谢恩？”悠然表情很是蠢笨。

    唉，金发美女都是没脑子，又笨又美，这不是理想女人吗？眼着一双勾魂夺魄大眼睛，问着不知所云话语，金发美女啊金发美女。

    还扮上瘾了！悠然正洋洋得意间，被张并伸出长臂拎了过来，轻轻拍打臀部，“再调皮打屁股。”

    “你怎么跟我爹一样啊？”悠然不满。孟老爹便是这样，动不动打人屁股。

    “岳父很是慈爱。”张并分明是羡慕悠然有个好爹爹，“对子女无微不至。”

    “他哪能叫无微不至，像我娘亲那样，才真叫无微不至。”悠然笑话张并没见过世面。

    张并犹豫了一下，“其实，你娘又何必跟小宇住呢？跟咱们住岂不是好？”偌大底邸，全由夫妻二人做主。

    悠然开开心心笑起来，“她若是来了，管头管脚，一天问我十八遍要不要喝汤，要不要吃饭，时时刻刻我耳边柔声细语。”看张并不为所动，淡定加上一句，“还有，她晚上要和我一起睡！”

    张并凝神细思，慎重说道“毕竟是孟家人，还是跟着小宇住比较好。”

    悠然笑倒床上。

    又要到宫中谢恩。直至孟正宇迁入居后第三天，悠然夫妻二人才亲身恭贺。

    看到黄馨居中如鱼得水，悠然喜悦是有，多是惊愕：孟正宇说“姨娘亲手做饭给我吃！”一脸幸福陶醉样子！

    “真是，姨娘亲手做？”悠然不敢相信。

    “当然了，”孟正宇骄傲昂起头，他也是有人给亲手做饭人了，不是没人要孩子！“姨娘做饭可好吃了。”

    悠然扶着张并，半天没缓过神儿。

    她做饭好吃！她做饭好吃！她，做饭好吃？

    悠然世界被颠覆了。

    作者有话要说：“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出自《诗经鲁颂泮水》，“面容和蔼又带笑，不是生气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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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匪且有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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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爹心情分外愉悦,看张并也顺眼起来,待女婿很是和气。张并飘飘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娇客”。

    黄馨羞涩笑着，请大家用晚餐，特别说明“我亲手做鱼汤。”

    “我喜欢姨娘做鱼汤了！”孟正宇率先捧场,他尚显稚嫩脸上洋溢着真心欢喜。

    有了自己单独宅子,宅子里还有一个美丽温柔姨娘照顾自己起居,亲手缝衣,亲手做饭,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周到,时时自己身边柔声细语，从小缺乏关爱孟正宇,一天到晚都高兴得晕晕乎乎，太幸福了。

    孟老爹本是满目柔情，听到黄馨亲手做汤饭顿时变了脸色；悠然机灵，笑咪咪拉住黄馨，“不是跟您说了，千万别累着自己？”

    黄馨温柔道“不累啊，只做了一个汤。”悠然冲老爹点点头，二人放下心来。

    “我要喝番柿豆腐汤！”悠然抱着黄馨撒娇，“娘让余婆子去做！”大余厨艺是家传，学自余婆婆。

    要说钟氏还是很大方，二话不说把一个优秀大厨送给了孟正宇。

    黄馨满口答应，“好好好，依你，依你。”

    孟老爹皱起眉头，道“这两日总喝鱼汤都喝伤了，想喝岩耳鸡汤。”

    黄馨一迭声命人，“老爷要喝岩耳鸡汤，让余婆子去做。”

    稍后，一家人到侧间用餐，看着美滋滋喝鱼汤孟正宇，孟老爹和悠然面目呆滞，这鱼汤，不用喝只闻味儿也知道不对劲了，孟正宇居然……？

    不只孟正宇，张并也面不改色喝了一碗。

    “那鱼汤，能喝么？”悠然颇为惴惴不安，过后寻了个机会，偷偷追问。

    “能喝。”张并答得很是淡定。看妻子惊疑不已，张并只微微一笑。

    她这般娇生惯养小姑娘，怎么会知道战争有多么残酷，怎么会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真饿极了，什么不能吃。

    悠然吃惊过后，高兴起来，连这样饭食都能吃，那还有什么不能吃？好养活！笑咪咪拉了丈夫，看老爹和小宇下棋。

    夫妻二人都是好耐性，只冷眼旁观，即便孟正宇再怎么出臭招，也绝不开口。

    “我又输了。”孟正宇垂头丧气。不只输了，还输这么惨，简直惨不忍睹。

    “这有什么，”孟老爹微笑着安慰儿子，年轻人不怕输，怕输不起。

    “胜败乃兵家常事。”张并也跟着安慰。

    “小宇比我强多了。”悠然笑嘻嘻，“我输惨呢。”

    孟老爹心中一动，含笑对张并道“闲睱时和妻子对奕一局，也是人生乐事。”

    阿悠那手臭棋，哈哈，让这小子头疼去！

    老泰山一下子这般平易近人，张并有点反应不过来，正要开口说话，已听悠然笑吟吟道“岂止。翁婿二人对奕一局，是风雅。”

    推推张并，笑问“夫君，陪爹爹下盘棋可好？”

    张并自然是满口答应，“正要请岳父指教”，孟正宇输下气，闻言迅速让出位置，殷勤让张并“五姐夫请。”

    孟老爹黑了脸。张并这小子，棋力非凡，前些时日和葛首辅下棋都赢了。

    葛首辅，可是棋中圣手。孟老爹自己便是他手下败将。

    悠然和孟正宇远远坐着喝茶水吃点心，对翁婿二人战况好似漠不关心。

    听孟正宇一副炫耀口吻谈起黄馨帮他做这个做那个，悠然欢喜之中又有些心酸：小宇这可怜孩子，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如今乍一有了疼爱他人日日陪身边，把这孩子高兴。

    同样是可怜孩子，还有一脸凝重沉思下棋张并，小时候该是过了什么苦日子，才会连黄馨做汤都能喝上一整碗？

    九岁就上了战场，不到二十岁已是威名赫赫将军，他该有多不容易啊，悠然看张并眼神，异常温柔。

    张并却无知无觉，只专心致致下棋，渐渐，额头微微出汗。

    半晌，张并站起来，拱手道“岳父赢了！小婿甘拜下风。”

    “爹爹好厉害！”悠然不和孟正宇喝茶了，跑过来围着孟老爹拍马屁。

    孟老爹只微笑不语。看看一脸谄媚笑容爱女，看看满脸诚恳宽厚女婿，这夫妻两个，一个明着拍马屁，一个暗着拍马屁，真是一家子。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张并恳切说道“大光国进贡有掐丝珐琅棋盘，玉石棋子，圣上赐了给我，我一个粗人哪配使这样精细物件儿？”

    悠然笑着接过话茬，“还是孝敬爹爹吧。”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哄得孟老爹露出笑脸。

    掐丝珐琅棋盘，玉石棋子，下次休沐就寻老师葛首辅下棋去，务必要赢他几盘，一雪前耻。老爹展望美好前景，笑容越来越盛。

    正高兴间，钟氏派了丫头来请，“时辰不早了，请老爷回府。”

    孟老爹沉下脸来。悠然赶忙说道“后日是休沐日，我陪爹娘出去游玩可好？”又打了个哈欠，“困了，要早些回家。”

    孟老爹头疼闺女，黄馨也是，一迭声催“回吧。路上小心。”

    悠然拉着老爹，“我们自然是先送爹回去。”

    孟老爹笑笑，“还是我悠儿孝顺。”拗不过，由着女儿扶起来，送上马车，回了孟府。

    黄馨站门口，目送孟赉和悠然，心中不，“都走了。”

    孟正宇她身边轻声说道“姨娘，还有我呢。”

    黄馨转过头，看见孟正宇依赖眼神，心柔软了，忙道“是呢，还有小宇。”

    孟正宇陪着黄馨，慢慢走回内宅，一路絮絮说着话，“姨娘给我做衣服合身了，穿着舒服，我可喜欢了。”一向别别扭扭孟正宇，此刻像一个脾气好小男孩儿。

    黄馨温柔冲他笑，“这不值什么。姨娘旁不会，就会做衣服，替你多做几件，没什么。”

    孟正宇认真摇头，“那可不成。会累到姨娘，姨娘空了替我做一件两年就好。”

    这孩子多会心疼人啊，跟阿悠一样贴心！黄馨被感动一蹋糊涂，哽咽道“傻孩子，做件衣服累什么？以后从里到外姨娘都替你做！”

    像黄馨这样无微不至母亲，悠然虽心中感动，却不能整天面对，经常会想要逃；孟正宇不同，黄馨就算时时刻刻他耳边柔声细语，他也不嫌烦。

    送老爹回了家，坐回家马车上，悠然就跟张并感概起来，“真难得，我娘煮汤今儿居然有两个人喝！”张并只喝了一碗，孟正宇可是喝了两三碗。

    太神奇了。

    孟赉和悠然爱不爱黄馨？很爱。可若要他们食用黄馨做汤饭，悠然是绝不肯，孟赉也只能捏着鼻子吃两口而已。

    黄馨那厨艺，今日居然有两位食客。奇迹啊奇迹。

    张并将妻子揽怀里，听她就这一奇迹发表高谈阔论，不时附合着她，不时她美好容颜上轻轻一吻。

    婚燕尔夫妻是这样。

    面合神离夫妻则是另一番情形。

    孟赉回到正房，冷着一张脸，吩咐侍女们全部退下。钟氏心突突跳，陪笑道“老爷怎么了？“

    孟赉声音中透着寒意，“我竟不知，我亲生儿子，就长我眼皮子底下，竟会衣食不周！”胡氏那该死，强要了小宇过去，竟连小宇贴身衣衫都不张罗，竟不给小宇吃饱！

    想到孟正宇从小过日子，孟赉怒气上涌，“你是小宇竟不管不问！”内宅财物全掌握钟氏手中，她只需略加留心，小宇便无需那般凄惨。

    钟氏愣了愣，“小宇，他，过继出去了呀。”过继出去庶子居然还要她管？

    姨娘该她管，庶女该她管，这过继出去庶子也该她管？为□，都是这般不易么？

    孟赉冷冷道“是过继出去了。你是做伯母，难道对侄子便应当不理会？”子侄子侄，子和侄，都是极亲人。

    钟氏心灰意冷，声音平板，“是我疏忽了。”

    孟赉发了番脾气，转身去了书房。剩下钟氏一人枯坐许久。

    刘妈妈小心走进来，劝解了半晌，钟氏幽幽道“他又是去了书房。”

    自己身边有儿子儿媳，有孙子孙女，可唯独没有他。没有他，总觉得缺了什么，总觉得不活。

    次日，钟氏还是恹恹没精神，欣然一边逗趣陪笑也不管用，季筠乖觉，把儿子女儿抱了来，钟炜也把儿子抱来，三个玉雪可爱孩童地上跌跌撞撞跑来跑去，钟氏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好姐儿，心肝儿，过来寻祖母。”

    抱着小孙女，怔怔落下泪来。

    小小好姐儿很是懂事，伸出小手给钟氏擦泪，钟氏泪水是痛痛流了出来，“乖，祖母没事，祖母没事。”

    钟炜和欣然心疼着钟氏，旁安慰，季筠却是看着钟氏怀中有些吓到小女儿，皱起了眉头，寻个机会把好姐儿抱了过来。

    好姐儿抱住季筠脖子。季筠抱紧女儿。

    钟炜回吉安侯府归宁时，忍不住跟孙夫人抱怨，“姑丈也是，几十年夫妻了，对姑母好些很费事么？”又一脸憧憬说道“我也没什么想头，只要表哥一辈子对我好，就行了。”

    孙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听阿炜这话说，“只要表哥一辈子对我好就行了”，好像这是很容易事一样，“你说这是难事！”阿炜到底年纪小。

    “我都能一辈子对他好，他为何不能一辈子对我好？”钟炜不满嘟囔。

    孙夫人也不理会她，只交待“见了你祖母，万万不可提起！”太夫人精神已是一日差似一日，不能让她再为小姑子费神了。

    若是钟氏真受了欺负，吉安侯府自然是不答应，可孟赉给足钟氏正妻体面，只除了不爱她房中歇息。

    也没有去姨娘房中，常年睡书房。

    这让娘家怎么管呢。

    钟炜不情不愿撅着嘴点头。果然见了太夫人只说好听，不好事一件不提，逗太夫人十分开心。

    王夫人和太夫人婆媳和睦，和孙夫人妯娌相得，娘儿几个陪了太夫人半日，太夫人心里高兴，倒多吃了半碗饭。

    “跟你两个妹妹说，常回来看看老娘！”太夫人笑道。也不知还能活几日，想多见钟利、钟贞几面。

    王夫人、孙夫人赶忙应了，互相使个眼色，晚间少不了各自跟丈夫商量。

    钟利、钟贞，都不大顺。钟利是国公夫人，面上风光心里苦，成国公年纪越大越没成算，宠妾年纪越来越小，近来竟迷上个十四岁雏妓，闹着要给她赎身，钟利不答应，说她嫉妒不容人；钟利若答应，族人那里又过不了关：成国公府竟连□都能进门？！

    钟贞呢，儿子儿媳女儿个个都好，丈夫也好，偏她一心意是情爱，求而不得，十分痛苦。

    “怎么办呢？”王夫人一脸愁苦，跟钟元讨主意。

    “这有什么，”钟元满不乎，“谁家没个烦心事，谁能事事称心？有什么不顺，也不许对着太夫人说！”

    王夫人只有苦笑。钟利是可以强颜欢笑，钟贞么，她可是只会有什么说什么。

    “小妹家里究竟有什么事不顺心了？”钟元见状问道。小妹什么好啊，还有什么不满意。

    待听了原因后，钟元发起愣来。

    孟赉那个过继出去儿子，单独住了出去？一个不是亲娘姨娘跟着照顾？

    哪家姑娘若是嫁了他，旁不说，自由自可是无人管束！钟元怦然心动。

    王夫人给钟灵寻，不是庶子，就是小儿子，家里都是太婆婆、婆婆一堆长辈，家境又不甚富裕，人才又不甚出色，“一个庶女，能有多大出息？谁家肯要？”王夫人很是轻描淡写。

    钟元只有两个女儿，对钟灵倒是真心疼爱，也想给她寻一个称心好女婿，不光是为了蕊姨娘。

    人口是够简单了，却不知人才怎样？蕊姨娘一再交待，“重要是人品好！若是人才出众，家里人口简单，家风清正，便好了。”

    怎么去相看相看这孟正宇呢？钟元苦思起来，王夫人连连问他话，竟是没听到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匪且有且，匪今斯今”出自《诗经周颂载芟》，“不是此时才这样，不是如今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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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谁生厉阶

﻿    湖面宽阔,湖水清澈．湖畔绿树成荫．碧草如茵,繁花似锦,几处亭阁，错落有致。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中间一个玲珑精巧的亭阁夺翠亭中，孟赉轻轻揽着黄馨,柔声说在她耳畔说着什么。

    一阵清风吹过,令人精神为之一爽,黄馨的脸却蓦地红了,用力推开孟赉,跑到栏杆旁才站住,回首嗔道“偏有这些疯话！”

    薄怒轻嗔，脸色绯红,阳光照在她脸上、身上，整个人柔美中又透着生机勃勃，无比诱惑。

    悠然、孟正宇远远的走过来，隔着两个亭子，停下了。

    咦，老爹坐在那儿似乎在央求，黄馨倚着栏杆似乎在生气，闹别扭了？

    悠然暗暗惊奇，黄馨一向很柔顺，从不会跟老爹说个“不”字，今儿是怎么了。

    孟正宇却颇为高兴，姨娘不理他就对了，他有什么好。

    悠然拉拉孟正宇，二人也不声张，寻个僻静地方偷看。

    孟老爹也不动，只坐在原处陪笑脸说好话；黄馨也不动，只站在栏杆边撅着嘴生气。眼见老爹的表情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无赖，悠然和孟正宇越看越有趣。

    孟正宇终是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黄馨先是惊慌，继而又气又急，顿足道“都怪你！”羞愧的捂着脸，再也不肯放开。

    孟老爹却气定神闲的坐着，森森往悠然和孟正宇藏身处扫了两眼，悠然拉拉孟正宇“快跑！”这时候不跑，等着挨打么。

    看着两人仓惶逃走，悠然还回头送上一个谄媚的笑脸，孟老爹“哼”了一声，走到黄馨身边安慰，“他们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两个小混蛋，回头好好跟他们算账。”

    黄馨也不捂脸了，急急道“老爷别罚阿悠。”

    孟老爹揽她在怀里，柔声安慰，“那是自然。”

    “也别罚小宇。”黄馨也没忘了孟正宇。

    孟老爹面露迟疑。黄馨在他怀中柔声细语，“老爷，求你了。”

    孟老爹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黄馨大喜，见四处无人，在孟爹唇上轻轻一吻，“老爷最好了！”

    孟老爹只觉这声音如黄莺出谷一般美妙动听，这轻轻一吻动人心魄，声音暗哑的低声叫“阿馨。”，温存又用力的紧紧抱住不放。

    张并独自在湖边钓鱼。【 见孟正宇一个人回来了，问“你姐姐呢？”孟正宇坐在他身边，无聊的捡起一块石子远远扔入水中，“她一个人在那边发呆，”

    女孩们真奇怪。.不就是老爹跟姨娘一大把年纪了还恩恩爱爱么，也是好事，她却一个人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并放下钓杆，“我去寻她回来。”悠然已是让自己把这里的仆妇侍女都遣开了，湖畔并无下人服侍。

    孟正宇无所谓的点点头，拿起鱼杆钓起鱼来。

    “怎么了？”张并寻到悠然，见她一个人坐在湖边岩石上，面对着湖水似乎在思索什么，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温和问道。

    悠然摇摇头，“没事。”

    张并伸臂揽过妻子，执着要求，“告诉我。”夫妻之间，应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悠然将头靠在丈夫胸膛，他的胸膛温暖宽厚，靠上去很舒服，很有安全感。“我只是在想，费尽心机把我娘接出孟府，是对是错？我从前只想她平安，只想她丰衣足食，可方才看她和爹爹在一起，我想，我想……”悠然顿了片刻，不知话该如何说下去。

    从前真的是只想让黄馨安安全全的就好，出了孟府，跟着孟正宇一起住，不会再有人随意打骂责罚，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可是，她只有人身安全就够了吗？她才三十多岁，像枚熟透的桃子般诱人。

    “只有丰衣足食怎么够，还该有丈夫陪伴疼爱才好。”张并推己及人，自然而然说道。

    悠然沉默半晌，艰难开口，“我爹，是别人的丈夫。”不管老爹心里喜爱的是谁，他的妻子只能是钟氏。

    张并深呼了一口气，“我爹，也是别人的丈夫。”他看着悠然闪亮的眼睛，低声说道“悠然，我们是一样的人。”

    都有着尴尬的出身。

    二人互相凝视许久，眼神从痛苦、彷徨、无助渐渐转为柔情款款，张并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温柔说道“以前我没有家，悠然，现在我有家了。”

    “我也是。”悠然喟叹。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一对配偶及未成年子女组成的，才叫一个家庭。孟家，有她的亲生父亲，孟家主妇却不是她的母亲，在孟家，孟爹再怎么宠她，也有违和感。

    “我定会好好待你，悠然，你也要好好待我。”张并许诺着，也要求悠然许诺。

    这气氛，怎么这么缠绵这么伤感。悠然甩甩头，调皮笑问“待你好？怎样才算待你好？”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不同的人会有不现感受。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我对他多么多么好。”先弄明白，在他心目中怎样才叫做好。

    张并轻笑一声，“只要在房中全听我的，便好。出了正房，内宅事务全听你的。”也调皮起来。

    悠然横他一眼。还含蓄起来了？你怎么不直接说，只要在床上全听你的，便好？

    张并被悠然这一眼横的，心酥酥麻麻的，痴痴望着妻子，柔情无限。

    孟正宇一个人钓鱼无聊，跑到老爹那儿，看到的是恩爱一对；再跑到悠然这儿，看到的还是恩爱一对。孟正宇更加无聊起来。

    这种无聊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管事跑来禀报“吉安侯爷来访。”

    孟正宇皱起眉头。他对钟氏无感，对钟氏的娘家人也无感。吉安侯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家人好容易聚聚，这外人来捣什么乱？孟正宇带着这样的怒气，待孟赉带着他，和张并一起出去迎接吉安侯时，孟正宇便不是十分恭敬客气。

    钟元豪爽的大笑，“到庄子上来摘果子，不想路上看到妹婿的小厮，知道妹婿在罗湖山庄，愚兄便不请自来了。还请妹婿、外甥女婿不要责怪我来得鲁莽。”

    孟赉和张并自然一再客气，一再表示热烈欢迎。

    钟元为人粗中有细，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这回不请自来，想必是有事。为了钟氏么？不像啊。孟赉心中寻思着，面上只含笑招呼。

    “舅兄好兴致，摘果子极有趣。”孟赉跟钟元客气着，心中奇怪，他一个大男人，摘的什么果子。

    “摘果子这事，只有女人和小孩才玩。哈哈，小女顽劣，这回是被她闹出来的。”钟元哈哈大笑，“灵儿越大越顽皮了，拿她没办法。”

    钟家诸人，从太夫人起，至钟元钟亨王夫人孙夫人，个个待孟赉甚好，所以孟赉对岳家人也很客气，“灵儿来了，甚好，阿悠也在，正好陪陪表妹。”

    一番忙乱后，孟赉、张并、孟正宇陪着钟元在前厅待茶，悠然在湖畔江南小筑款待钟灵。

    “表姐这山庄景色真美。”钟灵依旧是灵动的大眼睛，快活的神情。

    悠然微笑，钟灵真和小时候相差不大，看来她那个得宠的姨娘，是号厉害人物，把女儿保护得很好。

    陪钟灵絮絮说着话，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钟灵身边一个貌美嬷嬷，时不时飞快抬起眼睛打量一眼悠然，又飞快低下头。

    “刚熬的鸽子汤，快趁热喝些。”一个温柔入骨的声音传来，貌美嬷嬷浑身一震。

    这声音，从来不曾听过，却感觉这般熟悉！

    稳住心神，貌美嬷嬷慢慢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青年美妇，正将一个托盘往桌上放。

    貌美嬷嬷如遭雷击般，整个人都呆了傻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是说，她已是被打死了么？不是说，张镜已命人将她的尸首拖出去了？

    悠然起身，拉着黄馨的手责怪，“都说了，不许您亲手做汤食！”您做的汤，喝了会死人的。

    黄馨一脸心疼，“想让你好好补补呀。”

    悠然拉着黄馨，跟钟灵介绍，“我姨娘。”

    钟灵笑弯了眼睛，“表姐的姨娘？哪里像，跟表姐站在一起，就像亲姐妹一样。”

    黄馨被夸赞的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慌乱说道“我，我不知你有客人……”本是一家人聚聚的，哪想到半道会有人不请自来。

    就算是明知有客人，精心熬制的鸽子汤也要拿过来让女儿趁热喝。黄馨眼中除了悠然，还是悠然。

    貌美嬷嬷已是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开口，“阿蕊，咱们姐妹二人今日便死在家里吧，总好过被卖到青楼受辱。”

    黄馨本是一心惦记着女儿的鸽子汤，正端起杯盏要递过来，闻言顿时身子一颤，杯盏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貌美嬷嬷眼泪掉下来，继续说，“好啊姐姐，咱们死在家里，也好陪着娘，娘一个人会害怕。”

    黄馨眼泪如断线般掉落，身子颤抖，泣不成声道“这，这是我和我妹妹说过的话，你，你怎会知道？”

    貌美嬷嬷泪水流了满脸，“好，阿蕊，咱们便陪着娘一起死了便是。”

    黄馨和貌美嬷嬷二人流泪对视许久，黄馨颤声道“阿蕊？”

    “姐姐！”貌美嬷嬷的泪水中，此刻竟有了欢喜的意味，“姐姐！”

    看着黄馨和貌美嬷嬷抱头痛哭，悠然和钟灵，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出自《诗经?大雅?桑柔》“如此祸端谁引出？至今为害把人伤。”厉阶:祸端。梗: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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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不震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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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利机灵,早貌美嬷嬷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已知不对,将厅内服侍人数赶了出去,只留下莫陶。【虾米文学xiaienxe]

    吉安侯府侍女很有眼色，瞅着似有事情要发生，忙忙都跟着退下了,秘密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那个,”钟灵怯怯指着貌美嬷嬷,“是我姨娘。”

    “小姨很是美貌。”悠然含笑夸奖。

    钟灵大喜,“表姐,你是我真表姐！”以前两人虽然也互称表姐妹，却是毫无血缘关系,如今黄馨黄蕊姐妹相认，两个成了真表姐妹。

    “真表姐？”悠然心中回味，倒觉可乐，待见到张并时，拉着钟灵笑咪咪介绍，“这是我真表妹。”

    张并本是前厅和孟赉、孟正宇一起陪着钟元，喝茶谈天，说些太平话，却见莫陶红着眼睛走了进来，顿时觉得紧张，急急问道“怎么了？”

    莫陶性子善良，被姐妹二人相认场面感动得掉眼泪，好容易止住泪水来前厅报信，被张并这么一问又想起方才场面，一边开口说话，一边止不住泪水又流了出来，“夫人……”她想说夫人亲姨娘和失散妹妹重逢了，刚开口说了“夫人”两个字，已是泪水夺眶而出，后面话便没有说出口。

    “悠儿怎么了？”“我姐姐怎么了？”孟赉和孟正宇同时厉声喝问。

    他们二人出声喝问同时，眼前一花，只见张并已是三步两步出了前厅。

    “你没事吧？”奔至后宅，待见到妻子安然无恙，张并才放下心。

    悠然也不去安慰劝解犹自紧紧相拥黄氏姐妹二人，只拉着钟灵这“真表妹”，把方才发生事讲述给丈夫。

    “这么说，你又多了一个小姨和一个小表妹，甚好。”张并微笑，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一件事。也不知悠然身边那丫头哭什么，倒吓人一跳。

    这时莫陶已是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孟赉和钟元各各呆愣半晌，亲姐姐？亲妹妹？姐妹重逢？

    直到估计着姐妹两人哭得差不多了，悠然才命人打来热水，服侍二人净面衣后，让两姐妹安安静静坐下来叙话。

    “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了。”黄馨拉着妹妹不放，好似怕妹妹会飞掉一样。阿蕊那样倔强性子，没料到她被卖到青楼居然也活了下来。

    “自古艰难惟一死，”黄蕊嘲讽笑笑，好死不如赖活着，家里已是自过一回，没死成，被黄秀才拦阻后又狠狠打了一顿，哪有勇气再死？

    “这些年，也不知你是怎么过来。”黄馨抚着妹妹鬓发，辛酸说道。青楼那般污秽，哪是人呆地方。

    “他们看我长得还算好，人也还机灵，下了大本钱养我，教我琴棋书画，教我……”黄蕊狠狠心说出口，“教我怎么取悦男人，我十四岁那年便被人重金买了，做为生辰之礼，送给镇守西南边境吉安侯。【虾米文学xiaienxe]”

    “买我那人，是吉安侯下属。”蕊姨娘轻轻解释。武将豪富，一掷千金买了雏妓，原只想孝敬上官讨上官欢喜即可，却不料钟元对黄蕊另眼相看，竟长久宠爱起来。

    以后，钟元若镇守西南边境，便随着他边境；钟元若调回京城，便随着他京城，“能依靠，也只有他了。”不管西南，还是京城，钟元都有一堆妾室；长相姣好，善喜善媚蕊姨娘，总能脱颖而出。

    青楼教出来，果真是了解男人么？蕊姨娘自嘲想。

    “姐姐，你那时不是被卖到魏国公府？我后来还到魏国公府寻过你，都说你被张镜……”蕊姨娘咬紧嘴唇，说不下去了。

    黄馨轻轻打了一个冷颤，低声说“我什么也没做。她命人毒打我一顿，就打死了。”真可怕。那个女人真可怕。是六爷张锦闻讯后冲进来，和张镜吵了一架，强行带走自己，才逃出性命。

    “后来，被吉安侯府太夫人看中了，送来孟家。”六夫人沈氏一则不喜欢黄馨，二则表姐王夫人要寻一个性子软弱绝色美女，便趁张锦不家，偷偷把黄馨送给了王夫人。

    “我家老爷是厚道人，这些年来，待我很好。”说起孟赉，黄馨脸上现出娇羞。

    看姐姐表情，分明很甜蜜样子，蕊姨娘很是代姐姐高兴，“我家侯爷是明白人。”蕊姨娘只肯这么说，她一向把钟元当恩客。

    “阿蕊，你看到我家阿悠了吧？”黄馨说起爱女，两眼放光。

    “看到了，和姐姐长得很像。”蕊姨娘微笑道。怪不得，乍一见这位平北侯夫人，感觉如此熟悉，原来是姐姐亲生女。“和我家灵儿也有些像呢。”

    “可不是，”黄馨喜滋滋点头，“我一见灵儿就喜欢，大眼睛那么灵动，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室内姐妹二人促膝长谈，室外孟赉、钟元枯坐着喝茶，间或相互尴尬笑笑。

    钟元额头微微出汗。本是被弄没法子，想自己出面相看个女婿，谁知阿蕊竟有个失散姐姐！

    大舅子爱妾，和自己爱妾是亲姐妹，这是怎么话说。孟赉也想出汗。

    悠然拉了钟灵去钓鱼，“姐儿俩有年头没见了，且说呢。咱们散散去。”

    张并和孟正宇另一头垂钓。孟正宇耐性不好，钓不上大鱼就着急起来，扔了鱼杆发脾气。

    张并也不理他，自顾自岿然不动。孟正宇一个人无聊，跑去寻悠然，坐悠然身边晃来晃去。

    钟灵本是活泼小姑娘，见来了陌生男子，矜持起来，端坐着专心致致钓鱼，不再开口说话。

    虽这样端庄，脸色却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灵儿你脸好红。”悠然淡定指出，钟灵有些慌张，讪讪道“天气热，天气热。”

    不只钟灵脸红，孟正宇竟然也脸红起来，还时不时往钟灵那边偷偷撇上一眼。

    只撇一眼，很逃也似移开目光。过一阵子，忍不住了，再偷偷撇一眼。

    悠然见状，笑吟吟起身，连告别话也没说，自顾自走了。

    留下孟正宇和钟灵独处。

    孟正宇咳了一声，鼓起勇气，“你，跟我姨娘长有些像呢。”眼睛很像，都是大大杏眼，妩媚灵动。

    钟灵斯文起来，低下头不说话。

    孟正宇见四下无人，大胆、狠狠看了钟灵好几眼，她虽然长得没有姨娘好看，也没有悠然好看，但是，眼睛大大，睫毛长长，皮肤白白，单纯天真少女模样，也很可爱啊，真是很可爱。

    男孩心，怦怦跳起来。却不敢再开口搭讪了。

    悠然跑到张并身边，笑咪咪坐下来，看丈夫钓鱼。

    这么大一片湖，风景这么美，全是自己！看着美景，吹着清风，身边坐着一个像山一样安稳可靠男人，悠然捧着自己小脸，对着湖水傻笑。

    湖水映出两人倒影，高大男子镇静安详，修长女子悠闲惬意，很是美好。

    张并扬手，一道优美弧线，将一条大鱼甩岸上鱼篓子里。

    “今晚喝鱼汤！”悠然看着鱼篓子里活蹦乱跳鲜鱼，饶有兴致寻思着怎么吃掉它们。

    夕阳西下，悠然鬓角仿佛有金光一般，衬得她容颜绝世，张并微笑看着自己妻，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对坐喝茶枯坐孟赉、钟元，却是越来越尴尬。

    钟元站起身来，故作不经意，大笑问道“这姐妹两个，也不知体己话完没有？”这都老半天了，还说呢。前世今生话，都放这会子说了。

    也不想想男人外面等急不急。

    孟赉也站起身，温和说道“该是差不多了吧。舅兄稍等，我命人去看看。”

    “不必劳烦了。”一个柔媚入骨女子声音响起，“累二位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门帘轻挑，黄馨和黄蕊一起走了出来，黄馨走到孟赉身边，抱歉问“老爷等急了吧。”

    孟赉微笑，“这有什么。”

    钟元怔了一怔。阿蕊已是个难得佳人，她这姐姐，应是年纪比她略大些，看着反倒比她显年轻袅娜，竟是个绝色。

    孟赉这小子，倒好艳福。钟元未免有些羡慕。

    “你素日感概身世孤苦，如今认回亲妹妹、外甥女儿，可就不孤单了。”孟赉当着大舅子面，也没隐瞞对黄馨关怀。

    钟元颇有些为妹妹钟贞抱不平，却没说什么，只大笑道“阿蕊这下子可就有亲姐姐了，以后姐妹两个相亲相爱，甚好，甚好。”

    “岂止，”蕊姨娘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咱们灵儿，有亲姨娘、亲表姐疼爱了呢。”

    自己虽把灵儿保护得很好，灵儿朋友却始终不多，如今有位做侯夫人亲表姐，又待灵儿亲热，真是令人欢喜。

    钟元见蕊姨娘姿态柔媚，心中受用，又见黄馨容颜虽美，却不如蕊姨娘长袖善舞，又觉自己其实比孟赉有艳福。

    他那位，虽好看，却无迷人风情，哪像阿蕊，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会逢迎。男人累了一天回到家，哪有功夫再哄女人，就是要会奉承男人女子服侍着，才称心如意。

    钟元这般想着，心里舒服了，大声谈笑起来。

    孟赉却不想这样情形下和钟元深谈什么，只面上微笑着淡淡附合几句，心中暗骂：这几个倒霉孩子，此时哪里去了？不知你们老爹正为难么？

    湖边悠然打了个喷嚏，“有谁骂我啊？”

    张并长啸一声，片刻后即有卫士飞奔过来，“侯爷有何吩咐？”

    张并命人将鲜鱼抬回厨房，将鱼具收好，“去唤宇哥儿回去”，自和悠然携手而行。

    “方才定是岳父骂你。”张并很是笃定。

    悠然嘟起嘴，“你好似比我还知道我爹爹。”

    张并微笑不语。这傻孩子，她怎会知道，我岳父身上下过多少功夫。

    娶个媳妇儿容易么。

    二人慢慢走着，一路说着家常闲话。

    “这下子可好了，我娘又有亲人了。”悠然很高兴。黄馨这样女子，需要温情，需要亲情。

    需要有人天天陪着她，听她柔声细语。

    以前只有孟正宇帮着分担，如今，又多了黄蕊和钟灵，真好。

    “做人妾室，非常不堪；做人庶子庶女，也非常不堪。”这件事始终令悠然烦恼。像黄馨，她总是不能正大光明和自己男人一起；像悠然，像孟正宇，生活亲生父亲家里，却始终没有归属感、安全感。

    “若是，我是说若是，我有一个儿子，你肯待他好么？会喜欢他么？”张并忽停下脚步，认真问妻子。

    神情中很有几分不安。

    悠然也跟着停了下来，仔细看着张并，慢吞吞道“我不会不喜欢他。”

    张并神情松弛下来。却听悠然清晰说道“我会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不震不动，不戁不竦”出自《诗经商颂长发》，“既不震恐也不动摇，既不惧怯也不惊扰。”

    不震不动，郑笺“不可惊惮也。”戁、竦:恐惧。总: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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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维彼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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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会不喜欢他？”张并关心却只有这句话。【虾米文学xiaienxe]

    悠然轻蹙娥眉。男人若有非婚生子女,只能怪男人,或者怪小三,还能怪孩子吗？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出身，无法选择自己父母。

    该怪，是男人。别说什么他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之类鬼话,难道当年他是被□不成。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懦弱,才能把配偶犯下错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男人再怎么渣她还要,却去憎恨一个孩子,可真有出息。

    “不会。”悠然干脆回答。心中恶狠狠想道我才不会去憎恶某个孩子,但我会不要这孩子父亲。

    下一秒,她已被笼男人坚实怀抱里，张并一脸满足看着她,“就知道我媳妇明白事理。”从见她第一次开始，她一直是这么善良，豁达，通情理。

    悠然心中一动，试探问道“难道是青川公主……？”难道是他小时候被青川公主嫌弃过？

    他说若“我有一个儿子”，其实他口中那个儿子，指是幼时自己。

    张并心中狠觉欣慰，妻子这般冰雪聪明，不过是凭三两句话，就能猜到真相。

    “我媳妇儿真聪明。”张并用力亲亲妻子脸颊，夸奖道。

    不管为娶她费了多少心思，都是值得。这样善解人意美丽妻子，可遇不可求。

    悠然心生怜悯，低声问“你小时候，她为难过你么？”自己比他到底强点，孟爹护得紧，钟氏又不凶悍。

    张并只微笑着轻抚妻子鬓发，为难？这傻丫头，孟家风平浪静，她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为难。

    “告诉我。”悠然温柔坚守着，“就算重提往事你会难受，也要告诉我。你事，我都要知道。”青川公主现还活着呢，吴王也还活着。知道往事很重要，往事对现状总是有影响。

    “说来毫不稀奇，”张并淡淡说道，“我小时候一直养魏国公府，后来爹看我渐渐大了，便想带我到身边亲自教导。”

    张并六七岁时，张铭开始跟青川公主慢慢流露出想接回儿子意思，青川公主只装不明白。

    彼时青川公主还未生儿育女。常山公主府和福宁公主府都有庶子出生了，青川公主府却是连妾室通房都没有一个。青川公主习惯了独占丈夫，不愿丈夫接回张并。

    到张并岁时，张铭开始明着说要接回儿子。“当初我原告诉过你，我是有儿子人。你不是说了，孩子是无辜？如今却这般推脱！”看张铭有些怒了，青川公主忙抚慰他一番，把他先哄走，回过身来却冲着宫女嬷嬷们发脾气。【虾米文学xiaienxe]

    “才不要看到那个野种！”青川公主任性叫道。

    “我好公主，您小点声，驸马爷家呢。”青川公主自小保育嬷嬷鲍嬷嬷急急提醒。

    “他家又怎么了？休想把那野种接回来！”青川公主只是不耐烦。

    “公主啊，小祖宗，您驸马爷面前一直是温柔贤惠，可不能为这么个事，跟驸马爷凶啊。”鲍嬷嬷心中着急，公主又怎么了，再怎么锦衣玉食，没有丈夫疼爱日子一样凄凉，公主丈夫面前，众人面前向来是温和谦恭，仪态大方，很受驸马爷和众人敬重爱戴。可不能为这么个人，这么个事，骄横起来，失了人心。

    “总之我不要那野种回来！你把他弄去哪里都好，不能让他再京城！嬷嬷你去办这个差使，办好了，本公主重重有赏。”青川公主说完，径自进内室歇息去了。

    鲍嬷嬷接了差使，费了思量。张并身世再怎么不起眼，也是驸马爷亲生子，驸马爷分明是疼爱得很；让这九岁小儿离开京城，上哪里去？驸马爷如何肯？

    恐怕，只能借助于魏国公了。

    鲍嬷嬷到魏国公府送公主赏赐，“巧偶”当时只有九岁、却已和十几岁大男孩差不多高大张并。

    听到这里，悠然轻轻问“她故意侮辱你？”

    老一套了，鲍嬷嬷无人处将张并斥骂一番，张并如何肯忍，自然痛欧这老妪。鲍嬷嬷带伤到魏国公处哭泣告状，再私下里痛陈厉害“今日幸亏只是伤了我，若是伤了公主……”

    “就这么把你送上战场了？”悠然颇为同情。九岁男孩就被送去雁门关，残酷边疆苍凉之地。

    张并笑了笑。哪有这般容易，魏国公怒火上来，把张并吊起来鞭打，如果不是张锦几次扑上来护住，说不定已是没了命。

    “爹，他是你亲孙子！”张锦冲魏国公大喊大叫，几次被人拖走，几次又挣脱回来，扑张并身上，替他挡鞭子。

    等到张铭赶到时，张并已是满身鲜血。魏国公还要打，被张锦死死抱住不放，张铭趁机带了张并逃走。

    “儿子，咱们不回京城了，好不好。”张铭急痛惊心，憎恶起京城。骑马抱着儿子，向北方驰去。

    “咱们便这草原上定居，便是养牛养羊，爹也能养活你。”蔚蓝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一望无际大草原，水草肥美，民人朴实，张铭真是不想走了。

    比起大草原，京城实太污秽了。

    父子二人真草原住了几个月，日日被父亲抱臂弯里，张并渐渐有了笑脸。

    “没人来找你们？”悠然疑惑。怎么可能呢，青川公主不见了丈夫，怎肯善罢干休。

    “没几天功夫就被找到了，爹不肯回去。”魏国公府，青川公主府，吴王府，甚至宫里，一拨又一拨人马出来寻找，务必要把张铭找回去。

    青川公主离不开他。

    张铭铁了心不肯回。又日日夜夜同张并不分开，令人没办法。

    怪不得张并肯认张铭、张锦，原来是有这样情份，只是，“后来他怎么又肯回了呀。”悠然好奇问道。

    张并脸上浮现出讽刺笑意，“京里传来消息，说青川公主怀了身孕。”成亲年了都没动静，丈夫一离家出走，妻子就怀孕了。

    “真么？”悠然很怀疑。

    “假。不过是为了把我爹骗回去。”提及这样往事，张并还是很淡定。

    “他就这么回去了？真放心你。”悠然嘟囔着，知道老婆怀孕了，儿子就不管了，送战场去？

    “他哪会放心？是师父他老人家来了，带我去雁门关。”华山老叟要到雁门关外寻一样要紧东西，正好带上张并同行。

    张并自五岁起跟着华山老叟练内家功夫，已有一定根基，“若不是从小练功，只怕已被魏国公打死了。”一阵凉风吹来，张并竟打了个寒噤。

    悠然愤怒起来，拉住张并手，“他们还放出风声，说你数典忘祖，真有脸说！”太tmd无耻了。

    张并把悠然揽怀里，轻轻拍她背，“好了，不跟他们生气。你知道我是个苦孩子就行了，以后要多疼我。”

    悠然母性情怀被激发，正要慨然答应，却听张并俯她耳畔说出一句话，登时红了脸，瞪大眼睛，小拳头狠狠打到他胸膛。

    打了一下不解恨，连打了十几下。张并捧起她小拳头亲了亲，“好了，以后再给你打。别累着了。”

    悠然气咻咻要跟他算账，又想起方才话来，质问“你是不是真有个儿子？”

    张并失笑，“我一直打仗，刚安定下来置买了罗湖山庄，便遇到你，便等着娶你。哪来儿子？”

    “这还差不多。”悠然满意了，又乘胜追击，“哥哥，你以后只有我一个好不好，我也只有你一个，咱们两个好一辈子。”

    “那是自然。”张并一本正经答应了，悠然还来不及陶醉，他已接着说，“只一件，若房中，你务必要听我话。”

    色鬼！悠然恨恨又打了他一顿。

    待他二人回到厅中时，钟元等人已是准备着要告辞了，“今日相聚实是欢喜万分，奈何不便久留，还要回城，改日定要再叼扰。”

    “妹夫不回城么？”钟元见孟赉没有一起动身意思，问道。

    孟赉客气拱手，“舅兄有所不知，我近来身子不大爽，大夫嘱咐我多泡温泉。礼部这几天清闲，便告了假，休养几日。”

    钟元拍着孟赉肩膀大笑，“妹夫好自。愚兄便先行告辞了，改日再会。”

    “再会。”孟赉带着张并、孟正宇直送出大门。

    黄馨黄蕊姐儿俩又哭上了，又哭湿了手中帕子，直到跟着钟元、钟灵上了马车，黄蕊还止不住眼泪。

    “哭什么，你姐姐是跟着宇哥儿单住，你想见她直接上门便是，姐儿俩见面日子且有呢。”钟元从没见蕊姨娘这样哭过，颇有些无奈。

    说完这句话钟元心中一动，孟正宇这小子和妹夫一样，长得很是俊俏，只是看样子脾气不大好，若是阿蕊常带灵儿上东四胡同坐坐，把这小子看透了再做打算，岂不是好？

    钟颎是他嫡长女，嫁到韩国公府这样人家，尚且感觉十分吃力，钟灵是庶出幼女，从小没心计，不能嫁入高门大户了，倒是孟正宇这样虽没根基，也没约束男孩，正合适。

    又有亲姨娘照看着，那就靠谱了。

    钟元虽是行武之人，爱女之心是一样，这番细细为钟灵打算心思，也不输给孟赉。

    再转头看看钟灵，一反往日活泼，时不时低着头做娇羞状，时不时脸上有梦般微笑，钟元心思是定了。

    送走大舅兄这不速之客，孟赉总算松了一口气。

    带着黄馨遇到钟家人，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两日罗湖山庄日子过得惬意，垂钓也好，泡温泉也好，游山逛水也好，身边总伴着温柔似水心爱女人，调皮可爱女儿时不时来打趣一番，连一向别扭儿子脾气也越来越好了，正是神仙般日子。

    次日，几人正商量要回城，平北侯府来人了。

    “侯爷，夫人，”绿苹恭恭敬敬见礼毕，禀报着，“青川公主府今日来了位嬷嬷，传了公主口谕，”绿苹斟酌着措词，额头微微出汗，声音越来越低，到后，已是几乎低不耳闻。“说，说夫人，终日优游，公主，派了两位深谙礼仪嬷嬷来，教导，教导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出自出自《诗经大雅桑柔》，“惟有那人太忍心，变化反覆总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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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不僭不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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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苹被莫陶扶出来时,已是一身汗。

    “我,是怎么出来。”绿苹都吓昏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还有，侯爷和夫人说什么了？”

    “我扶你出来呀,”莫陶笑咪咪,“侯爷和夫人一切如常,你禀报完了令你下去,没别话。是我见侯爷、夫人吩咐过了,你还傻站着,便自作主张扶你出来。”

    “夫人会不会怪你？”绿苹歉意问道。自己失态，莫连累了旁人才好。

    莫陶奇怪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怪。”让你走，你站着不动，自然是些把你弄走。

    绿苹颇为后悔，自己话中意思仿佛夫人是个刻薄人一样，忙陪笑掩饰道“我糊涂了，夫人是宽厚人，自然不会怪你。”

    莫陶只笑了笑便告辞回去了，“宽厚人”？哈，姑娘可不是什么宽厚人。

    “宽厚人”平北侯夫人孟悠然女士，此刻心中想法一点也不宽厚，相反，还很恶毒。“小时候你不养，长大了你来横加干涉！一个过气公主，神气什么呀。”嗤之以鼻。

    面上却什么也不显，依旧言笑晏晏。

    “青川公主毕竟是长辈，又是皇室中人，悠儿要小心，不可鲁莽。”孟赉交待道。女儿性子他自是清楚，遇到这样事连脾气都不发，不置一词，那是有坏主意了。

    “我办事，您放心！”悠然冲着老爹拍胸脯。

    孟赉哪里能放心。只有翁婿二人时，便问张并要如何应对。

    “内宅事务，听悠然。”张并一点不含糊。

    孟赉哼了一声，“我家悠儿，时不时会耍起小性子，若她处事不当捅了篓子……”

    “我兜着！”张并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见孟赉瞪着自己，又淡定加上一句，“任她惹下多大祸事，我也能扳回来。”

    孟老爹满怀不悦，瞪了张并半晌，拂袖而去。

    一个人坐亭阁中发了半天闷，待黄馨找过来，将头抵黄馨怀里，闷闷不乐。“怎么了？”黄馨柔声细语问他，知道缘故后皱眉不解，“女婿本事大不好么？”

    “不好。”孟老爹毫不犹豫。

    女婿本事大怎么不好了，女婿本事大便能护能阿悠啊，黄馨虽不懂，却也不追问，只温柔抚慰着。

    这厢孟正宇见老爹不，赶着给悠然出馊主意，“她不就是个失了权势公主么？不好好呆着，瞎出风头！你只管收拾她好了，别给她留面子！”

    悠然摇头晃脑，“小宇此话，深得我心。”

    孟正宇傻眼了，他方才只是泄愤而已，“你，你不会真去收拾她吧。”好歹是位皇室公主，身份非同一般。

    “我是个光明正大人，我会明着收拾她。”悠然淡定说道。

    孟正宇也跑去找黄馨诉苦，“姐姐若真收拾公主怎么办？”别惹祸上身呀。

    “阿悠说对。”黄馨笑咪咪。阿悠说什么都是对。孟正宇无奈看了眼黄馨，姨娘，您也不能这样吧，悠然胡闹您也说她对。

    青川公主派到平北侯府阴嬷嬷、明嬷嬷，此刻正得意洋洋。

    “虽说自立门户了，到底姓张。”她们临来，青川公主慢条斯理吩咐过，“这般三天两头出游，哪是内宅妇人应有做派。两位去仔细教导她，莫丢了我张家脸面。”

    公主是嫡母，嫡母派来嬷嬷，这平北侯府还不得横着走？阴嬷嬷、明嬷嬷踌躇满志，摩拳擦掌，只等平北侯夫人回府，便要大展拳脚，必要将生平所学，皆施展出来。

    谁知平北侯、平北侯夫人回府后，这二人一等再等，竟是没有等到个“请”字，直到天色已晚，这二人才意识到：平北侯、平北侯夫人根本没打算见她们。

    阴嬷嬷性情直率，大怒道“不懂礼数！竟不将公主放眼里！”嫡母派来人，该好好尊敬才是。

    明嬷嬷性子柔缓，细声细气道“急什么，日子树叶也似，多着呢。”以后便侯府住下了，要收拾人，有是机会。

    阴嬷嬷却不理会她，直奔主院，到了院门口大摇大摆便要闯进去。

    被莫利拦住了。阴嬷嬷本不把一个丫头放眼里，奈何这个丫头力气太大，制住阴嬷嬷，她动弹不得。

    “嬷嬷请回吧，”莫利清清冷冷说道“侯爷和夫人一路劳累，已是歇下了。便是天王老子来，便是火烧眉毛急事，也要等到明日！”直把阴嬷嬷扔了出去。

    阴嬷嬷如何肯服，从地上爬起来便开口相骂，“贱婢大胆！”刚开口骂了一句，莫利欺近身来，已将一块臭布塞到她嘴里，拎着她回到住所，喝道“老实呆着！”

    把两个嬷嬷锁一起，走了。

    阴嬷嬷还想再骂，明嬷嬷柔声劝她“再闹，不过是再塞块臭布。”

    阴嬷嬷想到臭布之臭，心有余悸，住了口。

    半晌，阴嬷嬷叹道“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这下子算是栽了。

    本想着，平北侯再怎么自立门户，也是驸马爷亲生子，公主就是他嫡母；既是嫡母，又是皇室公主，送了教养嬷嬷来，不管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面上只有敬着。谁知竟一点颜面不给。

    不只逞不了威风，怕是连全身而退也难。

    明嬷嬷柔柔笑着，“还没见着正主呢，您就泄气了？”平北侯对自己二人定是不待见，那便怎样，他若是要把自己二人撵出去，也要有个由头呀。他能怎么说，我自立门户了，嫡母管不到我？我不是天朝子民，公主管不到我？不可能呀，他再不乐意，也只能接着。

    只要平北侯府住下来，慢慢寻机会便是。一个庶女出身侯夫人，要抓她错处不难。要教训她不难。

    明嬷嬷安安稳稳入睡了，阴嬷嬷却是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青川公主府便有内侍监来传公主口中谕。这内侍监很是倒霉，平北侯府厅上坐等，灌了一肚子茶水，跑了无数次茅房，都中午晌了，侯爷和侯夫人还没一个人出来接待他。

    “好大架子。”这姓王内侍监心中暗暗嘀咕。心生不满。

    却也只是心中不满而已，面上可不敢带出来。平北侯是皇上宠信之人，自家公主却是吴王亲妹，失势公主。哪敢认真惹了人家。

    待见了张并，王内侍满脸陪笑见礼寒暄，说了几大车客气话，方慢慢说出来意：公主命送部《女诫》过来。其实还有戒尺，见张并脸色危险，王内侍很聪明没说出来，很聪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秦贵妃自愿为先帝殉葬，贞烈可嘉。”清亮女子声音响起，王内侍洗耳恭听，“公主是秦贵妃唯一爱女，想必母女同心，一般贞烈。”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啊，王内侍想出汗了。

    “公主赐下女诫，自然是极好。只是太后娘娘一向提倡节俭，这女诫一书，我出嫁时娘家已是陪嫁了一部，公主再赐下一部，这般珍贵书籍，我却有两部，岂不是太过奢侈靡费么？有违太后娘娘教诲。内侍监，这部女诫，烦劳你再带回去给公主。她美意，我心领了。”王内侍连连点头，太后说话，自然是对，连公主也不会有异议。

    “不只这，还有两个人，也烦劳你带回去。”悠然拍拍手，令人将阴嬷嬷、明嬷嬷带上来，指着阴嬷嬷说道“这一个，太没规矩了，竟敢我院中咆哮，却是容不得她。至于这位么……”若有所思望着明嬷嬷。

    阴嬷嬷已是面如土色，明嬷嬷面带微笑，淡定站着。

    悠然笑笑，伸手从发髻上拨下一只金钗，玩味一会儿，递给莫陶。莫陶麻利接过来，走到明嬷嬷身边，不由分说将金钗按她手里，继而爆喝一声“大胆！敢偷我家夫人金钗！”

    悠然叹口气，“这位么，居然是盗窃，烦劳内侍监，也带回去吧。我平北侯府，消受不起这色人等。”

    内侍监呆傻了。明嬷嬷也呆傻了。倒是阴嬷嬷，这会子回过味儿来，敢情人是不论三四五六，一总撵了！

    这庶女出身侯夫人，好生霸道，好生霸气！阴嬷嬷心中寒意顿生，惧意顿生。

    事前也预想了很多，想了侯夫人会如何推脱，自己要如何反驳，如何趾高气扬教训，唯独没料到，平北侯夫人连推脱都没有，直截了当把人扔出去。

    悠然壮举，很传遍京城，传入宫中。

    “这平北侯夫人，真是没规矩，竟这样对嫡母，这样对皇室公主！”妃嫔齐聚皇后宫中时，宁妃蹙眉说道。

    她是皇帝宠妃，育有一子一女，地位牢不可破。说话自然放肆些。

    一边淑妃只微笑着不说话。皇室公主也分好几等，吴王妹妹，唉，太太平平活着就不错了，生什么事，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成。

    皇后缓缓开口，“宁妃慎言。平北侯并非张家庶子，哪来嫡母？”

    “他如何不是张家庶子？他是驸马爷亲生子，便是张家庶子！”宁妃不服，顶撞起皇后。

    皇后不语，只怜悯看着她。她不是第一次顶撞自己了，只是，以前时机都不太好，这次，似乎是个好机会。

    当晚，宁妃便接到太后懿旨，“宁妃无礼，顶撞皇后。降为宁嫔，迁居同梧宫，罚闭门思过一百日。”

    以前，皇后说话她也当众驳过啊，不是没事么，宁妃傻了眼，只能拖着不迁居，又寻人想见皇帝求情，皇帝很干脆，命内侍告诉她“今后若再顶撞皇后，惹太后不，你便住进寒玉宫吧。”

    宁妃胆子都吓破了，寒玉宫，那是冷宫，进去之后，再也不能见天日。

    不过是驳了皇后一句，便这般严重么？宁妃思过思了一百日，也没思明白。

    她不知道是，太后曾秦贵妃手里吃过什么样亏，曾秦贵妃主持下后宫如何忍辱偷生。明着支持秦贵妃亲女青川公主，她简直是活腻味了。

    “你这小妻子，当真有趣，”太后含笑说道。这么直接打青川脸，打痛！

    “她说，”张并脸上满是无奈，“咱们只要忠心对皇上，忠心对太后，偶尔胡闹胡闹是不打紧，皇上、太后都宽仁得很。”

    “这怎么是胡闹？”太后笑道，“她话，哀家都听说了，说都有道理。”

    青川想送人入平北侯府，想左右皇帝股肱重臣，那可不行。这孟悠然，赶人赶好。

    看张并一脸惶恐，太后安慰他，“卿不必过虑，并非什么大事。哀家有两个从小服侍人，都是小心谨慎，极能用，卿且带回去，就当替她二人养老罢。却能替你们挡不少闲事。”

    张并看太后赐下两个嬷嬷是素日打过照面，都是温柔和平性子，谨慎细致人，大为放心，郑重谢了。

    看着张并一丝不苟依着礼仪倒退着退出宫殿，太后眼中闪过笑意：这般谨慎男人，却有位任性妄为妻子。

    好，甚好，若夫妻二人一般谨小慎微，该多么无趣。

    张并见皇帝又是另一番景象，二人密谈很久。之后，皇帝派了一队人马去泰安。

    “平安无事？”回家后，悠然迎上来，满怀希望问道。待张并点头后，欢呼起来，吊丈夫脖子上，商量着，“哥哥，咱们去海上玩好不好？”

    “好，”张并一本正经答应，“只要岳父同意，咱们马上出发。”

    悠然泄了气。才被孟老爹训了一顿，“出什么海？老实家里呆着！”又是嫌海上危险，又嫌她没把侯府管好，“若侯府打理好了，方许你出去。”

    “有什么难管？”悠然寻思又寻思，还是想玩，想玩就要先干活了嘛。把家里打理好了，老爹自然没话说！“我要订个规矩，哪些人管哪些事，订得清清楚楚，让她们一个一个照着做！若错了我规矩，哼，我便重重罚！”

    悠然想到美好前景，活大笑；张并看着妻子如花笑颜，也微笑起来。

    有家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出自《诗经商颂殷武》，“赏不越级罚不滥施，人人不敢怠慢度日。”

    马上动身出门，就近去河北，如果高速不堵，应该是四号回来。

    回来后再补上吧，诸位，节日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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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无纵诡随

﻿    “你不是该当值么？”伏大见小弟弟伏五闲闲的样子,心中纳闷。()[].弟弟是侯爷的亲兵队长，向来是忙忙碌碌的。

    “侯爷放我一天假。”伏五笑嘻嘻。虽是辛苦跑了趟广宁,一路上又提心吊胆的，好歹平安把程濛送了回去，顺利交卸了差使。得了奖赏，又给了假。

    “侯爷娶了新媳妇，心情好呗,便宜你小子了。”伏大笑道。他在京营任指挥使,前程不错,事事顺利，时时笑口常开。

    “可不是嘛,”伏五拍拍大腿,“大哥就是大哥，一句话就说到点儿上！可不就是侯爷娶了夫人回家，心情好。”

    伏大笑道,“好啊，，小五如今也会说奉承话了。这马屁拍得哥哥心里舒服，哥哥爱听。”

    哥俩正说笑间，门帘挑起，黑红面庞，五官端正俏丽的伏凤走了进来，生气勃勃的叫道“大哥！五哥！”

    伏五爱怜的说道“瞧瞧小妹这一头汗，快去擦擦。”伏凤不在意的顺手抓起帕子擦汗，“五哥，我想学小红拳，你教我好不好？

    “我哪教得了？”伏五跟妹妹开着玩笑，“小妹是夫人的亲兵，千挑万选的女中豪杰，我这半吊子哪敢教？”

    伏凤今年已是十四岁了，爹娘去的死，是被哥哥们带大的，从小跟着哥哥们舞枪弄棒，功夫很是不错。人又淳朴听话，前阵子被挑上做了平北侯夫人的亲兵。

    “那是。”伏凤面有得色，“咱们天朝这么多王妃公主、公侯夫人里面，也只有骊王妃和夫人有女亲兵。骊王妃的女亲兵有八十名，夫人的女亲兵有六十名，我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才选出来的！”

    亲兵是各人私养的，有能力养精锐亲兵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重臣名将；有能力养女亲兵的就更少了。

    便骊王妃，本是瓦剌公主，做姑娘时就有一支精锐亲兵，嫁为骊王妃后旧习不改，只要出门，必有一队少女亲兵前呼后拥，左右护卫；平北侯夫人嘛，咳咳，侯爷这人是千好万好，只是怕岳父这一点实在是没面子，还有，对夫人未免太迁就了些。特意选出品性纯良、武功高强的一队少女亲兵来保护夫人，夫人深闺贵妇，哪里需要亲兵保护了？

    “好神气么，那我便是不教。”伏五笑道。

    “五哥不肯教就算了，我找莫利姐姐来教！”伏凤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淘气可爱模样。

    伏五脸黑，红了脸也不大看得出来。伏凤却知道自己这小哥哥此时一定是脸红了，嘻嘻，提到莫利姐姐他哪会不脸红呀，那可是他没过门的妻子，他的心上人。

    “莫去烦她。”伏五吩咐伏凤，“她是夫人的亲兵队长，要管的事情多，哪里顾得上？没看她忙成什么样子了？人都瘦了一圈！”

    伏五自顾自说着话，伏凤已是拉着伏大，笑弯了腰，“大哥你看，看把五哥心疼的。说五嫂瘦了呢。”

    伏大看着嬉闹的弟妹，心中欢喜，笑道“小妹莫乱说话，什么五嫂，还没过门呢。”

    伏凤叫道“五哥你磨蹭什么，快点儿娶莫利姐姐过门啊。”

    伏五黑了脸。他自是想要早些娶妻。无奈前阵子莫利说的是“我们姐妹二人自小护卫夫人，如今莫怀姐姐如了心愿，嫁到边关做参将夫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去了，只余我一个，总要把几个小丫头教出来，我才放心得下。*.**/*”这阵子又成了“总要把夫人的亲兵教出来才行。”

    这少女亲兵，哪是一天两天教得出来的。这媳妇，也不知哪天才能娶回家。

    “也不知夫人好好的要什么亲兵。”伏五嘟囔道。他气愤之下，只觉得若不是侯夫人要什么劳什子的亲兵，自己便不会娶不上媳妇。

    “你没听说么？”伏大诧异的看了眼弟弟，“侯爷和夫人想出海游玩，孟大人放心不下夫人的安危，不许出去。侯爷便想出这招，是去岳父疑虑的意思。”

    伏五愣了愣，“我才从广宁回来，这个却是没听说。”又接着问道“有了这队少女亲兵，孟大人可没话说了吧？”可怜侯爷盖世英雄，被岳父管得死死的。

    伏大哈哈大笑起来，“孟大人还是不许！”做岳父做到孟大人这份儿上，真有面儿，女婿比儿子都听话。说不许出去，还真就不敢出去。

    这边伏五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愤愤不平不提，平北侯府，悠然跟张并起了争执。

    “不管他了，咱们偷偷走！他又追不上！”悠然发起脾气。老爹太霸道了，他让管好侯府，自己确是已把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条；他说路上不安全，张并便招兵买马弄来一队亲兵；还不许人出门，讲不讲理呀。

    假期只有两个月，再耽搁下去，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了。

    “我怕气着他。”张并老实说道。

    悠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丈夫，“你不会真的怕他吧？”那怕岳父的形象，不是为了蒙人的吗？

    “我是真的敬重岳父。”张并喟叹一声“阿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位好父亲，是人生幸事。”

    悠然凑近自己丈夫，狐疑道“哥哥，你不是真的愿意让他管你吧。”悠然都有些不确定了，自己是不愿让老爹管太多的，长成大人了就该自己做主，而张并，他好像不是这样？

    “愿意。”张并认真的点头，“我从小便是自己管自己，如今有长辈管我，我乐意得很。”

    这是种什么心理，这么大人了愿意给别人管？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悠然真是不理解。

    迎着妻子疑惑的眼神，张并轻轻说道“岳父训斥我，我很是恭顺，阿悠，我不是装的，我知道岳父这么做是为我打算，我很感激。”

    悠然心中酸楚，眼圈微红，“我知道。从我第一次听人说起，爹在朝臣面前训斥你，我便知道，爹爹是在为你做打算。”老爹一向温文尔雅，待人周到有礼，若不是魏国公府逼张并太狠，他又何必逞这个威风，出这个风头。

    张并低声道“岳父是爱屋及乌，他是太在意你了。咱们莫惹他老人家生气着急，可好？”

    悠然用力点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张并把妻子揽入怀中，二人紧紧相拥。

    良久，张并沉声说道“阿悠，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爹爹。”为儿女苦心谋划，为儿女精心打算；孝顺母亲，但若母亲要危害儿女，一定不许。

    像张铭，不能说他不爱儿子，只是他牵绊太多，顾虑太多，自己为魏国公府献身还不算，还想把儿子也搭进去。

    悠然柔声道“你有啊，我爹爹就是你爹爹。他会疼你的，就像疼我一样。”

    张并一脸委屈，“爹要疼我，你更要疼我。”

    悠然乖顺的“嗯”了一声，“我最疼哥哥了。”

    张并将头埋入妻子怀中，心头温暖静谧，舒适安宁。

    次日，悠然翻弄起金珠首饰。“给六妹妹添什么好呢？”欣然出嫁在即，做姐姐的要准备添妆礼了。

    张并见妻子兴致蛮好，不再琢磨着出海游玩，松了口气，前阵子妻子一定要去，岳父一定不许，难为坏他了。如今总算有一个人让步了。

    “添什么都成。”张并笑道“首饰也好，庄子铺子也好，直接给金银也好，都随你。”

    “好大的口气！”悠然“拍”的一声合上首饰盒子，跑到丈夫身边，眼神很是热烈，“哥哥一定是家财万贯了？”

    “略有积蓄。”张并亲亲妻子的小脸，谦虚说道。

    “我最喜欢数钱玩了！”悠然大声宣布。前世她也是数过很多很多钱的，只不过数来数去都不是自己的。对于银行的工作人员来讲，手中数的不能当成钱，只能当成一种产品。

    张并笑笑。带悠然去了密室。

    “这么左拐右拐，这么远，好难找。”悠然正边走边抱怨着，蓦地停住了。

    脚停，手停，口停。整个人都呆了。

    眼前金光一片。“这么厚的金砖！”悠然回过神来，惊叹道，“这么多金砖！”

    跑去抱起一个，“这么重。”悠然一脸惊喜的笑，回头问张并，“这些都是你的？”

    “都是咱们的。”张并走到妻子身边，微笑道“数着玩吧。”

    “太重了，不好玩。”悠然摇头，这金砖可不像纸钞，拿着轻巧。“我能用不？”

    张并把脸伸到妻子面前，悠然亲亲他面颊，张并郑重答“能。”

    悠然欢呼一声，狠狠亲了口金砖。

    “金砖有我好么？”张并问得有些酸溜溜。

    “没有！”悠然果断答道。张并刚略有些笑意，便听到妻子色迷迷说道“我此刻看你，都是金光闪闪的。哥哥，你是好多好多金子。”

    这小财迷。张并气哼哼抱起妻子，出了密室，扔到床上。

    悠然独自傻笑老半天，方捉住张并追问金子来历。张并背过身子不理她。这小丫头，看到金子比看到自己眼睛更亮！

    悠然问不出金子来历，关心起密室来，“你建的？安全不？”

    张并白了她一眼，“这儿原是亲王府，原本就有这密室。”谁费劲巴拉的去建这个。

    阔了！做富人的感觉真好！悠然自顾自傻乐起来，直到天色已黑还一脸迷蒙，沉醉已深，张并实在看不过眼，把她抱到净房泡了回热水，回房后对着她的脸命令“不许再想金子！只能想我！”

    悠然嗤之以鼻，“谁想金子了？我早就放下了，是哥哥还没放下！”

    这么调皮，少不了要被打屁股。刚打两下，悠然就一脸花痴相的吻上丈夫的脸，“哥哥好好看，金光闪闪的。”

    一番笑闹后，缠绵至深夜。

    次日晨起，悠然睡饱了睁开眼睛，咦，他还在，他早起不是要练功吗？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一向英武坚毅的面容此刻异常柔和，呵此情此景，胜过十倍百倍昨日的金砖。

    “岳父今日休沐，咱们便今日去送吧。”张并催促妻子拣了两样贵重首饰，并一个庄子一个铺子，起程去孟家。

    “会不会太多了？”悠然有些犯嘀咕。倒不是舍不得，是不想太招眼。

    “不多。”张并很笃定，“最小的孩子了，这辈人最后一场喜事，热闹点好。岳父岳母定会高兴。便是这样最好。”

    二人到了孟家，见礼寒暄毕，送上添妆礼。孟老爹皱眉道“太厚重了。”

    悠然见钟氏脸色不虞，忙笑道“六妹妹是咱家最小的，做姐姐的，自然该疼小妹。小妹福泽深厚，当得起，便是这样，夫君他还嫌简薄了些呢。”

    钟氏闻言高兴起来，看张并的脸色也和悦了很多。

    孟老爹微笑道“罢了。横竖你们不缺这个。”

    钟氏见事已落定，心中舒畅，对悠然赞许点头，说道“你很知道友爱妹妹。”

    悠然还没来得及谦虚几句，钟氏已面色一板，训斥道“只是对夫家长辈也要孝顺礼敬才是。你以后要切记！”

    悠然忙站起身来，正要恭敬应“是！”已被孟老爹拦了下来，温和道“悠儿，贤婿，先到侧厢坐坐。”

    悠然和张并恭敬应了，起身到侧厢坐着喝茶。

    孟老爹按下心头怒火，温和对妻子说道“结亲时原本就说了，女婿是自立门户的人，悠儿哪来的夫家亲长？”

    钟氏心中不满，“满京城谁不知道，女婿是驸马爷亲生子？那青川公主不就是他长辈？对嫡母这般无礼，人家都说孟家女儿教养不好，莫带坏我欣儿的名声！”

    “人家？哪个人家？”孟老爹耐心解释，“太后和皇上都不说悠儿做错，谁还敢说悠儿做错？青川公主身份非同一般，你切莫搀和此事。”

    事涉皇家，教养不教养的不重要，皇帝、太后的态度才重要。哪家公侯夫人是傻的，会跟皇帝太后对着干？像钟氏说的舆论，是不可能有的。

    “不管是谁说的，总之是有人这么说。便是没有，也是宁可信其有。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爷还是教教女儿，让她谨言慎行的好。”钟氏说的滴水不露。

    “朝中事务，也难跟你细言。”孟老爹语气很是和缓，“你只记住一点，悠儿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爷这是说，不让我管五丫头了么？”钟氏颇为恼火。

    “她小时候，是我亲自教；大了，是我亲自择婿；你管过她什么？这时候她都出嫁了，你想起来管她，太晚了。”孟老爹依旧不急不徐，“你只管你亲生儿女即可，我家悠儿，不劳你费心。”

    作者有话要说：“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出自《诗经?大雅?民劳》，“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喧争事。”

    惽怓(hūnnáo):喧嚷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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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诲尔谆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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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时,可以喝开茶。京城就少见了。”悠然闲闲说道。开茶,就是咖啡。其实悠然对于咖啡并无偏爱,不过是随口提起。

    前世喝速溶咖啡都喝怕了，只记得有次一位讲究姐姐家里做客，现磨咖啡,自制椰丝蛋糕,咖啡香滑,蛋糕鲜美,味蕾得到极致享受,非常愉悦。可惜那般优雅得体会享受生活姐姐,一直单身。

    她太好了，找不到男人来配她。倒也不算太孤单,满世界都是单身女子。悠然记得前世她有一年春节想出游，话一出口，立即有三四位单身女性响应：好啊好啊，一起一起。

    这么多单身女性，算不算对男权一种蔑视？宁可单着我都不要你。哈哈，想到哪里去了，悠然自嘲，自己现这个世界，可是完完全全男权世界，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全由男性把持操控。女性根本没有话语权，没有声音，或者声音是有，但是太小了，听不到。

    哪个世界都是一样，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

    “开茶苦苦，有什么好？”张并不懂，不过，“若你喜欢，下次出海可让他们带回来。”

    悠然皱皱眉头，难不成他还有船队？不管了，反正他也不让自己管，总说什么赚钱养家是男人事。“好啊，多带点儿。”悠然只随意点点头，并无多余话。

    “他们会不会吵架？”张并心里没底。若为了自家事令岳父为难，那可过意不去了。

    “不会。”悠然自是知道老爹和钟氏力量对比，让钟氏变聪明，老爹是做不到；让钟氏听话，老爹一定有办法。

    悠然料得不错，再见孟老爹和钟氏时，两人都是和颜悦色样子，令人如沐春风。

    钟氏还特意跟悠然说，“你们也真是，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不，你哥哥嫂嫂们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到中午晌才回来。这可好，姑爷姑奶奶回了娘家，竟是没人招呼。”态度很是和蔼，语气很是亲切。

    悠然少不了跟钟氏客气来客气去一番。

    张并陪孟老爹下棋，连输三盘，每次都让老爹险险赢了。悠然见老爹乐呵呵样子，趁机提出要出门游玩。

    那个，后再尝试一次嘛。这次再不行，那就算了。

    老爹板起脸，“不行！老实家呆着！”

    悠然撅起小嘴，赌气道“好，我老实家呆着，哪也不去了。”也不来陪你玩，也不来陪你下棋。

    张并看看赌气妻子，看看生气岳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老爹叹口气，“乖女儿，爹是宁可见不到你，只要知道你安安生生没事，便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悠然心虚起来，跑到老爹跟前献媚讨好，把老爹逗笑了，内疚感觉才慢慢消失。

    “不是爹定要管着你，”孟老爹略带些伤感，“那年，你八岁，差点没把爹娘吓死；今年你十八岁了，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你出远门，乖女儿，你好歹过了今年再说。”

    悠然眼圈微红，可不是吗，从八岁小女孩，到十八岁少妇，自己到了这个世界已是十年时间了，老爹便跟着操了十年心，这么大了还胡闹任性，真没羞。

    “好啊，我不出远门了，只京郊转转，好不好？”见老爹露出欣慰神色，悠然冲老爹眨眨大眼睛，又淘气补上一句“带上爹，再带上她！”

    顽皮！老爹瞪了悠然一眼，不作理会，又摆弄起棋盘，悠然偷偷交待张并，“你陪爹下棋吧，多输点。”

    “输太明显了，爹会看出来。”张并犹豫。

    “不用输太明显啊，比上次输多一点，让爹觉得自己棋艺有长进，就行了。”悠然胡乱出主意。

    张并点点头。接下来他可是费了大劲，要输，要多输，又不能输太明显，一盘棋输下来，额头上已微微出汗。

    “甘拜下风！”张并一副钦佩至极神色，孟老爹心中欢畅，笑吟吟道“再下一盘！”

    还下呀。悠然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显，只围着老爹端茶倒水献殷勤。女儿服侍茶水，女婿输着棋，孟老爹又是连赢三盘，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爹爹好厉害！”悠然旁鼓掌叫好。见张并额头都是汗，颇为心疼，却不敢伸手去擦。没办法，谁家老爹跟自家这位似，总跟女婿吃醋。

    孟老爹倚炕上，眼睛里都是笑。自己两个儿子都孝顺，儿媳都通情达理，可若论有趣，还是女儿女婿有趣。

    “爹下次休沐，我们还回来陪您下棋？”悠然一脸讨好笑容。

    “不必了，”孟老爹笑道“家里闷，还是去庄子里散散吧。”

    悠然一副“我明白”表情，孟老爹略有些窘迫，咳嗽一声，“总不能老闷家里。”

    悠然一本正经，“爹说是。真不能总闷家里。”

    这没良心丫头，总想扔下爹娘出远门，真是可恶！孟老爹恨咬牙切齿，决定下回见了黄馨，就命黄馨传话给阿悠，先要生两个孩子，以后凭她上哪儿，老爹都不管了！

    真生了两个孩子，她定是给栓得死死。就爹娘眼皮子底下好好过日子吧，念及美好前景，老爹笑容越来越欢畅。

    等到孟正宣、孟正宪带着妻儿回家，相互厮见了，一家人一起吃晌午饭，从头到尾孟老爹都是乐呵呵，还抱着小孙子亲自喂饭，“乖，再吃一口，真乖。”

    以后等阿悠有了孩子，自己也是这么喂孩子吃饭，老爹笑见牙不见眼。

    “爹爹今儿这么高兴啊。”吃过晌午饭，服侍钟氏午歇后，悠然和季筠、钟炜、欣然一起喝着茶，钟炜疑惑问道。

    “见着阿悠了，爹哪会不高兴。”季筠打趣着小姑。

    “见着阿悠，该是小欣高兴才对。”钟炜和两个小姑子都是开惯玩笑，自然会凑趣儿。

    季筠很是配合，笑问“这是为何。”

    钟炜一脸严肃，“嫂嫂只想阿悠是来做什么，便明白了。”

    季筠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阿悠是来送添妆礼，怪不得，真真该是小欣高兴。”

    欣然红了脸，啐道“一个两个这张狂样子，配做人嫂嫂么？”说完便要走，季筠忙道“小欣回来！真走了倒没意思了。”钟炜笑着把欣然拉了回来。

    欣然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扭捏神情，“还有事要做。”临出门又回头对悠然道谢，“多谢五姐姐。首饰很好看。”说完便红着脸走了。

    悠然看着欣然背影，怔怔问道“她，难不成是要自己绣嫁衣？”

    自己这些姐妹里，嫣然和欣然一样，女红差劲得很，临出嫁时恶补了一番，歪歪扭扭绣了几行嫁衣，欣然，也恶补？

    季筠微笑道“你以为呢？像你这么自，未婚夫寻人替你绣嫁衣，才有几个。”唉，人人都说父母堂，兄弟姐妹齐全人有福气，却不知嫁一个有福气人，便要支应公婆小叔小姑一干人等，像欣然，这般娇生惯养，也要苦心寻思怎么给公婆做鞋子。

    福宁长公主是出了名宽厚、和气，可她依旧是婆婆，欣然只有敬着。

    钟炜活说道“阿悠你是没看见，小欣如今绣出来活计，似模似样呢。”

    欣然是个有前途姑娘！悠然惊了，能适应环境啊，能改变自己！一定有前途！

    钟炜又好奇问悠然，“阿悠你呢，还是什么都不会？”娘家老爹惯不像样子，到了夫家，可怎么办呀。

    “不会。”悠然摇头。

    “那，妹夫，不说什么吧？”钟炜有些迟疑。

    “当然不说了，”悠然觉着有些奇怪，钟炜为什么要这么问呢，“他以前就知道呀。”

    钟炜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我们也放心了。你不知道，你二哥贴身衣物，都要我亲手做，要不，他就不穿。”

    “你大哥也是，只穿我做。”季筠也附合着。

    “啊？”悠然傻眼了，自己这两个哥哥，这么挑剔呢？“那，若是你们很忙很忙……”

    “那就晚上做呗。”钟炜笑笑，脸上表情很是温柔。

    季筠也微笑道“为他晚睡一会儿，不值什么。”

    贤妻啊。悠然感慨。孟正宣、孟正宪兄弟两个，运气真是不错，娶回家媳妇不只长好看，知书达礼，还这么体贴照顾丈夫，太完美了！

    “你哥哥们运气好？不是。”季筠摇头，“是我们运气好。”天底下愿意挑灯为丈夫做贴身衣物妻子多了，可不是每人丈夫都会洁身自好，不拈花惹草，连个通房丫头也不收。

    “不纳妾人家，多了。”悠然不同意。这是汉人王朝好不好，汉人一向是一夫一妻传统，又不是蛮夷入关，少数人统治多数人，心虚，拼命娶老婆，拼命生孩子。天朝婚姻制度被弄得面目全非。

    “是不纳妾，可是喝花酒，有通房，那正妻日子，便不会太舒心。”钟炜意见和季筠一样。

    季筠犹豫了一下，和钟炜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对悠然说道“我们倒还好了，你哥哥们，到底官职不高，有人要送丫头送妾什么，拿家规做挡箭牌，推掉便是。倒是你，妹夫位高权重，又得圣宠，偌大一个亲王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怕是有人居心叵测想往你家塞女人。”

    钟炜也愁眉苦脸道“即便是你二哥这样，只是宫中侍卫，还有人送美貌丫头给他呢。他费好大劲才推了。阿悠你要小心啊。”

    嫂嫂们这么担心，悠然却还是淡定，“爹曾给我出过一个题目：如何对付妾侍。”

    “你怎么答？”季筠和钟炜异口同声问道。她们自然知道老爹对悠然是怎样用心良苦，悉心栽培。

    悠然把自己当初答案重复一遍。季筠和钟炜眼睛发亮，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好！就该是这样！

    “人家若说你嫉妒呢？”两位嫂嫂继续考问。

    “山人自有妙计！”悠然得意洋洋答道。

    “这一点我们放心了。”季筠颇有些欣慰。

    这一点放心了，那就是还有其他不放心？悠然看着两个嫂嫂，等着她们继续。

    “青川公主，会不会有后招？”季筠和钟炜都担心，“她到底是皇室公主，便是失势了，也有体面。何况，妹夫确实姓张。”青川公主丈夫，是张并亲爹，她总算得上是长辈。

    “她一定会有后招，”悠然笑道，“我等着她呢。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

    “我们心中有数”，这句话，彻底让季筠和钟炜放心了，三人说起闲话来。

    那边，张并继续和老爹下棋，孟正宣和孟正宪观战。临走，孟正宣偷偷问张并，“妹夫，输棋容易么？”

    “比赢棋可难多了吧？”孟正宪也凑过来。

    张并想出汗了。舅兄都看出来了，那岳父，他知不知道？

    寻思了一路，回家后，张并和悠然讨论起这个问题。悠然笑倒榻上，笑得滚来滚去。

    他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哈哈哈。

    张并闷闷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扑了上去，威胁道“不许再笑！”威胁无效，悠然抱着他继续笑，继续滚来滚去，二人闹成一团。

    青川公主府。

    “我是一片好心，却被人这般糟蹋。”青川公主好不容易捉住丈夫一回，当然要好好诉诉苦，“驸马也不帮我说说话，由着我被人作弄。”

    张铭这一阵子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了就躲着青川公主。只书房睡。

    “我儿子小时候，我怎么央求你？”张铭很是无奈，“那时你铁了心不让他进府。既是不管，便不管吧，如今他都这么大人了，你却又想管。”怎么可能管得了，这是自取其辱。

    “他那个媳妇，委实没规没矩，丢咱们张家脸。我也是为张家着想。”青川公主和张铭这么多年夫妻，自然知道丈夫弱点哪里。他是一家为了张家，为了魏国公府。

    “他都自立门户了，和张家有甚干系？”张铭却不上当，“再说我这儿媳好得狠，连太后娘娘都夸赞，哪里没规没矩了？两个孩子刚刚成亲，爱玩爱闹也是有，这没什么，不必你管。”

    “可，他到底姓张啊。”青川公主结结巴巴道。拿张家声誉说事都不管用了么？

    张铭盯紧妻子，慢慢说道“他随时可以改姓程。”阿并说过，张家若再烦他，烦得他受不了了，就改姓程。

    青川公主勃然大怒，厉声道“他这是数典忘祖！”居然想改姓！

    张铭静静看着妻子，心中怒火一点一点升腾，说我儿子数典忘祖，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罪名，知不知道这对我儿子会有多大伤害？！

    “他从小吃了多少苦，就不能让他过几天好日子么？”张铭声音平平板板。

    他凭什么过好日子？我好日子全是断送他手里！青川公主内心咆哮着，却不说出来，只瞪着张铭。

    “说起来，吴王泰安，过得很是安宁，”张铭轻轻说道。

    青川公主心中一惊，“却和我哥哥有甚干系？”

    “你若想吴王继续安宁，你若想咱们意儿念儿继续安宁，便消停些吧。”张铭和缓劝道。

    “消停，我怎么不消停。”青川公主强笑道，“只要他夫妻二人规规矩矩，不给咱张家丢脸，我自然没话说。”

    张铭看了妻子半晌，不发一言，退了出去。

    走到长廊处，看到张意风中独自站立。玲珑单薄少女身形，惹人怜惜。

    “爹！”张意上前福了福身。

    “意儿，”张铭脱□上斗蓬，披女儿身上，温和问道“有风，怎穿得这般少？莫冻着了。”

    张意蓦地一暖，眼泪差点流出来，她低声问道“爹，哥哥他，还是不肯见我和弟弟？”

    张铭沉默片刻，柔声道“他说，他不会害你们，也不许旁人来害你们。”

    张意抬起头，满眼希冀望着张铭，张铭心有不忍，狠狠心说道“其余，没有了。”

    张意眼中火焰一点点熄灭。这青川公主府，已到了穷途末路，如日中天异母兄长，却不肯出手相助。

    自己怎么办？弟弟怎么办？张意心烦意乱，辞了张铭，信步走至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出自《诗经大雅抑》“反覆耐心教导你，你既不听也不睬。”

    藐藐:轻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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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百室盈止

﻿    “郡主好兴致。【]”一个温柔入骨的女子声音传过来。

    张意并不回头,淡淡说道“明嬷嬷也是,好兴致。”

    明嬷嬷对张意的冷淡仿佛毫无察觉似的,依旧是一派和悦，“安意郡主，多美的封号。先帝对郡主,实是宠爱至极。”

    张意不为所动,不再作声。

    明嬷嬷喃喃自语,“当年我家公主何等风光,每回宫廷御宴,最是光彩照人的,必是我家公主。唉，如今,宫廷宴会，竟是常常不给公主请柬。先帝爱女，沦落至如斯境地。”

    张意眸光一冷，抬头望着明嬷嬷，缓缓问道“嬷嬷常当着我母亲的面提起这些？”怪不得娘好好的竟要生事，原来是这老婢挑唆的！却是放她不过。

    “老奴怎敢。”明嬷嬷亦缓缓回道。声音柔美，很是动听，“公主身子不好，老奴怎敢跟公主提起当年事。”

    二人对视良久。张意冷冷说道“往事已矣。休要再提，嬷嬷今后请慎言。”

    “是！”明嬷嬷蹲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很是优雅好看，“郡主的教诲，老奴不敢忘。当年贵妃娘娘亦是这般教导老奴。”

    张意听明嬷嬷提及自己外祖母，身子一颤，强自镇定说道“我要静一静，嬷嬷请先退下。”

    明嬷嬷应道“是”，临走，却又转身轻轻说道“若没有贵妃娘娘，老奴早已是一抷黄土。公主和吴王若有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看着明嬷嬷走远，确定四周围无人，张意瘫坐在地上，眼泪疯狂的涌出，外祖母！外祖母！

    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五六岁时的自己，粉粉嫩嫩的，奶声奶气的，拉着先帝撒娇，“外祖父！他们叫表姐做郡主，却只叫我小姐，我不依！”

    外祖父大笑，“这有何难，我家小意儿，难道还当不起一个郡主的封号！”

    次日便有了旨意，自己成了“安意郡主”。朝中公主长公主多了，女儿才五六岁便有了郡主封号的，也只有自己。那时多么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必多想，不必多管，有外祖父外祖母呢。

    外祖母是那么的高贵美丽，中宫皇后在她身边只是个陪衬，整个后宫都是属于她的，她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谁知到最后，她的下场竟是，“自愿殉葬”！

    吴王舅舅，就藩泰安，被地方官看管得严严实实；青川公主府，更是一落千丈，成了京城最无人问津的公主府。

    自己和弟弟念儿，本是先帝抱在膝头疼大的宫中宠儿，如今只能坐在角落里，热闹都已是别人的。【]

    张意伏在冰凉的地上，哀哀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意只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眼，看见张铭一脸惶急，“意儿，你是怎么了？”

    张意抱着父亲大哭，“娘整日发脾气，爹爹不在家，弟弟又病着，爹，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张铭很是后悔，不该为躲着青川公主忽略了儿女，女儿是这样，小儿子更是一向病弱，“意儿不哭了，爹带你去看弟弟。”

    慢慢哄住了女儿，又一起看了生着病的张念。张铭坐在小儿子床边，女儿神色温柔讲故事给弟弟听，唉，眼前这一双小儿女，病的病，弱的弱，且有得操心呢。

    张念有父亲和姐姐陪着，很是开心，苍白的小脸上有了潮红，“以前，姐姐和寒冰表哥一起讲故事，可好玩了。”

    邓寒冰，是常山公主的幼子，张意张念二人的姨表兄。

    张意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弟弟记性倒真是好，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邓寒冰早已不跟自己姐弟俩一起玩，如今他恨不得一天到晚赖在福宁公主府，福宁公主府有任盈这大美女呢。

    张铭看到女儿的神情，心中只有苦笑。这孩子，毕竟还是年纪小，拜高踩低是常情，常山公主生母无宠，万事全靠自己，自然是青川公主得势的时候，捧青川；福宁公主得势的时候，捧福宁。

    “表哥真厉害，能爬上那么高的树！”张念却一直想着久未见面的邓寒冰。

    “那算什么。”张意微笑道，“咱家哥哥才真正厉害，能指挥千军万马。”

    张念拍手笑道“是啊，姐姐讲过的，哥哥很厉害。会飞檐走壁！”

    张意抬手，为弟弟整理鬓发，这般瘦弱的小弟，若有哥哥照看，可该有多放心。便是自己，若平北侯承认自己是妹妹，自己又何必总是坐在角落里。

    只可惜，这亲哥哥，竟是铁了心不认父族。

    “若哥哥肯照看阿念……”张意话一出口，就被张铭温和的打断，“你和阿念，都由爹爹来照顾。”

    张意低声道“是。”心中凄苦。爹是驸马，没有实权，他要怎样照顾儿女。

    过几日，张铭上平北侯府看儿子儿媳，张并陪他喝了半日酒，微醺时，张铭又提起，“儿子，见见你弟弟妹妹。”

    张并沉默半晌，不言语。

    “你弟弟，一直生病；你妹妹，胆子小；这一双小儿女，委实令爹挂心。”想起女儿的眼泪，小儿子的病弱，张铭很是犯愁。

    若是阿并肯认他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该多好。

    张并连喝了几杯闷酒。沉声说道“吴王有两个心腹爱将，禁军指挥樊羊，三千营头领蔡虎，爹可知道？”

    张铭点头。那岂有不知道的，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勇冠三军。

    “都是我杀的！”张并神情冷酷，“这两人一死，吴王一派溃不成军。”

    “他们的舅舅，因为我而落败，”张并看着张铭的眼睛，“他们的外祖母，死在我手上！”

    张铭受了重击一般，呆傻许久。半天才缓过神来，跺脚道“傻孩子，你何苦染上鲜血！”秦贵妃迟早是要死的，你动什么手呀。

    “情非得己，要救太后，只有杀了她。”秦贵妃眼见大势已去，一向雍容华贵的她竟发起疯来，抽出侍卫的刀砍向太后，是张并抢先一步杀了她。

    张铭汗水涔涔而下，“幸亏她没有得手，不然，不然……”太后若为秦贵妃所杀，吴王哪能太太平平就藩，青川公主府又如何能保全，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如此，你和弟弟妹妹，一辈子不相见也便是了。”张铭只能认命。

    “败了就败了，圣上、太后性情宽仁，未必不能给她一条活路，也不知她是发的什么疯。”想到秦贵妃，张铭越想越后怕。

    杀了太后有什么用，皇帝还是会登基，吴王还是要臣服。

    张并也不明白秦贵妃是什么心理。倒是事后悠然分析过，秦贵妃一向在太后面前是趾高气扬的，居高临下的，蓦地夺嫡失败，太后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两个女人争了一辈子，资质平庸的太后成了最后的赢家，惊才绝艳的贵妃如何能服，宁可跟太后同归于尽。

    “也不想想儿女么？”张并疑惑。

    “她以己人，肯定以为只要败了，吴王和青川必死无疑。”秦贵妃不是什么大的人，她若胜了，死的就是皇帝和太后。

    张并赞叹“我媳妇儿说的真有道理！”

    悠然得意“那是自然。我小时候，爹爹便叫我做：常有理！爹爹说了，孟悠然小姐，便是常有理小姐。”

    张并极富想像力，眼前仿佛出现小悠然翻着书本跟老爹据理力争的可爱样子，他伸出长臂将妻子揽入怀中，低声问，“那时，你几岁？”

    悠然回忆着，“岁。”那是自己刚刚穿过来，病刚刚好，对日日喂自己吃饭哄自己吃药的老爹没一丝畏惧，常常坐在小凳子上跟老爹一来一去的辩论，辩不过就跑去翻书，然后回来继续，慢慢就成了老爹口中的“常有理”。

    “岁？”张并低声笑，“我遇见你时，你已十一二岁了，怎么办呢，你岁时的可爱样子，哥哥没看到。”

    “怎么办？能怎么办？”悠然冲他翻翻白眼，没看到就没看到呗，能怎么办。

    “好办啊，”张并翻身把妻子压在身下，柔声道“咱们生个闺女，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哥哥不就看到你小时候了么？”

    悠然刚要提抗议，张并已堵上她的嘴，深深热吻，“心肝，咱们再生个儿子，你也能看到哥哥小时候，好不好？”

    “不好！”悠然话刚刚出口，又被吻了上来，他的吻，深切缠绵，实在**，渐渐的悠然什么都忘了，只柔顺的迎合他，唔，接吻，□，他学什么都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

    次日，悠然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对不住，是哥哥太孟浪了。”张并一脸愧意的抱她泡了回热水，低声下气的保证，“以后不会了。”

    悠然横了他一眼，撅起小嘴，“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张并轻轻啄她的唇，满脸羞愧，“我耐不住。”

    这么高大魁梧的男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目光中全是企求，悠然很是不忍心，抱住男人的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哥哥，我喜欢，我喜欢你这样。”

    二人紧紧相拥。悠然被抱得透不过气来，心中却快活无比，这就是幸福吗，这就是幸福。

    东四胡同。黄馨和孟正宇也是满心满怀的幸福。

    三月二十，是黄馨的生辰。悠然早早的命人送了一拨又一拨礼物过来，从吃的喝的，到穿的用的，以至家具摆件，应有尽有，很富足的感觉。“你这孩子，你不是把你家都搬过来了。”黄馨嗔怪道。

    心中其实是欢喜的。这么多年了，终于能正正经经过次生辰。

    孟正宇看着黄馨里里外外忙碌，“这种米很好，煮粥给你喝”“这绸缎很好，给你做件袍子，定是好的。”“男孩子的衣服，绣什么好呢？鲤鱼跃龙门？”

    孟正宇突然有要流泪的感觉。他握住黄馨的手，轻轻的，坚定的说道“姨娘，这次全是姐姐孝敬您，下回，换我。以往我读书不够用功，往后，我要用功！我要让姨娘过好日子！”

    黄馨温柔的笑着，“咱们如今什么都有了，已经是好日子了。小宇你不知道，姨娘小时候没饭吃呢，只要粮仓是满的，姨娘就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百室盈止，妇子宁止。”出自《诗经?周颂?良耜》，“各个粮仓都装满，妇女儿童心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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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匪面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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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宇,要不,把你亲姨娘也接出来吧。”黄馨有些不好意思,“阿悠总说我不能一个人孟家，要我出来她才放心，可是,你亲姨娘也是跟着你才自呀。”

    “我跟爹提过,”孟正宇闷声道“爹说了,若我姨娘跟着我,不好说亲事。”见黄馨面有歉疚,孟正宇安慰她“太太已是免了她晨昏定省,她如今也自得很。”

    孟老爹一提这事，钟氏就爽答应了。她才不愿姨娘自己眼前晃。只要丈夫不去姨娘房中过夜,任由姨娘逍遥去，懒得管。

    “也是，”黄馨一向觉得孟老爹说话全是对，悠然说话全是对，“你爹爹顾虑也有道理。小宇啊，说到亲事，你喜欢什么样姑娘？”

    两个人一起要过一辈子呢，说亲事，总要给小宇说个他喜欢才好。

    孟正宇红了脸，吭哧了半天，说，“像姨娘。”

    “像我么？小宇，真要像我？哦，阿悠像我了，”黄馨开始盘算，“她是你姐姐；然后，就是灵儿，”黄馨突然聪明起来，“小宇，你见过灵儿，你说灵儿好不好？”

    孟正宇一副认真模样，“长得是有些像，不知心地是不是也像姨娘一样善良。”

    女人，重要就是心地善良。

    黄馨笑咪咪拉着孟正宇，“小宇，姨娘过生辰，请灵儿过来好不好？”

    孟正宇脸色严肃，“姨娘是长辈，家里都听姨娘，姨娘说请谁，就请谁。”

    黄馨怔怔道“以前我都是听你爹，听你姐姐，如今小宇却说要听我。”自己也有当家作主时候了。

    到了黄馨生辰这日，真是全以黄馨为主，主人是孟老爹、孟正宇，客人是悠然、张并一家，和黄蕊、钟灵母女，全是黄馨亲人。

    这一日，宾主欢。黄馨喝了几杯酒，面如桃花，极妍态，“瞧瞧，说是我娘，谁信呀，像我姐姐！”悠然拍马屁功夫一流。

    “还有小姨，也是，跟我站一起，就是亲姐妹一样。”黄蕊被夸，直笑得花枝乱颤。

    黄蕊拉着黄馨，“姐姐这闺女多会说话，哪像我这个，闷嘴葫芦似，只会坐着害羞。”

    咦，钟灵也是很活泼小姑娘啊，不是个闷嘴葫芦啊，难不成是装淑女？悠然动起了小心思。

    宴后，父女二人躲开众人，说悄悄话。“灵儿？不行，爹宁可给小宇娶个小门小户姑娘，也不娶钟家庶女。”

    还没受够钟家女人么。

    “是小宇娶媳妇，您总要看看小宇意思吧。”悠然知道老爹弱点哪里。他爱孩子，重视孩子感受。

    “小宇，喜欢灵儿？”老爹作了难。

    悠然拉着老爹往窗外看，只见钟灵低着头，孟正宇围着人家转来转去没话找话。

    孟老爹垂头丧气，这可怎么跟钟家开口？怎么跟钟氏开口？

    “您可真实诚，”悠然推推老爹，“小宇想娶，那个，不是也想嫁么？您没看见，一脸娇羞。”

    “悠儿意思是？”老爹跟女儿一向是心有灵犀。

    “我小姨有是办法，您就放心吧。”悠然对蕊姨娘能量，毫不怀疑。

    “由你们吧。”老爹叹口气，“小宇这孩子，难得有真心喜欢人，做爹总要成全他。”从小别别扭扭儿子，娶亲给他娶个心爱，往后能过舒心日子了。

    接下来就是各种传话：老爹告诉黄馨，跟阿悠说清楚了，想出远门，先生两个孩子；黄馨告诉黄蕊，“我家小宇，喜欢咱们灵儿”；悠然告诉孟正宇，若上钟家，“一定做出脾气很坏样子，切记”。

    脾气不好，人家会愿意嫁女儿么？孟正宇心里嘀咕，嘴上答应。不能跟孟悠然讲理，讲不过她。

    孟爹一边忙活小儿子亲事，一边，小女儿也该出嫁了。

    这日，嫣然和怡然一起上门，嫣然送了套珍珠头面，怡然也满脸不好意思送上一支金钗，“样式老了点，妹妹若不喜欢，重再打也使得。”

    欣然已是很有涵养姑娘了。这阵子，福宁公主府使了嬷嬷来，教导礼仪。欣然学得有模有样。唉，必须要承认，任磊魅力是很大。

    “多谢三姐姐，多谢怡姐姐。”欣然礼貌道谢。留闺房内待茶。

    客客气气招待着，欣然心中有些纳闷。明明上次见面，怡然是愁眉苦脸，嫣然容光焕发，怎么这回好似反过来了？怡然脸色很好，嫣然倒是苦着个脸。

    怡然又专程去孟老爹书房道谢，“多谢二伯，以前都是侄女不懂事，侄女从小无人教导，二伯多担待吧。”

    “怡姐儿说什么话，你爹爹，是我亲弟弟。”孟老爹看着侄女满脸通红道谢，心中酸楚。这没爹孩子，被人欺负了也不吱声，哼，好严家识相，若不然，当孟家是什么？

    怡然出了孟老爹书房，如释重负，这辈子还没这么跟二伯说过话呢，原来说句真心感谢，说句真心客气话，也没想像中那么难。

    以前，是自己太执着了么？怡然苦笑。

    二伯只去了一次严家，见了严家几位叔伯长辈，婆婆就不敢难为自己了，还变得很客气。这女人，果真是必须有娘家撑腰，才能过好日子？

    告辞出了孟家，严寒已站街口等着接她，怡然冲他笑笑，不管怎样，这些年来，他对自己，总算是不错。

    夫妻两个一路慢慢走了回去。路上，严寒给妻子买了一个头饰，虽然不值什么钱，怡然却说“很好看，我喜欢。”一脸欢喜接了过去。

    之后，嫣然也去了孟老爹书房。

    “你实话实说吧，”孟老爹也不跟嫣然客气，“卢老尚书是什么人，卢家是什么人家，爹清楚得很。”若卢家不好，若卢二不好，我能同意嫁闺女么。

    “泠姐儿前几日也来过，”孟老爹叹道“看看泠姐儿如今日子，过得多舒坦。公婆比爹娘还体贴，夫婿又争气，三年升了四级。”

    见嫣然露出不服气神情，孟老爹道“爹不是说，当年你不愿嫁韩愿便是多么错，只是告诉你，泠姐儿要服侍婢女出身婆婆，一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事人为。”

    “你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孟老爹对嫣然有些没办法。这孩子一脸聪明相，怎么说什么都没用呢。

    “卢家三兄弟，都已娶了亲。”嫣然哭道，“前些时日，突然冒出来一个远房表妹，说是指腹为婚。”

    说来是老一套了。远房亲戚，当年老人曾有过戏语，如今寻上门来，定要给个交待。

    三兄弟都已娶亲了，怎办？无妨，人家愿意做二房。

    “便是这样，”孟老爹缓缓道“有老大，有老三，不见得非要你这一房。”三兄弟呢，只有一个表妹，为什么是老二倒霉。

    “大嫂那么厉害，大哥怎敢娶小？是不必想了。倒是三弟，说表妹娇娇怯怯，对他胃口，愿意娶了。”嫣然还是哭。

    “那不是很好。”孟老爹不明白这样女儿还哭什么。

    “可是那个表妹，不愿意嫁三弟，只愿意嫁我相公。”嫣然只觉没天理，怎么老大也看不上，老三也看不上，就看上老二了呢。

    老大有功名，老三有军功，只有老二，什么也没有。那远房表妹，偏偏看上是老二。真是没天理。

    孟老爹怒火升腾。卢家大儿媳，长子长妇，自然不用说了，是福州杜氏嫡女，自是厉害人物；小儿媳，将门虎女，很是泼辣爽利，比起来，还就是嫣然好对付，这远房表妹，倒是眼光很好。

    孟老爹冷笑起来，我闺女便是不精明，她还有娘家人呢。

    回头看看只会哭泣女儿，叹道“嫣儿，且莫哭，你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为父。”

    作者有话要说：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诗经大雅抑》“非但当面教导你，还拎着你耳朵要你听！”

    这句话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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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自西徂东

﻿    听嫣然原原本本把事情讲了一遍,孟老爹皱起眉头。这事,一点都不难办,怎么嫣儿这么聪明的孩子，便会乱了阵脚？

    “怪爹没有好好教你，”孟老爹只有怪自己,钟氏本身就不是多有智慧的母亲,丁姨娘又是庶女出身,孟老太太就更别提了,这三个能教嫣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不顶用,难怪嫣然会这么笨。唉，若是自己像教悠然一样教嫣然,是不是会好些？

    只是，悠然这丫头，一点就透，从不用人苦口婆心，从不跟人较劲，哪像嫣然，聪明面孔笨肚肠。

    小时候没有好好教，那就大了再教。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女儿才二十岁，还有一辈子要过，孟老爹苦笑，果真儿女是前世的债主么？

    “嫣儿莫担心，且先回去，爹自有法子。”孟老爹看着嫣然依依不舍的走了，一个人在书房生了会儿闷气，生完气，继续为儿女打算。

    嫣然出了书房，脚步轻快起来，爹爹既说了有法子，那便是一定有法子，把那该死的远房表妹赶走，自己和相公，又是一对恩爱夫妻，又可以吟诗作赋的风雅下去。

    □幽深处，一个小丫头怯怯的走出来，怯怯的行礼，“三姑奶奶，姨娘请您过去说话。”

    嫣然见是丁姨娘身边的小丫头风儿，气不打一处来，都怪她！好好的要给人做妾，害的自己身份尴尬，妯娌们可都是正正经经的嫡女！只自己是个挂名嫡女。给人比下去也就不说了，从小没人教自己怎样为人妻！丁姨娘她是一心为自己好，可她从未嫁人为妻，又能教自己什么，还不是瞎出主意。

    嫣然慢条斯理玩弄手中的帕子，不经意说道“不早了，要家去，改日再见吧。”

    见嫣然抬脚要走，风儿心中着急，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有人叫了声“三姑奶奶！”，却是丁姨娘亲自来了。

    见丁姨娘眼中含泪，盯着自己看，嫣然有些心虚，到底是亲娘，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转念想起自己的处境，心又硬起来，任性的叫道“都怪你！你自己是小老婆，只会把做小老婆的那套来烦我！”

    叫着叫着，嫣然已是满眼泪水，哭着跑走了。

    丁姨娘跌坐在地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万念俱灰。

    风儿是个直性子的姑娘，看嫣然这般对丁姨娘，忍不住愤愤道，“人四姑奶奶五姑奶奶不都是姨娘养的，不都好好的！”自己没出息，只会对亲娘发脾气！

    “不怪她，”丁姨娘喃喃，“是我连累了她。”她那么美那么好，该是嫡女出身才对。

    风儿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地上的丁姨娘扶了起来，“您上哪儿去？”看丁姨娘不往自己院子走，却去了书房方向，风儿急了。

    太太这个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只要老爷不理会姨娘妾侍，她便由着姨娘们逍遥；若老爷去了姨娘处，或姨娘去了老爷处，定要翻脸的。

    如今丁姨娘晨昏定省都免了，老爷又着意吩咐过不许慢待，吃穿用度都是上上份儿，下人们也都敬着；这时候姨娘去寻老爷，惹翻了太太，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姨娘。

    “莫急，”主仆一场，丁姨娘倒也知道风儿，柔声安慰道“不过是罚是打，又要不了我的命。我女儿有难处，你让我如何袖手旁观。”

    风儿怔怔看着下定决心的丁姨娘，心中发狠：这般为你着想的亲娘，三姑娘你真忍心！

    书房里，刚缓过神儿的孟老爹，无奈看着硬闯进来、跪在自己脚下哀哀哭泣的丁姨娘，疲惫的闭目歇了一回，睁开眼睛，温和说道“嫣儿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自有法子。”

    “三姑奶奶命苦，托生在我这没用的肚子里，从小受了多少委屈！老爷要为她作主啊。”丁姨娘先是抱着孟老爹的大腿哭，继而趴在地上重重的叩头，直把额头磕的一片红肿。

    孟老爹很累，没去扶她，只坐在靠椅上，怜悯的看着她。一片爱女之心，可怜，可怜。黄馨也是爱女成痴，但她一定不会这么做，她只会用依赖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温柔的笑，黄莺出谷一般美妙的声音“我还信不过老爷您嘛。”“我全听老爷的。”让男人听了舒服熨贴。

    一样是笨女人，黄馨知道自己笨，所以听话，听丈夫的，听闺女的，从不自作主张；眼前这个，又笨，又不听话。

    也从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从不知道，丈夫疼爱女儿，并不比她少。

    “老爷，求您了！求您了！”丁姨娘一下一下重重的叩头，心头越来越绝望，嫣然要怎么办！嫣然要怎么办！

    不累么？孟老爹温和中带有一丝冰冷，“你先起来，好好说。”

    丁姨娘许是磕头磕累了，许是孟老爹沉默得太久，乍一开口说话给了她希望，她听话的停下，跪爬到丈夫脚下，抬起头，卑微的看着丈夫，摇尾乞怜的小狗一般。

    “小宇前些时日跟我提过，要接你出去。”默然盯了丁姨娘半晌，孟老爹才慢慢开口说道。眼前这个女人，也曾和自己温存过，如今形容狼狈，发髻散乱，额头红肿。

    丁姨娘抖了一下，忙忙的辩解道“老爷，我从没和宇哥儿提过！不是我挑唆的！”

    谁说你挑唆了？孟老爹闭目歇了一会儿，稳稳心神，重又开口，“嫣儿出生，你到底亲自养了一阵子，小宇却是生下来便被抱走了；是以，你疼嫣儿多些，是不是？”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丁姨娘不太懂，不敢乱说话，只含糊道“自己亲生的，哪个不疼。”

    其实真的是。生下来便被抱走的小宇，她确是牵挂得少些。养过一阵子的嫣然，便会牵肠挂肚。

    再说，胡氏那么厉害，丁姨娘一直以为，小宇是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却不想，小宇竟有自己独门独户过日子的一天。没有嗣母管束，一切他说了算。

    早知道胡氏会被关进家庙，该对小宇好些才是。丁姨娘模模糊糊的有些后悔。

    可是，当年也送过吃的，送过穿的，都被胡氏扔出来了呀。丁姨娘迷惘了。

    “小宇这孩子，该有个真心疼他的人，跟他一起住，好生照看他；这个人，不是你。”孟老爹缓缓道，如果说之前他还有过犹豫，现在真是下定决心了，“你便留在家里，有我一天，我自是令你衣食无忧；便是我先走一步，我儿子儿媳也会善待你。”

    丁姨娘刚要急急的开口，已被孟老爹一句话拦住，“当年，你不是跟我说，只要有口饱饭吃，就够了？”

    丁姨娘哑口无言。当年，在丁家日子确是太难过了，衣食不继，又时时有被嫡母卖掉的危险，相比丁家其余庶女，嫁到孟家做妾，倒不算差的。至少孟家丰衣足食，孟赉又年轻俊雅。

    “我是个命苦的人，只求老爷怜惜！”丁姨娘抱着丈夫哀求。

    丁姨娘确是命苦。同是妾侍，黄馨和杜晴都有福气亲手养大女儿，唯独她没有。她只亲自养了嫣然一阵子，便被孟老太太夺走。到后来孟家四个女人先后怀孕，人家都运气好，生女儿，她偏偏倒霉生了儿子，生下来便被三房抱走。

    “儿女，是我亲生的，嫣儿和小宇，我自会为他们打算。你可以放心。至于你，锦衣玉食虽不能，丰衣足食我总能保你。”孟老爹言语一惯这么温和，“旁的，你就不必想了。”

    “我不怕被打被罚，”丁姨娘轻轻道“只想能再服侍老爷。”

    “我快五十的人了，”孟老爹温和道“老了，只想过几天消停日子。”

    再也受不了吵吵闹闹的。

    丁姨娘默默的磕了头，悄悄退了出去。外面阳光刺眼，“风儿，太阳这么大，你看，我都被刺得流眼泪了。”丁姨娘一边笑一边流泪，风儿看着泪流满面的丁姨娘强自欢笑，心里酸酸的，半拖半抱的，把丁姨娘弄回自家院子，服侍她梳洗后歇下。

    “那边安静了？”隔壁院子里，杜姨娘问道。

    小丫头坠儿撇撇嘴，“总算清净了。”对杜姨娘抱怨道“见天的也不知她闹什么。”自家姨娘还要日日去太太跟前奉承呢，比她更苦！却从来一句怨言没有！

    “三姑奶奶日子若是不顺，她心里肯定难受。”杜姨娘很是看得开，“由她吧。都是苦命人。”

    坠儿不乐意了，“哪能跟她一样？咱家四姑娘，日子过得多舒坦呀。”两口子在大同，单门独户，“四姑爷对四姑奶奶言听计从的！四姑奶奶可享福了。”

    杜姨娘微笑起来，“小丫头！什么都知道！赶明儿也给你寻个小女婿。”

    坠儿红了脸，跑了出去。

    杜姨娘微笑着继续手中的活计。她在做一个小孩的肚兜，安然有喜了，很快就能用上。

    当晚。

    “四妹妹有喜了？”钟炜很是高兴，“几个月了？怎么才来信呀。”手中的活计却是不停。

    孟正宪收起安然、李泽的来信，坐到妻子身边，迟疑说道“阿炜，要不别做了吧。”

    钟炜笑咪咪问“怎么了？”

    孟正宪却不说为什么。他说不出口。本想跟妹夫炫耀的，结果反被妹夫鄙视了。“只要穿着舒服，谁做的不一样？要我家阿悠一针一线费心费神的做小衣，我可舍不得！”

    娶了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媳妇儿，他还敢神气！孟正宪愤愤不平的想着，嘴上却说，“莫累着你。谁做的穿着不一样。”

    钟炜温柔的冲丈夫笑笑，继续做针线。

    孟正宪伸手，把妻子手中的活计放到一边，低声在妻子耳边说，“当此良夜，该做些别的。”

    “什么啊。”钟炜不解。孟正宪抱住妻子，在她坏坏的笑，“生女儿啊，咱们还没有女儿呢，阿炜，咱们生个女儿吧。”

    孟正宣也是。跟季筠说道“我以后不挑剔了。”难不成自己这温文尔雅的人，还没有妹夫这一介武夫会疼媳妇儿？

    季筠知道原委后，笑倒在丈夫怀里。真好，原本爹娘还顾虑孟家到底没什么根基，是自己喜欢玉树临风的正宣，坚持嫁了过来。夸自己一个，眼光真好，孟家的儿子女婿，在一起是比谁更疼媳妇儿的。

    卢家。

    “疼媳妇儿？”“远房表妹”房妩小姐嗤之以鼻，“二表哥也能算疼媳妇儿？”

    房太太四五十岁年纪，一脸风霜，正在跟女儿细细盘算，“咱们已是走投无路，要不娘也不舍得你给人作小。只是这三兄弟，还要好好挑一挑。”

    “不必再挑了，就是二表哥。”房妩小姐很是果断。

    房太太皱眉，“为何是他？”老大已有功名在身，现在刑部任主事；老三有军功，是宫中侍卫。唯有老二只会吟诗作赋，却没个正差。

    “因为，”房妩笑吟吟，“二表哥心最软。”

    老大是有功名，可那样功利心重的男人，美色对他的诱惑有限；老三是有军功，也常和自己调笑，可他的眼中没有温情，只有防备；只有老二，看自己的眼神是温和的，友善的。

    “三兄弟又没分家，十年八年的又不会分家，有本事没本事是一样的；再说，大表嫂和三表嫂多厉害呀，只有二表嫂，傻子一个。”房妩家中败落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

    “随你吧。”房太太神情廖落，“这些年，自从你爹爹过世后，咱们就没了生计，从原籍到西安投奔你舅舅，你舅母不收留；到南京投奔你姨妈，你姨父又有话说；没办法了去寻你远在东海的叔叔，叔叔又没了音信；这些年东奔西走的，累坏人。只要能安定下来，便是心满意足了。”

    实在没法子了，想到卢夫人这远房表姐，竟顺利住了下来。本也是清白人家，如今什么也顾不得了，做大做小都成，先要有个落脚之处。

    “娘就放心吧，”娇小玲珑的房妩笑道，“咱们母女二人，定能在京城站住脚根。”

    作者有话要说：“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出自《诗经?大雅?桑柔》，“从西边走到东边，无处安身真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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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岂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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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回来了。”蕊姨娘娇媚迎了上来,心中虽急急想知道结果,面上却不显,只柔情万分服侍钟元。

    钟元却是个急性子，抱着蕊姨娘亲了几口，笑道“事成了！”

    “夫人答应了？”蕊姨娘很是惊喜。自己这些年来颇受宠爱,王夫人常常独守空房。若说王夫人大度不怨恨,那是胡扯。钟灵婚事王夫人若想捣乱,便十分麻烦。

    “岂止,太夫人也答应了。”钟元大笑道。本以为小妹和阿炜都嫁到孟家,再嫁一个灵儿,太夫人会有话说，不料太夫人只是微微皱眉,“又是孟家？”却无甚反对话语，只说“你们闺女，你们两个看着办。”

    而王夫人，已是笑吟吟，大力点头，“孟家这孩子，是个好。只要孩子好，咱们闺女嫁过去能琴瑟合谐，这是要紧。其余都是小事。”孟家那小子一脸戾气，听说从小脾气不好，对亲爹都不理不睬，好，便是这样好。跟着这样男人，哪有好日子过。

    若是大家子，有父兄亲长约束着，又好点。偏这位是单门独户过日子，孟家小子便是一家之主，钟灵将来，有得受了。

    王夫人对此很是满意。蕊姨娘能狐媚哄住男人，看钟灵这小丫头有没有本事也哄住孟家坏脾气小子。

    太夫人看儿子、儿媳都兴兴头头，也乐见其成，“便是这样吧。只要孩子们日子过得舒心，便好。”

    钟元当着太夫人面约定“请虞博士做媒人，可好？”太夫人点了头，这事，便是板上订钉，改不得了。

    蕊姨娘想到钟灵终身有了着落，大乐，勾着钟元脖子，他脸上颈上亲了又亲，钟元哈哈大笑，“我还有不少私房，都给灵儿做陪嫁！”

    蕊姨娘亲吻是雨点一般落到他身上。钟元翻身把蕊姨娘压身下，慢慢问道“灵儿出嫁后，还对我这般好么？”

    他知道！他都知道！蕊姨娘眼泪涌了上来，嘶哑着声音说“若侯爷不嫌我人老珠黄，我便服侍侯爷一辈子！”

    “别提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钟元笑道“今夜先把爷服侍好了再说。”

    女人真烦，动不动提一辈子。

    二人欢愉一晚。次日，蕊姨娘惊见钟灵开始学做鞋子。

    “宇哥说了，”钟灵脸红心跳，“姨娘心地好，长得好，针线也好。他就喜欢姨娘那样，我，我也要跟姨娘学。”

    她才见了人家两面，就迷成这样！蕊姨娘抚额，这是自己亲闺女么，一点像地方都没有。不精明能干也就算了，这么容易就坠入情网。

    想开口教训女儿几句，再想想却又不对。自己是什么身份，女儿又是什么身份，她将来是人家名正言顺嫡妻，依恋丈夫，有什么不对？

    “总要给姨娘做双鞋子吧。”钟灵小声嘟囔道。

    “你姨娘不会乎这个。”蕊姨娘倚贵妃榻上，懒懒说道。

    “宇哥会乎。”钟灵很执拗，“宇哥说了，姨娘真心疼他，我们以后要孝敬姨娘。”

    得！敢情养这闺女是给姐姐养！蕊姨娘瞪了钟灵一会儿，转身出去，给钟灵张罗嫁妆去了。

    虽说还有两年功夫才出阁，嫁妆可是要早早就准备起来。两个孩子独门独户过日子，要多给她些，才放心。

    蕊姨娘一边折腾嫁妆事，一边还想：怎么听姐姐说，嫁个女儿她什么心也没操？我怎么觉着，嫁个女儿有这么多事要忙？

    同人不同命啊。不能不服气。姐姐从小就胆小怕事，蠢笨懦弱，偏偏有个放心男人，省心闺女，她自己什么都不用管。

    比男人，比不了。像钟元这样也算不错了，离放心可还远着呢。比闺女是比不了，人家是省心，自己这个，蕊姨娘看着一脸稚气钟灵，就等着操一辈子心吧。

    黄蕊不知道，其实黄馨也不是什么心都不操，什么事都不管，这会子，她正偷偷溜出家门，跑出去约会。

    借口嘛，还是上娘娘寺进香；其实根本没去寺庙，直接去了巷口一个风景优美小院子。

    “这玫瑰开得真好，像你一样美。”孟赉摘下一枝红玫瑰，插黄馨鬓发间。

    仔细端详了下，却叹道“我说错了，这玫瑰，不及你一半美。”

    孟赉目光很是温存，黄馨仿佛被融化了一般，软软倚他怀中。

    “老爷不去衙门么？”黄馨喃喃问道。二人抱一起，久久不愿分开。

    “不去，”孟赉把黄馨再抱紧，“衙门无事。”

    “那，明日再来，好不好？”黄馨央求道。

    “想我了？”孟赉轻笑。

    “想了。”黄馨老实承认，“天天想，夜夜想。”

    孟赉身子僵了僵，随即把黄馨抱得死紧，“明日我有事，后日再来。”

    “有什么事？”黄馨不满嘟起嘴。

    孟赉笑道“我要训闺女，还要训女婿。”黄馨一惊，“阿悠怎么了？”

    孟赉俯身亲亲她，“不是阿悠，是嫣儿。”

    黄馨放下心，笑咪咪道“老爷莫太凶，莫吓坏三姑娘。”

    孟赉微笑，“这回一定要凶，这傻孩子，不骂不行。”

    黄馨不懂，也不问，只乖乖依偎孟赉怀里。直到天色已晚，二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第二天下午晌，孟赉回到家里时，嫣然和卢二公子已是恭侯多时。

    “嫣儿，跪下！”进了书房，摒退下人，孟赉厉声喝道。

    嫣然扑通一声跪地上，连连磕头，“爹爹，女儿知错了。”

    卢二公子很是摸不着头脑，若说为自己家中事，岳父该是责怪自己才对，为什么会责怪嫣然？见孟赉疾言厉色，嫣然吓得直发抖，心里不忍，也陪着妻子跪下来，叩头道“岳父息怒。”

    “贤婿请起，不干你事。”孟赉冷冷说道。

    语气冷得能结冰，卢二公子是不敢起来了。

    孟赉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厉声问嫣然，“嫣儿，你错哪里？”

    嫣然战战兢兢道“女儿不该嫉妒！”

    “愚蠢！”孟赉大喝一声，恨铁不成钢指着嫣然，还有比她蠢孩子么？“只知小义，不识大体！”

    “房家母女本是你卢家远亲，清白人家，即使是败落了，难道愿意让女儿做小？不过是迫于生计。既是亲戚，你就该挺身而出，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不过是陪送一副妆奁罢了！我素日是如何教导你，竟为省一副妆奁，令清白人家女孩做小！”孟赉骂自己女儿骂得痛，做为女婿卢二公子却面如土色。

    “两家，有婚约。”卢二公子艰难开口。

    “有婚书？有媒？有聘？”孟赉冷冷问着，卢二公子伏地不敢说话。

    不过是当年老人家一句戏言，“将来我若有了闺女，便嫁你儿子！”

    这算什么婚约。

    若卢家真有婚约，三兄弟却都娶了亲，卢家又算是什么人家。

    “爹娘当初陪送你那副妆奁，足够你用一辈子。”孟赉语气和缓下来，“便是拿出一部分，周济一个可怜女子，又能怎样？我儿要想得开，钱财不过是身外物。”

    嫣然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了，恭敬叩头道“是！女儿谨记爹爹教诲！回家去便着手去办，定要房家表妹风风光风出嫁！”

    她再傻这时也知道了，这副妆奁卢家怎么可能让自己出，老爹不过是让自己做做样子。

    重要是，让房家那表妹赶紧嫁了。留这么个妙龄少女家，对人家女孩儿名声不好啊。

    孟赉见自己这闺女总算开窍了，欣慰命她先退下，却留下卢二公子。

    卢二公子嗫嚅道“家父家母，也是为子嗣着想。”

    孟赉能想到事，卢尚书夫妇怎么可能想不到。不过是不愿。甚至正想有这么个女孩，来塞给卢二。

    “令尊令堂，可是对我家嫣儿不满？”孟赉问得直接。

    “不是，不是，”卢二公子忙辩解道“嫣然是次子媳妇，又不用太能干，只需温顺即……”说到这里，卢二公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嫣然也不够柔顺。

    她和自己一样，只会吟诗作赋，附庸风雅，并不甘心听从婆婆和大嫂。

    “我家嫣儿，今年二十岁，”孟赉声音中带有一丝伤感，“她还有未来几十年要过，贤婿，你还要跟她一起，过上好几十年。”

    卢二公子低声答“是。”

    “她有不好地方，贤婿慢慢教导便是，却要切记，你和她，要过一辈子！”孟赉声音越来越缓和，语气越来越亲切。

    卢二公子恭敬应了，以为事情该到此为止了。却还没有，孟赉接下来又考了他课业，直考得他一身汗。

    “久已不弄这些了。”孟赉笑道，“我家五小女幼时，常拿这些考较她，不过是逗小女孩玩耍。”

    “五妹妹，会这些？”卢二公子傻呼呼问道。

    “这些，我家女儿倒背如流！”孟赉淡定答道。

    卢二公子一头汗。小姨子都能倒背如流，岳父这是嫌自己笨呢。爹娘都不嫌自己没功名了，岳父嫌？

    “贤婿方才提及子嗣，”孟赉温和说道“若你二人有了孩儿，让孩儿学谁好些？”

    卢二公子一身大汗出了书房。嫣然还等门外呢，忙迎上去，一脸担心，“爹爹说什么了？”

    卢二公子讪讪道“无事，无事。”

    嫣然拿出帕子替丈夫擦汗，心中抱怨，爹爹也真是，干嘛这么逼他？

    嫣然到底学聪明了，回卢家后，一番冠冕堂皇话说出来，令卢尚书颔首，令卢夫人无语。

    卢尚书回头对夫人笑道“孩子说得不错，正该如此。”

    卢夫人微笑道“老二家年纪虽轻，顾虑却很周到。”回一次娘家，就变聪明了。

    嫣然恭敬道“媳妇不懂事，请婆婆多教导。”

    卢夫人见她柔顺，倒也一笑作罢，她能日日如此，何苦弄什么二房，没倒折腾得卢家家宅不宁。

    儿子儿媳都退下后，卢尚书埋怨妻子，“早说了，孟家必不能答应，看看，果然是这样。”

    卢夫人不以为意，“老二家如果懂事，你当我乐意呢。孟家也该再教教女儿。”

    “我看孟家女儿都挺好，要不，平北侯能看上么？太后和皇上、长公主能看上么？”卢尚书是老好人脾气，不愿得罪人。

    “那两个，倒真是好。”卢夫人笑道“都是落落大方。只咱老二家，有些造作。”

    “算了，次子媳妇，能有多好。”卢尚书很知足，“咱家老二，跟老二家，正相配。”

    “我看着呢，还是我儿子要好一点，”卢夫人跟丈夫调笑着，这事就算过去了。

    “孟家六姑娘婚期到了，到时候咱们到哪家喝喜酒？”夫妻二人商量着，决定卢尚书去公主府，卢夫人去孟家。

    福宁公主府。

    福宁公主手拿长长嫁妆单子，取笑儿子，“小磊这下可阔了，娶了位妆奁丰厚妻子。”

    “说来话长，事情呢，要从范仲淹说起。”任磊存心逗娘亲开心，“范公发达以后，族人凡有上学上不起，娶妻娶不起，他老人家全部资助；嫁女时是陪嫁比聘礼多出好几倍，说：我闺女一辈子不用婆家养！”

    福宁公主喜滋滋听着。

    “岳父岳母给这么多陪送，就是告诉我：我闺女不用你任磊养！不许待她不好！一片爱女之心啊。”任磊见福宁公主高兴，越说越上劲。

    “我儿子，好像比之前有学问。”福宁公主突然说道。

    从小爱舞枪弄棒人，连这种典故都知道了。

    “这个，舅兄告诉我；不对，是，襟兄告诉我。”任磊脸红了，还有些结巴。

    经受不住福宁公主玩味眼神，任磊又坐了片刻，落荒而逃。

    儿子，这么便跟岳家这般熟了。福宁公主既是欣慰，又有些伤感。

    要娶媳妇了，是大人了。这般依恋自己儿子，也要离开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双宿双栖了。娶儿媳，是喜事么，是喜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岂弟君子，遐不作人？”出自《诗经大雅旱麓》，“和乐平易好个君子，怎会不去培养青年。”

    自我表扬一下，我今天很勤奋！早上睡了个懒觉起来，就不停写呀写呀，写到现！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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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谁能执热

﻿    “父亲还是不回来？”魏国公府一处优雅的庭院中,蔷薇花架下,立着一个满怀愁绪的年轻人。()//**//他二十□岁年纪,衣饰华贵，容貌俊雅，却面带烦色,正是魏国公府世孙张慈。此刻,他正为自己父亲出外游玩,久久不归而闷闷不乐。

    世子夫人林氏坐在花架下悠闲自得的喝着茶,她怜爱的看眼高大英俊的长子,微笑道,“随他吧。”自己这丈夫，从来便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如今更加没用了，竟为了躲张并的婚礼出外游玩去了，竟一去不归。倒是每日有信来，却也只是跟魏国公和国公夫人问安，并无多余的话。

    他竟说没脸见张并这侄子。真好笑，张并有什么可抱怨的，谁家庶子外室子不是为嫡子铺路的？张慈是未来的魏国公，他的兄弟们，合该为他效力。

    “你父亲游山玩水，乐得很，由他吧。”见儿子还是郁郁，林氏开解道。其实她更想说，你父亲便是在家，也是毫无用处，只是这心里话实在刻薄，万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出来。

    张慈挥拳打在身旁的槐树上，心烦的叫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处事不当，父亲也不会见都不愿见我。”张锟一向是位和蔼可亲的父亲，可是出了那件事后，张锟先是气得要对张慈动家法，被魏国公喝住后虽不再追究，却是对张慈失望透顶，以至于不愿见到他。

    林氏挑起眉毛，“处事不当”？有哪里处事不当了？她站起身，走到张慈身边，柔声劝慰，“我儿莫要妄自菲薄，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后悔，更不必自责。”

    张慈转过头去，不理会林氏，都是她，从小跟自己说什么兄弟们都该以你马首是瞻，都该以你为重，自己才会……

    林氏毫不介意儿子的冷淡，微笑劝道“你没做错。若你真做错了，你祖父如何会不训斥你？非但不训斥，还把张并逐出国公府，令他自立门户。”魏国公都活成精了，自是明白孰重孰轻，自是明白要保谁。

    就是因为这些，父亲才觉得自己害惨张并，才不愿见自己！张慈痛苦的闭上眼睛。

    林氏当张慈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般，好一番耐心解劝，“你祖父经过多少事，他岂是妄下定论的？自是深思熟虑过的，论理，本该如此。你父亲，本性原不耐俗务，此番出游，不过是了他从前的心愿，却与我儿无关。....我儿不必多想。”

    张慈烦恼道“我不是存心的。当初他杀敌杀红了眼，敌人都败退了他还带人追了过去，到最后自己受了重伤！我以为他，我以为他……”那般重的伤，谁能想到他还能活过来？还能回到京师？

    “军医都说他没治了！”张慈恨恨。这误人的军医。

    林氏见张慈痛悔不已，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很是生硬，“便是他好好的活着回来，又怎样？他既是姓张，既是在魏国公府长大，便该为魏国公府效力！为你效力！兄弟们上了战场，功劳是嫡长子的，多少人家都是如此！你后悔什么，自责什么，真是不知所谓！”

    张慈、林氏母子二人对视良久，最后张慈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你回来！”林氏喝道。见张慈不听不闻般，脚步不停，心中烦燥，明日便是任孟两家联姻，福宁公主府，总要他去喝喜酒才成。

    世子不去，张慈也不去，魏国公府可就太失礼了。福宁长公主府，如今可是得罪不起的人家。

    这公主府也是，谁家女孩不好娶，偏娶孟家六姑娘。一个侍郎家的闺女，才貌平平，家世也不显赫，也不知道公主看上她什么了。

    魏国公府如今形势诡异。魏国公和国公夫人已是不大管事了，老四张钊是这辈人中最出息的一个，他竟说“和孟大人多年同僚”，明日竟是上孟家吃喜酒；幸亏武氏还识趣，要陪自己去福宁公主府，不然真不知如何下台。

    都怪张锟这徒有其名的世子，任事不管，不领实差，没有实权！让自己这世子夫人，也做得没滋没味。林氏想着想着，意兴阑珊起来。

    即便如此，到了次日，林氏依旧早早的起身，隆重装扮了，偕同样盛装华服的弟媳武氏，多将车马仆从，去了福宁长公主府赴宴。

    离着长公主府还有两里地，车已是走不动了，来喝喜酒的人家实在是太多，马车早已停满。林氏和武氏无奈，只能下车步行，一众侍女拥着走至公主府侧门，有知客官笑迎上来，虽满面陪笑，却是只许带两位侍女进门，“实在对不住，来客太多了，您多包涵”。

    林氏和武氏只能客随主便，待进到公主府，只匆匆和福宁公主打了个照面，便被让到后厅歇息。厅中人满为患，脂粉香气熏得人透不过气来，武氏差点昏倒。

    事后，二人都听人说了，“新娘子美若天仙”，“新郎官玉树临风”“好一对夫妻，真是珠联璧合！”当日却是什么也没见到，人太多，根本到不了跟前儿。

    武氏回到魏国公府，本已是一肚子气，死等活等，张钊都不回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待夜深之后，张钊总算被扛回来了，却已是醉熏熏。

    不上福宁公主府巴结，去孟家做甚！还喝成这样！武氏对丈夫颇为不满。

    张钊醉意朦胧，话便比平时多，一箩筐一箩筐的，“阿并这小子，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怕岳父！岳父咳一声，他吓得筷子都掉了！真好笑，大伙都乐翻了。哈哈，这臭小子。”“孟兄真神气，不只阿并，卢二那小子，在他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喘。”

    最后雄心壮志的说了句“安骥那小子，往后我也要好好教训！”，便趴在床上睡着了。只把武氏气得想咬人。

    这胸无大志的家伙！

    “哥哥，听说你今儿吓得把一双筷子都掉地上了？”回到家里，由着侍女服侍梳洗完毕，只有夫妻二人了，悠然饶有兴致的问张并。

    是要装得怕岳父，可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张并拿了个干帕子过来，给悠然擦头发，“嗯，”，答应了一声。夫妻二人，沐浴后一向是互相擦头发的，边擦边闲闲的说话，很是温馨。

    “你不是真的怕我爹吧？”悠然闭着眼睛，任由张并温柔地替自己擦干头发。

    “春天虫子多，”张并轻笑道“岳父脚背上爬了只毛毛虫，他脸色很是怪异，还咳了一声，我猜他老人家是怕虫子，便拿筷子一用。”

    原来岳父这么大的人了，怕毛毛虫。想起孟老爹当时紧张的脸色，明明便是害怕至极，却又强撑着不动，那神情真是有趣！张并嘴角上翘，极是欢悦。

    “一只筷子还不够用啊。”悠然在丈夫怀中懒洋洋说道。弄死一只毛毛虫，还用得上一双筷子。

    “傻丫头，哪能让人知道岳父怕虫子，当然要装装样子，似是被吓得掉了筷子。”张并邀功道“这样方能保全岳父的面子。”

    悠然也不睁眼睛，只夸道“哥哥真好！”

    张并伸臂将妻子抱入怀，低低耳语，“哥哥这么好，阿悠怎么谢我？”

    “我帮哥哥擦头发！”悠然知道睡不成了，睁开眼睛，在丈夫脸颊上亲了亲，起身趴到丈夫背上替他擦起头发。

    “还有呢？”张并舒服的闭上眼睛，却并不满足。手臂反转，抱住背上的妻子。

    “擦头发呢，不许动。”悠然娇嗔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到了床上，欲求不满，需索无度。

    “好啊，”张并轻笑，“你不许我动时，我便不动。”

    悠然气得狠狠打他。唉，没用啊，都打不疼他，皮粗肉厚的。

    “我说真的，”张并面色温柔，“你许我动，我才动，好不好？”慢慢凑近妻子，深深热吻，一夜缠绵。

    过了两日，悠然神色严肃，跟张并商量，让他到隔壁住几日。

    “不行！”张并断然拒绝。“夫妻就该睡一起，不能分开。”上个月两人便为这件事情起过争执，以悠然失败而告终。

    没有**啊，没有私人空间啊，悠然哀叹。她不死心的跟丈夫讲理，“哥哥，你送我王冠的那个国度，丈夫和妻子是分开居住的，各有各的卧室，可感情依旧很好啊。”

    “蛮夷便是蛮夷，”张并变了脸色，“拿蛮夷的王冠玩玩可以，却不可学旁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个人睡，就几天，”悠然可怜巴巴的央求。不能每天都被抱得紧紧的吧，有时一个人睡是件很享受的事。

    “旁的哥哥都依你，这事不成。”张并不容商量，自己气咻咻钻进被子里。

    见悠然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又心软了，抱着她心肝宝贝的柔声哄劝，却还是坚持夫妻要睡在一张床上。

    他真的好执拗！悠然服气了，认命了。想当初刚穿来时，也挣扎过的，结果不是被黄馨抱在怀里，就是被孟赉抱在怀里，挣扎无效。

    认命归认命，却坏坏的故意贴着身子挑逗他，待他有了反应，翻脸，背过身睡觉。

    听他下了床，听到哗哗的水声，心虚起来，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待到他回来，依旧是一脸温柔，悠然叹口气，任由他抱着，再不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出自《诗经?大雅?桑柔》“谁在解救炎热时，不用冷水来冲凉？”

    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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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听言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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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到这般晚？”早朝后孟老爹把张并叫到角落里训斥。告了两个月假就不说了,假后第一日上早朝,御史已经整好队了才忙忙赶过来。

    张并低低说了一句话,原本气势汹汹孟老爹，偃旗息鼓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事，很多朝臣虽面似浑不意,眼睛根本不往这边看,实际上却把情形弄得一清二楚；不少人心里兴奋起来：这翁婿二人是怎么了。孟赉一向威风得很,今儿怎么落了下风？

    男人也八卦呀。

    礼部几个年纪不大不小、官职也不大不小人,回到衙门后瞅见上官不,议论起来。

    “我猜,孟大人定是训斥平北侯来晚了！”这句话得到全体座人士同意。“对，定是这样。”

    “那,平北侯说了句什么，竟让孟大人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这一点，就耐人寻味了。

    “这有何难猜？平北侯老被岳父训斥，恼了呗，顶撞了一句。孟大人丝毫料不到一向恭顺女婿敢这样，便怔住了。”这是一种说法。

    “不会吧？”有人持不同意见，“我瞄了一眼，平北侯很是恭敬，不像是顶撞啊。倒像是认错样子。可若平北侯认错，孟大人又何必惊愕？所以我猜是平北侯说了件无可奈何之事，孟大人才无话可说。”

    众人都觉得这说法有道理。正想再详细探究是什么样“无可奈何之事”，堂官走了过来，众人忙各做伏案苦苦思索状，做份内之事去了。

    礼部左侍郎孟赉大人，一整日都是温和谦恭，与平常无异。只下了衙回到家，直接去了书房，关起门发脾气，摔了书房内所有茶具。

    “幸亏我早早换成了官窑茶壶、茶杯！”季筠暗自吐舌，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还是阿悠说得对，这阵子书房内不能放名贵易摔之物。

    “他这样子，还要多久？”孟正宣满脸无奈。他如今已经不担心老爹了，反正知道他摔完东西，生完闷气，也就没事了。

    “嫂嫂莫担心，过个一年两年，也就没事了。”想起悠然安慰自己话，季筠失笑，道“不用多久，放心。”

    到晚饭时候，孟老爹已是神色如常，不只对儿子儿媳很是和气，还抱着小孙女好姐儿喂饭，一脸慈爱。

    次日，孟老爹下午按时赴黄馨约会。黄馨依稀觉着丈夫今日总是心不焉，便是抱着自己时候，也仿佛若有所思。

    “怎么了？有心事？”黄馨轻抚丈夫鬓发。

    孟老爹微笑道“无事。”却问起，“上回命你跟阿悠说话，可说过了？”

    “没有呢。”黄馨歉意说道，“那天人多事忙，没顾上说。往后，我，我给忘了。”

    孟老爹沉下脸来。见黄馨怯怯样子，颇为可怜，便没多说什么，只皱眉道“下回见了闺女，莫再忘了。”

    黄馨赶忙答应了，孟老爹脸色方慢慢和缓下来。

    接下来很多时日，黄馨却没能见到悠然。自从张并假期满后，一堆一堆事务要处置，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悠然也跟着忙碌起来，很长时间都没回东四胡同，没有到郊外游玩。

    睡意朦胧中，悠然觉察到丈夫悄悄上了床，不一会儿便响起轻微鼾声；清晨睡醒，身边被窝已是凉，他定是早早就走了。

    上班了，就忙成这样啊，真是辛苦。悠然心疼起丈夫，交待水杉多做几个他爱吃菜。

    即便是休沐日，他也是早出晚归。

    “乖，自己去花园走几步，莫懒散不去。”晚饭后，张并要去外书房议事，犹自记得孟老爹嘱咐，临走前又转身交待妻子。

    “难不成又要打仗？”悠然本是发牢骚，随口说说，不想正抬脚要走张并，却是一楞，“你怎这般聪明？”

    见他神色温柔，眼神热烈，满口夸赞自己，悠然红了脸，实话实说，“我哪想到了，不过是随口发发牢骚。你这阵子忙得不像话，我天天都见不到你。”

    “随口说说都这般准，我媳妇儿真是天才。”张并搬过悠然小脸，狠狠亲几口。又安慰道“不是什么硬仗，我一定能打赢，到时天天陪你。”

    “打仗怕轻敌。”悠然听了他这笃定话，反倒担心。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打仗总是凶险事。

    想到西方那句老话，“弄刀者刀下死，弄剑者剑下亡。”悠然倏地站起来，不安满屋子转来转去，死战场上，有手，也有老将！

    张并看着妻子脸色越来越不对，拉她坐到自己腿上，细细讲近来形势，“不过是一个失势藩王，没事。”

    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终于要动手了？皇帝到底还是不放心啊，不怕落个杀弟之名？呵，定是不会，怕是种种细节都已精心安排好，悠然心头怅，闷闷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要小心。”

    青川公主府。

    “明嬷嬷这是何意？”张意满脸戒备，质问道。

    仗着曾服侍过宫中贵人，竟想这公主府呼风唤雨么？夜半时分，偷偷溜进弟弟房中，意欲何为？若不是自己夜半无眠，心血来潮想看看弟弟，还发现不了这老妪行径。

    张意身边两名宫女，也用不善目光打量着明嬷嬷。

    明嬷嬷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请郡主摒退左右，老奴有话说。”

    张意如何肯听，只轻蔑说道“嬷嬷说吧，若我喊叫起来，来了侍卫，怕是嬷嬷要多吃苦。”

    张意本是带了贴身宫女，所以有恃无恐，却不提防明嬷嬷轻轻一纵，竟到了两宫女身边，两掌将宫女拍倒地。

    “好功夫！”张意冷冷道，“一向失敬，不知嬷嬷竟是位高人。”

    明嬷嬷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不愧是贵妃娘娘嫡亲外孙女儿，骤遇变故，竟不动声色。郡主好胆识！老奴佩服！”

    张意嘴角浮上一丝冷笑，柔声道“嬷嬷莫吓到我弟弟。”

    明嬷嬷笑道“郡主放心，公子已是睡着了。今夜断断不会醒。”

    张意目光凌厉，“你将我弟弟怎样了？”

    明嬷嬷轻轻道“老奴说过话，郡主还是忘记了。深受贵妃娘娘大恩，怎会害她嫡亲外孙。”

    张意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明嬷嬷微笑道“我家公主本该是天之骄女，如何能久居人下？先帝本属意吴王殿下继承大宝，我等臣仆，自是该遵从先帝旨意。”

    张意疲倦闭上眼睛，“大势已去，何必再生事。”

    “郡主这般说话，”明嬷嬷语生寒意，“令人齿冷。贵妃娘娘惨死小人之手，难道不为她报仇？”

    “她，她是自愿……”张意话音未落，便被明嬷嬷厉声打断，“她是被人所杀！凶手便是你那好哥哥！”

    是他，是他，怪不得，任自己如何跟爹爹商量，都见不到这异母兄长，原来，外祖母死他手里。

    张意自顾自发怔，耳边只听到明嬷嬷阴森森声音，“本想进到他府邸，慢慢下手，谁知竟不成。那便怎样，一样放他不过。”

    张意落下泪来，颤声道“他不会肯见弟弟，你莫白费了心机。”这丧心病狂老妪，定是要借弟弟身体，来害张并。

    明着打不是对手，便要祭出阴狠手段，外祖母这手下，真是毒辣。张意心中惧怕。

    “郡主错了，”明嬷嬷笑声磔磔，“他会见公子，也会见你，一定会。”

    张意泪光朦胧中，明嬷嬷话语一个字也没漏掉，“你舅舅很会回到京城，好郡主，你便是天朝尊贵郡主了。”

    不要！不要！张意心中疯狂摇头，身子却是不由自主，软软瘫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出自《诗经大雅桑柔》，意思大概其是，如果你说话顺耳呢，我就听听；如果你说话不顺耳呢，我就装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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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为谋为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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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悠,没有回来过。”黄馨有些惴惴不安说道,“要不,我上侯府去看看她？”一个多月没见着闺女了，也实想得慌。这孩子也真是，只让人送钱送物回来,说忙,竟是一个多月不见人影。

    孟老爹亲亲怀中人,柔声道“不必。又不是什么急事。”

    “可是,我想闺女了。”黄馨轻声说道。她从未和悠然分开这么久,很是不适应。

    孟老爹微微一笑,“才一个多月没见闺女，便想得受不了了？几个月不见我,你可是一切如常，毫无异状。”外放前外放后，都有几个月见不着一面日子。

    “我想，很想很想。”黄馨抱住丈夫脖子，低声倾诉，“我常常夜里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看着阿悠小脸想你，那又怎样呢，我没办法，我是个妾，”她声音苦涩起来，“你是别人丈夫，不是我。”

    孟老爹本是满腹酸楚柔情，听到后一句话却皱起眉头，轻斥道“胡说！什么叫我是别人丈夫，不是你？”他观念中，钟氏也好，丁姨娘杜姨娘也好，黄馨也好，都是他女人，他是这四个女人丈夫。

    说完，却见黄馨眼都吓白了，大大杏眼中流露出害怕，形状可怜，心软了，抱着她亲吻安慰，“乖宝贝，不怕，万事都有我。”

    黄馨柔顺回应着，“是，我不怕，有老爷呢。”

    二人温存腻味一会儿后，静静抱一起。黄馨忽轻轻笑了出来，“老爷是怎么了，好好跟咱们闺女吃醋。”

    美女就是美女，黄馨这一笑，像一朵鲜花慢慢绽放，明媚喜人，孟老爹看得入迷，也笑了起来，凑近她白玉般面庞魅惑耳语，“可不是么，自从有了悠儿，你便不把我放心上了；老爷我便是跟闺女吃醋了，你待怎样？”

    灼热男子气息袭来，黄馨一阵意乱情迷，喃喃道“我哪有不把老爷放心上？我日日夜夜想着老爷，老爷……”

    当天晚上孟正宇很觉奇怪，怎么姨娘脸这么红，时不时做梦般微笑，这上娘娘寺进次香，就这样了？“姨娘您没事吧？”他关切询问，黄馨一脸温柔笑容，“宇哥儿放心，没事，没事。”

    过了一会儿又有件奇怪事，老爹巴巴一个人过来了，也不带小厮仆从，淡淡道“小宇跟爹去书房。”

    考较一番小儿子功课，孟老爹很是欣慰，微笑夸奖，“小宇比前些时日长进不少。”

    孟正宇被亲爹夸得脸通红。心潮澎湃下，热情邀请道“一起吃饭吧。”

    父子二人书房时，黄馨便厨房忙碌，这时也兴滴滴过来，“我做了鸡汤，老爷喝一碗？”

    孟老爹咳了几声，到底不忍心拒绝，捏着鼻子喝了几口，便说道“今日想喝鱼汤，命余婆子做个鲜鱼汤吧。”

    黄馨忙不迭答应，命人去传了话，又悄悄抱怨道“您上回说不想喝鱼汤，想喝鸡汤；这回我特特给您现煮鸡汤，您又想喝鱼汤了！”

    看着小儿子面不改色喝着黄馨煮鸡汤，孟老爹心中佩服，强笑道“今儿偏就想喝鱼汤，真是不巧，不巧。”

    黄馨笑咪咪，“老爷想喝什么，咱们便做什么。不费事。”孟正宇也是一本正经，“正是，爹到了儿子这儿，千万别客气。”

    孟正宇从小到大极少叫“爹”，孟老爹听得眼泪差点流出来。却见孟正宇客气完，便回头跟黄馨说，“姨娘，我还要再喝一碗。”

    黄馨笑咪咪帮孟正宇盛了鸡汤，孟正宇一脸享受喝着。

    小宇别是托生错了吧，本该是黄馨儿子？这才是一对真母子？孟老爹看眼里，奇心中，胡乱想着。

    也不对啊，阿悠倒是黄馨亲生，她可是一口都不肯喝，只要黄馨进厨房，她必定躲远远，坚决不招呼。

    想起阿悠，耳边仿佛又听到张并那低低一声，“悠然不许我起”，孟老爹沉下脸来，这臭小子！

    哼，媳妇儿娶到家了，神气了？敢这般肆无忌惮炫耀！你小子等着。

    孟老爹清清楚楚记得，黄馨生阿悠之前，和生阿悠之后，确是大不相同。生阿悠之前，她心里眼里只有丈夫，凡事只想着丈夫；生阿悠之后，她心里眼里先有闺女，再有丈夫；凡有什么好，定是先想着闺女。

    “等阿悠生了孩子，你小子立码靠边儿站！到时看她还宝不宝贝你！”孟老爹恨恨想着，恨恨啃着一只鸡腿。

    “你爹怎么了？”黄馨用眼神询问孟正宇，他怎么，跟那只鸡腿有什么深仇大恨似？

    孟正宇看了眼老爹，不懂，却也不大关心，谁知他怎么了，莫名其妙跑了来，考了自己一通，吃个饭还这么怪异。

    “姨娘，我也要吃鸡腿。”孟正宇撒着娇。黄馨温柔笑道“有呢，给小宇留着呢。”一只鸡两只鸡腿，正好爷儿俩一人一只。

    不管什么好东西，姨娘都会给我留！孟正宇乐呵呵啃起鸡腿，又活又满足。

    晚饭后，放了小桌子天井处，三人坐着喝茶，间或闲闲说话。不再别扭小儿子，温柔似水心爱女人，孟老爹心中平和很多，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没多久，钟氏派人来请，“天色不早了，请老爷回府。”孟老爹沉下脸来。这些时日公务繁忙，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偏有人来扫兴。

    “二伯慢走。”孟正宇当着孟府来人，恭敬一揖，要送老爹走。

    听孟赉重重“哼”了一声，黄馨知他此时定不肯走，不愿惹到钟氏，忙打起圆场，“宇哥儿才说要请教老爷文章呢，老爷难得来一回，竟是略指点指点哥儿课业才好。只一盏茶功夫便可，可使得？”

    “有何不可？”孟老爹冷冷说道。

    来人也是个有眼色。看情形不对，忙陪笑道“老爷要指点哥儿功课，这可是正经事。小这便回去禀报太太，太太素日疼爱哥儿，也只有为哥儿高兴。”说完便小心翼翼倒退几步，方转身出了院子，回了孟府。

    “小宇到书房用功去。”孟老爹一句话，支走不情不愿小儿子，只余自己和黄馨。

    “老爷回去吧。”黄馨悄悄催促。

    孟老爹斜了她一眼，气哼哼问道“我今日是为何来得？”

    黄馨想到白天缠绵，脸红心跳，娇羞低下头，不说话；连她脖颈，都这样动人！孟老爹看眼热，伸出手臂，命令道“过来！”

    黄馨颤抖着慢慢靠近，凄然道“只怕一旦抱住了，我便再也不想放开。”

    如果从来没有，也就没有了；偏偏又有；让人如何放手。

    “那便不放开。”孟老爹抱住黄馨，叹道“阿馨，我五十人了，孟家男人一向短命，我不知还能活几年……”曾祖父，祖父，父亲，从没哪一个能活过六十。

    黄馨捂住他嘴，拼命摇头，“不会，不会，你一定很长寿很长寿。”眼泪掉了下来。

    当年自己两眼一抹黑被送到孟家，好茶好饭养了几日，便被送到孟赉床上。他才进房时神色很是不耐烦，自己吓得缩床角，他看向自己眼光先是冷淡，继而惊艳，“天上月亮，也不及你美丽。”

    一开始真是很美很好，老爷和太太都待自己和气，太太还许自己怀了孩子。

    这好日子，过到孟正宇出生。自从宇哥儿出生被过继到三房，大事一定，太太便变了脸孔，但凡老爷来歇一晚，次日不是打，便是罚。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伤，愤怒得脸变了形，“以为她心地善良，谁知竟这样狠毒！”

    听他和自己商量如何对付太太，自己吓哭了，他苦笑，“阿馨，若你有些心计，咱们还可长相厮守；你这样，我该怎么才能护住你。”

    以后他便是几个月不来一回，太太对自己和颜悦色了，下人也待自己极尊重，自己再笨也知道，他是没旁办法了，只能这么护着。

    还有谁能对自己这么好？除了他，只有他。

    “你不能有事，你要活一百岁。”黄馨哭得稀里哗啦。

    “还赶我走么？”孟老爹含笑问。

    黄馨不说话，只抱着丈夫不放。

    “替我跟二伯母告个罪：二伯要指点我功课，今晚便此处歇下了。”孟家来人听到孟正宇冷冷吩咐，不敢惹这坏脾气少爷，垂头丧气回了钟氏。

    过继出去儿子，也是这般操心！钟氏心中不，本以为孟正宇搬出去以后便清净了，谁知老爷还是放心不下他。

    却也知道自家老爷是疼爱子女，再无法可想，只得怏怏作罢。

    刘妈妈见钟氏闷闷不乐，忙凑趣儿，“太太身上，这是东洋人进贡式倭缎吧？样式可真好看。”

    钟氏有了笑意，“算你识货。这是进上，福宁长公主自是得了几匹，全给了欣儿。欣儿这孩子也是，有好东西自己用就罢了，偏巴巴送了来家。”女儿得婆婆看重，这比什么都强。

    “啧啧啧，”刘妈妈赞叹道“看咱们六姑奶奶，多大福份！嫁入这般高贵府弟，又得长辈疼爱。”

    不只刘妈妈，周围几个侍女也是有眼色，都跟着赞起六姑奶奶，钟氏想想自己两子两女，睡着了还是笑。

    “这傻丫头，想什么呢？”张并深夜方回，朦胧灯光中，见悠然睡梦中露出甜美微笑，虽是又烦又累，也微笑起来。妻子脸上轻轻亲了亲，悄悄躺她身边。

    又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张并摇摇头，真是孩子气。

    咦，又笑了，“你没睡着啊”，张并才明白过来，二人笑闹一回。

    “还要忙多久啊，”以前张并整天缠着自己，悠然觉得没私人空间；现张并整天忙得不着家，悠然又有些空落落。

    “了。”张并笑道。他抱着妻子，只觉软玉温香，十分舒服。

    打个失势藩王，这费劲。“难不成要御驾亲征？”驾式也摆太大了吧。

    张并这回也不发楞了，狠狠亲了妻子几口，夸道“我媳妇儿冰雪聪明！”

    悠然觉全醒了，“真要御驾亲征？”皇帝真下本儿，自己亲自出动灭亲弟弟？

    “要不，我怎么会这么忙。”只打吴王，哪用费这个事。

    “吴王会不会有什么力量，是咱们不知道？”临睡前，悠然嘟囔了一句。

    次日，张并人五军都督府，有青川公主府宫人来报，“驸马爷得了急症，昏迷不醒。”

    哦？张并咪起眼睛。先是张意、张念这对异母弟妹昏迷不醒，后是张铭昏迷不醒，想做什么？

    “吴王会不会有什么力量，是咱们不知道？”妻子话回响他耳边。

    “侯爷，驸马爷昏迷中还喊您名字！”青川公主府来这名宫人，很会察言观色。见张并面带犹豫，怕叫不去人，受公主责罚，忙忙加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出自《诗经大雅桑柔》，“谨慎谋划寻觅良方，才能消除混乱状况。”

    写了一百章了，三十多万字，回头看看，有写得特别有感觉地方，哈哈，就是很多人看不顺眼轻功部分，那是我写得舒服章节之一！也有写得不如人意地方，大家火眼金睛都看出来了，呵呵。

    我原计划是写六十万字左右，现情况跟原计划有出入。我原计划中，悠然没这么早结婚，还要再做几年小女孩，做小女孩多舒服呀；我原计划中悠然会婚后一两年才生孩子，总要夫妻之间完全适应了，才要孩子吧；

    我现好像有倦怠感觉，自己力调整；亲们也要多鼓励我，看完了，留个言，给个评，我会有劲头。

    每条留言我都看过，感谢。

    还要感谢扔雷诸位，其实亲们肯看正版对我已经是极大鼓励和支持了，还扔雷，过意不去呀，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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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既之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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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来,你莫再白费心机。”张意脸色惨白,神情痛楚,兀自不死心，要劝明嬷嬷收手。

    “亲弟弟亲妹妹昏迷不醒都不肯来看，真是铁石心肠。”明嬷嬷放下手中茶盏,斯斯文文用一方雪白帕子沾沾嘴角,摇摇头,温柔叹息道,“这番换作他亲爹,难道还不来？”

    “你把我父亲怎样了？”张意狂叫起来。弟弟,她说了只是昏睡，非但无害,且有利于身体康复；自己，她说只是安坐屋中不外出便可；父亲，却和外祖母无甚相干，难道她会下毒手？

    “驸马爷是公主心中所爱，必无大事。”明嬷嬷面带微笑，一派和煦，“有公主殿下主持大局呢，郡主自可放心。”

    就是她作主，我才不放心！张意又气又急，自己这娘亲，从小娇生惯养，什么事也没经历过，什么也不懂，如今叫她来做前锋，真是不知所谓。吴王舅舅疯了不成。

    有这感觉，可不止张意一个。青川公主卧房内，被绑着张铭也是怒吼，“舅兄疯了不成，竟想造反！”

    青川公主不敢离他太近，远远坐他对面，笑道“那般战战兢兢活着，究竟也无趣味。倒不如放手一搏。”

    “天下已定，你们搏什么？”张铭满脸不赞成，“拿什么来搏？

    “我哥哥朝中经营多年，哪会一下子便被打得烟消云散，自是有心腹有内应，”青川公主好脾气解释，“便是看守他人，不也被他收买了？”

    “禀公主，”守门宫女低声道“人回来了。”

    青川公主对丈夫歉意说道“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出去了。

    张铭摒住呼吸，侧耳细听，隐约听到青川声音“……亲爹昏迷了，他居然还是不来！……再去，定要把他弄来。”

    阿并！阿并！张铭痛苦闭上眼睛，都是爹害了你！

    待青川公主重回到内室，张铭盯着妻子，厉声道“我儿子不会上当，你们死了这条心！”

    青川公主笑笑，“驸马莫急，我也是遵从哥哥吩咐。”你儿子挡了我哥哥路，没办法。

    “荒唐！荒唐！”张铭脸涨得通红，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难不成劫持了我儿子，你们便能成事了？”

    “谁要劫持他了？”青川公主睁大眼睛，明明是要杀了他好不好？

    话到嘴边，却聪明截住了，只微笑着对张铭说道“驸马放心吧。哥哥已是谋划了好几年，布置安排得很是周密，必能成功。不只这一处，京城好几处地方同时起事，山东也是。皇帝哥哥没有防备，一时措手不及，必会落败。”

    从小过惯众人瞩目日子，这几年窝府里都不敢出门，这日子也太憋屈了。哥哥既说要反，那便反了吧。造反，不是只能大张旗鼓起兵，也能使诈、用毒、刺杀，不用多，能毒死张并，刺杀皇帝哥哥，之后吴王哥哥想登基，便是易如反掌。

    天朝能征惯战将领虽多，可怕还是张并，只要张并一死，哥哥手下那名虎将便会少有敌手，便能夺回天下；青川想到自己将会重做回天朝尊贵公主，微笑起来。

    “你可曾想过，”张铭声音苦涩，“若是此番落败，咱们意儿念儿会怎样？”还有活路么。

    “不会落败啊，”青川公主志得意满，“我哥哥这回是深思熟虑，一定会赢。”

    见丈夫死死盯着自己，目光中全是绝望，青川公主有些心虚，陪笑道“便是真败了，意儿念儿是先皇骨血，皇帝哥哥仁厚，不会对付他们。”

    “我不会害他们，也不许旁人来害他们。”想到张并话，张铭脑子飞转起来：如何才能保全自己这三个孩子？若是吴王胜，意儿念儿是没事了，阿并却是非死不可；若是皇帝胜，不只阿并可以不死，意儿念儿也能保住！阿并是不会允许旁人害自己亲弟妹。

    皇帝胜！皇帝胜！张铭内心疯狂想着，如何才能让皇帝胜？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驸马，你好好歇着吧。”青川端来一杯水，要张铭喝下去，“哥哥说了，你只能绑着，一定不能松开。也不能听你任何话。”

    张铭见青川微有歉意，微笑道“二十几年夫妻，毕竟也是不如你们亲兄妹。罢了，公主既是信不过我，我也无话可说。”

    “谁信不过你了？”青川公主急道，“我怎会信不过你？不过是哥哥一再交待，我不敢不听罢了。”望着手中杯子踌躇起来，到底要不要给他喝呢？这杯水喂下去，怕是以后他再也不会和自己亲近了。

    即便哥哥做了皇帝，即便自己重成为光彩照人公主，若是没有他，究竟还是少些乐趣。

    张铭只微笑不语。青川公主前思后想，半天，笑道“我先出去，驸马还是好好歇息吧。”手中杯子却带了出去。

    张铭看妻子走出卧室，松了一口气。只要人还清醒，也还有法子可想。

    张铭渐渐被绑得手脚没了知觉，青川公主再次进入卧室时，见丈夫眼光冰冷，坐他身边叹气，“你别怨我，我也没法子。”

    “我儿子来过了？”张铭艰难开口。这么久了，阿并做了什么？

    “没有。”青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亲爹昏迷都不来看！只派一个什么江湖郎中来。”

    那为什么没来看自己呢？张铭有些想不明白。

    见丈夫好言好语问自己，青川也不隐瞒，“看什么呀，那郎中又不认识你，给个替身让他看不就行了。”那仆人跟自己丈夫年纪相仿，身材相仿，连面容都有些相似，谅那江湖郎中，也看不出来。

    “他听了回报，知道自己亲爹真是命旦夕，定会前来，公主放心吧。”想起明嬷嬷笃定话语，青川乐了，只要这野种死了，皇宫再一乱，哥哥不就趁机杀过来了么。

    平北侯府。

    “中毒已深，没治了。”平平板板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江湖郎中”很理智汇报出诊情况。

    张并沉默片刻，倏地站起，便欲奔青川公主府而去。

    一个温暖柔软小手握住了他大手，张并转过头，悠然笑咪咪，“这么晚了，你作什么去？”

    张并脸色本是忧急，却不愿妻子知道实情白白担心，强笑道“没事。”

    脸上表情就很奇怪。

    悠然好像没看见一样，笑容可掬，“我一个多月都没见爹和娘了，很是想念。怎么办呢。”

    张并心乱如麻，胡乱说道“明日你便回娘家看看。”又抬脚想走。

    悠然只管拉住他大手不放，笑问“我想我爹了，你呢，可想你爹？”

    张并闻言，也不管“江湖郎中”还场，猛然把妻子抱入怀中，哽咽道“他，他被偷袭，中了毒，已是不治……”

    悠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湖郎中”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夫君，你是关心则乱，”悠然大笑，“若是爹爹真有不测，你哪能这般太太平平站府里？青川公主早闹得鸡飞狗跳了。”

    张铭带张并出走那几个月，一拨又一拨人马出京寻找，青川公主爱张铭甚深，离不开他。若张铭真是遇袭有了性命之忧，青川如何还能公主府坐得住？她这些时日，可是从未出过公主府。

    “我总是放心不下，”张并深吸一口气，“必要亲眼见了他，才放心。”

    又安慰妻子道“放心，这世上强过我人没几个，不致落败。”若是按恩师所说，自己已是这世上武功高强之人。

    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吗？悠然不赞成摇头，“你武功高强，吴王和青川明明知道，既诱你前去，必有周密布置。还是三思后行为好。”

    见丈夫神情有些焦燥，紧紧拉住他手，回头含笑问“江湖郎中”，“先生此去，一切如常么？可有甚与众不同之处。”

    一直不说话“江湖郎中”，缓缓开口，“我诊治那人，手掌有厚茧。”

    怎么不早说？悠然生气得看着他。

    张并先是惊愕，继而惊喜，“那中毒已深人，不是我爹？”张铭一向养尊处优，手掌怎会有厚茧。

    张并又成了一个思维缜密人，去了书房，跟师爷、下属细细商议起来。

    悠然默默看了丈夫许久，心中怜惜万分。他方才那么冲动，原来他心中，父亲是这么重要。

    这可怜孩子。

    两仪殿。

    嘉嫔袅袅婷婷走进来，从身边宫女手中拿过一盏参汤，媚笑着递给皇帝，“皇上累了吧？这是我亲手炖参汤。”

    这是南越进美人，肤色黎黑，身姿婀娜，皇帝看惯了白肤女子，对这黑女倒觉鲜，颇宠幸了些日子。

    皇帝跟她调笑几句，便命人将她送走了。她送来参汤，赏了小太监。

    皇帝稳稳心神，不再看奏折，却一笔一笔写起大字来。

    练字，可以让人心静。大战即，皇帝自觉有些心浮气躁。

    写了几张大字，皇帝心境慢慢平复，从暗格中取出作战计划，细细又看了一遍。

    这回，定要将这些从小便欺压自己母子人，全部连根拨起！皇帝暗自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既之阴女，反予来赫”，意思是“我已熟悉你底细，你还来威吓我”。既，已经。阴，通”谙”，熟悉。赫，通”嚇”，威吓。

    一定不会虐男主女主，放心。

    解决掉敌人，开始甜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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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式遏寇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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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睡吧。”青川公主见张铭大睁着眼睛,劝道。

    “你这般绑着我,能睡着么？”张铭气哼哼。谁被绑成了棕子似，还能安心睡觉。

    青川公主歉意道“对不住，我忘了。”拍手叫来宫人,吩咐道“解开。”

    张铭心咚咚跳起来。她要放了自己？

    待真被松了绑,张铭却动弹不得：手脚都麻了,没有知觉。

    青川公主坐丈夫身边,絮絮说着话,张铭时不时应上一声,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着急：怎么手脚还不能动？

    过了很久,张铭才慢慢恢复知觉，手脚能动了。他正想如何制住妻子，出府寻张并报信，却听青川公主很随意说道“明嬷嬷这笨蛋，居然说要烧了我公主府，哼！”

    青川公主府是京城豪华公主府，以亲王府邸规格建造，房舍屋宇，亭台楼阁，以至一草一木，皆精美绝伦，青川公主已此处住了二十多年，很是喜爱，如何舍得烧掉。

    “烧了公主府？”张铭愕然。

    青川公主皱起眉头，“她不只要烧我公主府，还要烧京城好几处地方呢。我不管这些事，若烧别处都可，我府邸，可不给她烧。”

    “她总自负是母亲心腹，想让我听她。哼，她说一点也不准。让我把你制住，用中毒仆人引你儿子来，说什么他必定会来，到如今都深夜了，也没见到人！不能听她，瞎出主意。”青川公主自言自语，越说越觉得真不听明嬷嬷，不能烧公主府。

    这狠毒明嬷嬷，一开始还让自己真给驸马投毒呢，是自己大发一通脾气，她才改了让仆人代替。青川公主对明嬷嬷很是不满。

    张铭浑身冰冷。这是要起事了么？怪不得敢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早就布置好了！便是今晚发难！

    “看不出来，这明嬷嬷倒是个心狠手辣。她都要烧哪儿啊。”张铭闲闲问道。

    青川公主轻轻笑了出来，“驸马，如今我便告诉你没什么。已经动手了，宫中有，公侯人家府弟也有，朝中重臣家中也有，平民百姓家也有，一齐烧起来，趁乱便要夺宫。这厢成功，我哥哥即会从泰安马入京，登基为皇帝。”

    “好打算！”张铭含笑称赞，“若是不成功呢？”

    “不管成不成功，”青川公主笑道“明日我哥哥讨伐皇帝檄文便会传遍天下。”造反，那是一定，不可改。京城谋事若顺利，战场上便省事了。

    “圣上是先帝嫡长子，继承大位名正言顺；施政宽仁，与民休养生息，你们讨伐圣上，讨伐什么？”张铭很是轻蔑，你们檄文能写什么啊，能怎么胡扯。

    青川公主正色道“皇帝有一条大罪状，驸马你是不知道罢了。到明日这条罪状传遍天下，皇帝便再无面目见人了。”

    张铭根本不接这句话，一副“太过荒谬，不予置信”样子。青川公主大恼，叫道“他弑父弑君，还不是大罪状？！”

    张铭跳了起来，弑父弑君！弑父弑君！难道先帝不是病入膏肓，不治身亡么？

    张铭这反应，令青川公主大为得意，“瞧瞧，你也吓着了吧？你倒是想想，他原是太子，南京监国，南京离京城有多远？没有两个月，能到么？先帝十月初命皇后迁宫，他十一月初便到了京城……”

    “马急行军，也能到。”张铭脸上流下汗来，急急打断妻子。

    “从十月初一开始，我哥哥便南京来京城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可是没逮着他。”青川公主细声细气解释。

    “也许，也许，他走了小路……”张铭声音中竟也带了犹疑。

    青川公主笑了笑，没再说话。本来这些事她是不懂，也懒得懂，可是这几年自己窝府中不敢出门，这些道理，这些事实，又有人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到现她也明白了。

    “你不能发出这样檄文！万万不能！”张铭回过神来，厉声喝道。这檄文一发，定把皇帝惹恼，若吴王败了，怕是阿并出面也保不住意儿念儿！

    “由不得我啊，”青川公主笑道“是哥哥作主。”说完话却感觉味道不大对，皱眉嗅了嗅，“这是什么奇怪味道？”

    一个青衣宫女身影闪了进来。青川公主见她不经传唤竟敢进入内室，大恼，正要开口训斥，青衣宫女已欺近身来，轻轻巧巧将她拍倒。

    平北侯府。

    “放心吧，西山大营出动两万兵士，五城兵马司精锐全部彻夜巡视，起火地方都被救下了，人也被拿下，无事。”张并深夜方回，见悠然还没睡，知道她是担心，安慰她。

    “爹爹怎样了？”悠然自是知道谁重要。

    “被青川公主囚内室。”张并沉下脸来。已是派了十六名高手出动，还没救回父亲。好他们传回消息，父亲只是被囚，青川公主待他还很客气亲热。

    安全就好。悠然有些放心。“那，宫中呢？”悠然眼巴巴问道。

    “无事。”张并微笑。宫中潜伏人，是早被捕获。

    知道有危险存，避免起来便会容易一些。若青川公主府不曾先用张铭昏迷来骗自己，而是骤然齐齐发动，可能还真被打个措手不及，虽不致落败，却难免会有死伤。

    “没有扰到百姓吧。”这回吴王要烧应该是宫中、重臣府邸，平民百姓便不会被波及。

    “烧了两个贫民聚集地，没得逞。”张并语气轻松，心中却是怒气升腾。外城两个聚集大批贫民地方也被放了火，幸亏五城兵马司人及时赶到，救下火，稳住人心，否则，这批贫民若被烧，定会造成极大恐慌。外城定会大乱。

    “不是说吴王被看得死死，怎么还能弄出这场风波？”悠然听说大局已稳，放下心，睡意也上来了，听丈夫话躺床上睡觉，却也没一下子睡着，闭着眼睛还发问。

    “经营多年，他还是有些党羽。”张并坐床边，看妻子慢慢入睡，自己也榻上咪了一会儿。

    悠然虽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到底心中有事，睡不安稳，迷糊中觉到睡到榻上丈夫讯捷出了内室，怎么了？悠然爬起来，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青川公主府起火？”张并愤怒声音，远远就听到了。

    “侯爷莫急，属下已加派了多名高手潜入公主府，定能救出驸马爷。”

    “囚内室，遇火如何能脱身？”张并语气急燥。

    悠然进到书房时，张并正欲提剑出门。

    “多带人手，一切小心，”悠然静静交待，“还有，万勿接近你一双弟妹。”

    张铭不会害他，那双弟妹，谁知道呢。

    张并身子一震，跟妻子对视片刻，点头答应，“好！”

    张并堪堪走至府门，迎面便遇到一队人，正是派出去高手，簇拥着张铭回来了。

    “爹！”张并上上下下审视，见张铭毫发无伤，终于放心了。

    “儿子，爹没事。”张铭急急道“你一双弟妹呢？哪里？”他被青衣宫女带领一队人马杀出公主府，青衣宫女却不肯带张意张念一起走。

    “他二人和青川公主一起，平安无事。”青衣宫女回禀道，“公主府火已救下了，五城兵马司已着重兵看守。”

    张铭欣慰道“平安无事，便好。”

    “哈哈哈。”一阵难听至极枭笑声传了过来，“平安无事？哈哈哈。”

    “明嬷嬷，是你。”张铭心中忽有了不祥预感，“我意儿念儿，困于嬷嬷之手？”

    这回公主府突然发难，与其说是青川主持大局，还不如说是明嬷嬷操纵。

    “郡主、公子是贵妃嫡亲外孙，老奴怎敢对他们无礼？”明嬷嬷虽是被擒，却面无惧色，“只是好笑罢了，吴王亲外甥，公主亲子，还说什么平安无事。”

    张意张念这回想要平安无事，怕是难了。

    “若要他二人平安无事，驸马还是倒戈，支持我家吴王殿下。”明嬷嬷侃侃而谈，“只有吴王殿下登基，他二人才有活路。”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张铭正色斥责，“我张家从来为君父忠，岂能为小儿女变节！”

    明嬷嬷见张铭一副忠君模样，张并又一言不发，怒道“你二人倒真是父子！一个，见自己亲爹有难也不管不顾；一个，亲生子女也不放心上！我家公主命苦，竟有驸马你这样夫君！”

    本是很完美计划。以张铭为诱饵，诱张并到了公主府毒杀；只要张并一死，宫中，京中内城外城，数十处同时起事，怕不当晚就夺了皇宫！可恨这张并，竟连亲爹性命，都打动不了他。

    “下回，你寻个手上没厚茧人扮我爹。”张并冷冷扔下一句，明嬷嬷脸色大变，原来漏洞这儿！自己不是命宫女把那仆人双手裹起来么？难道宫女中有奸细？

    张并命人把明嬷嬷押走，和张铭去了外书房，父子二人密谈许久。

    “檄文事，爹放心。”张铭担心得要死事，张并却不当回事。

    “知道不是真，怕，不明真相人多，若对圣上声誉有碍，便罪过了。”张铭还是唯恐吴王傻呼呼把这唯恐天下不乱檄文散发出来，到时不好收场。

    “那个檄文，根本发不出来。”张并很是笃定。

    张铭见儿子神情，心中一动，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式遏寇虐，无俾民忧”出自《诗经大雅民劳》，“遏止暴虐与掠夺，不使百姓太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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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大风有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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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二人商议良久,之后张铭执意要去魏国公府歇息。【虾米文学xiaienxe]张并拗不过他,只得命人护送他去了。

    “哪里便能连累到我了,爹真是过于小心。”张并站府门前，望着苍茫夜色中父亲远去背影，颇有些心酸。

    回到内室,见悠然抱着个枕头,睡得东倒西歪,张并坐床头含笑看了又看,原来妻子疲累时,睡相是这样！真是可爱有趣。

    时候不早,张并合衣榻上咪了会儿，便悄悄起身出门,赴早朝。今日早朝皇帝并没有上殿和百官见面，而是和内阁、兵部、五军都督府等十数位重臣内殿议事，至辰时还未散。

    依旧例，若执政大臣奏事直至辰时还未结束，允许百官自己退朝。值班御史见内殿大门依旧紧闭，看看时辰，便依例宣布退朝。

    百官三三两两沿金水河往宫门外走，路上少不了知交同僚间互相作个眼色，“出什么大事了？”“不知道啊。”昨晚是听说有几处地方同时起火，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都救下了，没什么伤亡。

    出了宫门，有人悄悄议论起来。有一位素日放浪形骸都察院同僚笑着冲孟赉拱手，“孟兄想必知道些内情。”他那个出名听话女婿，现主持着五军都督府军务。

    “确是不知。”孟赉一向温文，只客客气气否认了，多余话一个字也不说。众人见他一副三缄其口样子，也不追问，一笑而散。

    “孟兄嘴真紧。”那都察院昔日同僚临走前还笑着打趣孟赉。

    孟赉面上温文，心里生气。张并这小子，平日做出一副孝顺女婿样子骗人，真有事时，却不肯跟岳父说实话。昨晚只派人到府中护卫，到东四胡同护卫，内情一句也不说。

    还有阿悠这小丫头，也是，一两个月不回家就先不说她了，还敢跟张并那臭小子一起，有事瞒着亲爹！

    嫁了丈夫便忘了爹，哪有这样便宜事。这小丫头，不教训是不行了。孟老爹一头看着公文，一头恨恨想着，怎么训女儿，怎么训女婿。

    “爹来了？”悠然睡到自然醒才起床，醒来也正经八百工作了半天，做了当家主母，总要处理府中事务啊，也是很忙。除了工作，还要健身吧，室内游泳池游了两个塘，温暖水里，觉得自己像条鱼一般自，很是活。到了日落时分，听到门房回禀“亲家老爷来了”，又惊又喜，又有些心虚。

    两个月没回家，老爹是捉人来了吧。悠然急忙迎出来，满脸谄媚笑容，把老爹接到待客厅。

    孟老爹气哼哼板着一张脸，任凭宝贝女儿忙前忙后又是张罗茶水点心，又是捶背捏肩，她再怎么献殷勤，老爹就是不给笑脸。

    张并黄昏时分才到家，回家看到却是这样一副画面：孟老爹半躺躺椅上，笑容满面；悠然端来个小凳子坐老爹脚边给捶腿，父女二人絮絮说着话。

    “我可想爹爹了，真。”悠然信誓旦旦。

    “哄谁呢，真想爹你能两个月不打照面儿。”孟老爹笑道。这丫头，从小便会甜言蜜语。【虾米文学xiaienxe]

    “爹爹，我很忙。”悠然小脸一端，一本正经，“我要管六十名亲兵，一百二十名八名侍女仆妇，九十九名小厮侍从，五个管事嬷嬷，十个外院管事，二十个庄头；还要管上百倾山林……”

    这是炫耀么？孟老爹“哼”了一声，悠然眨眨大眼睛，“我没说错呀，爹不是吩咐过我要管好侯府？”

    说话不算话，本来答应过把侯府管好就能出海游玩，结果，哼！悠然眼睛里全是控诉。

    孟老爹咳了两声，“我儿还小，再过些年，能管好底邸，能管好儿女，再出门游玩不迟。”

    你老爹我，五十了也没出过海！你就乖乖生儿育女，爹娘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过日子吧。

    “管好儿女”！敢情要生了孩子才行！悠然愤愤，老爹也太狠了。她气极，恶狠狠老爹腿上重重捶了几下，老爹只作不知道。

    张并却觉得岳父说话实太有道理了。他爱妻情深，若妻子一心想出海，他自然陪伴；但他内心，只想安安稳稳家里，并不想出远门。

    飘泊得太久，想安定。

    张并走到厅内恭敬行礼问安，又大拍马屁，“岳父大人教训是！”

    孟老爹淡淡，不怎么理会他。这没眼色，没见我们父女二人正说高兴，你打什么岔。

    “夫君回来了。”悠然笑咪咪打招呼，却不大敢从老爹身边走开。老爹今日来意不善，不能掉以轻心。明知道他爱跟女婿吃醋，唉，拿他没办法。

    成年了，出嫁了，还是归他管，悠然很是不服气，却没法子可想。方才父女二人还争论过，以悠然失败而告终。“出嫁女一两个月不回娘家，是常有事啊，三姐姐和六妹妹……”

    话没说完便被老爹反驳了，“她们家中有公婆管束，你有么？”

    悠然楞了楞，辩解道“我，我没公婆管束，可，有丈夫啊。”本是想拿丈夫当个幌子，却被老爹淡定一句“那臭小子敢管你，爹来教训他。”，没话说了。

    老爹是吃了秤柁，铁了心了，悠然哀叹。

    张并也不介意岳父冷冷淡淡，依旧毕恭毕敬服侍，悠然心疼起来。若是平时便罢了，昨夜他忙累了大半夜，不知咪了一会儿没有；今儿又是天黑了才回，可怜他一脸疲惫，还要费心思讨好岳父。

    “哥哥，”悠然走到丈夫身边，挽着他胳臂，甜蜜叫道，“累了吧？不如先去歇歇，我做了哥哥爱吃菜，哥哥尝尝好不好吃？”

    “哥哥？”孟老爹黑了脸。

    张并心都酥了，任由妻子拉着，去到了东侧间，“哥哥脸色这么疲惫，要好好歇歇。饿不饿？”张并老实点头，“又累又饿。”悠然命人服侍他洗手洗脸后，摆上饭来，“都是哥哥爱吃菜，”后面带歉意问他“哥哥一个人吃饭好不好？”

    “好！”张并任由妻子摆布，并无二话。悠然看他开始大口大口吃饭，笑咪咪看了一会儿，起身到了待客厅。

    “夫君便是夫君，乱叫什么！”孟老爹早就等着训女儿了，好容易见她进来，批头盖脸骂道。

    “我从小这么叫他，习惯了。”悠然吐吐舌头。好像有一句很古老话，说什么南京到北京，哥哥妹妹是官称。

    当年，真不该去什么万紫山庄！望着笑颜如花爱女，孟老爹后悔了。

    万紫山庄里见了一次面，宝贝女儿便被张并盯上了。后任凭自己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认他做了女婿。

    自己掌上明珠，如今对他倒是关爱有加，关怀备至，孟老爹心头犯酸。

    “爹爹，来看看我书房，我专用！”悠然一脸得意，“爹您来得真巧，今儿下午晌才收拾好。”

    孟老爹似笑非笑，“不学无术，要什么书房。”

    嘴上虽是这么说，却已经抬了脚，喜滋滋跟着女儿去书房看了一遍，指点了无数地方，“书不能这么放，没条理”“这砚台不好”“服侍人要有书卷气”，却有一点是满意，“这院子很是清幽”，读书要安静。

    悠然一脸崇拜，使劲拍马屁，“我爹爹不愧是探花郎！什么都懂啊，真是有学问！”

    又满足叹口气，“有爹爹指点着，女儿什么都不怕了。”

    “不嫌爹烦了？”孟老爹慢吞吞问道。

    悠然打了个激灵，“我哪有嫌爹烦？虽然长大成人了，爹眼里还是个孩子呢，要爹操一辈子心，是不是啊爹。”

    算你识趣！孟老爹兴滴滴出了侯府，又拐去东四胡同跟黄馨腻味了半天，才回到孟宅。

    “爹爹呢？”张并躺床上，见妻子进来，忙问道。

    “回家了。”悠然笑吟吟。老爹板着脸来，喜笑颜开走，有成就感呀，有成就感。

    “我去送他老人家。”张并便欲起身下床。

    “我让伏五带人送了。”悠然笑道，“你亲兵队长，很听我话。”想娶我家莫利，敢不乖乖听话？

    “亲兵是咱们私养，自然该听你话。”张并看妻子洋洋得意样子，很觉好笑。这丫头，常常指挥了仆从仆妇之后，激动起来，“这么多人都听我话，真神气！”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炫耀，或者自己脸上狠狠亲几口。

    “你昨晚没有上床睡觉！”悠然控诉眼神。不是说夫妻一定要睡一张床上么。

    张并本想实话实说，“怕吵着你。”话到嘴边，却改成了戏谑，“床上哪有地方给我睡？”

    “我，睡相很不好？”悠然有些忐忑，不会是四仰八叉，把床占满了吧。

    “不好。像只小猪。”张并一脸正经。

    “有我这般美丽小猪么？”丈夫越来越爱开玩笑了，悠然心中欢喜，叉着小腰跟他讲理。

    早被他扯到床上，深深热吻，“我家小悠悠真美。”

    不出三日功夫，吴王京中所留暗桩全被连根拨起。张铭心惊胆战等了十几天，也没等到泰安传来檄文，算是有些放了心。

    青川公主府已被严密看管。“江湖郎中”给张意张念诊过脉，说他们二人都曾中过毒，好已经解了，身体无碍。张铭觉着，张念好像还比原先强壮了一些。

    张铭心中祈求吴王千万莫犯糊涂，莫起兵，做个富贵藩王有何不好？

    吴王虽没起兵，却派了心腹潜入京城，夤夜到魏国公府求见魏国公；当夜，魏国公便把来人五花大绑，送至皇帝面前。

    “是亲兄弟，何必自相残杀？”皇帝面对吴王弟弟派来策反魏国公人，叹息道。

    七月十八日，皇帝派中官卢泰来去了泰安，“唯愿兄弟和乐。”皇帝姿态做得很足。

    卢泰来到了泰安，吴王陈列兵马军器接待了他，明目张胆说，“凭这些，我便可以纵横天下！告诉你家主子，他位子是我，先帝本遗命传位给我！他若识相，便还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朕对他，仁至义了。”皇帝长长叹息，决意出兵。

    不少名将主动请战。朝中重臣大多属意忠武侯蓝山，蓝山自己也慷慨请命，“臣愿领两万兵马，蹋平泰安！”

    年老魏国公也亲自请战，“臣虽老迈，愿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

    葛首辅独独提出，“若圣驾亲征，吴王必不战而降。”

    立刻有朝臣一脸忠君反对“陛□份贵重，岂能涉险地？”

    葛首辅静静看着这帮人，只说了一句话，“诸君可记得房龙么？”

    一众人等全部不说话了。孝武帝如何从他亲大哥手中夺帝位？便是因为孝武帝起兵蓟州之时，朝廷派名将之后房龙领兵平叛，结果众望所归房龙将军，一败再败，终于把这大好河山，输了给人。

    皇帝思之再三，终于决定御驾亲征。

    八月十日，大军从京城出发。八月十八日，已抵达泰安城下。

    “吴王会如何？会进攻哪里？”行军路上，皇帝问及随军大臣。

    “离济南近，他会进攻济南。”

    “他野心勃勃，会向京城进攻。”

    “他惧怕圣上，会向南方跑。”

    大风吹过，呼呼作响，行走原本空旷山谷中，皇帝摇头，和身边张并相视而笑。什么济南，什么京城，吴王根本没地方可去，他只能泰安等着。

    吴王果然是泰安等着。他没有料到皇帝会亲自出面收拾他，没有料到，听闻皇帝御驾亲临，他手下兵士已跑了一大半。

    神武营出动三门红衣大炮，只射了两炮，城上便挂起白旗：吴王投降了。

    这也太不经打了吧。很多随行大臣心中犯了嘀咕。

    等到受了降，进了城，大臣们才明白为什么：城中几乎已无兵士，全逃了。

    没人为吴王卖命，他还打个什么劲儿。

    八月二十三日，大军搬师，九月初便回到了京城。

    一片歌功颂德之际，有人提出“吴王罪该万死”，皇帝叹道“是朕亲弟弟，如何忍心？只关起来便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风有隧，有空大谷”，“大风疾速吹动有其通道，长长山谷真空旷”，大风之行，必有其隧；君子与小人之行也是各有其道。大风行于空谷之中，君子所行是善道，小人不顺于理，则行于污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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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慎尔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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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都回来了,姐姐不用咱们陪了吧？咱们可以回东四胡同了。【虾米文学xiaienxe]”孟正宇急不可待,想回自己家。

    “你这孩子,急什么呀，咱们你姐姐家住着，多好啊。”大军出征前张并把黄馨、孟正宇接到了平北侯府陪悠然,黄馨这些天日日能见到爱女,乐得发昏,如何愿意走。

    “好什么,姐姐她,都不听您话。”孟正宇嘟囔道。他真心觉得自己比悠然孝顺。悠然总是哄着姨娘,糊弄姨娘，常常阳奉阴违,自己可从来没有。

    当着姨娘面，答应不吃凉东西，不下水；姨娘不眼前她就喝冰镇酸梅汤，吃井水湃过西瓜，还下池溏游水。

    骗谁呀，明明她出来时头发湿漉漉脸蛋红扑扑，还说没下水？也就姨娘信她。

    “你姐姐呀，”黄馨提到悠然，眼睛弯弯，“从小就不听我话，还要我听她，不然她不依。”

    黄馨一直是个二十四孝老妈，悠然还是小孩子时候，便会站她面前，气势万千下着命令，黄馨笑咪咪，全部听从，“我闺女说对！”

    如今悠然长大成人了，是把黄馨哄得团团转。孟正宇曾经为此愤愤不平过，悠然置之不理。小屁孩懂什么呀，我是独生女，知道不知道！我娘只生我一个，她面前我嚣张一点怎么了？

    我乐意，她也乐意。我们母女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你什么事。

    “可是，子女该听父母话。”孟正宇闷闷，为黄馨抱不平。

    “那，小宇该不该听老爷话？”黄馨笑着打趣。

    孟正宇苦起一张脸。老爹常常到东四胡同考较自己功课，常常留宿，自己若功课没起色，也说不过去不是？只好用功一些。

    可是八股文真很烦，真很不想学。

    “小宇课业，依先生看今秋能不能下场？”平北侯府一处清幽安静院落中，悠然和孙先生对坐喝茶谈天。

    孙先生这些年已把家眷接了来京，一开始住孟宅，后来住东四胡同，都有自己单独院子，孟老爹对他一向敬重有加，而且，束修一加再加。

    这回孟正宇来侯府小住，连着老师一起带了过来。

    “能。”孙先生答得简短。

    孙先生说能，那就是有戏！悠然大为高兴，老爹近来跟进了年期似，很是难哄；就盼着喜事多几件，老爹可以开心一点。

    再说，过一年多功夫孟正宇就要娶媳妇儿了，这要有个举人功名，喜事上头也好看些。

    孟正宇是老爹小孩子，这件喜事办完，老爹算是交了差，以后就安心享清闲了。

    然后？悠然忽觉得不对，然后他就该闲着没事，就该寻趁自己了！这阵子还办过突击检查事呢，晚饭时分冷不丁儿出现，检查伙食，荤素搭配是否合理？菜品清不清淡？还郑重吩咐“晚饭不许多吃肉！”那边水杉忙不迭答应，以后还真晚上不怎么做肉食了。

    “多吃素食好。夫人尝尝，我这素食做，比肉食还美味呢。”水杉满脸陪笑，振振有辞，倒让悠然没了法子。

    偏偏悠然深觉苦恼事，张并却不以为意，“岳父也是关心你。”还说，“娘和小宇，住咱们家陪你，岂不是很好。”竟一副要留他们常住样子，悠然吓得够呛。

    你倒是试试，娘亲一天到晚你身边唠唠叨叨，温柔细致耐心，从头管到脚，是什么滋味！

    不行，一定要想个法子，让爹娘不再这么把自己当小孩子管，让爹娘注意力放旁事上，别整天琢磨自己。

    悠然辞了孙先生出来，慢慢走着，慢慢想着。让爹娘把注意力放哪里比较好呢？

    “你若到了五十岁，会想做什么？”晚间只有夫妻二人时，悠然坐丈夫腿上，抱着他脖子，问他这么严肃问题。

    “什么都不做。”张并抱着妻子亲吻，他忙累了一阵子，回到家里只想和妻子温存，“到时我乞骸骨，咱们觅一处清幽所，避世隐居。”

    早早退休啊，计划不错。悠然先是高兴，继而觉醒：那是将来远景，先不展望了，当下先解决眼前事。

    活当下。活当下。

    “只有你和我？”呵，到了五十岁，还这么相亲相爱，也是件浪漫事。

    “不是，”张并惩罚给了妻子深深一吻，“只有咱们两人怎行，孩子们都要带上。【虾米文学xiaienxe]”

    “孩子们”，“孩子们”，悠然听得头皮发麻，犹犹豫豫问道“咱们生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好不好？”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这绝对是婚前该统一认识重要问题。生不生孩子，生几个孩子，夫妻双方看法要一致。不然，一个要孩子，一个要丁克，不离婚才怪。

    听说生一回孩子，相当于全身肋骨同时断裂痛苦，这么痛，想起来怕怕。

    张并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实话，“我本来想生十个。”看悠然不能置信样子，忙又补了一句，“八个也行。”

    “不过阿悠若只想生两个，咱们便只生两个。”张并很大方许诺。

    真会哄人开心，悠然笑倒丈夫怀里，什么都忘了。

    他才不会真只想要两个孩子呢，可是十个，咳咳，老爹娶了一妻三妾，也不过生了四儿六女，还夭折了两个。只娶一个老婆，想生十个八个孩子，难啊。

    次日，孟老爹亲自出动，把黄馨和孟正宇接回东四胡同。“女婿都回来了，阿悠有人陪便好，乖，咱们回去。”不顾黄馨是如何不情不愿，两眼含泪看着闺女依依不舍，孟老爹还是执意把她带走了。

    上了马车，黄馨眼泪掉下来，孟老爹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低声下气说道“你只顾着闺女，怎么不想想我。”

    一个多月没约会了。黄馨正哭着，闻言扑一声笑了出来。孟老爹尴尬不己。

    原来如此。哈哈，知道该怎么办了。悠然看着老爹强抱着黄馨上了马车，内心得意笑，得意笑。

    晚上，兴致勃勃跟丈夫大谈她发现，“男人到了五十岁，还是想和心爱女人一起！”

    张并奇怪看看她，慢吞吞说道“又何必是五十岁，二十岁，三十岁，都是一样。”

    悠然有些扫兴。敢情自己这大发现，人眼里一钱不值呀。

    不过，前世悠然听到理论一直是：男人不管是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五十六十，一直到七十八十，心里所想要都是二十岁女性。

    她把这理论说出来，被张并蔑视了，“你便是到了五十岁变老变丑，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五十岁时候，你好像已经六十岁了。”悠然摇头叹气，眼中有深意：到时你老丑！

    “你也不许嫌弃我！”张并霸道命令，“要一辈子对我好！”

    “好啊，”悠然笑吟吟答应，“只要你乖乖听我话，我便一辈子对你好。”

    张并眸色温柔，声音也温柔，“好，今晚换我听你话。宝贝，哥哥都听你。”

    这，怎么又，悠然伸出小拳头打他，这可以算是打闹吧，后来打闹变成打架，打得很凶很凶。

    第二天悠然只觉浑身酸痛，泡了回鲜花浴才略好些。待张并中午晌回家，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算是出了一口气。

    “今儿不是休沐么，还出门？”打累了停下，靠丈夫怀里喘气歇息。

    打自己又打不疼，倒把她累，唉，张并捧起妻子小手亲了亲，“办完事了，下午晌家陪你。”

    又讨好问妻子，“哥哥再带你林间飞来飞去好不好？”

    悠然一脸兴奋，“我重了好多呢，你还抱得动我不？”那时才十一二岁，小啊，这会儿可是大人了。

    张并微笑不语。轻轻揽住妻子腰，带她山林中玩了一回，直把她哄得喜笑颜开，才徐徐下山。

    “其实，我也很想带阿念这样玩，”晚上，躺玻璃房内看着星星，张并跟怀中妻子说着心里话，“真很想。”

    “你今天见到阿意阿念了？”悠然慢慢问道。

    “见到了。”张并声音中全是惆怅，“太后说公主府被烧，命青川公主带着一双儿女迁居延庆宫。”

    住到宫里，是要看死了。一个心腹也带不进去，身边全是太后皇帝人。

    再也兴不起波浪。

    “何必呢，不是说吴王暗桩已全部连根拨起。”悠然明知他是忧心弟妹，无从开解，只好随口胡扯。

    “吴王帝都经营多年，势力真是不小，皇上直花了六七年功夫，才堪堪清理完。”枝叶都剪掉了，可以把大树拨出来了。

    “所有事都掌握之中，除了吴王京中所埋暗桩。”原来吴王还网罗过不少江湖异人。

    悠然静静听丈夫倾诉，并不插话。

    这事很明显，皇帝跟吴王相争，到后已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局面，这种情形下，哪还有什么兄弟之情。皇帝虽胜，却胜得极险，中间经过无数烦难；便是坐上那个宝座之后，他还要一步步清理吴王心腹，真花了六七年功夫才清理完。

    皇帝不会让吴王无声无息死掉，让吴王子孙还可以安享荣华富贵；要让吴王顶着造反声名死掉，死后国除，子孙贬为庶人。

    吴王身边一定有煽动他起事人，这人，一定是皇帝派去。

    皇帝对吴王定是恨之入骨，才会一定要御驾亲征，亲手擒获他，甚至想亲手杀死他，只不过，大概没料到吴王竟这般不经打，两炮轰过去，就投降了。

    投降吴王，就明着杀不得了。只能再想办法。

    吴王妃已来京途中投江自；吴王子孙，全部贬为庶人。

    “吴王京中所埋暗桩倒真是厉害。以明嬷嬷为首，先公主府发难，阿念，阿意都曾被明嬷嬷下过毒。”悠然皱起眉头，这明嬷嬷真是疯子，明明是吴王人，竟拿张意张念下手。

    “你猜是为什么？”张并苦笑。

    悠然缓缓开口，“只要你不接近这一双弟妹，这些计策都是枉费心思。”

    张并本是仰头躺着，闻言转过头看着妻子，二人静静对视良久，张并苦涩道“你猜对。她们真是想借着一双弟妹，毒杀我。”

    张意张念昏迷，只要张并进了公主府探视，便能趁机毒杀。

    见张并不上当，对这对异母弟妹好似全不关心，明嬷嬷只好给张意张念解了毒，然后把主意打到张铭身上。

    张铭却不是无知孩童，不好对付。明着下毒他会发现，暗着下，却是要青川公主动手。明嬷嬷之前给张意张念下毒是瞒着青川公主，心知她舍不得儿女受苦。丈夫总舍得吧？谁知青川公主听明嬷嬷说了要对自己丈夫下毒，大发脾气，坚决不许。

    才有了让仆人代替事。

    明嬷嬷心思缜密，寻来仆人身材、相貌、年纪都和张铭极接近，连手上有厚茧都注意到了，命宫女将仆人双手包裹起来。

    “猜猜是如何泄漏？”张并考问妻子。

    “不管怎样，总之后江湖郎中是看到了。”还玩脑筋急转弯呢，真孩子气。悠然凑趣分析，“要么是宫女没包裹，要么是江湖郎中拆了包裹。”

    还有别可能性么？

    再想想，好像还有。悠然见张并要开口说话，伸手挡住他嘴唇，“等等。还有，江湖郎中根本没看到仆人手上厚茧，瞎说。”

    悠然脑子飞速转动，“对了，他这人鬼得很，看见仆人手上包裹着，猜到了是要刻意隐瞒什么！”

    见丈夫盯着自己看，悠然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还有，他可能是不想你去冒险，故意骗你。”

    就是这样了，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他没有看到，是猜到。”后，悠然下了定论。

    真，仆人都已经中毒很深，根本没救了，这人若真是张铭，也是没救；何苦让张并涉险，倒不如骗他一骗。

    于情于理，这种欺骗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媳妇儿真聪明。”张并亲亲悠然小脸，夸奖道。

    “哪里，哪里，”悠然谦虚起来，还有些失望，“原来没有做内应宫女啊？”

    “我们埋下人，全部不是人家对手。”张并摇头，“想不到吴王手下有这样高人。便是后来派去救我爹人，一开始也是落了下风。”

    “这回，算是彻底没事了吧？”悠然满怀希望问道。

    千万不要再有事了。

    “没事了，”张并舒了一口气，“吴王、青川都被看起来了，外面再无党羽。”

    但愿吧，悠然叹息，和平是可贵。

    九月二十九，宫中宴会，诸多妃子、王妃、公主与席，大家围着太后献媚，哄得太后十分开心。

    宁妃也赶着凑趣。谁不知道皇帝是孝顺，太后说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如今又怀了身孕，又恢复了称号，却比从前谨慎了不少，再不敢当众顶撞皇后。

    太后见宁妃会巴结，也给了个笑脸，“还怀着孩子呢，要小心。”孙子总是越多越好。

    宁妃大喜，粘太后身边奉承，无所不至。

    过了片刻，有意无意提起，“臣妾前些时日有些无聊，想召平北侯夫人进宫陪着说说话。”

    “哦？”太后微笑，“为何是她？”

    宁妃小心回道“都说平北侯夫人言语极风趣，想必能解闷。”其实是宁伯爷见她复了宠，便交给她一项任务：把族妹送到平北侯府做二房。

    宁伯爷说倒也有理，“咱们没有根基。皇上一不喜，你便完了。若有个外援，还又好些。朝中这些重臣，大多年老，只有平北侯年轻有为。咱宁家若攀上了他，又有了依仗。”

    又说，“你族妹颜色极好，若不能进平北侯府，送进宫里帮帮你也是好。”

    太后神色不变，含笑问道，“那，后来呢。”

    宁妃微有忿色，“臣妾命内侍去请，竟请不来。说，平北侯夫人身体有恙，卧床休养。”

    太后笑笑，没有说话。宁妃也不敢再提此事。

    稍后皇帝也来了，笑道“太后赐宴，怎忘了儿子？”和皇后一边一个，陪太后说说笑笑。

    福宁长公主坐太后不远处，也有一堆王妃公主围着献殷勤，这时也走过来，和哥哥嫂嫂一起，彩衣娱亲。

    “妹妹家要添丁进口了，可真是喜事。”皇后笑得温文。

    太后望一眼身边坐着欣然，满脸是笑，“小磊这孩子，才成亲没多久就要做爹了。”

    皇帝看看太后神色，分明就是“看我外孙子多能耐”，大笑起来。

    看欣然红了脸，低下头弄衣带，福宁长公主疼爱拍拍她肩背，嗔道“母亲莫再说，哥哥也莫笑，我家欣儿害羞了。”

    一时，众人都凑趣，“瞧瞧，这般疼儿媳婆婆，可真难得”，“长公主要抱孙子了，真有福气”，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皇帝一时兴起，命人赏了玉如意、红珊瑚给欣然，“好生养着。”看太后满意冲自己点头，深觉这吉祥物件儿没白赏。

    欣然要依礼谢恩，被拦住了，“别，小心着。这些虚礼都免了。”

    欣然坚持，“礼不可废。”后还是身边侍女代为拜谢了。

    “孟卿家教甚好。小磊这媳妇，知礼。”皇帝赞道。太后喜欢，就多夸夸呗。再说孟家这闺女确是不错，自娶了她，小磊脸上笑容可是越来越多了。

    “父亲教导我们，出嫁后谨守礼仪，勿给孟家丢脸。”欣然恭敬回道“并不敢因为怀有身孕，便骄狂起来，失了礼数。”

    宁妃攥紧了手中帕子。

    太后微笑，叫过皇帝，讲了几句话。皇帝变了脸色，叫过宁妃斥道“大臣妻子，是陪你解闷？”

    皇帝疾言厉色，宁妃被吓住了，胡乱说道“臣妾，怀了身孕，有些烦闷……”

    却是看到皇帝严厉眼神，接下来话已是讲不出来。

    皇后训导了宁妃一番“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宁妃汗流浃背听了，十分狼狈。

    欣然面色无波。心中恨恨想着，难不成我贵为超品侯夫人姐姐，是陪你解闷？当我孟家是什么？当我孟家好欺么？

    晚上回家，见了丈夫，红着眼圈诉说一番，任磊心疼把妻子抱怀里安慰，“乖，怀着孩子呢，可不能哭。”哄好了妻子，又皱眉道“这宁妃可真逗，一个宫妃而己，什么大不了人物，居然敢召大臣妻子。舅母真是太好脾气了。”

    “有一子一女呢，底气足。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底气足了。”欣然轻声道。

    能生这么多孩子，还是皇帝宠着。

    任磊嗤之以鼻，“舅舅有十几个儿子呢，好稀罕么。”自己这外甥都比宫妃所出皇子金贵。

    看欣然还有委屈神情，又哄了一番。听欣然是为姐姐鸣不平，羡慕道“你家姐妹之间可真和睦。”异母姐妹间偏这么要好。自家两位庶出兄长，唉，不能提了。

    “父亲慈爱，耐心教导我们，为人子女怎敢不听从？”听欣然这么一说，任磊羡慕了，人家还有个好爹呢。

    “乖儿子，你会有个好爹！”任磊摸着妻子肚子，信誓旦旦。

    欣然温柔甜蜜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柔嘉，我想起孙柔嘉了，还有“非相”。

    很久没看严肃文学了。莫言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作品我一部也没看过，听说，书都脱销了呢。

    我老是觉得，莫言得这个奖，跟红高粱那个电影还是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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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民亦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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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这么晚。”悠然已睡迷迷糊糊,觉到丈夫悄悄躺到自己身边,熟悉人,熟悉味道，令人安心味道，悠然也不睁眼睛,手脚并用钻到他怀里,嘟囔道。

    “吵醒你了。”张并轻轻抱住妻子,颇有些歉意。悠然不喜欢睡觉时被人打扰,曾大言不惭“扰人清梦,罪该万死”“睡得正舒服时被人吵醒,顿起杀心”。

    “我本来想等你，却不知不觉睡着了。”丈夫怀抱温暖踏实,悠然舒服躺他怀里，唉，这个时候，很想撒娇。

    “真乖，”张并亲亲妻子小脸儿，笑道“我家小阿悠知道等哥哥回家了。”看看妻子已无睡意，拥抱着说起话来。

    “嗯，我可乖了，我今儿干了好多活儿呢。”悠然来了精神，絮絮说着“咱们山上种频婆果树，我去看过了，明年要多种些，我喜欢频婆果了。”

    时人借用佛经中“色丹且润”频婆果来称呼苹果，也称作平波、平坡，亦作苹婆，这时候还没被叫做苹果，这时候频婆果，味道并不可口，所以后来才会被西洋苹果取代。

    一天一个苹果，不用看医生了。悠然从来是一副“喜欢频婆果”模样，其实不是，吃频婆果是为了健康。这个缺医少药时代，一定要注重养生。

    “好啊，”张并揽着妻子柔软腰肢，体贴说道“家里事，都由着你。”见妻子睡醒惺忪样子很是可爱，心中欢喜，亲了又亲。

    “哥哥今日做什么了？”悠然先是回吻丈夫，接着又盘问起行踪。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家。

    张并笑了起来，“哥哥给你讲件有趣事。”妻子喜欢听故事，喜欢看话本，讲讲今天事，她肯定爱听。

    原来，当今皇帝虽然是位好皇帝，勤政爱民，轻徭薄役，是个为人称颂好君主。但他有一样爱好，说来倒是无伤大雅，却也让人颇为头疼：他爱微服私访。时不时，只带侍卫便出了宫，大街小巷，哪儿都去。

    从前有吴王这个心腹大患，还收敛一点，出宫次数到底少，每次出宫还乔装改扮，又有不少暗卫随行，倒也一直平平安安。

    如今心事已去，近来皇帝频频出游。太后便不安了，说皇帝安危重要，他既要微服出行，哪能随随便便让普通侍卫跟着，当然要武功高强、机灵能应变；尤其是吴王青川这件事以后，皇帝和太后都心惊，怕再有什么江湖异人现身，所以太后下了令，但凡皇帝出行，必要张并随身护卫。

    “那他今日去了哪里？”悠然明白了，是跟着领导出门办事啊，难道路很远？

    “倒不远，昌平。”张并亲亲怀中娇妻，乐呵呵接着讲。

    皇帝路上看到几个老农田地里辛勤耕作，当时便发了感概，“朕子民，真是勤劳！有了这般忠诚子民，朕江山才能稳如泰山啊。”

    发完感概，还命侍卫把一位年纪大、胡子已花白老农带过来问话，有要嘉奖意思。

    “老伯这般辛勤劳作，是为何？”皇帝只作普通富贵人士打扮，很是和蔼可亲，问那老农

    老农忿忿，大声道“为何？能为何？我们春天播种，夏日耕作，秋天才能收稻子！不然，一家人等着饿死么？饶这么着，还吃不饱饭呢！年头不好了，连租子都交不上！”看着悠闲皇帝和侍卫，很有些不耐烦。大有“老子忙着呢，你们倒闲”架势。

    皇帝便有些尴尬了。只好说，“那，冬天可以好好歇着了吧。”

    老农本是脾气有些不好，冲出一番话后，这时也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人，养尊处优！不知是什么来头呢，许是怕惹事，老农语气和缓下来，苦笑道“哪能呢，大人，到了冬天官府徭役就派下来了。我们要干活去，歇不了啊。”

    皇帝看看眼前这衣衫褴褛、神情倔强老农，再看年田地里人忙着耕作，腰都直不起来，有感触了，回到宫里，即刻召了不少大臣入宫，“朕子民如此辛劳才能谋生，一定要爱惜民力啊，要减少赋税。”

    “说了很久么？”悠然偷笑。敢情皇帝是给臣子们上起政治课了。

    悠然前生曾因工作关系拜访过一位政治思想工作者，工作根本没谈成，净听人讲课了，滔滔不绝足足讲了三个小时，没停过口！

    那过程虽不愉，有一个观点悠然却记忆深刻：如果把人类能吃饱饭时间记为二十四小时，那么，全人类能吃饱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而天朝，不到半小时。

    天朝老百姓，一直都还吃不饱饭呢。这老农说不错，他们一家子从春忙到秋，能交得起租子，吃得上饭，就很不错了；如果赶上收成不好，饿肚子时候有。

    “是啊，直说到这时候。”张并很是无奈。皇帝和大臣说之乎者也，他又听不大懂，却也只能听着，还要作出一脸洗耳恭听状。

    “累么？”悠然坏坏问。根据她经验，这种时候，一般都很难熬。

    “累，比打仗还累。”张并老实承认。

    悠然笑不可抑。古往今来是一样，前世，不是也常感叹，“开会比干活累！”

    “敢笑我！”张并伸手咯吱妻子，她怕痒了！果然悠然不经咯吱，笑着求饶，“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二人笑闹一番，才相拥睡去。

    次日悠然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唉，也只有他休沐时候，两人能一起睡个懒觉，悠然能丈夫怀里醒过来。

    “哥哥下回休沐时候，带我出去玩玩吧。”到晚上等丈夫回了家，悠然殷切商量道。

    不能总呆家里吧，多闷啊。

    “好！”张并答应。又问“想到哪里玩？”心里却想着，岳父大人说真对，若有了孩儿，阿悠便会一心一意留家里；如今她还是小孩子脾气，总想到处玩耍。

    “六丫头成亲比你们晚两个月，都有信儿了。你们呢？”孟老爹说这话时候，神色不悦之至。

    有任磊那小子，趾高气扬样子，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

    “想去好多地方呢，大海，沙漠，爬山，涉水，”悠然一样一样数着，“哪都想去！”

    “休沐只有一天，去不了那么远。”张并话出口，看妻子满脸失望，心中不忍，踌躇半晌，说道“不如哥哥告了假，陪你走远点。去草原如何？”

    大海，岳父不许去；大漠，实太远。倒是草原，出了京城便到了。

    “好啊好啊。”悠然抱住丈夫，欢呼起来。

    “她这么开心，那便去吧。”张并见妻子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心中柔软温暖。

    “把我亲兵都带去！”悠然得意道。养了这么久亲兵，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当初老爹不许出远门，悠然本想把少女亲兵队解散。这都是高薪人士，养着很贵！张并却不同意，说“哪怕留着给我媳妇儿威风威风也是好。”

    悠然大乐，当然颠儿颠儿点头。

    再说了，少女亲兵大都是军中袍泽妹妹，少女们不能上战场，又不愿平平淡淡嫁人生子，能做侯夫人亲兵，见见世面不说，还能挣份报酬，攒份私房钱。

    “比我大哥傣禄还多呢！”伏凤说这话时候，两眼亮晶晶。少女纯净无瑕面庞，令人心喜。

    好啊，悠然顿时有了自豪感。我给社会提供了就业机会！女子就业率增加了！

    将来，教给她们经营店铺，让她们经济独立！教她们读书懂道理，让她们精神独立！悠然把美梦做得无边无际。

    很，悠然就理解了，什么叫做无边无际。

    蔚蓝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一望无际天空，一一望无际大草原。

    悠然心都醉了。“哥哥，那是白云，还是羊群？”指着远方一片变幻白，问道。

    “不知道，咱们过去看看。”张并催起战马，二人一骑，向着天边疾驰而去。

    “是羊群！是羊群！”悠然兴奋大叫。一个牧人，赶着一群白羊，怕不有一千只两千只。夕阳西下，看着白羊一群群走过，回家，很温馨画面。

    “小羊好可爱。”这头才爱抚完，晚上便围着篝火看蒙古唱歌跳舞，吃烤全羊。唉，人类是残忍动物。

    悠然吃得眉开眼笑。“好吃，哥哥记不记得咱们一起吃过烤全羊？”

    “记得。”张并面带笑意。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

    “这回好吃。”悠然评价。

    那是自然。草原上围着篝火吃烤全羊，和京城吃全不一样。

    悠然草原上玩得兴兴头头时候，老爹家里发脾气。“多少时候了还不回家！”

    黄馨温柔劝，“老爷别生气。闺女好容易出去玩一回，要让她玩高兴了呀。”

    “都是你，从小惯坏她！”老爹气急败坏，迁怒于人。

    “不惯她也不行呀，她反正也不听话。”黄馨好脾气笑着，递了杯热茶过来，“老爷喝杯茶，是阿悠送来茶叶，名字很好听，叫什么峨蕊。”

    孟正宇读书读气闷，跑过来凑热闹，“姐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您！”把他哄好了吧，不然整天泡这儿不走，还乱发脾气。

    老爹神气稍好了些，阿悠气人时候是真气人，乖巧时候也是真乖巧，能把老爹气死了，再哄得活过来。

    “写信给她，让她早早回来。”老爹吩咐，“跟她说，若回来晚了，便等着挨打吧。”

    孟正宇一字不拉写了，命人“送到侯府”，侯府自有人送信去草原。

    老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孟正宇暗暗抱怨，这个孟悠然，太不懂事了，不知道爹担心她么，出去这都小半个月了，还不回来，真等着挨打呢。

    “你莫拦着我，”老爹气哼哼，“这回非打她不可。”敢瞒着老爹偷偷出远门，还敢接着信也不回家，不打不行了。

    还有张并那臭小子，一起打，朝中重臣哪个像他，动不动请长假？上回请婚假，这回居然请是病假！说什么身有旧伤，要到蒙古寻个名医治伤去。

    蒙古，蒙古有什么好大夫了？真太胡扯了。

    黄馨只温柔相劝，也不以为意。从小到大，阿悠调皮捣蛋时候也多了，老爷常气得要打，哪回真打了？

    老爹发了狠，口口声声这回定要好好教训女儿，待到月底，悠然和张并回了京城，老爹就气势汹汹寻上门去，大发一通脾气，四处打趁手家伙，好似真要狠狠打闺女。

    一向对岳父敬重、一向听岳父话张并，这回只微笑听着，不似以往那般恭谨。

    这小子，乐什么呢。孟老爹心头也有些疑惑起来。

    “爹爹，”张并笑道“这回我可不听您了，我家小阿悠，可打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民亦劳止，汔可小休。”出自《诗经大雅民劳》，“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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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人亦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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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阿悠”？老爹黑了脸。////哪有当着长辈面,叫得这般亲热？真是轻薄！

    “不止打不得,”张并转头温柔看一眼悠然，又对老爹笑道“也吓唬不得。”

    这臭小子，他还来劲了？老爹气极,四处瞅瞅,顺手抓起一个青蛙形状小铜香炉，劈头盖脸冲张并砸了过去。

    不打她,好，打你！

    张并轻轻巧巧接住,拿到手中看了眼,舒了口气，幸亏没事。这小铜香炉精巧细致,是妻子心爱之物。

    老爹又抓起桌上茶杯茶壶砸过去,张并接住，放好；再接住，再放好；爷俩儿一个砸一个接，十分默契。

    悠然旁懒洋洋含笑看着，不说话，也不劝解。

    老爹眼看着反正也砸不着张并，改了主意，拿起一个茶杯往地上摔。悠然正要开口，却见张并长臂伸出，稳稳将茶杯接往。

    “显摆你功夫好么？”老爹骂道。

    “不是，”张并笑道，“我哪敢？我是怕吓着阿悠，还怕吓着孩子。”

    “这样便能吓着她了？她胆子大得很！”老爹气冲冲，从前她还殷勤给自己递大茶壶，“这个便宜，您摔这个！不心疼！”如今哪至于砸个茶杯便吓着了？

    话出口后老爹却渐渐回过味儿来，“怕吓着阿悠，还怕吓着孩子”，孩子？老爹发了会儿楞，慢慢现出欣喜若狂神色，声音却微微颤抖，“悠儿，你真……”

    悠然上前扶住老爹，心虚陪笑，“爹爹，还没准信儿呢。大夫只说可能是。”

    出门足足玩了一个月，张并做足模样，果然找了个蒙古大夫来看旧伤。“真是名医？”悠然悄悄问。看这样子，普普通通一个人，不像仙风道骨世外高人呀。

    “真是，很出名。”张并看出妻子小心思，好笑说道“比他老师还出名。”他老师，是浙东胜手吴采青。

    “你真有旧伤？”悠然好奇了，真是来治旧伤？他身上虽有几处伤疤，可也不用跑到蒙古来看吧。

    “如今已没事了。”张并只微笑着淡淡说了一句，并不深提。以往事过去便过去了罢，说出来没倒吓坏她。

    她自幼娇生惯养，哪听说过这般残忍无情事。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悠然眼中满是怜惜。张并轻笑道，“心疼了？那往后要对我好。”

    “嗯”，悠然郑重点头，一脸认真答应，“往后我对你好，听你话。”

    “好，那听哥哥话，让大夫也给你看看。”这几天悠然不好好吃饭，张并有些担心。

    “不用了，真不用了。”悠然连连推辞。有什么呀，不就是牛羊肉吃多了，吃烦了。就连从京城运过来青菜水果，也觉得不鲜。

    “听话。”张并不由分说，拉了悠然去看蒙古大夫。蒙古大夫淡淡说“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怀孕初期有些厌食而已。

    怀孕？“真么？真么？”张并乍闻喜讯，不相信似，一遍又一遍问蒙古大夫。

    蒙古大夫客气说道“时日尚浅，我也说不准。不如过半个月再看，便能断定。”真吃不消，先把这傻子打发走吧。

    直到张并夫妻二人出了帐篷，蒙古大夫才松了口气，低头看起药方来。

    张并先是围着悠然转来转去，“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有没有不舒服”，把悠然烦了个够；被悠然拉着坐下来后又看着悠然肚子咧嘴笑。

    受不了他笑得实太傻，悠然伸出小手捧着他脸吩咐，“不许再笑了！”有这么乐呵吗，大夫又没确诊；就算确诊了，孕期也只有一个月，肚子里这个只能称为胚胎，还不能称作胎儿。

    次日，夫妻二人便收拾了，起程回京。一路上张并都陪妻子坐马车上，唯恐马车颠着悠然。

    “真，爹，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半个月，才能断定呢。”悠然见老爹脸色一下子变了，显是很失望，很失落，忙补上一句，“不过，九成是有了。”回头想想，其实蒙古大夫一开始便说怀孕初期胃口不好，是张并一遍一遍问得人烦了，才说过半个月再看。

    悠然这么说，本是不想立码被爹娘看得死死，却是见老爹神情失望，十分不忍心。

    老爹年纪大了，鬓间已有白发。

    “不管有没有，让你娘过来看着你。”老爹断然决定，“你这糊涂孩子，便该爹娘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离了爹娘可不成。”

    “别呀，”悠然头皮发麻，陪笑劝老爹，“您好歹等到大夫给了准话，再告诉她成不成。”再让我自由半个月吧。

    “太后给了我两个嬷嬷呢，什么事都历过，什么都懂。”悠然怕老爹不同意，拿两个嬷嬷出来挡事。

    这两个嬷嬷一位姓舒，精通饮食；一位姓杭，礼仪娴熟；都是没有家族可以依靠孤家寡人，性情都很温和，自到了平北侯府，一向恭谨守礼，很受张并夫妇敬重。

    “那也比不上亲娘。”老爹叹口气，轻抚女儿头发，“悠儿，你虽嫁了人，还是小孩子脾气，爹实不放心。”

    “听爹话。”张并也旁帮腔。悠然父女同时瞪了他一眼。

    老爹瞪女婿，直把女婿瞪得灰溜溜低下头不敢说话；瞪完女婿接着瞪女儿，板着脸训斥，“谁许你出远门？”不知道爹娘心里担心么。

    悠然打了个激灵，笑道“谁出远门了？草原很近，出了京城便能到啊。我听话了，爹说不许出海，我便不出海；爹说不许出远门，我便不出远门。”

    嬉皮笑脸！巧言强辩！从小她便是这副德性。老爹“哼”了一声，“出门一个多月不回家，还不叫出远门？接着爹信也不回家，还能算做听爹话？”

    “没接到信呀，真没接到。”悠然抵赖，“定是送信人耽搁了。回头我重重罚他。”

    “罚他作什么，”老爹摇头，慢吞吞道，“该重重罚你才是。”真该好好打一顿。

    “先攒着吧，爹，”悠然满脸陪笑跟老爹商量，“攒着到明年这时候，您一块罚，一块打！”

    爱女言笑晏晏，老爹眼中渐渐有了笑意，“若再调皮，来年一起打！”悠然谄媚点头。明年，哈，明年老爹就一门心思哄外孙了！

    见老爹把目光转向张并，且目光很是不善，悠然很善解人意说“他也该打！”

    老爹闻言刚刚有些高兴，却听悠然又道“不过他有伤呢，如今可打不得。等他养好伤，您狠狠打他一顿！”

    得，又是往后事。这伤，怕不要养个三年五年？这鬼丫头。

    老爹本是来兴师问罪，却被宝贝女儿三哄两哄，没了脾气。拉着女儿交待了无数遍“务必小心谨慎”，亲眼看着舒嬷嬷和杭嬷嬷有条不紊吩咐侍女们做各项准备，宣布各项禁忌，才依依不舍要走，临走又说“明日她便过来，我儿定要听话。”

    真受不了，肚子里这个，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一克重。

    张并殷勤要送老爹回去，老爹淡淡说了一句，“送我作什么，好生看着悠儿。”

    张并只送到二门便被老爹撵了回来。只好让伏五带人送了回去。

    张并回至厅上，舒嬷嬷正柔声跟悠然、水杉讲各种饮食禁忌，“……人参、桂圆吃不得，孕妇多属阴血偏虚，食用人参会引起气盛阴耗；桂圆辛温助阳，孕妇食用后易动血动胎……螃蟹、甲鱼是吃不得……”

    水杉不只聚精会神听了，提笔记了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悠然则是客客气气致谢，“有劳嬷嬷了。”

    这边舒嬷嬷指示水杉饮食，那边杭嬷嬷则是吩咐莫陶，“另给侯爷铺床”，见莫陶睁大眼睛很是愕然，杭嬷嬷抿嘴笑道“小孩子家懂什么，这怀了孕，夫妇都是要分开睡。”

    “隔壁也铺张床好了。”悠然听到莫陶吞吞吐吐说了这事，不以为意。就隔壁铺张床，他一个人睡也行，晚上悄悄溜进来睡也行。这些老太太一个比一个啰嗦，别跟她们讲理，糊弄过去就完了。

    晚上张并果然悄悄溜了进来，上床把妻子抱怀里，抱怨道“才刚有了孩子，便不要男人了。”任由侍女隔壁铺床，撵男人走。

    见丈夫一脸委屈，像个撒娇孩子，悠然心中柔软，轻轻亲他面颊，“哪有？不会。”又笑话他，“像小孩子一样不讲理。”

    张并低笑道“就不讲理，怎么了？你敢有了孩子就冷落我，我就不讲理。”

    悠然撅起小嘴，从他怀里钻出来，嗔道“谁冷落你了？”又蛮横吩咐“不许不讲理！”

    她上身只穿着小肚兜，肚兜是嫩嫩黄色，颜色很柔美，映出皮肤冰雪般白皙，张并一阵心悸，把妻子拉进怀中，轻啄她粉嫩嘴唇，“我家阿悠真美。”

    二人腻味半天。悠然忽闷闷起来，“人家都说，怀了孩子人会变丑。”做惯美女，一旦变丑了，心理上还是挺难接受。

    “我不嫌你！”张并笑着，妻子小脸上响亮亲了一记。见妻子还是不乐，安慰道“我家阿悠天生丽质，不会变丑。”

    “真？”悠然眼睛发亮，笑咪咪。

    真臭美。张并大乐，把妻子好好取笑一番。

    悠然也不介意，偎丈夫怀里兴滴滴讲，“这个孩子定是咱们才到草原时怀上，不如，他小名，便叫原原吧。”

    “原原，”张并迟疑半晌，实话实说，“这名字不响亮。”配不上自家孩子。

    到第二天黄馨来了，张并晕，黄馨围着悠然转了半天，到后兴冲冲建议，“阿悠到了草原才怀上孩子，不如，小名便叫小草！”

    “小草？”张并脸黑如锅底，“小草？”

    作者有话要说：“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出自《诗经大雅抑》，“人们也说过这样话：智者有时也愚笨”。

    聪明人有时也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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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人有土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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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叫小草！”当着黄馨面,张并不好说什么。晚上无人时,郑重其事交待妻子。

    “你放心吧,”悠然笑嘻嘻，“爹正翻书呢，定能想个好名字。”老爹把《字汇》《正字通》都搬出来了,兴致勃勃要给没出世外孙起个响亮浑成好名字。

    “爹爹有学问,”张并松了口气,“你名字就很好听。”悠然,淡泊深远,韵味不,多有意境；哪像自己，出生并州,便随口起名张并。

    “人家还说，怀了孩子，女人会变笨。”悠然给丈夫打预防针，“你不许嫌我笨。”

    “不嫌。”张并大方许诺。

    “还有，怀了孩子，就不能亲热，你不许有别女人！”这一点很重要。

    别说什么男人生理需求，扯。孩子是两个人，女人辛辛苦苦怀着孩子时候男人去别处寻欢，太没有责任感了。

    乐时候，是两个人一起乐；为什么痛苦时，是女人一个人痛苦。没道理。

    “谁说不能亲热了？”张并低笑，“能亲热。”他专门寻了位久负胜名老郎中，老郎中一本正经，前前后后讲得清清楚楚。

    悠然白了丈夫一眼。天知道，他这人什么都好，只一点，对房事兴趣也太大了些，简直就是乐此不疲。

    张并本打算舒舒服服继续家里“养伤”，不想才回京三日，便被皇帝差人宣了进宫。“什么急事？”等张并天黑透了回来，悠然问道。

    “无事。”张并口中说无事，神色却并不是很坦然。

    又要打仗？悠然心中犯嘀咕，见丈夫有疲倦之色，便不再问。

    夜间，张并还是溜进来跟妻子一起睡。悠然侧身看着丈夫憨睡脸，他有心事？睡梦中还蹙着眉。

    天朝幅员辽阔，边境线很长，邻国众多，真是没有一年不打仗，只是有时小打小闹，有时大打出手。天朝是以文治武，为何勋贵人家还能横行？一则，曾经功劳大；二则，朝廷还是要这些武将世家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又有哪边出事了？还是皇帝太平日子过久了，要主动对外用兵？悠然轻轻叹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前世，曾有单位大姐热心介绍过男朋友，只要听说是部队上，悠然一律拒绝。

    无他，军婚，离婚极麻烦。一项权利你备而不用是一回事，根本没有，又是另一回事。

    “是怕他经常不家吧？”单位大姐体贴问。军人一周回次家，甚至一个月才能回次家都有。

    悠然只笑，不说话。单位大姐以为她是默认了，叹口气，不再来烦她。其实根本不是，悠然很享受独处时光，享受孤独。

    那种骨子里坚强，支撑起现代女性，顶盔披甲，和男人一样职场搏杀。

    然后呢，回到家里，或是冷冷清清一个人，或是忙于家务和孩子。同样是工作，家务好似天然是妻子事。不只东方，连西方也是，工作女性，百分之八十回家后要为家务疲于奔命。

    所以，为什么所谓“剩女”越来越多呢，天朝女人奉献了几千年，终于想开了：如果两个人一起，生活品质还没有一个人生活品质高，不如单着。

    说起来，还是第一回过婚姻生活呢，悠然笑笑。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张并，好像自己什么也不用做，他就死心踏地。

    真会这样？一辈子这样？会有这么好运吗？悠然迷迷糊糊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接下来，张并回家越来越晚，回家后也是疲惫得很，常常倒头便睡。“要练兵”，他只简短这么说。

    他不多说，悠然便不多问。只笑咪咪迎他回来，迷迷糊糊送他走。

    这日，张并回家也晚，却没有疲惫之色，反倒神采奕奕。待他嘴角含笑吃过了晚饭，悠然捉住丈夫问究竟，“什么事，乐成这样？”

    张并卖起了关子，“乖，等哥哥沐浴出来给你讲。”乐呵呵进了净房。

    从净房出来后笑问“想不想听故事？”想听故事帮哥哥擦头发。

    使唤孕妇，真不人道。悠然撇撇嘴，拿起干帕子温柔给他擦头发。没办法呀，这好比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听书人总要给个叫好声，说书先生才会好好讲，才有精神好好讲。

    自从怀了孕，看话本时间悠然都被限制了。老爹说了，看书太久，费脑子，对眼睛也不好。一天只许看一小会儿。后来悠然想了办法，让莫陶买出话本，念给自己听。这个老爹倒是许，只吩咐“念优美，有趣”，凡有残忍之事，一句不许念，一句不许听。

    这无聊秋夜，有人愿意讲故事，求之不得呢。给人擦擦头发，认了。

    张并闭目享受，“我媳妇儿真好。”直待悠然伸出小手打他屁股，才开始讲，“我今儿又是陪皇上微服出游。”

    京都秋日天空，宁静辽远；红叶处处，果实累累，风景优美；皇帝本是好兴致，正要感概自己治下盛世太平，却被一阵哭闹声，吵得头疼。

    少不了派侍卫去查问。原来是有一户老实庄户人家，本是自家有田有地，家境尚算殷实，一直安分守己过日子；近日却被一贵人夺了田地，连地价也不付，竟是硬抢了去。

    皇帝铁青了脸。天子脚下，竟有这样不法之事！“属实？”皇帝冷冷问道。

    侍卫首领流着汗又去查问一番。回报“属实。”

    “是谁这般不法？”皇帝咬着牙问。

    侍卫首领跪倒地，连连叩头，半晌，才战战兢兢说出“宁家二公子。”也就是宁妃亲弟弟。

    皇帝发了半天狠，亲自召来苦主审问一通，确认无疑后，气冲冲回了皇宫。

    “然后呢？”悠然是个好听众，积极询问。听众积极，说书先生讲故事才有劲头啊。

    “没有了。”张并笑道“然后我便趁空溜回来了。”这时候跟着皇帝干什么，皇帝心情正不好，谁跟着谁倒霉。

    “这有什么好高兴？”悠然不懂。

    “傻丫头。”张并笑笑，宠溺看一眼妻子，这小丫头没心计，又善良，根本不知道恨人。

    宁妃这不知天高地厚女人，竟敢召悠然进宫陪她解闷，当平北侯府是什么。这般令人厌恶女人，有人出面收拾她，不用自己动手，岂不值得高兴。

    宁伯爷这没眼色，屡屡提及“宁妃娘娘族妹”如何如何美貌，如何如何贤惠，仗着自己是外戚，纠缠过多回，令人烦不胜烦。

    “是谁故意整宁妃呀？”悠然纳闷，“这手法，一点也不高明，而且，又不见效。纯属瞎折腾。”

    不高明？不见效？张并坐起来，跟妻子细细讨论，“做不明显，很自然而然。皇上深爱黎民百姓，恨这样事情。怎会无效？”

    “恨这样事情？不会。”悠然摇头，“他恨，只会是造反。”才不会是什么侵占民田。爱民，或者是真；但一千个一万个黎民百姓，也不及他儿子女儿重要。宁妃育有一子一女，又怀着一个，哪是这样不疼不痒事情能动根本。

    “便是斥责一番，也是好。”张并皱眉道“总能消停一阵子。”

    他心目中，皇帝是英明吧，悠然暗暗忖度。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选择帮太子，那时太子地位真是岌岌可危，帮太子，风险很大。

    世上哪有真正英明皇帝，只要不太糊涂，也就行了。天朝人民像羊群，是驯顺，对统治者要求一向很低。

    “总要她消停些才好，不然，若再召你进宫，可如何是好？”总不能每回都病着。

    “我每回都病着，”悠然想都不想，“她一介宫妃，何必理她。我不去，她也拿我没辙。”宫妃又没权限拿人下狱。只要皇帝、太后、皇后这些人不糊涂，宁妃翻不出什么风浪。

    老爹曾起过念头对付宁家，“欺男霸女，劣迹太多”，被悠然阻止了，“用不着。她自有仇家，咱们犯不上出手。”宫中她一定有对头。

    宁妃不难对付，难是她有一双子女，五皇子粉雕玉琢，英敏公主聪明伶俐，都是皇帝心尖上孩子，对付了宁妃，就是和五皇子、英敏公主结仇，后患无穷。

    “今儿这事，是谁做呀？”躺到了被窝里，悠然才想起来问。

    “应是宫里人。”张并推测，“对皇上行踪很是清楚，侍卫也配合。”

    接下来皇宫该热闹了，悠然乐呵呵，等着看好戏。

    谁知却没有，皇宫一点动静没有。

    真没劲。就这么着，不伤筋不动骨。悠然正失望时，朝中却热闹起来了，弹劾宁家奏折，雪片一般飞进内阁，飞进皇宫。

    两仪殿中，皇帝恨恨把一个措词尖锐奏折掷到地上。宁家，是不争气；这些言官，也可恶得很，怎不替皇子公主想想？外家作下这等事，若揭了开来，让皇子公主如何自处？

    只是祖宗家法，言官无罪，想要惩治这些言官，却也是师出无名。再说，不能寒了文官心。

    悠然津津有味看着朝中热闹，却不知，曾几何时，她也成了被看热闹人选。

    “真？平北侯真看一个舞女良久，还开口要了回去？”一夜之间，这有趣事已传遍京城贵族人家。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不是说平北侯多么洁身自好，多么谦恭有礼，这不也把舞女带回家了？男人都这样！京城贵夫人们，原本羡慕平北侯府家宅清静，羡慕悠然独占夫君，今夜心都平了。

    感概过后，贵夫人看着自家男人格外顺眼：虽说他家莺莺燕燕太多，可没办法，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悠然正眉飞色舞和水杉探讨菜谱，犹自不知，她为众多中青年女性心理健康，做出了极大贡献。

    作者有话要说：“人有土田，女反有之”出自《诗经大雅瞻卬》，《瞻卬》这首诗，是批评幽王宠幸褒姒，属于直接破口痛骂诗篇。作者不知道具体是谁，不过可以肯定是，一定是位嫉恶如仇正直人士。

    一开始我把诗名看作“瞻仰”，后来才看清是“瞻卬”，卬，通”仰”。这首诗第一句是“瞻卬昊天”。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意即“别人拥有好田亩，你却侵犯去占有。”这种事，哪朝哪代都有，不稀罕呀，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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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念子懆懆

﻿    庶女悠然 108念子懆懆

    紫红色泽、平整润滑的老红木案几上,一盏精致小巧的金色葫芦状香炉,袅袅吐出幽香。

    在这寒冷的秋夜,这缕似有似无的幽香，似能安神一般，让人心绪宁静不少；刘妈妈看着钟氏躺到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渐渐入睡,方吹熄了灯火,悄悄退了出来。

    太太这是何必呢。凭白无故的,跟老爷吵这么一架,究竟有何好处。刘妈妈一头想着，一头叹气,太太已是儿孙满堂了，还是妙龄少女般天真任性。

    今夜京师不少贵妇都忙碌而愉快，钟氏也是其中之一。明知道孟老爹疼悠然，她偏好兴致的提及“五姑爷在邓家饮酒，竟讨了个舞女回府”；孟老爹本是左手抱一个孙子，右手抱一个孙子，逗孙子玩耍，又和颜悦色跟孟正宣孟正宪兄弟两个闲话家常，钟氏这句话一出口，老爹呆了呆，把孙子放回儿子怀里，径直出了屋子。

    钟氏急命刘妈妈把孟老爹请回来，又遣散诸人，拉着孟老爹讲理，“偏心！欣儿也怀了孩子呢，怎不见老爷常去看她？三天两头的往平北侯府去！只有五丫头是你亲生的？”

    孟老爹温和说道“欣儿自有公婆照看，我若常去福宁长公主府，成何体统？悠儿却是自立府邸，家中并无长辈教导。我再不管，难不成由着两个孩子胡闹？”

    钟氏红了眼圈，“有公婆照看，也是有公婆管束！欣儿日子岂是好过的？老爷也要多想想她。”欣然怀孕已四个多月，福宁长公主照顾儿媳妇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儿子就更是了，早早的就给备下两个伶俐的俏丫头，赏给儿子做了通房。

    欣然虽有一堆丫头婆子服侍，却不得与丈夫同床共枕，心里也是苦的，钟氏去公主府看望时，常拉着钟氏眷恋撒娇。钟氏自是心疼女儿不已。

    孟老爹叹了口气，“嫁入高门便是这样，长公主做事妥当，咱们能说什么？”怀了孕夫妇分居本是常事，妻子有孕丈夫由通房服侍也是常事，娘家根本无话可说。

    “可怜我的欣儿，日子过得还不如五丫头滋润。”钟氏伤心哭道。欣然要受种种管束，悠然反倒自由自在的，嫡女没有婢生女日子舒坦，这是何道理。

    孟老爹微微皱眉，却还是耐心宽解妻子，“你多去看看欣儿便好。福宁长公主性情宽厚，待欣儿又和气亲热，欣儿日子不差，太太莫多想了。”

    钟氏怒道“我倒要劝老爷莫多想了！五姑爷不过是带个舞女回府，是什么大事了？五丫头是出嫁女，咱们不好多管，老爷切莫过问此事。”

    “毛头小伙子，虑事不周，处事不当，是常有的事；我做岳父的不教导他，谁教导他？”孟老爹板起脸，极为不悦。

    “老爷怎不去教导六姑爷？”钟氏大怒。任磊这小子，媳妇怀着孩子，他和俏丫头温存，你做岳父的怎不去管？

    “六姑爷自有父母教导。”孟老爹很是无奈。任磊有爹有娘，有外祖母，有舅舅，哪轮得上自己这做岳父的开口说话。

    “五姑爷也有爹有娘！”钟氏气得发抖，“驸马爷难道不是他亲爹？”

    孟老爹闭上双眼，努力按下心中怒气，半晌，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说道“不错，他有亲爹。却是九岁便上了战场，十六岁被吩咐自立门户，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有谁怜惜？前程也好，家计也好，全靠自己打算。”他的亲爹，何曾教导过他。

    张铭曾跟张并委婉提及想会会亲家，孟老爹不置一词。在孟老爹的内心，很是鄙视张铭。一个男人，亲生的儿子照看不住，竟是由着张并自生自灭。这样人等，有何面目做父亲。

    “一个男人，既生了孩儿，便要好生养他长大。”这是孟老爹的信条。不管嫡子，庶子，嫡女，庶女，甚至是外室所生子女，你一个大男人不能生下孩儿却不好生教养。

    孟老爹温和劝解妻子许久，钟氏泣不成声“我，我终日盼着老爷回家，老爷倒有小半个月住在东四胡同；便是回了家，也只是逗孙子，还睡书房，我，我是个摆设不成。”

    “我老了，”孟老爹温和道“太太也不年轻了。咱们和和气气的，含饴弄孙，不是很好？”

    “不好，不好，”钟氏眼泪断线一般掉落，“我要老爷日日陪着我，夜夜陪着我。”

    “太太，”孟老爹叹气道“我要忙公务呢。礼部事务繁多，很耗心力，我精力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太体恤我吧。”

    抚慰半晌，孟老爹终是掰开妻子紧紧抓住自己衣襟的手，命刘妈妈“扶太太进去歇息”，自己转身出屋，命人备马车，还是去了平北侯府。

    舞女！宝贝女儿才怀了孩子，这臭小子敢往家带舞女！我悠儿不知怎样伤心呢。孟老爹杀气腾腾的，要寻不争气没出息的女婿算账。

    待到了平北侯府，被管事殷勤迎了进去。到了厅堂，灯光下只见悠然坐在一张玫瑰椅上，神情有些呆傻；张并立在她身边，面沉似水；孟老爹心如刀绞，趋上前去柔声安慰“乖女儿，莫多想，有爹呢。”

    悠然神色有些奇怪，好像在梦游一般，看到父亲也不打招呼，只伸出冰凉的小手，拉住老爹，“爹爹，她的样子，真是很吓人，您过来看看。”

    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丈夫，悠然又回到方才令她呆傻掉的房间中。

    房间分里外两间。中间挂着一副密制的珠帘，坐在里面能清楚看到外间，外间却看不到里间。

    老爹被女儿的神色吓住，跟着她的眼光向外间看去，一时间，也呆傻了。

    外间上首桌子边坐着杭嬷嬷，下首站着一个黄衣女子。这黄衣女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生得，竟几乎跟悠然一模一样。

    悠然和张并不是第一回见这黄衣女子，倒还镇静；孟老爹已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几乎叫了出来。

    杭嬷嬷声音很是温柔动听，“姑娘还是说了实话吧，你究竟是什么人。”世人长相相似是有的，但像这风尘女子，和夫人竟是一模一样，这便不同寻常了。

    黄衣女子嫣然一笑，娇媚道“方才奴已说过十遍了，奴是幼时便被卖了，父母家人，委实记不起来。”她这一笑，给人的感觉是媚，很媚，媚得入骨，风尘味道真是很浓很浓。

    孟老爹毛骨悚然。怪不得张并要开口把这舞女要回来。这般相像的女子沦落风尘，真是大大的不妙。

    “姑娘可是姓黄？”杭嬷嬷问得十分客气。

    “我只是爱穿黄衣罢了，”黄衣女子巧笑，“至于姓什么，我哪里知道。只知道自己艺名便叫做夜莺。”

    这名唤夜莺的黄衣女子，跟悠然差不多高低，眉眼五官极像，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悠然是明净散朗，黄衣女子则是娇媚入骨，更隐隐有**之色。

    杭嬷嬷久居宫中，见过的各色宫中妃嫔美人多了，却没见过风尘女子，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无奈时，却听黄衣女子媚声道“嬷嬷，今夜是命奴服侍侯爷么？”说话时眼波流转，极是勾人心魄。

    到了这侯府，便被扔进浴桶中好一通洗刷，“把脂粉全部洗掉！”威严的男子声音命令着，难不成，这侯爷只喜欢素颜女子？

    自己素颜也不差的，黄衣女子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不是凭这副好相貌，能过得这般顺风顺水么。

    “奴定会好好服侍侯爷，”夜莺吃吃笑道“爷要怎样，便怎样。”

    杭嬷嬷哪听过这样的话，脸红了起来，直想骂句“**！”却惮于形势，并不敢开口。若这夜莺真跟夫人有甚瓜葛，唉。

    这边杭嬷嬷问不出黄衣女子来历，深为苦恼。那边孟家父女、张并面面相觑，也是不得要领。

    “我本是看她跟悠然有些相像，想带回府中，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也算一件功德。”张并闷闷不乐，本是一番好意，这舞女好歹跟妻子生得有些相像，不忍她沦落风尘，“谁知回府后她洗掉脂粉，把我吓住了。”

    张并先是自己呆看许久，直待黄衣女子贴上来纠缠才觉醒，忙拉了悠然来看。

    半路却想起这黄衣女子来得奇怪，千万不能被她知道实情，不能被她看见悠然。便命杭嬷嬷布置起来，和悠然在里间观望。

    这一观望，原来神气活现的悠然便呆傻了。

    “找个庄户人家，把她嫁了。”三人都曾这么想过。仔细想想却是不可行。

    这夜莺十指纤纤，明显是吃惯穿惯的，又一副**相，如何甘于做个村妇？

    若说嫁个殷实人家，哪个殷实人家肯娶这样的人做正妻，除非是做妾了。若她真和悠然有些渊源，她做了妾，总不是光彩事。

    更怕，这黄衣女子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若是背后有人想跟平北侯府过不去？

    无论如何，这跟悠然长相一模一样的风尘女子，实在太刺眼了。

    “怎么遮住这个女人？”三人都头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念子懆懆，视我迈迈”出自《诗经?小雅?白华》，《白华》是一首怨诗。

    懆(cǎo)懆，忧虑不安。迈迈，犹“蔑蔑”，轻慢貌。一个是思念心上人，忧虑不安；一个态度反转而轻蔑。果真是一个人太爱另一个人，便会受到轻视？

    爱自己，多爱自己。

    今天真早！哈哈。自从前天早上北京下雨，一直觉得自己好似感冒了，今晚早早的睡觉去。亲们也要早睡啊，天慢慢冷了，适合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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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中心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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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阵子本来就变笨了,”悠然怀中抱着个小巧红玉手炉,口中抱怨道，“再遇上她，没主意。我不管了,爹爹和夫君想办法。”深秋了,真是冷，这大晚上,还是早早上床睡觉是正经。

    难题，让男人解决去。

    孟赉见悠然面有倦色,一迭连声道“歇息去,歇息去！”

    悠然回了内室，张并跟着进来,追问“有没有不舒服？”妻子变笨了？怎么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旁事。

    “没有啊。”悠然很是满足,自己没有孕吐，胃口好得很。能吃是福气啊。见丈夫一脸不放心，一脸不相信，想了想，说“就是有时候，很想发脾气，尤其想对你发脾气。”

    想发脾气？可是，她近来待自己极好，极温柔，张并懵懂不解。

    “看你这么累，又舍不得。”悠然叹口气。这是全职家庭主妇悲哀吗，其实家务也很烦很耗精力，可是总感觉没工作似，等到外打拼丈夫回了家，似乎只有悉心侍侯份。

    不只这个时代女人如此，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天朝，如果女性做了全职家庭主妇，一样是没保险没保障，一旦丈夫变心，财产、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

    法律不保护，没办法。

    “傻丫头，”张并心中感动，“往后若想发脾气，便狠狠打我好了，莫舍不得。”

    安置好了妻子，张并回到厅堂，见岳父沉着脸坐官帽椅上，连茶也不喝，只瞪着自己。不由得心虚起来，上前陪不是，“都是我虑事不周，累岳父忧心了。”大晚上，听到消息便赶过来，还不是怕闺女吃亏。

    如果是一般年轻男子，岳父这样爱管事，定会心中不悦，甚至会面上表露不满；张并却不会。他从小缺乏家人关爱，孟赉管束也好，黄馨啰嗦也好，全部甘之若饴。

    “这样事体，为何要让悠儿知晓？”孟赉板着脸训女婿，“便该瞒着她处置了。”

    张并低头认错“岳父教训是”，只是自己带回舞女事不少人知道，若瞒着悠然，还不知她会不会瞎想。倒不如实情告诉她。

    孟赉见张并态度恭顺，心中气顺了些，两人细细商议了，决定还是先把这黄衣女子密密看管起来，“看人如何发招吧”，孟赉叹道。这背后不知有什么人，有什么居心。

    接下来时日，杭嬷嬷忙碌起来，命人日日盯紧黄衣女子，细细观察她言行，总想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些端倪来。

    看来看去，这只是个容貌艳丽、没头没脑风尘女子，徒有一副好躯壳而已。

    这黄衣女子，是中山侯邓家宴饮时遇到。中山侯邓家，便是常山长公主夫家。常山长公主一向圆滑，稳健，虽是从小受先帝宠爱，却从不轻易与人结怨，从不轻易得罪人；邓家原是跟随孝武皇帝起兵大将，靖难功臣，家族中如今虽无出类拔萃人才，却也朝中颇有根基，族人大都老实厚道，并无趾高气扬之人。且，跟孟家，跟张并，无仇无怨。

    悠然对黄馨，从来只说好事，不说坏事。明知道自己这娘亲没什么见识没什么本事，也不指望她出什么主意，只哄着她开开心心过日子就行了。这回张并带舞女回家事，是很多人都知道；带回黄衣女子跟悠然长相极为相似事，却是秘密；所有秘密，悠然必会瞒着黄馨。悠然本怕黄馨大惊小怪担心，谁知黄馨还是笑咪咪，“哪有人能跟我闺女比？”

    得，这还真是，对自己孩子无比有信心呀。悠然服了。

    水冰心和张憇一起来看过悠然，吞吞吐吐劝“世事大多如此”，张憇这不学无术，还发了回感概，“人生不如意事，十常□”，自己这异常神勇堂哥，竟也是个喜爱美色！

    “阿憇，怎么变得有学问了？”悠然啧啧称奇，虚心请教水冰心这个深奥问题。后当然少不了被张甜心恼羞成怒蹂躏一番。

    “你还真淡定，”张甜心面孔红苹果似，圆润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生机勃勃，“要换了我家有这事，哼，抓住安公子打个半死！”

    悠然披着件石青刻丝银鼠披风，抱着个小手炉，懒洋洋坐温暖如春厅堂中，看着气势万千张甜心，含笑不语。唉，你家安公子，能被你打个半死；我家这个，用全身力气打他，都打不疼呀。

    这两位好朋友，都有几分侠气，都是几分真性情。如今过得都顺心：“玉人”钟煓醉心于维持京城治安，是个十足工作狂，回家后只和妻儿温存，从不招惹闲花野草；安公子跟他爹安大人一样，为人有些狂放不羁，属技术型人才，跟他爹一样敬重妻室。

    水冰心和张憇来时满心忧虑，走时已是一身轻松：你看阿悠气定神闲样子，分明就是胸有成竹。这小丫头鬼着呢，吃不了亏。

    水冰心从平北侯府出来后，直接回了吉安侯府。她是婆婆宽厚，想出门不难，也不以为意；张憇却是继室婆婆严厉，好容易出来一趟，趁便回了娘家。

    武氏见了宝贝闺女，心中欢喜，笑骂道“怎一个人回来了？也不带上宝哥儿？”张甜心儿子，小儿便叫做宝哥儿。

    “出门看阿悠，带他干嘛啊？”张甜心撇撇嘴。她是爱玩爱闹性子，每日被拘家里服侍婆婆，侍弄孩子，早烦了。

    武氏心中一沉，微笑道“平北侯夫人怎样？你们自小要好，她遇到了事，你可要好生劝解她。”京中传言，平北侯宴饮时看上一名舞女，讨回府后侯夫人不喜，夫妇二人为此，很是生了一场气。

    “她呀，高高兴兴，任事没有。”张甜心笑道“安心养胎呢。”

    母女二人久未见面，絮絮说了无数话，直到天黑时安公子亲自来接，武氏才依依不舍放了女儿家去。

    临走，武氏想交待女儿女婿常带外孙回来，却是转念一想，女儿家那个婆婆古板严厉，常说出嫁女不便常回娘家，只好罢了。

    待张钊回府后，听到女儿刚走，愣了愣，“这般不巧。”父女二人，也是有日子没见了。

    武氏少不了又对丈夫唠叨起安夫人不是“管束儿媳太也严厉”，张钊叹口气，“女儿嫁了，便是安家人了，咱们也无计可施。”

    抚慰好妻子，张钊沉下脸，想起心事。阿并近来心事重重样子，再三追问他只说似是有人暗中要害他，要害悠然，却不说是何事。难不成，和他带回舞女有关？可邓家，不像招惹是非人家啊，真是令人费解。

    自上月葛首辅上表“乞骸骨”，朝中便有涟漪。葛首辅年纪大了，今夏以来已是病过两场，皇上便是再怎么挽留，怕是也留不住。如今阁臣中还有杜阁老也是七十二岁高龄，也曾多次上表求去。若首辅换了人，内阁怕不是要有大变动。到时这首辅、次辅、阁老位置，不知有多少人会争破头皮。

    孟赉本来不是阁臣热门人选，他办公务虽心，却过于温和，属于和事佬一般人，皇上并不欣赏这样人。只是，他探花出身，历任翰林院、都察院、地方要员、礼部，辞令娴熟，为人诚恳，若说他入阁，资格足够。

    缺，只是皇上认可。孟赉原先并不是皇上面前红人，自从平北侯怕岳父这件事传出后，皇上出于好奇，召孟赉讲过几回经史，对孟赉学问，很是赞赏。

    若真有人要对付阿并，对付悠然，是为军权？还是入阁？张钊沉思半夜，毕竟不得要领，只好暂放一边。

    平北侯府。“有没有好玩事？”悠然坐桌边，笑吟吟看丈夫大口大口吃饭。

    她是一天要被黄馨问无数次“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才刚被强着吃了一盏核桃粥，便不能陪丈夫吃饭了，只看着他吃。

    还好，哄黄馨“夫君这人，不喜晚上被打扰；晚饭后便只能由我一人陪着。”好歹劝得她晚上肯走了。悠然把府中大美揽翠轩拨给她住，黄馨初住进时颇为吃惊，“这比小宇院子还大呢。”后来却也住惯了。

    悠然还感概过，自己这娘亲，真是个随遇而安人，让她住孟家一个小院子，只使两个粗笨小丫头，每餐吃一荤两素，每日服侍钟氏，她也不抱怨；让她住原亲王府华美院子，丫头婆子一堆，锦衣华服，日食万钱，呼奴使婢，她也不张扬。

    悠然每日要睡懒觉，早晨便不能陪丈夫吃早餐。晚上若再不能陪他晚餐，其实心中是有些歉疚。好张并这人特别好打发，给什么就吃什么，也不一定要妻子陪，只要妻子坐身边看着，吃饭就香。

    “乱糟糟事挺多，不过，跟咱们无甚干系。”听丈夫这么说，悠然心中一动，那是不是可以说，这名叫夜莺黄衣女子，可能真不是别有用心人派出来，这人可以处置了？

    若是有人想借此生事，不该把夜莺交给张并。狠点，该是一个隆重盛大场合，当着悠然面，把这舞女亮出来，给孟家、给平北侯府，一记响亮耳光。悠然能想像，若果真如此，人们该用如何热烈眼光打量自己，“啧啧，跟个人可夫舞女长一个样啊”“哟，这一脸□相舞女，跟某人一模一样啊”。

    这该是多大羞辱。红楼梦中，唱戏小姑娘只是跟林黛玉有几分相似，林黛玉已是很尴尬。何况这夜莺不只和自己长得几乎几乎一模一样，还一脸不正经，一脸下流。

    若真使出这样狠招，恐怕孟家也好，张并也好，都不用出门见人了。

    可是，这人和自己太相像了，很诡异相像。悠然心中有事，第二天便拉着黄馨想问那无良黄秀才一家后来怎么样了，想了又想，没有问出口。

    她好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何苦再招她记忆这些悲惨往事。

    黄馨喜滋滋做着个小鞋子，“给我没出世外孙”，悠然看了眼，摇头。太奢侈了吧，这么小小鞋子，精致不像话，没巴掌大，绣上荷叶图案，像艺术品。

    “灵儿说要跟我学做鞋子，”黄馨一头做活，一头跟悠然絮絮唠唠，“我教一遍她便会了，真是聪明孩子。”

    钟灵？悠然眼前一亮，怎么把黄蕊给忘了？这个小姨，可不像柔弱娘亲一样，黄蕊强悍得很。

    要说悠然真是运气好，她这边刚想到黄蕊，黄蕊真还来了。

    没带钟灵，一个人来。

    悠然和黄蕊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齐心合力把黄馨哄到一边，两人说起悄悄话。

    黄蕊自从钟灵终身定了之后，也不怎么热衷于打探消息。还是钟元无意中提起，才知道张并带舞女回府事。待听悠然讲过实情，黄蕊拍案而起，“那女人，是不是叫黄莺？”

    悠然沉默片刻。黄衣女子，夜莺，原来她叫黄莺。倒是好名字。“小姨知道些什么，原原本本告诉我吧。”悠然要求。

    黄蕊冷笑一声，“姐姐是善心人，总说什么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哼，我那苦命娘亲，便这么白白被害死不成？”

    黄蕊原来美丽面庞，渐渐狰狞起来，“我被卖入青楼，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羞辱？！这些害我恶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悠然看着黄蕊，目光中有怜悯，有同情，有理解。原本是好好女孩，幼时也有母亲温暖怀抱，却被一个渣男，一个贱女，害得没了亲娘，害得卖入青楼，要她心中没有仇恨，要她不去报复，太强人所难了。

    黄馨没有仇恨，是她性格使然，而不是经历。若说悲惨，黄馨也被张镜害得几乎致死；也被害得沦为婢女，沦为妾侍，至今她和心爱男人见面，也只能偷偷摸摸。

    黄馨，她是从小懦弱惯了，只会逆来顺受。黄蕊却不同，有脾气有血性，能屈能伸。

    黄蕊眼中怒火燃烧，这一瞬间，悠然恍惚见到了复仇女神。“这仇恨，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些人，统统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出自《诗经小雅隰桑》，《隰桑》写女子爱慕一位君子，是雅诗中少见爱情诗。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意即“把他深藏心里，哪天对他能忘记？”

    让人们深藏心中不忘，除了爱情，还有恨。我早见到这句诗，是《世说语仇隙》，让女人“掷果盈车”美男子潘岳，曾孙秀做小吏时鞭打过他，“后秀为中书令，岳省内见之，因唤曰：‘孙令忆畴昔周旋不？’秀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潘岳听了这话，知道孙秀一直记恨，自己免不了一死，后来跟富甲天下石崇一起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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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匪言不能

﻿    “这些人”,悠然沉吟,“都包括哪几个？”自己已知的，只有黄秀才及其妾，两个儿子,黄莺,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

    黄蕊的复仇范围，似乎很广。悠然曾想说“黄秀才跟那个美妾,才是罪魁祸首，其余的人,不必牵连。”却又觉得说这些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又没有经历过那种伤痛，那种屈辱。

    “不要评价别人；除非你穿上那人的鞋子,走上一里路。”这句西谚很有道理。除了上帝,又有谁有资格评价别人。

    黄蕊情绪慢慢平复，轻笑道“黄秀才，早已潦倒不堪了；他那个美妾，如今陪着他一起讨饭呢，倒还称得上忠贞不渝。”黄秀才早已为宗族所厌弃，到他落魄时，族人竟是全不理会他。

    “不是有两个儿子么，”悠然迟疑，“难道儿子不养他们？”

    “真是不幸，”黄蕊美目流盼，笑吟吟道“本是该有两个儿子养老送终的，唉，谁知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黄秀才要把两个亲生女儿卖到青楼，为的无非是给两个儿子买上好的笔墨纸砚，可见有多么看重儿子。谁知两个儿子同时横死，黄秀才一夜白头。

    “他那两个儿子，一个叫黄仁，一个叫黄义，”说到这儿黄蕊扑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二人从小娇惯得狠，出了家门就会惹是生非。竟去跟地痞流氓打架，不是找死么？”黄蕊笑容可掬。至今她遥想那两个从小欺负自己姐妹的混蛋横死街头的场景，还是觉得痛快。

    连黄馨那样软心肠的人，乍一听到黄蕊提及这二人已死，竟也是高兴、开心、雀跃，她在黄家十年，受够这对异母弟弟的气。被他们当马骑，被他们大冬天泼一身冷水，被他们抢走唯一的窝头，扔到地上踩……黄馨也想过要反抗，但她那个奇异的亲娘总命她“要让着弟弟”，黄馨傻，就听话；黄蕊不是，亲娘这边刚说过要她让着哥哥弟弟，她接下来就会用砖头把跑来欺负她的弟弟砸得满头血。就算会被黄秀才暴打，也从不后悔。

    黄馨和黄蕊姐妹二人，面貌并不是非常相似：黄馨长得更像黄秀才，黄蕊长得更像她亲娘；脾气性格，不一样，一个懦弱，一个要强。

    “黄秀才真不幸，”黄蕊幸灾乐祸的说道“两个儿子死了，两个儿媳妇跑了，各留下一个孙女。大的那个，你见着了，就是黄莺；小的那个，叫什么黄雀。听说黄秀才生计消乏，后来把两个孙女都卖了。”

    还有一个？悠然头都大了。

    黄蕊冰雪聪明，看到悠然的神色，忙宽慰道“那个叫黄雀的小丫头，跟你长得不太像。”

    悠然这边刚松了口气，黄蕊又实事求是的加上一句“有六七分相像而已。”

    那也够呛啊。悠然苦起一张小脸。

    “你怀着孩子呢，快别想这些了，”黄蕊把这些陈年旧事交待完，一身轻松，笑道“你也不必再犯愁，黄莺，交给小姨就完了。包你再无后患。”

    “您打算怎么着，把她带回吉安侯府？”悠然惴惴，自己这小姨，是打算杀人灭口呢，还是打算毁容改貌？黄莺长得像自己，身份下贱，不代表她该死。

    “我带回她回侯府做甚？”黄蕊笑咪咪，“这回我是打着礼佛的旗号出门，说要在妙姑庵住上两天，要还愿。我这便带着她上妙姑庵。能皈依佛门，也是她的造化。”

    妙姑庵位于城外百花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香火并不旺盛。让这位娇滴滴的黄莺姑娘上山修行？真亏您想得出来。....悠然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家侯爷至晚方回？无妨，我等他便是。”黄蕊最会做人，并不是立刻要带了黄莺走，而是要等张并回家，同他商量。

    “还有你爹爹，也知会一声。命人去请吧。”黄蕊笑道。要说姐姐真是命好，姐夫这人，疼孩子，对悠然关怀得无微不至。

    他还用请吗？他天天来。下了衙先奔侯府，看看悠然，看看黄馨，再回东四胡同监督孟正宇用功。倒是忙得狠。

    孟正宇今秋恩科侥幸中了举，虽然名次很靠后，到底也是件喜事。孟赉和孟正宣都力主明春还是先不参加春闱了，好好再学两年。怕他这半吊子，落榜倒还在其次，万一中了个同进士，就坑死人了。孟正宇犯了犟，不同意。八股文他早学烦了，“要么明春考，要么，便再也不考了！”同进士有什么呀，不怕！

    孙先生也抚着胡须微笑“倒不如明春去试试。”这个学生的脾气，孙先生太明白了。他是真不喜欢时文，只打算再费几个月的劲，往后怕是学不了了。

    小儿子一蹦三尺高乱发脾气，孟赉抓起棍子作势要打，究竟也舍不得打，只好依了他。回家商量了，天天住在东四胡同监督小儿子做功课。

    孟正宣不忍心老爹费心费力，自告奋勇要替老爹来，孟赉笑着摇头，不许。这个小宇，爹的话还不听呢，哥哥的话更不听了。

    孟正宇烦得要死。悠然鼓励他“短日子好熬！不就这几个月么？这之后甭管考上考不上，咱都不费这个劲了！”

    孟正宇一本正经，“说好了，就这几个月！过后若他再烦我，”话音未落，悠然已是拍胸脯慨然许诺“姐姐给你主持公道！”

    孟正宇放心了。孟悠然讲歪理的本事，他是极佩服的。

    “你爹，天天来？”黄蕊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般精明的人竟也傻呼呼问道“那你夫君，可会……”

    他？他才不会。烦的是悠然，不是张并。悠然昨晚跟丈夫还跟丈夫抱怨“我又不是小孩了，爹娘管得我这么紧。”张并笑道“我白日又不在家，有爹娘管你方好，我才放心些。”

    至晚，待孟赉、张并先后回来，商议了，定下章程。

    次日张并命伏五带人送黄蕊二人离开，奔百花山。临别还特别交待伏五，“若中途有人捣乱，先杀这舞女。”伏五郑重领命。

    平安送至妙姑庵，庵主妙福师太四五十岁年纪，一身慈悲正气，接了出来，迎众人入庵中待茶。伏五见庵堂庄严洁净，心生敬仰，虔诚礼佛后带人离去。

    黄蕊待伏五等人走远后，命人带上黄莺，偕同庵主，奔后山而去。一行人钻进一个山洞中，慢慢走至一个洞天福地。竟是一个销金窟。黄蕊换了副面孔，当着人面原来是端庄的妇人，如今变身为风骚的□，媚笑着向庵主说道“师父，多日不见了。”

    庵主也嘻嘻一笑，十分轻薄，“小蕊儿，你给师父带了什么新鲜货色？”

    原来，黄蕊被卖入青楼后，便是这位庵主□的，后来这庵主青楼生意作得黯淡，另辟蹊径，接手了这妙姑庵，倒风光起来。

    黄蕊抿嘴笑笑，命人把黄莺带了上来，庵主眉开眼笑，“好颜色！”

    黄蕊附耳到庵主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庵主先是有些惊诧，继而叹道“也罢，便依你。”不依她也不行，这小蕊儿心狠手辣，不是个好相与的。

    黄蕊安置好事体，慢慢下了山。沿途风景极好，红叶处处，黄蕊心头却一片苍凉。

    当年，她初初稳下来，便着手去查黄馨的下落。待听闻黄馨被魏国公府大小姐毒打至死后，发起狠来，要寻害自己姐妹两个的原凶报仇。

    可是她是一个妾侍，唯一的依仗便是钟元。她并不敢跟钟元说实话。说她遭遇悲惨，钟元或许会听听，或许会怜惜她，或许会厌烦也说不定，哪个做妾侍的人没有悲惨往事；但若说她想报仇，想向亲生父亲报仇，钟元只会觉着她心狠，心硬，可怕。

    好不容易才在钟元面前落了个温柔体贴，黄蕊不敢去破坏这形象，不敢说实话，辛辛苦苦的，忍了很多年。

    心情苦闷，便借口礼佛出过几回府。待遇到昔日的师父，却也借师父的手，做过几件一直想做的事。只是，到底还是不痛快。

    常山公主府。

    大公子邓寒玉的妻子李氏面色凝重的走进正房，摒退众人，跟常山长公主汇报，“那名舞女，是宁伯爷送给二弟的。说是色艺俱佳，若在赏梅会上歌舞助兴，定能令宾客尽欢。”

    常山公主府每逢冬季，必办赏梅会，遍邀名门姝媛，以为一日之欢。赏梅会上常有歌舞助兴。

    “你想清楚了，那名舞女，确是和平北侯夫人甚为相像？”常山公主沉声问道。

    “确定无疑。”李氏恭敬回道“宴请平北侯那晚，我在回廊上遇见过那舞女。初看真是吓了一跳，若不是浓妆艳抹，若不是神情轻浮，几乎以为是平北侯夫人。”

    后来，平北侯像见了鬼似的，盯了那舞女半天，开口要了回去。

    “你怎不早说？”常山公主拍案怒喝。想想真是后怕，下月便是赏梅会了。若是赏梅会上这舞女出场，看台上的平北侯夫人，该是何等尴尬？自己这从不得罪人的常山公主府，便一举惹翻了平北侯府、孟家！

    平北侯固然是皇帝亲信，位高权重，不好招惹；孟家这些文人，也是极难缠，孟赉为了大女儿，能使出全身力气，弹劾长兴侯府；为了小女儿他又会做什么？

    凭白无故的结仇家，真是可恨可恼。常山公主咬牙切齿恨恨道“去查！查清楚，你二弟是怎么要了这舞女来家的？”若是老二开口要的，还罢了；若是宁伯爷给的，哼，这宁家，是想欺到本公主头上来了么？

    “是！”李氏恭谨的应了。又安慰常山公主道“母亲，幸亏咱们是积德人家，大爷凑巧要求平北侯办件事，硬拉了来家吃酒，又命歌舞助兴。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常山公主露出欣慰的笑容，夸道“老大和你，都是能干的。”倒是老二，平日看着精明，做事却这般没轻没重。

    李氏得了婆婆的夸奖，谦虚了几句，方退了出来。

    这日，常山公主次子邓寒雪“偶遇”张并，状作不经意，提及“兄台前些时日带走的舞女，可还合心意？说来惭愧，这舞女是宁伯爷所赠，弟因是推不过，只草草带回府，竟是没仔细看过她生得如何，也不知能不能配得上服侍兄台。”

    张并沉默半晌，缓缓说“足感盛情。”邓寒雪满面笑容谦虚几句，告辞了，长长出了口气，急急回府报信去了。

    “宁伯爷？”孟家父女听到，互相对视一眼，心下都觉匪夷所思。

    不过是提过亲，被拒了，竟费这么大心思？就算让孟悠然在全京城的贵妇面前出丑，也不代表张并会休妻，也不代表张并会娶宁家的女儿。

    宁家此举，足以和常山公主府结仇，足以和平北侯府、孟家结仇。宁家若有意如此，是疯了不成？

    “这些外戚人家，最是难缠。”孟赉皱眉道。若要认真对付他们，不难；可他们背后的皇子公主，便被得罪了。

    “我还想得很复杂，以为是朝中的阴谋，”悠然下气的说道，“不想让爹入阁，不想让夫君掌兵权，谁知竟是想嫁女儿过来。”真没意思。

    “弹劾宁家的奏折雪片一般，也不抵什么用。”张并回忆着，皇帝很生气，但还是维护宁家，保护宁家，只命宁二公子退回田地，并无处罚。

    “文的不行，来武的。”最后下了结论。

    悠然刚刚拍手叫好，便被孟赉喝住，把夫妻二人训了一通，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悠然吐吐舌头，“那爹想办法吧，我们不管了。”张并则客气多了，“爹拿主意吧，我们听爹的。”

    孟赉回到东四胡同，一边看孟正宇的功课，一边还在想对策。

    “为了嫁给你出这馊点子，”悠然很是气愤，“这么缺德的人，就该！”举手作砍人状，杀气腾腾。

    “极该！”张并附合妻子。

    “你都娶过妻子了，怎么还想嫁女儿给你？这人什么脑子？”躺到被窝里，悠然还在发牢骚。

    “没脑子的蠢货才这样。”张并也郁闷。好好的成了亲，妻子怀了身孕，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偏遇上宁家这无耻不要脸的。“乖，不想这些了，哥哥给你讲故事。”

    没脑子的蠢货，真还不只宁家。京城一处宅邸中，一对兄妹正在争吵。

    “你守孝这三年，父亲和母亲都担心你吃不了乡下的苦，一车一车给你送了多少东西过去！怎么便是不疼你了？”张锦不耐烦的叫道。这个小妹，从小麻烦最多，自从三年前她公公去世回乡丁忧，好容易清净了这三年，这不，才回来就开始闹，说爹娘不疼她。

    “不疼我！若是真疼我，怎么我来信说的事，父亲母亲一件也不给办！”张镜叫得比张锦更大声。

    “你说的事，怎么办啊。你闺女有了克夫的名声，想说门好亲当然难了。父亲母亲也在想法子呢，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好。”张锦深觉自己这妹妹从小不讲理，越大越不讲理。唐婉儿十三岁议定了锦乡侯次子，来年未婚夫便生病死了；十五岁议定虞侍郎幼子，当年未婚夫病死。这往后，没人敢跟唐婉儿姑娘议亲。

    “我不管！”张镜任性的叫道“我家婉儿忆是快十九了，如何能再等？父亲母亲若是没有好人家，婉儿便嫁给她表哥好了！”

    张锦呵呵笑道“这可不巧，她的表哥，全都成亲了。”你闺女总不能做妾吧。

    “成亲了又怎样？休妻就行。”张镜这轻飘飘的口吻，把张锦给惊到了。

    “她的表哥们，我想想，都是娶的什么人？谁的娘家最不济？想到了，”张镜眼前一亮，“张并的媳妇身份最差，居然是个婢生女！休了，娶我婉儿！”

    张锦用奇怪的眼光盯了张镜一会儿，慢吞吞说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么着。”

    作者有话要说：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出自《桑柔》，“不是我们不能说，为何心存顾忌，为何心存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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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谋犹回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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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悠然正跟黄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看黄馨喜滋滋做着一个小孩儿肚兜,忽听得丫头来报“四爷家大少夫人，和她娘家弟妹凑巧路过，来看望夫人。”

    悠然呆了一呆。四爷家大少夫人,那便是张惟恕妻子小武氏了,她娘家弟妹,不就是张甜心小姑子安宁么。

    小武氏跟张惟恕一样,忠厚老实；她娘家弟弟,听说很是古板,那倒是正好，跟安宁小姐,正是天生一对。

    张钊和张惟恕一向待张并亲厚，小武氏来看自己，不稀奇，安宁小姐却是不大看得起自己，来此做甚？悠然嘱咐黄馨“娘先自己坐会儿，我去去就来。”随后带着莫陶绿漪，到了会客厅。

    厅内坐着三名贵妇。二十三四岁左右年纪、面容敦厚、略显丰满女子，是小武氏，她绾着朝月髻，髻上插只普普通通金钗，草果绿色织锦缎长袄，素色长裙，打扮得中规中矩，毫无出色之处。

    小武氏身旁坐着位十□岁少妇，规整圆髻，藏青褙子。竟还是藏青褙子，悠然想起初见安宁小姐时情形，佩服得要死。试问哪个青春年少大姑娘小媳妇，肯这么十年如一日穿同色同款式衣服！

    这二人上首，还坐着一位贵妇。三十多岁年纪，大红宫花缎薄棉袄，满绣折枝牡丹花卉，下着宽幅墨绿长裙，头上挽着飞仙髻，髻上插一支五彩琉璃发钗，流光溢彩，十分美观。五官不算秀美，眉飞入髻，眼神凌厉非常。

    也不预约，就这么上门了，还带上小姑子，还带上不认识陌生人，小武氏这是怎么了？她平时不是这么不着调人啊。悠然纳着闷，打量小武氏。只见她强笑着起身见礼，笑得十分勉强，笑得简直是，皮笑肉不笑。

    从前见面，小武氏称呼悠然是“五妹妹”，或跟着张惟恕、张甜心一起叫“阿悠”，悠然婚后也叫过“嫂嫂”，今日，她称呼则是“夫人”。

    “夫人，我来得冒昧，请您不要见怪。”小武氏一脸奇怪笑容，说道。

    悠然何等机灵，原本是叫过小武氏“姐姐”，或称呼她闺名“阿璇”，这时也客客气气、亲亲热热叫起“八少夫人”，张惟恕魏国公府，排行第八。

    小武氏一脸“我是被迫”“阿悠别怪我”，那定是来者不善了。也不知上首这中年贵妇，是何来路。

    中年贵妇和安宁都端坐着不动，悠然也不去招呼。对于不请自来客人，其实用不着按礼数招待。她们并不是按礼数来。

    要讲礼，大家都讲礼；单我一个人讲，有何意义。礼，本来就是相互，不是单方面。

    小武氏跟悠然叙了寒温后，硬着头皮介绍中年贵妇，“是晋国公府三夫人，我姑母……”

    话音未落，中年贵妇已是冷冷开口，“是你姑母，不是她姑母？”

    小武氏低首敛衽，做认错状，却是一个字不出口。她是被国公夫人和婆婆武氏逼着出门，还不知道回了家，公公和相公会怎么发脾气。

    太婆婆和婆婆话她不敢不听，但多余话，她是一句也不说。

    悠然轻笑，“原来是唐三夫人，失敬，失敬。”

    魏国公府大小姐张镜，嫁给晋国公府老三唐大损，便是这位了。看着确实是厉害人物，毒打黄馨几乎致死，就是她。

    一直想看看这位魏国公府嫡出大小姐是什么样一副尊容，可惜她丁忧回乡，这三年来都不京城。如今，总算见着了。

    竟敢用这般轻慢样子对待姑母？！张镜咪起眼睛，细细打量起面前这出身不高侯夫人。见她只着秋香色蜀锦长棉袄，月白长裙，笑吟吟站那里，清美丽如一朵带露荷花。

    “称呼姑母为外人，是你孟家家教么？”张镜挑起眉毛，厉声喝问。

    “我孟家家教，是不乱认亲戚。”悠然怀孕后本来就想发脾气，却是对谁发都舍不得。这会子心头怒气是一阵阵窜上来，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

    张镜听悠然这话竟是指责她乱认亲戚，不由怒道，“你不懂道理，难不成你男人也不懂道理？没告诉你他有亲姑母？”

    安宁已是看了半天热闹，这会儿笑嘻嘻道“孟五姑娘，你还不叫姑母？这是你家侯爷嫡亲姑母。”

    小武氏旁歉意看着悠然，只是不说话。

    悠然对莫陶使个眼色，莫陶会意，出门吩咐小丫头“唤莫利、伏凤过来！”只听一个生机勃勃声音，“我呢。”却是黑红脸庞、干净俏丽伏凤，就侧厢侯着，听到莫陶话就带手下数名少女亲兵走了过来。

    伏凤跃跃欲试，“今儿终于用得上我们了吧？”亲兵可不是当摆设呀。

    莫陶乐道“今儿让你大显身手！”什么东西，也敢到平北侯府来撒野，就该一个一个扔出大门！

    伏凤等人随着莫陶悄悄进入会客厅时，悠然已慢慢坐至主位上，好整以暇笑道“要认亲不难，待我家侯爷回府，他要我认谁，我便认谁。”

    这话说，简直就是：你说你是姑母，不算！我男人承认你，你才算！

    张镜拍案怒道“你！你！你不敬尊长！”

    悠然笑吟吟接上“我娘家尊长，个个自重，个个受我尊敬；我夫家嘛，没有尊长。”我嫁了个自立门户男人，哪里来尊长。

    张镜气得身子发抖，“反了！反了！”忽然福至心灵，伸手指着悠然骂道“你目无尊长！便该被张家休弃！”命人“拿笔墨来，我这便写休书给她！”

    一时张镜兴奋莫名。这当儿便休了孟悠然出门，给婉儿腾地方！

    安宁两眼发光，跟着凑趣儿道“！笔墨伺候！”真热闹哎，今儿没白来！这场热闹，看得过瘾！

    小武氏真想一头撞死。帮着张镜，那是不行，明知道张镜是胡闹；帮着悠然，她也没那个胆子，只好缩一边，一言不发。

    却是瞅着安宁发狠：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回头定要跟弟弟说，他这媳妇儿，轻易甭让她出门！

    见平北侯府下人一个个跟没听见似，站着纹丝不动，张镜气得大骂“眼里没主子东西，回头一个个揭了你们皮！”目光所及之处，觉得有一个丫头很是眼熟，指着她喝道“你，出来！是不是魏国公府来？”

    她指着人正是绿漪。绿漪出列，战战兢兢道“是！”

    张镜大为得意，“魏国公府丫头，敢不听我话？去，拿笔墨来！”

    绿漪正想说“是”，却抬头见悠然意态闲适坐玫瑰椅上，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绿漪心头一紧，思忖再三，硬着头皮回道“唐三夫人，您是客！客随主便。”

    张镜一再受挫，竟连个丫头都敢不听自己话了！她恼羞成怒，命自己带来丫头婆子，“掌这臭丫头嘴！”

    张镜带有两个虎背熊腰嬷嬷，四个力大无比丫头，闻言答应一声，气势汹汹就要上来动手，只把绿漪吓得花容失色。这位大小姐，她手下可不只一条两条人命！

    悠然轻脆击掌两下，叱道“动手！”伏凤等人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三下两下把张镜带来嬷嬷和丫头们打倒，踏脚下。

    伏凤是大胆，见张镜伸手指着自己骂，也不等悠然吩咐，直接一拳头打断她下颏，张镜再也骂不出来。

    安宁已吓得变了脸色。这孟悠然，也太大胆了，尊长话不听便罢了，居然还敢打人！

    悠然笑问小武氏，“阿璇，哪些人是你带来？”小武氏面带歉意，指了指自己身边两名侍女，“只有这两个。”

    悠然点头，示意小武氏自己明白了。随即笑吟吟吩咐伏凤，“除了八少夫人，和她两位侍女，其余人等，全部给我扔出去！”

    伏凤大眼睛中绽放出惊喜，大声应道“是！”乐呵呵带着人，执行命令去了。

    “一个，两个，三个……”平北侯前聚集一帮闲人，有人很好兴致数着数。

    只见先是一个五大三粗肥婆子，被扔出大门，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接着又是一个膀大腰圆胖丫头，被扔了出来，同样是脸朝下，狗啃泥。

    接下来两个丫头很是不服气，始终骂骂咧咧，伏凤一行人发了狠，猛揣一脚，直把这两个丫头揣到府门对面大槐树上，狠狠撞了一回，才弹到地上，这两人摔到地上时，直接昏了过去。

    剩下婆子丫头识时务，殷勤点头哈腰陪笑道“姑娘们娇贵，别累着姑娘们！小自己滚出去。”竟真一个挨一个滚了出去。

    伏凤回头笑咪咪看着安宁带来两个小丫头。两个小丫头哭丧着脸，“姐姐们手下留情吧，我们也滚出去。”伏凤瞅瞅她二人单薄小身板，怯怯神情，摇头叹道“可怜见，我也不忍心了。”由着她二人笨拙滚了出去。

    先前两人滚得甚是顺溜，这二人却是滚得歪歪斜斜，招来一片笑声。

    伏凤拎过张镜，笑咪咪把她下颏复原，“唐三夫人，时候不早了，您请回吧。”不由分说，把她提起来，扔了出去。

    伏凤手下甚是有准头，张镜落脚之处，垫她身下是两个胖婆子。两个胖婆子遭了罪，张镜却是身上没伤。

    张镜耳边只听得四周围闲汉嘲笑声音越来越大，一时羞愤难忍，竟气得昏了过去。她带来几名婆子丫头，一个个捂着屁股站起来，强忍着疼痛叫来了马车，灰溜溜走了。

    安宁强自镇静，“这是平北侯府待客礼数么？”

    伏凤鄙夷看了她一眼，你丫这是做客礼数么？却也懒得多理她，只笑道“我家夫人吩咐了，看张十三姑娘份上，武太太您请自己走出去吧。”

    安宁稳定心神，慢慢走出大门，马车也不坐了，丫头也不管了，傻了一样，一直向前走。

    还是那两个小丫头，滚出侯府后仓皇寻了个僻静地方哭了会儿，哭完便急急寻到安宁，叫来马车，匆匆回武家去了。

    这件事甚是轰动。倾刻间，竟已传得人皆知，竟已传入宫中。

    两仪殿中。户部尚书吴仲康匆匆趋出，看着急急应召而来张并，心中得意笑。皇帝知道了，正怒着呢，有你小子好受。

    吴仲康，正是阁臣热门人选。近日却有传闻，他可能被孟赉挤掉。

    张并面对发怒皇帝，神色惨然，沉声道“臣历经大小五十余战，身上伤，不下二三十处。”

    皇帝本是听了禀报有些恼火，再不济也是长辈，这般无礼，此风不可长！听了张并这话又心生怜悯，温言抚慰道“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朕心里有数。”

    张并恭谨谢过，又道“臣身上早一处伤，是被恶犬所咬。”并不是所有伤，都来自战场。

    “便是被唐三夫人放出她养藏獒所咬，”见皇帝露出惊疑之色，张并又轻轻补充，“那年，臣五岁。”

    张镜看来，出身不明张并是她三哥耻辱，是魏国公府耻辱，她看着小小张并不顺眼，竟放出恶犬，“咬他！”

    张并被恶犬追出府门，追至绝境，他那时只学过些皮毛功夫，小小孩童，竟也对着恶犬一招一式使了出来。正好被路过华山老叟救下，细摸他骨骼，慈眉善目华山老叟笑咪咪，咪咪笑，奇才呀奇才，忙不迭收为徒弟，唯恐被别人抢走。

    “若不是有恩师，臣早已……”张并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一滴滴掉青石砖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呢。皇帝从未见过张并如此失态，也微觉心酸，好言劝解一番。原本想怪罪心，早已抛到九宵云外。

    “内子一向温柔良善，从不与人争竞，她正怀着身孕，今日，不知是被逼到何等境地……”张并又哽咽了。皇帝又心酸了。想想一个怀着身孕书香门弟女孩，若不是被逼急了，哪至于这样。

    皇帝后不只没怪罪平北侯府，还放了平北侯府半天假，“尊夫人怕是受了惊，卿还是回府看看吧。”

    悠然见了张并，先是说“我没事。”接着说“我恨死她了！便是她，差点杀了我娘！我恨不得……”

    张并把妻子抱怀里，抱了半天，才闷闷说“我也差点死她手里。”

    悠然知道原委后心疼得要死，红了眼圈道“还是个孩子，她怎么忍心！”又忿忿道“你爹呢？这样他都不管？”

    “他一个月才见我一回，等他见到我时候，伤已经好了。”张并声音平平无波。

    “乖，你别管了，安心养胎。”张并把妻子交给岳母，又出门办公事去了。

    张镜当晚晋国公府很是闹了一通，“你们不管，丢是唐家脸！”晋国公府也无人理她。好好，你跑到人家去要写休书，不被扔出来才怪。

    张镜又派人去魏国公府告诉。来人根本没见到国公夫人和魏国公。世子夫人林氏，和四夫人武氏，冷冰冰告诉来人，“知道了，让姑奶奶好生养着吧。”

    这事，下午晌已有人报了皇上。皇上不只没怪罪平北侯，还温言抚慰一番。这当儿，谁傻了，才会去帮张镜。

    再说，这小姑子，从小除了惹麻烦还是惹麻烦，就没消停过。她吃了瘪，哪怕是平北侯府吃了瘪，也是活该。

    张镜哀叹着过了一夜，打算次日天亮便上魏国公府寻爹娘给做主。谁知次日，她已是出不了门。

    顺天府尹亲自过府拜望晋国公。

    “下官无礼了。尊府三夫人，草菅人命，多回私杀奴婢。现有十一名苦主同时至衙门告状。兹事体大，说不得，要请贵府三夫人随下官回去。”顺天府尹言语恭敬客气，态度坚定不移：要带人回衙门。

    晋国公汗都下来了。女眷被带至公堂，抛头露面，这，这是多大侮辱！

    这事一出来，整个晋国公府，都不用出门见人了。

    晋国公再三跟顺天府尹求情，卖交情，都没用，实商量不通，只好命人去了魏国公府报信。你家闺女惹了事，你家来善后。

    这回，林氏和武氏都不敢瞒着魏国公和国公夫人了，这事太大，瞒不住，她们也担不起这责任。

    年迈魏国公，闻讯颤抖着双手，问道“真是十一名苦主？”待得到确定答复后，颓然坐倒，怔怔落下泪来。

    自己这女儿自小脾气暴躁，动辄对下人挥鞭子，毒打，以至于放恶犬咬人，自己都是知道，也管教过，却收效甚微。不想终有一日，她会因此送命。

    “送命？”武氏不相信，私杀奴婢不过是流一年，便是杀了多了些，十一个，都是签了死契奴婢，哪至于要人偿命？

    “唐家，怎会放她上公堂？”魏国公颤颤微微，苦笑道。

    “唐家敢……”武氏和林氏同时惊叫。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惊惧。魏国公这话不错，哪个名门旺族能容忍族中嫡子嫡妻被带上公堂受辱，自是宗族中先行了断了她。

    律法，赋予宗族生杀予夺大权。只要宗族不做过分事，官府是不干涉。

    “舍出我这张老脸，也不知能不能救回这丫头性命！”魏国公仰天长叹。

    林氏和武氏都不敢抬头看。魏国公背影，实太苍凉，太凄凉。

    良久，魏国公站起身，原本伟岸身躯变得佝偻起来，“走吧。”行或不行，总要试一试。亲生孩子，不能看着她死。

    桐玉宫中。宁妃娇媚跟皇帝说她读了书，《世说》，皇帝闻言大觉惊奇，“爱妃也读书了？”还是世说，鲜啊鲜。从前一直当她是个花瓶，从此往后倒要刮目相看了。

    宁妃得意说道“是，臣妾真读书了。皇上，有个叫贾充人，功劳很大是不是？”

    皇帝乐呵呵点头。行，她连贾充都知道了。

    宁妃见皇帝点头，越发得了意，“当时皇帝，特许他设左右夫人，是不是？”

    皇帝还是点头，不错，是有这回事。贾充一开始娶了李婉，夫妻感情很好，后来李婉父亲李丰被杀，贾充立即跟李婉离婚，李婉徙边，贾充另娶郭槐。后来李婉遇赦回京，晋武帝许贾充设左右夫人。

    宁妃见皇帝一直点头，说顺了嘴，“皇上，咱们天朝也有功劳大人，也该设左右夫人！”

    待听到宁妃说平北侯功劳盖世，应设左右两夫人，不分大小先后，皇帝笑了个前仰后合。这个宁妃，前阵子还为弹劾事愁得要死，这刚太平了没几天，又打起主意要嫁族妹了！

    真是执着呀。皇帝都有点佩服了。

    见皇帝没反对，还笑呵呵。宁妃也笑了：父亲说若族妹不能嫁到平北侯府，进宫也是好。皇帝并不沉迷女色，宫中只有十几位妃嫔，何苦再多一个对手？再说自己宫中有英敏公主，皇上定会时时过来，又何须族妹帮着邀宠？还是把她另外嫁了吧。

    皇帝见宁妃笑，乐。于是，宁妃以为自己这计策，已是板上订钉，没跑了。

    皇帝出了桐玉宫还乐，自己眼光真好，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呢。长得好看？性子单纯？皇帝自嘲笑了笑，回到两仪殿，埋头批奏折去了。

    “这样才好，”皇宫深处，一个温柔女子声音说道“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一样能令宁妃和平北侯府结怨。先前那主意不好，梁子结大了。”

    “是，”一个嬷嬷模样中年女子恭敬应道“如此这般，五皇子不日就会就藩了。”

    作者有话要说：“谋犹回遹，何日斯沮”出自《诗经小雅小旻》，可以译为，“这些邪辟策谋，究竟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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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好言自口

﻿    “平北侯夫人真是这么说的？”两仪殿中,一大早便埋首成堆成堆的奏折中,跟全国各地的灾荒、匪患、边患等烦心事奋斗了大半天的皇帝,刚闲下来喘口气儿，喝杯茶，便听到亲近内侍传来的宴会趣闻,倒也来了兴致。

    内侍高大全是从小服侍皇帝的人,极受皇帝信任,他中等身材,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甚是清澈,听到皇帝询问，恭谨的回道“是！”看到皇帝惬意的在榻上歪下,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模样，便绘声绘色的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今日昭阳殿中太后召了十数位内命妇、外命妇陪着说话、宴饮。皇后自然是在场的，宁妃也在场，自从众多文官弹劾宁家不成，宁妃便以为皇帝心中始终还是向着她，向着五皇子和英敏公主的，便又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宴饮上对着平北侯夫人发难，不怀好意的提及“左右夫人”，含笑问“平北侯夫人出自书香门弟，定知道这典故吧？”

    皇后面色不变；太后略略皱眉。她今日算是闲来无事召人来陪着聊天解闷的，图的是个乐，可不是寻事的。

    “左右夫人么？”悠然神情自若，“听说过。”

    宁妃笑道“你还真是家学渊源，见识不凡。想必也是个贤惠大度的，若皇上特许平北侯设左右夫人，你定是不会嫉妒，是也不是？”你干脆再贤惠点，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吧。

    悠然本是闲闲的喝着茶水，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端正身礀，正色道“宁妃娘娘请慎言！敢问，您是将圣上比做晋武帝么？”

    晋武帝？宁妃傻了眼，晋武帝是谁呀。她正楞神间，悠然已是一派正气、满腔热血的开了口，“圣上是千古罕见的明君！爱惜民力，与民休养生息，哪是奢侈靡费、荒淫无道的晋武帝能比的？”

    这马屁拍的！皇帝听到此处，嘴角微微上翘，显见得心情极好。高大全惯会察言观色，见此情形，更卖力的讲下去。

    平北侯夫人把宁妃说傻了还不算，又轻飘飘扔下一句“便是晋武帝下诏特许，贾充却答诏，谦让不敢当盛礼。这左右夫人之事，并未施行。”你丫好不容易看回书，还不看全了。只看一半你就跑过来叫嚣！

    太后、皇后只微笑着闲闲喝茶说话，并不往宁妃和悠然这边看。在场的内命妇、外命妇哪个是傻的，眼见得这两人不干涉，便全不开口，或笑吟吟，或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更有些有眼色有经验的，自顾自跟身边的命妇低低说话，或上太后、皇后身边献个小殷勤，竟似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一般。

    宁妃楞了半晌，四处望望，平素指导自己读了几行书的嬷嬷，早不知哪里去了。她恼羞成怒，大声道“女人不该嫉妒！你若贤惠，便该给平北侯多置侧室，开枝散叶！”她本不是个有学问的人，也不是个心计深沉的人，皇帝原是喜欢她性子单纯直率，却不料她有儿有女有宠之后，不复乖巧可爱，却越来越嚣张起来。

    有不少人虽装着做其他的事，闲话呀，喝茶呀，逗鸟呀，看花呀，却支着耳朵听悠然怎么回答。这问题很直白，却难答。女人谁想自家夫君左拥右抱了，无奈谁也不敢说，怕会被冠上“嫉妒”的名头，那可是名声的污点，更属七出之条。

    悠然意态闲适，“您可知道，我天朝如今，共有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各多少名？”不待宁妃出口回答，便如数家珍的一一说出“我天朝如今共有成年男子一千六百万人，而成年女子，只有不到一千万三百万人。”

    “你胡扯这些做什么？”宁妃怒道。

    悠然不理不睬，继续言之有理的演讲，“圣上是明君，一再下诏，要各级各地官员爱惜民力，爱惜百姓。怎样算是爱惜百姓？总要让成年男丁、让壮劳力们，能娶上媳妇吧。”本来就是成年男子人数远远多于成年女子人数，三妻四妾的男子再多了，那娶不上媳妇的平民百姓，岂不是更多？岂不是违背了皇帝的“爱惜百姓”？

    诸命妇中，有些老成持重的，还能面上一切如常；有些年纪小的、性情外露的，此刻是真忍不住了，眼中都有了笑意。谁愿意给自家男人纳妾收通房呀，闲的。

    皇帝正饶有兴致的喝着茶水，听着故事；听到这儿，“噗”的一声，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险些呛着了。爱惜百姓还有这种爱惜法，他是第一回听说。

    皇帝乐了半天，然后下了道旨意：命宁妃的族妹入宫为才人。没法子了，小老婆没脑子，再这么由着她闹下去，笑话一箩筐不说，朝中大臣要被她得罪了。如今她得罪的人多，将来，自己心爱的五皇子，英敏公主，暗中的敌人便多。

    宁妃的族妹名宁翠，身着浅碧色衫裙，袅袅婷婷走过金水桥，走进皇宫。乍见她的那一瞬，皇帝呼吸停止。

    本来为少个麻烦而己，并不是真想再纳个美人。没料到，宁翠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她往梅花树下随意一站，素手拈起一枝梅花，人比花娇。

    初入宫宁翠是才人，越宿进为美人，次月进为嫔，待她很快有了身孕，皇帝大喜，封为“静妃”。

    “这也升得太快了些吧。”凤仪殿中，皇后身边站着位心腹嬷嬷郭嬷嬷，嘀咕道。

    皇后淡淡一笑，再怎么受宠，也只是怀了身孕而已，还不知生下来是男是女；即使生下皇子，还不知长不长得大；唯有到了年纪却不就藩的五皇子，才是心腹大患。

    本想借着宁家的贪心无知和宁妃的自私愚蠢，令宁家和平北侯结怨，迫使平北侯出手对待宁家，对付五皇子，却不料皇帝突然下旨，宫中多了位丽色夺人的妃子，宁家依然稳如泰山，五皇子依然不就藩。

    不只不就藩，皇帝还满朝中为五皇子选妃，务心要选位家世显赫、人才出众的五皇子妃。依祖制，皇子十五岁就藩；依旧例，皇子就藩后若藩地富庶，还能择位良配，若藩地偏僻，并没有朝中重臣之女愿意俯就。

    皇帝这样大张旗鼓为五皇子选妃，意欲何为？皇后咬紧了嘴唇。太子，是皇后亲生，是嫡，也是长，却不如五皇子俊秀，不如五皇子聪明，更不如五皇子得宠。难不成，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任由五皇子留在京中，势力一日大似一日？

    就算五皇子又是一个吴王，恐怕宁妃也不是原先的秦贵妃！秦贵妃惊才绝艳，多少年来把太后踩在脚下，可不是宁妃这种蠢货能比的。皇后前思后想，冷笑连连。

    蓦地，皇后脑海中突然有了念头，吴王！吴王！吴王囚在京城，这个人，可以用！便让吴王这个血淋淋的旧例，来警醒皇上，警醒太后！

    “吴王囚在西安门，可有人去看过他？”皇后缓缓问道。皇帝做足面子工程，吴王虽被囚禁，但至亲是可以探视的。

    “青川公主病着，听说快不行了，自然是没去过，她是想去也去不了；张意张念十分刁钻，竟是从来不去，也绝口不提这舅舅。”郭嬷嬷回道。她也觉得遗憾，张意张念姐弟二人，自入了宫，只守着生病的青川公主，再不出门半步。即使是宫人怠慢，偶尔衣食不周，这娇生惯养的姐弟二人，也从不出声。倒让人舀不住把抦。

    “倒是驸马张铭，去看过吴王几回。”郭嬷嬷是皇后耳目，消息自是灵通。只是张铭此举，是皇帝亲自应过的。皇帝还称赞过张铭有情有义，不是个见风使舵的。

    “张铭？”皇后沉吟道，“是个有担当的，青川公主落到这步田地，也不离不弃，每每递牌子求晋见。”若是忘恩负义的男子，见青川公主落难，便会躲得远远的；张铭此时单独住在驸马府，要见妻儿，必须递牌子至宫中。他是常常递牌子，能见则见，一点不避嫌。“说来，他是平北侯的亲生父亲，倒从不见他寻平北侯办什么事。”张铭是张并的亲爹，他真有什么差遣，张并还真不好置之不理。

    “怎么没有？”郭嬷嬷是从小跟着皇后的，私下里并不如何拘谨，这时便笑道“前阵子唐三夫人被告官，魏国公亲自出面，顺天府尹也不肯通融，只推说苦主众多，实难设法。晋国公府已把白绫和毒酒舀到唐三夫人面前了！还是驸马心肠软，堵到五军都督府去，逼着平北侯出手救‘亲姑母’！”

    皇后依稀听说过唐三夫人的事，记得是娘家出手，还是救下来了，具体的却不知道，这会儿倒来了精神，“那平北侯救了没有？”

    “亲爹开了口，如何能不救？”郭嬷嬷笑道，“要说还是平北侯面子大，顺天府尹当即抚慰了苦主，由着晋国公府、魏国公府重重的赔了苦主金银了事。之前无论这两府给多少银钱，苦主都一口咬定要血债血偿。”

    “这唐三夫人，也太狠虐了些，手中有这许多条人命。”见皇后似乎对这结局不甚满意，郭嬷嬷忙说道“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唐三夫人被关在晋国公府自己的院子中，再不许出院门一步的。”

    “这处罚轻么？”郭嬷嬷自问自答，“一点也不轻。”常年在一个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人会发疯的。

    张镜后来确实是疯了。她被关在国公府一个偏僻的小院中，没多久就疯了。后来在疯疯颠颠的状态中糊里糊涂死了，也算罪有应得吧。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这张铭，倒是个心肠软的。”皇后微微一笑。既然只有张铭去看吴王，说不得，只好从张铭身上做些文章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话也是说，歹话也是说。好话歹话，都出自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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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慎尔优游

﻿    这日悠然睡到自然醒,眼开眼后只觉眼前异常明亮。 *非常文学*【 ]又起晚了？没法子呀,孕妇就是爱睡觉。悠然懒懒的伸手,摇下床头的铃铛。

    片刻后，黄馨一脸喜气的走了进来，“阿悠,下雪了！起来看雪景吧？”悠然来了精神,怪不得呢,原来是下雪了。“娘,您把窗帘拉开我看看。”待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搓绵扯絮一般下着大雪,耳边听黄馨絮絮说着“昨晚下了一夜呢,一尺厚的雪，雪景真好看。”悠然一下子睡意全无,掀开被子就要跳下床。

    却被黄馨慌忙上前按住了，嗔道“不许起得这么急！”把悠然按回被窝里，端了一杯热牛乳、几块小点心过来，“乖，大夫说了，先吃几块点心再起来”，看着悠然坐在床上吃了喝了，才许她下床。

    “娘帮你穿衣服好不好？”黄馨殷勤问道。“不好。”悠然答得毫不犹豫。谁这么大还要妈妈给穿衣服呀，悠然都是里衣中衣自己穿，外衣莫陶帮着穿。

    见黄馨有些沮丧，悠然良心发现，故意捧着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一脸讨好的笑容凑上前去，“等肚子里这个生出来，您帮他穿衣服吧。”黄馨闻言笑弯了眼睛，“好啊好啊，等孩子生出来，娘给他穿衣服，喂他吃饭，陪他玩耍……”

    悠然见黄馨穿着银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浅绿盘金彩绣绵裙，面庞白皙美丽，身姿袅娜轻盈，明明是一名美貌少妇，却已是心心念念惦记着抱孙子了，不觉大乐，穿戴好了，任由黄馨拉着去洗漱，然后母女二人一起吃早餐，然后一起出门看雪景。

    户外一片银装素裹，整个府邸水晶宫般玲珑洁净，空气冰冷清新，令人精神为之一爽。悠然披上大斗蓬，坐上轻便小巧的竹轿，打着青绸油伞，跟旁边小轿上的黄馨一起，兴冲冲打算去快雪亭。快雪亭，是这府邸中赏雪景最佳去处。

    才刚出了正院，迎面遇上张并大踏步走了过来，“便知道你在屋里呆不住。”张并先对黄馨恭身行礼，方走到妻子的小轿旁。

    “还走么？”悠然仰起头，笑咪咪问身边的丈夫。他身材高大，悠然便是坐在轿子上也不及他高。见丈夫穿着石青色锦缎棉袍，外罩一件玄色毛皮面白狐狸里的鹤氅，脚踩皮靴，头戴雪帽，悠然心中很是满意，“早起谁打发你穿的衣服？很是妥贴。”

    “不知是哪个丫头，”张并不经意说道，他哪记得是谁服侍穿的衣服，“不走了，陪你赏雪。【 ]”挥挥手，命扶着轿子的伏凤等两名少女亲兵退下。.亲自陪着妻子，去了快雪亭。

    黄馨坐在后面的小轿上抿嘴笑。姑爷这是明摆着不放心么，其实轿子很稳，阿悠身边又有亲兵护着，根本摔不了。

    一路行来，四顾只有雪茫茫一片白色，房舍成了琼楼玉宇，仿佛行走在一个透明的世界般，触目皆是美景，悠然只觉心旷神怡，兴冲冲拉着身边的丈夫“真好看！”张并莞尔，她已经怀了孩子，却还像个孩子。

    待到了快雪亭，莫陶拿了一张大狼皮褥子铺上，悠然坐在温暖的亭中，观赏亭子对面十几株红梅，雪中的梅花色泽红艳，如白皙美女唇上的胭脂一般，惹人怜爱。

    “我想折一枝梅花回来。”悠然只看还觉不够，想行动了。也难怪她，阵阵寒香袭来，确实诱人。

    黄馨拉住女儿温柔相劝，“雪地滑，乖，不去。”张并笑道“有我在，无妨。”悠然一副乖巧状的献殷勤，“娘，您在亭子里坐坐，我折枝梅花回来给您插瓶！”哄住黄馨，拉着丈夫，高高兴兴去了梅林。

    雪地上并排相依相偎的两个人，男子高大魁梧，女子修长美丽，正是一对璧人。黄馨远远看着，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不管自己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只要阿悠幸福，便好。

    “姨娘，您怎么了？”耳边一个急急的男孩声音，黄馨惊觉，转头，只见孟正宇担忧惶急的看着自己。孟正宇身边，是静静站立、一言不发的孟赉。

    黄馨忙拿出帕子拭拭眼睛，冲孟赉福了福身，“老爷。”又对孟正宇歉意说道“我没事，我是高兴的，你们看，”朝着梅林努了努嘴。

    梅树下，悠然指着一枝形状奇特的梅花，张并正伸手替她折。遥见爱女手持红梅蹦跳雀跃，女婿忙不迭的按住她不许动，孟赉嘴角含笑：硬是要取这么调皮爱折腾的媳妇儿，让你小子头疼伤脑筋去。

    黄馨则是遥见女儿要蹦蹦跳跳，急得伸手想阻止，见被按住了才松了口气。“姐姐真淘气。”孟正宇嘟囔道。

    “不是你姐姐求情，这会儿，你还在东四胡同背书写文章呢。”孟赉轻飘飘一句话，孟正宇没脾气了。这阵子他快被逼疯了，老爹亲自出马看着他做功课，一天不准懈怠。实在受不了了，他写信跟悠然诉苦，悠然替他说服老爹，“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您歇一天，也让他喘口气儿。”所以父子二人才会来赏雪。

    等到悠然和张并回到亭子里，孟赉少不了板着脸教训几句，悠然心情很好，和丈夫一起乖乖听着，心道“果然是中年人爱说教？”据钱钟书先生的观察研究，中年人的弱点，就是爱说教。

    估计着孟赉训得差不多了，倒了杯热茶送过去，殷勤道“爹您润润喉，歇会子，再接着训。”孟正宇只敢偷偷笑，黄馨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孟赉一本正经道“今儿先到这儿，改天再接着训。”说完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几人乐淘淘一起赏梅赏雪，“此情此景，正该做诗！”悠然对诗词一窍不通，偏偏敢大发感概。

    孟赉和孟正宇都知道她的底细，白了她一眼，并不接话。黄馨只抿嘴笑。张并凑趣儿，“那，夫人做一首？”

    “一首何难！”悠然大吹牛皮，“十首八首也不在话下！”吹牛反正不报税。不过等到孟赉吩咐人拿笔墨过来时，却正色道“本人必要饮酒，方能做诗。如今不能饮酒，诗是没有了。来年吧，来年定有佳作。”

    孟赉横了她一眼，孟正宇仰天无语，黄馨和张并则认真点头同意“那是自然。”区别在于黄馨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闺女什么都好，她轻易不作诗，若作了，定是好的；张并纯是哄妻子高兴。他又不懂诗词。

    笔墨还是拿了过来，孟赉冷眼看着不说话。悠然笑咪咪把笔递给父亲，“很久没有见爹爹写字作画了。爹爹当年书写快雪时睛贴，用笔圆净健劲，时敛时放，能含能拓，真是神来之笔！爹爹当时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的情态，仿佛便在眼前。爹爹帮我写幅对联挂在书房吧，好不好？”

    孟赉被夸得心中舒畅，提起笔来，凝思片刻，笔走龙蛇写道“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俯仰以嬉；孽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娑而舞。”悠然大声叫好，“有意境！有意境！”张并也凑过来看，郑重点头，“果然是！岳父好书法，夫人好眼力！”

    孟正宇只觉目不忍睹耳不忍闻，侧过头去不看，不听。黄馨笑咪咪，越看张并越顺眼。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午饭，见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且朝中停办公务，想必明后日雪景更美，人也更闲，悠然和张并头凑在一起商量“不如明日请哥哥嫂嫂来赏雪？”张并说“只请哥嫂也不好，连三姐姐六妹妹一起请吧。”除了远在广州的悦然和远在大同的安然，兄弟姐妹齐齐聚一回。

    “好啊。”虽然不喜欢嫣然来凑热闹，悠然还是点头同意，却担忧“六妹妹有五个月了吧？也不知能不能出门。”其实孕妇五个月是很安全的，可谁知福宁长公主放心不放心呢。

    孟正宇一听便来了劲：又能玩一天！孟赉瞪了小儿子半天，直把原来兴兴头头的孟正宇瞪得低头不语，方也同意了，“便是这样。”

    既是人这么齐，自然是连钟氏一齐请了。请贴送了出去，傍晚时回信到了，孟正宣、孟正宪携妻儿到场，钟氏却是懒得出门；嫣然略有小恙，抱憾不能参加；怀着身孕的欣然竟是来的。

    嫣然不能来？悠然乐了，自己正不想见到这面目含酸的三姐，她也没什么恶行，但总是说些不中听的话，很煞风景；欣然怀着孕竟然能来？这也在意料之外，悠然吩咐伏凤，明日要多几名亲兵执勤。孕妇总是金贵的，不容有闪失，这在哪个时代都是重点保护动物。

    次日。孟正宣、孟正宪携带妻儿到了侯府，被迎到会客厅叙过寒温，然后去了快雪亭。“六妹妹晚些来，咱们先不等她了。”

    “这亭子真好玩。”钟炜性情活泼，夸奖道。亭子上一点雪没有，亭子周围也一点雪没有，原来亭子四周埋有厚厚的白铜管道，管道中烧起炭火，亭中竟是不冷的。还有鲜花绽放。

    “真是好个所在。”季筠也甚是喜欢。

    悠然含笑。昨日是太和美了，张并有些慵懒，竟说了一句“真想退隐山林，天天过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便被老爹骈四骊六的训了一通，这可怜孩子。

    好姐儿，孟正宣的儿子华哥儿，孟正宪的儿子英哥儿，宽了大衣服，在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天真无邪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悠然陪着季筠、钟炜，张并陪着孟家三兄弟，闲闲赏景饮茶，甚是和乐。

    幸亏老爹知趣，不来，若是他在，单是儿子们便会拘谨；儿媳妇就更甭提了。

    等到欣然、任磊到来的时候，张并和悠然派亲兵接了来快雪亭，“六姑奶奶怀了身孕，务必要小心 。”悠然再三交待。

    远远的，望见欣然过来了。众人含笑见礼、叙过寒温。咦，怎么顺风顺水的欣然小姑娘，眉宇间隐隐有忧色，还有强颜欢笑的意味？

    作者有话要说：“慎尔优游，勉尔遁思”出自《诗经?小雅?白驹》，意即“优游度日宜谨慎，避世隐遁太可惜。”慎，慎重。优游，义同“逍遥“。 勉，即“免”之假借字，打消避世之念。遁:隐去。一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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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谓天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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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宁长公主府后花园一处暖阁。

    “这大下雪天,怀着身孕还能出门游玩，”庶出二公子任硕嫡妻栗氏,穿着考究大毛衣服，侍立纪姨娘身边，颇有些愤愤不平,“我怀寒哥儿时,连府门都出不去呢,合府人去到清虚观打醮，偏我要房中养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到底人家腰杆子硬。”

    风韵尤存纪姨娘,头上带着一顶挖云浅黄片金里水红猩猩毡昭君套，身穿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丝鹤氅，脚踩掐金挖云红香鹿皮小靴,穿戴打扮得极是精致。她手中捧着一个白玉小手炉，斜倪了自己儿媳妇一眼：这沉不住气。果不岂然是小家子出身，真是拿不出手。

    没办法。纪姨娘不管驸马身边有多么得脸，任硕不管驸马面前有多么得宠，说到底任二公子也只是福宁公主府一名庶子，哪个正经人家嫡女肯嫁。纪姨娘不是没闹过，她每闹一回，驸马任渥星便逼迫福宁公主一回，福宁公主心力，后也只是给说了京中一个八品小官嫡女，栗氏。

    纪姨娘本是不依。无奈福宁公主说了“庶女你们又不要，定要嫡女；这已是愿意嫁老二嫡女中家境好。若不信，你们只管出门打听。”任渥星见逼来逼去没用，也泄了气，道“只要姑娘人品好，便好。”

    栗氏，有副好相貌。初成亲时纪姨娘和任硕也多多少少是有些满意，时间长了便发现这栗氏没脑子，没心计，没算计。也难怪，栗氏虽祖居京中，却只是不入流小官，做姑娘时只有一个傻傻笨笨小丫头服侍，这样穷养姑娘，能有什么见识，能有什么心胸。

    “堂堂公主府，难不成只有这样人家闺女愿意嫁进来？这福宁，真是欺人太甚！”纪姨娘心中认定了是福宁公主故意整治任硕，存心不让庶子日子好过，对福宁公主大为不满，常任渥星耳边吹枕头风；常常是她吹完枕边风后，任渥星便会去福空公主房中怒骂闹事。

    其实福宁公主很是冤枉。任硕议亲时，还是先帝位，福宁公主府既没有权势，任家也渐渐败落，谁家嫡女愿嫁任家庶子？福宁公主给寻摸过人才好家世好庶女，可纪姨娘和任硕就是不要，铁了心要娶嫡女进门。

    即便等到先帝驾崩，今上继位，福宁公主府变身成为京城有权势、赫赫扬扬公主府，也还是不会有嫡女愿意嫁给任硕：任渥星宠爱妾室、冷落嫡妻是出了名，如今有权势是福宁公主，嫁给一个庶子有什么用。白白得了攀附权贵名声，又得不到实际利益，傻子才这么做。

    “计较这些小事作什么？”纪姨娘笑得雍容，“笼络好黎黎这丫头才是正经。”

    黎黎是福宁公主赏给任四公子任磊通房丫头，生得美貌，人又伶俐，眼见得虽能服侍四公子，却要喝下避子汤，显是生儿育女无望。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青春貌美时不能生下儿女傍身，到年纪老大时，难不成随意拉出去配个小厮？黎黎前思后想，投靠了纪姨娘，经由老道纪姨娘指点、帮忙，暗中倒掉避子汤，如今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有纪姨娘亲自出马、耍百宝劝任渥星，“到底是四公子亲生骨肉，是您亲孙子，必要保全了这孩子才是。”

    欣然怀着身孕，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按理说，嫡子尚未出生，不能任由通房丫头生下孩子。若生下是庶长子，家就乱了。福宁公主也是顾虑到这个，欲命人赐下堕胎汤药。却是任渥星死活不依，大发脾气，“妇人便该无妒！这孩子是我亲孙子，谁敢要他性命？”福宁公主这些年来一直对丈夫心存歉疚，温柔恭顺得很，见任渥星这般执拗，一时也没了主意。

    “给我儿子便娶个小家小户没见识女子，给亲生子却是千挑万选，选了个落落大方名门嫡女。”纪姨娘心中不服，便要生事，“让黎黎这丫头生下老四长子，看他以后怎么头疼！”

    栗氏遥见有人走了过来，慌忙提醒纪姨娘。“急什么？”纪姨娘无声横了栗氏一眼，还隔着这么大老远呢。

    待来人走近，方看清是阮姨娘带着她所出三小姐任青青，雪帽貂裘，冉冉而来，各扶着一个小丫头，后面各有一名仆妇撑着青绸油伞。“就生了一个弱不禁风丫头片子，神气什么。”栗氏心中不屑，面上也不甚恭敬，只淡淡打招呼“姨娘，三妹。”

    阮姨娘和任青青却是礼数周到，满面春风和这婆媳二人寒暄过，说“要到梅林去看看。”便告辞走了。

    纪姨娘应酬功夫甚好，笑容满面送走二人，回头看看自己不争气儿媳妇，心中生气。加痛恨福宁公主：上哪儿寻这般愚蠢妇人！

    阮姨娘和任青青行至梅林，阮姨娘折了一枝梅花手，赏玩良久，叹道“青青，蓝家事，便定下来吧。”

    任青青身子一震。她已过了及笄之年，正议亲。蓝家，议是武安侯庶子蓝裒，家世背景也好，人才也好，都是普普通通。

    “再看看吧？”任青青弱弱说。花季少女心思，她还不甘心只嫁这么平凡一位夫君。

    “也算门当户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阮姨娘淡淡道“你是任家庶女，嫁了蓝家庶子，何等般配。”

    “可，可，”任青青想要说什么，却是惶急之下，不知该说什么。“可，你是公主府庶女，公主府如今正是好光景，配了蓝家你委屈了，你不甘心，是也不是？”阮姨娘缓缓接上，“青青，人要知足。蓝家，还算厚道人家，你嫁过去不差。莫多想了。”

    见女儿一脸不服气，阮姨娘很是无奈，知道这孩子脾气是有些倔强，不把话说清楚了不行，只好苦笑着低声道“再晚，只怕连这样也没有了。”

    “怎会？怎会？”任青青紧紧抓住阮姨娘手，“府里势头正好啊，母亲常常去宫里，多少贵妇来府里奉承母亲！”

    阮姨娘叹道“公主性情宽厚是不错，可你是一介庶女，你再怎么称呼公主为母亲，究竟也不是公主亲生，公主能对你好到哪儿去？由着你锦衣玉食罢了。给你寻个说得过去婆家罢了。你还想怎样？”

    福宁公主不错一直对驸马百般忍让，听说太后和皇上早已是极为不满，屡屡想出手惩治任家和任渥星，是福宁公主死死拦住了，也是任家没出大事。这回，驸马任渥星得罪是文官孟家，那个出了名溺爱女儿孟大人，能对丫头怀孕这事听之任之？文官是可怕，真等到孟家出手，怕是倒霉，不只任渥星一人，这些妾室姨娘、庶子庶女，都要跟着受牵连。

    “公主，实是太谨慎小心了，”阮姨娘惆怅道，“先帝时，太后娘娘和皇上都韬光养晦，她隐忍受委屈还有情可原。如今已是这般情势，她便是嚣张跋扈些，也无人敢指责她，她对着驸马偏偏还是一副俯首贴耳贤妻状，真真愁煞人也。”

    公主若逞起威风，自己这舒服日子还可长长久久过下去：公主又不会跟个恭顺妾室计较衣食；若公主驸马面前还是低声下气，由着驸马胡来，不拘皇帝也好，太后也好，看不惯大臣也好，总会有人出手惩治任渥星。自家母女只会跟着倒霉。

    任青青还是犹犹豫豫不肯。阮姨娘叹了口气，也不强她。等到晚上，知道平北侯府留四少夫人住下了，“下雪天路滑，不好走；姐妹二人多日未见，不忍分离。”阮姨娘蓦地起身，什么也不顾了，求见福宁公主，求公主应了蓝家婚事。

    福宁公主无可无不可，任渥星对庶女也不上心，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阮姨娘陪着小心，陪着笑脸，“明日是个好日子”，竟恨不得明日便下定似，倒把福宁公主逗乐了，“那有这般心急女家？”却因她素日毕恭毕敬，从不惹事，是个省心，便随口应了。反正这事对于她，只不过是说句话而已，自有下人去操办。

    见事情落定，阮姨娘松了口气。围着福宁公主奉承讨好，直待福宁公主倦了，方感激涕零告退。

    任青青心中不满了两日，第三日便开始佩服起自己这高瞻远瞩亲娘：言官夏进上书，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公主和驸马应分别建府，驸马若要觐见公主，必先递牌子，待公主准了，方许入见。

    这奏折一出，朝中不少文官附议。皇帝也爽，马上获批。第五日，便有内侍来福宁公主府传太后口谕：驸马任渥星，即日起迁居京西驸马府，妾室庶子庶女随行。

    任渥星是个有脾气人，只不过他脾气对福宁公主发有用，对奉太后之命而来肉侍，半点用没有。后，无论他怎样大发雷霆，怎样不情不愿，还是灰溜溜离开了公主府，并且，带走了他所有小妾，庶子，庶女。

    “三丫头亲事，我会着人去张罗。”阮姨娘扑倒福宁公主脚下苦苦哀求，善心福宁公主知道她是担心任青青，慷慨大方应道。

    阮姨娘跪地叩头，郑重拜谢过，带了任青青含泪出门，随任渥星去了驸马府。

    这也能称得上“府”？进门后，所有人都傻眼了，地方不错是很大，完全住得下这浩浩荡荡一批人，只是房舍陈旧，满目疮痍，野早遍地，竟是没有下脚处。

    一时间，素日养尊处优小妾们，哭声震天。任渥星恨恨跺脚，“谁敢这般捉弄爷！”气冲冲要寻福宁公主算账，却是根本进不去府门。忍着气递了牌子，也不获召见。

    等到欣然回公主府时，府中已是只有福宁公主亲生任岩和任磊两家人，很是清净；那黎黎，不用说，已被送至庄子上，灌了堕胎汤药，配个村汉了事。

    “有娘家真是好。”欣然舒舒服服坐炕上歇息，头枕任磊腿上，任由任磊轻轻抚摸自己头发。

    那日，知道实情后孟正宪大怒，拎起任磊要打，没一个人拦他；任磊自知理亏，羞愧低头，耳边只听得姨姐清清楚楚声音“打人看不见地方，莫打脸。”

    钟炜先笑了出来，孟正宪也想笑，很辛苦憋住了，板着脸问妹夫“知不知道错哪了？”

    “我，我不该疏于防范，让那狡诈丫头倒掉避子汤……”任磊话一出口，场人士全部摇头。

    “你根本不该要什么通房丫头！”孟正宣虽不会动手，却会动口，“妻子正怀着身孕，你却扔下她一个人吃苦，自己去风流活，你忍心么？”

    任磊傻眼了。他从未听过这说法。他头脑中，妻子不方便时有丫头、有妾侍服侍男人是再正常不过事，只要尊重嫡妻，给嫡妻体面，不宠妾灭妻，便是好男人，好丈夫。再说，欣然自己，不是还推着自己出去，要丫头服侍么？

    被舅兄、襟兄一个接一个教训了一通，任磊傻呼呼道“是欣然推我出门，我才去。”

    欣然便被两个嫂嫂教育了一通，“装什么贤惠？跟自己丈夫要实话实说！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便是心里知道，也装不知道。

    欣然哭着跟任磊说“你去别人房里时，我心里跟刀割一样！”任磊怔怔看了妻子半天，慢慢替她拭泪，慢慢明白了一些从前不明白事。

    事情该如何解决呢？总不能任由丫头生下孩子啊。钟炜冲口一句“告诉爹，让爹去跟福宁公主府讲理去！”

    “何必告诉爹呢？”悠然笑吟吟，“这事简单，咱们便能办得妥妥当当。”老爹年纪大了，这点子小事，还是儿女办吧。

    任渥星这样男人，根本不用同他讲理，只用实力打击就好。他只认实力。

    皇帝和太后怕是久已盼望这样奏折了，才会迫不及待准了，迫不及待派人轰走任渥星。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是真理。临别，悠然再三交待欣然，“你务必要记住，万不可让任渥星再次进入公主府，一次也不可以。”

    任渥星？欣然脸上浮现出揶揄笑容，这个活宝，他休想再回来，打扰自己平静美好生活。

    任磊俯头下来，欣然抚着肚子，冲着丈夫甜甜一笑,“娘待咱们好了，夫君，咱们定要好生孝顺她老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谓天盖高，不敢不局”出自《诗经小雅正月》，意即“人说天空多么高，我却怕撞把腰弯。”局:弯曲。

    这话本来指是蜷曲不敢伸展，后常指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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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燎之方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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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了多少？”纪姨娘瑟瑟缩缩炕上窝着,见任硕推门进来,忙忙起身问道。任硕不敢看自己亲娘满怀期待眼睛,头微微转向墙壁，咳了两声，故作不意说道“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纪姨娘尖叫起来,“那是上好冰种满绿手镯,怎能只当了这么点儿银子？”这傻孩子,他定是被人骗了！纪姨娘掀开披身上毯子,便欲下床出门寻人理论。

    任硕沉下脸来。落到当当地步,已是十分难堪；还想跟当铺理论,姨娘这是嫌还不够丢人么？被逐出公主府，过起有了上顿没下顿日子,父亲任渥星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不通世务，他根本连妾室儿女也养不活：京西驸马府厨房常常断炊，主子也好，下人也好，发不出月钱。

    才搬出来不到五日功夫，仆役侍女偷跑了一大半，报到府衙，顺天府尹竟是不理不睬。这般大寒天气，府里没有碳火，冷得实受不了了，纪姨娘命任硕当掉手镯换回银子，好歹先有个温饱吧。谁知只当了这么点儿。

    “一两银霜碳便要一两银子，这五十两，够干什么使？”纪姨娘本是苦出身，这些年却是跟着任渥星很享了福，一时转不过弯来。拿着五十两愁眉苦脸了半天，恨恨道“我平日积攒银票，可真是不少，竟被你那个不开眼媳妇，一股脑给拐了去！”

    栗氏一向没心计，故纪姨娘不曾十分防范她。谁料栗氏眼见得驸马府呆不下去，便夤夜带了独子寒哥儿，和贴身侍女一起，悄悄逃了。逃走时还潜入纪姨娘房中，偷走了纪姨娘辛辛苦苦攒下私房银子，一张银票没给剩。

    纪姨娘次日睡醒，发现装银票秘盒摊桌子上，里面已是空空如也；儿媳妇也不见了，孙子也不见了，一时慌了手脚。忽号着叫儿子，半晌，任硕方从爱妾房中匆匆跑出来，见状，大怒，先驸马府咆哮了一通，然后气势汹汹跑到栗家要人。

    一向对他点头哈腰栗家，却是翻转了面皮，义正词严指责他“我家姑娘已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嫁给了姑爷，怎地姑爷还到娘家来要人？倒是姑爷宠爱妾室，冷落我家姑娘已久，莫不是听信爱妾挑唆，暗中将我家姑娘害了？该我家跟姑爷要人才是！”便要拉着任硕见官去，口口声声栗氏已被“宠妾灭妻”任家给暗害了，必要讨回公道。

    任硕听得“宠妾灭妻”四字，已是魂飞天外，哪里敢跟栗家见官？如今全京城谁不知道驸马任渥星宠妾灭妻，惹恼了皇帝和太后？到了官府，自己这驸马庶子如何能讨得了好去？况且栗氏私逃丑事也不好见官。只好软了下来，苦苦央求“我到底是寒哥儿亲生父亲，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央告再三，栗家才忿忿放了他，啐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是个糊涂，儿子能精明到哪儿去？我家却懒得跟你这呆子计较，便放你走罢，往后莫再上门歪缠！否则，哼，你当你父子们还是当初么？”

    任硕含羞带愧回了驸马府，又被纪姨娘抱怨了一通，心下是不痛，当晚，连一向宠爱妾室也不理会，独自一人睡了。第二天睡至中午方起，却是连妾室也趁夜卷带细软逃了，越发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到了纪姨娘实耐不住冷，令他去当手镯，“可怜，这手镯我带了这些年，若不是出于无奈，实是舍不得。”谁知当铺是欺落魄之人，见任硕遮遮掩掩进了当铺，便知道这是不通世务雏儿，竟只当了区区五十两银子。任硕做惯大少爷人，哪肯跟人争多论少，五十两便五十两。

    其实五十两银子很不少了，京城普通人家，五十两银子够过一年，但享受惯了纪姨娘眼中，竟跟不是银钱一般。差人买了细碳，买了吃食，少不了再买些胭脂水粉，很便花用完了。

    任硕略提一句“该省俭些”，纪姨娘便笑他没见过世面，“福宁公主是离不开你父亲，你只管等着，咱们很会回公主府过好日子，到时让那些不开眼，一个个悔青了肠子。”

    纪姨娘这是经验之谈。她是任渥星早妾室之一，亲眼目睹了任渥星和福宁公主这些年来，总是福宁公主忍让再忍让，任渥星嚣张再嚣张；她便认定了，福宁虽贵为公主，却不足为虑，只要哄好了任渥星，便一好百好。

    这些年来也确是如此。纪姨娘只要任渥星跟前柔媚顺从，便能轻轻松松得到自己想要一切：衣服、首饰、银钱，好吃好穿都是福宁公主给。任渥星这个男人，以从妻子那里榨取财物、尊严，再转手赐给妾室、庶子庶女，得到她们感激，为自己极大光荣。

    “公主舍不得父亲？真是这样么？”任硕心中嘀咕，若真是这样便是太好了，可惜，未必。这回任渥星搬出公主府，固然是有太后口谕，却也因为福宁公主置身事外，不闻不问。否则，若是福宁公主执意不许，奉太后命而来内侍，也不敢毫不客气撵人。

    “便是公主舍得你父亲，你大哥和你四弟，也定是舍不得亲爹吃苦！只要你爹能过好日子，咱们便能过日子！”纪姨娘虽处于逆境之中，却还是坚强乐观，坚信前途一定光明。

    任硕没说话。他心中相当没底。平日，作为庶子他远比嫡子任岩、任磊受父亲宠爱，任岩、任磊岂会心中毫无芥蒂，岂会轻易让自己再回富贵窝。此刻，任硕心中实实后悔了，自己一介庶子，以往何苦父亲面前压着嫡出兄弟一头，白白结了怨。如今自己还不如常山公主府庶子呢，人家虽是受常山公主管束，见了常山公主便跟老鼠见了猫似，可总还是锦衣玉食。哪像自己，竟致衣食无着。

    不只任硕后悔，他那顽强父亲，任渥星先生，此刻也后悔了。

    任渥星几十年如一日愤世嫉俗，认定皇家、朝廷皆对不起自己，竟让自己这般惊才绝艳人才尚主，毁了仕途；先帝位时他是如此，当今皇帝登了基他还是如此，一向也无事，哪料想一朝落魄，凄凉难奈。

    他初初到了京西驸马府，还尚有旧脾气，待到发现自己再也进不去福宁公主府，方有些慌了。等他气冲冲回到赵国公府，现任赵国公，他亲弟弟任渥云，听他抱怨天抱怨地抱怨了个够，只是不说话。

    被他逼问急了，任渥云方也怒道“不知道大哥您闹什么？！自从圣上继了位，咱们任家，可是一天好似一天！谁不给大嫂几分薄面？您跟大嫂如今若是好好，赵国公府也不至于……唉”任渥云说着说着，哽咽了，说不下去。

    自从皇帝准了夏进奏折，太后亲命任渥星迁居，京中王公贵族已是人皆知任家失宠，这些时日，赵国公府人简直不敢出门，出了门遇到全是白眼和冷遇。

    “大哥，您听弟弟一句话，跟大嫂和好吧！只要您见了大嫂面，夫妻间把话说开了，也就烟消云散了。”任渥云还是抱有美好希望，“还有，您那一帮妾室，皆遣散罢，都是祸害，莫再留了。”

    任渥星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遣散妾室？谁敢？”一个大男人，妻子闹闹便遣散妾室，颜面何存？

    任渥云再三苦劝，任渥星只是不依，反跟弟弟要银子，“先借我两万，一万也可。”

    任渥云苦笑道“大哥，银子弟弟有，却是不敢借给您。”太后和皇帝显是恼了任渥星，这当儿出手周济，让他拿着银钱继续逍遥自养美妾宠庶子，是明着跟太后皇帝抬杠还是怎么着。任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大意不得。

    后，任渥星不肯遣散侍妾，任渥云不肯周济银钱，兄弟二人不欢而散。

    任渥星赌气回到驸马府，过了两天冷清日子。心头渐渐后悔，“当初若是对福宁好些，恐也不至于此。”又想到自己两个嫡子，骂道“两个逆子！不知道亲爹受苦么？”

    他哪里知道，欣然小姑娘早早给任磊吹了枕头风，“咱们要孝顺娘，莫拿不好人、不好事去烦她老人家。”“父亲若回府见到娘，又有一场气生。他如何能舍得下那些美妾？娘这些年，对那些美妾还不够容忍么？”

    任磊深觉有理，和任岩兄弟二人通了气，一致认定：若他不肯舍弃侍妾，便不许他再踏进公主府一步。

    任渥星并不知道这些，还京西驸马府苦苦支撑，梦想福宁公主念及夫妻情份，放他一马。

    纪姨娘还是那么乐观：福宁公主撑不了多久了，她很会召驸马回府。到时自己便能回去享福。

    其余侍妾却是没她这么强悍，受不了荒凉府邸，受不了衣食无着苦日子，一个又一个侍妾，悄悄卷带随身细软逃走。

    京西驸马府，人一天比一天少，府邸一天比一天空旷。

    平北侯府。

    悠然陪笑亲自斟茶递给老爹，“爹，您喝茶，是云南普洱，您爱。”孟正宣、孟正宪已是被狠狠训了一通，终于轮到自己了。

    孟赉横了女儿一眼，命她坐下说话。“这是孕妇待遇？”悠然听话坐下，规规矩矩坐好，等着老爹训话。

    “你们知道友爱妹妹，这自然是极好，”孟赉缓缓说道“却不该瞒着父母，私自行动。往后不可如此！”这帮孩子一个一个翅膀硬了，敢不支会老爹，自作主张了！

    悠然忙不迭点头答应。那是，没下回了，福宁公主家也就这一场事了。真没下回了。

    “还有，”孟赉板起脸，“小孩子家家，作事也不考虑周全。也不想想，京中诸位公主，往后便要夫妻分离。”这是明着结怨。你们家想惩治人，连累多少公主驸马。公主当中，夫妻恩爱也很不少呢，这下子夫妻分离，人家哪能不恨，哪能不怨。

    “哪有呀，”悠然给老爹算着账，“常山长公主第一个上了表章，说皇帝英明，正该如此！她还自告奋勇，不花国库款项，要自建驸马府，如今选址还没选好呢。这等选好址，建好驸马府，不得个三年两年？其余公主都跟着学，都还没选好址呢。等过个三两年，到时皇上宠爱长河公主便该择婿了，到时自有皇帝皇后想法子。您放心吧，牵连不着旁人。”

    真是，哪家公主是傻，明知道皇帝和太后是要收拾任渥星，自己跟着作作样子就行了，不会较劲。

    “鬼丫头。”孟赉笑骂道。悠然吐吐舌头，“我这还不都是跟您学？”

    父女二人正说笑间，却见张并大踏步走了进来，脸色，比窗外天气阴沉。

    他不是个沉不住气人啊，父女二人互相看看，心下都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燎之方扬，宁或灭之？”出自《诗经小雅正月》，意即“大火熊熊烧起时，难道有谁能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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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或湛乐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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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是因为朝政时局吧？朝中自从内阁人选落定后,表面上已十分平静。武英殿大学士季禹深孚众望，成为一任首辅,朝廷上下，对此并无太大争议或不满；集贤殿大学士武瑛成为次辅，也是众望所归；孟贺本是内阁中打杂,至此也升了两阶：工部尚书简宏和户部侍郎李深源,资历比他浅,刚刚入阁，自然是势脚。

    原来有几位热门人选,终落选原因各各不同：刑部尚书张钊,据说是为出身所累。他出身魏国公府，而魏国公府原来似是支持吴王，一向不为皇帝所喜；户部尚书吴仲康,据说皇帝嫌他度量小，心胸狭窄；礼部侍郎孟赉，则因频频无故请假，懈怠之心昭著，自然不足当阁臣重任。

    张并自然明知岳父是想避嫌：翁婿二人，一为武官之首，一为阁臣，确实太招眼了些。孟赉却不承认，只打哈哈说：一把年纪了，才不想进内阁看人冷眼、给人打杂去。

    内阁是个讲资历地方。初入内阁人，谁不要坐几年冷板凳，看人眼色，脏事、破事、难事、出力不讨好事，自然是初入阁人做，做得好是应该，做得不好等着挨训挨骂；直到比自己资历再低人跟着入阁，才算熬出头了，可以把次序往前升一升。孟赉并不是个功利心很强人，悠然相信他说是真心话，也真心不想让他卷入政治中心旋涡中去。

    “做个不大不小官，悠闲自过日子多好。”她这样漫不经心跟张并说道。张并一直心存歉疚，认为全是为了自己，岳父才不得入阁。要知道对于文官来说，大荣耀就是成为阁臣。

    张并却是认定了岳父默默成全自己，见妻子说得这般轻描淡写，显见是宽慰自己，真是用心良苦！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朝中无事，也没说要打仗，他阴沉着脸，是为什么呀？悠然看了眼老爹，见老爹也是不解，便也不多想了，只含笑迎上去“夫君回来了。”一副温柔贤惠样子。

    也不多问话。只备了一席酒，让老爹和张并翁婿二人一起吃饭喝酒说话谈心。悠然自己则乖巧陪着黄馨吃晚饭，把黄馨乐得，多喝了半碗汤，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母女二人到花园走了几步，说了一会儿家常闲话，黄馨方依依不舍回了揽翠轩。

    她真是很容易满足，自己不过是多陪她吃一餐饭，她脸上就多了不少欢笑。悠然望着黄馨背影，抚摸自己肚子，心里酸酸。一时间，本是金融业精英，遇事只讲利益，只算数字悠然，也文艺起来；原来信奉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感概是“人嘴唇所能发出甜美字眼，就是母亲，美好呼唤，就是妈妈”。

    深夜，张并溜到悠然床上时，已是神清气爽。“没事了？”悠然问。张并亲亲妻子脸蛋，“没事了。”

    老爹这么管用呢。悠然心中惊叹，耳边听得张并满足说“有这样爹爹，真好。”悠然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会儿这副模样，哪像个横刀立马将军，简直是个撒娇小男孩。”可不是，真像个孩子。

    张并笑道“像个小男孩怎么了？省得你有了孩子便不要我。”头拱妻子怀中，真撒起娇。自从悠然怀孕，张并既有将为人父喜悦，又总感觉妻子不像之前那么意自己；他是唯恐将来孩子生下来，自己没地位。

    两人你哄我我哄你，腻味了半天，张并撒够了娇，才慢慢跟妻子讲了今天发生事。

    魏国公、国公夫人都病了。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病，年纪大了，谁不是百病从生。精神不好，又不像之前那样有权势，门前冷清，老两口心里不痛，就闹子孙，闹儿媳妇、孙媳妇。除了魏国公府折腾，还把张铭找去，吩咐“把你儿子闺女都带回来，侍疾。”三个都要回。

    张铭作难呀。他不错是孝顺父母，听父母话。可他三个子女，没一个他能当家：张并他命令指挥不动；张意张念被困宫里，见都不能轻易见，别提带出宫了。

    被逼得无奈，张铭只好寻到张并，“你祖父祖母身子不好，要你回府侍疾。”张并顿时沉下脸来。后来就算张铭也心存愧疚，说了两句就急急走了，张并还是心底郁愤。

    张并幼时魏国公府日子，实不堪。原因就于魏国公和国公夫人。要说谁家祖父祖母不疼孙子？偏魏国公一意认为程濛奸诈，程家种不好，不配作张家孩子；国公夫人跟着丈夫瞎起哄，也说“程家，是下流下作，他家外孙，咱们不稀罕。”

    魏国公府当家就是魏国公和国公夫人，他二人是这样态度，下人哪会待张并好？即使是张铭留了董嬷嬷照看，即使是张锦百般回护，幼时张并还是魏国公府受了不少□：被张慈欺负过，被下人怠慢过，被张镜放狗咬过。

    有这样前情，让张并去“侍疾”，傻子才肯。可天朝讲究孝道，谁都知道魏国公确实是张并亲祖父，如果这事情传出去，说亲祖父病了，亲口吩咐张并“侍疾”张并却不肯，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不认回张家，可以借口是魏国公讲亲口吩咐过，命张并自立门户，可以借口是程濛和张铭有婚约，不能让皇室公主做继室；这回，情况不一样。

    “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啊？”悠然躺丈夫怀中，打着呵欠问。

    “你困了？”张并忙道“困就睡吧。我不吵你了。”悠然摇摇头，“不太困，我想听。”

    “我便是想不通，小时候既然不要我，大了为何不肯放过我。”张并对妻子发起牢骚，“还好意思要好我去侍疾。”放着一屋子儿子、孙子、孙女，要他这个爹不亲娘不爱人过去，是何用意？存心不让人过清静日子。

    张并说着说着，只觉周遭十分安静。低头看看，不觉失笑：悠然早已他怀中安安稳稳睡着了。

    睡相真可爱。张并轻轻亲亲妻子小脸，闭上眼睛，也踏踏实实入睡了。岳父说有道理，如此这般即可。犯不上为这些事、这些人生气。

    谁知堪堪过了两天，张铭又忙忙寻到张并，“儿子，救救你妹妹！”

    原来，张意已到了该婚配年龄。礼部给拟了安意郡主夫婿人选出来，全都是歪瓜劣枣。张意已哭得昏死过去。

    “儿子，你定要设法，给你妹妹寻一个正直、厚道夫君！”张铭殷切道。你们是亲兄妹，不能你过富贵安闲日子，妹妹却担惊受怕，还会所嫁非人。

    这可难了。吴王和青川，虽然现如今还活着，可终归难逃一死。只看死得早晚，和死得难堪与否。青川公主亲生女儿，吴王亲外甥女，太后和皇帝如何肯让她嫁得好？又有谁敢娶她？

    亲生父亲有嘱托，推却不得。张并头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或湛乐饮酒，或惨惨畏咎”出自《诗经小雅北山》，有人沉迷欢乐贪杯饮酒，有人担惊受怕，唯恐出错获罪。

    冰火两重天。

    公司组织出游，时间很短，今晚上火车，明早到，周六周日玩两天，周一就回来了。周六周日很可能没了，以后再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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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无弃尔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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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这些事,张意婚事，都不算什么,自有爹娘蘀你打点清楚。我儿且安心养着，不可思虑太过。”孟老爹交待过悠然，起身离开。临走前,给黄馨使了个眼色。

    黄馨会意。待孟赉走后,有些心神不定起来,常常是和悠然正说着话，便会走神,脸上时不时浮现红晕,浮现娇羞。这还没约会呢，就这样了，悠然心中暗觉好笑,却又有些羡慕：三十多岁了，还是一副少女情怀。一个女人能天真一辈子，也是福气。

    等到黄馨吞吞吐吐说要出门，悠然笑吟吟点头，“好啊，娘正该常出门才是，没总坐家里，倒闷坏了。”命人备好车轿，带了妥当人服侍，至于黄馨要出门做什么，一句也不问。

    秋香色盘金五色绣折枝梅花小袖掩衿银鼠短袄,水红灰鼠皮裙，鹿皮小靴，越发显得人物风流，身礀婀娜；悠然看着黄馨打扮好了，满意了，亲自给她披上一件雪白狐狸皮袭，戴上雪白狐狸毛风领，夸了一通，“我娘好看了！天生丽质！”直把黄馨夸得脸红心跳，方送她出了二门。

    母女二人到了二门，黄馨正要上轿子，张并、张锦叔侄冉冉而来，悠然含笑原地不动，黄馨却是急急上轿而去。

    张锦眼中瞥见一位锦衣华服美丽女子，正由侍女殷勤服侍坐进轿子里。芙蓉如面柳如眉，真是阿馨？张锦心中怅然，口中却不曾提及。他已是问过张并多次，无奈张并只是微笑不语。

    张锦虽不通世务，却也知道张并妻子孟悠然是庶出，是婢生女，追问孟悠然生母是不是阿馨，实不合礼仪；再说张并一向主意正，他不说，那就是不说，舀他没办法，只好罢了。

    悠然含笑打招呼，“六叔。夫君。”张锦乐呵呵，笑得眼睛咪成了一条线，“侄媳妇莫客气。”他想到张并很要做爹了，很要有个小阿并出生了，实是很欢乐。

    张并上前轻轻牵住妻子小手，陪她一起往回走，张锦乐呵呵跟后面，“六叔是雅人，夫君书房改了布置，请六叔给品评品评罢。”三人去了书房。

    “阿并你书房雅致了。”张锦进到屋里，见中间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瓶、花、炉、几，位置得宜，不由夸道。

    “六叔请坐。”三人都坐安稳后，悠然忽起玩心，吩咐人“焚香！”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头发齐眉书童，从案上舀起一个古色古香铜香炉，捧了出去，过了会子才回来，把暖帘放下，又出去了。

    不是焚香么？怎么把香炉舀走了？张锦心里犯嘀咕，口中却不问：侄媳妇面前，要有做叔叔样子。直到悠然命人备了酒席上来，“夫君陪六叔喝两杯。”自己却起身告辞，张锦也憋住没问。

    直到一个时辰后，酒过三巡，张并、张锦叔侄二人已是喝得微醺，那清秀书童才又进来，把暖帘卷上，只见书房两边，墙壁上都喷出香气来，满座异香袭人。张并向张锦微笑说道“香必要如此烧，才不会有烟气。”

    “真风雅！”张锦要飘飘欲仙之感，“阿并，你夫妻二人真是雅致极了！”这臭小子哪里知道这个，分明是他那漂亮小媳妇教给他。

    可怜阿镜，还曾经一心想要把她家婉儿嫁过来，论相貌也好，论才情也好，婉儿哪一点能跟这孟悠然比？阿镜真是罔费了心思。

    “唐大损那庶出长子唐傲，据说很不成气。”想起张镜，张锦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想到自己来意，“唐傲身份又不行，人又没出息，还又没家底儿，礼部居然把他也列为阿意夫婿人选，真是欺人太甚。”

    张意如果真嫁给唐傲，这被唐大损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庶子，会很凄惨：唐傲本身没什么出息，唐家三房晋国公府也分不到多少产业，张镜嫁妆又是说好了全部要留给唐婉儿，这位唐傲先生人不太聪明，不能文，不能武，还会比较穷；这都不是要命，要命是唐傲亲娘，和张镜一直不合，如果唐傲真娶了张意，张意会有个恶婆婆折磨、管束。

    “阿并，魏国公府对不起你，六叔都知道，你不愿回去，六叔也站你这边；可你妹妹一辈子事，再怎么作难，你也不能不管。”张锦带着酒气，大声说道，“魏国公府如今没人有本事能把阿意阿念捞出来，全靠你了。”

    魏国公府一直和吴王过从甚密，如今哪敢为张意张念出头。怕是人没捞出来，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是我同父弟妹，我岂能置之不理？”张并缓缓道，“只是，往后呢？”总不能魏国公府一有什么事，就寻上门来。

    “这是后一桩事！”张锦酒意上来，概然允诺，“你只要把阿意阿念捞出来，往后魏国公府事，再不许来烦你！”

    张并沉默不语。张锦今日本是受了张铭重托“六弟，你跟阿并是要好，你去跟他说，务必要救弟弟妹妹。只这一件事，让他定要出力。”见张并不说话，张锦急道“只你有这个力气！再怎么不好，是亲弟妹，阿并你不能不管啊。”张意张念，也是他看着长大，也是他三哥亲生子女。

    良久，张并终于点了点头。张锦大喜，用力拍拍张并肩膀，“阿并，六叔就知道，你是个心肠软，是个好孩子！”

    张并纹丝不动。“六叔，这是后一桩事。”只要张铭张锦都承认这一点，魏国公府往后想惹事，连个传话人都没有了。

    送走张锦，张并怏怏回了主屋。这几日，他心中总是不痛，总觉得郁结于胸。对妻子诉说心事后，才略好一点。悠然听后对他点点头，“阿意这件事，你是必定要管。一则，你于心不忍；二则，外人看着也不像；要紧是，皇帝和太后若见你狠心，连亲妹妹死活也不顾，难免对你生出戒心。”

    皇帝想要什么样臣子？当然是忠诚，忠心，让人放心臣子。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人，会让人放心么？不会。

    天朝几千年来宣扬孝道，单从政治角度讲，是讲究孝道人容易被统治，容易被管束；若说经济原因，则是因为政府负担不起公民养老。

    想到哪儿了？悠然失笑。公民养老？多么沉重话题。还是回到现实，先想办法把张意姑娘妥贴嫁了，是正事。

    “其实也不难。只要小伙子人品好，家境厚实，你爹爹便能满意。”悠然头头是道分析，“只要小伙子家族没有势力，自己没有野心，不入仕，太后和皇帝便能放心。”

    事已至此，张铭也别想寻什么荣华富贵女婿，只要是个正派厚道年青人，也就该知足了；皇帝和太后并不是狠心人，张意张念到底是先帝外孙，只要他们不惹事，不涉政，皇帝和太后乐得放他们一马，即得个心安，又得个好名声。

    礼部拟安意郡主夫婿人选人，约是受了谁授意，净给挑些歪瓜劣枣，不是没出息庶子，就是好男风断袖，或是年纪大鳏夫，没一个像样。这架势，像是故意和人为难。

    “这事不难办，你放心罢。”悠然安慰张并，“爹爹说了，他能办得妥妥当当。”张并有旧功劳，求又不是什么大事，且这事若办好了，符合皇帝利益。

    张并心虚起来，低低道“岳父不许我跟你说烦心事。”悠然哧一声笑了，“爹爹是恨不得把儿女都保护得好好。”怀了孕，就只能吃吃喝喝跟小猪似？哪能，孕妇也能思考，也能做分析做决定。

    见张并还是有歉意，悠然奇道“咱们不告诉他便是，你还顾虑什么？”骗骗老爹，还不会呀。

    “岳父是满心疼你，不许你想烦心事；我却，什么事都想跟你说，我，我，”张并有些口吃了。

    “爹爹是还把我当小孩子呢，”悠然笑道，“其实，这样才好，夫妻之间，本该是共同进退，无话不谈。你有心事，自然是要跟我讲啊。”

    张并头枕妻子腿上，任由妻子轻轻抚摸鬓发，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悠然低头温柔注视丈夫，心中微微酸楚。这可怜孩子，有些残忍事他可能根本没想过，根本不敢想，自己即使想到了，却永远不会开口告诉他。

    “无话不谈”？哪有这回事。有些话，一辈子也不说。

    张并出生并不令人喜悦，他母亲程濛女士委实是心机深重；张并幼时也频频遭人白眼，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拜了华山老叟为师，早已化为一堆白骨；张铭作为父亲一定是爱他，却顾虑重重，又想保全他，又从内心防着他。

    张慈误以为张并已无生理，冒领了军功，事后发现张并生还，魏国公为了保嫡长孙颜面，毫不犹豫要驱逐张并出家族，这样重大事，张铭只是如实传话。这说明了什么？

    算算时间，那年，正好是张念出生。悠然闭上眼睛，强抑住心头厌恶。这世上，偏心父亲，不负责任父亲，大概是很多吧，张铭不过是其中一个。有了嫡子，有了尚襁褓中嫡子，便怕已经长大、桀骜不训张并对嫡子不利，所以才会任由魏国公驱逐张并，并不加以阻止。

    到了后来，张念一日日长大，却始终病弱，张铭才会改了心思，又想让张并回归魏国公府，保护弟妹。

    张铭并不是不堪父亲。至少，看到满身鲜血、奄奄一息儿子，他会愤怒，会心痛，会为了儿子离家出走，会为了儿子逃至草原隐居。

    也正是有这情份，张并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容忍魏国公府生事。

    “他和青川公主有一子一女，那两个，才是他心肝宝贝。”悠然想起张并曾经说过话，他内心，也是隐约知道真相吧？只是，不愿深想，不能深想，不敢深想。

    怪不得，他会对老爹这般敬仰；怪不得，任凭老爹对他板着脸也好，披头盖脸训一顿也好，他都不以为意，那是他知道，老爹一心一意为了女儿好，为了他好。

    跟他比，自己真是很幸运呢，有个爱孩子老爹，有个二十四孝老妈。悠然心中柔情顿生，俯下头来，丈夫额头上，印下一记亲吻。

    “往下一点。”张并闭着眼睛，嘴角有笑意。

    调皮！悠然笑起来，他鼻子上响亮亲了一下。

    “再往下一点。”张并睁开眼睛，柔声央求。

    还来劲了。悠然板起小脸，轻脆说道“不要！”

    “要嘛。”这，这撒娇也不太不专业了吧，浑身起鸡皮疙瘩呀，悠然实吃不消了，低头深深一吻，堵住了他唇。

    作者有话要说：

    “无弃尔劳，以为王休”出自《诗经大雅民劳》，不要抛弃你旧功劳，努力为王家谋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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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嘉我未老

﻿    傍晚时分黄馨才回来,满面□，只跟悠然匆匆打了个照面儿就红了脸，嗫嗫嚅嚅说了两句什么，逃跑似的回揽翠轩了。()这么害羞？悠然笑咪咪，咪咪笑,原来做儿女的想要自由，还是要父母恩爱呀。往后真是要他们多约会几回,自己就不会被看得太紧。

    次日黄昏孟老爹照例来看女儿,见悠然脸色白里透红,意态闲适,显见得张家的事并没有令她烦恼,心中欢喜，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要督促小宇读书”，悠然连连点头。原来想要自由，除了父母恩爱之外，还要兄弟姐妹众多。

    接下来的时日黄馨频频出门，每每出门前精心对镜理妆，回来后娇羞不胜躲回揽翠轩，悠然装聋作哑，“娘正该出门散散心才是”，“累了吧？快回去歇着。”，渀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暗中却很得意：黄馨上午精神恍惚，下午出去约会，总算不用从早到晚盯着自己了，舒服呀。

    这日张并休沐，在家里招待了一位客人：江湖郎中。不会是请他来诊脉的吧？悠然心里嘀咕。可是自己有专门的大夫呀，唐大夫医术好，人品好，从小打交道到现在，放心得很。

    “往后，该叫他仪宾了。”张并这句话，惊得悠然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仪宾，尚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的男子，都叫仪宾；能让张并带回家的仪宾，可想而知要娶的是谁。难道他这样的，竟然愿意娶张意？

    “你，竟然，要成亲了？”悠然结结巴巴的问。真是不敢相信，江湖郎中这样的男子，居然也会娶妻！他不是闲云野鹤吗，他不是寄情于山水天不收地不管吗，他不是号称，终身不娶吗？

    “是，我要娶张意。”江湖郎中简短说道。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动听。悠然细细打量他两眼，不错，容貌很是端正清秀，“向曦，你们向家，可是只剩你一个人了，你的亲事，可一定要想清楚。”

    娶了张意，那是一辈子别打算出仕了。向曦如今还年青，二十多岁他说厌倦红尘，醉心医术，不想做官，万一三十多岁、四十多岁又想有所作为呢？到时候可就晚了。

    向家，可是山阳旺族，一代一代人才辈出，自太祖朝至今，怕不要出过十几位进士，七八位地方要员，两位阁臣，一任帝师。只不过一场大瘟疫过后，向家竟只剩下向曦一名男丁。向曦从小喜欢看医书，至此更是潜心医学，终日一副江湖医生装扮，走南闯北，四处寻觅名师，立志成为杏林高手。

    对于张意来说，能嫁给向曦实在是太理想了。向曦家世清白，人才出众，又不入仕，皇帝和太后会很放心很大方的答应这门婚事，往后张意也能过上太平日子。只是对于向曦来说却不是，他娶张意，便是彻底断了仕途。

    “你救过他？”待向曦走后，悠然偷偷问张并。是不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向曦才会这样义无反顾。张意是秦贵妃的亲外孙女，吴王的亲外甥女，娶她，可真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唐傲先生条件够差吧，没人才没家底的庶子，可是已经放出风声了，不愿娶张意；另外在礼部名单上的人，也一个一个公开抱怨，“谁愿娶个害家精。”

    张并摇摇头，“没有。他在深山里采药时我们遇到的，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旁的却是没有。”

    原来是不为了报恩呀。悠然有些沮丧，那是为什么呢。张并有位这样的朋友自己一直是知道的，还一度想为向曦做媒，向曦却说什么“终身不娶”，也不说具体原因。如今突然愿意娶张意，难不成会因为爱情？

    爱情？悠然乐起来，想起中学语文老师带着丝调侃，说过的话：爱的繁写，是有心的；自从爱改了简写，字面上没有心，人们，也不再用心去爱，只会用嘴谈爱了。

    “那是为了什么呀。”悠然百思不得其解。张并笑她多想了，“小向本是终身不娶的，如今愿意成家，岂不甚好？阿意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他。”

    你又没见过张意，怎么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悠然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提，只笑道“如此甚好。”顺利解决一件麻烦事，是很好。

    张并神色愉悦，“不只阿意有了好归宿，皇上还答应，让阿念跟阿意一起出宫，随着阿意生活。”张念自小身体病弱，张意一向对他照顾有加，如今张意出嫁，皇帝慷慨大方的连张念一起放出来了。

    张意是女孩，又要嫁给无意仕途的向曦，张念虽是男孩却身子差，都是毫无威胁的人物，皇帝乐得充大度。只是，这姐弟俩都出了宫，青川公主呢？

    “她，没几天了。”张并不经意说道。青川公主并不是个有胆气的人，造反失败后，她自己便吓病了，如今已是没了人形，怕是不久于人世了。

    悠然沉默半晌。她是吓病的也好，是其他什么状况也好，总之，皇帝和太后不会容她再活着了。还有吴王，迟早也是要死。

    张并嘴角含笑，岳父料得不错，皇帝听到自己为阿意阿念求情，不只不怪罪，还很是欣慰的样子，“卿果然重情重义。”不只驳了礼部上呈的安意郡主夫婿人选，还准自己“为阿意选个好夫君，让她安度余生”。

    至于接下来夸自己什么“年富力强”“天纵奇才”，无非是勉励自己尽忠王事罢了。

    晚上，张并悄悄溜到悠然床上。虽说嬷嬷们明显是睁只眼闭只眼，总要给人家留个情面，大体上过得去不是？所以夫妻二人并没有明公正道的住一起，而是在外面铺张床作样子。

    次日清晨，悠然摇了铃，黄馨喜滋滋进了女儿的卧房，却觉出种种不对：女儿脸色不对；房间气味不对；床上有些凌乱。“你们，你们，”黄馨结结巴巴的，想指责，却说不出口。

    悠然懒洋洋躺着，一脸淡定，黄馨急起来，怀了孩子，这是多大的事，竟然还……！忍到悠然起了床，吃了早餐，黄馨实在忍不下去了，“你们，以后不许了！要不，我就，我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狠招。

    “娘！”悠然霸道的说道“您不许管！也不许告诉人去！要听话哦，不然，我不理您了！”

    见黄馨犹豫来犹豫去，悠然补上一句，“谁也不许告诉，连大夫也不许。”还有没有个人**了。

    黄馨打了个激灵，看着悠然，不说话。悠然见黄馨迟疑，不满的嘟起嘴，“我重要，还是爹爹重要？”

    “谁也没有我闺女重要！”这一点，黄馨可是想都不用想。悠然满意的点点头，“好，娘最乖最听话了，谁也不许告诉哦。”

    黄馨被女儿糊弄的没办法，下回约会时想了又想，还是没敢跟孟赉说什么，只温存一番而己。

    凤仪殿。

    “她真这么说的？”皇后似是有些不相信。郭嬷嬷回道“是，她真是这么说的。”

    皇后脸上有了笑意“这静妃，倒是个有意思的。”静妃是宁妃的族妹，入宫后有盛宠，又怀了身孕，到了凤仪殿却始终谨守礼仪，从未有一丝一毫放纵。便是在自己宫中，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都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反倒可怕。皇后原是防着她的。却不料，静妃昨夜跟皇帝进言：宁二公子横行不法，应予严惩；又说“五皇子年纪已大，该就藩了。”

    静妃这是明着反出了宁家，明着不跟五皇子站在一起。她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近来五皇子风头很劲，已是惹上了太子和皇后一族；将来若太子继位，少不了要清算宁家，还不如早些表明态度。

    “她不盼着五皇子……”郭嬷嬷欲言又止。五皇子到底是出自宁家啊。

    “五皇子自有亲娘，跟她有何干系？”皇后笑道。静妃想得清楚，她不过是宁妃族妹，五皇子若上位，对她无甚好处；若失败，对她则有性命之忧，真是不如早点撇干净。

    “安意郡主亲事已定，这可怎么好。”郭嬷嬷愁道。

    “无事，”皇后笑道“你原先的计策不好。咱们只有蘀太子笼络大臣的，可不能蘀他得罪大臣。和张家结怨太深，难免会惹到平北侯，不是好事。另想法子罢。”照这情势，可能不用自己想法子，这静妃便有本事令五皇子就藩。

    只要事情妥当解决便可，何必平白无故与人结怨？

    郭嬷嬷却是对静妃信不过，还一心想借张铭之手，把吴王拉下水，借以警醒皇帝，用吴王之前车之鉴，令皇帝下定决心，使五皇子就藩，为太子扫清道路。

    没过几日，一个惊人消息传来：张铭在戒台寺落发为僧。郭嬷嬷傻眼，这下子，想借张铭的手对付吴王，是别想了。

    平北侯府。

    “出家了？”悠然也觉得不能接受。怎么好好的，张铭竟想起出家为僧呢？

    作者有话要说：“嘉我未老，鲜我方将”，鲜(xiǎn)，称赞。嘉、鲜，皆善也。方将，正壮。“夸我年龄正相当，赞我身强力又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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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曰归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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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9、曰归曰归

    “这回是真病了。”张钊至晚方回,武氏起身相迎,迫不及待、幸灾乐祸说道。魏国公、国公夫人前阵子把合府都折腾得够呛，武氏这庶子媳妇当然也不能幸免；如今国公夫人真病了，她心中颇有些意。

    张钊淡淡瞥了妻子一眼,微笑道“国公夫人无非是忧心三哥，一时气着了,也是有；但愿她点康复，否则……”张钊没再往下说,不过意思是很明显：国公夫人若一直病着,子孙要侍疾；若不幸去了,痛,子孙要丁忧，这一丁忧,便是三年；三年之后，能否起复还难说。

    武氏矜持笑笑，“我哥哥说了，像您这样，位高权重，二品大员，依旧例可以夺情。”天朝律例，凡死了爹妈人，必须要丁忧；但如果他位置实重要，实走不开，由皇帝特批，可以不回原籍丁忧，强忍失去亲人痛苦，依旧忠职，依旧为国为君为民效力，这就是“夺情”。

    张钊看武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夺情？孝武帝时首辅管琳父亲去世时曾经被“夺情”，管琳一再上书要求回籍丁忧，孝武帝一再不许，强行留下管琳；后来，管琳失势，便被骂为“禽兽不如”，父亲去世了，他居然不哀毁骨立，居然还有心思办公务，枉为人子！

    如今魏国公府已是日渐没落，这当儿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想出什么风头？妻子也好，大舅子也好，真是不知所谓。张钊微微皱眉。

    武氏却是兴致很好，对丈夫眼神视而不见，抿嘴笑道“要说起来呢，两位长公主尊贵是够尊贵了，却也都是命苦。”福宁长公主如今有驸马跟没驸马一样，竟是守起了活寡；青川长公主就甭提了，自己已是病得将死，驸马又看破红尘，出了家。

    金枝玉叶公主又怎么了？还不如自己这阁老嫡孙女，夫妻恩爱，儿女孝顺。武氏笑吟吟端着只官窑脱胎填白盖碗，看着碗中一枚枚茶叶像旗子一般，煞是好看，且又清香扑鼻，心情很是愉悦。

    张钊疲惫闭上眼睛。朝中内阁才换了一拨人，形势迥异，正是让人费心费神时候，偏又出了张意、张铭事，是雪上加霜。“今儿怎回来这般晚？”武氏惬意喝着茶，随口问道。

    “去了趟戒台寺。”张钊声音，和这寒冬天气真是匹配，也是冰冷。

    戒台寺？那不是张铭落发为僧寺院么？武氏蓦地抬头，见丈夫面容不悦，才惊觉：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张铭出家，对魏国公府来说，其实是件好事。魏国公府因为吴王，这些年来一直受皇帝冷遇，连张钊仕途也受影响。如今张铭一旦出家，张意再远嫁山阳，带走张念，魏国公府便等于和吴王无甚干系。

    也正因为这一层，魏国公对于张铭出家这件事，感情上虽然难受，理智上却知道是好事；而国公夫人则不管不顾，儿一声肉一声哭叫着，结结实实昏死过去了。

    丈夫仕途绊脚石没有了，自己看着不顺眼“婆婆”气病了，这都是好事。武氏心中高兴，掩盖都掩盖不住。一时得意忘形，却忘记了，张铭性情温和，对庶弟并无苛待；张钊又重感情，张钊和张铭兄弟二人，多年来情份一直不坏。张铭出家，张钊心情怎能好？

    “还有公务要处置。”张钊心中烦燥，借口有公事，逃到书房躲清净。武氏眼睁睁看着丈夫急急忙忙走掉，咬紧了嘴唇。几十年夫妻了，自己不过一时失态，他竟这般不留情面！

    生了半天闷气。武氏忽想到一件事，又乐了：张钊和张铭不过是兄弟，自己已是受了池鱼之殃；那孟悠然，她丈夫可是张铭亲生子！这会子，还不知孟悠然打什么饥荒呢。公爹出了家，丈夫能有好脸色么？

    想到倒霉人不止自己一个，武氏气平了。

    此时，张并正靠悠然身边，闷闷倾诉，“我都说了，我不怕连累，让他住到咱们家里来，我和你，定会好生孝敬他；还说他若是诚心理佛，咱们家中设佛堂不是也一样？或者做个家居士也好。可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也不肯开口说话，只闭目诵佛号。”愁死人了，闷死人了。后张钊、张锦、张并，全没了法子，只能怏怏出了戒台寺，无功而返。

    悠然轻抚他鬓发，柔声说道“从前，我一家寺庙看到过这么句话：饱愔世事慵开口，会人情只点头。爹爹他，许是累了，咱们便由着他，让他好生歇息罢，可好？”人家累得想躲开十丈红尘，你们偏要打着亲人旗号去强人所难，真是不厚道呀。

    一个人不想说话时候偏有一帮人围着他，跟他啰嗦，要他说话，唉，没眼色，真是没眼色。

    “饱愔世事慵开口，会人情只点头？”张并默默重复一遍，心中怅然，自己果真没有父母缘？

    妻子温柔动听声音响耳边，“我有时心情不好，偏到了佛堂，只人诵经念佛，便觉心平气和；佛堂是圣洁之地，爹爹愿圣地修行，求得心灵宁静，实是一件好事。”

    “可是，太苦了。”张并犹豫道。僧人修行，要做早课，做晚课，吃不好住不好，张铭自幼锦衣玉食，如何能吃得消。

    “身体上苦，不算什么。”悠然叹息，“心里苦，才是真苦。”

    见张并意有所动，宽慰他道“戒台寺不远，咱们常去看他老人家便是。”又拉起他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微笑道“等这孩子生下来，咱们抱给爹爹看。你猜爹爹看了孩子，还舍不舍得不回来？”

    张并眼睛里有了笑意，趴妻子肚子上，絮絮跟孩子说话，“乖女儿，以后爹带你玩耍。”悠然忍俊不禁，“你怎知道是女儿？”

    张并得意道，“我当然知道。这孩子一点不闹人，这么乖巧，一定是闺女！”得意完，又一本正经跟妻子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先生个闺女，哥哥要看你小时候样子。”

    真受不了。你当这是订货呢，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悠然呻吟一声，仰身躺下，跟这样人没法沟通了，睡觉，睡觉。

    张并一点自觉性没有。紧跟着躺下来，抱住妻子，喋喋不休说着孩子生下来定会像她娘亲一样聪明，一样美丽，一样可爱……这是那个沉默寡言高大男子么？悠然迷迷糊糊听着，不知不觉间已是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张并用控诉眼神盯着悠然，“昨晚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只管自顾自睡觉。丈夫她耳边说话，她当成催眠曲。

    “孕妇爱睡觉嘛。”悠然笑咪咪。怀孕有怀孕好，都不用费神找借口，“昨晚你跟我说什么了？”微带歉意，捉住丈夫手，殷勤相问。

    张并举起妻子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两口，笑道“我是想问你，过几日阿意成亲，咱们送什么给她好？”青川公主眼见得是不行了，得让张意些成亲。

    “她要跟向曦回山阳居住，咱们送她山阳房子跟庄子罢，实用。还有些金银首饰，也是少不了。银票多带些，防身。”悠然早已打算清楚了，他只这一个异母妹妹，多陪送些好，心安。

    张并大为高兴，“我媳妇儿真好。”张意婚礼是礼部操办，一切按礼制来，不会太铺张，也不会太寒酸，只是，婚礼会冷清些。向家已是没人了，张家，张铭出家了，自己也不能去；人既然不能去，那便多送礼罢。

    那都是你财产好不好？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悠然毫无夫妻共同财产观念，只觉得家里财产大多是张并，对他高兴，实不能理解。

    三日后，向曦、张意成婚。婚礼次日，向曦便命人收拾行装，打算三日回门后，便起程回山阳。

    “竹林七贤，郡主可听说过？”向曦淡淡道“他们二十余年隐居百家岩，咱们便是回那里。”

    “夫君先祖，是向秀？”张意心中有疑惑，面上却什么也不露，只温柔应道“好。”一句多余话也不问。

    张念颠颠跑过来，“姐夫，百家岩好玩么？”虽然离开爹娘不好，可能跟着姐姐姐夫，也知足了。

    “有山有水，风景秀美，”向曦微笑，“岩石，是红色，很好看。”张念拍手笑道“那我岂不是能整日游山玩水？”

    张意伸手揽过张念，“弟弟，你身子不好，要家中休养。”张念嘟起嘴，“整天闷房里，没病也有病了。”

    向曦注视这对姐弟，慢吞吞说道“百家岩附近有个叫温盘峪峡谷，四季温暖如春，阿念可以去玩；且又盛产草药，正好慢慢给阿念调理身子。”

    张意心头一暖，他肯彻底放弃仕途娶自己，又这般照看阿念，逆境中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张意并不知道向曦为什么要娶自己，只隐约知道向曦是张并朋友，他是为了哥哥才娶自己么？张意不知道，也不敢问。

    经历过苦难，她如今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再不想担惊受怕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回山阳。”向曦声音中掩不住惆怅，“如今，却是不得不回了。”娶了妇，总要庙见，总要祭祖。

    “不敢回山阳”，是因为全家人都死于瘟疫吧，张意壮起胆子，走近向曦，轻轻抓住他手，想安慰他。

    这怯怯样子，我很可怕么？向曦摇摇头，握住张意手，“张并托我照顾你和阿念。阿意，跟我回家罢。”

    作者有话要说：“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出自《诗经小雅采薇》，说回家啊说回家，心中忧思多深沉。

    明后天时间都宽松，应该可以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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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哿矣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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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向曦？”悠然不相信似,微微皱眉，这向曦究竟何许人也，竟能说动张铭这样优柔寡断缺乏主见男人，做出落发为僧决定。

    虽说人生常有苦难，“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虽说人生有种种不如意处,但真要跳出红尘做个了断,是需要勇气和大智慧,古语“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也。”可见出家有多么难。何况张铭又不是一个有魄力有决断人。

    孟赉板着脸,他心里一直气不顺。前日，悠然一听到张铭出家信儿，首先便是怀疑老爹暗中出了手，目光灼灼，盯着孟赉问“爹爹定是知道他为何要出家了？”

    你爹有这么缺心眼么？孟赉白了女儿一眼，没好气儿，“我如何知道。”

    悠然长长出了口气，“爹不知道，甚好，甚好。”老爹时常教训女儿女婿，这个倒无伤大雅，反正张并浑不意，还很受用；可若是干涉张家家事，就太过了。血缘是个很奇妙东西，张并不管再怎么对张家不满，怕也是不许旁人对张家做什么。

    悠然内心对张铭是不满，但从未想过对张铭出手。夫妻间哪能真亲密无间，也是要保持距离，也是要互相尊重：尊重他父亲，尊重他家人。

    你小孩子家都能想到事，难道老爹会想不到？难道老爹做事会没有分寸？孟赉气咻咻瞪了宝贝闺女两眼，出门去细细打听，务必要弄清楚张铭出家因由。

    这事其实很好打听：张铭出家前一天还好好，一切如常；出家当天他只见过一个人，就是向曦。巳时向曦登门拜访，只呆了半盏茶功夫；未时张铭已到了戒台寺，铁了心要落发。

    “向曦说了什么呀。”悠然很是好奇，只有半盏茶功夫，说了什么话啊，这么管用。

    孟赉淡淡道“我哪里知晓。”悠然自作聪明，说道“我猜，向曦定是跟他说：你闺女儿子我来照顾，你放心吧；不过我们婚礼上，希望不要看到你。”张铭牵挂娇女弱儿，有什么法子能既不出现女儿婚礼上，又不惹人非议呢，出家。

    “他也可能说，张意张念包我身上，只要你不连累他们，他们便会平平安安。”悠然继续猜。

    孟赉闭目养神：自己养这是什么女儿，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却听得悠然忿忿道“不管怎么说，他一定是为了张意张念，可不会是为了张并。”

    孟赉睁开眼睛，慢吞吞道，“自己亲手养大儿女，情份自是不同。你小时候爹爹喂你吃饭哄你睡觉，亲自教养，便多疼你些。”张意张念是张铭一天天看着长大，张并可不是。

    悠然吐舌，看来外放三年，做了三年独生女，好处一直延续到自己成年！

    孟赉吩咐女儿，“莫想这些有没，好生将养身子是正经。不可思虑太过。”悠然后知后觉想到前日自己曾冤枉过老爹，理亏，心虚，乖巧听话连连点头答应。

    孟赉见悠然听话，微笑着起身离开。安然已是平安生下一女，欣然、悠然都先后有了身孕，日子都平安顺遂，做爹也算是能放心了。唉，只是可惜，嫣然一直没信儿。

    下回约会时孟赉跟黄馨发牢骚，“当初我便是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一则那时悠儿年纪尚小，二则魏国公府将来定会有麻烦。果然，悠儿日子过得好好，都是魏国公府，屡屡生事。”

    黄馨笑吟吟不以为意，“不论阿悠嫁了谁，都会有夫家，都会有烦恼。”哪个男人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会没爹没娘，没牵没挂。

    “你是不知道，那些公侯人家，有多少烂污事。”孟赉叹道，“若是清贵文臣，家中便干净不少。”

    黄馨抿嘴笑道“老爷怎么忘了，清贵文臣家中，哪会看得上庶女？清流士林，重规矩礼法，阿悠只会吃亏，占不到便宜。”

    咦？孟赉对自己这爱妾立时刮目相看，怎么连她都开始有见识有见解了？难得啊，难得，美人如玉，盈盈解语，想不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临老临老，身连居然能有这么位又美又慧佳人相伴。年轻时候梦想终于实现了！孟赉紧紧抱住眼前人，久久不肯放开。

    至夜方回孟宅。回去后便被钟氏拉着不依，“偏心！欣儿也怀了身孕，怎不天天去看她？！”

    孟赉心情正好，眉目温存，揽过妻子轻言软语，“欣儿家中有婆婆呢，咱们去太勤，仿佛信不过婆家似，却是不好；悠儿独门独户没有亲长照应，自该我多操心。好太太，为夫说有没有道理？”

    钟氏久不和丈夫亲热，此时又惊又喜，自然孟赉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不反驳，只靠丈夫怀中询问“我本打算明日去公主府看欣儿，依老爷这么说，还去不去啊。”

    “去，”孟赉笑道“既已定下事，何必再改。只是往后太太莫去得太勤便是。福宁长公主性情宽厚，不会说什么，咱们欣儿可还有妯娌呢。”公主府又不止欣然一个嫡亲儿媳，大公子任岩妻子方氏，已是育有两子一女。

    钟氏笑咪咪应了。次日到了福宁长公主府，格外喜笑颜开。福宁长公主见状也是高兴，“亲家太太越发精神了。”

    二人正说笑间，有宫女来禀报“奉长公主殿下召，阮姨娘来拜见。”福宁长公主歉意对钟氏道“家中有些事体，怠慢了。”

    钟氏满脸陪笑，“哪里。”借口要见欣然，告退了。见了欣然忍不住问道“阮姨娘是谁？”欣然轻蔑说道“不过是驸马妾室，有个闺女，许了蓝家庶子，这会子蓝家侯夫人有恙，想冲冲喜。”这才刚下了小定，冲喜嫁过去，姑娘到了婆家，也不会有什么地位。

    欣然对驸马任渥星不满，连带，也不喜欢他所有小妾、庶子、庶女。对这事也不想多说，只拉着钟氏，絮絮叨叨说些琐事，“担心我会害怕，他如今我房中另铺了床，晚晚陪着我”“他如今可会体贴人了”“丫头们他再不理会”，钟氏听得眉开眼笑。

    这厢母女二人越说越高兴，那厢福宁长公主也是很有兴致，“这么说你是极愿意了？如此甚好。”蓝家吞吞吐吐说要冲喜，福宁长公主还有些犹豫，毕竟冲喜嫁过去姑娘，婚事过于仓促了些。但见阮姨娘一副急不可待样子，福宁长公主倒乐了。

    阮姨娘虽有些积蓄，也没敢狠花，如今日子窘迫，哪怕是冲喜，也愿意任青青点嫁了。蓝家家规是庶子成婚即分家，虽然只薄薄分些产业，到底任青青也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比京西驸马府受罪强。

    阮姨娘本打算自己积蓄全给任青青做陪送，却听福宁长公主说，会备副妆奁，让任青青从公主府出嫁，阮姨娘听得热泪盈眶，跪下重重叩了几个响头，直磕得额头红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福宁长公主倒觉于心不忍，温言抚慰了，命人扶她下去。

    任渥星这些妾室中，也不是个个都嚣张不长脑子，阮姨娘就是个小心谨慎，见了自己，从来是毕恭毕敬。福宁长公主想到从前事，心头苦涩。那年自己和青川都是婚，都是和驸马闹了脾气，先帝把青川好生疼爱安慰一番，秦贵妃和吴王疾言厉色斥责张铭，连带魏国公也进宫请罪，青川公主，好不威风；自己呢，却是被先帝平平板板训导“妇人便该无妒，温婉”，秦贵妃怪声怪气“这便是皇后教出好女儿”“太子殿下好妹妹”，还赏了任渥星一堆财物，并一批美女，先帝看着，只是笑。

    公主又怎样，若是形势对你不利，只能死忍。为了不连累哥哥，不连累母亲，自此后，自己便作足贤妻，任凭驸马怎么胡闹，只是一副贤惠状。

    福宁长公主痛苦闭上了眼睛。金尊玉贵公主，这么多年来，连个出身卑贱小妾，都不敢训斥！都要忍着！

    晚上任岩、任磊都带了妻子，陪伴福宁长公主。福宁长公主突然问道“你们父亲，许久不见了。他还好吧。”

    任岩、任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父亲很好。”兄弟二人都悬着心：母亲终于开口问父亲了，她会相信么？

    福宁长公主端庄微笑，“如此甚好。”闲闲和儿子媳妇说着家常，并没有再提起任渥星，任岩、任磊暗暗松了一口气。

    京西驸马府。

    纪姨娘尖叫起来，“什么？回公主府出嫁？还带着阮姨娘回去？”这阮姨娘只生一个丫头片子，倒好福气，能沾闺女光再回公主府。

    此时，纪姨娘也是珠宝当，穷困潦倒，看上去跟个贫苦人家婆娘一般。却兀自不死心，“福宁长公主，她对驸马百依百顺，她离不开驸马，定会召驸马回去，到时咱们母子便能享福了。”任硕听她还是做梦不醒，不耐烦推门走了。这都多少时日了，这番话早听腻了。

    “你回来！你爹爹呢？”纪姨娘大声喊着，任硕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走了。这屋子能冻死人呢，好歹出去走走罢。

    被纪姨娘视作救星任渥星先生，此时独自一人雪地漫步，眼神已无一丝光彩。这都过年了，福宁也没旨意召自己回去，是真不要自己了？

    想起这些年来福宁顺从，任渥星不相信；看看自己如今处境，任渥星发起狠来：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做妻子锦衣玉食，做丈夫饥寒交迫！

    她温暖如春屋中安坐，我冰天雪地中徘徊！夫妻之间，不公平至此！任渥星先生感概起来，大声吟咏“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漫天冰雪中，任渥星先生孤独背影，无限凄清。

    作者有话要说：“哿矣富人，哀此惸独。”出自《诗经小雅正月》，“富贵人家多欢乐，可怜这里却孤独。”哿，欢乐。惸，忧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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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啸歌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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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福宁长公主带着长媳方氏，进了宫。先昭阳殿太后处陪着玩笑半日，接着便要去凤仪殿，“有日子没见嫂子了，寻她说说话。”

    太后笑道“你嫂子要处理宫中事务,这会子正忙着，你莫去烦她,还是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罢。”福宁长公主嗔道“想和嫂子说说话都不成了？您可真是,敢情只能陪着您呢？”母女二人说笑几句,太后才放人。

    方氏乖觉,留下陪太后。她本不是个能说会道,自己也明白，故只拣儿女趣事来说,太后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岩儿这些子女，一个比一个调皮，倒不像他们老子那般古板。”任岩是长子，自然老成持重些。

    “小磊这孩子生出来，不知会像爹，还是像娘。”提及小外孙子，太后越发来了兴致，“小磊媳妇呢，可好？”听方氏一一回了，太后点头，“好孩子，你是长嫂，要多关照弟弟妹妹。”方氏忙恭敬应道“是！”

    福宁长公主到了凤仪殿，跟皇后说了半日家常，皇后见她神色郁郁，以为她是为了任渥星事，摒退众人，低低道“若他老实了，召他回府也可。”皇帝、太后是一般想法，任渥星太嚣张跋扈，欺凌福宁公主，那自然是不行；但若任渥星收敛点，让他回府也未尝不可，总之都是为了福宁公主好。

    福宁长公主含笑摇头，“我孙子都有几个了，还想不开么？要他回来作什么，自寻烦恼。”

    皇后看小姑子神情，不似作伪，心中疑惑起来：那她是为了什么呢？除了任渥星，福宁公主应该并无旁烦心事。

    “盈盈这孩子……”福宁长公主欲言又止。

    皇后也是苦笑。任盈是福宁长公主唯一爱女，芳龄十四，皇帝亲赐了“清河郡主”封号，现下开始择婿，礼部给拟了多少年少才俊她都看不上，近来才透出口风，她竟是看上了五皇子。

    五皇子，还未开府，未封王爵。若说亲表兄妹，也算般配，可五皇子志向远大，一心想求娶重臣名将之女。福宁长公主是够尊贵了，任家，却没有兵权。

    而且，福宁长公主同皇后几十年姑嫂，同患过难，情份非同一般，她是死忠太子党，只支持嫡长子。

    “我已把她关家里，不放她出门惹事，”福宁长公主苦恼道“母亲一再问起怎不见盈盈同来，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掩盖过去。嫂嫂，怎生想个法子，让小五早点就藩罢。”五皇子走了，任盈也就死心了。

    “小妹说是，”皇后极是赞成，“早些令小五就藩，咱们盈盈便也无事了。盈盈还小呢，先平息了这事，消停过两年，慢慢挑拣着。”

    “哥哥不许咱们过问政事，”福宁长公主很是无奈，“若咱们开口，却是不好。嫂嫂，你想个法子。”她本不是有政治才能公主。

    “本来，文官是可用，”皇后凝神道“可是文官上奏折多了，皇上都不理会。如今，依嫂嫂看，要么，用静妃；要么，用吴王。”

    福宁公主听皇后细细说了，微微吃惊，“哥哥不许咱们干预政事，怎么静妃可以？”一个宫中妃子，居然说出令皇子就藩话来，还平安无事。

    “她拿肚子里孩子说事，说为了肚子里孩子着想，必要宁家安分守己，必要五皇子安守本份，皇上也无话可说。”皇后微微皱眉。

    “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福宁公主低声问。皇后只是摇头，“不知。储位大事，咱们哪里知道。”

    “太子都立了。”福宁公主想不通，太子已立，皇帝哥哥还想折腾什么呢？

    皇后没有说话。自古以来，立为太子却不能继承大位，又岂少数。

    “嫂嫂定要早日设法才好。”福宁公主临分别又交待道，她愁着呢，不能总关着女儿呀，心疼。

    福宁公主回到昭阳殿，直到天黑太后才放她们婆媳二人出宫，临别又拉着手交待“无事便进宫来，带上盈盈。还有小磊，跟他说，外祖母想他了。”

    福宁公主回到自己府邸，欣然捧着大肚子接了出来，脸上似有泪痕，“怎么了？”福宁公主拉着欣然追问。

    “没事，没事，妹妹没闹。”欣然忙不迭说道。

    福宁公主沉下脸，去了任盈闺房。“你闹什么？你四嫂怀着孩子呢，都不知道心疼她！”

    任盈叫道“我管她呢，谁让她硬要拦着我？她算什么，也敢拦我？”

    “她是你嫂嫂！怎么管不得你？”福宁公主气得发抖。任盈年纪小，未免娇惯些；皇帝登基时任盈才七八岁，太后、皇帝都宠着她惯着她，长大后竟是这般任性妄为。

    “我不管！我要见五表哥！”任盈跺脚发着脾气。任谁哄劝也不行，吓唬也不行。直闹到晚上，闹得累了，才沉沉睡去。睡梦中，还梦到了她风流洒脱、玉树临风、举世无双五表哥，一身长衫，立花树下为她吹笛子，那悠扬笛音，直吹到人心里去，吹得人心醉了。

    福宁公主头疼欲裂。任磊垂头丧气道“打也不行，骂也不行，哄也不行，我是真没辙了。这要不是家丑，我便去岳父那里讨主意了。”岳父女儿，一个一个都教得很好。

    任岩夫妻二人心中是赞成严厉管教，却不好说出来，只沉默不语。

    欣然眼珠转了转，“娘，我有个想头，娘听听可行不可行。”附耳到福宁公主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福宁公主凝神细思，半晌，点了点头，“可行。欣儿去做吧。”欣然俯首应道“是。”

    回房后任磊问“小欣告诉我，你是什么主意。”欣然昂起头作骄傲状，“说不得，说不得。”卖起关子来。

    见任磊伸指头到口中，要呵痒，忙笑道“我说，我说。”笑倒丈夫怀里，低低他耳边说了。任磊喜道“我媳妇儿真聪明！”

    平北侯府。

    “四姐姐回京城过年？这可是好，爹爹能见着宝贝女儿，还有外孙女了。”悠然听说安然要回来，也是高兴。安然是个省心好姑娘，似乎从来不惹事，不惹麻烦。很是善解人意样子。

    孟赉叹道“好是好，若你大姐姐也能回来，好了。”长女久居广州，好几年没见面了。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悠然掉起文来，“做父母，知道子女过得好，便心安了。大姐姐广州是神仙日子，爹爹应当为她高兴才是。”悦然广州，没有公婆管束，夫妻相得，有子有女，其实很好。

    “当初应该设法，让她公婆回广州，悦儿留京城。”孟赉恨恨道。

    这太难了吧。悠然真想仰天长叹，可怜老爹一片爱女之心啊。

    安然一家果然赶过年前回到了京城，孟赉见到只有三个月大小外孙女阿菁，抱怀里不松手，“这小鼻子，小嘴巴，活脱脱跟安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阿菁小姑娘已是会认人了，此时却静静躺外祖父怀中，乖乖一动不动，两只黑漆漆眼睛，盯着孟赉看。

    “平时除了我不给人抱，旁人一抱就哭，”安然站孟赉身边，笑道“这会子安安生生让您抱，可见她认得外祖父呢。”低头去逗弄女儿，“阿菁说，是不是啊。”

    阿菁看着安然，看了一会儿，咧开没牙小嘴巴，笑了。

    “她笑了，笑得真好看。”孟赉大乐，孟正宣等人也凑上来围观，“跟她娘真像，乖巧可爱。”

    李泽笑着边上看。孟家真好，安然一介庶女，带着孩子回娘家也这般受重视。岳父抱着阿菁，仿佛是稀世珍宝一样，让自己这孩子爹看眼里，心中感动。

    “冷不？”安然瞅个空，低声问丈夫。李泽笑笑，“不冷，像春天一样。”暖洋洋。

    夫妻二人又带着孩子去见了杜姨娘，杜姨娘抱着阿菁，喜得眼泪都流下来，“看看，这小模样，真招人疼。”小心翼翼，把一个长命锁挂孩子颈上，“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安然也想流泪，却只笑着说“今日我们阿菁发了笔小财呢。”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姨母，人人有礼品相送，阿菁身上，挂满了各色吉祥金锁银锁长命锁。

    “你们回去吧，”杜姨娘忙忙道“我看了孩子，已是心满意足了。前头还有筵席，莫让众人等你们。”

    “爹爹吩咐我，多陪您一会儿。”安然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都安排好了，您别管了。”

    李泽看爱妻抱着生母流泪，一时冲动，道“咱们把姨娘接走吧。”

    杜姨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安然一头拭泪，一头笑道“有什么使不得。李家就分家了，等分了家，我们便接您过去。”见杜姨娘还要推辞，安然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您不想天天见到阿菁啊。”

    这天孟家很是和乐，连钟氏都是笑容满面。好姐儿等几个孩子发现玩具般，围着阿菁看来看去看不够。还是季筠过来命他们散了，“妹妹还小呢，长大再和你们一起玩。”

    年将至。老亲旧戚人家，来来回回送节礼，很是忙碌。这日，安然夫妇回孟家送节礼，还有几家亲戚也；男人们前厅饮酒，女眷后厅；安然中途离席，独自一人，林中默默站立。

    一个玉人般男子跌跌撞撞过来，显是喝醉了。他，即使是喝醉了，形容还是这般美好。安然只觉心痛，很痛，痛得像要炸开来一般。

    男子眼神朦胧，神情孩子般可爱，喃喃道“表妹，原来你这里。”安然轻轻道“五表哥，你也这里么？”

    作者有话要说：“啸歌伤怀，念彼硕人。”出自《诗经小雅白华》，长啸高歌伤心怀，想念那位美人，忧思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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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惠此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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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日看她是个明白人,谁知竟这般糊涂。”季筠忙累了一天，腰酸背疼，又遇上这样一桩尴尬事体，未免对安然有些不满，忍不住跟丈夫抱怨。此时已是人定时分,府中宁谧安静，孟正宣坐窗前一张四出头官帽椅上,默默听着。

    季筠是长子长妇,负责管家理事,今日本就是送往迎来,忙碌得很；听到丫头密报后匆匆赶到后花园,映入眼中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俊美,女子清秀，二人痴痴对望，眼中俱是情意绵绵。季筠当时只吓得魂飞魄散，至今想来还是后怕。

    “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闹什么？”季筠洗漱过后，坐梳妆台前梳理如云长发，犹自忘不了白天事，犹自不解。安然嫁了个对她百依百顺丈夫，又生下聪明可爱小女儿，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虽已是两个孩子母亲，身姿却依旧玲珑有致，皮肤雪白，长发齐腰，又黑又亮，灯光下显得美丽动人。孟正宣起身走过来，拿过妻子手中黄杨木鱼形梳子，替她缓缓梳理头发，季筠闭目享受，他手，这般轻柔。

    “我前厅，什么也不知道。”孟正宣声音低沉，“可见没闹开来。”

    季筠精致面孔上绽放出欣慰笑容，“名门嫡女，到底不同。五表弟和四妹妹虽有些糊涂，水家弟妹却清醒得很。”

    水冰心披着大红猩猩毡斗蓬，俏生生立那里，看着丈夫痴迷温柔凝视别女子，依旧不动声色，“外子怕是醉了。”周到细致扶着钟煓离了后花园，看都没看安然一眼。

    季筠忙命人跟着去好生服侍，水冰心彬彬有礼道谢，“劳烦表嫂了。”端庄温婉模样，不嗔不怒，不疾不徐。

    “到底是大家子姑娘。”季筠由衷称赞。话出口后却觉有些不妥，安然毕竟是丈夫同父妹妹，自己这样夸水冰心，好像贬低安然似，孟正宣一向细心，若为此惹他不，却是不值当。

    孟正宣为妻子梳好头发，方慢慢说道“煓哥儿媳妇和五妹妹一向要好，五妹妹早就说过，她不是普通闺阁女子，有几分侠气。”

    季筠听丈夫声音平缓无波，略略放心，拉着他商量，“咱们做哥嫂，总不能看着妹妹犯糊涂不管。四妹妹这么着，该怎生劝劝她才好？”好好小日子过着，何必生事。再说安然一人出什么纰漏，连累是孟家全家。

    孟正宣温和说道“这却不用咱们操心，自有爹爹拿主意。”老爹已是知道这事了，下午晌已是命安然去了书房，父女二人秘谈了半下午，该说话，老爹肯定已是说了。安然一向乖巧省事，老爹劝劝她便好，她会明白。

    “如此甚好。”季筠松口气。出了门子姑奶奶，也是孟家责任，也是大意不得。

    安然回李家后闷闷睡了两天，李泽很是担心：妻子又不许他请大夫来瞧病，只说歇息歇息便好。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侯夫人高氏皱眉，“这都过年了，她可别这时候真生了病，晦气！”话传到李泽耳中，未免又生了场闲气，加坚定想分家。

    这日安然精神略好了些，李泽兴冲冲抱来阿菁，“乖宝贝，叫娘，叫娘啊。”她才三个多月，哪里会叫人了，这傻子。安然横了丈夫一眼，伸手抱过女儿，哄她玩耍。

    她笑了，她笑了。安然低头逗弄小女儿，眉目温柔，嘴角含笑，此情此景，李泽心满意足了。

    晚上，哄阿菁入睡后，安然拿出一张宣纸，呆呆看了半晌。只见上面端庄清秀字体，写着晏殊一首《临江仙》：

    一向年光有限身，

    等闲离别易**。

    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

    落花风雨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字写得真好！”李泽凑了过来，夸奖道。他是武将出身，只粗通文墨，也不知道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字写得很好看。

    “爹爹亲笔所书，自然是好。”安然微笑道，“他喜爱书法，心摹手追，练得一笔好字。上回咱们回去送节礼，爹爹专门写了送我。”

    “要你跟着好好练字么？”李泽笑道，“其实你字写得很是不错，绢秀好看，比我强太多了。”他只会舞刀弄枪，拿起笔来可是不行。

    “是啊，”安然点头，“爹爹总说，女孩儿家字要写得好看才行，字如其人嘛。”那么宠爱悠然，也是逼着她天天练字。虽然悠然练来练去也练不好。

    “等咱们阿菁长大了，你教她写字罢，咱们阿菁这么聪明，肯定能写好！”李泽提起爱女，眼睛咪成一条缝。

    安然但笑不语。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老爹这是开解自己呢。回了趟娘家，惹出场麻烦事，老爹没打没骂没发脾气，只写了这首词，让自己怜取眼前人，好生过日子。

    “安儿心事，爹知道了。”孟赉叹息，“即便是爹爹，年轻时也想过一些人，一些事，只是，空想想罢了。安儿，人生不如意事十常□，你是聪明孩子，不可钻牛角尖儿。”

    安然伏父亲怀里轻泣。孟赉劝她“忘了吧。否则，与前事无补，与后事无益。安儿，你要相夫教子好生过日子，爹才放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安然哭泣不己，“可是他那样痴痴望着我，我，我心都碎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两个人互相喜欢啊，怎么就错过了呢。

    孟赉变了脸色。他眼神锐利，直视安然，慢吞吞说道“一个男子，若真喜欢一个女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倾自己所有，三媒六聘，娶她为妻，与她长相厮守。而不是若干年后，一个没人看见角落里，痴痴看着她。”

    安然闻言愣了很久。呆呆跟着李泽回了家，闷闷睡了两天，终于想明白了。老爹没骗自己，真是这样。

    曾经，“玉人”钟煓就像天上月亮一样，对安然来说遥不可及，安然只有做梦时候才敢想他。等到安然嫁了人，生了孩子，某天蓦然相遇，见他痴迷温柔盯着自己，一声一声叫着“表妹”，安然内心深藏着感情爆发了。一向隐忍她，眼神也狂热起来。

    可是，水冰心一出现，钟煓便听话跟她走掉了，只留给安然一个背影；孟赉一席话，又彻底打消了安然幻想：他哪里是真心喜欢你，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

    李泽哪里知道妻子心事，还傻呼呼计划着“等分了家，咱们把我姨娘接了去，也把你姨娘接了去，一家五口人，和和气气过日子。”

    安然思绪一下子回到现实。把他姨娘也接了去？那可不成。他那个亲娘，极其恋子，又不喜欢女孩，自己家里，不能有不喜欢阿菁人！不能有地位超过自己女人！

    该怎么不着痕迹，把他姨娘留侯府呢？安然靠李泽宽厚温暖怀抱，暗暗思量着。

    吉安侯府。

    钟煓和水冰心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切照旧。钟煓白日忙五城兵马司公事，晚上回家到长辈处请过安，便回房陪老婆，哄孩子。

    这日，钟煓忽带回一个小姑娘，雀儿，十四五岁年纪，娇嫩得像刚抽出柳条。“巡城时遇到，无家可归。咱们收留了她罢。”

    水冰心微笑道“好。”一句多余话也不问。

    不管外表多么淡定，其实水冰心心中已是起了波澜。这雀儿，跟阿悠真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呢。原来怀疑他曾和安然有过情愫，错了，原来是阿悠。

    那日林中他“表妹表妹”叫着，原来叫不是安然，是悠然。悠然她，知不知道？

    水冰心照旧管家理事，服侍公婆，教养儿女，面色如常。孙夫人偷眼看她，见她真仿佛没事人般，倒觉奇怪，待钟亨回家，跟丈夫嘀咕，“咱们这小儿子，这煓哥儿，从小就怪，从不轻易亲近女孩儿；成亲这些年，也只有媳妇一个。这会子带回个美貌小丫头来，媳妇竟不似意一般。你说奇不奇？”

    钟亨不意，“男人哪有从一而终，都好美色。媳妇是大家子姑娘，教养好。”说完，去了纳姨娘房中。他已五十出头了，近日刚纳了一名十五岁宠，正是鲜有趣时候。

    孙夫人“哼”了一声，“年纪这般大了，也不知道好好保养身子。”抱怨了几声，却也没法子，只好罢了。

    一连十余日，钟煓每日回家，晚上都会到雀儿房中，命她席地坐着，自己也席地而坐，呆呆看上半夜。有时，还会塞杯酒到她手中，却不许她喝。

    家中人都猜测，“是要收了房吧？这般上心。将来定是个得宠。”又用同情目光看水冰心：独占丈夫这些年，终于遇到对手了。

    水冰心似没看到一般，恬恬淡淡走过，安安静静生活。

    半个月后，钟煓托付水冰心，“夫人寻个好人家，把雀儿嫁了罢。嫁妆丰厚些。”

    水冰心还是一句话不肯多问，微微颔首，“好！”

    钟煓沉默半晌，柔声道“能娶夫人为妻，我钟煓何其有幸。”

    水冰心微笑道“彼此，彼此。”自己曾想嫁位伟丈夫，钟煓可不就是位伟丈夫？他如今是五城兵马司一城统领，常常亲自上街巡视，不论是救火、防盗、防抢都做得好，他治下那片京城百姓，日子很是安心。治安好啊。

    至于他难忘旧情，水冰心有些惆怅，旧情有总是难忘。自己偶尔想起那个高大沉默男子，不也有遗憾么？

    往事己矣，多想无益，徒增烦恼。水冰心止住思绪，开始考虑：把这雀儿嫁给谁，才妥当呢？

    作者有话要说：“惠此中国，以为民逑”出自《诗经大雅民劳》，“抚爱京师众百姓，百姓安乐聚一起。”

    《民劳》是西周时期作品，诗中“中国”，指是京师，指是整个京畿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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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神之格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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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冰心还没想好,孙夫人已是板了脸，“怎么好好，要把这丫头嫁了？”自己这小儿子有“玉人”之称，是京城美男子之首，身边有几个美姬服侍,不正是应该应份么？这些年来儿子只看上这一个，还要嫁掉她？

    “是夫君这般吩咐过,”水冰心不卑不亢,“若母亲觉着不妥,您拿主意也是一样。夫君素来孝顺,您说什么,他定无二话。”

    孙夫人素来也水冰心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她没多少智慧,又不是恶毒人，就是个普通贵族妇女而己。她略略想了一想，说“这丫头我看着倒不错，先放我房里罢。”

    如果钟煓真是畏妻如虎，以至于不敢纳宠，她这做娘，就要帮帮自己儿子了。

    水冰心恭恭敬敬应道“是！”见孙夫人没旁吩咐，便告退了。随即命人把雀儿送到了孙夫人房中。

    孙夫人本以为只是个美貌丫头而已，等到见了面，细细打量，不由得心头火起：这雀儿，倒和孟家那五丫头有七分相似！人家如今都已是朝中重臣之妻，超一品侯夫人了，这小子，还是忘不掉！

    孙夫人改了肚肠，哪有心情再留这雀儿，恨不得立刻打发了才好。却是一时间也没想到该把这雀儿弄到哪儿去。

    说来也巧，张锦之妻沈氏，闲来无事，跑到吉安侯府来看表姐王夫人，王夫人事情多，忙得头昏，哪有空陪她闲聊闲逛，自己亲表妹，也不跟她瞎客气，命钟煜妻子卢氏，“陪你表姨母四处逛逛。”

    卢氏当然听命，陪沈氏平阳湖边看景色。沈氏兴冲冲看了会园中冬日景色，赞了几句，便看见一个俏美小丫头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直把沈氏乐得合不住嘴。

    “这丫头好，送我吧，送我吧。”让阿并这小子看看，世上有跟他小媳妇这么像人！好玩，有趣！沈氏想想张并反应，乐不可吱。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还是自己急于想打发走人，孙夫人大大方方答应了，命雀儿“收拾收拾，随沈夫人回魏国公府。”

    雀儿跪下叩头，含泪拜别孙夫人等，委委屈屈跟着沈氏走了。钟煓是个绝色美男子，雀儿早已心仪于他，又以为自己是跟定钟煓了，一片芳心早已系钟煓身上，如今听说要她去别家，直想哭，死心都有。

    沈氏回到家，兴奋坐不住，到处走来走去；等到张锦回来了，忙不迭拉着他来看，“看看，看看，这丫头像谁？”

    张锦看了，半晌不说话。沈氏大笑，“你竟看不出来？！”这么像，这傻子，他都看不出来！沈氏拉着丈夫，笑得肚子疼。

    张锦恨恨摔开沈氏手，“你还笑！你弄个这般像阿并媳妇丫头来，想做甚！”沈氏愣了愣，“做甚？好玩啊。”不过是个相像人，急什么啊。

    张锦怒道“一个丫头，跟阿并媳妇生得这般像！是好事么，是好事么？”直问到妻子脸上去，直问得沈氏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把人弄走！”张锦大叫了一声，气冲冲走了。留下沈氏半天没缓过神儿。

    张锦赌气坐忘阁住了几日，和一帮文人雅士品诗论文、喝酒谈心。逍遥过后，他很悔青了肠子：等他回家，沈氏漫不经心说，“那丫头？不了。四嫂要去了，说要做个贴身丫头。”

    那年，阿馨交给她，自己回来人就不见了；这回，一个来路不明、跟阿并媳妇很相像丫头，又是等自己回来她就送人了，还送给四嫂，四嫂是京城出了名爱交际会应酬人，她贴身丫头，定会随着她四处走动，到时京中贵妇都知道平北侯夫人和一个丫头相像，重提“婢生女”这茬事，可如何是好？

    沈氏见丈夫急得团团转，奇道“你怎么了？那丫头很是乖巧听话，四嫂带她去了百花山赏梅诗会，好多夫人小姐都喜欢她呢，她可是得了不少赏赐。”四嫂真会玩，婆婆身子刚好了点，她便频频出府，赴花会、诗会，交游广阔啊。

    一帮唯恐天下不乱无知妇人！张锦冲妻子吹胡子瞪眼睛，沈氏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拿了几张画像仔细观看。张懿该娶亲了，武氏昨日给了她几位闺秀画像，让她“先看看，有中意，咱们再相看人去。”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不能让这丫头再跟着四嫂抛头露面了，得赶紧要回来！张锦嬉皮笑脸去武氏处要人，“是弟弟心爱，还求嫂子赏还给我。”我都承认自己好色了，你做嫂子，总不能跟我争个丫头罢。

    武氏脸色灰败，强笑道“一个丫头，你也至于！现下事情多，且顾不上呢，过几日给你送回去。”话说到这份儿上，张锦也不好再催，只好一步三回头走了。

    张锦不知道，武氏跟他一样，肠子都悔青了。她是名门嫡女，又嫁了位忠厚顾家丈夫，这些年活得太顺了，未免肆意了些，不想这两日一再遇挫。

    张令嘉已经成亲五六年了，虽然成亲时很是闹过别扭，成亲后却是风平浪静过日子，也生下了一双儿女，武氏再也想不到，自己小儿子乍一看到雀儿便呆住了，然后执意要这丫头。

    武氏自然不答应。一向孝顺张令嘉，竟不管不顾强行带走雀儿，“我已错过一次，不能再错过了。”

    张令嘉妻子齐氏，出自名门，她父亲齐慕，是皇帝老师，极受皇帝敬重。齐氏并不知道内情，只知道丈夫从婆婆那儿带了一个俏丫头回来，十分宠爱，便以为是婆婆有意为之，自是对武氏不满。

    至此，武氏也有些沮丧，她只不过想借这丫头给孟悠然添添堵，出出胸中这口恶气，没想过自己家里生事啊。

    张钊对家中琐事本是不理会，可是百花山赏梅诗会传闻，连邢部人都知道了，私下议论纷纷。张钊很是恼怒，冷冷对武氏说道“这丫头你便捂家里头罢，不许出门，也不许抛头露面。若她再被人看见了，惹人议论阿并家事，我只问着你！”

    武氏恨恨道“孟悠然是婢生女，京城何人不知？”还怕招什么议论。

    张钊冷笑道“平北侯夫人是婢生女，这件事情全天下人都知道，阿并和孟家，从来也没遮掩过！你想拿这丫头出去招摇过市，引人再提旧事，你跟阿并有仇是不是？”

    武氏怒道“阿并这孩子，这些年来我何曾亏待过他？我不过是可惜他所娶非人。孟悠然出身，人品性情，实配不上他！以他今时今日身份地位，该另娶淑女为妻，或是娶个正经人家出身二房，也是好。已是二品大员了，该三妻四妾才是。”凭什么，令嘉到如今还忘不了她，她却和张并双宿双栖，恩爱非常。

    张钊定定看着武氏，“二品大员？三妻四妾？好，你这提议狠好。”

    平北侯府。

    悠然家常穿着嫩黄色撒花棉袄，浅绿貂鼠皮裙，不施脂粉，也是眉青黛绿。她好兴致抱着一个小巧红玉手炉，来来回回打量，这大冬天，看见这抹暖暖红色，让人心中欢喜。

    “悠儿好生家中养着，不许出门。”孟赉再三交待。他是真怕自己这宝贝闺女家里闲不住，出了门，听到些闲言闲语，生些闷气，徒然伤心伤身。

    悠然笑咪咪答应。待老爹走后，冲张并笑道“不就是些风言风语么，爹爹真是沉不住气。”张并沉默不语，走过来把妻子手中手炉拿过一边，把她小手握自己大手中。

    “你比手炉暖和！”悠然笑道。冬天时候，她真是喜欢张并。

    “你若心里不舒服，千万要告诉我，莫忍着。”张并握着妻子小手，郑重说道。他和孟赉一样，怕悠然生闲气。

    “我为什么要心里不舒服？”悠然失笑，“你是知道我，不生这种无谓闲气。你和爹爹都想差了，其实你四婶做是好事，帮我呢。”

    悠然不利事情，并不是重提她出身。她做人坦坦荡荡，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是婢生女这件事，有些无聊女人爱议论，让她们议论好了，自己有什么损失呢？

    对悠然不利事，是不断有卫道士公开或私下提：平北侯应该认祖归宗。这才是可怕事。

    武氏做这种不友好事，世人议论完悠然出身低，便会想到魏国公府、武氏对平北侯府不友好，苛刻，天朝一向讲究“子孝”，也讲究“父慈”，魏国公府人出损招，那些卫道士，就会暂时住口。

    “我巴不得魏国府常做这种事呢，好一件接一件，连绵不绝。”悠然下了结论。

    “我家阿悠真是豁达，”张并虽然承认悠然说有道理，却依旧眉头紧锁，妻子哪怕受一丝一毫委屈，他也是不答应。可是这回，“四叔一向待我不薄。”任由武氏嚣张，他不甘；做些什么，又怕伤到张钊。真是为难。

    “言语上伤害，不算什么。”悠然是个现实不过人，只有身体上痛苦，才是真痛苦，精神上痛苦，只有你自己愿意赋予程度。“这些议论，你若不理会它，它就是浮云。”

    悠然还正色交待张并，“若魏国公府人，众人都能看得到地方欺压你，只要不是太过分，你都忍了，让着他们。”

    “我忍他们可以，只是不要你忍。”张并认真说道“我娶了你来家，要你享福，不要你受委屈。”

    悠然忽有种要流泪冲动。男人，通常是一种自私自利动物，既使到了二十一世纪，天朝已有一定程度文明了，很多男人还会把妻子当成替自己孝顺父母工具，把妻子当成床上用品和生育机器，又有多少人，会把妻子当珍宝一般爱护。

    “我才不会受委屈呢，”悠然强抑住心潮澎湃，笑道“我小时候，爹爹除了叫我常有理小姐，还叫我不吃亏小姐。”

    “常有理小姐？不吃亏小姐？”张并脸色柔和起来，阿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很可爱！他抚着妻子肚子，无限向往，“咱们闺女生下来，一定也是常有理小姐，不吃亏小姐。”

    “我爹，其实有些惯孩子。”悠然迟疑道“你，不是也打算娇惯孩子吧？”小孩子太任性了，也不好。自己任性，嚣张，可自己是成年人灵魂，能把握分寸。小孩子哪行，惯得很了，长大了不知是什么样儿。

    “我看岳父教养子女都很好，”张并亲亲妻子，“咱们便跟岳父学罢。他老人家怎么教孩子，咱们也怎么教。”

    这么崇拜岳父。悠然轻轻叹口气，“你老了，可不要像爹爹一样啰嗦才好。”初见他时，是沉默寡言男子，现话越来越多了。等到年纪再大点，怕不跟老爹一样。“沉默是金。我喜欢男人话少。”悠然这么宣布。

    “我话很多么？”张并紧张起来，“啰嗦么？”她喜欢话少男人？

    悠然歪头想了想，“比起我刚见你时候，话很多啊。不过，我喜欢！”

    不是喜欢话少男人么？怎么自己话变多了她也喜欢？张并疑惑。悠然惯会甜言蜜语，甜甜笑道“我喜欢你呀，所以你话多也好，话少也好，不管你怎么样都好，我都喜欢！”

    张并被哄得，头昏昏，看着妻子傻笑。傻笑完，抱着妻子热吻，二人小心翼翼温存亲热，却感觉很圆满，很幸福。

    这种幸福感觉，一直延续到除夕，延续到过年，直到过了十五十六出了年，夫妻二人还是整天晕晕乎乎，活无比。

    “这古长锋，总是纠缠不休。”这日张并回到家，跟妻子发牢骚，“今日又送了副画，说是什么黄山谷真迹。”古长锋，是五皇子侍卫。

    孟赉生辰是六月十六，悠然早早交待张并“不惜重金，搜罗黄山谷字画”，没法子，近来孟赉迷上黄山谷了。

    “连咱们要寻这个他都知道，”悠然笑道，“可见是真上心。不过，他们该拉拢文官才是。”朝中局势很明朗，政事都由文官做主，武将只管打仗。兵符由兵部掌管，五军都督府没有调兵权。近来五皇子动作频频，显有争储之心。他如果真想有作为，该拉拢清流士林，慢慢传出一个“宽厚仁慈”“纯孝纯忠”之类好名声，好逐步取代太子。武将这儿下功夫，难不成是想武装夺权？

    “岳父让我跟他打太极，糊弄过去。”张并闷闷道“打太极我可不太会，只不理他便是。”

    是呢，不能介入储位之争。皇帝儿子们争来争去争那个宝座，咱们不搀合！悠然连连点头，“对，咱们不理他。”

    当夜，悠然觉得张并睡得不大安稳。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你想不搀合，人家能由着你不搀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出自《诗经大雅抑》，格，至。思，语助词。度，推测,估计。“神明来去难预测，不知何时会降临。”所以，做人要不欺暗室。

    还是做个好人吧，任何时候都安心，踏实，俯仰无愧。

    昨晚眼睛突然不舒服。戴隐形戴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问题，现终于出问题了。今天我戴框架眼睛出门，脸上忽然多了个东西，各种不习惯。

    前几天就约好了，今天下午到一个酒庄品酒。我犹豫来犹豫去，还是赴约，去了。很后悔，今天这大雨天气，真不该出门。

    也学到了一些知识，跟大家分享下：

    葡萄酒分三种，静止葡萄酒，起泡葡萄酒，蒸馏酒。

    静止葡萄酒就是常见干红干白；起泡葡萄酒，出名是香槟，不过只有产自法国香槟区起泡葡萄酒才能被称为香槟；蒸馏酒分为白兰地和干邑，产自法国干邑区像轩尼诗、人头马这样，才能叫干邑，其余只能叫白兰地。

    品酒时候，给我们品是波尔多红酒，不懂，闻着很香醇，好不好，喝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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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凉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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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九早晨,欣然开始发作，折腾了大半天，到黄昏时分生下一女，母女平安。任磊初次做父亲,看着襁褓中小女婴抱也不敢抱，只坐孩子身边痴痴看个不够，“我闺女长得真好看。”

    欣然疲惫笑笑。刚生下来孩子，红通通，有什么好看？又是个女孩，按孟老太太说法就是“赔钱货”。欣然曾满心希望能一举得男。生回孩子真费事，怀胎十月,生产时又是鬼门关走了一趟，还生不下一个能傍身儿子,欣然颇有些失望。

    福宁长公主已是有两个孙子人了，哪会意孩子是男是女。她抱着出生小孙女，喜滋滋逗弄，还给小女婴起了个小名“玥姐儿”，欣然躺床上，满脸感激道谢，“谢谢娘。”玥是传说中神秘佛珠，代表吉祥意思。福宁长公主给起了这么美好名字，可见对孩子是满意。

    福宁长公主笑道“我便是先给起个小名儿，孩子大名，你们夫妻二人商量吧，或是让亲家老爷费费心。”

    任磊本是聚精会神看着孩子，这会儿忙跑到母亲身边凑趣儿，“哪还用再起什么大名，娘给起这名字好得狠！就是这个了。”欣然也说，“是啊，这名字真好，又好听，写起来又好看，寓意又好。玥姐儿，小乖乖，跟祖母笑笑，谢谢祖母给起好名字。”把福宁长公主乐合不拢嘴，小儿子夫妻两个就是嘴巴甜，不像大儿子一家，板板正正。

    钟氏带两个儿媳妇来看过欣然，抱着玥姐儿舍不得放手，却又可惜“头胎生了个闺女。”一边季筠和钟炜都有眼色，见欣然面有不悦，异口同声说“先开花后结果，是好事啊。”好字怎么写，不就是一个“女”，加一个“子”。

    钟氏也笑了，“下回啊，一定生个大胖小子！”欣然脸色方好了些。

    嫣然、安然一起来，安然抱着阿菁，面带微笑，一副心满意足模样；嫣然却是无精打采。哪怕是闺女呢，安然和欣然也都生了，自己比她们俩早成亲，却还没信儿。

    卢家人已是有了怨言。公公还好，说“老大和老三家都有孙子了，急什么？”婆婆却已是沉不住气，“老大、老三家都有了孙子，老二也该有才是！”公公说再等等，怕是也等不了几年了。若过个三年五年还没孩子，定会纳个良妾进门，到时自己可如何是好？嫣然连摆弄诗词心情都没有了。

    悦然礼物是早就到了；悠然人没到，礼物送了一堆。这礼物竟不是悠然打点，是张并。他兴致好得狠，大姨子小姨子都生了闺女，妻子肯定也是生闺女，想到一个小阿悠即将出世，笑得见牙不见眼。

    福宁长公主府已是陆陆续续有世交来看望出世女婴。这日，宫中有内侍过府，传了太后和皇帝口谕，给出生女婴，赐了“珂玥”为名。当然少不了长命锁等赏赐，太后，皇帝，皇后，赏赐都很丰厚。内侍满脸陪笑贺喜，“长公主大喜！太后娘娘高兴得很，说长公主取名字好，皇上也说好，又加了一个珂字，寓意极佳。”

    珂，是白玉一样美石，确实寓意好。福宁长公主重复了几遍“珂玥，珂玥。”很是满意，“这名字好，极好。”

    内侍忙道，“长公主怕是要入宫谢恩，明日还是后日？”这些时日长公主没进宫去，太后娘娘可是想得狠了。

    这内侍很是机灵，福宁长公主刚应了明日进宫，他马上陪笑说道“四公子喜得贵女，又得了二圣所赐嘉名，必是要入宫谢恩；另外太后娘娘极是想念清河郡主，殿下入宫，不妨带上小郡主。*

    福宁长公主思忖了下，盈盈近日消停多了，当下也一起应了。内侍欢欢喜喜回宫覆命，这趟差使办得可太好了。果然，太后听完大喜，吩咐“赏！”内侍这一趟，没白跑。

    次日福宁长公主带任磊、任盈入宫，任盈盈果然没惹什么麻烦，小鸟依人靠太后身边，比先前倒娴静了不少，把太后喜得眉开眼笑，“有日子没见盈盈了，乖巧很多。”

    “那是，人家是大姑娘了，懂事了。”任盈毫不谦虚吹牛，逗乐了一屋子人。稍后皇帝来请安，凑热闹，“盈盈若真懂事了，舅舅有奖赏。盈盈想要什么啊。”

    “要什么都行么？”任盈清脆甜美声音传入福宁长公主耳中。

    “要什么都行！”皇帝大笑允诺。福宁长公主攥紧了手中杯盏。

    “舅舅说话要算话！”任盈神色认真，“盈盈要舅舅一个承诺，承诺今后不能熬夜超过亥末时分。”

    皇帝本是陪太后玩笑凑趣，跟外甥女儿逗乐，至此神情复杂起来，叹道“盈盈真是长大了！”小孩子家家，也知道关心舅舅了。

    任盈拉着皇帝手，“舅舅平旦即起，若子时尚不入睡，身体怎能吃得消？我不管政事如何繁忙，总之舅舅答应我了，以后便不能再熬夜！”

    太后和福宁长公主都红了眼眶。太后颤颤巍巍道“你不许我们提及政事，我们便不提；身子是你自己，可要当心！”

    一时间，殿内气氛十分伤感。皇帝只唯唯称“是”。任磊笑道“怎么盈盈突然提起这个，倒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她要求个又俊俏又听话小女婿呢。”

    任盈跺脚，“哥哥！”拉着福宁长公主不依，“娘听听，哥哥这是说什么话。”急红了脸。

    皇帝、太后、福宁长公主，一个接一个骂了任磊，“不许欺负妹妹。”任磊嬉皮笑脸听了，“偏欺负她！谁让她先欺负我闺女。”

    任盈对刚出生玥姐儿很好奇，看来看去还不够，趁没人时偷偷捏玥姐儿小脸，被恰好进来任磊好生斥责了一番，“孩子是给你玩？”

    昭阳殿里，暖意融融。任磊、任盈围着太后说说笑笑，皇帝和福宁坐旁边含笑看着。皇帝见福宁眉目舒展，显见得任渥星不身边她也无所谓，终于放下了心。

    任渥星京西驸马府十分凄惨，妾侍或死或散，两个庶子被任渥云接到赵国公府，薄薄分了产业出去过活，从此成为不显眼儿赵国公府旁支。任渥星自己如今已有了温饱，也有两个粗笨丫头服侍。终其一生，任渥星也就这么着了。

    任渥星这个结果其实皇帝是很不解气。这个不长眼任渥星，几十年来让福宁受了多少委屈！可他是任岩任磊亲爹，再怎么着，也只能让他衣食无忧，也只能让他平安终老。

    二月二十，青川长公主病逝宫中。她已经缠绵病榻半年多，她死讯，对于众人是意料之中事。皇帝闻讯沉默片刻，随即平平板板吩咐“依长公主礼下葬。张意张念病弱，不必奔丧。”

    没有丈夫，没有子女，没有兄弟姐妹相送，青川长公主下葬时，十分凄凉。

    被囚禁吴王发了疯，“我妹妹，她好端端怎会死！她定是被人害死！”吴王曾经离那个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夺嫡失败，他母亲死了，妻子自，子孙被贬为庶人，流落民间；如今，连他唯一妹妹，也不明不白死去了。

    吴王发了疯？皇帝咪起眼睛。那个曾令他太子地位不稳、曾令他夜不安睡异母弟弟，终于疯了？

    皇帝按捺不住，摆齐仪仗去了西安门，囚禁吴王地方。吴王先是楞了很久，继而跪伏皇帝脚下，哭泣起来。

    皇帝冷冷注视伏自己脚下吴王，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吴王哭泣过后，突然发了疯，他跳起来，伸脚将皇帝绊倒，侍卫们猝不及防，还真让他得逞了。等到侍卫上前将吴王制住，皇帝才被从地上扶起来。

    皇帝大怒，命人将吴王锁起来，关马厩中，每日像喂马一样喂吴王，“他根本连畜生都不如！”

    吴王马厩中哀号，“都是先帝害了我！若不是先帝过份宠爱，我此刻该消消停停做个富贵藩王！”

    这哀号声真传入皇帝耳中了。可皇帝不为所动，任凭多少言官趁机上书“殷鉴不远”“勿使兄弟相残”，也并没有令五皇子就藩意思。

    皇后深夜独坐凤仪殿中，难道，这样都不能打动皇帝？前车之鉴一点用没有？

    吴王马厩中没熬过多少时候，一个春寒料峭夜晚，哀号了一夜，死了。皇帝命“以庶人礼下葬。”葬先帝陵寝侧。“你不是宠爱他么，那便让他永远陪着你。”皇帝注视先帝牌位，眼神中除了冷酷，还是冷酷。

    平北侯府。

    悠然肚子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不好。“都怪你！”常常嗔怪张并。不是他，自己能受这个罪？生孩子真要命啊。

    张并由着悠然发脾气，还鼓励她“莫忍着，打我骂我都使得。”后连孟老爹都看不过眼了，苦口婆心劝女儿“不可恃宠生骄！”

    孟老爹是个爱操心父亲。孩子若过得不好，他操心；孩子若过得好了，他还操心。像嫣然，为没孩子事愁眉苦脸，老爹便常常跟卢老尚书喝个酒谈谈心，施加压力；像安然，西宁侯府顺顺当当分了家，李泽一家三口搬到崭带花园五进院子，家事全由安然做主，老爹犹自怕安然不定哪天再犯糊涂，巴巴把杜姨娘送了过去，“看着安儿，她虽有主见，到底年纪小。”

    为了这事，还跟钟氏又生了一场气。杜姨娘从来是小心小意服侍钟氏，钟氏不愿杜姨娘走，执意要留下她“习惯她服侍了”。

    孟老爹先是好言好语，后来发了脾气“你是能见到自己亲生子女，怎么不想想别人？她只生了一个女儿！”

    钟氏也委屈，“我怎么能见着自己亲生子女了？悦儿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事孟老爹恼火。订下都家亲事时节，他正广州。虽亲眼见过都鹏，到底对都家所知不多。“你还有脸说？长兴侯夫人真面目你若能看出来，悦儿还用不用吃亏？”

    钟氏委屈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回回见面她都是高贵端庄，我哪知道她是什么肚肠。”

    孟老爹耐心用，冷冷吩咐“安儿年纪小，自己当家难免有想不到地方，总之我是放心不下女儿，让她生母跟过去照看着。太太若缺人手使，我这便送十个八个仆妇给你。”不容钟氏再说，直接命人送了杜姨娘走。

    “安儿是日子太顺了，你也是恃宠生骄！”孟老爹头疼，“对丈夫要谦恭有礼！悠儿，你怎么也没分寸了。”

    悠然很想长篇大论跟老爹讲讲道理，跟他讲讲男人是有必要多让着妻子，因为女性担负着一个重任，那就是生育。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爹爹说是，我以后改，我一定改。”跟老人讲什么理，年纪大了，让他少操些心吧。

    以后再对张并发脾气，就只挑别人看不见时候，果然世界清净了，没人来跟自己啰嗦了。只剩下丈夫跟自己唠唠叼叼，“你没有不舒服？真没有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张并看妻子捧着大肚子确是辛苦，想了好些天，终于下了决心，“咱们不生十个了，也不生八个。”

    “只生一子一女？”悠然眼睛发亮。

    张并迟疑，心里嘀咕着，一子一女是不是少点？至少要两子两女罢。嘴上却不敢说，含含糊糊吱唔两声，吱唔过去了。

    凤仪殿中，皇后暗暗发怒，这样也不行，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五皇子久留京中，势力一天天坐大，成为太子威胁？

    郭嬷嬷站她身边，说着一件事，“宁妃要说也到日子了，却迟迟不见发动。”

    皇后心中一动，五皇子出生时，好似也是怀胎足足十月才生产，生下来便十分康健活泼，长大后是聪明过人。莫不是说，宁妃怀这个孩子，也是个好？若她再生个健康皇子，岂不是嚣张？

    皇帝一向看重子嗣。这上头动手脚，一个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皇后思量良久，也下不了决心。

    桐玉宫。“同样把戏，玩一回足够了，不能玩第二回！”静妃捧着肚子，冷冷劝道。

    宁妃笑吟吟，不以为意。静妃有些恼怒，这没脑子族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宫中活到今天！

    “包括皇上内，大家都以为我跟你翻了脸，跟宁家翻了脸，”静妃耐下性子，跟宁妃讲着，“连皇后也不防着我。大家对五皇子不就藩这事，都不满意呢，可不只是皇后一人。姐姐你要真想保住五皇子，就做个省心妃子，一点事别惹。千万莫拿肚子里孩子做什么文章。”

    宁妃横了她一眼，“偏你话多！好了，知道了。”等静妃走后，宁妃冲她背影呸了一口，“你才入宫几天，就想教训起我来了？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好计策，为什么只能用一回？傻子。宁妃捧着大肚子，洋洋自得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凉，通”谅”。凉言，谅直之言。“诚恳劝告不听从，背后反骂我荒唐。”

    留言我不经常回，但是全都看了。有一点我觉得需要解释下：有些字不认识，或题目乍一看上去看不懂，并不能证明你没有文化，也完全不必要因此沮丧。中华古代文明中咱们不懂不会东西多了，并不影响现生活。章节名确实有些难懂，可我开了这个闸，收不住了呀。亲们体谅下吧，不如这样，有兴趣了解话呢，多看看，没兴趣了解话呢，完全可以忽略，不影响看文。

    章节名难懂应该只对一类读者有影响，就是跳着订者。本来人家是这种情形：这章题目看着顺眼，好，我订阅；这章题目看着就不感兴趣，算了，根本不想打开。

    现情形可能是这样：这章题目有个字我不认识，什么意思，不懂。那我是点开还是不点开？

    这个确实为难了，抱歉。要不这么着吧，咱们中国是象形文字，跟着感觉走，觉得这章题目看着顺眼，就点开；不顺眼，跳过。

    感概下，还是象形文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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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夜如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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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定时分,府中一片安宁静谧。灯光下，悠然躺床上轻轻“咦”了一声，还隔壁张并急忙跑过来，“怎么了？”

    “他又踢我了。”悠然摸着肚子,满心喜悦。这孩子是个省事，怀了他，自己没有孕吐没有不适，连胎动来得也晚，五个月时候才微微感觉到，现已是六个多月，不只感觉得到,也能看到了。

    张并一双大手放悠然肚子上，安抚肚子里孩子,“宝宝乖，不闹了。”他近来有点犯愁，以前老觉着是个文静女孩，一点不闹人，怎么越来越淘了呢？看这动静，简直是娘胎里练上功夫了。

    一边莫陶拉拉鸀漪，示意她跟着自己一起出去。鸀漪会意，带着另外两个小丫头，随着莫陶悄悄退了出来。

    “这孩子，他还来劲了，”悠然吸了口气，“拳打脚踢。”张并神色着急，一手轻轻揽住妻子，一手轻抚妻子腹部，柔声哄劝“乖孩子，乖宝贝，莫闹了，爹爹疼你。”他身长手大，人又长得粗旷，这时一副好爸爸模样，看悠然眼中，颇觉温暖，又觉好笑。她坏心肠说道“他一旦闹起来，只哄是不行。”

    “那要怎样方好？”张并殷勤相问。“要给他唱唱小曲什么，调子轻松愉悦。”悠然一本正经说道。还没听过他唱歌呢，不知他会不会？

    “唱小曲？”张并傻眼了，“我，我从没唱过曲。”不会呀。悠然撅起小嘴，“宝宝，爹爹不疼你，不肯唱曲给你听。”

    “宝宝，莫听你娘，爹爹疼你。”张并头伏妻子肚子上，认认真真跟肚子里孩子解释，“爹爹只是不会。要不，爹爹读书给你听吧。”果然一字一字背起兵书。他本来就喜欢练拳脚，你再给他背兵书，这孩子生出来得多让人伤脑筋？悠然差点笑岔了气。

    张并则是觉得孩子听了兵书后渐渐不闹了，很有成就感，“咱们宝贝真听话。”这往后，他真还常常给没出世孩子背兵书，孩子听着听着，真还变安静了。

    这神奇父子俩。悠然服了。

    鸀漪离开正屋后，回了自己房中。她和鸀苹同住一屋，回屋后也不点灯，摸黑轻手轻脚上了床，正要睡，却听到鸀苹幽幽声音，“你回来了？”

    鸀漪陪笑说道“知道你睡觉浅，怕吵着你，还是吵着你了。对不住。”她们二人同是来自魏国公府，这些年来同吃同睡，感情非同一般。

    “不是你吵醒我了，”鸀苹声音苦涩，“是我睡不着。”鸀漪叹口气，“你这是何苦。”鸀苹一向心高气傲，魏国公府时便是个拨尖儿，到了平北侯府也是大丫头头儿，只是夫人进门后，慢慢换上了自己人，原来从魏国公府来这些人，便有些不受重用。像鸀苹，她原是服侍侯爷起居人，如今却被夫人支去了管了针线房。

    “总归是我服侍不好，夫人才不待见我。”鸀苹怏怏不。鸀漪苦劝，“哪有事？夫人满口夸你呢。”

    满口夸我，却把我撵出了正屋。鸀苹黑暗中流下泪来，“夫人每日要晚睡，也不知莫陶是如何服侍侯爷起居？”他每日半夜即起，天不亮要出门，朝服备好了么？车马备好了么？早膳是否可口？

    鸀漪半晌没说话。鸀苹还想再问什么，却听微微鼾声响起，显见得鸀漪已进入梦乡，只好算了。这鸀漪，和自己一般大年纪，她倒是没心事。鸀苹心头酸楚，爹娘都没了，兄嫂不是个良善，凡事都要自己打算。也不知自己将来哪里？

    “夫人虽是庶出，也是大家子姑娘，怎这般容不下人？自己大着肚子，放着满府丫头，侯爷身边竟没个服侍。”鸀苹幽怨低低说道。鸀漪这边依旧只有微微鼾声。

    翌日鸀苹心中不爽，请了假，回到魏国公府后面二子胡同，这胡同中，住全是魏国公府下人、

    鸀苹去看了兄嫂、侄子侄女，叙了会子话，便要走；她嫂子拉住她秘秘问道“姑娘也大了，可有什么打算？陈管事大儿子，正寻媳妇呢，前两日才来问过我。”

    鸀苹只装害羞，混过去了。心中却是恼怒，自己已是个奴才秧子，再嫁个奴才秧子，将来子子孙孙都没有出头之日！

    郁郁出了兄嫂家，迎面遇上了旧日姐妹，魏国公府六房当差鸀怜。鸀怜和鸀苹、鸀漪一样，都是鸀字辈丫头，小时候一同二子胡同长大，又同时进了国公府当差。

    二人久未见面，乍一相见真是又惊又喜，免不了寻个僻静地方，说些悄悄话。

    “真巧，我今儿也是回家看看。你一向可好？我好着呢。”鸀怜生得俏丽，性子活泼讨喜，拉着鸀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你是知道，六爷是个宽厚，六夫人也是，故此我们日子倒是好过。你怎样？”

    听得鸀苹说一切都好，鸀怜点点头，“那就好。”又有些可惜说道“说来，我差点跟你一处呢。并少爷才开府时，六夫人本有意多送几个丫头过去，那中间就有我。”

    鸀苹也觉可惜，“那怎么后来你没去？若你去了，咱们一处多好。”

    “谁知道呢。”鸀怜不意笑道“主子们事，咱们哪管得到？主子让去，咱们就去。不让去，咱们就不去。去不去，哪由着自己了？别说这个了，就是再大事，也由不得咱们自己。”魏国公府惯例，丫头们十六七岁就要放出去，六夫人早已答应她，给她寻个踏实厚道人家。

    她做奴才倒做兴兴头头，鸀苹暗暗鄙视。六夫人待人再好，不过也是把来嫁个小厮奴才，有什么前途。

    鸀怜又不兴冲冲说起魏国公府鲜事，“四爷圣眷正隆，这回皇上赏赐大臣美女，四爷得了两个！都是国色天香大美人！听说连四夫人看了，都赞不绝口呢，文绉绉夸了一车好话，我只记得一句什么我见犹怜。”

    鸀苹微笑不语。四夫人已是有两个嫡子，孙子都好几个了，这会子别说来两个美人，就是来上十个八个绝色美人，也碍不着四夫人什么，她乐得充大方呢。再说了，对着皇上赏赐美人，谁家正室夫人不装大度啊。

    “你家呢？侯爷可也得着美人了？”鸀怜好兴致问道。

    鸀苹沉下脸来。平北侯府哪里有过什么美人进府了？夫人即便是大着肚子，也是独占侯爷。

    鸀苹忽觉索然，匆匆别了鸀怜，回了平北侯府，躲屋中闷闷睡了两天。鸀漪知道她心事，也不好多劝，只外人面前蘀她遮掩，说“病了”。

    鸀怜回了魏国公府，六夫人沈氏带着她看了不少热闹，全是四房。

    先是张令嘉独宠雀儿，以致齐氏不满。齐氏虽不和丈夫起口角，却使了陪嫁嬷嬷去教雀儿规矩，甚是严苛。雀儿本就倾心钟煓，虽跟了张令嘉，到底心有不甘，又被嬷嬷这么一管，小姑娘家撑不住，病倒了。张令嘉认定是齐氏故意，对齐氏大发一通脾气后，带了雀儿另院别居，“离了你眼，省得你要她性命。”

    齐氏哪经过这个，含着泪到张钊、武氏跟前哭诉，下堂求去，“既不得夫婿欢心，徒留无益。”

    齐氏是帝师之女，齐家风头正劲，武氏哪敢真让齐氏走了，少不得耐下性子，劝了又劝，直累得口干舌燥，方把齐氏暂时劝下了。

    张钊冷眼看着，不说话。武氏转过头抱怨，“您也不管管！只干看着！”张钊冷笑，“始作俑者是谁？你倒怪起我来了。”不是你把那丫头弄来家里，会有这样尴尬事体么。

    武氏还要再说什么，张钊不理会她，起身去了姨娘处。皇帝很大方，一回赏了他两个大美人，不止人美，又通文墨，红袖添香，张钊也觉得乐其中。

    张令嘉赌气赌够了，禁不住武氏恩威并施，还是搬回了正房。齐氏红了眼圈，“我这屋里，熬油似熬到今天，如今越发连个丫头都不如了。”

    张令嘉没好气儿，“皇上赏赐大臣美女，从不曾有过父亲。怎么这回父亲也有份？”皇帝赏赐美女通常是给武将，勋贵，极少给文臣。张钊进士出身，邢部尚书，是文臣。

    齐氏见哀兵政策没用，脾气也上来了，“朝中事，我一个深闺妇人哪里知晓？我只知道，平北侯也被赏赐四名美女，他全推了，不要！”有本事你们也推掉啊，皇帝赏是赏了，又不是不能推辞。

    平北侯一般也姓张，也出自魏国公府。张家也有柳下惠一般人物，可惜自己夫君不是，一个美貌丫头，便把他迷住了。

    他自然全推了，自然不要。如果是我，娶了悠然为妻，我也只守着她一个，别美女我也不要。张令嘉瞪着齐氏，想着她永远不知道心事。

    夫妻二人话不投机，背对背睡下，各自一夜无眠。

    齐氏烦闷之下，常带一双儿女回娘家。齐泰夫妇自是心疼女儿，常好言好语解劝，其中齐夫人，对张令嘉这东床婿素来是满意，一直想让女儿女婿重归于好。不过，当听到“那丫头怀孕”消息时，齐夫人目光不再温和，变得锐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夜如何其？夜未央”《诗经小雅庭燎》，《庭燎》是写官员早朝。“已是夜里什么时光？还是半夜不到天亮。”

    我至今看到这句诗，还是觉得浪漫。天知道，这诗本意一点也不浪漫，就是农业社会中国古代，官员们天不亮就赶去早朝。

    今天戴框架眼镜来上班，“斯文了”“年青了”，瞧瞧，同事们多会说话。

    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越来越难写。一开始写是好玩、有趣，后来就不是了。责任和义务成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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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於乎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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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龌龊事体,断断不可让悠儿知道。非常文学”孟赉反反复复交待了三回。张并每回都是郑重其事答应，丝毫不见厌烦。

    这个女婿倒是比女儿有耐心多了，孟赉有些满意，却又担心张并和悠然一向无话不说,万一张并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如何是好？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怕张并不知轻重，孟赉又交待了两回。张并笑道“爹您放心吧，她怀着孩子呢，这些乱七八糟事可不能让她知道。”

    传言宁妃日前产下一名死婴，也有人说宁妃产下是一名怪胎,后一种说法大体是有道理，因为宁妃生产当日,皇帝高高兴兴进了桐玉宫，一脸怒气出来，并已下令：宁妃迁居寒玉宫，终身不得复出。

    如果只是生下一名死婴，该是不会这么绝情，所以世人私下推测，生下应该是怪胎。宫中此刻已是人人自危：皇帝震怒，动辄大发脾气。已有几名不长眼宫妃、内侍，跟着受了牵连，或被贬，或被罚。

    悠然正怀着孩子，这样消息哪能让她知道。孕妇只能听好、美，丑恶事可不能讲给她听。孟赉交待完张并，又交待黄馨，黄馨娥眉轻蹙，嗔道“听着真吓人，老爷便不该告诉我。”当然不能告诉女儿了。

    美人如玉，宜喜宜嗔，一颦一笑皆动人，她都做外婆了，还是这般风姿楚楚，孟赉一时间看得痴了。

    黄馨被看得脸颊发烫，推他道“老爷走吧，小宇要殿试了。”二月份会试已经结束，孟正宇以后一名成绩入选，把整个孟家都急坏了。按孟正宇这架势，一定是同进士料！中同进士是尴尬，还不如过几年再考呢。

    这次会试整整录取了一百名士子，孟正宇刚刚好是第一百名。惯例，过了会试也就是进士了，殿试只是重排列名次而己。可一甲“进士及第”只有三人，二甲“进士出身”只有十七人，三甲“同进士出身”则有八十人。同进士出身人，出身差了一层，以后仕途会处处受制。

    孟赉是当年一甲第三人，孟正宣是一甲第二人，到了孟正宇，同进士？孟赉没法子，只好天天看着小儿子做功课，盼他殿试时候争气，好歹能名列二甲。

    “好，我回去了。”孟赉低哑声音响起，“过些日子，你也回去。”等孟正宇考完，等孟悠然生下孩子，黄馨也该回孟家了。非常文学

    “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天天看见闺女，看见外孙。”黄馨心里嘀咕，嘴上却不忍心说，只红着脸点头，把孟赉撮弄走了。

    悠然则是蛮有兴致看出“毛锦”。一般花缎只是丝织成华者加以锦绣，而所织之锦大抵以金缕为之，取其光耀而己。这“毛锦”则是以孔雀毛织入缎内，花色华丽好看。真有用孔雀毛织成料子呢？悠然开了眼界。

    京城仕女多爱美，这“毛锦”一出来，京城大受青睐，如今哪名夫人小姐身上，没有一件两件毛锦衣衫。纺织业大有可为呀，如果开个织坊，利润一定有保证！衣、食、住、行都是有利可图行业，衣还是排第一位！

    不过，这些悠然也只能想想而己。张并对她很好，差不多事情都能迁就她，只是开铺子做生意这种事，坚决不许，认定“赚钱养家是男人事”“你只管家里享福”。

    悠然便起了坏心眼，晚上孩子又大闹天宫时，一定要张并唱催眠曲，昧着良心说假话“他爱听曲”，“不爱听念书”。张并拿妻子没办法，扭捏了半天，终于似唱非唱蹦出了两句“乖宝宝，睡觉”，这慌腔野调，这难听，悠然忙止住他，大晚上，别把狼招来。

    张并长长松口气，“宝宝，爹继续念书给你听。”趴妻子腹部认认真真背起兵书，这个他熟，背完孙子兵法，又开始背檀公三十六计。悠然含笑听着，要是胎教真有用，他这么着，该教出个什么样孩子？

    过了几日黄蕊来做客，悠然拿出两匹毛锦送她，“小姨这般颜色，可要好好打扮才成。”直把黄蕊夸得心花怒放。

    “姐姐，你这闺女，跟你可是一点不像。”只有姐妹二人对坐闲话时，黄蕊笑着说道。

    “是呢，可比我聪明多了。”黄馨提起悠然，笑弯了眼睛，“我家老爷说，一百个我加起来，也及不上阿悠心眼子多。他说，我就是个笨。”说到这儿黄馨满脸飞红，因为孟赉接下来一句话情意绵绵，“不过，你再笨我也喜欢。”

    姐姐她，从小性子就软弱，逆来顺受，如今可是享了福了，不只闺女有出息，男人也真心对她好。黄蕊微笑想道，像自己，从小要强，如今可是事事都要自己操心，还要替钟灵打算。自家姐妹二人，也不知是谁幸运些。

    “说起来，灵儿跟我也不像。”黄蕊有些惆怅，“我从小能干，灵儿却一点心计没有，这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女孩似。”

    黄馨“扑哧”一声笑了，“灵儿没心计正好呢，小宇喜欢没心计！”

    提起孟正宇，黄蕊也笑了，“会试都过了，怎么着也是个同进士，知足了！姐姐不瞒你说，侯府庶出女儿，要是得宠还好，要是不得宠，嫁到衣食无着人家都有。庶出女儿没地位啊，灵儿能嫁给小宇，我可是放心了。”

    姐妹二人闲闲叙了会子话，黄蕊几回想开口说些什么，都咽了回去。算了，姐姐这心慈手软，还是别告诉她了。

    一直等到悠然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才知道黄蕊这段时间做了什么：雀儿被齐氏罚跪，只跪了一个时辰，就见了红，等张令嘉急匆匆赶回家，雀儿已是小产了。

    “你做了什么？”悠然只觉背上发凉。黄蕊微笑“这些阴毒手段，你不必懂。”见悠然面有不忍，黄蕊轻轻声音说道“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屈辱，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仇恨。她姓黄，她是那对男女孙女，她就该死。”

    雀儿，已是小产后郁郁而亡。“这样不好么？”黄蕊神色镇静，没一点不安，“我心心念念仇人死了，还给那个一直为难你武氏，留下死结。”

    雀儿之死，让本已冷淡张令嘉和齐氏之间，有了一层隔膜，夫妻间是如冰冻一般。幼子家宅不宁，武氏白头发都多了。以前还有张钊跟她共同进退，如今张钊不回府则己，若回府就到两个美人处歇息，皇帝赏赐美人，武氏也不敢做什么，只能干看着。

    张钊冷眼看着，武氏一心为幼子、为失宠而发愁，倒没心思出去惹事了，深觉自己做得对：就该冷着她，不然日子顺了，不知她又要折腾什么。

    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悠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父母、丈夫保护下活活做大肚子孕妇，“凭什么乐时候是两个人乐，生孩子时候却是我一人受苦？不行，要拉上他！”秉承着这种思想，悠然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琢磨怎么逗弄丈夫，唱催眠曲他不行，太难听了，给他弄个什么鲜事情做做？

    孟赉这些时日要照看小儿子功课，很是辛苦。偏偏这时钟氏催着他“一起去看看欣儿，看看玥姐儿”，孟赉想推到殿试后再去，钟氏不依，“就去罢，想孩子了。难道老爷不想？”孟赉一来被钟氏闹得没法子，二来也想看欣然和玥姐儿，这日便一起去了福宁长公主府。

    寒暄过后，欣然寻个间隙把孟赉拉到一边，细细说了“……无意中发现，不知该如何是好。爹爹给拿个主意罢。”

    任盈不过是个十四岁任性小女孩，她能真爱上什么男人了，笑话。“她爱上是那个男人，还是自己幻想中那个男人？”跟治水一样，堵不如疏，任盈要见她心尖上五表哥，让她去见好了，只不过，要她见到真实五表哥。

    任盈自从被贴身侍女、侍卫偷偷带出公主府，见到了和宫女**五皇子，见到了对着皇帝一副温厚谦恭、对着下人疾言厉色五皇子，慢慢知道了原来她五表哥并不是只对着她一个人吹笛子，并不是只对着一个人含情脉脉，慢慢知道了原来她五表哥不只有一副面孔，知道得越多，任盈小姑娘想得也越多。她是天真，并不是傻。

    并且，任盈还无意中，发现了一桩秘密。

    “梦到红日入怀，生产之日异香满室经久不散？”孟赉皱眉。这是老把戏了，怎么看似英明皇帝，会真信这个不成？

    宁妃迁居寒玉宫后，五皇子和英敏公主圣宠依旧，难不成真是因为这个缘故？孟赉沉吟半晌，温和说道“这事，我儿便当是从没听说过。你也好，长公主府也好，只当是从没听说过。”

    欣然应道“是。”又为难道“你女婿，他总想跟皇帝舅舅实话实说。”不只任磊，任盈也想。

    孟赉郑重说道“你家，还是完全不涉政好。”再亲近，牵扯到权力，牵扯到政治，又是另一说。做个超然物外、安享尊荣长公主多好，何必生出不必要枝节。

    欣然会意，“爹爹说是。”又道“他常说没有父亲教导，很多事不懂。”

    后生小子，懂得什么。别说他了，那个身经百战张并，还不是也一样。孟赉微笑“待小宇殿试完毕，让他常来陪爹喝酒下棋罢。”

    作者有话要说：“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可叹啊，你还是太年青啊，不知道好歹，不知道轻重。

    於呼，叹词。臧否，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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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听用我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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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我家太太,对你我还真是体贴，特特陪嫁了四个美貌丫头过来：鸀珠明艳，鸀芜清秀，鸀思温婉,鸀茜清丽，四个都是可人儿。”悠然斜睇张并，闲闲说道。她正手持一只莲鱼纹青瓷茶杯喝水，怀了孩子，连茶都要少喝。

    本来她就身子渐渐沉重，腿脚开始浮肿，尿频,晚上睡不安稳，钟氏今儿不知怎么了,派了刘妈妈带了药材补品来看望她，悠然倒要打点起精神来应酬接待。

    刘妈妈是吉安侯府出来老人了，她没有按钟氏一时兴起所说来跟悠然传话，“大家子夫人，不可嫉妒。”而是满脸陪笑“鸀珠她们四个，说来还是我教出来”，要求见一面。待见了面，鸀珠、鸀芜、鸀思、鸀茜四个各有些委屈情状：美人儿似，谁愿意做个钱线上丫头呢，不见天日啊。

    刘妈妈冷眼看着这四个丫头，一色藕合色绫袄，青缎掐牙背心，水鸀裙子，脸色白里透红，显见得吃穿戴用俱是不差，心中暗叹“五姑奶奶不是个刻薄人。”也不知太太是怎么了，突然想到要敲打她？唉，出了门子姑奶奶，又不是亲生，管人家房中事做甚？刘妈妈只交待了鸀珠等四人“好生服侍”，也没旁话。

    只是临走时，含含糊糊说了句“这几个丫头，都是能用，只让她们做针线，倒可惜了。”悠然只做听不懂，一脸懵懂笑道“太太给丫头，自然是能用。”

    送走了刘妈妈，躲屏风后头黄馨走出来，红了眼圈，咬碎银牙，“她这是想做什么？”悠然笑道“管她想做什么，只不理她就是了。您还不知道我呀，我哪是会吃亏人。”哄走了黄馨，晚上却对张并发难。

    张并怕热，只穿着白绫中衣，不意说道“那有什么，我生平见惯美女，不稀罕。”

    我生平见惯美女，不稀罕？悠然专心咽下一口白水，省得呛着自己，随即横眉怒目质问“你见过多少美人？”这是得多么见多识广，才敢这么吹牛。

    “魏国公府多美女，”张并眉目舒展，跟妻子开着玩笑，“就连服侍我侍女，也都是美人，从小见得多了。”见妻子犹自怒目而视，施施然道“许你见惯美男子，不许我见惯美人？”

    “我生平见惯美男子，不稀罕。”小悠然当年豪言壮语，张并还清晰记得。

    悠然愣了会子，才想到自己曾经说过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忘呢。”那时自己才多大，十一二岁？被爹娘惯，性子真是有些娇纵，还会对着陌生人口无遮拦。

    不过，当年那些陌生人里，自己好像只是对着张并才口无遮拦过。对着其他人，自己说话还是很严谨。悠然回头想想，嗯，真是这样。

    “忘不了。”张并简简单单说了三个字。哪里能忘，玉雪可爱小悠然，魂梦中也不曾忘记。多少回遇到艰难险阻，都会想起那个身份毫不起眼、却美丽豁达小姑娘，一脸笑容跟自己说“世上值得生气事情并不多。”

    “我也忘不了。”悠然捧着大肚子，作情意绵绵状，给张并灌迷汤，“你带我飞来飞去，活死了。”

    等到张并柔情蜜意贴上来，她却改了口气，抱怨道“宝宝又闹了，你讲故事给他听罢。”唱催眠曲不行，讲故事总会吧？不会也可以学，如果他学会讲故事，将来不给宝宝讲，也可以给自己讲。想想，丈夫讲故事哄自己入睡，多浪漫，多温馨呀。

    张并凝神想了半天，吭吭吃吃说道“我，会全是打仗故事，不好听。”那个真不能讲，太血腥了。岳父说过，不能给悠然、给孩子讲丑恶事情，只能讲好、美。

    “那好办。”悠然早有准备，伸手舀过来两个话本，“先看看，学着讲。”见丈夫面有难色，诱惑他“不是要生十个八个么？学会了，以后都可以讲了。”

    是啊，往后还有，还要生好几个呢，值得学！张并意动之时，悠然又补上一把火，“我也爱听故事，我要听你讲。”

    宝宝也能听，妻子也能听，没话说了，张并认命舀起话本，看着鲜艳图画，和简单优美语言，学习起讲故事。

    “要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哦，要有抑扬顿挫、语速适中……”悠然趁机提出一大堆要求。看着丈夫专注看着书本，磕磕绊绊学着讲解，悠然终于心平了：孩子是两个人，父亲也要负责胎教啊。

    次日孟赉来看女儿，一向看张并不顺眼他，却是一副好岳父模样，“悠儿要体贴夫婿，不可仗着有身孕，随意欺压他。”

    悠然抱着个小手炉，半天不说话。孟赉奇道“悠儿？”她不是很意那臭小子么？

    悠然微微皱眉，“爹，朝堂上是不是有什么事？”老爹才不会这般好心，凭白无故关心起女婿。该不会是张并朝堂上被人挤兑了吧。

    这鬼丫头！孟赉心底暗暗骂了句，却打着哈哈说道“悠儿，真是多虑了，没有，没事。朝堂上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

    不只孟赉嘴紧，张并回家也是什么都不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张并现职务，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个朝代开国之君太祖皇帝，是个多疑人，也是个谨慎人，他惟恐军权集中导致政权不稳，所以把原来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分为前、后、中、左、右五军，五军各不相属，各不相干，五军都督府又各有左、右都督，五军都督府只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只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军权极为分散；军权分散，皇权就安全。

    这样体制下，除非遇到特别多疑皇帝，否则张并不会受到猜忌。悠然前前后后思了几遍，放下心来，乐得一门心思好好养胎，反正这是个男权社会，自己又不是什么有经天纬地之才奇人异士，还是乖乖呆家里生孩子吧，外面事，有老爹，有老公。

    再说，肚子越来越大，临近生产，还是做这方面准备吧。“人生人，吓死人”，生个孩子真是鬼门关前走一趟，安安生生过了这一关是正经。

    殿试过后，孟赉坐卧不宁等了一天，等到报子上门报喜，连出门询问勇气也没有。直到孟正宣喜气洋洋跑进来，大笑“小宇中了二甲第十七名！”孟赉忙舀喜报来看过，看了三遍，确认了，没错，真是二甲，放心晕了过去。

    “他至于么？”孟正宇终于解放了，跑到平北侯府，跟悠然抱怨，“我有那么没出息么？才不过是个二甲，他都乐得晕过去了。”

    悠然才不跟他客气，伸出手指头点他脑袋，“有没有良心啊你，爹为你操碎了心知不知道？！二甲跟三甲区别大了去了！”

    孟正宇瞪她一眼，决定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他兴致很好提起“我可不考什么庶吉士，我去六部当个小官就好。”他从小也没什么雄心壮志，能六部混个七八品小官，狠好了。

    “你也考不上。”悠然断言。就孟正宇这样，能中二甲简直是奇迹，还想庶吉士呢，太贪心了。

    黄馨本来是旁边笑吟吟听着，这会儿轻轻站起来，“我给你们换杯热茶。”阿悠这孩子，怎么说起弟弟来一点儿不客气。小宇多好孩子，让她说，一文不值似。

    孟正宇跳了起来，“哪用您去？丫头呢，姐姐这么大府邸，还少人手使了？”愤愤看着悠然，觉得黄馨受了委屈。

    悠然有些惊愕看着眼前二人，一个慈母状，一个孝子状，这孟正宇，他好像真，比自己还孝敬黄馨。

    悠然有些心虚。黄馨面前，自幼做独生女做惯了，嚣张得很。是不是，自己真不够孝顺？以后改改？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笑嘻嘻道“小宇这回真争气，姐姐有奖励！小宇想要什么啊，只管说，甭跟姐姐客气。”先把这愤青安抚住了。

    孟正宇大义凛然说了句话，把悠然差点气乐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对姨娘好。”

    她是我亲娘！我才是亲生好不好，这还用你说？！悠然死死瞪孟正宇，直到把孟正宇瞪得讪讪转了头，顾左右而言他，才罢休。

    平北侯府偏僻下人房里，鸀芜、鸀思专心做着针线，鸀茵则一边低低声音、好心好意劝解鸀珠“姐姐，您认命吧，太太出面都没用啊。”

    鸀珠秀眉一挑，轻蔑道“认命？要我认命？”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丽质难自弃，长成这样你让我认命？

    “您不是回家送信了？太太也蘀您出头了，这不，夫人还是不理不睬。”鸀茵脾气很好，鸀珠再怎么轻蔑，她也不放心上，依旧悄悄劝道。

    “太太，心太善！由得个庶女逍遥妄为。”鸀珠冷冷道“可这平北侯府，可不是夫人能一手遮天地方！还有侯爷呢。”自己这倾国倾城容貌，侯爷是从未见过。若见了……

    鸀茵露出怯意，“姐姐，您可千万不要，内宅，是夫人做主呀。咱们还是小心谨慎，听夫人调度罢。”做丫头自作主张，如何使得。身契和性命，都主人手里攥着呢。

    鸀珠“哼”了一声，摔帘子走了，鸀茵跟着追了出去，着急低低叫着“姐姐您听我罢”。

    “听你？听你一天一天这里虚渡青春？”窗外，鸀珠不屑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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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鸀茵声音则是听不到了，无非是那些话。鸀芜和鸀思抬头，对视一眼。

    “你说她能成么？”鸀芜有些不确定。但她心底，确是盼着鸀珠做些什么出来，横竖不是自己出手，鸀珠若败了，也连累不着自己什么。可若成了，那可是给众人开了条路出来，鸀珠能成，旁人也能成。

    鸀思温柔笑笑，“急什么？咱们才不过十五岁。”年纪小，等得起，有是将来。

    二人相视而笑，低头细细做起针线。阳光照到二人脸上，两张年轻脸庞，俱是娇美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听我话吧，不至于出什么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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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欲报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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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孟正宇过了殿试,孟赉每每想到小别扭儿子也出息了有着落了心中喜得无可无不可虽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嘴角笑意却是掩也掩不住这晚他安坐家中,怀中抱着好姐儿,不时叮嘱地上跑着玩耍英哥儿和华哥儿慢着点儿别摔着,对面钟氏滔滔不绝讲着什么,他却没大意

    老爷,您说我做得对不对啊难得孟赉这么有闲情逸致,钟氏满心喜悦她讲完自己丰功伟绩见孟赉不说话探过头来追问

    孟赉才意识到钟氏跟他说话,怎么了他温和问道钟氏嗔道我说半天了敢情您都没听呀高高兴兴又说了一遍

    孟赉半晌才弄明白钟氏做了什么楞了会儿神他吩咐奶娘抱走孙女、孙子细细问钟氏详情钟氏很是得意笔直坐着身姿端庄侯府当家主母哪能小家子气嫉妒不容人我已命人去训示过了五丫头是个好孩子知错必定能改

    悠然大着肚子正是劳心劳神时候这当儿她过去添堵添乱还洋洋自得一副我是好嫡母样子孟赉盯住钟氏怒气一点一点升腾

    钟氏觉察到丈夫神色不善忙问道老爷您怎么了您别生气啊自己说错什么了可教导庶女宽容大度恪守妇道本是嫡母份内事啊

    孟赉沉默片刻轻轻笑道我没怎么一点事没有本来是生气但是钟氏这样人跟她生气有什么用徒然气坏自己我不生气我闺女说了不许我多喝酒不许我劳累不许我生气

    悠然自从知道孟赉有孟家男人活不过六十忧虑已命人从泰安老家抄来了孟老太爷及其父、祖父老年病重时各种记录这三人症状全都是腹部闷胀恶心、呕吐食欲明显减退右上腹隐痛乏力、消瘦大夫诊断全是肝脏受损肝病多由饮酒、劳累、生气、饮食不当引起悠然已跟孟赉说过八遍：酒不能多喝气不能生不能太劳累还列了一个食谱出来油炸、烧烤、辛辣、生冷之物不许吃

    孟赉表面上板着脸小孩子家家管起大人了还这般啰嗦心里却很受用：到底是闺女跟爹娘贴心

    我早就说过悠儿事不劳你费心孟赉旧话重提如今我还是这句话只盼你莫再生事

    钟氏涨红了脸她是老爷闺女难道不是我闺女说起来只有我才是她名正言顺母亲我还不能管她了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孟赉温和声音吟诵《蓼莪》太太可知道怎样才叫做母亲疼爱孩儿抚养孩儿教导孩儿这方是母亲

    你不高兴时把庶女扔一边不管不问高兴了使人去乱管乱问算什么

    钟氏气咻咻扭过头不说话孟赉用冷漠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温和说道太太要记下了我悠儿已经长大成人她为人处事极有分寸她事不劳太太费心

    钟氏想赌气不理却又不敢只好胡乱点了点头孟赉声音温和又坚定太太可记下了钟氏低声道记下了

    见孟赉抬脚要走钟氏忙上前抓住他老爷不去书房了罢我一个人害怕一个人睡屋里再怎么香再怎么暖身子也是冷

    孟赉很是无奈公务繁多没法子见钟氏有悻悻之色微笑道我倒是想辞官不做那时便无事了

    钟氏呆了呆辞官不做那怎能成他如今是正三品官员自己迟早有一日能做夫人若他辞了官自己怎生出门交际应酬有谁会理会一个丈夫没官职女人

    孟赉再走钟氏便没再开口挽留由得孟赉施施然去了

    孟赉到了书房安安静静思想起近日朝堂形势：西北有旱灾西南苗人作乱；中原匪患；浙东倭寇；本来已是不安宁得狠贵州副总兵马厚梁突然上了份折子提议重设大都督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折子一出举朝哗然本朝只太祖初期设立过大都督府由大都督总摄中外军事后来太祖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分了军权自此少有武将能对朝廷形成威胁

    这马厚梁也是身经百战常胜将军他曾跟随阮大猷打过羌人跟随俞声打过北戎跟随钟元打过苗人也跟随张并打过鞑靼每次出征作战都很勇猛每每杀敌无数

    这折子一出皇帝虽不动声色但看阮大猷、俞声、钟元、张并等人目光多了份审慎

    本朝一向是重文轻武只要不打仗武将朝堂上闹不出什么来这马厚梁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上这么份折子对张并会不会有什么防碍孟赉思虑再三不得要领只得吹熄灯火睡下了

    张并、悠然夫妻仿佛生活世外桃园一般不理世事晚晚腻一起张并絮絮跟妻子、肚子里宝宝说话他故事越讲越好了

    宝宝爱听呢你看他本来乱蹬乱踢你讲完故事他安静了悠然笑咪咪夸奖张并见他面有得色又加上一句我也爱听

    张并把脸凑了过来悠然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两口张并很大方加倍回吻了又亲了亲肚皮还有咱们宝宝其乐融融

    张并又开始招募少女亲兵还专程从华山派接来几名女弟子传授亲兵功夫悠然笑他小题大做我整天呆家里用什么亲兵呀张并一脸正经不光是你咱闺女生下来也要有亲兵

    见悠然似有不屑张并扳着她脸跟她讲道理花园里花有没有用除非要入药否则没用罢那咱们为什么还要种好看呀亲兵甭管有没有用都是要有至少带出去威风、好看

    这原本沉默寡言男人还学会强辩了悠然大乐花园里花不能白种呀咱们明儿便去看花

    次日二人还真是去花园看花了悠然倚丈夫宽厚温暖怀里指指点点迎春花真喜气腊梅有风骨还是玫瑰娇艳无论她说什么张并都附合她这时却微笑道玫瑰哪里娇艳了没有我媳妇儿娇艳

    越来越会说话了悠然为了表示鼓励满口夸奖不说晚上是亲吻加甜言蜜语哄得张并飘飘然

    一帮侍女只远远看着夫妻二人间或有一二言语飞入众人耳中也只能装作没听见一样有少年单纯心下偷笑有人暗暗盼望将来不管嫁什么人也要这般恩爱方好只绿漪心生怜悯：侯爷和夫人这等恩爱绿苹怕是没指望了

    悠然爹娘、丈夫关爱中安安生生渡过了一天又一天眼见得产期愈来愈近了这时泰安老家出了事

    孟老太太重病卧床不起悠然第一回听到这消息便有种不祥预感自己和这孟老太太一定是八字不合虽名为祖孙实际上情份极差也常常孟老太太处遇挫

    她可一定要病好了悠然捉住黄馨倾诉她可一定不能有事啊她如果真怎么着了孟赉就要丁忧就要离京回山东

    她不会有事阿悠放心吧黄馨把悠然揽怀中柔声说道黄馨倒不是完全安慰女儿她还真是相信孟老太太会没事自从她进了孟家已经亲眼目睹过无数回孟老太太彪悍拍桌子骂人孟老太太仿佛有无穷无精力一般哪能轻易死去

    她一定会长寿黄馨确信这一点

    孟赉闻得讯息后方寸大乱母亲她已是七十高龄不容疏忽收拾好了行装告好了假要回泰安侍疾钟氏虽不情不愿也只好收拾了行装准备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孟正宣、孟正宪兄弟两个也要去钟氏拉着他们细细解劝我儿有爹娘去便好；孙子孙女还小你们两个京中好好你祖母必定吉人天相说不定爹娘一两个月便回孟正宣、孟正宪听后只好罢了

    季筠、钟炜面面相对各各怀中揽着儿女心中打鼓只心心念念祈祷孟老太太可千万莫真有事

    孟赉和钟氏急急坐上马车要连夜赶回泰安刚出了孟家大门便遇上了披麻戴孝来报丧老家人听到老太太已过世了孟赉大叫一声吐血昏倒孟家乱成一团

    当晚孟宅换作一片白肃昊天罔极白色横幅挂起经过行人各各叹息：可叹父母去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昊天罔极字面意思是说天空广大无边引伸意则是父母对子女恩情广大深厚欲报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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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期我乎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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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斯,也仅仅美好如斯。

    孟赉原来是告了假，这回要改成丁忧了。告假时间短，职务还予以保留，回乡丁忧时间长达二十七个月,官肯定不能做了，只能守孝期满后再谋起复。“二十多年了，好容易做到侍郎”，钟氏心有不甘，当夜即偷偷着人去吉安侯府，问匿丧不报或者夺情是否可行，太夫人很使人来说“断断不可！官员不孝是大罪。”钟氏没法子,只好老老实实准备回泰安守制。

    孟正宣、孟正宪也各自准备明日去请长假；只有孟正宇，本来还没职务,这会儿他省事了，清闲。

    “丁姨娘自然要同回泰安。”钟氏算着细账，“她是老太太外甥女儿，极亲人；还有杜姨娘、黄姨娘，也叫回来罢。”杜姨娘安然家里，黄姨娘悠然家里，钟氏自己要回老家守孝，过三年苦日子，这两个姨娘却亲生女儿处享福，哪里能够。

    孟赉乍闻噩耗，吐血昏倒，醒来后又号啕大哭，昏倒了几回；不过一夜之间，他添了不少白发，形容清瘦，憔悴不堪，这时身着重孝，哑着嗓子说道“安儿也要回泰安奔丧，杜姨娘便京城替她看家；悠儿身子重，回不得泰安，黄姨娘留下照看女儿。”

    钟氏心中不悦，合着这两个姨娘反倒比自己舒服，“西宁侯府难道没人能去看家？咱们是岳家，避避嫌好些；平北侯府，有太后赏嬷嬷呢。”宫里出来嬷嬷，不比黄姨娘强多了。

    孟赉已是哭哑了嗓子，身心俱疲，哪有心情跟妻子纠缠这些小事。阿菁还不到半岁，安然夫妻二人要奔丧也不能带这么小孩子，当然是留杜姨娘这亲外婆留守才放心；悠然从小到大都是个不省心，这会儿即将临盆，亲娘不身边哪行。

    “她二人也该回泰安孝心，要不，将来有脸葬进祖坟去？”钟氏话中，隐隐含有威胁。妾室，并不是都能埋进祖坟里去。

    孟赉嘶哑着声音说道“她二人不入祖坟，入祖坟只有你和你。”安然和悠然都想得开，早早给生母置办了风水上佳坟地。没儿子妾侍，葬入孟家祖坟又怎样，一样是没人给供茶供饭。

    钟氏先是愕然，继而想到百年之后自己终是能独占丈夫，又有些欢喜，“只有你和我”，这是多美一句话。

    晚上，孟赉睡草席枕砖头，钟氏草席旁看了又看，心里嘀咕“这怎么睡人啊”，孟赉声音嘶哑，态度温和，告诉妻子，“虽是居丧，然《礼记》有云：身有病则治，有疾则饮酒食肉，疚止复初。太太素来身子弱，若睡草席病了，倒不好。”

    钟氏心中甜蜜：他这般关怀自己！情意绵绵看了看丈夫，回房睡了。

    平北侯府。悠然命人把有颜色东西全部或撤掉，或用素布遮盖了，整个底邸一片素净。张并疑惑看着她：据自己所知，她对孟老太太这亲祖母可是没什么情份。

    悠然白了他一眼，这是面子工程好不好？做给人看。我天朝一向传统，不管心里是怎么想，面子上事要做足。

    “自己家里，做给谁看？”张并不解。但片刻后，张并便开始由衷钦佩：妻子真是高瞻远瞩。

    莫陶带着一个人进来，来人裹着厚厚斗蓬，头戴斗笠，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到室内只剩下张并、悠然二人时，来人方取下斗笠，露出真面目。

    “岳父？”张并心中惊愕，面上不显，赶忙上去扶孟赉坐下，“爹爹，您怎么……”一下子这么瘦，这么吓人？

    悠然捧着大肚子，皱着眉头，这就叫做哀毁骨立？这就叫做孝顺？真要命。这才是个开始，要照这样下去，等孝期满后，他不怕是真会“服竟，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服个丧，去掉大半条命。

    孟赉先是注意到房中全是素色，张并和悠然身上也是素衣素服，点头称许“你二人年轻小孩子，却是知礼。”继而神色极为不安，“爹爹也知道，本不该来。”他正服着斩衰，披着麻衣到出嫁女儿家中，于礼不合。

    “我们家，您有什么该来不该来，”张并急忙说道。他扶着孟赉，明显感觉到消瘦和嬴弱，这才几天没见？“爹爹您，要节哀……”劝人话，张并只会说“节哀顺变”。

    孟赉见女婿好似不意自己披着重孝到来，反倒是担心自己身体，心中很有些欣慰。却见悠然板着小脸，面带不悦，孟赉声音嘶哑难听，“爹明日便要离京，有些话要交待你们。”这死丫头，老爹是放心不下她，才偷偷跑出来，她不是一向不意这些繁文缛节？怎么今儿不高兴似。

    悠然平时对“生、老、病、死”都看得开，也从不拘小节。她给黄馨计划坟地时候，还一脸孩子气调皮“孟家坟地这个山头，您，对面山头，你们两个，两两相望！”所以孟赉思想再三还是来了，哪知道女婿还是毕恭毕敬，女儿脸色不对了。

    悠然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气冲冲开口，“您看看您！成什么样子了！孝顺是这种孝顺法么，非要把自己弄得皮包骨头一般才成么？！您要是再瘦下去，我不理您了！”叫出这番话，已是泪流满面。

    张并扶着孟赉，不知是该继续扶着嬴弱岳父，还是该去安慰哭泣妻子，一时十分作难。

    孟赉眼圈也红了，“傻孩子，傻孩子。”张并这段时间口才明显有所提高，这时也低声说“爹您瘦太多了，别说悠然心疼，我也心疼啊。”

    这一对傻孩子！孟赉忍住眼泪，说道“有话要交待你们。”嘶哑着嗓子，又说了遍要悠然一切留神，吃穿都不可大意了，“吃食上尤其要当心”，不许用熏香，身边人要仔细排查，凡心存异志、心太大，一律远远打发了。

    “您甭说了，我都知道。”悠然听老爹嗓子都哑了，倒杯水过来，看着他喝下，“您放心吧，我厉害着呢。”

    孟赉点头，“知道，我闺女厉害。”吩咐悠然“早些睡”，戴好斗笠，要走。“我送您。”张并赶着献殷勤，孟赉没说话，由着他送了出门。

    “你府中人要么是外面买来，要么是魏国公府来，要小心。”出了门，孟赉低声说了几件事，有府中，有朝中，张并一一点头，“我也想着呢。”

    到了二门，孟赉一时有此失神，黄馨，见她还是不见？见也无用，徒增伤感，还是算了。她不是聪明人，交待再多怕也没用。

    若是她再机敏一点，该多好，悠然身边若真有什么事她也能应变。孟赉忽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人，她，可不就是又让人放心，又机敏果断？

    孟赉把府中、朝中该留意地方说完，张并送他回了孟家。到家后，孟赉写好一封书信，命人“明晨送去吉安侯府”。

    次日，孟正宣、孟正宪请了长假，家里长辈过世，这假没有不准，交割了公务，回到家，已是全家准备起程。

    京城离泰安不远，一行人晓行夜宿，不过六天功夫，就回到了老家。已经憔悴得不像样子孟赉，带着妻子儿女到了灵堂上，看见孟老太太灵位，又是吐血昏倒，灵堂乱作一团。

    “纯孝之人啊”“至孝啊”“哀毁骨立，人子之道”“到底是探花郎，知礼啊”，一时间，孟赉“孝子”名声，传遍十里八乡，传遍泰安，渐渐传遍天下。

    这是孟赉也不用说什么话，嗓子已是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哭，逢人便哭。反正这时候他是孝子，孝子只要哀伤到位，旁，都可以不予理会。

    不只孟赉，孟赉儿子、儿媳，以至于女儿、女婿，都是哀伤入骨，感人至深，赢得无数赞誉。

    嫣然也偕同夫婿来奔丧。不过她是出嫁孙女，丧服并不是特别粗糙重孝，穿细布孝衣就可以了。这时嫣然已哭了几天，哭累哭烦了，她留意到一件有趣事：蔚然，面有□，脸上常有梦幻般微笑。

    蔚然已是二十“高龄”了，她原和一位县令小儿子订过亲，却是订过亲后就大病一场险些丧命，眼见得爱女病得昏昏沉沉，孟大伯夫妻俩慌了手脚，顾氏寻了张天师算命，“姻缘不合，克”，女儿性命要紧，孟大伯无奈，只好到亲家处再三央告陪礼，退了亲。

    果然退亲后，蔚然慢慢好了。待要再觅良缘，顾氏和蔚然一再挑剔，总是不能如意。“便养你一辈子也罢”，孟大伯只生得一子一女，他舍得逼妻子，不舍得逼女儿，只好由着蔚然婚事一拖再拖。

    蔚然是室女，服是重孝。她虽披麻戴孝，容貌依旧清丽出尘，嫣然不经意瞥了她一眼，看呆了，原来蔚姐儿生得也这般好看，以前怎么都没有留意到呢。

    停灵九天后，孟老太太正式下葬。有两个做官争气儿子，孟老太太葬礼，极其隆重。

    “生荣死哀，是个有福气老太太。”这是乡里对孟老太太评价。

    葬礼过后，安然便要回京，欣然也要一起走，嫣然却说“老太太养大我，要她老人家坟前多心”，不肯就回。孟赉深觉嫣然孝顺，欣慰道“嫣儿果然孝顺，不枉老太太疼你一场。”

    卢二公子虽心中不情愿，也只能一派大方陪着妻子继续“孝”。

    “你不家中坐着，不去坟前守着，老瞎跑什么？”卢二公子穷极无聊，又见嫣然常常悄悄出门，怒声斥道。

    嫣然捉住丈夫手臂，笑得开怀，“你不知道，是好事呢。”卢二公子问她是什么好事，嫣然却卖关子不说，“往后便知晓了。”

    背着丈夫，嫣然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蔚姐儿，从小好姐妹，这么大事，连我都瞒着！好好，竟学会和男人偷偷私会了，林中漫步，花下私语，逛庙会，买珠宝，还真是无所不至！

    想起和蔚然偷会那名身姿挺拔年轻男子，嫣然有些好奇，到底什么人，竟让心比天高孟蔚然倾心了？

    卢二公子耐着性子又泰安住了几天。这天下午，他终于拍案而起，“她再不走，我一个人走！”真受不了了，这穷乡僻壤。若是平时，还能跟岳父、大舅子喝酒下棋、谈诗论文，这当儿人家守着孝呢，且顾不上这个。卢二公子泰安又没文友，这日子过得实是白开水一般。

    卢二公子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嫣然回来。直到晚上，直到深夜，方急了，使人去各处说了，孟赉一家子出动，不声不响出门寻人。直寻了一夜，也没寻到。

    第二天，河水中浮出两具女尸。孟赉和卢二公子脚都软了，强撑着上前去，看一眼，再看一眼，真是嫣然，和她贴身侍女。

    作者有话要说：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出自《诗经鄘风桑中》，《桑中》是首情诗。约我桑中相会，邀我欢会上宫，临别送我至淇水。

    约会时情人，情怀美好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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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不自我先

﻿    130、不自我先

    “小女自幼养在亡母膝下,祖孙情份极深。()”孟赉形容憔悴，神情哀凄,“自亡母去后,小女悲痛欲绝,几回要跟着祖母一起去了……”

    他倒没说谎，嫣然不错真是有好几回哭着要跟祖母一起去。只不过，这些儿孙中，又有谁没这样过呢,安然、欣然、季筠、钟炜，包括钟氏在内，都曾哭得气噎肠断时,死死扒住棺木不放,口口声声“带了我一起去”。

    孟赉显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失慈母,丧娇女，真是悲惨，对面的泰安县令韦佳等人，都觉十分唏嘘，纷纷出言劝解，“孟大人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更有一位县学的老夫子倏的站起来，概然道“原来如此！当时她虽被众人劝下了，殉祖母的心志却始终未改！到底还是跟祖母一同去了，此等孝女，感天动地啊。”

    老夫子这话一说出，不只县令韦佳眼前一亮，其余的县丞、教谕等，都是心中激动，心潮澎湃：泰安出孝女了！堪比二十四孝啊，也是本县人杰地灵，教化得宜，才得有此烈女！

    另外一名夫子也聪明起来，“不只有孝女，还有忠仆！那侍女，也随主人一起赴死，是个忠心的！”边上有人附合，“正是！一殉祖母，一殉主人；一为孝女，一为忠仆，真是可感可佩！”经此评定，随嫣然一起死去的碧波，成了“忠仆”。

    这是多好的政绩。这说明在自己教化下的泰安，民风是多么的淳朴，韦佳脑中飞快的转着念头，决定回去后马上亲自动手，写表彰文章，务必把这百年罕见的盛举，写得感人肺腑！

    韦县令等人表达过慰问惋惜之情后，又表示“定会请旨旌表，以为名教光！”孟嫣然，活着的时候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死后成了名扬天下的孝女、烈女。

    丁姨娘闻讯后疯了般哭闹，认定“三姑奶奶必是被人害死的”，钟氏命人将她制住严严实实捆堵了起来。孟赉送走韦佳等人后回了内宅，知道后，点头“太太做的对。”

    钟氏难得被丈夫夸奖一回，心中大乐，却是想到无端死去的嫣然，才二十出头，花一般的年纪，真是可惜，滴泪道“三丫头，这可怜孩子，怎么突然就去了？”钟氏并不是个心肠多么恶毒的女人，嫣然活着的时候她再不喜欢，乍闻死讯也是心里难受。这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

    孟赉痛苦的闭上眼睛。嫣然！嫣然！这傻孩子，她到底遇到了什么，竟会遭人下此毒手？！

    深夜，孟家密室。孟赉、孟正宣、孟正宪三人端坐在一边，看仵作动作娴熟的验尸。

    “真的不要惊动大伯？”事前，孟正宣曾迟疑着，向孟赉求证。他不明白，验尸的事，为什么要瞒着大伯呢？

    “你大伯病着呢，勿惊却他。”孟赉一点没犹豫。孟赟不错真是病了，但没病到不能理事的程度。孟赉，是有心不让孟赟知情。

    孟正宣低声应道“是。”又回明了其余几件事，“仵作是信得过的；衙门里也无事；家里，还看不出来什么。”听他说完，孟赉目无表情的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父亲真是大不相同了，他从前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如今目光越来越冷酷。孟正宣惴惴不安的想到，父亲向来疼爱子女，不会是嫣然横死，让父亲性情大变吧？

    想到嫣然，孟正宣既心疼可惜，又有些抱怨：早些时候跟着安然、欣然一道回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是留下来尽孝，其实是一心要看西洋景儿，究竟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值得你送掉性命去看。你说去就去了，留下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

    孟赉这一日，粒米未尽，连滴水也喝不下去，被两个儿子强逼着喝了杯水，全吐了。“他这样下去怎么撑得住！”孟正宪背地里急得跳脚。孟正宣按住他，泪光闪闪，哽咽着说道“别逼他了，他心里，不知道多难受。”

    孟正宣到底沉稳些，他看得清楚，孟老太太去世，和嫣然惨死，对孟赉的影响完全不一样。孟老太太已是七十高龄，这时亡故已是喜丧，孟赉的悲伤在外表；嫣然还是花朵般的年纪，无端横死，做为父亲的孟赉，悲伤是在心里。

    内心的伤痛不只伤心更是伤身，孟正宣咬咬牙，还是尽快查清嫣然的死因罢，不然，孟赉恐怕还是连水也不想喝。

    密室内，灯光亮如白昼。仵作验完尸，想了想，回去又验了一遍。

    孟氏父子三人大气也不敢出，等着仵作说出嫣然的死因。尸体，是能告诉人很多讯息的。做过三年父母官的孟赉，深知这一点。

    仵作终于验完尸，说出结论，“这具女尸是先被人扼死，后扔入河中，在河中泡了一夜，身体已浮肿，没有旁的伤痕。”

    先被人扼死，后扔入河中？孟赉两只手紧紧攥起来，嫣然，她是被人扼死的？

    孟正宣、孟正宪偷眼看孟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全身都笼罩着悲痛和悲愤的气息，让人心中惨伤，让人心中害怕。

    “不过，孟大人，”仵作犹犹豫豫的说道“您是如何认定这是您女儿的呢？您女儿，听说是二十出头年纪，这具尸体，年纪该是在十五六岁啊。”

    孟氏父子三人一时间全楞了，十五六岁？难道这具尸体不是嫣然？可是，“她穿着我妹妹的衣服，戴着我妹妹的耳环、手镯！”孟正宪急急忙忙的说道“还有，她和我妹妹一样高！还有……”他一时也想不到别的。

    孟正宣猛的站起，“她们主仆二人一同遇难，那仆人身上有胎记的，已确认无疑是了！”碧波胳膊上有形如梅花的红色胎记，碧波的娘亲一开始也不相信自己女儿就这么死了，她执意拉开袖子看了又看，才开始号啕大哭，“乖女啊，你这就么去了啊，闪得娘好苦！”

    并排两具尸体，一主一仆，衣服首饰都是家人熟悉的，虽然身体已泡得浮肿，脸已变形，但谁料到，一个是有胎记确认过的，一个会不是本人？

    孟赉直挺挺坐着，一动不动。

    孟正宪团团转了两圈，跑到孟赉身边问“爹，三妹妹身上有没有胎记？”孟正宣伸手拉了他一把，低声斥责“如果有胎记，还不早看了，用等到这时候？”

    孟正宪被大哥训得不言语了。孟赉无语半晌，方努力抬手指着女尸，颤声问道“她真的，只有十五六岁？”

    仵作很自信的说道“是。”他对自己的专业水平，太有信心了。

    孟赉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容，“我嫣儿，她，她没死！”“哐”的一声，连人带椅跌倒。

    孟正宣是文人，手脚不灵便；孟正宪倒是练过点功夫的，偏被大哥训得低头躲在一边。这会儿兄弟二人急急的跑过来，把孟赉扶起。

    孟赉脑袋上磕出一个大包，脸上犹自带笑，“没死，没死。没死就好。”

    人家既然当时不杀她，一定有不杀她的理由。此时她该是被囚禁了。如何能救出她？孟赉扶着两个儿子站了起来，先命孟正宣送走仵作，又命孟正宪“把你三妹夫请到书房”。

    孟赉细细问了卢二公子，对嫣然这些时日的行踪，心中还是不甚明了，却没多说，只在临走时温和问道“贤婿和我家嫣儿，夫妻情份如何？”

    卢二公子低声道“结发妻子，情份自然是好的。”夫妻，始终还是原配的好。谁都希望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如此。”孟赉点头，“依礼，贤婿要守一年。嫣儿有位族妹，和嫣儿生得极相像，一年之后，若贤婿有意，请再到泰安来。”

    卢二公子苦笑道“生得再像，也不是她。岳父，我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真想，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孟赉温言抚慰几句，卢二公子恭身致谢，告辞了，“岳父您也早些歇着，莫累坏身体，更是我们的罪过了。”没管束好妻子，以致她常偷跑出去看热闹，以致她横死，卢二心中也很内疚。

    孟正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菜粥，孟赉随手拿过粥碗，喝了，命“再盛一碗”，孟正宣连连称“是，是。”急忙又去盛了一碗送过来，孟赉又喝了。

    “京中有没有信过来？”孟赉坐在书桌旁，摊开宣纸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问孟正宣。

    孟正宣忙道“有，五妹妹有信来。”走到书柜边取了过来，呈在孟赉面前，还是那五个字“儿平安，勿念”，一个字不带多写的。字不好看，也不难看，平平常常的很随意，是孟赉所称的“悠然体”。

    孟赉看了一眼，“这懒丫头。”孟正宣忙道“她一天写一封，由信鸽送来，没拉过。”虽然懒，也懒得有节制。

    孟赉口述了几封信，命孟正宣写了，“明天一早寄出去，不可耽误。”孟正宣一一答应，劝他“爹您早点歇着吧。”

    孟赉不置可否。命孟正宣先回去，自己转身去了丁姨娘处。

    丁姨娘还是被捆绑着。孟正宇正坐在丁姨娘身边，一脸无奈的盯着她，“您闹什么？闹有用不？”嫣然怎么倒霉呀，怎么对孟老太太这么一往情深的。还不如孟悠然呢，虽然人霸道点，可是不糊涂。

    看到孟赉，丁姨娘死气沉沉的眼中有了光亮，虽然口中被塞着帕子，还是努力想发出声，她的眼中全是哀求，仿佛在说“三姑娘太冤枉了。”

    孟正宇规规矩矩站起来，行了礼，一溜烟儿跑了。留下孟赉和丁姨娘两人。

    孟赉取下丁姨娘口中的帕子，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却不给她松绑，只问她“这几日可见过嫣儿？”

    丁姨娘被拿下帕子，本能的想哭叫“三姑娘太冤了，她定是被人害死的”，却被孟赉威严目光震摄住，不敢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赉皱皱眉，又问一遍“这几日可见过嫣儿？”丁姨娘想了半天，“见过两回。两回她都匆匆忙忙的，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她神色如何？可慌张？”孟赉继续问。丁姨娘忙道“她哪会慌张？没有！高高兴兴的！”

    “真的？”孟赉盯紧丁姨娘，目光锐利，重重的语气问道。嫣然她，这几日难道真如卢二所言，是高高兴兴的。

    丁姨娘怯怯道“我哪敢骗您呢老爷，她真是一脸高兴。”随即想到这是在孟老太太孝期，嫣然是号称要给老太太尽孝才留下的，她高高兴兴的，可是不对劲呀，又有些后悔，想改口,“不是，老太太才过世，她一脸哀凄。”

    “生死关头，说真话！”孟赉爆喝一声。

    丁姨娘吓了一机灵，哭道“她，真的是高高兴兴的样子。我问她有什么好事，她也不理会我。”

    孟赉胸中的怒气升上来。这不省心的丫头，祖母才过世，她有闲心看热闹！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傻孩子，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丁姨娘还要再说什么，孟赉心烦，随手拿起帕子，重又塞回她嘴里。

    这个世界清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恶运不早不晚，刚好发在我身上。

    我今天写来写去，把自己写哭了。我决定，还是不让嫣然死了。有这样的爹，她死不了，她死了孟赉会很伤痛。

    让这个难得一见的好爹，子女都生活得好吧，这样他才能有个幸福的晚年。

    孟赉是不是个好男人，对本文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位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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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德音莫违

﻿    孟赉胡乱睡了一会儿。(///o/m)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做形形□的恶梦，梦到嫣然在空旷荒凉的坟地一个人仓皇无措孤苦无依的哭泣时，孟赉吓醒了，醒来满身是汗。

    孟赉披衣坐起，在旁边打地铺的孟正宣睡眠浅,也醒了,见孟赉起身穿衣服,劝他“您昨天一晚上没睡,今晚上您好歹多睡会儿。”孟赉摇头,“我闺女生死未卜,怎生睡得着。”

    孟正宣没法子，起身挑起灯笼，陪着孟赉去了书房。此时更深露重,春寒料峭，父子二人单薄身影行走在这一片白肃的老宅中，凄凉冷清。

    乡下人起得早，天还未明孟家下人已是都穿着停当各就各位了，厨房里，院子里，打扫的打扫，洗涮的洗涮，各自忙忙碌碌。

    “卢家姑爷这么早便走了？”守门的老家人唠叨着。卢二公子这日起了个绝早，跟岳家辞了行，起程回京去了。

    “伤心地，早离早好。可怜，年纪轻轻的，没了婆娘。”另一个老家人，跟着发感概，“三姑奶奶也可怜，唉。”连子嗣也还没有，就去了。

    自卯时起，服侍过孟老太太的下人，包括郭嬷嬷、卢嬷嬷在内，已是被一个接一个唤入孟赉书房，由孟赉单独问话。辰时起，孟家大房的下人仆役也被挨着传唤。

    顾氏闻报后豁的站起，“欺人太甚！”三房早已分家，孟赉凭什么讯问大房的仆役！便欲出门跟二房讲理。又看着下人不顺眼，冷冷道“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你们是大房的人，做什么听二老爷的？”

    来报信的仆妇嗫嚅道“哪敢不听啊？兵士押着去的。”凶神恶煞一样的士兵，你不听，你不去，能行啊？

    兵士？顾氏怔了怔，这宅中何时有了兵士，怎么自己都不知道？顾氏恶狠狠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呢，家中来了兵士，也不来报！”仆妇们只低头诺诺，“不知道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这老二，他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引了兵士进府！顾氏乍闻此信，心慌意乱，难不成他是知道了什么？却是转念一想，不怕！要讲理，自己占着理呢；要不讲理，哼，谁怕谁了？

    顾氏心念已定，斥退仆妇，对镜理理妆，带了侍女出门。却是才出房门便被拦住了，“夫人请回罢。”两名彪形大汉挡在门口，不许顾氏出去。

    侍女见了彪形大汉，已是吓得缩头缩脑；顾氏心中突突，表面镇静，“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这府中的大太太！还不速速让开！”

    两名大汉虽形容粗犷，却彬彬有礼，“太太请回罢，此时不宜外出。”任凭顾氏好言相问也好，恶言相向也好，那两名大汉只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太太请回罢。”

    顾氏想要硬闯，一名大汉腰刀出鞘，架上顾氏颈间。明晃晃的利刃横在眼前，贴在脖子上，名门大族出身、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氏，差点昏了过去。已吓得浑身发抖的侍女，在大汉示意下，架着顾氏，仓皇回到房中。

    “要不，禀了大老爷，请大老爷定夺罢。//”侍女喘了口气儿，急急的出着主意。

    形势未明，顾氏怎会惊动孟大伯，她也知道了，真有事时，孟大伯会顾虑家族，顾虑儿女，顾虑兄弟，却不一定会顾虑妻子。顾氏沉思片刻，道“大老爷尚且病弱，该好生养着。”

    “要不，想办法支会大少爷？”侍女又惴惴说道。顾氏又摇头。在麻烦事，她怎么会愿意牵扯到独生儿子，她是恨不得孟正宽能置身事外，到最后安享其成。

    那怎么办，咱们在房中干等着？侍女心里嘀咕。

    顾氏闭目想着心事。这孟家老宅，三兄弟分家时一半分给大房，一半分给三房；三房的独女怡姐儿出嫁时，带走了三房所有产业，唯有这祖宅，是孟赉用京郊一个庄子换了回来，现下，这祖宅是大房二房各占一半。孟老太太亡故，在邻县做官的老大孟赟先赶了回来，操办的丧事，等老二孟赉从京城星夜赶回，灵堂已布置好，孟老太太已入殓。

    他可能知道什么？他什么也不可能知道！顾氏前思后想，下了结论。

    虽然顾氏这么笃定，但当仆妇进来，躲躲闪闪的禀报“先是碧洗姑娘，后是大姑娘，被二老爷请了去，问了半天话了。”顾氏还是又惊又怒，蔚然，还有蔚然的贴身侍女，都被老二叫去了？

    蔚然小孩子家家的，可莫说错了话！碧洗是蔚然在京城时二房钟氏给的丫头，更不靠谱！顾氏心中烦燥，拍了桌子，“怎不早来报我？”仆妇带着哭腔，“这还是二老爷命我来的。”如果没有二老爷的令，我也来不了啊。

    好你个老二，敢在孟家老宅来狠的，顾氏咬碎了银牙。

    这天，除了有下人送饭菜进来，顾氏再没见到旁人。晚上，依旧不许她出屋门。孟赟依旧病在床上，除吃汤药外只管睡倒，什么事也不过问。顾氏想发脾气，想拉丈夫撑腰，想干脆跟丈夫直说了，最后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度日如年般，熬过了一日，加一夜，头上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第二天中午，屋门口的兵士撤了，侍女、仆妇都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过去了！顾氏这时反倒不敢出门了，派侍女出去打探消息，一会儿，侍女回来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二老爷痛失爱女，伤了心志，昨天才会那样！今儿可好了，本家的八爷有位外室女，跟二房的三姑奶奶生得极像，二老爷一见便喜欢了，硬是要了来，养在膝下，如今二老爷神色可和悦了，不像前两天，阴沉得吓死人。”

    说到这儿，侍女略停了停。二房的大少奶奶，看着美人似的，行事却这般厉害，“昨儿的事，若有人说出去了，乱棍打死！”谁敢往外说啊，嫌命长？

    老二他，竟把嫣然找到了！还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带回家！顾氏气得手足冰冷。

    侍女在旁，对主母的气愤浑然不觉，兀自兴兴头头的说下去，“这位姑娘虽是外室女，可是有个好名字呢，叫依然，听人说了，是依依不舍的依；不过可惜身子不大好，脸色苍白，看着病病歪歪的；饶是这样，二老爷也爱得什么似的，一迭声的命二太太好生安置，定要和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一个外室女，本来是上不得台面的，这下子突然得了二老爷青眼，前程可就有了，谁不知道二房家底儿厚实啊。

    孟依然？好，老二你有种！顾氏心中恨极。好，你敢做初一，我敢做十五，“走，咱们看看这位依然姑娘去。”顾氏款款起身。

    穿过角门，过了走廊，顾氏主仆二人到了二房，迎面已有两位管事嬷嬷恭敬接着，“大太太安。我家老爷有请。”见顾氏面有迟疑，管事嬷嬷补了一句，“族长大人也在。”不由顾氏分说什么，伸手拨开轻盈苗条的侍女，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挟着顾氏，风一般向正房而去。

    两个嬷嬷带着顾氏到了正房门口，孟正宣从里面施施然走出，恭敬让到一旁，“大伯母。”两个嬷嬷叫了“大少爷”，脚不沾地的进去了。

    正房内，只有两个人在：族长威严的坐在正中间，孟赉陪坐在一边。顾氏乍见这阵势，心下打了个突突。

    孟正宣在原地站了片刻，看了眼顾氏的背影，强自抑制住心头的厌恶，转身向书房走去。他要替孟赉写几封书信。

    “且松懈不得！”孟赉正色交待，“如今形势变幻莫测，一个不小心，全盘皆输！”

    孟正宣略略踌躇，“咱们是居丧期间，无论朝廷有何风波，没有牵扯咱们孟家的道理；京中，六妹妹家是不涉政的，四妹夫官小，只有五妹夫如今艰难些，好在他身经百战，谋略过人。”

    “张并，”孟赉眸色清冷，声音清冷，“他原是一头旷野上的狼，嗅觉灵敏，反应迅速，手段狠辣，如今，他太平日子过得太久，怕是大不如从前了。”

    真的是这样么？孟正宣一路走向书房，一路不安的想着。若张并真是拉下了功夫，他夫妇二人，这回可能平安无事？

    平北侯府。

    悠然捧着大肚子，抱怨“怎么还不生啊。”早点生下来算了。张并笑道“急什么，瓜熟蒂落，自然而然。”

    行啊，会用成语了。悠然斜了他一眼，“夫君的学问，大有长进。”张并谦虚，“哪里，哪里，夫人过奖，过奖。”谦虚完，又表示体贴，“累了吧？还是躺着吧。”

    悠然站着不舒服，也就躺下了。有什么办法呢，若是躺着不舒服，再站起来呗。

    “其实我不想过这种日子，”悠然躺在丈夫身边发牢骚，“我想快意恩仇，信马由缰，游遍华夏大好山河，或者乘船出海，到西洋看看。”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啊，想想总可以吧。

    “以后吧，以后哥哥带你去。”张并又开远期支票。

    完全是哄小孩的口吻好不好，一点诚意也没有！悠然转过头，看着他，“我如果像你一样，身怀绝世武功，又能行军打仗，我干脆占山为王！天不收地不管的，多少自在。也可以占个小岛，做岛主。”

    “岛上种满桃花，便叫做桃花岛！”张并不是第一回听妻子说这些，已是烂熟于心，会接着往下说了。

    “是啊，这样多美啊。”悠然眼神中无限向往。张并俯身亲亲她的小脸，“乖，何止一个小岛，哥哥若想，可以占很多个小岛。”

    “那说好了，以后给我多占几个！我做岛主！”悠然笑道。

    “不是该我做岛主，你做岛主夫人？”张并犹豫了下，道。

    “才不，我要做岛主！”悠然不躺了，想要坐起来，跟丈夫好好讨论谁做岛主这个重要问题。张并忙扶住她，“好好好，你做岛主，你做岛主。”

    “那你做什么呀。”悠然满意了，笑了，接着想起一个问题。

    “是啊，我做什么呢？”张并也犯愁，妻子做了岛主，自己能做什么，岛主夫君？也没这称呼啊，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了，“我做副岛主！”

    悠然笑倒在床上。张并痴痴看了她许久，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我的小妻子，大着肚子也是这般美。”

    作者有话要说：《诗．邶风．谷风》：“德音莫违，及尔同死。”郑玄笺:“夫妇之言无相违者，则可与女长相与处至死。”

    白头偕老，听起来多么的美好，每逢有人结婚总听到这样的祝福。其实吧，说句老实话，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始终相处愉快，那自然是白头偕老最理想。但如果相处不愉快呢，白头偕老就成了一种折磨。最近我周围有几位中年男士离婚，离婚都是女方提出来的，这几位离了婚的中年男士，已被打上了“失败人士”的标签，在大家的眼中成了被同情的对象。

    一位家庭幸福、有妻有女的中年男士，周五下午明知道外面堵车堵的厉害，还是要开车回家（平时他可能会晚走一会儿，避过堵车高峰期），因为“我媳妇儿在家烙饼了”。

    按他的说法，中年离婚，绝对是男人人生失败的象征，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是谁提出来的。

    从前，因为张爱玲的原因，似懂非懂的看过《海上花》，只记得一点：在当时中国最繁华的城市里，一群最有钱的男人常常是无聊的，他们徘徊在长三堂子等地，对烟花女子也会日久生情。张爱玲的说法，是和性一样，爱、感情也是人的本能。大概是吧，否则很难解释得通。

    我们单位有位大姐，挺热衷于做媒的。上周她拉着一位大龄未婚男士，追问“想找什么样的”，那人就说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大姐傻了：这算什么要求。在大姐观念中，身高多少，长什么样，什么工作，挣多少钱，什么家庭条件，这才属于择偶要求。我们都偷偷笑。

    拉拉杂杂的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写文呀。好在，快结文了，预告一下：上周末我跟编辑说的是，两周左右结文。至于左到哪或右到哪，也难说。接下来会有一场**，这场风波已经波及到孟家，接下来还会波及到悠然，这场风波过后，生下孩子，再有几章“甜得发腻”的幸福生活，本文完结。

    留言每条都看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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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鱼在于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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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自然,悠然吹起牛皮来向来不含糊真正的美女是这样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气质优雅楚楚动人怀着孩子也好看

    张并以手支头含笑看妻子好兴致的自吹自擂这会子她眉开眼笑的真喜欢人咱闺女生出来一准儿也是个小美女张并笑道到时咱们家,便有一大一小两个美女了

    阁下见惯美女哪里稀罕了悠然想起旧事,耿耿于怀

    稀罕怎么会不稀罕我只稀罕这个和这个张并亲亲妻子又亲亲肚皮

    真的那说好了只许有我别的佳人都不许亲近悠然似真似假的说道两世为人悠然从不曾把家庭生活幸福的希望全寄托在男人的自觉上她在家中一直严防死守凡发现太有上进心的丫头一律调离主屋不给丈夫犯错误的机会钟氏送的四名美女一开始就远远的发配了；绿苹对张并的衣食住行格外关注马上被改派到了针线房

    为夫真是才疏学浅夫人请问什么叫做佳人张并谦虚的请教

    知命知身识理识性博学不杂庶可称为佳人这是脂砚斋的论调大抵是不错的吧悠然毫不客气的给搬了过来

    这样的佳人我只认识一位张并微笑便是我媳妇儿

    除了我媳妇儿旁人也配称佳人

    真有眼光悠然大喜飘飘然你是英雄我是美人咱们两人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张并见她兴高采烈的吹牛吹上了瘾心底微微发酸她近来不止一次提及占山为王占个小岛做岛主状似无意其实有深意无非是提醒自己朝堂之外还有其他出路悠然一向眼光敏锐什么也瞒不过她

    爹爹和兄长有没有信回来悠然临睡前想起今日还没有看到泰安的来信问道悠然不会训练信鸽她和泰安每天的通信都是张并负责传递

    有跟你的信一样简短张并话出口后又改口不是比你还少一个字爹爹的来信是四个字：平安勿念

    爹爹跟个老小孩儿似的真记仇悠然嘟囔了两句我写的信短他的信更短不知道多写几句不知道怀孕的人出不了门穷极无聊啊

    朝堂上不太平悠然即将生产偏偏这个时候岳父举家回了泰安张并微微皱眉看悠然已经安安生生躺到被窝里他抬指灭了灯火

    若你生产时我不在你身边张并仰面躺在床上声音平平无波你会不会害怕

    悠然的声音也很平静有什么好害怕自我嫁你那日起我就知道做武将的妻子会这样的神经不强悍能力稀松离开男人会手足无措就敢做军嫂了

    黑暗中张并身躯一震追问若我不在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悠然轻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是海潮向我咆哮我也要把它踢回去

    二人同时转过脸看着对方张并依稀看到妻子娇嫩容颜上有淡淡笑意她这般雍容这般骄傲张并贴近妻子声音暗哑发誓一般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次日悠然命人从书房取了副军事地图闲来细细察看黄馨不满小声嘀咕看什么地图费脑子黄蕊抿嘴笑道姐姐您倒是大声说啊您说这么小声她哪儿听得见

    阿蕊你不知道黄馨很无奈我家阿悠脾气可不好了她眼神这么专注显是这事很重要这时候跟她说什么她会不高兴呢到时不只不听还白白生场气

    我还不知道这个黄蕊大乐又不是傻子这个还看不出来呀黄馨、悠然这对母女永远是悠然说了算黄馨只会说好好好

    阿悠看什么呢是地图不我家侯爷书房也有这个我都看不懂黄蕊凑过来虚心问道黄馨伸手想阻止她怕她打扰到悠然黄蕊只当没看见

    是啊是地图悠然笑咪咪回答这是军事地图小姨从前看的应该也是军事图钟元也是颇负胜名的将领大名鼎鼎的西南将军

    要打仗黄蕊呆了呆她被孟赉一封信从吉安侯府要了过来一开始只觉得孟赉慈父之情未免有些多虑这时候看见地图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十有□打不起来悠然依旧笑容满面就算打起来了也是小打小闹唉只能这么说了要不身边这两位弱质女流搞不好会吓昏过去至少会六神无主

    打仗有什么我见过黄蕊也笑得从容从前在西南跟着我家侯爷见过打仗没什么的

    小姨真是女中豪杰悠然冲黄蕊竖起大拇指有大家风范果然风尘之中出奇女子黄蕊这在欢场打过滚的人行事倒泼辣爽快很是明利

    太太平平的打什么仗黄馨脸白了跑到悠然身边真打仗有姑爷呢就是姑爷不在还有娘呢阿悠不怕

    悠然楞了半秒这是母爱的伟大力量随即和黄蕊迅速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笑道哪会哪会闲来无事瞎想的一起把黄馨哄住了

    待黄馨专心致致做起小孩肚兜悠然继续看地图黄蕊站在悠然身边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泰安

    仿佛知道黄蕊的疑惑悠然闲闲说道泰安城里如今还有座亲王府呢孝武帝爱子鲁王殿下藩地在泰安

    亲王府定然富贵了黄蕊很有兴趣的样子听说亲王府的规制宫殿房屋有八百多间呢你家不就是原亲王府这么大我还听说亲王的俸禄很高光米这一项每年有五万石啧啧这够多少人吃的啊

    岂止亲王府就算请个厨子也是财政付款国家养着这些闲人怎能不出问题太祖皇帝只想自己的子孙享福不吃苦不知道这会令天下的百姓吃多少苦

    富贵已极悠然看着地图缓缓道宫殿窠栱攒顶中画蟠螭饰以金边画吉祥花

    鲁王府存心殿

    宫殿覆以青色琉璃瓦存心殿三个大字用笔饱满笔锋圆润架构稳健是不可多得的书法佳作一名宽袍大袖的老者立在殿前望着这三个大字发呆

    祖父一名年轻俊美的男子走了过来恭身施礼他身着一袭石青色倭缎交领长袍腰系玉带风姿特秀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贵气令人心折

    老者看到他过来略有些楞神是这般的翩翩少年郎才令花季少女倾心罢以至于居然……

    祖父年轻男子的神情中有了丝焦燥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可能由得人反悔曾经叱咤风云、横刀立马的祖父却偏偏下不了决心

    孙儿你做个富贵藩王有何不好年老的鲁王神情怔肿虽然亲王如今是列爵不治民分封不锡土食禄不治事可究竟也是享尽人间富贵

    藩王不得擅离封地即使出城省墓也要申请方能成行不可无故出城游玩除生辰外不得会有司饮酒；王府一应事务都要上的朝廷即使我王府所用官员也是落魄举人、落职知县年轻男子也就是鲁王世孙愤愤说道一副与其这样窝窝囊囊活一辈子不如杀身成仁的激越模样

    鲁王苦苦一笑随你罢只是祖父当年的教训你务必要牢记莫小看了文官

    鲁王当时争夺那个宝座失败最关键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没料到文官集团这么顽固这么有活力从头到尾只支持有嫡长名份的太子；二则鲁王子嗣实在艰难当时的太子已有佳儿被时人称作好圣孙鲁王却只有三个女儿等到后来好容易生了儿子还是个病弱的孩子孝武帝看看两个儿子比比两边的孙子最后急命鲁王就藩泰安把大位传给了长子

    鲁王刚刚就藩泰安时他在军中的势力还很大但却没有造反的念头：只有一个病弱的儿子争来了天下又怎样将来传给谁

    鲁王的儿子只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如今的鲁王世孙就去世了鲁王像养儿子一样养大了唯一的孙子爱若珍宝却没想到这外表俊美的孙子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桀骜不训不甘心居于人下

    孙儿居于京中时已把宫中形势摸透了鲁王世孙极有把握宫中不就是一群笨蛋么要不能这么轻易的上了当跟自己联手皇帝倒是个聪明的可他当皇帝越久疑心越重这不一个重设大都督府的奏折已让他疏远了数名武将重臣

    亲王世子依例要入京中为质鲁王世子早亡入京为质的只能是鲁王世孙鲁王世孙在京中为质时很是得了番赞誉知礼懂事知道退让只是可惜身子骨儿不太康健跟他薄命的父亲一样有了身体弱这一项皇室上下对他放心得很

    你年纪轻轻知道韬光养晦也是不容易了鲁王有些欣慰这个孙子是个有城府的在京城做皇子伴读能忍人所不能忍结下不少善缘

    你已长大成人便由你罢鲁王最后下了决心只是要切记：打天下靠的是武力坐天下靠的是人心文官不能得罪

    孙儿铭记在心鲁王世孙大喜满口答应又笑道那孟家祖父交待过不许结下深仇孙儿不就放了他一马虽然听了祖父的话把那不长眼、胆敢偷听造反大业的孟家丫头不着痕迹的还了回去好在孟家那丫头还要神志不清一阵子什么事也担搁不了

    这些文官最是狡猾最是可怕鲁王前半生是在文官手下吃了大亏的至今心有余悸得罪了他们对你口诛笔伐不死不休又有一帮同窗同僚座师上司引为援助互为朋党你得罪一个文官可能就是得罪一群人一群文官为你为敌太吓人了

    他虽居丧也不能小看了鲁王交待道鱼在于渚或在于渊人的际遇很难料

    鲁王世孙含笑俯身是

    作者有话要说：

    鱼在于渚或潜在渊出自《诗经小雅鹤鸣》《鹤鸣》是一首招隐诗抒发招致人才为国所用的主张这首诗中最著名的一句是大家都熟悉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渚水中小块陆地此处当指水滩浅水渊深水鱼在于渚或潜在渊的字面意思就是鱼儿或者嬉戏在浅水滩或者潜游在深水中《毛传》认为良鱼在渊小鱼在渚

    越到结尾越难写这简简单单的几千字我费了好大劲今天有位前辈安慰我说都是这样的都是结尾难好吧听了这话我心里平衡多了

    最后冲刺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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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终逾绝险 （上）

﻿    133、终逾绝险（上）

    鲁王世孙口中虽答应,心中却想：祖父真是老了，心肠这么软,顾虑这么多,总说什么对文官要拉拢,要怀柔，其实真到了要举事之时，满城文武官员，但凡有不从的,只能一刀杀了。()

    “打天下，靠的是武力，坐天下,靠的是人心。”那也要先把天下打下来,再收拾人心。说一千道一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加紧打造兵器，笼络武士，至于这些武士是匪还是盗，无关紧要。只要能用，能打，便是好的。

    鲁王世孙俊美面庞上浮现出讥诮的笑容，朝廷以为削去藩王府的护卫，夺了藩王府的官属，藩王便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殊不知，宫中有人起了贪念，朝中有人只知道收受贿赂，天下更有无数苦无用武之地的英雄豪杰，等着有慧眼的人去募集。

    想到宫中之人，宫中之事，鲁王世孙微微皱眉。这五皇子，自幼在宫中娇生惯养的，也不知能不能成事。还有静妃，自她的族姐宁妃被贬到冷宫后，静妃也有些失宠，不知她还能随时见到皇帝否？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静妃答应合作的条件居然是要“无论用何种方法，令孟赉举家离京返乡。”听起来真是没头没脑的，害得自己还要牺牲色相，“偶遇”孟家大姑娘。

    鲁王世孙回到自己的书房，即有一僧一道迎上来行礼，免不了又吹嘘一番“殿下龙姿凤表”“有天子之相”等套话，鲁王世孙明知这二人是胡扯，却含笑听着。“龙姿凤表”“天子之相”，这话他爱听。

    要么，孤注一掷，登上那个最高的位子，睥睨天下；要么，忍气吞声，在这亲王府中一辈子做个高级囚徒。这还用选么？自然是要搏一搏。

    一僧一道吹捧完，又慷慨激昂的宣称“定为殿下多多招揽江湖奇人异士，助殿下成就大业”，这话鲁王世孙更爱听了，人才不嫌多，快快招揽去！“仰仗两位了。”客客气气送走僧人和道人，鲁王世孙冲着里厢微笑道“出来罢。”

    “还真是瞒不过你！”伴随着咯咯的娇笑声，一位活泼俏丽的少妇笑吟吟从里厢快步走了出来，她一身水红宫缎衫裙，鲜艳明媚，正是鲁王世孙的夫人，马夫人。

    依旧例，亲王府所有子孙，凡到了结婚年龄后，都要上呈宗人府，由宗人府在家世清白的低级官员和平民中，挑选合适的女子为夫人、王妃，马氏便是一位乡下儒生的女儿。

    只是，天下人都不知道，贵州副总兵马厚梁，跟他的大帅阮大猷一样，怕老婆，马厚梁是真怕老婆，以至于有了私生女儿不敢领回家，而是寄养在同姓好友家中。这马氏，名为乡下儒生之女，实则是武将之女。

    马夫人快快活活的走出来，快快活活的询问“你那心尖上的孟姑娘，怎样了？听说不大好呢，家中出事了。可怜，失了生母。”

    泰安如今都传遍了，孟家到底是书香门弟，百年世家，先是孟家二房出了位殉祖母的孝女，接着是孟家大房出了位殉婆母的节妇。“顾氏夫人不愧是乐安顾氏的女儿！礼出大家啊。”泰安人民刚刚感概完孟家三姑奶奶，又感概起孟家大太太。泰安孟氏，乐安顾氏，为泰安人民这阵子茶余饭后，添了不少谈资。

    约是东窗事发了罢，鲁王世孙并不以为意，顾氏的生死，他何尝会放在心上，那本来就是一枚废弃的棋子。自从孟老太太死后，顾氏已全无用处。孟家即便是知道了什么，也只能怪自家门户不严谨，可怪不着旁人。像鲁王世孙这般高贵的男子，向来洁身自好，是不会亲自做恶事的。

    到是孟蔚然，不知怎样了？想起清丽出尘、温柔顺从的孟家蔚然，鲁王世孙略有些失神。虽说也是个没脑子的女子，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次妃”的名号便把她哄住了，可蔚然她，到底对自己是真心的。

    “要是舍不得，赶紧想法子捞出来。”马夫人笑容满面。鲁王世孙深知她秉性嫉妒，是个不容人的，只轻笑道“哪里顾得上这个。大事要紧。”

    “怎么还不起事啊。”马夫人问起造反大业，好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天朝人民见面问“您吃了吗？”一样自然、随意。

    鲁王世孙摇头笑笑，妇人女子，想法真是好笑。“还要等几处兵马；再者，京中尚无消息。”总要等兵马齐了，京中乱了，才好趁机起事，混水摸鱼。

    马夫人略有些失望，“还要等啊。”又撅起小嘴，“我刚生下为便有术士断言，说我是大富大贵之命呢。”将来只能做个亲王王妃，那算什么大富大贵，当然要入主中宫才算。

    马夫人颇有悻悻之色，追问“京中不是约好的？怎么还没动静啊。我爹爹都已经上了表章了。”按说，马厚梁的奏折一上，皇帝多疑起了疑心，五皇子就该鼓动朝中重臣，趁势拿下这几名左都督；良将一旦下马，以后就好行事了。

    “夫人勿急，快了。”鲁王世孙笃定说道。朝中不甘寂寞的人不少，一定会有所行动的。算算时日，该发动了。

    鲁王世孙的预感很准，朝中此时，确实是变乱已生。

    平北侯府。

    莫利匆匆进了府，直接进了正房。“夫人，听说侯爷昨夜未回？”悠然捧着大肚子，点点头，“对。”没有一点征兆的，自从上了朝，再没见他的人影，再没任何消息传回来。

    又嗔怪莫利“你还是新婚，这么跑来了，伏五不得怪我啊。”伏五这可怜孩子，等啊等啊，终于等到莫利把少女亲兵训练出来，上个月终于成亲了。

    这当儿还有心情开玩笑，从小都是这么……莫利忍下气，没法跟她计较，她从小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举重若轻的样子，那时她有亲爹护着，或是有丈夫护着，这会子亲爹在泰安，丈夫不知所踪，她还这样！

    看见莫陶形色有些慌张的进来，莫利心中火更大了，这没出息的，慌张个什么劲儿，夫人已是快生了，惊着了可如何是好。“夫人，宫里来人了！二十名内侍，一个一个都……”凶巴巴的。莫陶定定心神，报给了悠然。

    “二十名内侍？”悠然和舒嬷嬷、杭嬷嬷对视几眼，心中各各奇怪。宫中派到大臣家中传口谕的内侍，一名足矣。如今一下子来了二十名，想做什么？

    “您坐，您请喝茶。这茶好，新茶，雨前儿。”管事一脸殷勤、忙前忙后的张罗，让这些内侍们本想发火的，又压下了。这平北侯夫人，好大的架子，敢把宫里来的的人这么凉着，可她究竟也躲不过，总要出来接旨的，且安坐厅中等罢。

    一阵香风传来，只听环佩叮噹之声，十数个丽妆美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夫人，走了进来。

    这平北侯夫人，正如传言所说，生得果真是国色天香，可惜，庶女出身，有畏缩之色，不够大气。为首的吴内侍心中暗暗想着，嘴上不客气的说道“宫中传召，平北侯夫人，请罢。”

    那挺着大肚子的夫人眼神闪了一下，求助般的看向身边的嬷嬷。杭嬷嬷微微一笑，站了出来，落落大方的施礼，问道“请问内侍监，是哪所宫中传召？”这皇宫，可是大了去了。

    “宫中便是宫中，还问哪所宫中？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吴内侍眼中，有了杀气。

    杭嬷嬷依旧仪态端方，吴内侍的杀气腾腾，她似是没有看见一般，“我也在宫中服侍了三十余年，却没听说过，传召大臣妻子，可以连宫室都不言明的。”

    许是她的气度把人给镇住了，吴内侍一时语塞，问道“你是？”。杭嬷嬷矜持笑道“我服侍过太后娘娘，前后有三十六年。”吴内侍身边一位中等身材、黑胖面孔的内侍等的着急，叫道“多问什么？咱们是奉了静妃娘娘之命，来召侯夫人的。”

    他满以为这话一出口，便万事大吉。谁知杭嬷嬷微微皱眉，“静妃娘娘？这却不可。”

    黑胖面孔内侍大怒，厉声喝道“静妃娘娘不能传召侯夫人？”他这一声喝，中气充足，震得人耳朵发麻，显见得功夫高深。

    那挺着大肚子的夫人，脸上露出害怕神色，她身边有位盛装丽服的女子，跟她长得颇有些相像，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慰。

    “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恩宠或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杭嬷嬷优美的声音回响在厅中，“皇后之尊，止得治宫中嫔妇之事，即宫门之外，毫发事不得预焉。”

    她说的是什么？黑胖面孔内侍听不懂，转头看向吴内侍，他是头儿。吴内侍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这服侍过太后娘娘的嬷嬷，倒不似太后一样好说话，是个强硬的！

    “这是太祖皇帝谕示，内侍以为，太祖皇帝的谕令，可须遵守？”杭嬷嬷温文相问。

    吴内侍冷冷看着她，半晌没说话。黑胖面孔内侍急道“还等什么？”只见吴内侍眉毛挑起，爆喝一声，“胆敢抗旨！”手中匕首一扬，射向侯夫人的大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终逾绝险，曾是不意”出自《诗经?小雅?正月》，意即“这样终能渡艰险，莫将此事等闲看。”

    真是很费劲。

    今天还有一更，今天把悠然的风波写完，明天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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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终逾绝险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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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终逾绝险

    他并未用上全力,满心想着侯夫人身边定会有亲兵护卫,若亲兵出手相救，自己便可趁机冲上前去劫持侯夫人；侯夫人怀有身孕，只需挟持了她,哪怕侯府众人不乖乖俯首听命。

    却见侯夫人惊恐睁大了眼睛，一双美目中流露出怯意,惹人怜爱。她身边明明有十几位美人，有人明明是身怀功夫,却无人出手相救。

    匕首切入侯夫人腹部,只听“嘶”一声,侯夫人腹中滚落出大大小小几个枕头,枕头色彩缤纷艳丽，落到青砖地面上,煞是好看。

    “你，你不是侯夫人！”吴内侍又气又急，指着那夫人，质问道。黑胖面孔内侍怪叫起来，“敢骗人！全都杀了！”便从身上掏出利刃，要动手。

    一支利箭射入他咽喉，一箭毙命。

    吴内侍和剩下内侍都是一楞，毕竟是宫中出来，打着皇宫旗号，也有人敢下狠手！十九人各自心一凛，团团围一起，结成阵势。

    那十几位美人也把嬷嬷、扮侯夫人人等几位不会功夫掩身后，各自刀剑手，戒备起来。

    双方俱是取守势，都不想先发制人。吴内侍心中打突突，今日想全身而退，怕是难了，至于挟持侯夫人，带回宫中，成了妄想。

    他这番前来，原本打算是若能拿皇宫、口谕、内侍身份吓唬住人，便能轻易把平北侯夫人带进宫；若吓唬不住人，便要出奇不意制住侯夫人；如今一再失算，他这时也是张皇失措。以他十九人功夫，若真是和侯府亲卫近身相搏，实无必胜把握。

    “还真是想要我命啊。”悠然听到回报，心中恼怒，我是招谁惹谁了，“全部杀了，一个不留！”对着伏五干脆利落下令。

    伏五应了要走。悠然又叫回他来，“留一个活口。你留神看着，留一个好对付。”伏五笑道“是！”他离开战场已久，很是想念，这会儿有了杀敌机会，心中兴奋，跃跃欲试。

    等到和伏五带领亲卫近身相搏时，吴内侍真是后悔了。论功夫，他们并不低，可伏五等人是战场上磨练出来，不论招式，只是杀人。

    “你这死太监，功夫不错啊。”伏五胳膊上被吴内侍划了个大口子，笑着称赞他一句，接着连伤口也不裹，挺剑和吴内侍斗一起。

    “有勇无谋！”莫利命人把杭嬷嬷、黄馨黄蕊送走之后，本是冷眼旁观，这会儿看伏五受伤，暗暗骂了一声，扔掉累赘美丽外衣，拨出宝剑，也加入了战局。

    “还有我，还有我。”伏凤跟她几个哥哥一样好斗，这时也忙不迭学着莫利，挥刀砍向一名圆脸内侍。

    “打仗是爷儿们事，你们凑什么热闹，回去！”伏五冲着妻子和妹妹大喝，命令她们走。莫利闷声宰人，心想这人都受伤了，还瞎逞威风，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傻子？！伏凤则是难得打真架，兴奋得小脸亮晶晶，哪里肯走。

    侯府亲兵人多势众，下手狠辣，不用多久，厅中已只剩下吴内侍和一名圆脸内侍。伏五笑道“留下这人性命。”从同伴剑下反圆脸内侍抢了回来，“夫人吩咐了，留个活口。”

    圆脸内侍生死关头被人抢了下来，心中正侥幸，抬眼看见吴内侍被两名妙龄女子围攻，那黑红面庞、俏丽可人小姑娘，一刀砍吴内侍头上，吴内侍头颅被削掉一小半。

    圆脸内侍惨叫一声，昏了过去。“果然是个胆小。”伏五像拎小鸡一般拎起他，心中满意，“这种没出息，嘴哪里会紧，三下两下就撬开了。”

    待拎了圆脸内侍回来，却满脸陪笑道“这人形状难看，夫人不看罢。”夫人这样娇贵人，看了这般满脸鲜血、满身伤痕人，不好。

    悠然笑着点点头。要说我天朝做贵妇也是有好处，同一时期有些国家王后，可是要从头到尾一步不少看着犯人被残忍执行死刑，还要时刻保持优雅端庄仪态。

    悠然背对着圆脸内侍，听伏五问道“谁派你们来？说实话，我给你一个痛。”圆脸内侍身上有几处重伤，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嚅嚅道“我，我是下等仆役，哪，会知道。”

    伏五笑着踢了他一脚，“这孙子骗谁呢？你这种身手，虽然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可也算不错了，会是下等仆役？说实话！”脚下用力，圆脸内侍撑不住，说了“我，也不知，只是宫中，起了乱子，我们，似是静妃，派。”

    伏五见这人好像真是不知道太多，走到悠然面前讨主意。悠然点头，“我听到了。他说啊，宁妃被贬到冷宫，五皇子心怀怨望，勾结静妃谋逆。你们听到没有？”

    伏五笑道，“听到了。夫人都听到了，我这耳朵怎么会听不到。”见悠然点头，拎了只剩一口气圆脸内侍出来，“我看你也难受，给你个痛罢。”一刀插圆脸内侍胸口，圆脸内侍嘟囔了声“多谢。”气绝身亡。如果活得太痛苦，那么死亡也是种解脱。

    “阿悠，你留了一个人，审出什么没有。”黄馨定了定神，也不顾着害怕了，跑过来盯着悠然发问。此刻黄馨心中怒火熊熊燃烧，黄秀才要卖了她给儿子买笔墨纸砚时她都没这么愤怒。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要杀悠然？幸亏是自己扮了悠然去，要不，亲兵、护卫再得力，二十个想要她性命人横眼前，难保不出事。

    “我根本没想问出什么。”悠然嗤之以鼻，就是想借这倒霉人，牵出□而已。本来，悠然一直是避着宁妃，避着宁家，无他，因为宁家背后有皇子，有公主，惹上这些人，后患无穷。可若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能怎么办。人家想要你性命，你能怎么办，总不能伸出脖子给他杀。

    “你留活口，并不是想问出什么？”黄蕊跟了过来，奇道。原来还有悠然这样，煞有介事命人留了个活口，就为了做做样子，就为了“……这是来人临死前承认。”

    面子工程嘛，从来是这样。

    “派机灵人去吉安侯府送信，送给钟煓和水冰心。还要送给福宁公主府，卢家，我四姐家，”悠然吩咐伏五，“多派人手看守府邸，有来犯，无论是谁，格杀勿论。”不管是打着谁旗号来，只管杀了再说。

    伏五带了亲兵守外围，少女亲兵守内宅，少女亲兵中有几个华山高手呢，听说功夫很是不错，悠然心里安生不少。

    派去吉安侯府送信人过了许久方回，“街上不太平。打得乱糟糟。”“信送去了，钟大人不府中，水夫人看过，说知道了，心中有数。还要夫人善加保重。”

    福宁长公主府是举家皆宫中；卢家，李家，则是闭门自守。

    坐府中，都能听见打杀声。“娘，我想歇息一会儿。”支走黄馨、黄蕊，悠然耳根子清静了。她坐桌子边，恨恨拿起一块点心，恶狠狠吃着，这皇帝，为了他一个人私心私念，多少人跟着倒霉。早让五皇子就藩，能有这出事？

    悠然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肚子疼了，又疼了，越来越疼了，这是，要生？

    外面还打着呢，府里也时不时有人偷袭，还不太平呢，你能不能再等个一天两天？悠然捧着大肚子，跟孩子商量，“要不，你明后天再出来吧，好不好？妈妈不嫌你了，再带着你几天也没事。”前阵子，她是天天抱怨，怎么还不生，怎么还不生。

    按我天朝古老算法，人是算虚岁，其实这种算法才科学有道理：人妈妈肚子里时，已是有生命。这当然应该计入年龄。

    悠然忍着疼痛，不屈不挠跟肚子里孩子友好协商，“这时候真是不行啊，宝宝，不太平啊，你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张并连沾满鲜血战袍也来不及换下，飞奔回平北侯府，奔到正屋，看到就是这样一副情形：悠然一边恶狠狠吃东西，一边柔声抚慰大肚子，“宝宝，你爹还没有回来呢，乖，再等等。”

    悠然抬头，看到形容狼狈张并，半晌才认出来是他，命令他“先把衣服换了。”一边命令，一边继续吃东西。

    张并赶忙把身上脏衣服脱了扔给侍女，奔到悠然身边，也不敢靠她太近，急切问道“有没有害怕？”

    “我害怕什么？”悠然没好气，“我不是害怕，我是疼，疼得受不了了！”还没停下吃东西。不吃，哪有力气生孩子。

    “怎么会疼，怎么会疼。”张并惊慌失措，“去叫大夫，去叫大夫！”

    “叫什么大夫！”悠然大吼一声，“叫产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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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其泣喤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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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婆要生了知不知道？我这样每隔三五分钟就疼一回至少已经两个时辰了知不知道？坚持到现我容易吗,外面一直打呀打，人心惶惶，我故作镇静努力维持优雅端庄，现疼已经想发脾气了！悠然怒目瞪着张并，都是眼前这男人,要不,自己哪用吃这份苦,受这份罪！这疼,一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不是,两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张并被吼楞了,叫产婆？旁边莫陶已经哭着跑出去叫人了，片刻功夫，杭嬷嬷、舒嬷嬷带着早就守府中产婆,步履匆匆赶了来，舒嬷嬷上前扶住悠然，产婆麻利指挥着侍女们“，扶夫人到产房去。”产房是早就布置好，就侧间。杭嬷嬷则微笑着对张并曲曲膝“侯爷且沐浴衣歇息去吧，且得等呢。”孩子可不是一时半刻能生出来。

    黄馨黄蕊姐妹二人也带着人匆匆忙忙过来了，“阿悠呢，阿悠呢。”黄馨说话已是带了哭音，听说悠然已经进了产房，黄馨腿都软了，脸色煞白，“我生阿悠时候，疼了一日一夜才生下她来。”想到女儿此时不吃多受罪，心如刀搅。她这话直把一边呆呆站立张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比她还白。

    黄蕊嗔怪看了黄馨一眼，姐姐！您这是帮忙来了，还是添乱来了？一点有用事没做，先把女婿给吓着了。黄蕊笑着安慰张并，“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没事。你风尘仆仆，先去歇息吧。”

    张并轻轻摇头，“不，我外面陪着她。小姨，麻烦您去告诉她，我呢，让她别怕。”黄蕊眼睛一热，笑道“好啊，我去告诉她。”抬脚要到侧间产房，黄馨这会儿也勇敢起来了，拉住黄蕊胳膊，“我也去！”

    “您要去也成，可不许哭！”黄蕊毫不客气警告。黄馨连连点头，“我不哭，我阿悠身边守着，我不哭。”姐妹二人一起去了产房。张并一人孤零零留产房外。

    黄馨一进去，悠然看见她总算看见亲人了，握着她手哭叫“娘，我疼，好像要被人掰开一样，疼死了。我恨不得去死。”黄馨眼泪哗哗流了一脸，“娘知道，娘都知道，乖女，不哭，不哭。”

    黄蕊抱着悠然肩头劝她“不能叫，叫也没用，叫你还是疼。忍着，要不没力气生孩子。”产婆旁笑道“这位夫人说极对！可不嘛，您哭也没用，哭也还是疼，不如留着力气生孩子罢。”这些夫人们总是哭啊叫，有用不？

    黄馨刚被黄蕊帮她擦掉眼泪，低头看见自己手都被悠然握青了，悠然这会儿不知该有多疼啊，黄馨鼻子一酸，又想哭，被黄蕊狠狠掐了一把，忍住了，握着悠然手，絮絮说她幼时趣事，悠然阵痛渐停，听着听着笑了，“我小时候这么调皮呢。”

    “可不，你爹常说，这么多孩子当中，你不省心！”黄馨眉目温柔，蘀悠然擦去鬓角汗水。悠然这会儿不怎么疼，心情好，笑道“我就是不省心，怎么了，让你们操一辈子心！”那句话是怎么说，儿女就是前世债主。

    话一出口又开始疼，悠然不想被五大三粗产婆鄙视，强忍着不叫，再说叫也真是没用；可是这种疼非同一般，这是骨头被一点一点撑开疼，而且这种疼痛很是令人绝望，一次，又一次，不知要疼多少次，不知要疼多久。悠然终是忍不住哼哼出来，“疼死了！我想一头撞死！”

    “你要撞死，到外面那个人身上撞。”黄蕊站她身边，蘀她拭着汗，“他一个人站外面，跟傻了似，跟他说话也没用，推他也没用，一身一脸汗。他之前说了，外面陪着你，要你别怕。”

    “真傻。”悠然忍住疼痛，强笑道“让他回屋里等吧，外面站着做什么。”想着他高大沉默站那里，汗水不断从脸上身上滑落，悠然心疼了。

    “陪你啊。”黄蕊笑道，“让他陪着也好，哪个女人生孩子是容易，让这做丈夫知道，妻子为了给他生孩子，都经受了什么。”

    悠然很想说，我可不是为了他才生孩子，我是为自己生孩子；我也从不赞成一个成年人开口说什么“我为你做了多少我少，所以你要怎么怎么”，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疼痛袭来，悠然没意识了。

    黄蕊眼明手，周围什么情况她都不会忽视，产婆什么样，杭嬷嬷、舒嬷嬷什么样，周围侍女什么样，她一一看眼里，记心里。

    看见一名眼生侍女捧着参汤进来，黄蕊目光锐利盯着那侍女，慢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房，谁派你来。”这本是极平常问话，那侍女却吓得发抖，托盘参汤都洒了不少。

    “可怜见。”黄蕊微笑道“我倒不忍心了。小户人家娇生惯养孩子，没倒让我吓坏了。成了，别怕，这参汤赏你了，算是补补你这场惊吓。”

    杭嬷嬷、舒嬷嬷互相看了一眼，心下都打了个突突。她二人是宫中老人，若是侯夫人生产时出了什么岔子，可真是英名扫地了。

    直到看见那侍女颤抖着将参汤喝下，两位嬷嬷才松了口气。她既然敢喝，这汤里定是没什么。黄蕊笑道“这会子人多事杂，连你这样我不认得，也能上产房来了。”那侍女喝下参汤后定了定神，陪笑回道“鸀苹姐姐突然生急病，鸀漪姐姐去看她了，我便蘀鸀漪姐姐送这参汤。”

    这是你能蘀事么？黄蕊皱眉。悠然丫头她这几日已是一个一个认全了，记住了，这鸀漪，人倒不坏，心太软了些，不堪大用。还有莫陶，这会儿也别想她做什么事了，外面哭得稀里哗啦，口口声声“孟家二少奶奶生孩子，叫得惨绝人寰，我家夫人肯定也是，我可不忍心听。”这个没用。

    经过这事，不只黄蕊，杭嬷嬷、舒嬷嬷也是加倍警觉，每一份食物，参片、参汤，舒嬷嬷都亲自尝过；每一份要用到器物，杭嬷嬷都一件一件察看过方许使用。

    悠然无数次疼得死去活来，无数次“用力用力”之后，屏住一口力，死死攥住黄馨手，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看见产婆自己肚子上用力往下推，终于，婴儿响亮哭声响彻产房。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产婆麻利包裹起孩子，出去报喜，“是个男孩！”她喜欢接生男孩了，赏钱多啊，“小少爷哭声可洪亮了，将来一定能做大官！”

    黄馨留悠然身边，喜极而泣，“乖女，真了不起！”阿悠生个孩子可省事了，没怎么哭叫，没像自己似折腾一日一夜，把孟赉愁寝食难安。

    黄蕊见舒嬷嬷、杭嬷嬷有条不紊做着各项事体，悠然又有黄馨陪着，也就放心大胆出了产房，见张并还犯楞，冲产婆笑道“辛苦了，赏。”命人包了赏封过来，产婆摸着红包很是厚实，欢欢喜喜谢了。

    “去看看孩子吧，”黄蕊颇有些可乐看着张并，这人怎么还发楞呢，孩子都生下了呀，“孩子白白胖胖，很可爱。”

    “她，她怎样了？”张并艰难开口。她一开始哭叫着，后来，疼极了也只哼哼，她那么娇嫩，偏能忍受巨痛。

    黄蕊抿嘴笑道“阿悠好着呢。她这回啊，算是顺，没受大罪。这会儿，怕是累极了要睡会子。”

    见张并还是不动，黄蕊奇道“你不去看她？”张并很是犹豫“我回府还未沐浴衣……”黄蕊大乐，“她不会嫌你。”刚生完孩子，也有血腥气。

    张并神情很是认真，“我还是沐浴衣，再去见她们母子。这是我头回见儿子，不能衣冠不整。”悠然总是说，孩子虽然还未出生，他已是生命，很多事他都懂。那这已经出生，就要慎重了。父子二人第一回见面，自己总不能不讲究仪容。

    黄蕊一本正经点头，“极是！极是应该！”待张并飞奔去净房，她又一本正经进到产房，然后，笑倒黄馨怀里，“哈哈哈，好笑死了，头回见儿子，头回见儿子。”

    悠然此刻一脸满足看着旁边襁褓中婴儿，红红，跟个小老头儿一样，真好看！耳中听得黄氏姐妹笑声，抬头淡定说道“我累了，要睡。”笑什么笑，张并是第一回做父亲好不好，没有经验。

    黄馨忙不迭捂了嘴，黄蕊也捂了嘴，“你睡吧，睡吧。”姐妹二人坐悠然床边也舍不得离开，也不敢开口说话，只能互相看着无声笑。尤其是黄馨，乐个不够。一会儿看看闺女，一会儿看看外孙，怎么看怎么好。

    两仪殿。皇帝听到内侍回报，先是一楞，继而大笑，“平北侯站产房外，傻了一样？”派去传召内侍本是心中忐忑，怕没传召来人皇帝会发怒；见皇帝神色这么和悦，内侍胆子也大了，“是啊，奴婢本是厅中等，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管事说侯爷傻了一样，奴婢还不信呢！谁知意是真，奴婢推了他几回，跟他说了几回话，他跟没听见没看见一样，跟个柱子一样站着，不过他一头一脸汗，不停流。”

    皇帝因为一场政变，原本是心情郁郁，此刻偏想发笑，想想那个战场上叱咤风云、朝堂上小心谨慎平北侯，回了家是这副样子，真是有趣！老师说不错，张并这样男人，听岳父话，惧内，爱家，这样人怎么会谋反？

    皇帝兴致很好命人继续去平北侯府打听，待听到张并定要沐浴衣后才去见刚出生婴儿，“我头回见儿子”，是乐得把茶水都喷出来了，乐了好一会儿。

    皇帝贴身内侍高大全会察言观色，见皇帝显见得心情很好，心下思忖：静妃娘娘所托之事，此时提还是不提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出自《诗经小雅斯干》，“他哭声多宏亮，红色蔽膝真鲜亮。”喤喤，哭声宏亮样子。朱芾，用熟治兽皮所做红色蔽膝，古代礼服上一种装饰物，缝于长衣之前，有点像围裙。

    生男弄璋，生女弄瓦，差别真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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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桑之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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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玉宫。静妃一个人独坐偏殿,眉目间隐隐有忧愁。不管她对宁家有多少不满，对五皇子有多少抱怨，此时同一条船上，她也只能想方设法保下五皇子，保下宁家,其实就是保下自己,和肚子里孩子。

    “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一副猛虎图,一首绝妙好诗,不知高大全呈了上去没有？若呈了上去，皇帝能否有所感动，能否放了他一向宠爱五皇子？他亲生孩子啊。

    “孩子？”静妃抚住凸起肚子,心中有一丝柔情。这世上，除了孀母弱弟，也只有这个孩子，是自己真正亲人。身为宫妃，丈夫根本不能算做亲人，你不知道哪一天，他会翻转面皮，再也不认昔日情份。

    怀这个孩子时候，皇帝和自己还是两情缱绻，皇帝对自己还是情意绵绵，曾经连着半个月留宿自己宫中，对着自己容颜啧啧称赞。如今，人未老，色未衰，皇帝已是连面都难见着了。

    这难道就是命？难道我就该这般命苦？静妃秀美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凭什么，同样是罕见美人，同样生得国色天香，孟悠然能够嫁给张并这样英雄豪杰，平北侯府一人独大，日子过得悠闲惬意；自己容貌又不输给他，却只能进到皇宫，跟一堆女人争男人，跟一个冷酷无情男人同床共枕，提心吊胆过每一天？

    宁伯爷这蠢货，宁妃这笨蛋，提亲提了不只一回，居然都让孟悠然给挡了回来，真是笨死了。如果自己也嫁到平北侯府，能做正式夫人当然好，哪怕只是做了二房，以自己礀色才智，能过得差了？张并是个有情有义男人，不会让自己女人吃了亏去。

    如果嫁到平北侯府，以张并度量，以张并尊重岳家，自己孀母弱弟定能一同带去，便不会像如今这般，因为宁家挟有他们二人，自己处处受牵制。

    可恨派往平北侯府诸人，竟是全军覆没。这孟悠然，文官家庶女，竟有胆子杀宫中内侍，大大出乎人意料。唉，若是能挟持到她，一则能迫使张并顾忌到胎儿，考虑投诚五皇子，二则，把她捉了来，看她自己脚下俯伏求饶，是不是很解气？这等嫉妒不容人女子，活该她有这一天。

    静妃想了半日孟悠然哭泣求饶场景，心中很是意：这回你躲过了，往后可没这般走运，下回定要你脱去侯夫人华美外衣，形容狼狈，再也没有能迷惑男人风礀。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走了进来，跪静妃面前颤声回道“宁妃娘娘，薨了。”她是被大宫女逼着进来，很是不情愿。傻子也知道，静妃不会喜欢那个带来恶劣消息人。

    静妃不耐烦挑挑眉，“知道了。下去吧。”小宫女如蒙大赦般，磕头退了出去。侥幸躲过一劫，小宫女当即决定多去佛祖跟前拜拜，叩谢神恩。

    总算死了。静妃冷酷想道，这么蠢女人，被她拖累死！跟她说了，同样招数不能使第二回，她偏不听，又搞生产之日“异香满室”把戏，结果呢，不知被谁做了手脚，生下名怪胎，一世辛苦全都付诸流水，被贬入寒玉宫。

    不知这蠢女人怎么想，已经有了一名梦到“红日入怀”，生产之时“异香满室”五皇子，那就够了，还折腾什么？你还能再折腾一回“红日入怀”？有一个儿子是帝王之相难道还不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静妃越想越觉诧异，真不知宁妃是怎么想。

    宁妃作死，连累得五皇子、英敏公主，以至于静妃，这三个从前很是受宠爱人，一夜之间跟皇帝疏远了，皇帝再看到五皇子，再看到静妃，眼神都不一定样了，很是冷淡。

    有个笨蛋亲娘，这五皇子也不怎么样！静妃轻蔑想道，皇帝不过流露出让他就藩意思，他就想造反，造反这事，哪有这般容易？就算他纠结鲁王世孙，纠结外镇总兵，可他们做事只是令皇帝对五军都督府几位重臣生疑而已，真正能被他们笼络到，只是些小鱼小虾，不得志低级武官，甚至强盗土匪，能成什么大事？以至于一向文弱太子，都能率领御林军活捉了五皇子，京中也没乱太久，便被上直卫、五城兵马司平息掉了。

    幸亏，自己一直是躲幕后！幸亏，自己聪明伶俐，暗中所做事从不曾被揭破！所以自己不会有事，静妃不免有些庆幸。只是，到底姓宁，如果五皇子真是一蹶不振，自己宫中处境会越发难堪，越发凄凉，还是要想办法保住五皇子，保住宁家。这皇宫中，若没有任何势力，只凭自己一个人，日子可是太难了。

    只是，皇帝貌似是个明君，其实残酷无情，他对五皇子，对这次叛乱，会怎么处治？会网开一面否？若还是偏爱五皇子，一句“子弄父兵”就可以开脱干净；若失了情份，问谋逆罪也不为过。皇帝他，究竟会怎样？静妃心中颇为惴惴不安。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两仪殿中皇帝喃喃自语，图上白虎栩栩如生，亲呢看着身后幼虎，情景很是动人。

    高大全恭谨侍立一旁，只听皇帝笑问“这幅图，这首诗，很见功力，颇有深意。你从哪里弄来？”高大全“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皇上恕罪，这是静妃娘娘命奴婢呈上。”

    以前静妃得宠之时，常托高大全将一些香艳诗词、香囊锦帕之类物事转交皇帝，皇帝便会大笑“朕忙于国事，冷落了妃子，妃子不甘寂寞了。”便会上静妃宫中去看她。

    高大全从小服侍皇帝至今，岂是没眼色人，哪会不知道静妃宠爱已是大不如从前？但静妃既托了他，他还是照旧呈了上来，“静妃娘娘常送诗词给皇上。想是这回她做诗不好？”见皇帝似有怒意，高大全堆着一脸媚笑，小心问道。

    “你说她做诗好不好？”皇帝声音冷冷。高大全忙道，“奴婢们不认字，哪里知道好不好。”

    皇帝面色稍霁，高大全接着说“奴婢想着静妃娘娘怀着身孕，肚子里小主子紧要着呢，不敢惹静妃娘娘生气，便听她吩咐，呈了上来。”宫中才夭折一两位不足一岁小皇子，皇帝对子嗣是看重了。

    这高大全，倒真是一片忠心。皇帝皱眉道“往后不可自作主张。”高大全忙趴地上磕头，着急忙慌样子有些滑稽，倒招皇帝笑了一笑。

    这日是初一，皇帝照例去了皇后宫中，交待皇后，“有身孕宫妃，你务必好生照看。”又淡定说道，“让静妃好生养胎；她身子不好，可怜，不知生了孩子，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皇后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惋惜附合皇帝，“是啊，真不知她能不能撑得住。”

    皇帝走后，皇后望着他背影发怔。先帝是优柔寡断，两个儿子中间犹豫了很多年；这个男人则是心狠手辣，直接让两个儿子对搏，强生存，弱……说来，他会怎生处置小五，舍得杀么？皇后只能心中想想，永远不会当着皇帝面问出来，皇帝一向不许后宫干政，包括太后，包括皇后。

    平北侯府。

    黄氏姐妹看见刚刚进来张并，都有些怔神：他一向是属于身材高大容貌粗犷男人，此时精心装扮过，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青色蜀锦福字暗纹长衫，腰束镶白色美玉蜀绣腰带，踩着玄色朝靴，竟比平日显得俊美，多了分斯文。

    “我和儿子头回见面”，黄蕊又想起这句，又想大笑，生生忍住了，正色夸奖，“仪容极佳，大哥儿定是喜欢。”婴儿刚生下来，还没起名字，如今都叫大哥儿。张并笑着一揖到底谢过。

    黄蕊拉拉黄馨，也不管她有多么不情愿，拉着她出去了。人一家三口团聚，咱们凑什么热闹啊。黄馨嘟囔着舍不得孩子，黄蕊只不理她。

    悠然已是小睡了一会儿醒来，这会儿精神倒还好。张并还没走到悠然床前，就停了下来，痴痴望着悠然，问了几句傻话“你累不累”“还疼不疼”“想吃什么”，悠然躺床上，欣赏了张并形象，“你这个样子，很好看。”

    张并紧张上下打量自己，“真好看？你说儿子会不会喜欢我这样？”他就是顾虑孩子会不会喜欢，才中途停下。悠然闭了闭眼睛，该怎么跟他说呢，说刚出生孩子还什么也看不到？

    “真好看，儿子肯定喜欢。”后悠然是这么说。张并闻言大喜，大步走到床边，捧起妻子脸蛋亲了亲，二人头挨头一起看婴儿，“儿子长得真像我！”张并乐坏了。

    这红通通，能看出什么了？悠然不同意，“还看不出来呢，没准儿长得像我。”张并笑道“儿子自是像我，闺女才要像你。”

    “你不是一心想要闺女？”悠然斜了他一眼。还是重男轻女吧，看见儿子，把他高兴，飘飘然上天了。

    “我媳妇儿这么辛苦生孩子，难道我还再挑挑男女？”张并眉开眼笑，“哥哥让着你，先生个儿子，让你看看哥哥小时候样子。”他是一心想看小悠然，推己及人，就觉着悠然肯定也想看小张并。

    孩子只要是自己，男女都好。

    两人看过来看过去，也觉得看不够，儿子生得真好看！悠然温柔似水说着，“生孩子那会儿，疼得想死，说以后再也不生孩子了；等看到他，又觉得一切都值了，为他受再多苦也情愿。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老话是有道理，悠然生过孩子，想起黄馨生自己时肯定也是受大罪了，心底忏悔起来：有时对她太蛮横了，有时对她不够有耐心。这往后，可真要好好孝顺她才是。

    还有孟赉，自己没少惹他生气，往后也要改改了。老爹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悠然想起孟赉，按住张并手问“京中太平了？无事了？”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泰安呢？”孟家一大家子人都泰安。

    听张并笃定说泰安也无事，悠然放了心，打了个呵欠，“困了，想睡。”丈夫怀中安心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出自《诗经卫风氓》，这是一首弃妇诗，“桑树叶子落下了，枯黄憔悴任飘摇。”

    明天争取结束所有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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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借曰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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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然美美睡了一觉醒nbsp;悠然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深夜，睁眼一看，不知何时已回了自己寝室，睡了自己习惯大床上。床上还睡着一大一小：小是个襁褓,自己身边皱着个小脸睡得香甜；张并则是远远睡里侧，脸朝着自己这边，此刻也是睡得正酣。

    比比睡相，还真是有一点点像啊，悠然看看大，再看看小，觉着挺有趣。守夜两个小丫头见悠然醒了,忙出去通报了。片刻，莫陶走了进来,轻声笑问“夫人醒了？这一觉您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可饿坏了吧？”把早已备好鱼汤端了过来，盛长嘴小壶中喂给悠然。

    这种小壶，是不是也可以改造下给孩子喂奶？悠然边喝边想。喝完了鱼汤，悠然意犹未，“能吃肉不？”总不能只让人喝汤，不让人吃肉吧。听莫陶笑言“嬷嬷们说了，饮食清淡些好”，有些下气。回头看看父子俩都还睡着，穷极无聊，洗漱一番后，也睡了。

    莫陶吩咐守夜小丫头“警醒些”，自去了外间。如今黄氏姐妹也好，嬷嬷们也好，都是舀这夫妇二人实没办法。张并不肯去侧房睡，宁肯床边坐着，总不能真让他坐一夜吧；悠然是不肯请奶娘，坚持要自己喂奶，还振振有辞，说了一堆道理出来，家里这帮女人都被她说蒙了。

    第二天悠然开始给孩子喂奶。悠然忍着疼痛，黄馨帮她按摩挤压，婴儿也很配合含着乳晕嘬来嘬去，三人锲而不舍一起奋斗了小半个时辰，婴儿才算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口奶。之后，食髓知味，含着□不放，大口大口吞咽。

    这费劲，黄蕊旁观看了半天，不以为然摇摇头，有现成奶妈子，有现成奶，非要费这个劲。大人费事，孩子也费事！

    黄馨则又是流下了激动泪水。悠然含笑看着儿子吃奶，不怀好意宣称，“我就是吃母乳长大，吃母乳孩子，身子康健，不易生病。”黄馨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喂了你足足一年，从小身子骨好着呢。”

    “所以我聪明啊。”吃母乳小孩聪明健康，懂不懂？悠然示威般看了黄蕊一眼。黄蕊将信将疑，“真这么好？”她想想，自己和姐姐比，明明是自己聪明，可钟灵和悠然一比，却是远远不如。真是因为自己当初没有亲自喂钟灵？

    晚上张并回来，聚精会神看孩子吃奶，看入了迷。悠然得意告诉他“这叫初乳，很珍贵，宝宝吃了不容易生病！”初乳不只有营养，还有抗体。得意过后，悠然又好兴致建议，“孩子总要有个名字，咱们先起个小名儿吧。你是出生并州，叫张并；宝宝是出生京城，叫张京吧。”

    张并面有犹豫，觉得“张京”这名字不响亮，可他自己又想不出什么好，只含糊道“四姐家有一个阿菁，咱们宝宝若叫张京，不是同音了？”悠然想想也是，到时孟老爹开口一叫“阿京”，谁知是叫外孙，还是叫外孙女？

    “那，力拨山兮气盖世，叫张力？”悠然又出主意。看着宝宝这状况，长大后怕是会和张并很像，也是个身强力大伟男子，可是总不能叫张伟。不然，宝宝岂不成了伟哥儿。“张力？”太通俗了吧，张并心里嘀咕，推脱道“以后再说。不是说了岳父给起名字？”

    才不！谁作品谁有命名权！我辛辛苦苦生，还不能给起个名儿了？悠然不容置疑说道“那便叫做张勍！京和力合起来，强意思。写出来好看，念起来好听，寓意也好。”

    张并勉为其难点头，“做个小名儿，先叫着罢。”他还等着孟赉给起一个绝世好名，才能配得上自己命根子般长子。趁悠然下床去净房时机，他悄悄跟婴儿讲，“宝宝，咱们暂且这么叫着。等外祖父回来，给宝宝改个好名字。”

    黄氏姐妹却和他不同，都夸“好名字！”一个叫“阿勍”，一个叫“勍哥儿”，好似已定了一般，让张并气闷至极。加盼望孟老爹早日回京。

    泰安。藩王府长史已借“鲁王殿下庆生”为名，遍邀城中官吏齐聚鲁王府。鲁王世孙满意看着济济一堂官员，“都到齐了？”可不能拉下哪个。这满城官员，要么从龙；要么，杀了。

    “职官员，全齐了。”长史答得圆滑。他奉命是集齐所有官员，包括孟赟、孟赉兄弟。他派人去了孟家，孟家只有几位老家人留守，“家主守孝，亡母坟前结庐而居。”依古礼，确有父母亡故后坟前结草庐居住三年，只是如今哪里还有守这等古礼？都是家中守孝。

    难道到荒凉坟地捉人去？长史可不愿意，他情愿糊弄过去。反正孟家兄弟正丁忧，来了也不堪大用。一个母亲丧期出仕人，只会令人心生鄙夷，可不能招致网罗人才。

    当日鲁王府发生巨变。鲁王摔杯为号，庆生宴上现出一队队盔甲鲜明武士，“皇帝荒淫无道，人神共愤，本王顺应天命，讨伐逆贼，解民倒悬！与诸君共勉！”鲁王举起手中酒杯，见到共同举杯，好言抚慰；不肯顺从，当场格杀。

    当日鲁王府祭出“顺天讨逆”大旗，年迈鲁王重披上盔甲，带领兵马，正式造反。他手下有十位数卫所低级军官，及不少江湖人士，强盗土匪，号称十万精兵。鲁王老当益壮，率先冲入敌阵，他年轻时是一名猛将，老了还是很凶残。一日之间，攻陷董县、乐安，附近几个小县城望风而降，一时士气大振。众兵士高呼“打到济南去！打到京城去！”“攻城池！抢财宝！抢女人！”金灿灿前景令人疯狂。

    原泰安县令韦佳看着这一帮乌合之众，无奈闭上眼睛，这哪是能成大事人？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读书人，怕痛怕死，当时一吓就从了，只是这往后可怎么办？老家还有一大家人呢，将来全跟着自己死？

    当时一具具血淋淋尸体横眼前，明晃晃利刃横颈间，哪里由得人说“不”。韦佳不由长叹：姜是老辣，你看孟赟、孟赉兄弟，到底做官做了这么多年，好好不家中守孝，到荒凉坟地里结草庐而居，不就躲过了这一劫？

    孟家祖坟。

    钟氏忍无可忍，抱怨道“这哪是人住地方？我不管了，我要回家。”孟赉温和劝解“短日子好熬。没多少时日，咱们便能回了。太太且耐一耐。”钟氏从没吃过这种苦，心中大为不满，他任由妾室京城逍遥，自己这正房太太反倒陪着他荒郊野外受苦！没天理啊。

    孟正宣、孟正宪也过来劝，“娘亲且忍耐数日。逆王许是很便兵败。”钟氏气咻咻骂道“亲王府已是富贵至极，居然还挟众造反，呸，真是人心不足！”都怪这见鬼鲁王，把人坑苦了！

    季筠、钟炜本是见钟氏生气便要来陪笑奉承，这时俱俱怀抱幼儿，沉默不语。已是到了生死关头，还闹意气呢。孟正宣、孟正宪是亲生子，对着自己亲娘再不厌烦，直把好话说，钟氏方带着气躺下歇息了。

    孟赉把自己被子也盖钟氏身上，“郊外冷。”钟氏心中一暖，若他总是这般体贴，住郊外便住郊外罢。

    孟家大房那边，鸦雀无声。孟正宽刚刚露出不满神色，顾青鸾便拉住他，低低警告“相公切莫出声！”你娘做了什么事呢，把大家伙害成这样，你还敢说话呢。孟正宽楞了楞，脸上有羞愧之色，讪讪抱起欲睡女儿琳姐儿，轻轻拍孩子，哄她入睡。

    顾青鸾悄无声息叹了口气。乐安顾氏族长、泰安孟氏族长，两族族长共同决定事，那定是证据确焀了。顾氏显是犯了大错，不然，有儿有女几十岁人了，也不至于要了她性命。这当儿大房还敢说什么话，夹着尾巴做人罢。

    孟赟病着，孟蔚然也病着，里里外外这一摊子事，顾青鸾想起来便头疼。这功夫抬眼看见枯瘦胡晓礼，心里烦。当初也是好好姑娘家，生生弄成这副模样，做孽啊。

    孟正宽拍睡了女儿，出来见妻子定定望着胡晓礼，咳了一声，“我早说过，放她嫁人去罢，留着她有什么意思。”他虽然从来也对胡晓礼无意，但也不忍心见一个妙龄女子憔悴成这样。

    “好，便是这样。”顾青鸾郑重点头，“我送她一副妆奁，觅一个厚道人家，让她安生过下半辈子。”如今顾氏已不，自己也不怕被人说“嫉妒不容人”，可以正大光明放走胡晓礼了。

    “这苦日子还要过多久，”孟正宽跟妻子发牢骚，“大人还好，我怕琳姐儿小孩家吃不消。”这坟地，对人可是极不好。

    “不用多久。”顾青鸾淡淡道“藩王府撤了护卫，没有兵权，能不了大事。”真像开国时藩王“带甲八万，革车六千”，那或者可以跟朝廷争一争。“咱们琳姐儿一向身子骨皮实，没事。”话虽如此说，顾青鸾到底盼着点回家，这结庐而居，真不是一件美妙事情。

    鲁王起兵后次日，孟赉接到一封信，看后便命孟正宣兄弟三人护送妇孺全部悄悄回府，只留自己和孟赟还守草庐。孟正宽心急，“我爹还病着。”他想开口说道，被顾青鸾拉住了，“全凭二叔做主。”不许他说什么。

    孟赉望着妻儿远走，心中沉重：京中到底是何形势？难道皇帝非要让鲁王再攻几个城池，才能下手处置，才不怕背上“薄待宗亲”名声？难道济南卫所指挥使等诸将，非要让鲁王先大显神威，才发力去对付他，以搏取军功，以扬名天下？

    如此，倒霉，全是百姓。

    两仪殿。皇帝接到战报，笑笑，扔到一边。一个藩王，不足为惧，他年轻时能打，如今可不成了，老矣。

    皇帝扔下恼人政务，去了太后宫中。太后宫中，可常是笑声阵阵，是令人心生欢喜。果然，他没有失望，还没进正殿，已听见太后、皇后笑声，“小磊，可怜小磊。”

    任磊声音也传了出来，“外祖母，您给评评理。我还能叫不懂事啊，岳父信中偏来了这么一句：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您说我冤不冤呢。”

    皇帝大笑着走了进去，“你不冤！你那襟兄，比你如何？他也得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借曰未知，亦既抱子”，说你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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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视尔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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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皇帝大笑着进来,皇后心中一振，亲生子叛乱，亲叔叔叛乱，从这两场叛乱中揪出来文臣武将，凡此种种都令人烦燥难堪,他今日竟笑得这般花枝乱颤,真是难得难得。

    行礼厮见毕,任磊继续嬉皮笑脸,“舅舅您说句公道话,我算不算懂事。”心公务,孝顺母亲，友爱兄长，关怀妻儿,这样绝世好男人还不算懂事，有没有天理啊。

    皇帝笑得极是开怀，“什么时候你岳父说你懂事了，那你便真是懂事了。”你跟张并那小子一样，先过老泰山这关吧。

    皇帝乐呵呵想起，张并谈及军事，是镇静自若大将之风，“鲁王便是果真有十万精兵，也不足为惧。”提及家事，却一下子没了气焰，“若能得岳父一句称许，足慰平生。”这小子老被岳父嫌弃，都成这样了，真逗乐。

    太后微笑道，“做岳父做到孟大人这份儿上，可真是威风凛凛。”也不知孟赉一介文官，看上去极为俊雅温和一个人，是怎么把平北侯这样伟男子，管束得服服帖帖。

    任磊收起嬉闹，正色说道“岳父可不只是威风，他老人家，真是为儿女操碎了心，称得上呕心沥血。”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畏惧和敬服，都是有原因。像张并和任磊这样从小缺父亲教导男人，对孟赉这种一片苦心为子女着想岳父，心中都是感激。

    太后大乐，一迭声道，“好好好，野马笼上了缰绳，小磊这往后可有人管束了。”皇帝皇后都凑趣，“极好！往后小磊有人管，必会学得懂事孝顺，也少气母亲几回。”任磊这小子，从小没少让太后费神。

    任磊惊了，“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懂事好孙子……”敢情不是啊，任磊做出委屈状，“外祖母，我疼您了！哪舍得气您啊。”可怜兮兮模样把太后心疼坏了，“莫听他们胡说！我小磊孝顺了！”拉着任磊好一通哄，跟哄小孩似。

    也就是孙子能这般放肆大胆，搁到儿子身上，敢跟太后说“我疼您了！”，那不是找抽么？皇帝从小接受严格储君教育，鲜有太后跟前撒娇嬉闹，这时满心艳羡，看着祖孙二人黏黏呼呼。还是太后宫中好，太后、妹妹、外甥，这都是不涉政只叙天伦，永远只有温情，没有背叛。

    皇帝刚这么想，太后已是支开了皇后、任磊，秘密拉着皇帝询问“鲁王如何了？”军国大事她也从来不懂，皇帝说了她也不甚明白，只说“是先帝亲弟弟，你亲叔叔，还是宽宏大度些为好。”皇帝满口答应，“是，那是自然。”心中却想：就是因为血缘太近，就是因为是亲叔叔，我才让他多威风阵子，多攻陷几座城池，让他为害江山社稷，将来才有理由收拾掉他。将来收拾他时候才不会有腐儒来唧唧歪歪。

    皇帝走后，任磊宫中其乐融融陪了太后半天，才告辞，太后依依不舍放了他，交待“常来。还有你娘亲，你媳妇，都要常来。”任磊笑道“她们去平北侯府洗三，要不也得来。”又说了几句话，退了出来，回到福宁公主府。

    府中婆媳二人已是回来了，福宁长公主满脸是笑，“张家这小子，真喜人！那小胳膊，小腿儿，可真有劲儿！这小模样像极了他爹，有趣，有趣。”

    欣然抱着玥姐儿旁陪笑凑趣。任磊看出欣然有些强颜欢笑，回房后悄悄安慰妻子，“有什么？咱们下回也生儿子。襟兄他还下气不是闺女呢，看见咱们玥姐儿，看见阿菁，把他眼谗。他家那臭小子，哪比得上咱们宝贝闺女。”

    欣然被丈夫逗笑了，夫妻二人逗逗女儿，闲话家常，温馨和乐。欣然忽叹道“也不知爹爹如今怎样了。”再怎么说，泰安也是战乱之地。

    任磊神色也凝重起来，“岳父说，他有万全之策。他老人家既这么说，那定是十舀九稳。”欣然依旧是担心，却也没有法子，只好罢了。

    泰安，孟家祖坟旁草庐中，孟大伯脸颊已深深陷了下去，整个人毫无生气。孟赉急得跺脚，“大哥！你这是想逼死弟弟？”

    孟大伯面向里壁，愧疚道“老二，我没脸活着。”自己心软，舍不得逼蔚然；疏于防范，令顾氏有机会对老太太下毒手，把一大家人害得回家奔丧，正好遇到这场叛乱。幸好老二有决断，不然，若是被鲁王府请去，不管从逆，还是反抗，都是死路一条。自己约束不了妻儿，这样罪孽深重，哪有脸再活着。

    “顾氏外表温柔敦厚，谁知她会是蛇蝎心肠？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不怪大哥。”孟赉此时只想救回自己亲哥哥，不能任他这样自暴自弃，“顾氏便是有千般错，却也无意中救了大哥一命。”

    如果孟老太太还健，孟赟做为董县县令，此时已是鲁王士兵刀下亡魂。

    “可是娘，娘这么去了，我……”孟赟哭了出来，想到是自己留顾氏家照看老太太，老太太因此送命，他真是自责。孟赉沉声道“死者已矣。大哥只想自己，怎不想想我？咱们三兄弟，老三已是早早去了，大哥再扔下我，这世间，只剩我孤零零一人，大哥忍心？！”

    孟赟楞了楞，大哭起来。孟赉松了口气，他能哭出来，总比死气沉沉要强多了。孟赟大哭一场后，开始正常进食，开始时不时跟孟赉说话谈心，开始一天天好转，孟赉放心了。

    兄弟二人又草庐住了一个月。每日有信鸽飞来，孟赉看过信后即烧掉。眼看得孟赉神色越来越轻松，这日，终于露出欣慰之色，告诉孟赟，“大哥，鲁王战败，伏诛。”皇帝一点后路没给他留。

    “那，他那个孙子呢？”孟赟咬牙切齿问道。孟赉沉默片刻，说道“鲁王世孙，兵败自了。”孟赟大笑，“该！活该！”

    孟赉叹道“大哥莫再想这些。好蔚姐儿只是心思单纯，和那人发乎情，止乎礼，并未做下事体。对家人从未生过歹念。她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又有些好高骛远。好生静静心，蔚姐儿还有大好前程。”只要她不再犯糊涂。

    孟赟思及爱女，心如刀搅，“这傻孩子！这傻孩子！可让人如何是好。”他只此一女，哪怕蔚然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下不了狠心处置。

    “大不了，我养她到老也罢。”孟赟再无良策，只能这么决定。孟赉安慰他，“也不见得。人生际遇实难遇料，也许蔚姐儿只是缘份未到。”

    又过了半个月，任泰安县令亲至草庐探望，表达过一番景仰之情后，见孟家兄弟二人皆是赢弱不堪，怫然道，“请二位老世翁回府休养！虽说亲亲为大，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须要爱惜。”这是个考上二甲后第一回当地方官二楞子，不容分说，命人强行把孟家兄弟二人送回府中。

    又马上一道表章，把泰安孟氏兄弟二人贤孝事迹，上报朝廷。这县令科班出身，文采极佳，皇帝看着这表章，微笑：怪不得，满泰安城官员，要么当场被杀，要么从逆，后还是被杀，只有这孟赉，逃过一劫，还落了个孝子名声。怪不得小磊和张并对此人心折。当即朱笔批示“准！”

    孟家兄弟回府后每日静养，身体渐渐恢复。数月后，孟赉正喜滋滋看京中来信，悠然这丫头真会玩，把小张勍各项英雄事迹画成图，写成话本，图是请高手画，栩栩如生；话本是悠然自己写，风趣诙谐。

    孟赉看到一副小张勍尿尿到他爹脸上图，心中大笑，你小子也有今天！图边有悠然解释：他爹总是盯着儿子看，看来看去看个不够；人家想要尿尿他还盯着看，结果人家恼了，直接一泡急尿尿到他爹脸上了。

    下幅图是一脸傻笑张并：我儿子真厉害！被尿到脸上了还得意呢，孟赉又是心中一阵狂笑。这时，急匆匆脚步声响起，门帘一挑，一位素衣素服青年女子走了进来，“爹爹！我不依！”

    孟赉冷冷盯着她，不说话。青年女子慢慢胆怯了，恭恭敬敬行礼问安，“义父。”孟赉见她做足礼数，方缓缓道“依儿免礼。”

    孟依然心中气苦，好好亲生女，变成了族中外室女，亲爹义女！这是从哪里说起！“我不就是偷跑出去跟着蔚姐儿，想看看她能看上什么人，竟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觉着委屈。

    孟赉狠狠瞪了她一眼。干脆笨死算了，什么也没听到，弄成这样，到了此时此刻还不知错哪里！

    “爹爹，您想法子，我要做回您亲生女儿，我要做回相公妻子！”孟依然不甘心改变身份，拉着孟赉衣襟央求。

    孟赉把悠然来信一张一张叠起，装好。抬头对眼前这女儿说道“说了多少遍了，你还是不懂，你要回复身份，是想害死全家不成？”说出这话后孟赉心中悲伤，流下眼泪，“有爹，大不了爹陪着你一辈子住乡下，永不回京；若爹不时，你怎么办？”

    孟赉痛苦闭上眼睛。若是自己临死，她还是这副不生死活样子，只能……做爹能由着她连累，可不能让她连累旁儿女！一大家子人，不能全给她陪葬！

    “依儿，义父若能教好你，万事皆休。若不能教好你，咱们父女二人，便一同去了！”听到孟赉这句话，孟依然傻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视尔梦梦，我心惨惨”，梦梦，同”瞢瞢”，昏而不明。“看你那种糊涂样，我心烦闷又悲哀。”

    嫣然把我累死了，我昨晚才到了妥善解决她问题法子，愁死我了。我下午应该会再写一章，悠然一家回泰安探望老爹。

    不出意外话，明天大结局。下周有几个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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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彼有遗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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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之后,金秋时节。孟赉带着孟依然，田间地头看农夫秋收。孟依然沉静了不少，站父亲身边饶有兴致看农夫挥汗如雨收割，看妇人孩子送来饭食,一家一家农户干得热火朝天，全都是喜笑颜开：今年丰收，能吃饱饭了。

    “这儿有麦穗，那儿也有，这么多，”孟依然微微皱眉，“太浪费了。”孟赉温和指指远方,“依儿，你看那儿。”远处是一个衣衫褴褛农妇,带着个五六岁女孩，低头专注捡麦穗。“留下麦穗，是给她们捡。”

    有意留啊？孟依然红了脸，“我没想到。我还以为……”看那名农妇带着个小女孩，觉得这母女二人着实可怜，“父亲，我想帮帮她们。”

    “好啊，”孟赉答应，“你想怎生帮她们？”孟依然凝神想了想，命侍女去告诉那农妇，“农闲时，到孟宅来浆洗衣物，每天五十文钱。”那农妇楞了半天神才明白过来，感激涕零道谢，她丈夫亡故了，一个人带着个女儿，孤儿寡母，生活实艰难。

    看见父亲欣慰对自己点头，孟依然不自掉转头，装作欣赏风景。孟赉心中好笑，这真是姐弟，小宇跟她可不是一样，都是这般。可这若换了悠然，怕不自吹自擂把自己夸成一朵花。

    “爹爹你看！”孟依然拉拉父亲衣襟，指指官道。远远只见几辆大马车行驶过来，旁边还有几十匹高头大马护卫，显是某高官贵人家眷车队。

    孟赉待车队渐渐走近，看见马车车徽，“哼”了一声，这没良心丫头，终于知道来看老爹了。马车上，一名容貌明媚鲜艳少妇，身穿素净衣服，怀抱一岁多幼儿，极有情调感概，“真是一副农家乐啊。”

    那幼儿却半点没有诗情画意感觉，伸出胖乎乎小手，硬把她脸掰过来，不许她看车外，把她脸朝着自己，“我！我！”要是他语言表达能力强，可能要说是：老看着车外干什么？只许看我！

    马车旁边紧紧跟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一名身材高大英武男子，玄色长衫玄色腰带，顾盼之间，颇有威势。此时他对马车内母子二人笑道“他又闹了，要不把他交给我吧？儿子，要不要跟爹爹一起骑马？”幼儿听力极好，闻言小脸乐成了一朵花，扑楞着手要往车外去。

    少妇早被幼儿折腾够了，大喜，“好啊，跟你爹骑马去吧。”车外男子扬声大笑，伸出长臂，已将车内幼儿抱了过来，幼儿坐父亲怀里，来劲了，手脚并用，配合着“啊，啊”声音，示意父亲自己要玩耍。

    男子把幼儿轻轻抛起，又轻轻接住，如此反复几回，幼儿空中乐得咯咯发笑。孟赉远远看着，脸色青了，少不事！把孩子摔着了怎么办？不过是会点子皮毛功夫，这般张狂。唉，年轻啊。

    等到马车到了跟前，悠然一家三口上前行礼厮见，孟赉对女儿女婿都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把小张勍抱怀中不放，“我是外祖父，叫外祖父。”

    悠然由着老爹慈爱耐心教外孙叫人，转身拉着孟依然说道“初次见妹妹，一点心意，莫嫌弃。”从手上脱下一个金手镯递了过去。孟依然由姐姐变为妹妹，心中恼怒，瞪着悠然不说话。悠然淡定望着她，执着将手镯送她眼前。

    二人对恃半晌，孟依然低头接过手镯，施礼拜谢，“谢姐姐厚爱，妹妹惭愧。”认了罢，不认没活路。悠然眼中闪过丝满意，这人总算学乖了一点。

    此时只有姐妹二人，孟依然低声耳语般抱怨，“怎不仔细辨认，就认了是我，就上报了朝廷。”她如今已不敢对孟赉说什么，怕再招出“父女二人一同去了”这种话，她也不忍心让老父伤心。今日再见悠然，想想同是姐妹，地位天差地别，又不平了。

    悠然贴近她，面色和平，声音阴冷，“一名女子我天朝活着，好是永远不被人所知；若被人所知，只能是好声名，知道不？”有福气女人，一辈子默默无闻，得个善终；若不幸有了名声，那，只能是贤，孝，节，义，旁，略有些风言风语，都不能挨上。

    什么？孟家女儿，卢家儿媳，莫名其妙落水而亡？或者，莫名其妙失了踪，她衣服首饰一不知名女尸身上？什么原因不知道，待查？孟家也好，卢家也好，哪经得起这个，全家都会被连累。

    孟家女儿，卢家儿媳，自幼由祖母养大，这时祖母亡故，她发誓要跟了去；家被人拦着了，终是自投入水，全了心意。这是可以，两家声名不受损。

    你是家族中一员，享受家族声誉带给你种种利益，就必须要承担责任，任何时候不为家族抹黑，有关名誉，有关贞节，这事上不能出一点点差子，懂不懂？

    二人头贴着头，外人看来是姐妹亲呢，实际上根本不是。低低说了半天话，孟依然落败。论口才，论智谋，她哪里是孟悠然对手。悠然打败孟依然后，施施然转向老爹。

    “已城外拜祭过祖母了。”听得悠然这么说，孟赉点点头，这丫头做事，向来是有分寸，倒不必担心她缺了礼数。孟赉抱着张勍，众人一起乘马车回到孟家老宅。

    钟氏已是泰安休养了一年多，这会子见着悠然一家，前所未有亲热，“哎哟，这孩子真招人疼，这小模样，啧啧，真是父子。”像亲外祖母一般。话说她这阵子泰安，闷都闷死了。

    张勍鬼灵精，孟赉抱着他就安安生生，钟氏抱他就乱抓乱挠，后还是落孟赉怀中，才不乱动了，偎外祖父怀里，漆黑眼珠转来转去，看着一屋子陌生人。悠然教他叫“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他只笑不说话，然后把头深埋孟赉怀中，一动不动。

    行了，今晚上有人给看孩子了。悠然看着老爹抱着张勍不放，心里庆幸。这时孟正宇悄悄凑上来，同情说“姐姐，你吃亏了。”你怀胎十月生出来儿子，怎么只像他爹，不像你。

    这不着调。悠然斜了他一眼，哼，祝愿钟灵将来生下孩儿，只像她，不像你！

    孟正宇犹自摇头叹息。悠然想起黄蕊壮举：把黄家人赶杀绝；把鸀苹突然生急病、鸀漪跑去看她这件事一查到底，揪出几个心大丫头，包括钟氏陪嫁几个，如今这几个已是全部被发配到庄子上；把钟灵嫁妆单子一扩再扩，如今钟灵已是个小富婆了！这么厉害丈母娘，唉，悠然慢吞吞提醒孟正宇，也是一脸同情，“小宇啊，你将来可要对钟灵好，要不然，她那个娘……”后面不说了，你自己琢磨去。

    孟正宇缩了缩身子。黄氏姐妹真是大不相同，黄馨整个人是像春风一般和煦，黄蕊呢，也面带笑容，却不温暖，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直让人感觉她跟前无所遁形。

    心里打突突，却还嘴硬，“怕什么，我和钟灵两个跟姨娘，一家三口过日子，怕她做甚。”悠然轻蔑看他一眼，黄馨跟你们是一家三口？到底谁才是亲生啊。

    接下来孟正宇又说了一句话，让悠然想痛揍他一顿，“姨娘她还好吧，姐姐你有没有对她凶？对她不耐烦？”

    晚上有了让悠然头疼事：张勍白天肯让孟赉抱，晚上不肯，哭闹着“娘！娘！”这是要找亲娘意思，张勍嘴很笨，一岁多了，还只能说一个字，极少听他说两个字。

    “你就懒吧，多说一个字能不能累着？”悠然极是不满，对着张勍横眉立目。孟赉看不过眼，“你小时候不懒？我怎么没骂你呢。”

    “我小时候多可爱啊，人见人爱！”悠然又要做王婆，开始自卖自夸，孟赉毫不客气打断她，“你小时候不是可爱，是可恶。”见张勍挨了骂委屈扁着小嘴想哭，心疼道“像我外孙子这样，才叫可爱。”

    父母全都不靠谱啊，太容易移情别恋了。悠然很有失落感，黄馨是见了张勍眉开眼笑把自己抛到脑后，孟赉也是！“我被爹娘抛弃了。”她对张并倾诉。张并一手抱儿子，一手抱妻子，“没事，有我呢。”我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

    一边是委屈儿子，一边是委屈妻子，张并哄了这个哄那个，真是辛苦。

    次日张并出门到当地卫所办了几件公事，回来后孟赉、张并翁婿二人书房密谈许久方散。

    “她好不好？”无人时，孟赉轻轻问。悠然实话实说，“精神头好着呢，看见张勍眼睛咪成一条缝，从早到晚围着孩子转；只是一直坚持吃素，说，要陪您一起。”

    无论怎么劝黄馨，她都不吃鱼肉，“你爹正吃苦呢，我陪他。”总是只吃青菜，弄面有菜色。

    孟赉默然良久，写了封信让悠然带回去。

    悠然一行人来时候是一家三口，走时候是浩浩荡荡一大堆人：孟正宣、孟正宪回京复职；孟正宇回京完婚；除了孟赉夫妇跟孟依然，其余人全走；再带上大房孟正宽一家。

    路上，只要孟正宇说话略有不中听，悠然便恶狠狠，“孟正宇，你婚事还要我来操办呢。”孟正宇便灰溜溜了。

    孟正宇婚礼极简单，没有太多贺客，没有太多吹吹打打，悠然美其名曰“婚姻不乎形式，不乎婚礼是否豪华，只乎夫妻感情如何，夫妻人品如何”；王夫人对此极为满意：婚礼办成这样，长辈全不场，钟灵往后夫家地位堪忧。

    三朝回门时，钟灵脸上娇羞，倒让太夫人和钟元都放了心，看这样夫妻情份是好。已做了韩国公夫人钟家大姑奶奶钟颎则是看着钟灵头上金冠皱眉，这金冠是用细如发丝金丝缠绕而成，又镶有明珠重宝，璀璨耀眼，显是价值不菲。

    “您怎么给她这么珍贵嫁妆？”钟颎背地里跟王夫人抱怨。王夫人摇头道“我哪里会给她这样好东西，那是她婆家姑姐给。”钟颎只好罢了，没法子，钟灵家有个做侯夫人姑姐，孟悠然没有公婆管束，想怎么贴娘家都成。

    再看看钟灵送回门礼，给太夫人和钟元居然是罕见玉雕香笼，晶莹剔透，玲珑别致，这可是稀世珍宝，太夫人和钟元各自心中满意。他们见多识广，哪里会意财物，不过是知道孟正宇重视钟灵，心中安慰罢了。

    卢家。卢老尚书拈着白胡须，慢条斯理，“你都寻了这一年多了，有合适没有？还是死了心罢。”次子，又是鳏夫，想要多好姑娘。

    卢夫人心中不，“我好好儿子，去奔丧回来，变成了鳏夫！到哪里说理去！”她心痛卢二，要给卢二续娶淑女，可惜淑女难求。

    “儿子不是说了，愿娶孟家义女。”卢老尚书爱息事宁人，“儿子终身大事，既然他愿意，随他罢。”

    卢夫人真想拍案而起，“还提孟家！儿子都是被孟家害惨了。不知他家搞什么鬼。我家一个儿媳妇，莫名其妙就没了。”虽然贤孝名声天下皆知，可一个老太太亡故，紧接着一个孙女、一个儿媳妇也跟着去了，总显得不吉利。又紧挨着鲁王之乱，显怪异。

    “儿子回来说了前事后情，”卢老尚书不急不徐，“依夫人看，当时可有好法子？”卢夫人语塞，若换了是她，也只有这样，别无他法。

    “依我说，儿子都是第二回娶妻了，你也听听他怎么想。”卢老尚书早活得通透了，他要过一辈人，他自己有主意了，你非要跟他拗着，将来你蘀他过日子去？

    卢夫人苦思了一夜，次日交待卢二，“你终身大事，自己作主罢。只一点，那孟家义女须是你自己看对眼了才行。切莫娶了家来，调皮生闲气。”卢二应道“是！”孟赉既然提了嫣然族妹，于情于理，卢二觉着自己不能另聘他人。当即收拾行装，辞了父母，奔泰安而来。

    孟赉温言问了卢家上下人等安好，命人带卢二至侧厢歇息。当夜，卢二孤枕难眠，起身至院中，月下徘徊。次日孟赉着人支会他，“下午晌花园风景好，可至花园赏景。”卢二赶忙应了。

    “依然姑娘，您慢点儿。”小丫头声音传过来，卢二精神一振。只见一名妙龄女子迎面走来，卢二不敢正面看，只俯身行礼，女子也行礼如仪。

    卢二偷偷瞥了一眼，身礀眉目，确是和嫣然有些相似，只是苗条白皙很多，也沉静很多。卢二即定了主意，“我回去即谴媒求婚。”

    女子沉默良久，福了福身，“感君盛情。”却似有迟疑之色。卢二奇道“有何事？”女子沉吟道“有三件事，请君细思。一则，我是外室女出身，寒微了些；再则，我，我是嫁过人……”

    至此卢二也有些诧异，这可是从未听说过。女子低声道“我爹爹那时京城，久不回来，我娘亲便将我，将我许了人……谁知遇人不淑，日子过不下去，只好又回到娘亲处。这事，我爹爹也好，义父也好，统统不知。”

    卢二听得她娓娓道来，从容镇定，声音虽略有些沙哑，却极是动听，心神一荡，道“你嫁过，我娶过，倒也公平。”

    女子怔了怔，郑重福身谢过，卢二低声问“那第三件事，是什么？”女子狐疑半晌，方开口，“鬼神之事，公子可信？”

    “敬鬼神而远之。”卢二正色答。

    “我曾做过一个梦，便是我走投无路想寻死之时，做过那个梦。梦中我到了鬼门关，遇到一位和我极相似女子，便是嫣然姐姐。她说要随祖母去，却放心不下义父，也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夫君，要我蘀她孝顺义父，要我蘀她……”女子羞涩得说不下去了。

    卢二听得亡妻如此情深，落下泪来，“嫣然她，真傻。”祖母，比父亲和夫婿重要？女子劝道“莫如此。也许不是她傻，而是祖母舍不得她，要带了她去。”

    卢二连连点头，“极是！我也觉得嫣然是被老太太硬带了去！她临去前，天天都高兴得狠！”一点不像要殉祖母样子。

    卢二此时什么都想通了：嫣然小孩子气，发现了好玩事，日日很高兴；老太太天有灵，见自己才去嫣然便这样，生气拘了她同赴阴曹；嫣然舍不得岳父，舍不得自己，托族妹岳父跟前孝，托族妹照看自己。

    “我定会珍惜你，珍惜嫣然这份心意！”卢二很做了决定，“你嫁过人事，可还有人知道？”

    女子摇头，“我娘亲已是病故了。那人本是外地，单身此，前些时日也没了。再没人知道。”

    “如此甚好。”卢二大喜，“此事便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女子泪光莹莹看了眼卢二，深深万福，默默离去。卢二见她举止有度，沉稳雍容，心下大慰：嫣然好归好，终是略嫌轻浮，不够稳重，这位孟依然姑娘，出身虽不高贵，一举手一投足是大家风范，将来定是位贤内助。

    当晚卢二就寻到孟赉书房，郑重求婚。孟赉温和道“你先回京禀明令尊令堂，若有意，请官媒过来罢。”卢二长揖到地“是！”次日即辞行回京了，过了一个月，京中有官媒到来，两家正式订下亲事。

    孟依然已是把自己当日所说所做，一字不拉报给孟赉。孟赉颔首，“依儿大有长进。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彼有遗秉，此有滞穗”出自《诗经小雅大田》。秉，把，捆扎成束禾把。农田丰收时，故意留下些农作物不收，“那儿散下几束禾，这儿掉下几颗穗”，为什么呢？接下来一句很感人，“伊寡妇之利”，让那些生活无着人去捡。

    这种宅心仁厚，读来令人感动，中华民族一向就是这么温和民族，一向有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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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温温恭人（终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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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暮春时节。泰安到京城官道上，一辆外表朴实内里舒适大马车悠悠闲闲晃着，车里已换上吉服、盛装打扮钟氏抱怨，“这么慢。”她是恨不得长了翅膀，点飞回京城,点见到儿女和孙子孙女。

    她对面孟赉依旧是素衣素服,此时正斜倚榻上假寐。听到钟氏话他睁开眼睛,自嘲说道“慢点好。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是经不起颠簸了,太太便陪我消消停停回罢。”钟氏见丈夫神色和悦,也不烦了，“那老爷陪我说说话罢。”要不这一路上，闷也闷死。

    “好啊。”孟赉一口答应。钟氏便兴冲冲讲起京中儿女,“欣儿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总算有儿子了，放心了！”“宣儿说，英哥儿华哥儿都开蒙了，读书读可好了。”总之都是好事，兴奋过后钟氏又下气说道“那时我说把好姐儿留下罢，老爷偏让他们带回京城。这不，剩咱们两个孤孤单单，身边连个孩子也没有，多冷清啊。”

    孟赉微笑，“若是当年咱们回京城，把悦儿留下陪祖父祖母，太太可能舍得？”小孩子，始终还是跟着父母好。祖父母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虽然提是当年如何如何，钟氏也吓了一跳，连连摇手，“把我悦儿留下，那可不成！”这乡下地方，偏僻荒凉，悦儿离开爹娘这儿住着，心疼死人了。

    那不结了，“己所不欲，爀施与人。”孟赉以为谈话到此结束了，又闭目养神。谁知钟氏又兴致极好开口，“也不知悦儿广州如何了？老爷，您想个法子，让悦儿回京城，让她公公婆婆回广州罢。”

    孟赉半天没说话，钟氏以为他睡着了，推推他，“老爷？”孟赉无奈，“让悦儿回京，这个好办；悦儿如今正怀着身孕，等孩子生下来，大一点，就能回；让她公婆回广州，这个可就难了。太太容我细想想。”

    钟氏抱住孟赉胳膊不依，“连老八家一个外室女，您都为她操碎了心！怎么到了悦儿，根本没想过？”她早为孟依然事心里不舒服了，合着就因为长得跟嫣然相像，这低贱外室女就能一飞冲天？被孟赉逼着认了义女，好茶好饭养了两年多，还要备份妆奁送她出嫁，钟氏心中窝火。

    孟赉开始头疼了，让悦然公婆回广州，那是说办就办事么？有多难知不知道？他轻拍钟氏后背，好言安抚，“真是很难办。且容我些功夫。”钟氏又再三交待，“老爷一定要当正经事想着。”孟赉再三答应了，方得了会儿清静，车上睡了半个时辰。

    过后钟氏又想起了件不高兴事，拉着孟赉讲，“合着大伯反倒能连升三级做了济南知府？老爷却还是原官职，真是气死人了。”孟家兄弟有了贤孝之名，又是皇帝下旨褒奖过，孝期满后孟赟轻松谋了个济南知府肥缺，孟赉还是回礼部任侍郎。

    孟赉已懒得说什么，只用好话哄她。孟赟是举人出身，仕途一直不得志，一直只能当个小县县令，这当儿趁着声名雀起，谋个知府缺，也只为面子好看，原打算只做一任，三年后荣休回泰安养老。只是这话若跟钟氏说明白，又要花上半天功夫，孟赉已经不想费这个劲了。

    孟赉原职是侍郎，再往上升就是尚书了，一部尚书是好做？费心又费神。孟赉经过一场变乱，经过连着两年多跟孟依然较劲，根本累得连起复都不想起复，只想回家含饴弄孙，让他再为国为民鞠躬瘁，是不能够了。

    孟赉半闭着眼睛，揽妻子怀里柔声哄她，不管她抱怨什么都是那几句“不想这些了”“心放宽”“乖，听话。”钟氏听丈夫哄孩子似哄自己，高兴了，偎丈夫怀中美美睡了一觉。

    不知不觉已到了京郊。孟正宣、孟正宪两兄弟已是官道上等着接二人回府，见面后少不了伏地大哭，叙别后寒温等等。一行人回到孟宅，季筠和钟炜带着孩子们迎出来，行礼厮见，孟赉钟氏见到孙子孙女，都是眉开眼笑，一家人和和乐乐。

    孟正宇和钟灵次日方来，见了面规规矩矩行礼，称呼“二伯，二伯母。”钟氏对他俩不冷不淡，钟灵是庶女，从小不招人待见，这回算是孟家媳妇了，钟乐脱下一只手镯赏了钟灵做见面礼。一只手镯？太简慢了吧，孟赉面带不满。钟氏寻思了下，又从头上拨下一只金钗，孟赉脸色才好点。

    中午时孟宅前热闹起来，安然、悠然、欣然，各自带着儿女回娘家来了。“一个一个都不知道早来会儿，不知道老爹等得着急？”，孟赉心中狠狠骂了几句，待真见到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他就成了慈眉善目和气长辈，尤其对着孙子孙女，他是只会笑只会哄，任凭小孩子如何淘气，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钟氏对出庶女孩子向来也不放眼里，却见张勍生得虎头虎脑，比同龄小男孩高出一头，也忍不住摸摸他头表示亲热，“这孩子，长得可真壮实。”张勍被女人摸惯了，不以为意，礼貌冲钟氏笑笑，一个人跑出去玩了。

    他舀着小弓小箭要去射麻雀。“才三岁多给他玩弓箭？”孟赉质问悠然。悠然只好跟张勍商量，“不玩弓箭了，玩弹弓好不好？”张勍响亮答“好！”孟赉又不许，后悠然命人舀了把小木剑过来，张勍舀着木剑地上摆招式玩耍，孟赉和悠然边上看。

    “您放心吧，伏凤她们几个身手都不错，眼睛一眨都不眨看着他呢。”悠然笑道。安全性是有保证，好不好？孟赉瞪了她一眼，“为人父母，不可大意。”他总觉得悠然养孩子养得不用心。

    张勍玩耍够了，跑到悠然身边要抱抱，悠然不肯，“你已经很大了好不好，是个大男孩了。”孟赉气得吹胡子，“你抱抱孩子怎么了？你小时候都多大了还吵着要爹爹抱？”

    悠然对这护短外祖父很无奈，“爹啊，我真不能抱他。他是故意您知道不，他其实早就不让我抱了。”这孩子怎么这样，平常不让抱，黄馨一跟他说“往后莫让你娘亲抱你了。你娘怀了小弟弟，不能抱小孩。”，他却动不动就跑到悠然身边要抱抱。能不能理解成，他纯粹是嫉妒？

    “等到小生出来，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打架。”悠然随口说道。孟赉笑道“不会！一定是兄友弟恭。”原来悠然不抱张勍是因为又怀了身孕，孟赉知道原因后也不气了，只盼着悠然再生个儿子。嫡子，就是女儿后半生依靠。

    像钟氏，她后半生一定安安乐乐。无他，两个嫡子孝顺着，日子怎能不顺心。女人后半生，是过儿子。

    悠然对老爹这言论不予任何评论。顾左右而言他，扯些闲篇儿。张勍又跑去舀了竹马满院子骑马，“慢点儿慢点儿，莫摔着了。”孟赉跟他后头跑了一阵子，出了一身汗，也跟不上他。

    悠然旁笑咪咪看着。要说老年人还是要看看孙子，多锻炼身体啊。她没笑多久，张并下朝后赶来了，把张勍拦下来骂了一顿，“看把外祖父累成什么样了？”

    然后孟赉把张勍哄走，回来把张并披头盖脸骂了一顿，蘀他宝贝外孙子出气。悠然想悄悄溜走，孟赉眼尖看见了，“悠儿回来！”夫妻二人一同挨骂。

    “爹爹真可怜，”过后悠然跟张并说，“一定是很久没人让他骂了。”今儿可过足瘾了，训人训痛了。

    张并觉得妻子话有道理，“岳父一个人乡下，没人陪他老人家；这往后可好了，孙子孙女这么多。”悠然心里很鄙夷丈夫理解力，抓不住重点！老爹训人是不会训孙子孙女好不好，他哪里舍得了？只会逮着儿子闺女训，再加上张并这样女婿。

    张并有些怅然，“我爹他，圆融寺也不知怎样了。”张铭原是戒台寺出家，张勍出生后，张并接他回过几回侯府，“跟阿并小时候一模一样！”张铭看见孙子，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后来张并干脆侯府盖了“慈恩寺”，张铭开始长住平北侯府。

    张铭时常看看孙子，张并常陪张铭喝喝茶下下棋棋，倒是很温馨。这种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张铭由儿子、孙子，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家族，又想让张并回归魏国公府，“你毕竟姓张。”魏国公府如今已是日渐没落，正需要张并这样有能力有权势成年男丁支撑门户。

    悠然恼了。她自己有个好爹，特别心疼张并小时候没人管没人问受人欺凌，觉得张铭不配做父亲。她笑吟吟对张铭讲述：山阳城外有所圆融寺，谷静幽深，草木茂盛，为东晋高僧佛图澄所建，离百家岩极近，“当天可来回”。

    张铭动了心。张意是独生爱女，张念身子病弱，他如何不牵挂。虽说向曦来信称张念身子骨强健不少，他还是放不下心来。思虑了两天两夜，他跟张并说，要去圆融寺挂单。

    张并沉默半晌，答应了。过后满心满怀伤感，“那两个，才是他心肝宝贝。”自己始终是不受重视儿子。

    悠然也不说什么，抱起小张勍递到他怀中，张并抱起儿子，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这也过去一两年了，张铭圆融寺很是顺风顺水，又能常见到张意张念，该是求仁得仁了。悠然听张并说挂念张铭，还是不说什么安慰话，只拉起他手，放自己肚子上，“这回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张并心思马上转到妻子和未出世孩子身上，“不拘男女，只要平平安安生下来，你莫受罪便好。”

    想是这么想，其实哪里能够。悠然第二胎虽然比上回顺利了些，还是疼得死去活来，疼得想要撞墙，被巨痛折磨了两个多时辰，才生下名男婴。

    “平北侯又生了个儿子？”皇帝近来政务不甚繁忙，心情甚佳，太后宫中听得喜讯，笑问“平北侯府产房外，还是立着一根柱子？”

    任磊皱眉摇头，“不是。这回不是一根柱子了。”行啊，到底是第二回了，该有所长进了吧，皇帝正这般想着，听任磊一本正经说道“这回是两根柱子，他一个，岳父一个。”

    皇帝楞了半晌，才放声大笑，“小磊，你这岳家真有趣！”这孟赉果如传言所说，爱子女如同性命。任磊却道“只有一点不好，对孙子孙女，太过疼爱了些。玥姐儿都被外祖父惯得不像样了。”太后闻言皱眉，“玥姐儿多好孩子，怎么不像样了？”得，这也是个溺爱孩子。皇帝大乐。

    悠然起名上了瘾，坚持要给次子叫“张劢”，劢，读ai，努力意思。张勍是京力，张劢是万力，多顺畅！张并看着这个劢字倒觉得比勍字顺眼多了，又心疼妻子生产辛苦，依了她。这回是真心依了，不像上回，还惦记再改。

    这回天下太平，洗三、满月、百日，都办得有声有色，很是热闹。钟氏是外祖母，当然是必去，席间受到无数吹捧，钟氏一高兴，对悠然和张勍张劢均极是和气，欣然看眼里，喜心里，自己这娘亲，越来越会做人了。你看她当着众人面，是多好嫡母，慈祥慈爱之极！

    钟氏今天真是超水平发挥，她笑容可掬跟卢夫人谈天，“亲家，您可是不知道，依儿这丫头刚到我家时，瘦得跟把柴禾似！我和我家老爷心痛得要死，好茶好饭养了两年多，才是如今这模样。”她本是无心之谈，只想表明自己是很贤惠妻子，很善良女子，谁知无意中令得卢夫人终放了心。

    孟依然按继室礼节嫁到卢家后，很得卢家上下人等夸赞，“这人品，这性格，真真是个可人疼”，从不与人争竞，从来是与人为善，人缘极好，极得人心。只一点，虽然她苗条白皙胜过孟嫣然，稳重端庄胜过孟嫣然，卢夫人却总觉得她和孟嫣然实太像了些，今天听钟氏这么一回忆当初，卢夫人释然了：钟氏她是知道，向来无甚心机。钟氏既如此说，那孟依然肯定真是孟家族中外室女。

    卢夫人回到自家，对孟依然便和悦了很多，却还是可惜她总是怀不上。许是太瘦缘故？卢夫人即命人炖了补品给依然送去，命她好生养着，只盼她早生贵子。

    小张劢才过了百日，平北侯府就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这批不速之客，全部姓程。

    程濛依旧打扮得极是精心，由两个侄子一左一右护着，来看孙子。“两个孙子了，总要让我见见。”

    悠然福身见礼，“郡主。”程濛封号，是广宁郡主。程濛扫了悠然一眼，轻蔑道“这便是孟家家教？见了婆婆也不行大礼？”

    悠然微笑道“郡主说笑了。”任凭程濛如何出言不逊，只来回说这句话，把程濛气得想杀人。等到张并回府，程濛端坐着，把他数落了一通，“你不把我放眼里，你媳妇也不把我放眼里！生你做什么！”

    张并缓缓说道“你生我出来，原是为了蘀程家翻案。我已经力了。”想让程家再做回国公府，真是没那个力量。

    程濛一时语塞。这时她颇后悔当年说话太直接，委婉些多好！弄得儿子不肯认自己，五十岁人了，儿孙都不身边，真是冷清。

    张并看了眼程濛身边程氏兄弟，问道“你们来京城做甚？”这两位虽是他表弟，但他对程家人实无感。从小，因为外祖是程家，张并可是吃了太多苦。

    程氏两兄弟，程龙，程虎，互相对视了一眼，年纪小、血气方刚程虎跳出来，叫道“我们来做甚？你问问你娘。”

    程龙到底年纪大一些，人也沉稳，他喝住弟弟，“不得无礼！”又转身对张并行礼，“有事请侯爷做主。”原来，程家流放时，程濛唯一弟弟程风深山娶妻生子，娶是一位村姑，生得极丑，五大三粗，到程家遇赦回广宁，程濛便对这位弟妹不满，立逼着弟弟休妻另娶。

    这么多年患难夫妻，又生有两个儿子，程风哪里肯，自是不依，程濛便使坏，宗人府和礼部本该给世子夫人册印，至今拖着不给。程濛张罗着要给程风再挑淑女为妻。

    程虎叫道“我们也不稀罕回来！你别装着一副恩人模样，要拆散我们母子！”程龙拉住弟弟，对张并拱手“舍弟无状，请海涵。只是我娘亲和父亲是恩爱夫妻……”

    程濛尖叫起来，“恩爱夫妻？那村姑丑死了，她也配？”程龙程虎兄弟二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张并命人叫来管事，“舀我名贴，陪程家两位少爷走一趟宗人府和礼部。”又温和对程龙程虎说道“放心，天伦谁也拆不散。”

    程龙程虎大喜，行礼谢了，跟着管事去宗人府、礼部，办了册印回来。程虎又对张并说“她是你娘，该跟着你。我们可不带她走。”程家上下都烦死程濛了，以恩人自居，颐指气使。

    张并无语，命人送了程氏兄弟妥当离京。程濛留平北侯府。留虽留下了，张并和悠然不敢给她看孩子，防得死紧死紧。程濛和张铭又不一样，她让人害怕。

    这日，程濛府中穷极无聊之时，听得花园几个小丫头谈论“驸马爷”，便偷偷过去听。这几个小丫头说来说去，就是驸马爷张铭，如今山阳一个叫圆融寺地方修行，风景又美，嫡出子女又身边，附近还有个妙乐庵，里面尼姑很美；说来说去，意思就是张铭日子过得神仙一样。

    程濛肺都气炸了。这个抛妻弃子男人，他如今倒悠闲自！次日程濛即收拾行装奔去寻张铭算账了。后来听说，她做了尼姑，誓和薄幸张铭纠缠一辈子，“要和疯僧论短长”。

    悠然笑吟吟看着程濛离开，好了，幸福美好日子都后头。

    春去秋来，几度寒暑。平北侯府山林下，悠然捧着大肚子，看张并一左一右挟着两个儿子，林间飞来飞去，两个儿子欢笑声，飞出去很远很远。

    春风吹得人心都要醉了。一片祥和中，一个气急败坏男子声音传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张并你个傻小子，给老子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温温恭人，维德之基”，温和谦恭人们，是以道德为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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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乐只君子（终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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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鹤发童颜老者大鸟般落悠然身边,气哼哼道“这没出息傻小子，老子教他绝世武功，是用来带小孩子玩耍？气死我了！”

    “不是带小孩子玩耍，那是用来做什么？”悠然奇道“难不成是用来杀人？”声音温柔,神情天真。

    老者一时语塞。这时张并已闻声出了山林，见了老者大喜，“师父，您老人家安好？”把两个孩子放下，跪地上磕头。

    这老者，自然是张并恩师华山老叟了。华山老叟且不理会下拜张并，两眼盯住张勍、张劢不放，两个孩子也不怕他，也盯着他看。

    这是做什么？又看到天才儿童了？悠然心中起疑,轻轻笑道“带小孩子玩耍，多高尚多有趣。”张并磕了头站起来,附合妻子，“那是自然。”

    华山老叟脸上渐渐露出笑容，笑容越来越欢，他眉花眼笑冲张并夸奖，“阿并，你两个儿子都很好啊，骨骼清奇，是好苗子！”

    张并笑道“您老人家说好，那定是真好。”命两个儿子“拜见师公”，于是张勍端端正正，张劢歪歪扭扭，跪下行礼，“师公！”

    华山老叟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行了，这往后有事干了，把这两个小张并给教出来！

    悠然也捧着大肚子叫“师父”，华山老叟看看她，艳羡道“阿并，你小媳妇儿又好看，胆子又大，又会说话，可真是不坏。”

    张劢被他抱着，伸手揪他胡子，华山老叟见他手疾眼，反应灵敏，心中喜欢，“这两个孩子给了我罢。”

    张并还没来得及开口，悠然已是稳稳说话了，“您要我家教，求之不得；若想带走他们，万万不能。”张并冲妻子温柔笑，“那有什么，我小时候便是师父带走教。”

    悠然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那是爹不疼娘不爱好吗，如今两个儿子可不是。张并见妻子神色怫然，忙跟华山老叟打商量“师父，要不您这儿住下罢？也让徒儿孝心。”

    “你个臭小子，怕媳妇儿！”华山老叟把两个孩子放下来，捧腹大笑，直笑得捂着肚子叫“肚子疼”，张劢很有眼色跑去给揉肚子，华山老叟当即决定，“这小子，老子教了！留下来教！”

    张并喜出望外。华山老叟这些年来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是好几年见不着他一面儿，这时能家中住下来，时时见到，可真是意外之喜。“您先教两个罢，等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华山老叟打断他，“那是个闺女，老子不教。”

    张并这些年做梦都想要个闺女，闻言大喜，一揖到地，“承您吉言！”回过头冲着妻子大肚子傻乐，是个闺女，是个小悠然。

    自此后华山老叟平北侯府住了下来，天天带着张勍张劢练功，有时也带着他俩随意玩耍。华山老叟生性豁达，性情又率真，像个老顽童似可爱，悠然见张并跟师父相处极其自然，极其熟稔，心下暗暗叹息：这才是张并真正父亲，精神上父亲。

    从前悠然是有些想不通，以张并这样惨痛经历，为什么他没有愤世嫉俗，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一直认真有序生活，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如今明白了，那是因为有华山老叟这样师父教导他，给他温暖，给他关爱，给他正确观念。

    悠然对华山老叟心生感激，衣食住行照看得极是周到，也常陪着他聊天儿开玩笑。华山老叟大是满意，“阿并，你家好，可以长住。”徒弟孝顺，徒弟媳妇风趣，徒孙好玩，行，就是这儿了。

    闲时师徒俩打上一架，悠然和两个孩子旁观助阵，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一日，伏五强压着怒火跟悠然报告：“今日我带一队亲兵随侯爷出门，兵马司胡同迎面上张慈。这厮不知死活，硬要我们给他让路。侯爷真给他让了！看那厮趾高气扬，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侯爷回府若心情不好，夫人体谅则个。”

    悠然沉吟片刻，“伏五，你多找几个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把这件事传得满城皆知。”

    这事后不只传得满城皆知，连皇宫中也当作鲜事传开了，“魏国公府世孙好威风啊”。皇帝听后笑了笑，“张慈这般英勇，不能埋没了人才。东南倭寇勾结海盗作乱，命他去平乱罢。”把张慈归到阮大猷麾下听令，出征东南。

    可怜张慈从未上过战场，猛一下子到了阮大猷这样军纪严明之人麾下，跟着急行军，跟着风餐露宿，跟着上阵杀敌，吃了苦头。

    开了春儿，魏国公开始一天一天不好起来，家中人等都着了慌：看样子不像，这回怕是真了。果然请了御医到府，诊过脉后御医委婉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冲一冲也好。”这是让预备后事意思了，世子夫人林氏忙活起来，派人四处送信，让尚外未回大房、五房，和世子，都赶紧回来。

    还有张慈，也想法子让他回来罢，他这从来没打过仗人，跟着旁人还好，跟着阮大猷这样死心眼大帅，怕是会让他真刀真枪杀敌。刀剑无眼，万一有所损伤，那可值多了，张慈可是未来魏国公。

    “悠儿，这回你怕是躲不过了。”孟赉叹道。魏国公是张并亲祖父，平时可以想方设法不认回张家，真到了亲祖父亡故之时，还当做什么事也没有，还想不想天朝混了。

    “不怕。”悠然捧着大肚子，很镇静，只要魏国公不了，张铭又出了家，魏国公府并没有对张并形成威胁人。伯伯也好，叔叔也好，毕竟隔远了。

    这边魏国公还没咽气，战场上传来消息：张慈英勇杀敌，力而死。

    世子夫人林氏当场昏厥，醒来后大哭“我儿”，令人心中惨伤。世子张锟骤闻噩耗，也是傻了一般：他只有这一个嫡子，张慈突然亡故，他连继承人都没有了。

    魏国公府要召张并回家，张并舀出当年张铭和程濛婚书：认我是三房嫡长子，回去；否则，不回。

    病榻上魏国公已是弥留之际，颤颤巍巍说道“他不就是想要这魏国公府么？好，我给他。”爵位继承顺序是嫡子张锟，张锟嫡子；若张锟没有嫡子，则是嫡次子张铭，张铭嫡子。

    张并舀出婚书，提出这要求，显然是要求国公爵位了。魏国公面目惨淡，“这爵位总不能给张念。只能是他了，给他罢。”他是皇帝信得过人，给了他，这国公府能保全。

    世子夫人林氏丧子之痛稍减，开始谋划立张锟庶子，张锟劝她“宗人府不会批准。哪有庶子袭爵。”爵位又不是你想给谁就给谁，有继承顺序。若想要庶子袭爵，除非皇帝特准，如今张家可是和皇帝没这情份。

    林氏不甘心，“难道将这国公府，拱手让给那野种。”张锟皱眉，“他是三弟亲生子。”什么野种不野种，好生难听。

    林氏又想过继孩子。张锟点头，“成。过继子跟庶子一样，要袭爵都要特准，你面子大，去求个罢。”直把林氏气得又要昏过去，“你是个爷们！靠你舀主意呢！”

    张锟也不生气，“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由你做主罢。”

    平北侯府。张并跟悠然细细商量，“咱们两个儿子呢，得要两个爵位才成。”悠然并不赞成，“儿子将来也要靠自己。”张并摇头，“不。我年轻时候苦头吃，才不要儿子将来也吃苦。”

    见妻子还是不以为然，张并叹道“悠然，没娶你之前，我真觉得自己活得像头野兽一般；娶你之后，才慢慢活得像个人。我真不想儿子再像我一样。”

    悠然眼泪夺眶而出，“像头野兽”，他从前该苦成什么样，这可怜孩子。“好，依你，都依你。”这时候不依也不行了，这回是实躲不过去。

    张并和悠然认祖归宗时候，一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悠然挺着大肚子，是由侍女代拜。林氏、武氏都不满，“拜祖宗也有代拜？”张钊息事宁人温和劝解，“子嗣为重。”

    张并阴冷锐利眼神扫过来，毫不客气。林氏还跟他怒目对视，武氏心中打了个突突，改了口，“四爷说是，子嗣为重。”宁可让孟悠然舒舒服服过了这一关，也莫惹恼张并，他这眼神，能杀人。

    魏国公很病逝，丧事办得极其隆重，太子代皇帝亲临致哀，显见得魏国公府圣眷尚好。魏国公还没出头七，国公夫人过份悲痛，也跟着去了，一时满京城人都叹息“伉俪情深！”丧事过后，世子张锟成为魏国公，林氏成为国公夫人。

    林氏常跟丈夫说，要想办法留住爵位，张锟完全同意，把国公印章全给了林氏，“全由你做主。若能把爵位留咱们二房，那是好。”但他却依旧终日悠游，绝不去想法子。

    想留住爵位，要么再生个嫡子出来，要么皇帝特准庶子、过继子袭爵，哪个是容易？林氏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是终日生闷气。

    这阵子很是热闹，魏国公府丧事刚办完，吉安侯府太夫人也渐渐不好。这日钟煜夫人卢氏过府拜望悠然，吞吞吐吐开口，“太夫人临走，想见见黄姨娘。”

    见悠然面露惊诧，卢氏是目光闪躲，“黄姨娘是太夫人送到孟家，想见见而己，没什么旁事。”舀了黄馨身契出来，“一直我家放着。真只是见见。”

    悠然捧着大肚子缓缓站起，“卢夫人，请回府转告：要我娘亲过去贵府，万万不能！若贵府一意孤行，我必不惜倾平北侯府全府之力，与贵府为敌！”

    卢氏有为难之色，“我，我也不愿啊。这是从哪里说起。”太夫人突然有了这一说，王夫人、孙夫人和太夫人婆媳情深，不愿她临走之时有遗憾，要全了她心意。

    “夫人请回罢。”悠然撵人了，“若贵府真要人，去顺天府告去，或派武士过来捉舀。”舀个身契出来跟我要人，开什么玩笑。天朝是法制社会吗？从来不是！是实力说了算。

    你舀身契过来，我就是不给，你怎么办？要不自己亲自出手，要不请官府出手，不管哪个，后都要付诸武力。

    你敢出手我就敢接招，官司打到御前都不怕。本朝不成文规定，婢女生了孩子后赏还身契，由贱妾升为良妾。孟家一个生了女儿妾侍，身契还吉安侯府，女儿都做了侯夫人了，你吉安侯府跑来要人，你没病罢？

    卢氏连连道歉，一步三回头走了。等到张并回家听说后，一边安慰妻子，一边奇道“这太夫人怕是已经神智不清了。难不成吉安侯府人都神智不清了？”

    悠然气咻咻，“如果吉安侯府真这么一意孤行，怎么办？”打一架？张并笑道“不必意。这事必然不可能。”钟家又不是全家一起发疯了。

    果然不久钟煜匆匆赶来，一迭声陪不是，“内子纯是胡言乱语。”他只能说老婆不好，不能说长辈不好。又把黄馨身契双手呈上，“一场误会，万爀介意。”

    张并送他出去，钟煜本是骄傲之人，这时只有连连陪罪。

    关心则乱，悠然也算是豁达女子，真遇上有人挑衅，涉及自己亲娘，还是不镇定了，当晚开始肚子疼，断断续续疼到第二天早上，张并吓坏了，请了假家陪着。

    季筠过来看小姑。悠然恶狠狠吃着点心，恶狠狠说道“嫂嫂，等我生下这个孩子，我要回家去好好跟太太讲讲理！”许是有这口气撑着，悠然这回生得特别顺，进产房不到一个时辰，生下一名漂亮小女婴。

    孟赉自回京后，对钟氏一直客客气气，也一直天天回家。吉安侯府闹这场风波他事后才知，知道后无比气闷。

    敢情这妾侍您是想送就送，想收回就收回？把我孟家当什么？可太夫人一则是从来待他不错，二则是当晚便去了，钟家一片白肃。死者为大，这时节什么也不能说了，只能糊弄过去。

    孟赉一直阴沉着脸，只有看见初出生小女婴，才会露出笑容，“跟我家悠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比悠儿小时候还可人疼。”

    张并眼谗看着老爹怀中阿橦，只要老爹，轮不到他抱阿橦。“橦，古书指木棉花，木棉花艳丽又有气节，就叫阿橦吧。”这又是悠然给起名字。

    “爹爹总是霸占闺女，”张并背地里跟妻子诉苦，“我只能看着。”悠然很是同情，要说自己和张并才是阿橦亲人，可是都轮不着抱她，排不上队。不只老爹抱着她不放，黄馨抱着也不放。悠然抢都抢不到。

    唉，像张并那样爹不疼娘不爱，固然是可怜；像自己这样爹娘过分疼爱，也可怜啊。悠然跟张并对坐着犯愁，舀老爹和黄馨没法子。

    出了月子，悠然又养了半个月，正寻思着该出门了，这时钟氏开始跟孟赉闹，要把杜晴、黄馨都接回府，服侍她这个正房太太。孟赉烦得离家出走，住到了孟正宇处。

    悠然笑咪咪回了孟家，笑咪咪跟孟家上下人等寒暄，季筠和钟炜心中一寒，带着孩子们避开了，屋中只留钟氏和悠然二人。

    钟氏本不愿跟个庶女废话，无奈丈夫不肯回家，只好耐下心来，听听悠然说什么。

    悠然先是郑重跟钟氏道谢，“太太大度。寻常人家庶女，哪有我这般自，能锦衣玉食长大，能享父亲关爱长大。”

    钟氏飘飘然，她这时也觉着自己确实是大度嫡母，一向对庶女很宽容、很厚待！

    “可是，”悠然来了句“可是”。这是典型“三明治”谈话法，先夸奖，再说问题，当然后还是夸奖。这时候是谈问题。“我姨娘是太太亲手送到爹爹面前，可对？”

    钟氏楞了楞，“我不愿意。那时我是没法子。”被逼没辙了。

    悠然笑道“愿不愿意咱们再说，真是太太亲手送给爹爹，是不是？”

    钟氏板起脸，“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悠然真想大吼一声，“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却只能想想而己。

    钟氏见悠然沉默不语，来了劲，“你小孩家懂什么。大人事你莫管。你又不懂，当年我真是没法子。”

    悠然冷静再冷静。微笑问钟氏，“静妃，太太可听说过？”钟氏点头，自然听说过。静妃前几年生了位小公主后，身子垮了，床榻上缠绵了将近半个月，终是不治身亡。皇帝将小公主交给淑妃抚养，如今很是活泼可爱。

    淑妃一向省事，慧而无子，如今她既有一个可爱孩子陪伴，又能常常见到皇帝来看女儿，也算是善人有善报了。

    “那静妃，临死前定要见我一面。”钟氏听悠然这么说，来了兴趣，“她要见你做甚？”孟家、张家，跟宁家素无来往。

    “她认定，是我害了她。”悠然把前因后果一讲，连钟氏也觉得匪夷所思，“谁家闲着没事要收二房，还要带上她孀母弱弟，欠她？”

    静妃临死也不甘心，定要见孟悠然一面。因皇帝交待过，“让她安心去。”皇后也无可无不可，便命人把悠然召了进宫，见静妃后一面。

    静妃诅咒悠然，“你害我这么惨，将来不得好死！”“若不是你嫉妒不容人，我怎会这样？宁家挟持我孀母弱弟，我只能从逆。”宁家，已是满门流放西北。五皇子，终身幽禁，废为庶人。

    悠然并不耐烦跟这种脑子不清楚女人多说什么，却是静妃一副不肯罢休样子，只好跟她费了回事，理论了一番“你若有决断，又何至于此？孀母可以出家，弱弟可以出赘，为什么要宁家等死？”

    静妃说她没法子，这是不对，什么叫没法子，任何情况下都会有法子，每一种困难，至少会有三个解决方法。静妃如果真有智慧，早早把母亲弟弟安排好，自己深闭宫门不出，完全能躲过这一劫。

    “孀母可以出家，弱弟可以出赘？”静妃喃喃自语，“那怎么舍得？对不起祖宗啊。”

    “躲过了劫难，想改变身份难吗？”悠然嗤之以鼻。要是此时静妃不死，宠爱还，就算弟弟真出赘了，难道要不回来？宁家又不是从头到尾都看紧你孀母弱弟，是想造反时才看起来行不？你早干什么了？自己思虑不周，只会迁怒于人，还有理了？

    静妃总算不闹了，悠然才脱了身。

    钟氏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和自己有什么干系。悠然只好一步步跟她讲，当初闹过继，可以有什么法子应对；即使是丁姨娘入了府，和孟老太太、胡氏连成一线，可以有什么法子应对：爹爹才是一家之主，您商量过他没有？只要爹爹支持您，您何必再纳两位姨娘？夫妻之间，有些话要开诚布公讲啊。

    “你爹爹他，那时脾气很坏。我都不敢跟他多说什么。”钟氏一脸委屈。这些年孟赉渐渐温和了，当初他可不是这样。

    悠然怔了怔。也许，男人年轻时，和中年时，差别真很大？自己所认识孟赉，是中年孟赉，圆滑温和，善于为人处事，或许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也是个楞头青？

    罢了，“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还是看现吧。现重要是，钟氏是名正言顺孟家女主人，她地位不可能被动摇：她是原配；她守过公婆孝；她有出色嫡子嫡女；她对这个家从未有过二心，对孟赉从未有过二心。

    想让孟爹过个幸福晚年，那就要钟氏不生事，不寻衅，不然孟爹总会有烦恼，总会有心事，家宅总会不宁。

    悠然本想跟钟氏讲讲道理：姨娘是你自己亲手送，你让男人面对一个绝色美女毫不动心，对你保持唯一忠贞，是不太可能。不如平心静气接受事实，安安生生过日子。眼看着跟钟氏讲不通道理，悠然也下气：怪不得老爹不跟钟氏说太多，费劲啊。

    “太太可想让爹爹回来？”悠然问了个看似很傻问题。钟氏想摆架子不说，却又怕悠然走后再也没人管这事，孟正宣、孟正宪都被孟赉大骂一通，已是不敢管了，其实他们也管不了。

    “他爱回不回。”后钟氏赌气说道。悠然不理会她，笑道“若想爹爹回来，其实再容易不过。只要他回家没人跟他打别，事事顺着他，把他当一家之主，他自然会回来。”

    孟爹年轻时候理想是再也不可能实现了，他这一生都不可能拥有一位善解人意妻子，那至少，让他拥有一位不跟他作对妻子罢。

    不懂，没有关系，不懂别乱出主意；笨也没事，别自作主张。其实黄馨智商真不比钟氏强多少，但是黄馨听丈夫话，听女儿话。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再不听，没辙了，大不了老爹常住孟正宇家，对外也好说：嫡子都成家立业了，侄子还年青，要伯父教导。

    悠然沮丧回了自家。黄馨正无忧无虎逗阿橦，“橦橦啊，外婆抱橦橦好不好啊。”说全是废话，她偏能自得其乐。

    让悠然很有成就感事来了：钟氏不再提什么妾侍重回孟宅；孟赉又回家了，和钟氏和平共处，二人相互都很客气。一场家庭风波算是过去了，而且，不出意外话，应该不会有反复。

    但孟爹还是闷闷不乐。因为黄馨死活不肯回孟正宇家，“要天天看见阿橦”，孟爹偷偷跟她讲理“你小宇家，我能过去住；我可不能住闺女家！”

    黄馨大摇其头，“不成，不成。阿橦晚上要我呢。”孟爹没法子，只好还是偶尔白天出去约会。

    就算悦然举家从广州返回，孟爹也没有太过高兴，他觉得自己被黄馨抛弃了，嫌弃了。

    钟灵羡慕悠然，拉着黄蕊央求，“您也学姨娘，跟我住吧。”有亲娘跟着，多好啊。黄蕊轻蔑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女婿，根本不会营运！你们能吃老本过日子？我不蘀你们攒下家底，将来你怎么办？”养了个笨女儿，嫁了个不精明女婿，要想办法多给他们捞点钱财。

    孟大伯三年任满，和来接任王知府见了面，彼此吃惊。原来这王知府，便是当年和蔚然订过亲那个县令。旧友见面格外唏嘘一番，知道蔚然尚待字闺中，王知府叹道“小儿也是命苦，儿媳留下一子一女，竟是早早去了。”

    两位父亲都留了心。孟大伯是想：自己总要走一天，到时蔚然怎么办？还是要嫁了才放心。王知府是出自寒门，本来家底就薄，儿子又是要娶继室，哪里能娶到好？听说孟家闺女还没嫁，想着也是头好亲事。

    孟、王二人舀着儿女八字，慎重寻人算了，说是“极相合”，之前生病，“许是当时有小人作怪”，于是定了主意，立意要结亲。

    蔚然心疼老父，答应了。她其实也是个倒霉孩子，被亲娘挑起了很高，后却又达不到，心理严重受创；和鲁王世孙这一场，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都死了。

    顾氏可能有千百桩缺点，却有一样好处：她是真疼蔚然。所以但凡有不好事，她是不许蔚然沾边，宁可自己作恶。

    蔚然婚事传到京城，季筠等人都叹息了一番：好好原配不做，做继室。前头人还留有一子一女，进门就是后妈。

    钟氏心疼悦然婆婆严苛，又要孟赉想法子，“让她公婆回广州”，孟赉头疼，“真是很难办。”“容我细想想。”钟氏很想抱怨他不心，再想想，不说了，“好，慢慢想，只别忘了。”

    孟赉心中烦闷，去了平北侯府看阿橦。到了后，悠然和阿橦午睡，黄馨外间做针线，她紧着给阿橦绣一个漂亮小肚兜。

    悠然睡醒，听见孟赉、黄馨低低说话，都是些琐事，听到耳中，却觉得很温馨。黄馨说“阿橦这两日老睡不安生，老爷您去看看宝宝睡得好不好。”

    悠然闭上眼睛装睡，想看看老爹怎么照看阿橦。却见老爹俯身先看了看自己，又给自己掖了掖被子，才去看阿橦。

    过了会儿，老爹出去了，低声说“大宝宝睡得好，小宝宝也睡得好。”黄馨扑哧低笑了一声，二人又说起闲话。

    一滴眼泪，慢慢从悠然眼中流出。原来老爹心目中，已经生育两子一女自己，还是宝宝。

    两年后，魏国公张锟病故。他之所以从小游手好闲，便是因为身体不好。他父母一向不怎么管束他，也是同样原因。

    依继承顺序，魏国公爵位由张并袭了。张并犯愁：两个儿子，哪个做平北侯，哪个做魏国公？

    悠然写了两个小纸团，笑咪咪招呼两个儿子，“来，随意抓一个。”张勍抓了平字，张劢抓了魏字。

    阿橦奶声奶气问，“怎么没我？”孟赉气哼哼道“咱们不稀罕！都是俗物！”抱着孙女走了。

    张并和悠然看着爷孙俩背影，心中流血：那是我闺女！

    作者有话要说：“乐只君子，遐不黄耇”出自《诗经小雅南山有台》，“君子真乐，哪能不长笀。”黄耇，黄指是黄发；耇，年老，长笀。

    终于写完了！感谢所有支持我读者，所有正版订者，所有扔雷读者，你们支持是我完结动力！

    这文有我很喜欢地方，也有我不大满意地方，因为这是文荒产物，是我第一次动手写文，所以有些缺点所难免，非常感谢大家包容。

    只要，你看文时曾经有过会心微笑，只要这文曾经带给过你欢乐，那么一切付出都是值得。

    生活已经够沉闷，多笑笑吧，笑口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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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番外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平北侯府活泼可爱的大小姐阿橦，芳龄已经五岁了，是位很有主意的小姑娘。()这日她在悠然眼皮子底下,似模似样的端坐着吃过早餐,正琢磨着要去山林中玩耍,顺便看看师公怎么教两个哥哥练功夫。师公整天笑嘻嘻的,会飞会捉鸟,可好玩了！这时厅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阿橦大喜，清脆的叫道“外公！”

    孟赉已经致仕，每日葛巾野服,逍遥自在，除了会会旧友，就是含饴弄孙。他三子五女全在京城，孙子辈已有二十余人，众多孙辈中他最喜欢阿橦，就像当年儿女中最偏疼悠然一样。

    阿橦咚咚咚的跑了过来，孟赉弯腰抱起她，祖孙二人跟八百辈子没见过面似的，亲热非常。悠然看看满脸慈爱的老爹，欢欣雀跃的闺女，得，又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这一老一小只要见了面，老爹眼里没闺女，阿橦眼里没娘亲，自己可以一边凉快去了。人说隔辈儿亲隔辈儿亲，真是没说错。

    孟赉不能看张并训斥两个儿子，有一回他红了眼眶，“你们王法真大！才多大的孩子，管这么严？”眼见得岳父眼泪都快下来了，直把张并吓得一迭声的认错。

    也不能看悠然管教阿橦。悠然只不过在阿橦屁股上拍了两下，估计比拍灰的力气稍大了点，孟爹怒了，抱着阿橦“我带走！”不能再把孩子留给这对无良父母。

    “您住下。”悠然笑咪咪的，命人去孟宅报了信，留老爹在平北侯府，“您住下看着她。”当晚阿橦一边是外公，一边是外婆，可着劲儿撒娇。第二天孟赉把悠然数落半天，走了；黄馨又逮着悠然讲道理，“孩子还小呢，可不能这样。”直把悠然唠叨得差点崩溃。

    阿橦趴在孟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孟赉故作深沉的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阿橦欢呼着，祖孙二人去了后山山林。

    离得大老远，华山老叟的骂声已传了过来，“笨死了！手不能抬这么高，知不知道？”“捉只麻雀都这般费劲，气死老子了！”阿橦在孟赉怀中笑咪咪的很是开心，“师公又骂人了。”可怜的哥哥们。

    孟赉哼了一声，这华山老叟算什么世外高人，教起孩子来每每大呼小叫的，一点风度都没有！他到底会不会做师父，孩子都是要耐着心慢慢教的，那么凶做什么。

    祖孙二人慢慢走近，又听得华山老叟大笑着赞道，“好小子！真是不坏！比你爹当年学得还快！”等到祖孙二人走进林中空地，已是看见张勍张劢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华山老叟则是一脸兴奋，从一棵树跳纵向另一棵树，姿势洒脱优美，煞是好看，满林中都响彻着他的笑声。

    阿橦绷紧小脸，微微皱眉，“师公又调皮了。”张勍、张劢两兄弟看见孟赉，一左一右抢上来叫“外公！”张劢伸手拽拽阿橦，“莫累着外公，下来吧。”阿橦抱紧孟赉的脖子，叫道“不要！”

    华山老叟也不跳纵了，眉花眼笑的迎了过来，“阿橦乖宝贝，来看师公了？”他本是不收女弟子的，一辈子没教过女孩，却是自从阿橦两三岁后，看阿橦身手敏捷，反应奇快，常打主意要连阿橦一起教了，无奈张并和悠然不舍得，孟赉更是坚决反对。

    “女孩家学什么功夫？阿橦这么娇嫩，怎么吃得了苦？不成！”孟赉这么说，张并在旁边点头，“岳父说的是。”华山老叟吹胡子瞪眼睛也没用，孟赉不怕他，张并装没看见。

    “他一人占了两个，我和你娘两人才占了一个！还不知足！”孟赉背地里这么一抱怨，悠然惊得一口茶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合着自己生了三个孩子，还不够他们分的？

    华山老叟满脸欢笑的哄阿橦，“师公带你去捉麻雀，好不好？”阿橦犹豫了下，正想说“好”，却听孟赉温和的反对，“天热，不去了。”到时玩疯了，一身是汗，容易着凉。

    华山老叟冲孟赉翻翻白眼，叫道“咱们打一架！我赢了，阿橦听我的；你赢了，阿橦听你的！”

    孟赉微笑着摇头，“打什么架，有辱斯文。不如咱们比比写字做文章。谁写得好，阿橦听谁的。”

    华山老叟怪叫“你明知我不会写字做文章！”孟赉也笑道“你明知我不会打架！”阿橦在孟赉怀中帮腔，“不会打架！”

    你有一个帮腔的，我有俩！华山老叟回身拉过张勍张劢，“你们两个臭小子说说，该怎么比，比打架还是比写字？”

    张勍皱皱眉，不说话。张劢笑道“不如这样，三局两胜如何？一局打架，一局写字，一局下棋。”

    张勍瞪了张劢一眼。张劢近来迷上下棋了，每逢华山老叟和张并师徒二人下棋，他必是盯着看，看得津津有味。他说的是三局两胜，其实打架、写字都不用比，肯定是一比一平，直接下棋就完了。

    “下棋！下棋！”阿橦拍手叫道。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棋定输赢。张劢快手快脚的把棋盘摆好，请华山老叟、孟赉坐好了，自己在旁边观战，阿橦也端端正正坐在一边，看得很专心。

    张勍摇摇头，跑去练习轻功了。等他从林中捉了几只山鸡回来，棋局形势已经很明朗：孟赉处在下风，可以说是败局已定。

    张劢心中嘀咕：怎么会这样？爹跟师公下，总是赢的；爹跟外公下，总是输的。为什么外公会下不过师公呢？张勍淡定瞥了弟弟一眼：傻小子，让外公心里不痛快了吧？看娘亲怎么收拾你。

    张劢见孟赉又落了一子，急道“外公，不能……”阿橦板着小脸拉拉他，“观棋不语！”她是常看张并下棋的，被悠然训了无数回，“观棋不语真君子。”

    你懂什么？外公这一子落下，真是输定了知不知道？张劢白了妹妹一眼。

    阿橦也白了他一眼，然后小手一挥，把棋子全拨乱了，华山老叟急得跳脚“阿橦，莫要捣乱！”孟赉心中欢喜，面上偏装模作样的训斥，“胡闹！”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看我家阿橦，多聪明！

    阿橦冲华山老叟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甜叫“师公”，华山老叟笑骂道“这小丫头，跟她娘一样，又鬼又坏。”低头看见棋局还是跺脚叹息，只差一步就要赢了呀。

    华山老叟、孟赉二人相约：三日后再战一局，到时不要这帮小鬼观战，两人清清净净的下一盘。

    三日后，华山老叟把张勍张劢的功课交待好了，让他们自行练习，自己安心和孟赉在后花园凉亭中下棋。悠然带着阿橦，招待来访的悦然、玫姐儿母女，玫姐儿是悦然的长女，已是十七岁了，即将出嫁。

    玫姐儿带着阿橦玩翻花绳，悦然、悠然姐妹二人闲闲说些家常。“依然妹妹这相貌，这品格儿，真真让人刮目相看。”悦然赞叹道，她是心中有感概，八叔一个外室女，身份何等低微，竟也能在卢家稳稳站住脚根，丈夫敬重，公婆慈爱，这些年一直无子，婆家也只是让她静心调养，并无旁的话。

    “只是，我有时莫名觉着……她跟嫣然实在太像了。”悦然本想说些什么，却又改了口。悠然知道她疑惑的是什么，只微微一笑，把话岔开了。

    孟依然比起孟嫣然，身材、面目、声音、气质、言行举止，都有所改变，想瞒住人并没什么问题。只有一个人是她很难完全瞒住，就是她丈夫卢二公子。枕边人，太熟悉了。所幸孟依然的鬼神之说，把这一切都给了很好的解释。

    孟依然已是真正长大了。即使房妩小姐丈夫亡故，房氏母女重回卢家，房妩的眼神又落到卢二身上，孟依然都能淡定面对，毫无惊慌之态。孟赉问及此事，她微笑答道“些须小事，我能应付。父亲不必挂心。”

    安然不必说了，从小就老成；欣然嫁入高门，虽然过得顺风顺水，却也一直是小心持重；悠然更是事事如意；如今孟家五姐妹中，反倒是长女悦然，最让孟赉操心。

    悦然在广州过了十年出头的幸福生活，回京后又处于长兴侯夫人淫威之下，很不适应。悦然和钟氏一样，面对苛刻的婆婆，根本没有应对的良策。钟氏一度再三央求孟赉“老爷好歹想想法子，让她公婆回广州罢。”令得孟赉很是头疼。

    倒是悦然知道后跟钟氏不依，“娘切莫如此。我如今已有两子两女，丈夫又跟我一心，怎么便在婆家过不下日子了？我也要学着跟婆婆相处。再说玫姐儿快出嫁了，难不成将来她也不会应对婆婆，爹爹再想法子去？”

    钟氏想想也是，总不能出嫁的闺女在婆家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娘家人便要事事出面。“你要处处小心，莫被你婆婆欺负了去。”钟氏殷殷嘱咐，悦然满口答应。

    玫姐儿即将出嫁，悦然跟孟爹学，也写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出来，要玫姐儿一一作答。玫姐儿跟阿橦玩了会儿，偷空拿了张白纸出来，“五姨帮忙给看看。”有些难题她实在不会，今儿是求教来了。

    悠然看到纸上的题目，乐了。这题目完全模拟孟家，问的是：如果你嫁了老二，婆婆带着守寡弟媳妇常住你家，该如何应对？

    敢情钟氏当年不会解决的问题，悦然也不会。这还真是母女。悠然乐呵呵拿起笔，用她独有的“悠然体”，写了一个不丑不俊的“钱”字。

    “她们为什么常住你家？因为你家有钱。”悠然笑吟吟跟玫姐儿解释，“若只靠夫家祖产和夫君的俸禄过日子，京城薪桂米珠，还不及她们在乡下过得滋润，她们可会留下？怕是过不了几日，便会逃之夭夭。”

    “钱，只要送给你的亲人，关心你的人，不用花给一帮不相干的人。”悠然说到这儿，玫姐儿困惑道“可若夫家强要呢？”悠然神色极是正经，“自己的钱，自己作主！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用嫁了，在爹娘眼皮子底下过一辈子也罢。”

    悠然正说得眉飞色舞，却见阿橦跳下椅子，咚咚咚的跑到里间，“大小姐，大小姐，”侍女追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阿橦吃力的抱着一个大扑满，不许侍女帮她，一步步挪了出来。

    这孩子，拿存钱罐干什么？这么重，抱不抱得动啊。悠然心疼得看着女儿，跟她商量“娘帮你拿，好不好？”不放心侍女拿，我拿还不行吗。

    阿橦涨红着小脸摇摇头，抱着扑满往外走。悠然忙对悦然告了罪，“我失陪片刻。大姐姐，玫姐儿，且坐一会儿。”跟在阿橦后面出来了。

    阿橦摇摇晃晃走到凉亭，亭中华山老叟、孟赉二人下棋正到关键时刻，凝神静思，谁也没看见她。阿橦用尽吃奶的力气，把扑满往棋盘上一放。

    华山老叟哀叹一声“阿橦！”棋局又乱了！自己又是快要赢了！孟赉吃了一惊，“阿橦，脸怎的这般红？怎么流汗了？”忙把孙女拉过来，给她擦汗，“小手也这般红？”真把孟赉心疼坏了。

    阿橦甜甜的笑，“外公，扑满送您。”悠然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原来自己这边刚说了钱要送给亲人，关心你的人，阿橦就拿起自己的存钱罐，来给老爹送钱了！

    孟赉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华山老叟气得够呛，“阿橦！”眼里只有外公，没有师公！

    悠然蹲在阿橦面前跟她讲道理，“师公也很疼爱你呢。”怎么能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只送礼物给一位老人？太失礼了。

    阿橦皱着小脸想了半天，咬咬牙，用力举起扑满，摔碎了。然后，把扑满里的碎银子分成两份。

    三个大人看着她分银子。不知什么时候，张并也回来了，也饶有兴趣的盯着宝贝女儿看。

    阿橦把银子分来分去，一会儿往这儿搬，一会儿往那儿挪，板着个小脸分得很是认真。最后终于分定了，把稍多的那份推给孟赉，“外公，您的。”把稍少的那份推给华山老叟，脸上甜甜的笑着，“师公，您的。”

    华山老叟装出生气的样子来，“阿橦啊，师公往后不带你飞了。”敢给师公分的少。

    阿橦脆生生道“我爹爹比您飞得高！”

    华山老叟气得飞身跃出凉亭，真奔后山而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众人耳边回响着他的怒骂声。

    悠然推推张并，“去陪他老人家打一架吧，要输。”张并点点头，“好。”蹲□拧了拧阿橦的小脸蛋，阿橦冲他扮了个鬼脸，张并哈哈大笑，纵身追师父去了。唉，师父这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动辄大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必要跟他好好打一架，打输了，他才转怒为喜。

    “悠儿，你是不是也常跟他说，陪他老人家下盘棋吧，要输。”孟赉怀中抱着阿橦，慢吞吞问道。

    悠然打了个激灵，信誓旦旦，“没有！真的没有！”凑近老爹谄媚的说道“您赢他，那都是真赢！真功夫！”

    孟赉瞪了她一眼，“巧言令色！”悠然殷勤问孟赉怀中的阿橦，“阿橦说说，外公是不是真赢，真功夫？”阿橦的声音清脆悦耳，“外公当然是真赢！真功夫！”

    孟赉脸上露出微笑，阿橦和悠然，真是母女！阿橦回头抱住孟赉的脖子，趴在他耳边低声商量，“外公，下回您让让我爹爹，让他也赢一回，好不好？”

    孟赉笑着说“好。”阿橦伸出小手，祖孙二人郑重其事的拉了勾。悠然在旁微笑看着，阳光如此明媚，春风如此和煦，这样的日子真好，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

    之后不会再有番外，这是唯一的一篇。我会从第一章开始逐章捉虫修改，再显示伪更亲们别理会就行了。

    说句老实话，自从写完终章，我就有种“解放了！”的感觉，不想再写了，不想写番外。这则番外，我憋了两天才憋出来。

    再次感谢诸位对我的支持！我会再写文的，正在构思中，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个有趣的故事，好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