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番外


------------

1 沈婠归来

﻿空中乌云沉沉，眼见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临，舟城里的人皆是行色匆匆，生怕走慢一步便会被大雨淋了个透。

    蓦然有一处庄子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只见那姑娘穿着半旧的鹅黄衫子，撒开脚丫子在狂风大作中奔跑起来，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若是靠近了，还能听得见她在道：“花、花花……”

    有路人不禁停下脚步，侧目望去。

    此时只听一站在屋檐下的妇人道：“那是京城里来的官家姑娘，听说是来休养的，不知怎么好端端的竟是傻了，整天呢喃着花呀草呀的。”

    倏有轰雷炸响，不过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庄子的大门处出现了个婆子，神情冷淡，只望了雨帘中的那道鹅黄身影一眼便直接关上了门。婆子进了屋里，青兰上前给婆子递了杯热茶。

    “嬷嬷喝口热茶去去湿气，”青兰道：“下这么大的雨，大姑娘跑出去当真不要紧么？”

    李婆子缓缓地喝了口茶，方道：“便是出事了我们也能说是大姑娘傻气一来，我们想拦也拦不住。”更何况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也正好合了夫人的心意。

    青兰笑道：“嬷嬷说的是。”

    .

    雨水湿嗒嗒地黏在身上，风一吹来，冷得沈婠直发抖。

    这点苦于现在的沈婠而言，并不值一提。上一世的沈婠身败名裂，身心受尽折磨。她至今仍然记得裴渊是如何地待她。

    沈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

    她被绑在椅上，一尺之隔的榻上，裴渊骑在沈妙的身上，淫|声|浪|语，两人忘我地干着苟且之事。沈妙仰着头，得意地嘲讽她。

    沈婠不明白，明明当初在她孤立无援之际，在她受尽庶母陷害之时，是裴渊如英雄一般从天而降。

    他娶了她，宠她上天，疼她入骨，可在她以为已经逃离痛苦的过去时，他却亲手将她打进了地狱。他与沈妙之事不过是开端，后来他放任沈妙毒害了她的生母，她哭得歇斯底里，可裴渊却是当着她母亲的灵堂面前强行要了她。

    那一次她刚好怀了孩子，在四个月大时，裴渊亲手打掉了它。

    之后是数不清的怀胎打胎，他用最好的药材养着她的身体，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折磨她，直到最后她再也不能怀孕时，裴渊揽着沈妙在她面前甩下一封休书，以七年无出之由。

    她拖着残败的身体离开了裴府，没几日便死在了街头。

    可当她再次睁开眼，竟是回到了她八岁之时。

    八岁那年，她的父亲为讨夏丞相欢心，休了她母亲，抬了丞相千金夏菁如为妻。新主母掌权，她这个嫡女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主母的眼中钉，不过短短两月，她便被丢到了舟城的庄子。

    庄子里的李婆子受了主母的吩咐往死里苛待她，刚来庄子里的时候，半夜里还曾往她床榻上放过蛇。

    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姑娘，经此一事，胆子从此就被吓小了，之后做起来事来总是畏畏缩缩的。

    而沈婠重生时，一睁眼便感觉到有道滑腻的冰冷爬过她的脚踝。

    她将计就计尖叫出声，次日便开始疯疯傻傻的。

    沈婠很清楚一事，若是她不疯疯傻傻的来降低李婆子和夏菁如的警惕性，她在舟城的日子将会很难过，庄子里都是夏菁如的人，她一如前世那般孤立无助。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

    舟城有座山，名字叫做大灵山，这半年来沈婠爬过无数次。

    雨水顺着沈婠的脸颊爬进了衣衫里头，沈婠也顾不上，她迎着大雨一步一步地攀上大灵山。沈婠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在雨中上山，只是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她在等一个人。

    大宛有个行踪不定常年云游在外的神医，名为容铭。上一世她第三次打胎时，在阎罗王面前转了一圈，便是容铭救回她的性命。

    她养身子的那一段日子里，曾听容铭说过他十年前在舟城的大灵山采药，当时暴雨倾盆，他便在一山洞里躲雨，未料却被条毒蛇咬了脚踝一口。因环境所迫，当时容铭并未及时解毒，也为此落下了毛病，走路并不平稳。

    十年前也就是现在。

    沈婠早已摸清了这大灵山里的每一个洞穴，一上山她就开始一个一个地查看。雨下得越来越大，沈婠浑身早已湿透，不久，只听一道轻微的呻|吟声响起。

    沈婠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年少的容铭跌倒在山洞里，他的脚踝冒出了黑红的血液。

    沈婠跑进山洞里，她一抹脸上的雨水，跪坐在容铭身边，严肃地道：“你被蛇咬了，得马上解毒。你是外地人吧，每逢下雨山上就会有毒蛇出没，舟城人都晓得的。”

    沈婠将早已备好的解药递到容铭嘴边。

    容铭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娃子，心中只觉怪异。头发湿嗒嗒地滴着水，巴掌大的小脸有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明明是个小女娃，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老成。

    在容铭还在怔楞时，沈婠已是将药硬塞进他的嘴里。接着沈婠埋头在他的脚踝上，吸出了毒液来，她从袖袋里拿出了几片药草，容铭认得出来那是蛇咬伤后外敷的草药。

    沈婠熟练地在嘴里咬碎，然后敷到了容铭的脚踝上。

    一切毕，沈婠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我以前被蛇咬伤时，青兰也是这么做的。”

    半晌后，容铭脚踝上的疼减轻了，他坐了起来，靠在岩石上。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娃，此刻沈婠正在边拧着头发边探头看着外边的雨帘，注意到容铭的目光，沈婠扭过头来对他一笑。

    容铭道：“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婠。”她拾起一颗石子，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容铭一看，倒是笑了下，“你多大了？字写得不错。”

    “八岁了。”沈婠扬起一个大笑脸，“我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学写字了，当时母亲给我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女先生。”

    沈婠这话实际上在引着容铭跳下去。

    京城里最好的女先生，只有在京城里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请得起。那么一个京城的小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舟城的山头上？又为何会在袖袋里备有草药？侍候的丫环又在哪儿？

    容铭道：“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山上来？”

    沈婠脸上的黯然之色没有逃过容铭的眼底，沈婠垂着头，努力地吸了吸鼻子，道：“我……我身子不好，母亲让我到舟城的庄里来休养。”

    容铭伸手搭住了沈婠的脉搏，片刻后他道：“你的身子很好，并无任何大碍。”沈婠的身子颤了下，惊讶地道：“大哥哥，你是大夫么？”

    容铭颔首。

    沈婠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喜，她激动地道：“大哥哥是大夫！大哥哥可以帮我的祖父治病么？我的祖父病了好久。”

    容铭道：“行，你方才救了我，我便当还你一个人情。”

    .

    沈婠下山时雨已经停了，放晴的天空湛蓝湛蓝的。

    上一世的她在十一岁时才被接回了沈府，并非是她那薄情的父亲终于想起了她，而是躺在病榻上多年的祖父终于病好了。

    沈府里，祖父是唯一一个疼她的人。祖父病好后，得知她被送到了舟城的庄子后，大发雷霆，亲自派人来舟城接了她回去。

    而当时治好祖父的大夫，就是容铭。

    .

    京城沈府。

    一个薄胎白瓷花开富贵茶杯在地上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青碧的身上，她颤了下，使劲稳住身子，跪下直道：“夫人息怒。”

    夏菁如眉眼间怒意横生，手里的帕子几欲要捏出个洞来。

    红胭轻飘飘地看了眼青碧，凑上前，温声道：“夫人，那贱蹄子回来了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管着谅她也翻不出风浪来。再说李婆子不是说那贱蹄子如今疯疯傻傻的，若是回了京城，怕是不用几月便又被送回舟城了。”

    红胭重新倒了杯温茶，“夫人歇歇气，为那贱蹄子伤身就不值了。”

    夏菁如喝了口茶，半晌，她搁下茶杯，轻轻地理了理方才捏皱的帕子，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是个上不来台面的小丫头，既然父亲执意让我接她回来，那便去接了。”一顿，夏菁如又道：“让崔嬷嬷去舟城接她回来，崔嬷嬷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去接她也算是给了她面子，免得父亲认为我苛待她。”

    她缓缓地勾起唇角。

    死丫头，有活路不走偏走死路，回来了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京城里很快就来了消息，说是崔嬷嬷亲自来接沈婠回去。

    崔嬷嬷在沈府里地位不低，青兰听到这消息时，惊诧了好几日，以为沈婠要翻身了，也不敢再怠慢沈婠。沈婠从青兰口里得知消息时也微微地愣了下。

    上一世来接她的人不是崔嬷嬷，而是沈府随便派了个人过来。

    看来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沈婠离开舟城的那一日，正好是个晴朗的天气。崔嬷嬷受了夏菁如的吩咐，一路上对沈婠特别冷淡，说话夹棍带刺的。

    上一世的沈婠在回到京城的沈府后，崔嬷嬷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那时她本就畏畏缩缩的，胆子小得很，经崔嬷嬷那么一说，更是连去和祖父请安也不敢，以至于后来祖父对她渐渐失望，也不再管她了。

    这一世，沈婠只当听不懂，不管崔嬷嬷如何冷淡，她也笑脸迎上去，道：“在舟城这大半年来，我十分想念母亲和弟弟妹妹呢。”

    崔嬷嬷一时间也不确定沈婠到底是心机深还是真的听不懂，只好作罢。

    沈婠眯眼笑着，模样极是天真无邪。

    裴渊，沈婠归来了，这一生我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2 沈府这一家子（一）

﻿京城繁华依旧，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东街与西街的交口处有一棵硕大的槐树，炎热的酷夏时常有行人在树下乘凉。

    马车里的沈婠褰帘而望，恰好看到了这棵槐树，这是上一世她断气的地方。

    不美好的回忆袭来，沈婠的眼眸闪了闪。

    青兰注意到沈婠不自然的神色，顺着沈婠的目光望去，入目之处是一间香囊铺子，铺子门前停了不少华丽的车舆。

    青兰轻呼一声，惊讶地道：“我记得以前这儿是一家药铺，不过大半年，竟然就成了香囊铺子。”

    “这大半年里京城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崔嬷嬷瞥了沈婠一眼，遗憾地道：“可惜大姑娘身子不好，要不然也无需去舟城休养了。”

    青兰听罢，心中不由有些埋怨沈婠。若不是大姑娘，她也不用去舟城受苦了。

    青兰的表情落入崔嬷嬷的眼底，崔嬷嬷满意地道：“这香囊铺子背后的人可是大有来头呢。”青兰好奇地追问：“什么来头？”

    崔嬷嬷道：“开这家铺子的人是长公主面前的红人，你方才看到了，那些去帮衬的人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家铺子做的香囊也格外好闻，京城里的不少达官贵人喜欢这里的香囊。前阵子大夫人还遣了沈管事来这里买了整整一箱。”

    沈婠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早已远去的香囊铺子。

    上一世她回到京城时是十一岁，只是她并没有听过这家香囊铺子，便是她嫁给裴渊后，成为世子妃，周旋于京城里的贵女圈时也不曾听过。

    放下车帘时，沈婠刚好迎上了崔嬷嬷的目光。

    沈婠展眉一笑，“太好了，等会就能见到父亲和母亲了。”她笑得眉毛弯弯的，满脸都是期待之色。

    崔嬷嬷暗忖道，明明之前听李婆子说大姑娘已经被她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可如今看来，哪儿有疯疯傻傻的模样？莫非是李婆子之前是在敷衍夫人？

    青兰此时心里也觉得怪异，大姑娘在庄子里时可不是这样的模样，怎么一离开舟城整个人都变了？

    崔嬷嬷与青兰交换了个眼神。

    青兰无从解释，只好对崔嬷嬷摇了摇头。

    .

    马车从沈府的角门驶了进去，再次回到沈府，沈婠心底异常的平静，可她仍然抿着唇瓣，透露出那么几分怯懦和紧张来。

    崔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沈婠的神情，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一路来大姑娘表现得太过不寻常，现在这么一看，兴许之前只是大姑娘在强撑着。现在真正回到府里，大姑娘就撑不下去了。

    马车停了下来。

    沈婠下了马车，有个穿着莲青吉祥如意纹儒裙的丫环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婠姐儿生得愈发出挑了，舟城的山水果真养人呢。老太爷知道婠姐儿今个儿回来，心里可高兴了，昨天晚上饭也添多了一碗，今早老夫人还特地吩咐奴婢在这里候着婠姐儿，”她捂嘴轻笑，“哎呀，只顾着说，崔嬷嬷，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在慈安堂里等着婠姐儿。”

    崔嬷嬷笑得客气，“采莺姑娘快带着大姑娘去吧，别让老太爷和老夫人久等了。”

    “婠姐儿，这边走。”采莺牵了沈婠的手，踏上长廊，亲昵地道：“这大半年来，老太爷和老夫人心里都惦记着婠姐儿。”

    同上一世一样，虽然时间提前了，但她回府时带她去见祖父祖母的仍然是采莺。

    采莺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环，当时的沈婠紧张得不行，见采莺对自己这么亲近，心里顿时有了好感，以为她会帮着自己的。孰料到了后来才知全都是假的，祖母和夏氏都恨不得她留在舟城的庄子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接下来采莺会假意提点她祖父身子刚好，不宜打扰太长时间。

    她那时听了，心里虽是想亲近祖父，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行了礼请了安便不再言语，祖父问话时也是答得小心翼翼的，最后惹得祖父不喜。

    “婠姐儿，老太爷大病初愈，大夫特地交待了要多歇息。”

    沈婠抬起头，一脸感激地道：“多谢采莺姐姐提点。”

    采莺笑道：“婠姐儿是我们沈府的大姑娘，老夫人平日里虽是冷着面，但心底也是十分疼爱婠姐儿的。婠姐儿这次养病回来，老夫人不知有多高兴。”

    不一会，便到了慈安堂。

    老太爷和老夫人坐在主位，另一边还坐了夏氏，陈氏和方氏。沈婠进来时，老夫人瞥了眼采莺，采莺轻轻地点了下头。

    老夫人慈祥地道：“大半年了，你总算回来了。”

    “多谢祖母惦记，”沈婠上前，一一行礼，“婠婠向祖父母请安。”说着，沈婠又对另一边的夏氏陈氏方氏道：“母亲，二婶，三婶。”

    行礼毕，沈婠便在站着不动，只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紧张和不安。

    夏氏在心里冷笑，面上仍是端庄大方地含着亲切的笑容。

    陈氏看了眼夏氏，再看向沈婠时，抹了口脂的唇撇了撇。

    方氏打量着老太爷的神情，温婉一笑，轻声说道：“婠姐儿一回来，我们兴哥儿可开心了。这大半年来，兴哥儿总是吵着要找大姐姐玩呢。”

    沈婠道：“我也很是想念二弟弟。”

    老太爷从沈婠进来时就一直在看着自己这个孙女，他病了足足有三年，老人家病时格外想念年轻的时候。而沈婠方才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让老太爷想起了一个人。

    思及过往，老太爷的心头变得柔软。

    老太爷开口发话：“婠丫头过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老夫人目光闪了下，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采莺对沈婠露出个笑容来。

    沈婠瑟缩了下，低低地应了声，走到老太爷身前时，一对上老太爷的眼睛，沈婠的眼眶蓦然红了，鼻子酸酸地喊道：“爷爷，婠婠好想你。”

    老太爷本来就柔软的心头这下子更是轻软。

    “是不是在舟城受欺负了？跟爷爷说，谁敢欺负我们家的婠丫头？”

    沈婠吸吸鼻子，软糯软糯地道：“没有人欺负婠婠，婠婠只是想爷爷了。”沈婠抹掉眼角的泪水，扬起一个柔弱的笑容，“托爷爷的福，婠婠在舟城过得很好，庄子里的李嬷嬷受了母亲的嘱咐，十分照顾婠婠。”

    沈婠也是在嫁给了裴渊后才偶然晓得，祖母之所以这么厌恶她，完全是因为她外祖母的关系。老太爷本是一介布衣，之后参加科举才高中了状元。而老太爷在当官之前，在老家永城时曾经恋慕过当地知县的千金，便是后来官拜礼部侍郎时，老太爷不曾忘记过。只是后来为了仕途，老太爷才不得不娶了与自己门当户对的三品郎将千金林氏，也就是现在的老夫人。

    这事在老太爷心中一直是个遗憾，后来得知沈婠外祖母已经成亲生子后，老太爷忽然有了个念头。他告诉林氏知县一家对他有恩，想要与知县一家结为姻亲作为报答。林氏纵是万般不愿也打消不了老太爷的念头，最后只好应承。后来林氏知道真相时，可谓是恨透了媳妇唐氏，连带着沈婠也一并不喜。所以上一世的沈婠无论如何讨好老夫人，也得不到老夫人的欢心。

    而对老太爷而言，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沈婠的长相本就八分像自己的生母，六分像自己的外祖母，沈婠记得老太爷的身子还是康健时，每当母亲柔弱一笑，无论是何时老太爷必定站在母亲这一边。

    为此，沈婠此时才总是有意无意地露出柔弱的笑容来。

    果不其然，老太爷一见沈婠这笑容，便是年纪大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在这么远这么偏僻的舟城里又能过得有多好？

    老太爷望向青兰，问道：“你是婠丫头的丫环？”

    青兰没有想到老太爷会突然问话，想起在庄子里的那些日子，青兰的身子不禁抖了抖，她低下头，赶紧应道：“回老太爷，是的。”

    老太爷道：“说婠丫头变得疯疯傻傻的到底是什么回事？”

    青兰慌张地道：“奴……奴婢……”

    沈婠接道：“爷爷，这和青兰姐姐没关系。青兰姐姐在庄子里也很照顾我。都是婠婠大惊小怪的，夜晚在榻上见着蛇才被惊吓到了。”

    老太爷眉头一皱，不满的目光望向了夏氏。

    好端端的，榻上怎么会出现蛇？

    “竟有这事！”夏氏赶紧站起来，一副心疼的模样，“婠姐儿赶快过来让母亲看看。”沈婠走过去，夏氏拉着沈婠的手，看了又看，确认没事了才松了口气道：“幸好没事，不然母亲可要心疼死了。”

    说罢，夏氏冷下脸对身边的红胭道：“李婆子没有照顾好婠姐儿，让人把她赶出庄子。”夏氏又扬起亲切的笑容，“如今回来了，病也好了，回头让人替你补补身子。小姑娘家的还是长点肉好看。”

    陈氏搭话道：“那是，长点肉有福气。”

    老太爷道：“不长肉也一样有福气，婠丫头是我的福星，若不是婠丫头，想必现在我还在榻上躺着。”

    方氏笑道：“婠姐儿可是有福气的人，山长水远的，也能遇到容大夫。婠姐儿心里记挂着老太爷哩。”

    沈婠弯眉一笑，“爷爷是最有福气的人了，婠婠回来后见到爷爷，什么病痛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老太爷心坎都是乐呵呵的。

    “婠丫头晚上和我一起用饭。”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变了下。老太爷喜静，病好后也只喜欢一个人用饭，身边也只有三两侍候的丫环。可如今竟然要和沈婠一起用饭，老夫人和夏氏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

3 沈府这一家子（二）

﻿夏氏尽管再揪心，如今当着老太爷的面也只能装出高兴的模样来。

    “婠姐儿的院子我已是唤人打扫好了，这一路奔波的，婠姐儿怕是累了，刚刚痊愈的身子莫要又挨坏了，红胭，带着大姑娘回院子歇一歇吧，晚上好和老太爷一起用饭。”

    沈婠乖巧地应了声，“谢谢母亲。”

    和老太爷老夫人拜别后，沈婠跟着红胭出了慈安堂。路上遇到采莺，沈婠“啊”了一声，“刚刚见到祖父我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了采莺姐姐的嘱咐，”她露出惶恐的模样来，“采莺姐姐，祖父会怪罪我么？”

    采莺强颜欢笑道：“哪……哪会。”

    沈婠又兴高采烈地拉了红胭的手，“红胭姐姐，我们回院子吧。在舟城的时候，我十分想念院里的那株梅树，不知现在有没有开花。母亲喜欢梅花，要是开了花我就可以摘下来送给母亲了。”

    红胭暗自诧异，大姑娘以前与夫人甚是疏离，见着府里的丫环也很少言语，从舟城的庄子回来后倒像是变了性子一般。

    红胭面上笑道：“离开花的时节还远着，不过大姑娘这份心思，夫人要是晓得了想必心里也会欣慰。”

    走了些许路后，红胭心里有几分好奇，她问道：“采莺姑娘和大姑娘说了什么？”

    沈婠想了想，沮丧地道：“祖母担心我刚回来不适应，特地让采莺姐姐来提点我。不过我见到祖父太高兴了，一时忘记了，幸好祖父和祖母都没有责怪我。”

    沈婠说得模糊，故意让红胭以为祖母也是十分欢喜她的回来。

    在这偌大的沈府里，虽是夏氏在管家，老夫人在某些事上也会偏袒大房，但那是看在沈州的面子上，老夫人和夏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融洽。尤其是夏氏并不知道老太爷过去的那段往事，而老夫人又是个好面子的人，不可能会让夏氏有机会去知道。

    .

    红胭回去后同夏氏禀报了老夫人让采莺去提点沈婠一事，话毕，红胭说道：“老夫人的态度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夏氏想起今早的事，心里头就如同乌云罩顶，不爽利得很。

    她冷笑道：“父亲病好了，他喜欢的孙女，母亲哪里敢拂了他的意。”

    红胭说道：“奴婢看来，大姑娘这回从舟城回来后，人也变得不一样了。刚刚大姑娘还说等她院里的梅花开了要给夫人送过来。”

    夏氏不屑地哼道：“那个小贱人定是不怀好意。”

    红胭问：“夫人，现在是要坐视不理么？”

    “坐视不理？不可能。”她一见到是那小贱人心里就不舒服，瞧着她那张脸，她就会想起唐氏，明明不过是个七品官吏的女儿，竟然跟她平起平坐了这么多年，想到这里，夏氏的心肝就隐隐作痛。她道：“红胭，去把妙儿叫过来。”

    沈婠打量着自己的院子，摆设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唯一有了变化的是她院子里的丫环。

    上一辈子她贴心的丫环在夏氏成为当家主母时就被夏氏的各种手段打发了出府，她从舟城回来后，院里新来的两个丫环霜雪和轻羽都是夏氏的人。

    而这一世却是有了变化。

    霜雪和轻羽依旧在，但还多了位老嬷嬷。

    沈婠认得这位老嬷嬷，是在老太爷身边侍候好久的嬷嬷，姓郭，对老太爷极是忠心耿耿。郭嬷嬷笑着对沈婠道：“老太爷挂念着婠姐儿，特地让老奴来侍候。”

    沈婠的心里头不由得多了几分对容铭的感谢。

    上一世老太爷病好了，功劳是容铭的。可这一世功劳不仅仅是容铭的，想来老太爷是把功劳算在了沈婠的身上，所以才会特地让自己身边的老嬷嬷来侍候沈婠。

    沈婠虽是高兴，但却也未表现得太过。她担忧道：“嬷嬷来陪着婠婠，那么祖父身边不就缺了贴心的人么？”

    郭嬷嬷见沈婠年纪小小就能有这份孝心，原本对沈婠的几分轻视也收了起来。她说道：“还请婠姐儿放心，老太爷身边还有几个贴心的侍候着。”

    沈婠这才弯下眉眼笑道：“祖父待婠婠真是好。”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站在一边的霜雪和轻羽，沈婠又笑吟吟地道：“母亲真是疼我，给我选的霜雪姐姐和轻羽姐姐一看就是能干的。”

    霜雪和轻羽初来乍到不久，平日里也有听闻府里的大姑娘是个不受宠的，夫人虽然暗地里也有所吩咐，但今日一瞧，老太爷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来侍候，这样的荣宠府里的其他姑娘都是不曾有的。

    霜雪和轻羽也不敢怠慢了，两人赶紧挤出笑脸，说道：“大姑娘谬赞。”

    郭嬷嬷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两个丫环的小心思哪里会不知道。郭嬷嬷瞅了眼沈婠，见她弯着眉眼笑得甜甜的，又想着老太爷的吩咐，顿时下定决心要好好地侍候着沈婠。

    青兰一直默默地跟在沈婠的身后。

    她这几日脑袋有些懵，大姑娘一回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不一样了，甚至有时候会露出深沉的神色来。刚刚还得到了老太爷的喜欢，如今连老太爷身边的嬷嬷都派过来了。

    察觉到郭嬷嬷带有深意的目光，青兰连忙回过神来。

    沈婠此时也说道：“两位姐姐定是还不认识青兰姐姐，我在舟城养病时就是青兰姐姐陪着我的。青兰姐姐十分照顾我，青兰姐姐，你说是不是？”

    青兰有些心虚。

    在舟城里时，她待沈婠如何，她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可如今沈婠这么笑眯眯地一说，青兰只觉背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兰的面色微白，她垂下眼，心里哆嗦了下，才道：“奴婢照顾大姑娘是应该的。”

    霜雪将青兰的表情看进眼底，不由得有了丝疑惑，青兰怎么看起来有些怕大姑娘？

    郭嬷嬷淡道：“是应该的，奴婢照顾主子是理所当然的。”说这话时，郭嬷嬷深深地看了眼霜雪和轻羽。两个丫环平日里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此时此刻哪里会不知道郭嬷嬷是提点她们。

    两人忙道：“嬷嬷说的是。”

    之后，郭嬷嬷将霜雪轻羽都吩咐了活儿，沈婠看得出郭嬷嬷是有话想要私底下和她说，便对青兰道：“青兰姐姐，你也去帮两位姐姐的忙吧。你在府里待的时间比较长，霜雪姐姐和轻羽姐姐要是有不懂的话，可以多问问青兰姐姐。”

    三个丫环出去后，沈婠笑着对郭嬷嬷道：“有嬷嬷帮我管教丫环，婠婠可就一身松了。只不过就是要辛苦嬷嬷了。”

    “这是老奴应该的。”

    沈婠说道：“祖父让嬷嬷来陪我，我是万分感激的。只是……”她顿了下，轻叹一声，“嬷嬷也晓得我现下的处境，只怕哪一日我连累了嬷嬷。”

    郭嬷嬷听在心里，不禁有了几分怜惜。

    她在沈府里侍候了老太爷几十年，这几十年里沈府里大大小小的明争暗斗她都经历过，若不是环境所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哪里会如此老成？

    “婠姐儿此话严重了，老太爷让老奴过来，就是好好地守着婠姐儿的，便是有谁想要针对婠姐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郭嬷嬷微微一笑，说道：“霜雪和轻羽虽说是大夫人亲自挑选的，但老奴瞧着这两个丫环也是容易掌控的。”

    沈婠睁大双眼，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嬷嬷请说。”

    郭嬷嬷说道：“若是婠姐儿能有一个强硬的靠山，平日里再软硬兼施，这两个丫环必定手到擒拿，以后也会专心为主。至于青兰，婠姐儿可知青兰有个妹妹？”

    沈婠回想着，她忽然道：“嬷嬷是说母亲身边的二等丫环青碧？”

    郭嬷嬷颔首。

    “青兰和青碧感情向来要好，婠姐儿若是想要青兰的忠心，可以从青碧身上下手。”

    沈婠连道：“多谢嬷嬷。”

    郭嬷嬷笑道：“老太爷让老奴来侍候婠姐儿，这些事情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这么一来，郭嬷嬷就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了。沈婠心底欢喜，比起上一世，这一世有了个好的开头。
------------

4 夏氏的阴谋

﻿次日一早，鸡还未鸣，沈婠便已是起了床。她不敢掉以轻心，昨夜与祖父用饭时虽是讨得了祖父的欢心，但沈婠知道这点欢心并不足够。

    祖父愿意偏袒着她，那是在小事上。但凡遇到大事，她于沈府而言也只会是一颗随时都能丢掉的弃棋。所以要想在沈府立足，单单是有祖父这座靠山仍然是不够的。

    况且祖父的这座大山不能庇护得了她多久，上一世的老太爷在沈婠十三岁时就撒手离去。

    沈婠收拾妥当，带了青兰和霜雪去向老夫人请安。

    沈婠原以为自己来得算早了，未料还没进老夫人的宁心堂，就已是看到方氏带着沈菱在外边候着。沈婠刚想开口打招呼，方氏就含笑地先道：“婠姐儿孝心可嘉，刚回来就惦记着老太太。”

    “四妹妹年纪尚小也能这么早起，才是真正的孝心可嘉呢。”沈婠笑着道：“许久不见四妹妹了，以前四妹妹还跟我一起在荷塘边玩过。”

    方氏是沈府里的三房，三房乃是庶出，在沈婠上一世的印象中，方氏是个沉默的人，方氏有一儿一女，分别是沈兴和沈菱。沈菱今年只得五岁，粉脸玉腮的，细看之下已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并不得老夫人的欢心。

    沈婠并不知道上一世的沈菱最后嫁给了谁，她早早就嫁给了裴渊。嫁给裴渊后，她不愿过多接触沈府的事，裴渊也遂了她的意，再后来她从云端掉进地狱，更是没那个力气去关注沈府的事情。

    沈婠比沈菱高了头，她弯下身子，笑眯眯地道：“四妹妹好，还记得大姐姐么？”

    沈菱打量着沈婠，眸子眨了眨，轻轻地道：“记得。”随后又垂下了眼，不再言语，看起来并不想与沈婠搭话。

    方氏笑了声，只道：“婠姐儿别放在心里，菱儿这是在害羞呢。”

    这时，宁心堂里的采莺走了出来，见到沈婠，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大姑娘也来了。”她看向方氏，“三夫人，老太太已经醒来了，可以进来请安了。”

    沈婠只觉好笑，昨个儿还亲亲热热地喊婠姐儿，今日就成大姑娘了。看来昨夜采莺没少受老夫人的冷落。沈婠笑得甜甜的，“采莺姐姐早上好。”

    想起昨天夜里老夫人的冷言冷语，采莺心里头就不好受，再看沈婠此时的笑脸，采莺面上的笑容愈发挂不住了。

    沈婠和方氏还有沈菱一块进了宁心堂。

    老夫人不喜欢沈婠，可现在看在老太爷的面上也只能装出一副慈祥的模样来。方氏请过安后，夏氏和陈氏也来了，她们都带了自己的女儿过来。

    沈妙和沈莲结伴而行，像是一对姐妹花似的。

    夏氏一进门立马就瞧见了站在老夫人身旁的沈婠，她愣了下，随后又面不改色地笑道：“婠姐儿这么早就来了。”

    沈婠说道：“我本是想着和母亲一块过来的，但去到茹苑时听下人说妹妹还在睡，我怕扰了妹妹的好梦便先过来和祖母请安了。”

    沈妙平日里也甚少这么早来和老夫人请安，今日也是夏氏唤了好几回才唤醒的，现在站在宁心堂里，脑袋也是昏昏的，整个人止不住地打哈欠。

    老夫人看在眼底，心里有些不悦。本来平时也没什么，可今天沈婠这么不经意地一提，老夫人顿时觉得沈妙这孙女来向自己请安的次数似乎少了些。再看她现在这副模样，脸上就差写着不甘不愿四字。

    夏氏注意到老夫人的神情，心中一惊，看向沈婠的目光多了几分怨恨，她连道：“红胭，昨夜妙儿又晚睡了？”

    红胭迅速了然，说道：“奴婢昨夜也提醒了妙姐儿好几回，可妙姐儿坚持要抄完一页才肯歇下，说是怕赶不及老太太的生辰。”

    老夫人一听，心里的不悦迅速散去，她慈眉善目地道：“妙丫头在抄什么？”

    沈妙平日里耳濡目染的多了，虽是昨夜什么都没做，但此刻也迅速反应过来，脆生生地道：“妙儿要给祖母一个惊喜，不能说。”

    老夫人越听心里头便越高兴，笑不拢嘴地道：“好，不说。”

    沈婠也附和着道：“二妹妹真有孝心，让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自愧不如。”

    沈妙得意地看了眼沈婠。

    夏氏此时说道：“刚好今天外边不冷，日头也正暖，我吩咐了灶房做了好些糕点，母亲，便让这几个丫头出去玩儿吧，昨日婠姐儿回来也来得及见几位妹妹，现在正好一起玩。”

    老夫人也道：“也好，小孩子家家的现在正是玩的年龄，都在我这老太婆的屋里怕是会嫌闷了。都去吧。”

    夏氏低下头来对沈妙说道：“妙儿许久不见婠姐儿，等会要好好地与婠姐儿增进感情。”

    沈妙笑嘻嘻地说道：“是的，母亲。”

    沈婠瞅着她们两母女，心里忽然种不好的预感。

    .

    沈府里有大房二房三房。沈婠和沈妙都是大房所出，沈莲是二房的，大房和二房关系特别好。离开了宁心堂后，沈妙就挽着沈莲的手，两个人走在一起，两人叽叽喳喳地在说笑，完全把沈婠当作不存在。

    沈婠也不计较，眉眼弯弯地和身边的青兰霜雪说着话。

    而沈菱向来都是不爱说话的，一人默默地走在最后。

    丫环们在含光亭里设了桌椅，摆上了样式精美的可口糕点和三两壶果茶。快到含光亭时，沈妙倏然扭过头来，她一副懊恼的模样，“哎呀，只顾着和三妹妹说话。”

    她上前来拉着沈婠的手，怯怯地说道：“大姐姐不会生妹妹的气吧？”

    沈婠挽住她的手，学着她方才笑嘻嘻的模样道：“哪会。”

    四个姑娘在含光亭里坐好后，沈婠肚里也饿了，只是她并没有拿了糕点来用。

    上一世夏氏和沈妙曾在糕点上做过手脚，这一世沈婠不得不防。见沈妙用了一块枣泥糕后，沈婠方是放心地伸手拈来一块糕点。

    还未放进嘴里，便听得沈莲咯咯地笑着，“大姐姐在舟城这么久，想必是十分怀念京城里的糕点吧。不过大姐姐可不要吃多了，不然一生病又要去舟城休养了。”

    沈婠笑眯眯地道：“多谢三妹妹关心。”

    没看到想象中的表情，沈莲撇了下嘴，又转过头来亲亲热热地和沈妙说着话。

    沈妙将眼前的一盘云片糕移到沈婠面前，“姐姐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对于沈妙的示好，沈莲有些不满，但是沈莲平日里常听自己母亲的嘱咐，要讨好二姐，二姐怎么做自己跟着做便是了。只不过看着沈婠那张脸，沈莲又不甘心拉下面子，嘴里嘀咕了声，干脆自顾自地用着糕点。

    面对沈妙的示好，沈婠含笑受之。

    过了会，沈妙忽然提道：“快到祖母的生辰了，三妹和四妹有备什么礼么？”

    “二姐都开始准备了，现在我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沈莲撑着下巴，眨巴了下眼，“二姐有什么好建议么？”

    沈妙说道：“我们年纪尚小，女红也没开始学，唯独学了写字，虽是认得不全，但是最重要的是心意。不如我们去藏书阁里看看有什么书吧。”

    沈妙的提议，沈莲向来都只会附和，沈菱父亲是个庶出的，在府里地位一般，加上沈菱又是个沉默的，沈婠此时也只能跟着去。

    .

    沈府的一家子除了二房的沈奇擅武之外，都擅文，是以府里的几位姑娘和两位少爷都比一般人家早学字。到了藏书阁门前，几位姑娘的丫环都被拦了下来。

    沈州极是宝贝藏书阁，特地列了条家规，除了专门打扫整理藏书阁的仆役之外，其余外人一律不许进入。

    藏书阁位置偏北，常年累月的都难以见到阳光，沈莲进去后，踩着吱呀吱呀响的木质地板，心里咯噔地跳了好几下，只觉这藏书阁里头阴森阴森的，颇是渗人。

    她扯住沈妙的衣裳，只道：“二姐，我们还是出去吧，这……这里好暗。”

    沈妙道：“三妹觉得暗的话，我们点盏灯吧。”

    沈婠一听，不由得多了道防心。她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圈，道：“妹妹，这不太好，如今正值秋季，天气干燥，万一不小心着火了，怕是会被长辈责骂。”

    沈妙说：“我们小心点就好啦，而且三妹怕暗……”话音未落，沈妙便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桌案上取来一盏灯，点上火后，她道：“三妹你看，这样就不暗了。我们去找书吧。”

    藏书阁里书架层层，四人走了一会后，沈妙蓦然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倒去，手里的灯也扑向了书架子。

    火碰着了纸张，咻的一下烧了起来。

    沈莲的脸色惨白，沈妙尖叫出声。

    “啊，着火了。”
------------

5 沈婠的反击

﻿火迅速蔓延开来。

    沈莲被吓懵了，浑身完全动弹不得，只懂得睁大着眸子，惶恐地看着面前的火。沈妙起初也是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掉头就跑。

    沈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们的身后，瞧见这大火时，也懵住了。

    沈妙生怕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藏书阁里书架子层层叠叠的，站的地方本来就少，见沈菱跟傻了一样占着位置不动，沈妙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推开了沈菱。

    沈菱没有站稳，踉跄了下跌倒在地，又碰倒了不少书册。

    沈婠打了个激灵，她急忙拉上吓懵了的沈莲，又扶起地上的沈菱，“三妹四妹快跑！”

    沈莲猛地回神，也顾不上什么了，撒腿就跑。

    待沈婠跑出藏书阁后，已经有不少人提着水往里边扑火。夏氏带着红胭青碧一脸着急地站在藏书阁外，怀里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沈妙。

    见沈婠出来，夏氏的目光立马变得凌厉起来。

    “你是如何当长姐的？藏书阁是什么地方，哪里轮得你来胡闹？你可知藏书阁里有多少贵重的物什，如今起火了，我们沈府得损失多少东西？”

    沈婠张大了嘴，“不，不是的，我……我……”

    夏氏先声夺人，“不是什么？做错事了还不肯承认？你瞧瞧你把妙儿吓得魂都快丢了，要不是这回命大，你的几个妹妹恐怕现在脸都毁了。”

    沈婠急得红了眼眶，她的嘴巴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莲惊魂未定，听到夏氏这番话，抬眼看了下沈婠，刚好碰上沈婠乞求的目光，她颤了下，嘴巴一抿又垂下了眉眼，当作不曾看到。

    沈菱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眼夏氏的脸，沈菱继续沉默着。

    夏氏心里得意，她早就摸清了府里这两个丫头的性子，沈莲不会忤逆她的意思，而沈菱又跟个哑巴似的，这回不将沈婠赶出府也要让她在老太爷面前失去欢心。

    .

    就在此时，老太爷和老夫人赶了过来。见着冒烟的藏书阁，老太爷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沈婠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泪珠子在沈婠眼圈里打着转儿，她猛扑到老太爷和老夫人跟前，不等夏氏先声夺人，便已是先道：“母亲说得对，都是我不好，让妹妹们受了惊吓，请祖父祖母莫要惩罚妹妹，都是我的错，阻止不了二妹妹点火。”

    夏氏没有想到沈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怔楞住了。

    老夫人发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夏氏回过神来，她不动声色地推了怀里的沈妙一下。

    可惜沈妙还是不及沈婠快，只听沈婠继续道：“我和三位妹妹本来在含光亭里用着糕点，后来二妹妹提议要来藏书阁里找书。到了藏书阁后，二妹妹觉得藏书阁太暗便点了灯，可能是昨夜太晚睡的缘故，二妹妹一不小心就松了手。”

    沈婠的眼泪像是掉线的珠子一样，她泣不成声地道：“都是我不好，多次劝阻妹妹不要点灯，可妹妹却听不进去，要是我当时能强硬一些，也许妹妹就能听我了。当时三妹妹也说要离开的……”

    上一世，沈婠多次被沈妙诬陷，当时大家都信了沈妙，其中有个原因便是众口铄金。沈莲总是站在沈妙那一边，无论沈妙说什么她就应什么，而沈菱的沉默更是让人误以为她是在默认，府里四个姑娘，有三个姑娘都是一致的供词，无论沈婠如何辩白，都是枉然。

    而现在沈莲在刚刚经历了大火之前，她一直帮着的二姐不顾她而无情离去，将她留在危险之中，想必心里定会有那么几分隔阂。

    沈莲被沈婠的目光一瞧，心里抖了下，顺着应了声。

    “是……是的。”

    这话一出，沈妙在老太爷心里立马成了刁蛮任性的形象。

    老太爷盯了瑟瑟发抖的沈妙的一眼，心中愈发地不喜，只觉这孙女太过胡搅蛮缠，被宠得无法无天了，连长姐的话也不听，现在闯出祸来了只懂得在母亲怀里躲着。这么想着，老太爷对夏氏也有了那么几分不满了，孩子小闯祸了情有可原，可这当母亲的是怎么教孩子的？

    沈婠泪眼盈盈地看向沈妙。

    “妹妹，都是姐姐不好。”沈婠观察着沈妙的神色，又道：“祖父祖母，妹妹不是有心的，只是昨夜太晚睡了才会这样。”

    不是这样的。

    这些话本来都应该由她说出来的，明明在母亲的计划中是这样的，她才是那个要哭的人！沈婠假惺惺的哭什么！

    沈婠加重语气地道：“妹妹只是昨夜太晚睡了，所以今天才会精神不好……”

    沈妙恼怒地道：“你胡说！我昨晚早早就睡了！”

    沈婠一副惊讶的模样，“这……”

    老夫人现在的脸色相当精彩，本来今早还欣喜着自己的孙女一片孝心，年纪小小就懂得为自己庆祝生辰，可现下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谎言。老夫人此时也顾不上讨厌沈婠了，毕竟比起沈婠这个隔了两代的厌恶而言，对于老夫人来说，欺骗更为严重。再看看不远处的藏书阁浓烟滚滚，老夫人的面上已然有了怒色。

    夏氏此刻恨不得去扇沈婠几个大嘴巴，但她拎得轻重，知道不能由老夫人来惩罚自己的女儿。

    她咽下这口怒气，连忙诚恳地说道：“是媳妇教导无方，媳妇回去后定好好地责罚妙儿。”

    回去后如何教导就是关起门来自己的事情了，是打是骂最多也就做个样子。沈婠深歆此理，她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她跪了下来，说道：“是婠婠不好，没有带好妹妹，请祖父祖母念在妹妹年纪尚小的份上不要责罚妹妹，婠婠愿意替妹妹受罚。”

    沈婠为沈妙的求情，为的就是突出沈妙的任性和不懂事。

    恰好此时，藏书阁的火扑灭了，几个护院从里头跑了出来，带头的一个禀报道：“回禀老太爷，藏书阁所幸烧得并不严重，只烧掉了东北角的半个架子的书。”

    东北角，老太爷的身体顿时一颤。

    护院不晓得，但在场的沈家人都晓得！老太爷的不少藏书都摆在东北角！

    沈婠一听，不由得出了身冷汗。

    原来夏氏的阴谋在这里！让沈妙诬陷她烧了祖父心爱的藏书，如此一来，祖父便是再疼她，心里也会不满。再加上她一回来就闹出这样的事来，到时夏氏那张利嘴一开，加上老夫人的煽风点火，恐怕她又得被赶出府去了！

    而现在，夏氏欲要对付她的那把利箭则是硬生生地戳中了她们自己！

    老太爷怒气横生。

    “胡闹！简直是混账！”

    老夫人见老太爷怒成此般模样，也连忙道：“来人，把二姑娘带到冷幽苑，禁足一月。”

    这对于一个七岁的姑娘而言，在沈府里来说已是相当严重的惩罚。冷幽苑，地处偏僻，是沈府里最为冷僻最为幽深的院落，有好几个姨娘就是被关到冷幽苑后，硬生生地将自己吓疯了。

    夏氏一听，心里直想吐血，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夫人将妙儿关到那样的地方一个月，简直是丧心病狂，横竖不是她的女儿她也不心疼。

    夏氏此时完全忘了两年前自己也曾经将沈婠关到了冷幽苑这事。

    沈妙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直拉着夏氏的手喊道：“娘，娘……”

    可惜现在夏氏完全不能求情，老太爷正气在头上，要是求情的话怕是会惹来更严重的惩罚，这口气夏氏只好打破牙齿吞下了！

    陈氏和方氏收到消息后，一前一后地赶来。

    赶来的途中，通风报信的嬷嬷已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刚赶到时，恰好听到了老夫人的话，陈氏吓了一大跳，平日里老夫人是最为疼爱妙姐儿，如今竟是发这么大的火气，再看看自家女儿颤颤巍巍地站在那儿，陈氏生怕自己的女儿也会惹祸上身，要知道那冷幽苑可是住不得的呀。

    陈氏忙道：“莲儿可有受伤？”

    沈莲一直惊魂未定，见到自己的母亲来了，顿时放松下来。她跑到陈氏的身边，嗫嗫地说道：“没有。”想起方才起火时，二姐竟然不顾她而离去，沈莲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她说：“是大姐姐拉着我跑出来的。”

    陈氏听自己女儿这么一说，也接道：“婠姐儿懂得护着妹妹，是大嫂教导有方呀。”

    老太爷的脸色微微地缓了缓。

    夏氏正想借机求情，冷不丁的，却是方氏惊呼一声，“菱儿，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烧伤了？”

    沈菱吃痛地皱着眉头，小脸上有一抹苍白之色，她按着手肘，说道：“疼。”

    方氏心里着急，连忙掳起沈菱的衣袖，嫩白嫩白的手臂上那道淤青格外地刺眼。方氏的心立马揪了起来，“什么时候摔倒的？快跟娘回去上药。”

    沈菱目光平静地看了眼沈妙。

    “刚刚在藏书阁里，二姐走得太急把我撞倒了。”

    老太爷缓过来的脸色又添了几分不悦，夏氏看在眼底，知道这回是真的无法求情了。她恨恨地看了沈婠一眼。
------------

6 忠心与受教

﻿藏书阁走水一事，以沈妙被禁足作为了结。同时的，沈府里也传开了大姑娘开始受宠一事，原本想着要怠慢沈婠的仆役现在也不敢了，遇着了沈婠也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姑娘”。

    这样的变化，霜雪和轻羽还有青兰都看在眼底。尤其是青兰和霜雪，那一日她们俩是跟着沈婠的。明明先前大姑娘还被大夫人说得不知所措，就像以前那样，无需片刻大姑娘便会被责罚，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不过短短片刻，大姑娘就转变了局势，不仅没有受罚，反而让大夫人将这死猫亏吞进了肚里，甚至还让老太爷更为刮目相看。

    霜雪和青兰不一样，青兰跟过夏氏一段时日，打心底是向着夏氏的。虽说被夏氏调到了沈婠身边，青兰心中是有不满，也有怨言，但是她的心始终是向着夏氏的。而霜雪是前些日子才被沈府从人牙子的手里买下来，她收了夏氏的好处，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但霜雪现在很明白一事，如今她跟的大姑娘虽只有八岁，但却也是个有心机的。眼下她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大夫人，二是大姑娘。

    大姑娘刚回来不久就轻轻松松地赢取了第一仗，博得老太爷的欢心，只要老太爷在一天，大夫人断不敢动大姑娘的，而且看郭嬷嬷昨日的态度，她若不早些表明忠心，怕是会被赶出府去。

    霜雪左右衡量之下，最后咬牙决定选择第二条路。

    .

    沈妙被禁足，夏氏忙着暗地里让自己女儿在冷幽苑里好过些，一时间顾不上去找沈婠的茬。沈婠乐得自在，每天除了请安和偶尔陪老太爷用饭后，沈婠就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字，时不时还会捣腾下院子一角的花花草草。

    一日，沈婠向老夫人请安过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霜雪备好文房四宝，殷勤地磨好了墨。

    这几日霜雪的表现沈婠都看在了眼底，郭嬷嬷私底下和沈婠说霜雪估摸着是想通了。沈婠提起笔，她最近在抄一本医书。

    这本书是沈婠从藏书阁里寻到的，里面记载了不少可以入药的花和草。郭嬷嬷起初不明沈婠为何要抄这本书来练字，沈婠解释说自己的娘亲学字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医书。

    郭嬷嬷明白沈婠说的不是夏氏而是唐氏，想起唐氏，郭嬷嬷心里颇是感慨。大爷趁老太爷病得不省人事便与大夫人合谋诬陷唐氏，说是唐氏毒死了大夫人肚里的胎儿，使得唐氏的名声尽毁，最后以善妒之由休妻。郭嬷嬷是个明白人，但她知为了大局着想，此事不能告诉大姑娘。

    老太爷想要护着大姑娘，虽说大姑娘有个名声不好的母亲，但是还是能靠后天弥补的，且眼下看来大姑娘也是个可塑之才。

    郭嬷嬷哪知沈婠对于自己娘亲一事早已心如明镜。

    沈婠练字时，霜雪伴在一侧，瞧着沈婠写了大半页后，眉眼间隐隐倦乏之意时，霜雪及时递上一杯温茶，“大姑娘，解解乏。”

    沈婠接过时，霜雪低头瞅了眼沈婠的字，笑意盈盈地道：“大姑娘写字真好看呢，都说见字如见人，大姑娘的字均匀稳重正如其人。”

    沈婠喝了口茶，道：“哦？你认字？”

    霜雪敛眉一笑，“奴婢以前私底下学过，认得不多，只会写几个，而且写得不好。”

    这话里的意思……

    沈婠迅速明了，搁下茶杯，道：“霜雪姐姐写个字来看看。”

    霜雪从善如流，执笔在纸上写了个字，字迹端正，有棱有角，是一个“忠”字。霜雪写毕，声音低低地道：“奴婢写得不好看，大姑娘莫要笑话奴婢。”

    果真如郭嬷嬷所说的，霜雪想通了，如今来表明忠心了。

    沈婠举起纸张细细地一看，然后笑道：“霜雪姐姐说笑了，哪里会不好看，一笔一画端端正正的，就如方才霜雪姐姐说的那样‘字’如其人。”

    霜雪听罢，心里也知道沈婠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脸上的笑意更是温和，“多谢大姑娘赞赏。”

    .

    沈妙在冷幽苑里过得相当不好，这里没有高床软枕，更没有华衣锦食，且如今京城入秋了，一到夜里，风就冷飕飕地刮。

    陪沈妙过来冷幽苑的丫环除了沈妙自己身边的雨澜之外，还有夏氏身边的青碧。青碧是夏氏院里的一等丫环，虽是不及红胭伶牙俐齿的，但青碧有一把好嗓子，坤哥儿出生时，总是爱哭个不停，无论夏氏如何哄都不行，最后是青碧哄停的。自此以后，但凡坤哥儿哭的时候，只要青碧一哄，坤哥儿就会止住哭声。

    也正因为如此，青碧才能二等丫环升到了一等丫环，

    沈妙恨极了沈婠，她在冷幽苑里但凡是闲着，就忘不了狠狠地骂着沈婠。

    “贱人，贱蹄子！”

    沈妙知道骂人的词不多，这两个都是平日里听夏氏常说的。

    雨澜软声劝慰道：“二姑娘别气，大夫人很快就会到想法子接姑娘出去了。”

    青碧有些无措，见到这样的沈妙，总会让青碧想起盛怒中的大夫人。每次大夫人怒气一来，青碧就会胆战心惊的，兴许是天生胆子小的缘故，如今二姑娘眉毛倒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让青碧也不知该何从安慰，只好学着雨澜，“是呀，二姑娘别气，夫人很快就会接姑娘出去了。”

    沈妙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嘴里骂过之后，一见到缺了个角儿的木桌，不禁心酸起来，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落，“我讨厌这里，我不要在这里，青碧姐姐，你去和母亲说，快点救妙儿出去。妙儿不要留在这里。”

    雨澜赶紧哄道：“二姑娘放心，大夫人现在已经在想着法子了，很快就能带你离开了。”

    青碧也点着头。

    这时，外边有人敲了下门，红胭的声音传了进来，“妙姐儿，是奴婢。”

    沈妙听得出来是红胭的声音，面上一喜，泪珠子也忘了擦，“是红胭姐姐，母亲来带我出去了！”沈妙提高了声音，“红胭姐姐，快些进来。”

    雨澜连忙去开了门，红胭提着食盒进来。

    没有见到夏氏，沈妙微微有些失望。红胭上前，拿帕子替沈妙擦干了泪珠，柔声道：“瞧瞧妙姐儿都哭成大花猫了。”

    沈妙吸吸鼻子，“母亲呢？”

    红胭道：“妙姐儿不用担心，夫人已经想好法子了，等过几天大爷回来后，妙姐儿马上就能出去。妙姐儿再忍几日，夫人心里头也相当挂念着妙姐儿，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人都在看着，夫人也不能过来，只好把奴婢派来了。”

    红胭瞧了眼青碧，又道：“妙姐儿你瞧，夫人不也让青碧来陪你么？若是妙姐儿晚上害怕，便让青碧给你唱唱曲，牛鬼蛇神就不敢过来了。”

    沈妙的脸上总算有了笑颜。

    红胭离开时，又对青碧说道：“啊，对了，险些就忘了。”红胭从袖袋里拿出一根玉簪子，“你姐姐让我带给你的，你姐姐如今可是大姑娘身边的红人。”

    红胭轻描淡写的一句让沈妙的神色有所变化。

    红胭离开冷幽苑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同时的，眼底有了那么几分不屑。她讨厌青碧，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迎合着大夫人的坏脾气，整整六年才爬到了一等丫环的位置，而青碧不过是后来的，手脚又笨拙得很，又不懂得察言观色，不过会唱几首曲子而已，竟然这么容易就和她平起平坐了。

    且红胭一看到青碧那张脸心里就不舒服，青碧比红胭小好几岁，又生得跟出水芙蓉一般，红胭想着若是哪一日青碧被府里的主子看上了，抬了姨娘的话……

    红胭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

    那天沈莲回到陈氏的院子后，精神恍惚了好久，吓得陈氏不轻，还特地找了大夫来看。大夫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沈莲服了两天的药后方是恢复过来，陈氏也才安心了。

    接着陈氏细细地问了沈莲当时藏书阁的状况。

    沈莲歇了两天，对于当时的情形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唯独记得着火后站在自己跟前的二姐看也不看她，就甩手离去。沈莲撇了张嘴，委屈地向陈氏告状。

    陈氏听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妙姐儿只是个小女娃，哪里能顾得上这么多。再说，若是藏书阁里头换成了她和夏氏，她也顾不上夏氏，大难当头，自保要紧。

    对于沈婠拉了自己的女儿一把，陈氏心里毫无感激，暗忖道，大姑娘跟她生母一个脾性，都是老好人。当好人没有好下场，万万不能让莲儿学了去。

    陈氏对沈莲道：“莲儿，还记得娘以前说的话么？”

    沈莲想了想，道：“娘和莲儿说过很多话。”

    陈氏笑道：“就是娘常跟你说的，你要帮着你二姐。莲儿你想想，若是当时在藏书阁里头，你二姐摔倒了，而火又到了你面前，你会去拉你二姐一把吗？”

    沈莲咬咬唇，“会。”就因为她会，所以她才觉得自己委屈。

    陈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不能拉你二姐，莲儿你想想，要是你拉了二姐，也许火就烧到你身上了。莲儿记得我们院里以前的穆姨娘么？她就是死在火里，整张脸都焦了。莲儿想自己像穆姨娘那样么？”

    穆姨娘死时的惨状，沈莲亲眼见过，吓得她梦靥了好久。听到陈氏这么说，她不由得打了冷颤，连忙摇头，“不，不要。”

    陈氏这才满意地道：“那以后若是还发生这样的事，你还会不会拉你二姐一把？”

    沈莲赶紧说道：“不。”顿了下，沈莲疑惑地道：“可……可是大姐姐就拉了我一把。”

    陈氏心里算得清楚，二姑娘现下是犯了错，可终归到底她是这府里正正经经的嫡女，夏氏娘家又如此强硬，二姑娘的前程不会差到哪儿去。而大姑娘虽是现在有老太爷撑腰，但以后又有谁知道？夏氏的手段厉害着呢。

    陈氏轻哼一声，“莲儿你还小，不懂事。你大姐是没出息的人，莲儿想要有出息就不能学你大姐。”

    沈莲又想了下穆姨娘死时的惨状，心里对沈妙的埋怨顿时就消散了。
------------

7 渣爹归来

﻿前段时日太子被皇帝派去安阳考察民情，一同陪去的官员里便有沈州。历时一月半，太子考察民情归来，得到圣上的夸赞。沈州一路上心惊胆战的，生怕太子会出什么意外，如今安全回京又得了陛下的称赞，沈州总算是放心下来。

    沈州生得风流倜傥的，又颇有才情，年少时站在人群中就已是鹤立鸡群，如今步入中年，其容貌也不减半分，走在安阳的大街上时，更是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这也是当初夏氏寻死寻活，甘愿当平妻也硬要嫁给沈州的原因之一。

    沈州进宫述职完毕，便回了沈府。沈州此番陪同太子前去安阳，路上遇到了两次刺杀，一次明的，一次暗的，沈州回到府里时可以说是精疲力尽，只想好好地歇一歇，连温香软玉也不想碰了，但沈州是个孝子，一回府定是要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的。

    沈州进了府里后打算直接去慈安堂见老太爷。

    未料还没有去到慈安堂，刚刚穿过朱红长廊时，便听得一阵嚎啕大哭。沈州停步望去，是自己的儿子沈坤在哭闹。

    崔嬷嬷软声哄了又哄，沈坤还是在秋千上哭个不停。

    “哎哟，我的小祖宗呀，我的坤哥儿呀，你别哭了，你哭得老奴的心肝都快要停了。”

    坤哥儿嘴一扁，哭得更厉害了。

    “我要和姐姐玩！”

    崔嬷嬷一副为难的模样，眼角的余光睨了眼朱红长廊上的身影，崔嬷嬷重重地叹了声，“我的小祖宗呀，妙姐儿不能和你玩。”

    坤哥儿哭得更大声。

    沈州听得眉头直皱，大步走了过去，问道：“妙儿去哪了？”话音未落，坤哥儿又开始哭闹，“爹爹，我要和姐姐玩。”

    沈州最疼的便是坤哥儿这个心肝，听到他哭成这样，心都揪紧了。

    “崔嬷嬷，还不去把妙儿找来。”

    崔嬷嬷等的就是这话，正准备抹一把泪水诉说沈妙的惨状顺带抹黑沈婠时，却是有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咦，原来父亲在这里。”

    沈婠含笑走了过来，行了个礼，抬起头来时，笑意盈盈地道：“祖父知道父亲今日回来，特地在慈安堂等着哪儿都不肯去，怕错过了父亲，隔三岔五便派人出来打听看父亲到底回来了没有，祖父格外想念父亲，连午饭也不肯用，说是要等父亲回来一起用饭。婠婠见祖父着急，便出来看看。没想到一出来就见着父亲了。”

    沈州看到沈婠时，愣了下，过后才想了起来。

    “从舟城回来了？”

    于沈州而言，女儿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儿子继承香火。但对于沈婠，沈州的心思就有了那么几分复杂。他诬陷了唐氏，见到沈婠，他总会想起唐氏离开沈府时回眸看他的悲伤决绝的眼神。

    他心里虽是有愧唐氏，但是时间一久他也忘得七七八八了。如今一见沈婠，心里的愧疚又上来了，同时的，还有几分厌烦。

    沈州厌烦这种情绪。

    沈婠仍然笑得眉眼弯弯的，“都是托父亲的福。”

    沈州神色淡淡的，“回来便好。”

    崔嬷嬷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夫人算好了时间，也算好了地点，偏偏就漏算了这个半路插一脚的大姑娘。这下崔嬷嬷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哭诉了。

    崔嬷嬷哪里知道沈婠这段时日一直让霜雪注意着茹苑的动静。

    沈婠晓得以夏氏的性子断不可能就这样让自己的女儿在冷幽苑待上足足一月，她必然会想出法子来。因老太爷的关系，夏氏不可能再去求情，是以夏氏只能等沈州回来。沈州说一句，这事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夏氏的打算便是让崔嬷嬷在这里不经意地提起沈妙，把大部分责任推给沈婠，再加上沈州在意的心肝坤哥儿，沈州定会在老太爷面前替沈妙求情。

    沈州回京的消息，前几日便传回了沈府，沈婠常常伴在老太爷身边，自然也是晓得了这消息。当霜雪告诉沈婠崔嬷嬷抱着哭个不停的沈坤到绽梅园附近的秋千上时，沈婠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几日天气偏冷，沈府里有秋千的园子不止绽梅园，夏氏居住的茹苑便有一个。大老远地跑来这里，沈婠愈发觉得不对劲。

    她便偷偷地藏在假山之后。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后就见到了沈州的身影，沈婠凝听了一会，心中也立马了然。

    崔嬷嬷暗地里地碰了坤哥儿一下，坤哥儿又哭闹起来。

    沈婠蹲在秋千前，笑得眉眼似月牙儿一样，“坤哥儿，我是大姐姐，大姐姐和你玩好不好？”沈婠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拨浪鼓，手轻轻地摇了几下，小鼓发出动听的声音来。

    坤哥儿的哭声立马止住。

    沈婠这才站起来，对沈州说道：“父亲，我来哄着弟弟吧，祖父那儿还在等着父亲呢。”

    沈州对沈婠露出第一个笑容。

    “好。”

    沈州离去后，沈婠抬头对崔嬷嬷笑道：“崔嬷嬷，你瞧，弟弟很喜欢我的拨浪鼓，我一摇他就不哭闹了。”

    崔嬷嬷只觉邪门得很，平日里坤哥儿除了青碧之外谁都哄不停，今日竟然这么碰巧被大姑娘给哄停了。

    沈婠继续笑眯眯地摇着拨浪鼓。

    他睁着乌溜溜的双眼，听得入神。

    上一世的沈坤对乐理情有独钟，不到十岁就已是精通笛箫。这一世沈婠便想着兴许沈坤当真从小就开始喜欢乐理，他刚出生不久便喜欢青碧的嗓子，青碧一唱歌他就停止哭闹，所以沈婠方才就借着拨浪鼓摇出曲调来，咚，咚，咚咚咚，咚咚，这是沈婠在舟城的庄子里时听到青兰偶尔在嘴里哼的调子。

    果不其然，入了坤哥儿的眼。

    .

    沈州陪着老太爷用午饭。

    桌案上，老太爷精神饱满，说话也格外有力。之前老太爷刚醒的时候，知道沈州休了唐氏，气得好几日没有给沈州好脸色看。

    但气归气，人都休了，儿子也是为仕途着想，虽说被不长眼的御史小小地参了一笔，但是借着太子殿下的面子也不了了之了，且夏氏的娘家去年出了个得宠的夏妃，老太爷知晓后，也就此作罢。

    沈州那阵子心里愧疚唐氏，面对老太爷的怒气时，也是心有戚戚。现在见老太爷满面笑容的，沈州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方才沈婠过来陪老太爷说话时，带了郭嬷嬷过来。后来沈婠出去看看沈州有没有归来时，留下了郭嬷嬷在这里。郭嬷嬷和老太爷主仆多年，郭嬷嬷是最清楚老太爷的喜好。是以用午饭时，也是郭嬷嬷在一边布菜。

    老太爷一高兴，目光不经意地掠到郭嬷嬷身上时便想起沈婠，他道：“婠丫头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州听见老太爷语气里的亲近，心里有几分诧异，他回道：“方才在绽梅园里坤儿哭得厉害，婠丫头便去哄他了。”

    老太爷疼嫡长子，自然也是疼嫡孙子的，他笑着道：“婠丫头不错，能哄得了坤儿。坤儿正值哭闹的年纪，他一闹起来，府里可就是鸡飞狗跳的。”

    提起坤哥儿，沈州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刚刚坤儿还在吵着要找妙儿玩，没想到婠丫头马上就能哄停他。”

    老太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下。

    不提沈妙还好，一提老太爷就想起自己珍藏多年的书册，藏书阁里东北角的半个架子，里边可不少当年他苦苦求来的名家真迹。

    想到那些真迹通通毁于孙女的手中，老太爷的心肝开始疼了。

    他重重地搁下筷子。

    沈州心里咯噔了下，问：“父亲，这是怎么了？”

    老太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沈州将目光移向郭嬷嬷，郭嬷嬷看了眼老太爷，才说道：“前段时日，二姑娘在藏书阁里失手烧掉了东北角的半个书架子。”

    沈州心里是相当清楚的，自己的父亲爱书如命，如今烧掉了半个书架子……

    沈州立马说道：“这糊涂东西！”

    郭嬷嬷说道：“老夫人已是罚了二姑娘在冷幽苑里禁足一月。”

    沈州道：“待这糊涂东西出来后，儿子定再好好教训她一番。”

    .

    夏氏得知沈婠半路插了一脚后，心里气得不行，直在嘴里骂了好几声“贱蹄子”。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等丈夫回来后在床笫之间好好地说一说。

    未料沈州回到茹苑里时，夏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州就已是黑着张脸说道：“糊涂东西！”

    夏氏吓了一跳，“老爷，这……”

    沈州拍桌道：“出了这么大事，怎么没人修书告诉我一声？”

    夏氏倒了杯茶，“老爷先歇歇气。这事妙儿是有错，但……”夏氏想着要把沈婠拖下水，没想到还没说完，沈州就冷笑道：“我们二姑娘真了不得了，竟然把父亲的藏书给烧了！你不必多说，此事便是你想替二丫头求情，我也做不了主。父亲现在还气在头上。”

    夏氏这回不禁口上被堵住了，心里也堵！
------------

8 老夫人寿宴（一）

﻿没有成功将沈妙带离冷幽苑，夏氏将这笔账算到了沈婠的头上。

    账暂且记着，夏氏现下没空算计沈婠。老夫人的生辰在十一月初三，如今离生辰还有半月，夏氏得开始张罗老夫人寿宴的事宜。今年是老夫人的六十一岁大寿，依照习俗，年岁出头的那一年都是要大办的。

    尤其是前阵子妙儿闯了祸，惹得家里两位老祖宗的不喜，这回寿宴，夏氏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出现。

    沈婠抄完医书后，改抄经书。

    她最近的心情愈发沉静，抄经书时，可以专心致志地抄上大半天，郭嬷嬷看在眼底，只觉大姑娘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不容易。

    沈婠搁下笔，抬眼望了下窗外，不知不觉竟已是烟霞遍地。

    她看得出神。

    这般绚丽的烟霞，沈婠看过很多次。上一世，她身子不便，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时，最能安慰她的便是窗外的景色。

    重生以来，沈婠经常想起之前的事，尤其是回了沈府之后。于一个女人而言，一而再再而三地怀胎打胎，简直是一场令人发指的噩梦。直到最后一有怀孕的兆头她就开始心如死灰的，丝毫没有为人母的喜悦。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何裴渊会如此恨她。

    每次想到这里，沈婠的心情就不能平静下来，唯有抄着经书，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字跃上纸面时，她才能恢复平静的心情。

    沈婠收回目光，再次提起笔时，一直侍候在一边的青兰忽然递了杯茶过来。

    “大姑娘写了这么久，口也应该渴了。这茶奴婢一直温着，是大姑娘平日里常喝的果茶。”

    茶杯里颜色澄碧，宛若青山上的一抹浅绿，是时下里京城十分流行，味儿酸甜酸甜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沈婠开口说道：“青兰姐姐真有心，晓得我最喜欢喝这个。”

    沈婠喝了几口，“真好喝。”

    青兰此时探头看了眼桌案上的纸张，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之色，“大姑娘，都快到老太太的寿宴了。大姑娘是打算抄经书作为礼物送给老太太么？”

    沈婠的目光闪了下，笑道：“青兰姐姐是担心我么？”

    青兰说道：“奴婢是大姑娘的人，自是会担心大姑娘的。老太太生辰在即，奴婢担心大姑娘忘记给老太太准备礼物了。”

    沈婠搁下茶杯，“青兰姐姐果真有心。”顿了下，她说道：“这只是我平时抄来玩的，并不是送给祖母的。青兰姐姐在府里待了不长时间，想必也多少晓得祖母的喜好。青兰姐姐若是我，会送什么给祖母呢？”

    青兰说：“奴婢听老太太身边的采莺姑娘说过，老太太曾丢失过一个绣有芙蓉花的碧色荷包，那是老太太的心爱之物。”

    沈婠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常常见祖母的衣裳绣有各式各样的芙蓉花。”她苦恼地道：“可是我刚学女红，如今又只剩半月，怕是来不及了。”

    青兰说道：“礼轻情意重，大姑娘就算做得不好，老太太也能看得出大姑娘的心意。”青兰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连忙道：“奴婢想起来了，三夫人相当擅长女红，大姑娘可以请教三夫人呢。有三夫人指导，大姑娘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沈婠也一脸喜悦地道：“太好了，我明早就去请教三婶。多亏有了青兰姐姐，不然我还得苦恼上好几天呢。”

    .

    今夜月色极好，石阶上的秋虫唧唧，夜风拂来，添了几分冷意。

    晚上就睡前，霜雪替沈婠在妆台前梳着发。郭嬷嬷交待了霜雪，大姑娘正在长身体，每一夜睡前都要梳顺头发，梳得越久越好，这样以后的头发才会生得乌黑漂亮。

    今日青兰说的那番话，霜雪也听见了。

    霜雪是晓得的，青兰并没有她表面上那样忠心。

    霜雪迟疑了下，说道：“大姑娘真的要像青兰说的那样送老太太荷包么？”

    沈婠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听得霜雪这话，她淡淡地笑了下，“若是做得好了便送。”

    霜雪还想问“若是做不好呢”，可瞧着沈婠眉眼间的困意，霜雪打住了，她道：“奴婢侍候姑娘歇息吧，明早大姑娘还要早起。”

    .

    次日一早，沈婠请安过后，便准备去明兰园。

    沈婠走出宁心堂后不久，就遇见了带着沈莲来请安的陈氏。沈婠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问了声好，望向沈莲时，眼里笑意更甚，“三妹早。”

    上回经过陈氏的教训，沈莲一见到沈婠，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穆姨娘的死状，她心里一个恶寒，目光里有多了几分不善之色。

    她冷淡地回了声。

    沈婠也不在意，对陈氏微微颔首告辞后，便和青兰一道往明兰园走去。陈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婠走的方向，转过身来悄声吩咐了丫环梅芸几句。

    .

    方氏每一日都是最早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今日刚请安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就有丫环进来通报说大姑娘来了。方氏听得沈婠来了，连忙道：“快去把大姑娘请进来。”

    说着，方氏和沈菱说道：“菱儿，等会要和大姐好好相处，要热情一些，不要总是不说话。”

    沈菱点点头。

    “婠婠来打扰三婶了。”沈婠走了进来。

    方氏笑道：“哪来打扰，我这儿一向都静得很，婠姐儿来了，我心底不知多高兴，以前总想着和你走近些，但总寻不到机会。如今婠姐儿自己来了，可别嫌三婶这儿闷。”

    沈婠道：“三婶说笑了，怎么会嫌闷。再说还有四妹妹在呢。”沈婠想起一事，又道：“四妹妹的手伤好些了没有？”

    沈菱说道：“已经好了。”

    方氏道：“说起菱儿，三婶还没多谢婠姐儿。上回幸亏你拉了菱儿一把，不然受伤的就可不止手肘了。要是姑娘家的脸伤了，前程也毁了。”

    “三婶客气了，四妹妹是我的妹妹，拉妹妹一把也是应该的。要是四妹妹受伤了，也是我这个当长姐的不是。”沈婠笑着，进入正题，“我听府里的人说，三婶的女红极好，做出来的东西祖母都赞不绝口。婠婠最近在学女红，想向三婶请教请教。”

    方氏一听，便问：“婠姐儿想做什么？”

    沈婠羞涩一笑，“祖母生辰快到了，婠婠想做一个碧色荷包，上面再绣些花样。只是婠婠笨拙，怕赶不及在祖母生辰前做好。”

    方氏道：“婠姐儿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一连数日，沈婠都在明兰园里学做荷包。方氏不仅仅心灵手巧，而且也是好先生。在方氏的指导下，不过短短十日，沈婠就做出了一个碧色荷包，样式虽是简单，但做工却是不赖。

    沈婠欢天喜地向方氏道谢，和方氏告别后，沈婠和青兰离开了方氏的明兰园。

    青兰疑惑地问道：“大姑娘怎么不把芙蓉花绣上？”

    沈婠摸摸鼻子，只道：“麻烦了三婶这么多日，绣花这事，郭嬷嬷教我就可以了。不过几朵芙蓉花，很快就能绣好的，再说离祖母的生辰还有四天呢。”

    青兰说道：“也是。”

    沈婠一路上都在把玩着碧色荷包，面上的喜悦之情相当明显。经过绽梅园时，沈婠一时兴起，便道：“青兰姐姐，我去荡会秋千。学了这么多天，都没好好地歇一歇。”

    “大姑娘这些日子来实在辛苦了。”

    沈婠说道：“是有些累，不过也值得。青兰姐姐，我有些渴了，想喝果茶。”

    青兰笑道：“好，奴婢这就去。”

    青兰一离开，沈婠便在秋千上轻轻地荡了起来，手里也不忘把玩着碧色荷包。不过一会，就有道声音响起，“大姐手里的是什么？”

    沈婠见是沈莲，整个人的面色变了下，一副想要藏起荷包却又不知该往哪里藏的模样。她笑得勉强，“没……没什么。”

    沈莲早就从梅芸口里得知，这些日子以来大姑娘去明兰园去得频繁，为的就是这个荷包。沈莲心里不屑，但却笑着说道：“大姐别想瞒着我，我早就知道了，这是你准备送给祖母的吧。”

    沈婠叹了声，说道：“既然被三妹发现了，我也只好承认了。”沈婠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妹妹，我还准备在荷包上绣几朵芙蓉花。这是祖母身边的采莺姐姐告诉我的，祖母以前曾丢失过一个心爱的荷包，当时伤心了好久，所以我就想着送回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样一来，祖母定会高兴。”

    沈莲的目光闪烁了下，“哦，那我也不打扰大姐了，母亲在找我呢。”

    青兰捧了果茶回来，刚好看到沈莲离去的背影，“咦，三姑娘过来了？”

    沈婠笑眯眯地说道：“是呀，三妹妹也想荡秋千。”
------------

9 老夫人寿宴（二）

﻿老太爷喜静，而老夫人则恰恰相反，她特别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她这样才会觉得心底的空虚被慢慢地填满。所以老夫人生辰的那一日，夏氏迎合着老夫人的喜好，鼓足了劲儿大办。

    沈州陪同太子前去安阳考察民情，回来后得到了皇帝的称赞，最近朝中都在传着沈州即将升官一事，据说口风是从皇帝身边的郭公公传出来的。

    郭公公深得皇帝宠信，是皇帝多年的心腹。

    这口风一出，不少人都心如明镜，沈州沈尚书这回升定官了。这次老夫人寿宴，不少朝中官员的家眷都前来祝寿。

    大厅里此时已是坐了不少人，老夫人在主座上，正和几位身着华裳的夫人说着话。说到高兴之处时，老夫人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多了好几条。

    夏氏坐在下首，伴在老夫人身侧，面上挂着得体端庄的笑容，陈氏靠着夏氏侧首而坐，似是在凝听。方氏微微笑着，并不说话，她的身侧还坐了个赵姨娘。

    坐在夏氏对面的是夏氏娘家的程氏，程氏是夏氏的大嫂，夏氏还未出嫁前，与府里的大嫂很是要好。程氏瞥了眼那边的沈婠，不经意地提起道：“那个姑娘看起来眼生得很。”

    夏氏笑道：“哦，那是我们府里的大姑娘。”

    程氏立马明了，轻笑了声，“原来如此。”眼神里多了几分嘲讽之色。

    程氏身边坐的是威远将军的夫人李氏，听到夏氏与陈氏的话，不由得瞥了沈婠一眼。

    沈婠和一群同龄的姑娘坐在一起，冷不丁的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抬眼望去刚好撞上了李氏的视线，沈婠弯眉一笑，随后又迅速收回目光。

    说起李氏，京城里头的大多妇人都羡慕得很。

    李氏的娘家并不显赫，但却有幸入了太后的眼。太后十分喜爱李氏，恰逢有一日李氏出宫时遇到进宫的威远将军，威远将军对李氏一见钟情。威远将军的母亲并不喜李氏，只觉李氏门户太低，未料太后得知李氏心事，便做主指了婚。而李氏进了将军府的门，三年就抱了俩，如今李氏有四个儿子，地位稳妥稳妥的。

    外人瞧着李氏心里头钦羡，却不知李氏心中事。

    李氏想要一个女儿，疯狂地想要，以至于最近李氏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而方才瞥了沈婠一眼，沈婠甜甜地笑着，一下子就让李氏的心变得轻飘飘的。

    她想着若是她第三胎生的是女儿，年纪也应该和沈婠差不多了，也会这么弯眉甜甜地笑着，软糯软糯地喊一声“娘亲”。

    想到这里，李氏不禁多看沈婠几眼。

    沈州长得好看，唐氏又是个美人，生出来的沈婠自然差不到哪儿去。虽是如今只得八岁，但沈婠笑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看得就惹人喜爱。

    李氏插话问道：“大姑娘？”

    程氏压低了声音，说：“是呀，她原先的母亲名声不太好呢，就是前两年京城都在说的唐氏。”

    对于唐氏，李氏还是有耳闻的。只不过李氏关注的地方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因出身低的关系，李氏特别同情和她家境相似的人。如今听程氏这么一说，李氏对沈婠更是添了几分怜爱。

    李氏问：“她叫什么名字？”

    夏氏愣了下，说道：“单名一个婠字，女字旁的婠。”说了沈婠，夏氏便觉得要把自己的女儿拉出来遛一遛，“妙儿，过来。”

    沈妙昨个儿刚满一月之期，从冷幽苑出来后，沈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出来后的当天又被自己的父亲数落了一顿，沈妙委屈得心里满肚怨气。但是在冷幽苑里的日子，却也让沈妙变了不少。

    即便她现在恨不得扇沈婠几巴掌，可她却丝毫都不曾表现出来，今早见到沈婠，还笑容可人地挽住了沈婠的手，亲热地喊了好几声“姐姐”。

    夏氏展眉笑道：“那是我们府里的二姑娘，单名一个妙字，比大姑娘小一岁。”

    沈妙今早得了夏氏的嘱咐，今日府里会来不少贵人，要她好好表现。沈妙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十分真切。

    李氏瞧着夏氏宠爱的那份劲儿，再瞧瞧坐在角落里的沈婠，不知不觉地就往沈婠那边偏向了一大半。看向沈妙时，也没有先头那份柔软的感觉了。

    和李氏不一样，程氏一见，就不由得打心底喜欢。

    “许久不见，妙儿长得愈发可人了。”

    沈妙回道：“妙儿不可人，舅妈才可人。”

    女人哪有不喜欢夸赞的，尤其是这样的童言童语，程氏笑得脸上都快要开花了，她说道：“妙儿有没有给老太太准备礼物？”

    “有。”沈妙应得格外响亮。

    老夫人虽是和人说着话，但也有注意这边，听见沈妙这一声，老夫人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连带着前阵子的不愉快回忆都忘得七七八八。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儿。

    沈妙递上一本经书，羞羞涩涩地一笑，“妙儿知晓祖母平日里喜欢念经，所以就想着给祖母抄一本经书。”夏氏佯作随意地补上一句，“这丫头呀，抄这经书竟抄了整整一月，日日都在念叨着祖母的经书呢。”

    程氏笑道：“妙儿真是孝心可嘉。”

    周围不少的人也随之附和，老夫人听着心里也高兴了，之前的那丁点怒气早已是烟消云散。她拍了拍沈妙的头，“妙丫头，辛苦你了。”

    沈妙随即应道：“不辛苦，妙儿抄经书的时候想着祖母会看到，马上就觉得不累了。”

    老夫人呵呵笑着，慈祥地道：“好丫头。”

    府里的二姑娘先送了礼，接下来也该是其他姑娘了，众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沈婠沈莲还有沈菱。夏氏此时也相当配合地说道：“老太太，我们府里的其他姑娘也备了礼物呢。”

    夏氏正想说“婠姐儿”时，倏地沈莲跟弹弓似的蹦了出来，“莲儿也给祖母准备了礼物。”

    老夫人笑不拢嘴的。

    陈氏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沈莲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碧色荷包，“因为莲儿还不曾学女红，所以这荷包是母亲帮着莲儿做的，不过上面的芙蓉花是莲儿绣的。”陈氏也帮腔道：“莲丫头绣这芙蓉花时，十个手指头都扎肿了。她……”

    陈氏停了下。

    她忽然发现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以至于她剩下的那句话说只能硬吞下去。本来陈氏是要用苦肉计的，荷包是她做的，芙蓉花也是她帮着绣的，莲儿所做的就是穿了针线，但为了逼真，她把沈莲十个手指头都扎肿了。

    可是现在，陈氏没有想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让沈莲表现苦肉计。

    沈莲此刻也懵了，整个人吓得不能动弹。

    这时，沈婠缓缓起身，笑意盈盈地上前，她说道：“婠婠也给准备礼物，比起二妹妹和三妹妹来说是简单了一些，但还望祖母喜欢。”

    沈婠手里是一条碧色的帕子，上面绣着祝寿的贺词。

    老夫人面色有所松缓，她说道：“婠丫头有心了。”

    沈婠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弯眉笑着。这个时候她并不需多说什么，因为根本毫无用处，老夫人的所有好心情都被沈莲送的荷包给毁了。

    其实这事上一世也发生过，不过却是老夫人的六十五岁生辰，那一年沈婠十二岁。当时是采莺告诉她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老夫人当年曾有个女儿，出生在芙蓉花开的那一天，但没几日便夭折了。老夫人为了纪念这个女儿，亲自绣了有芙蓉花的碧色荷包来睹物思人。当时老夫人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也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便藏起了那个荷包。

    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当时沈婠拿出这样的一个荷包时，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惹起了老夫人的伤心事，而如今则是变成了沈莲。

    夏氏的脸色很难看。

    她在厅内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青兰的身影，只有沈婠对她轻轻一笑，仿佛在嘲笑着她。

    夏氏顿时觉得青兰背叛了自己。
------------

10 英雄救美

﻿夏氏请了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寿宴的下半场时年长的都来了戏台这边听戏，小的一辈都去了花园里玩耍。戏台上正在上演一出《拜月亭》，可戏台下真正看戏的却也没几人。

    沈莲所送的荷包勾起了老夫人的伤心事，本是好端端的寿宴，如今老夫人满脑子都是自己早夭的女儿，台上精彩绝伦，可老夫人一点兴致都没有。

    夏氏的面色阴晴不定，她想不通为何那个碧色荷包会由三姑娘送出，有关碧色荷包的往事，知道的人极少，她也是偶然得知的，就连郭嬷嬷也不知道。她不相信沈婠会有那个通天的本领提前知晓此事。

    夏氏本身就是个多疑的人，她交待青兰，却也未完全相信青兰，前几日她还让红胭去沈婠的院子查探了下，红胭回来时也是说大姑娘在绣着芙蓉花，可现在沈婠却是没有送出。

    夏氏的脸色愈发阴沉，她左思右想，最后所有矛头指向了青兰。真相只有一个，便是青兰这贱婢背叛了自己！

    夏氏心里不好受，陈氏心里更不好受，她脸上连笑容都挂不住了。陈氏都快将自己手里的帕子揉破了，现在她哪里会不知自家的姑娘中了计。陈氏心里恨恨地骂着，真不是个东西，枉她之前还说大姑娘是善人，如今竟是连自己的妹妹都陷害上了。

    方氏可以说是沈府这几房里看戏看得最安然的，仿佛不知周围的暗潮汹涌。

    李氏并不喜看戏，她此刻脑子里浮起了沈婠笑得甜甜的模样，一时间不由得心痒痒的，她左右瞧了眼，见众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戏台上，她悄悄地离开了。

    .

    如今正值秋末，沈府花园里的秋菊开得金灿灿的，丝毫没有秋季凋零之感。沈妙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她正言笑晏晏地说着话，周围的人听得聚精会神的。

    沈婠被排挤在外，沈妙偶尔飘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沈婠无动于衷。

    沈妙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

    上一世的沈婠遇到这样的场景，心里羡慕得很，总想着要挤入沈妙的圈子，最后落得个被众人取笑的下场。这一世沈婠不打算挤入，她拉上沈菱，“四妹妹，那边的菊花开得真好看，我们一起去哪儿去看看好么？”

    沈菱说：“好。”

    沈婠发现自己的这个四妹妹，比起沈妙和沈莲来说，实则好相处得多。虽是沉默寡言的，但至少不会想着背地里来害她。

    沈妙看着沈婠走远了，心里忿忿不平的。

    刚好这时夏远帆往这边走来，沈妙心中顿时有了一计。

    她迈开步伐迎了前去，强撑着笑了下，“表哥。”

    瞧见自己表妹面上的神情，夏远帆关心地问道：“表妹，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妙故作委屈地说了藏书阁一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可姐姐却……却……”想起冷幽苑里的凄惨，沈妙的眼眶自然而然地就红了。

    夏远帆向来心疼自己这个表妹，见她委屈成此般模样，立马说道：“表妹莫哭，敢欺负表妹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表哥替你教训她。她在哪儿？”

    沈妙努努嘴，指了指那边。

    夏远帆道：“表妹等着，表哥定让她好看。”

    .

    水榭之上，有好些家的小少爷在玩着投壶，时而爆发出鼓掌声和喝彩声，他们带着的小厮和丫环都在不远处观看着。

    沈婠和沈菱赏菊的地方离水榭不远，沈婠不经意地瞥了几眼水榭上的人，又继续赏着开得正值灿烂的秋菊。她笑着说道：“四妹妹，这菊花开得真好看。”

    沈菱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晓得她性子如此，沈婠也没有介意。过了会，沈菱忽然出声道：“那边穿蓝衫子的是二姐姐的三表哥。”

    沈婠一愣。

    沈菱继续说道：“三表哥喜欢捉弄人，尤其喜欢捉弄二姐姐不喜欢的人。”

    沈婠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得有几分诧异。四妹妹这是在提醒她？

    “穿月牙白袍子的是明远候的公子，三表哥最怕他。”

    沈婠心中更是诧异了，沈菱不过五岁，竟然就能观察得这么入微。她微笑道：“多谢四妹妹提醒。”

    沈菱摇摇头，刚想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一瞥，她倏地倒吸了口气，连连退了几步，面上多了几分惶恐之色。

    沈婠心中也是一惊，顺着沈菱的目光望去，刚好落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不知何时，竟是有条绿油油的蛇缠上了自己的脚踝。

    沈婠眉头蹙了下，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沈妙看着自己，她身边还站在了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沈婠认得出来，那是沈妙的大表哥。

    夏远帆此时正和沈妙说道：“表妹你看，她吓得不敢动了。”

    沈菱此时方是发出声音，“大……大姐姐……”她的小脸被吓得惨白惨白的，小姑娘家的哪里会不怕这种滑腻腻软绵绵的东西。

    沈婠不动声色地看了那边的夏远帆和沈妙一眼。

    沈菱颤抖地说：“大姐姐，我去叫嬷嬷过来。”

    沈婠说：“不必。”

    他们不过是想看她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她偏不让他们得逞。

    沈婠在舟城待了大半年，往大灵山跑的那一段日子，山上有什么蛇沈婠是没有见过的，如今不过小小的一条菜花蛇，沈婠压根儿没有放在眼里。

    她正要直接捏起小青蛇，冷不丁的却听得有人猛喝一声。

    “不要动。”

    沈婠抬眼看去，是个眼生的少年，看起来约摸有十二三岁，生得唇红齿白的，此刻皱着一双眉，正瞪着她脚踝上的小青蛇。

    他看了沈婠一眼，又道：“你别动，也别怕，我弄走它。”

    话音未落，他就已是直接捏住了小青蛇的七寸，小青蛇的尾巴不停地甩动着。沈婠正要道谢，他却看也未看沈婠一眼，捏着小青蛇往夏远帆那边走去。

    夏远帆有些心虚，“喂，你想做什么。”

    他说：“欺负小姑娘有意思吗？还给你。”

    小青蛇被甩到了夏远帆的身上，殊不知夏远帆也是个怕蛇的，这条小青蛇是他让小厮抓来的。小青蛇被人松开了，一时欢腾得很，在夏远帆身上蹦跶着。

    夏远帆吓得赶紧用手挥开，他身边的沈妙只觉头一重，听得嘶嘶嘶的声音从自己的头上传来，沈妙吓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救……救命……”沈妙动也不敢动，“大表哥，救我。”

    夏远帆哪里敢去碰它，连忙唤了附近的下人过来，沈妙这才得救了。沈妙吓得花容失色，想起方才有条蛇盘在自己头上，沈妙就浑身不自在的。

    可看了眼眼前的少年，沈妙又不好发作。

    夏远帆也是瞪了少年一眼，愤愤地离去。

    沈菱小声地和沈婠说道：“他是威远将军的二公子。”

    魏子骞走了过来，打量着沈婠，问道：“你没事吧？”方才他在假山后听到夏远帆吩咐着下人，他便留了个心思，没想到夏远帆竟然当真命人捉蛇来吓人，还是这么小的姑娘。

    方才魏子骞的举动，让沈婠心里舒爽了不少。

    她笑着道：“刚刚多谢魏二公子了。”

    魏子骞见她并没有吓得说不出话来，还面带着笑意，他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好感。他忽然想起刚才的小青蛇缠在她脚踝上时，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而是相当的冷静。

    他问道：“你不怕蛇么？”

    沈婠说道：“我曾在舟城养过一段时日的身子，舟城有座大山，唤作大灵山，上面蛇虫出没频繁，我见得多了，是以也不怎么害怕。”

    魏子骞笑道：“当真不怕？”

    沈婠眨眨眼，“真的，方才你若是没来，我也能捏住他的七寸，然后往他身上扔去。”

    听到沈婠这么说，魏子骞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知道是他做的？”

    沈婠含笑道：“我猜的。”

    .

    李氏来到花园里时，正好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沈婠相谈甚欢。李氏心中一喜，她走了过来，唤了声“子骞”。

    魏子骞问道：“母亲，寿宴结束了吗？”

    李氏笑道：“还没有，我出来看看你。”

    沈婠和李氏行礼，“魏夫人。”沈菱也跟着喊了声。

    李氏笑不拢嘴的，“啊，原来是大姑娘和四姑娘。”

    沈婠抿唇笑道：“刚刚有条蛇跑了出来，多亏了二公子救了我。”沈婠这么一笑，嘴角边的两个小梨涡又出来了，看得李氏又开始心痒痒的。

    她最后忍不住轻轻地摸了下沈婠的脸颊，顿时觉得心圆满了。

    回去的路上，魏子骞忍不住问道：“母亲，刚刚的是沈府里的大姑娘？”

    李氏惦记着方才的手感，心不在焉地回道：“是呀，唤作沈婠。”

    “哪个婠？”

    “女字旁的婠。”

    魏子骞在心底轻轻地念了下，原来她叫沈婠。
------------

11 笑面虎

﻿老夫人寿宴结束后，陈氏因礼物一事，明里暗里受了老夫人好一顿漠视，沈莲因手指受伤的缘故，只好闭门不出。而沈妙也受了惊吓，半夜总是梦见那丑不拉几的恶心东西爬到自己身上，梦靥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

    这段日子里，沈婠过得很舒适。

    她常常跑去明兰园里向方氏请教女红。寿宴之后，方氏也没有问为何沈婠没有送出那个碧色荷包，仍然像之前那样笑吟吟地待她。

    沈婠晓得方氏是个明白人，但却装着糊涂。

    十指在红绳间穿梭，沈婠很快就打好了一个最基本的络子，她笑眯眯地问：“三婶，你瞧我这个络子打得怎么样？”

    方氏看了看，也笑道：“婠姐儿的手真巧，以后若是谁娶了我们的婠姐儿，可真有福了。”

    沈婠佯作害羞地垂下头来，“三婶莫要取笑婠婠。”

    她的眼底一片清冷。

    沈婠想起了裴渊，刚刚重生那会，沈婠恨得要与裴渊同归于尽，可大半年下来，沈婠想通了一事，最好的复仇不仅仅是要让裴渊生不如死，还要让他看着自己过得相当好。

    沈婠又笑着抬起头来，“谁娶了四妹妹才是有福气呢。”

    沈菱今日穿了件草青海棠纹冬装，衣襟上的两圈狐狸毛衬得沈菱的脸蛋瓜子十分俏皮。平日里沈菱总是沉默不语的，沈婠也很少注意沈菱的相貌，现下认真一看，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四妹妹五官长得极其好看，若是岁数再大一些，未必会逊于沈妙或是沈莲。

    忽有衣物窸窣声响起，方氏“哎呀”了一声，说道：“兴儿醒来了。”

    沈婠来了明兰园这么久，也没见过兴哥儿几面，听到方氏这么说，她也笑着说道：“我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地和二弟弟玩过呢。”

    方氏说道：“婠姐儿离开京城那会，兴哥儿刚会走路呢，现在也会说话了。”

    方氏让嬷嬷去抱了兴哥儿出来，兴哥儿一落地，就蹦跶着两条小短腿，睁着乌溜溜的还泛着水汽的眼睛，奔到了方氏的怀里。

    “娘！”

    这一声“娘”喊得沈婠心里酸楚，若是上一世她有能力护住她自己的孩子……

    方氏抱起兴哥儿，“兴儿，这是大姐姐，你前阵子不是一直要吵着和大姐姐玩么？来，喊大姐姐。”

    兴哥儿很是乖巧，两片小嘴儿一碰，软糯的声音便出了来。

    “大姐姐。”

    沈婠压抑住了心里的酸楚，说：“兴哥儿真乖。”她打量着兴哥儿，蓦地，她注意到了兴哥儿身上的红络子，做得极是精巧，便是沈婠上一世也不曾见过这般花样。

    她赞道：“方才三婶还说我的手巧，依我看，三婶的手才是最巧，瞧瞧这络子，打得真是好看，花样也真是新奇。”

    方氏道：“这络子哪里是我打的，我可想不出这般花样来。”

    “啊，那是谁打的？手竟是这么巧。”沈婠好奇地问道。

    方氏笑道：“是买来的，东西街那儿有家香囊铺子，里边也卖络子，上次我从兰华寺回来时刚好经过，里边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听闻是店主从西洋带回来的。大嫂也十分喜欢那家铺子里的东西呢。”

    沈婠想起来了，她刚从舟城回来时，也经过了那家铺子。

    她问道：“我听崔嬷嬷说，那家铺子背后大有来头？”

    方氏想了想，说：“听你三叔说，似乎和长公主有些关联。不过我也知道得不多。”

    .

    沈婠从明兰园回去后，天色还尚早。

    霜雪从食盒里捧出几碟糕点，说道：“奴婢想着大姑娘今日这么早回来，定是没在三夫人那儿用饭，所以便做了些大姑娘爱吃的糕点。”

    沈婠拈了一块来用，笑道：“霜雪姐姐真有心。”

    霜雪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默默地站在一边的青兰。打从寿宴后，无论大姑娘去哪儿，她必是带着青兰的。若她不是知情的，定也会以为青兰十分得大姑娘的宠信。

    霜雪在心里轻笑一声，只不过她是个知情的。最近青兰的日子可没大家眼睛看到的那么好过。不得不说大姑娘格外会折磨人，小小年纪，就是如此懂得攻心之术。恐怕这段日子里，青兰夜夜都难以安眠。

    沈婠用完一块糕点，道：“霜雪姐姐做的糕点愈发好吃了。啊，青兰姐姐，你要不要也尝一尝，你今个儿陪了我这么久，肚里也没进什么东西。”

    沈婠推了推桌案上的青花缠枝瓷碟，笑眯眯地看向青兰。

    “奴……奴婢不敢。”青兰赶紧摇头。

    沈婠挑眉，“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用块糕点罢了。就当是我赏给青兰姐姐的。最近青兰姐姐可帮了我不少忙，我都没有好好地感谢青兰姐姐呢。”

    青兰的脸色有些白。

    她最近的日子的确相当不好过，在大姑娘的院子里郭嬷嬷和霜雪总是冷落着她，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轻羽也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本来以为这已经算是难过的了，可偏偏大姑娘却总带着她在府里到处走，也不曾责骂过她任何一句，甚至连提都没有提碧色荷包一事。

    从舟城回来后，她是愈发难以揣摩大姑娘的心思了。

    且现在最让青兰难过的是，大夫人不再搭理她了，就连崔嬷嬷和红胭也会给她眼色看。

    她如今进退两难，夜里难以入睡时，青兰想过干脆学霜雪那样向大姑娘投诚，可是一想到青碧，青兰又忍住了。

    就在青兰不知怎么办时，红胭忽然过来了。

    红胭笑容可掬地说道：“大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坤哥儿正吵着要和大姑娘玩。听崔嬷嬷说，上一回大姑娘用拨浪鼓哄停坤哥儿，还请大姑娘把拨浪鼓也带过去。”

    沈婠道：“好，还请母亲等一会。我方才从明兰园回来时不小心沾湿了鞋袜，待我换好衣裳后便马上过去。青兰姐姐，你先送红胭姐姐出去。”

    红胭离开后，沈婠的目光顿时深沉下来。

    霜雪紧张地道：“大姑娘，大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沈婠说道：“我也不知。”

    霜雪总觉得大夫人这是不安好心，可是大夫人都亲自说了，大姑娘不可能不过去，不然定会被说目无尊长。郭嬷嬷说道：“婠姐儿还是使苦肉计吧，说是换鞋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婠沉吟片刻，说道：“不，即便我今日不去，母亲等我好了也总会想着新法子。我必定是要去的。霜雪姐姐，你去把我的拨浪鼓拿来。郭嬷嬷，麻烦你悄悄地去祖母那儿一趟，不要惊动祖母，就问祖母身边的丫环，说是大弟弟想玩拨浪鼓，可一时间找不着。”

    霜雪拿来拨浪鼓后，沈婠一咬牙，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鼓面破了道口子。

    霜雪道：“大姑娘这是……”

    沈婠说：“只是预防万一。”

    夏氏这回让她过去绝对没安好心，她得小心应对，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涉及坤哥儿的事，一有不甚，下场堪忧。

    .

    沈婠带着青兰去了茹苑。

    红胭早早就在院子门口等着，见着了沈婠，马上笑脸迎来，“大姑娘总算来了，坤哥儿还在吵着要找大姑娘呢。”

    沈婠笑道：“二妹妹呢？弟弟以前不总是要吵着和二妹妹玩么？”

    红胭看了眼青兰手中的拨浪鼓，笑道：“二姑娘前阵子受了惊吓，如今还在休养着。坤哥儿吵着要和大姑娘玩，这不正是跟大姑娘感情好，这可真让人羡慕。”

    沈婠说道：“母亲和弟弟在一块吗？”

    “是的，夫人正在哄着坤哥儿。”

    沈婠一进门，夏氏就笑了起来，“坤儿，你看是谁来了？”

    沈婠也笑着上前，“母亲。”

    夏氏颔首道：“自从上次你用拨浪鼓哄停坤儿后，坤儿就一直吵着要和婠丫头你玩，连青碧也哄不住了。说来也怪，我这院里也不是没有拨浪鼓，可偏偏坤儿就喜欢婠丫头你的拨浪鼓。”

    沈婠拿过青兰手中的拨浪鼓，道：“弟弟喜欢我，我心里也高兴呢。”

    沈婠轻轻地摇了摇拨浪鼓，坤哥儿马上露出了笑脸来。

    “大姐姐。”

    夏氏捂着嘴笑道：“果然还是婠丫头有本事。”
------------

12 平南侯世子

﻿沈婠在偏厅里和坤哥儿玩耍时，青兰也在一边伺候着。夏氏面容慈祥地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后，便笑着说有事要处理。

    沈婠心里咯噔地跳了下，她说道：“母亲，让红胭姐姐也留下来吧。我怕照顾不好弟弟。”

    夏氏也没有拒绝，含笑说了声：“还是婠丫头想得周到，红胭，你留下来吧。”

    红胭笑着道：“是的，夫人。”

    夏氏一离开，沈婠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生怕坤哥儿磕着了或是碰着了。天晓得万一坤哥儿出了什么状况，夏氏定是要赖到她头上来的。

    红胭说：“大姑娘真会照顾孩子，瞧瞧坤哥儿，奴婢都没见过坤哥儿笑得这么高兴呢。大姑娘以后要常来才好。”

    沈婠嘿嘿一笑，并未多说。

    过了好一会，沈婠抬起头来说道：“青兰姐姐，我忘记告诉郭嬷嬷了。我今早写得的字帖还在窗台边搁着，眼见这天色，似乎快要刮风了，你回去和郭嬷嬷说一声，让她把我的字帖收起来。”

    青兰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偏厅。出了偏厅后，青兰还未走远，就听得有人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痛苦。

    青兰心里一惊。

    她连忙寻着声音过去，果不其然，是自己的妹妹。

    青碧手里捧着漆木雕花端盘，面上虽是铺了脂粉，但也难掩其苍白之色。见着青兰，青碧挤出一抹笑容来，“姐姐怎么过来了？不用伺候大姑娘么？”

    青兰哪里会看不出来青碧是在强撑着，方才那一声痛苦的呻|吟，她听得分明。她走了前去，说道：“妹妹是要去哪里？”

    青碧说道：“夫人吩咐了我给二姑娘送参汤，这正要给二姑娘送去。”

    青兰仔细观察着青碧。

    青碧心里发虚，说道：“不和姐姐多说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正要从青兰身边绕过时，青兰一把握住了青碧的手腕，青碧倒吸一口冷气，疼得眉头都皱起来。

    青兰焦急地道：“妹妹哪里疼？”

    青碧连忙摇头，“没有，我很好。”

    青兰说：“妹妹！”青兰强硬地夺过青碧手里的端盘，搁到旁边磨得平整的大石上，她掳起了青碧的袖子，触目惊心的伤痕，青兰以前不是没有伺候过暴戾的主子，一见这伤痕就晓得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是谁伤了你？”青兰质问，“是不是红胭？”她一直都知道，红胭不喜欢自己的妹妹。当初要不是妹妹能哄得了坤哥儿，她以为好歹夫人也不会亏待她，才放心跟着大姑娘去了舟城，也才会忠心耿耿地向着夫人。

    可现在！

    一股怒火在青兰心胸里燃烧着。

    青碧嗫嚅着道：“不是红胭，是……是……”

    青兰左右一看，道：“这里不宜多说，我们去那边，不会有人经过的。”

    两姊妹行到茹苑外的一处花丛后，青兰这才继续追问道：“不是红眼是谁？崔嬷嬷？”

    青碧说：“是……是我手脚笨拙，惹得二姑娘不喜。”

    青兰看着自己妹妹愈发消瘦的脸颊，心肝疼得都快滴血了。当初若不是家道中落，她们家也无需落在这种地步，她的妹妹不应该任人打骂责罚的。枉她一心向着大夫人，可现在大夫人又是怎么待她妹妹的？

    青兰心凉了。

    .

    夏氏回来时，刚好沈州也在。沈州正逗弄着坤哥儿，沈婠眉开眼笑地在一边站着，时不时喊一声“弟弟真厉害”，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

    夏氏看在眼底，唇角浮起笑意走了过去。

    “老爷回来了。”

    沈州今个儿心情好，再加上看到自己的宝贝心肝儿子，面上笑容愈发地多。夏氏说：“今天多亏了婠丫头，才把坤哥儿哄得这么高兴。”

    沈婠说：“弟弟十分乖巧，绾绾和弟弟也玩得很开心呢。”

    夏氏笑：“以后你要多来陪着坤哥儿，坤哥儿连我这个当母亲的也难哄，你一摇拨浪鼓坤哥儿就不闹了。老爷，你要多多夸奖婠丫头才是。”

    沈州笑：“对，要好好地夸奖你。”他摸了摸衣襟里，拿出一块羊脂白玉佩，“刚好今日得了块玉佩，便奖赏给婠丫头吧。”

    夏氏看了眼，“呀，这玉佩真漂亮，妙丫头前阵子还说想要一块玉佩了。婠丫头真有福气，你父亲可是真心疼你的。”

    沈婠连忙说道：“多谢父亲。”微微一顿，沈婠又说：“妹妹若是喜欢的话，我给妹妹就好了。身为长姐，理应疼爱弟弟妹妹的。”

    听得沈婠此话，沈州不禁多看了沈婠几眼，心想这孩子果真懂事。

    他说：“不用，婠丫头最近表现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这话仿佛在说沈妙最近表现得相当不好，听得夏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她面上却仍是言笑晏晏地道：“时候也不早了，婠丫头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见坤哥儿还在玩着拨浪鼓，夏氏又道：“拨浪鼓就留下来给坤哥儿玩着，改日我再给婠丫头你送一个过去。”

    不等沈婠说什么，夏氏就和沈州说道：“老爷你有所不知，我们的坤哥儿最喜欢婠丫头的拨浪鼓了。”

    .

    霜雪在屋外来回走着，脸上忧心忡忡的，不停地向院子外头张望着。忽然，柔和的亮光由远及近，霜雪一喜，嘴里叫道：“嬷嬷，大姑娘回来了。”

    沈婠进了屋里后，打发走了青兰。

    郭嬷嬷也一早支开了轻羽，霜雪替沈婠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郭嬷嬷上下打量着沈婠。霜雪性子比较急，她问：“大夫人可有将大姑娘怎么样？”

    沈婠心里也疑惑，今日夏氏一直都表现得很反常，笑得仿佛让人觉得她就是她的亲生女儿。沈婠摇摇头，“没有怎么样。”

    郭嬷嬷松了口气，但仍是忧心地道：“今日虽是没怎么样，但难保明日不会。”

    霜雪说：“兴许大夫人就只想让大姑娘去哄一哄坤哥儿。”

    沈婠摇头，她叹道：“看来这阵子是无法安生了。”

    只是夏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一连半月，夏氏每日都让红胭过来把沈婠叫去和坤哥儿玩耍。沈婠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半点差错也没有出。夏氏待沈婠是愈发地好了，可沈婠也不敢掉以轻心。

    就这样，沈婠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迎来了新年。

    夏氏万分疼爱沈婠，过年时的新衣裳给沈婠做了许多，料子花样都是极好的，就连沈妙也不禁眼红。

    年初六时，按照惯例，沈府里的女眷会去京城郊外的兰华寺上香祈福。每逢此时，府里的姑娘少爷们都忍不住兴奋，整日在府里闷着，难得有出去玩耍的机会自然是高兴的。

    沈妙也很是开心，年初六那一天一大早便早早收拾妥当，等着跟母亲一块出发。

    沈婠本是想带着霜雪和青兰去的，未料快要出发时，青兰却是惨白着张脸，捂住肚子和沈婠说：“大姑娘，奴婢昨夜里吃坏了东西，怕是去不了了。”

    沈婠也没有勉强青兰，便只带了霜雪一人去。

    辰时刚过，沈府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往兰华寺前去。夏氏陪着老夫人坐在第一辆马车里，陈氏和方氏也在。第二辆马车里，则是坐了沈府里的四位姑娘。

    沈莲的手指头终于养好了，十根手指头恢复了先前的白嫩，只不过那种十指连心的疼，沈莲是好长一段时间都忘不了的。

    她和沈妙坐在一起，看向沈婠的目光十分不善。

    沈婠笑眯眯地问：“三妹妹的手指头好些了吗？”

    沈莲冷哼一声，撇开了头。

    沈妙说道：“三妹妹的手指头早就好了。”

    沈莲这才说道：“这还要多谢二姐姐送的药。”

    沈莲手指头被针扎肿了，沈妙送了药过去，沈婠也有，方氏也沈菱去送了药，只是在沈莲的心里头，她就记住了沈妙一人。

    沈婠笑了笑，也不介意。

    沈菱上了马车后，便一直看着窗子外的风景，眼睛眨也不眨的。沈婠顺着沈菱的目光望去，也没瞧见什么好看的景色，但沈妙在那儿叽叽喳喳的，沈婠心里也听得厌烦，便干脆也学着沈菱盯着外面出神。

    沈妙在和沈莲说：“今日兰华寺定会很热闹，我昨天夜里听母亲说，会有不少人去呢，舅妈和大表哥也会去，听说还有贵人去呢。”

    沈莲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什么贵人？”

    沈妙说：“听说是平南侯家的世子。”

    此时，恰好有辆马车从窗子边经过，马车奢华精致，顶上还有着平南侯的标志，沈婠袖下的手下意识地捏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

13 兰华寺里的相遇（一）

﻿兰华寺里栽了一片梅林，一到时节便竞相开放，朵朵红梅在枝头上怒放。兰华寺里的红梅是京城里开得最早的，亦是谢得最晚的。兰华寺建在半山上，每逢红梅绽放时，远远望去，伴随着香火袅袅，整个兰若寺仿若处在蓬莱仙境里一般。不少人都说兰若寺里的红梅是得了菩萨眷顾，也正因为如此，兰华寺的香火是最为兴旺的。

    夏氏今日打从出门开始，便一直都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眉眼间是藏也藏不住的愉悦，待沈婠更是和蔼可亲。

    她一脸虔诚地上香后，就扭过头来轻声道：“两个丫头，过来给菩萨拜一拜，保佑你们聪明伶俐，健健康康的。”

    沈妙应了声“是”，沈婠也含了笑意和沈妙一起跪在蒲团上拜菩萨。

    沈妙磕头时，悄悄地瞥了沈婠一眼，抬起头来后又是笑意盈盈的，“姐姐，你在心里和菩萨说了什么？”

    沈婠说：“妹妹不知道么？和菩萨说的话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验了。”

    老夫人烧完香后，夏氏扶着老夫人起了来。

    “什么时辰了？”老夫人问道。答话的是陈氏，“辰时六刻了。”

    老夫人说：“也差不多到时辰了。”老夫人每年来兰华寺烧香后，都要与寺里的了戒大师谈论经文。

    此时，有位小僧匆匆赶来，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后，方道：“还请沈老夫人稍等片刻。”

    “无妨。”老夫人吩咐夏氏道：“你无需陪着我，带几个丫头出去吧。”

    .

    踏出大殿后，陈氏压低了声音与夏氏道：“方才我问过了外边的扫地僧，说是有位贵客刚刚进了了戒大师的禅房里。大嫂可知今日有哪一家贵人要来兰华寺？明明是我们沈府先递了帖子的。”

    夏氏道：“刚刚我们来兰华寺时，你不是瞧见了平南侯府的马车么？”

    听到“平南侯府”四字，沈婠的目光沉了沉。

    陈氏道：“不是平南侯府的，平南侯府的夫人还在梅林里赏梅。”

    刚刚在殿里烧香时，沈妙已是觉得无聊，如今难得出来，她早就忍不住了，她拉着夏氏的手道：“母亲，大表哥也来了，我去找大表哥玩。”

    “也好，”夏氏吩咐道：“雨澜，好生看着二姑娘。”

    沈妙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三妹，四妹，你们要和我一起去么？”

    上一辈子她遇到裴渊是十三岁的时候，刚好那一年祖父离开人世，吊丧时，夏氏让她当众出糗，气得沈州几乎要用眼睛里的怒火杀了她，当时平南侯夫人带了裴渊来，是裴渊帮她解了围。

    当时她是多么的感激他，可到后来才晓得全都是骗人的。

    想到能见到裴渊，沈婠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只是她却拒绝了沈妙。她今年才得九岁，她还没有强固的靠山，她还没有那个资格与裴渊相斗，她现在的力量太弱，裴渊一个手指头就能压死她。

    “多谢妹妹的好意，只是我听闻兰华寺里养了只猴子，极具灵性，”沈婠的眼里露出期待的神色，“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沈妙也没坚持，反倒是沈莲哼了声，“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二姐姐，我们走。”

    沈菱倒是没有做声，而是默默地拉着方氏的袖子。

    方氏对沈婠笑了笑，“菱儿胆小，她怕猴子，也不怎么喜欢梅花。”

    沈婠也不喜欢猴子，方才的话不过是措词而已，她只是不想见到裴渊罢了。她含了笑意和霜雪说：“霜雪姐姐，我们去看猴子吧。”

    夏氏慈祥地说：“霜雪，好生看着大姑娘，莫要让大姑娘摔着或是磕着了。”

    陈氏嘀咕了声，“大嫂待大姑娘真是不错。”

    夏氏笑道：“大姑娘是我的女儿，我能待她不好么？”

    方氏微微地笑了下。

    .

    沈婠和霜雪往和梅林相反的小路走去，走了好一会，霜雪好奇地道：“大姑娘不是要去看猴子么？奴婢记得是要走那一边的。”

    沈婠说：“我刚刚看到前面有座药草园子，我们去瞧瞧吧。”

    霜雪捂嘴笑道：“大姑娘就是爱花花草草的，我们院子里种下的种子还没发芽呢。”霜雪心里有几分好奇，大姑娘似乎对花呀草呀特别情有独钟，院子一角的那块地姑娘种了不少大姑娘从舟城里带回来的种子，只不过都这么久了，也不见它发芽，更别说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了。

    沈婠淡道：“不急，等春天到了，它自然就会发芽。”

    “是什么品种的花？”

    沈婠想了想，说：“能让人高兴的花。”

    药草园子外并没有人守着，沈婠心里有些不放心，便吩咐道：“霜雪姐姐，你在外面守着，要是有兰若寺的人过来了，你便说我只是来瞧一瞧的，很快就走。”

    沈婠进了药草园子。

    这个药草园子比沈婠想象中的大了不少。前阵子下了场雪，负责这个药草园子的小僧估摸没怎么上心，厚厚的泥土上，还在与冬季的寒冷挣扎的一株药草被白雪压弯了，墨绿的叶子正半掩在雪里。

    沈婠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

    冷不丁的，有道像是公鸭嗓子一样的声音响起，“你在做什么？”

    沈婠吓了一大跳，但她迅速回过神来，说：“我……我只是见它被大雪压着难受，所以才想帮帮它。”说到这里，沈婠连忙站起来，看清楚面前的人后，沈婠整个人都怔住了，仿佛有道天雷在头顶轰隆隆地炸响。

    是裴渊，十四岁的裴渊。

    袖下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沈婠拼命地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恨意。

    十四岁的裴渊面容轮廓已是有了丰神俊朗的影子，见着沈婠，心里倒是好奇得很，他打量着沈婠，说道：“外面守着的人是你的丫环吧。”

    沈婠抿住了唇角，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裴渊与上一世恨她入骨的裴渊难以重叠在一起，可她知道面前的就是那个害得她身心都被摧残的裴渊！

    见眼前的姑娘不说话，一直紧抿着唇瓣，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似的，裴渊腼腆一笑，“我不是坏人，你别怕。我是平南世子，你是哪一家的姑娘？”

    沈婠此时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她低下头来，道：“我是沈家的姑娘。”

    “沈家，”裴渊一听，挑了下眉，“是礼部沈尚书的沈家？”见沈婠点头，他又笑着道：“你也不喜欢赏梅吧，我也觉得赏梅甚是无趣，还不如去看猴子。”

    沈婠屈屈膝，仍是低着头说道：“我先告辞了。”

    “等等，”裴渊说：“我记得沈家有好几位姑娘。”

    沈婠轻声道：“我是二姑娘。”

    .

    沈婠匆匆地离开了药草园子。霜雪一抬头，就见到自家姑娘面色苍白的，连忙问道：“大姑娘，你怎么了？”

    沈婠问：“你方才有没有见到谁进来了？”

    霜雪说：“没有呀，奴婢一直在外面守着，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也就是说，裴渊一早就在药草园子里。沈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平静地道：“我们去看红梅吧。”她需要反省，方才见到裴渊，她竟是失了冷静，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扇他一巴，再狠狠地将他踹下山脚。

    沈婠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在还未完全有扳倒裴渊的力量之前，万万不能失了分寸。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想要让裴渊生不如死，平南侯府必须要先倒下。而如今她要想扳倒平南侯府，就必须要先在沈府里站稳脚跟。

    她是重生的人，有上一世的记忆，在这方面她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现在不能着急，万万不能急。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跟裴渊斗。
------------

14 兰华寺里的相遇（二）

﻿“大……大姑娘，这些狗叫得真让人害怕。”

    沈婠和霜雪经过半人高的栅栏前，便听得里边的狗吠个不停。沈婠笑着说道：“它们只是饿了，要是填饱了肚子，就不会叫了。”

    话音刚落，便有个杂役捧了一大盆狗食进了去。

    沈婠笑着说：“霜雪姐姐，你瞧，它们不叫了。”

    透过栅栏的空隙，可以看到有三四只大黑狗在围着一盆狗食，吃得正香。但却有一只体型较小的土狗眼巴巴地看着其它几只黑狗，它伸着舌头，刚想要靠近，却被其中一只黑狗恶狠狠地吠了声。

    沈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

    沈婠刚踏入梅林，便听得好一阵欢歌笑语。

    夏远帆在沈妙耳边悄悄地说了些话，惹得沈妙笑语连连，沈莲也在一旁笑嘻嘻地附和着。若是从旁人的目光看来，这梅林里的几个孩童，男的俊，女的俏，皆是言笑晏晏的，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沈婠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深沉而幽深。

    .

    上一世，她没有招惹他们，只是他们偏偏却要来招惹她。

    沈婠有一个金镶玉的镯子，那个镯子是沈婠的生母留给她当嫁妆的，虽是不怎么值钱，但沈婠一直都很宝贝它。有一回，沈妙多看了几眼沈婠手腕上的镯子，夏远帆和夏远华便硬是从她手腕上拔下了镯子。

    沈婠记得当时沈妙的嘴脸极是得意，沈莲在一边也是这般笑嘻嘻的模样，目光里只有幸灾乐祸，而夏家的两位表哥也是哈哈大笑着，就连周围的丫环和嬷嬷也是睁着眼闭着眼，甚至有的在暗自嘲讽着。

    最后沈妙同情地说道：“姐姐别哭，大表哥和三表哥只是疼我而已。姐姐别记恨他们，我现在就还给你。哎呀……”沈妙一脸可惜地道：“这可不能怪我，是姐姐你没有接稳。算了，横竖也是只不值钱的镯子，改日妹妹再送姐姐一个更好看的，父亲前些日子送了我一个白玉镯子呢。”

    .

    沈婠此时的眼神冷得似是腊月里的寒谭。

    霜雪不经意地瞥了沈婠一眼，浑身不禁打了个颤。可转眼间，沈婠又笑意盈盈的，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

    霜雪微微一怔。

    沈婠说道：“霜雪姐姐，你可记得方才我们过来梅林这边时有看到一扇竹门？”

    霜雪想了想，道：“大姑娘是指关了好几只大狗的那里？”

    沈婠颔首。

    霜雪揣摩着，问道：“大姑娘的意思是？”

    沈婠附在霜雪的耳边，低声道：“霜雪姐姐，你趁没有人的时候，悄悄地把那一扇竹门开了，虚掩着便可。记住，莫要给人瞧见了。”

    “奴婢明白了。”

    沈婠这才往梅林里走去，刚刚遇到裴渊，沈婠的面色到现在仍然有些苍白，额头上还略有薄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株红梅，嘴里呢喃着：“太可怕了！”

    看到沈婠被吓成这般模样，沈莲心里有几分高兴。但她仍是抿住唇瓣，一脸担心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不是去看猴子么？是被猴子吓着了么？哎，畜生就是畜生。”真是可惜，怎么就不往她脸上抓几下呢？

    沈婠摇头，她拿帕子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方是道：“不是猴子。是……是……”抓着帕子的五指不禁收紧，“是这么大的狗。”

    沈婠说：“刚刚我过来梅林这边的时候，看到那边有好几只大狗，我和霜雪姐姐经过的时候，它们就不停地在吠，凶神恶煞的，可真真是吓死我了。”沈婠夸张地比划着，“那几只狗站起来的话，比妹妹还要高呢。天呐，我最怕的就是狗了，要是它们扑上来的话，估摸着小命都得丢了一半！幸好那扇竹门是关着的。”

    沈莲听得心里也颤了下，她也极是怕狗的。

    但夏远帆一听，眼睛立即亮了亮。相府里养了好几只家狗，夏远帆闲暇时便总爱去逗弄它们。上一回他当着众人的面被一条小青蛇吓得脸色苍白，在这么多姑娘家面前丢了脸面，这口气夏远帆一直咽在心里，他在等着机会报复回去。

    如今，机会来了。

    夏远帆与沈妙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真不愧是表兄妹，心特别有灵犀。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眼神，两人立马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同时露出一个笑容来。

    沈妙上前挽住沈婠的臂膀，“姐姐莫怕，大表哥和三表哥可厉害了。那些畜生吓了姐姐，现在我们去给姐姐讨回这口气来！”

    沈婠瑟缩了下，“这……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婠表妹别担心，欺负了你，也就是欺负了我，”夏远帆拍着胸口，“我们相府里的狗比兰华寺的狗还凶，但也一样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沈婠迟疑地问道：“真……真的吗？”

    夏远华此时也明白了自己大哥和表妹的意思，眼里闪过兴奋的神色，他也拍胸口说道：“嗯，真的，婠表妹不用怕！”

    “姐姐，我们去吧。”沈妙微微用力，拉着沈婠走。

    沈婠看了看附近的丫环和小厮，小声地说道：“我还是等霜雪姐姐回来后再去，霜雪姐姐去马车里找水壶，估摸现在也快回来了。”

    沈妙说道：“姐姐不用等，不就几条狗，没什么好怕的。我们都不带丫环过去，是吧，大表哥。”

    夏远帆点头。

    夏远华也说道：“走吧，拖拖拉拉的不像话，等会我们还要去和母亲一块上香。”

    夏远帆和夏远华走在前头，丫环刚想跟过来，被他们两人屏退了。沈妙也硬是拉上沈婠跟着他们走，剩下沈莲一人时，她左望望右望望的，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沈婠强颜欢笑着。

    沈妙笑吟吟地说道：“姐姐真的不用害怕。过多几年，大表哥还准备去考武状元呢。”

    话音未落，沈婠的脚踉跄了下，整个人往地上摔去。一直挽着沈婠臂膀的沈妙也遭了殃，不过幸亏有沈莲在一旁扶了下，才没有这么狼狈。

    夏远帆眉头皱得紧紧的。

    沈婠自己站起来后，瞧了一眼夏远帆，怯怯地说道：“大表哥，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慌乱之中，沈婠乱抓了一通，恰好弄脏了夏远帆的裤腿。

    夏远帆的脸色有些难看。

    沈妙连忙轻声细语地说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大表哥莫要生气。我们还要去为姐姐向那些畜生讨回一口气来呢。”

    夏远帆的脸色这才有所松缓，嘴里吐出生硬的二字。

    “走吧。”

    好一会后，沈婠指着一扇竹门，一脸害怕地道：“就……就是那里，它们都在里面，大表哥要小心些，里边都是些恶狗！”

    夏远帆给夏远华使了个眼色，夏远华不着痕迹地捡起一颗石子，往栅栏后边扔去。

    里边顿时响起了狗吠声。

    沈妙也有些害怕，但转眼一想，有大表哥和三表哥在，他们会保护她的。在夏府里时，那几只恶狗不也乖乖地听大表哥的话么？她又对沈婠说道：“姐姐，我……”

    沈婠甩开了沈妙的手。

    “好可怕，我去唤人过来！”

    沈婠甩得用力，跑的动作相当迅捷，沈妙抓也抓不住。回过神来时，沈婠已经跑得大老远了。她气得跺脚，“大表哥，她走了！”

    未料话音未落，几只大黑狗竟是破开了那一扇竹门，倏然冲了出来，狗吠声震耳欲聋，将沈妙和沈莲吓得魂魄都快丢了。

    夏远帆大喝一声，未料这几只大黑狗仿若未闻。

    “汪！汪汪汪！”一只土狗猛地扑向了夏远帆，张嘴就咬住了夏远帆的裤腿。

    夏远帆痛得面上毫无血色。

    夏远华连忙大声叫道：“来人！救命！”

    所幸他们的丫环都走得不远，虽是得了不许跟着的命令，但都是远远地跟着，所以现在见到此般状况，立马就有人赶了过来。

    几个体格强壮的护卫拉开了趴在夏远帆身上的几只大黑狗，但死咬在夏远帆脚上的那一只土狗却死活不肯松嘴，夏远帆疼得呻|吟出声，眼泪都掉下来了。

    “还不拉开那只畜生！”

    护卫们一咬牙，硬生生地拉开了！

    夏远帆倒吸一口冷气。

    沈妙看得心惊胆战的，方才还只是有点脏的裤腿，现在变得血肉模糊的，刺眼的红色不停地溢出。夏远帆低头一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沈婠正往梅林里的一个五角凉亭跑去，她之前和霜雪约好了在凉亭里会合。

    眼见凉亭在望，沈婠却倏然停下了脚步。

    凉亭里有道陌生的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身着月牙白松鹤图案的锦袍，膝上是一把五弦琴，他慢捻琴弦，弹出空灵的琴音。微风一拂，红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这山间凉亭里的白衣黑发，仿若是一道误入凡间的幻境。
------------

15 飞来横祸

﻿沈婠迅速回神。

    恰好此时霜雪跑了前来，悄声道：“大姑娘放心，没有人发现奴婢。”

    沈婠道：“我们回去吧，此事莫要声张。”

    “奴婢晓得的。”

    霜雪心底有些担忧，“夏家的大少爷伤了脚，会不会怪罪到大姑娘头上来？”

    沈婠说：“不必担忧，在场的人都有眼看着，是大表哥和三表哥主动挑衅的。况且此事，二妹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若不是他们起了歹念，想要让我被那几只狗咬上一口的话，大表哥也不会出事。想必现在二妹妹心虚得很，她担心会被责骂，为了自保定不会出声。而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被迫的，何罪之有？”

    临走前，沈婠看了眼不远处的五角凉亭，方才所见的那人已是不见了踪影，只余漫天的花香，仿佛刚刚的惊鸿一瞥只是幻影。

    沈婠微微一怔。

    “大姑娘怎么了？”

    沈婠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凉亭里的人？”

    霜雪摸摸鼻子，道：“奴婢只顾着来找大姑娘，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人。”

    沈婠作罢，“我们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格外安静。

    沈莲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显然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里回神。她身边的沈妙，至今手扔在抖着，她满脑子都是大表哥血肉模糊的小腿，护卫们硬生生地拉开那只畜生时，她甚至还听得到肉撕扯开来的声音，白花花血淋淋的人肉。

    沈妙极是害怕。

    舅妈是十分疼大表哥的，要是舅妈知道她是始作俑者的话……

    沈妙的心咯噔地跳了下。

    不，舅妈不会知道的。这事大表哥自己也有份，况且惹得那些畜生发疯的是三表哥，即便当真要怪责，三表哥也难逃责任。

    沈妙瞥了一眼垂首的沈婠，心想着，若是舅妈当真责怪下来，在场的人谁也别想逃离，尤其是沈婠这小贱人！

    沈婠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了沈妙的目光，她眨眨眼，怯怯地说道：“真是太可怕了。不过好在两位妹妹都没有受伤。”她长叹一声，“都说了那几只大狗特别凶悍，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咬了大表哥一口。可怜的大表哥，但愿大表哥能早日康复。”

    沈妙恨恨地瞪了沈婠一眼，但转眼间沈妙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目光微闪，轻轻地哼了声。

    .

    回到沈府时，黄昏已至。

    夏氏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老夫人今日和了戒大师探讨佛经，如今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连带着她面上慈祥的笑容也有了几分佛性。

    她道：“不必侍候了，大家都各自回屋里歇着吧。”

    众人应了声，便准备各自回屋。蓦然，有道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夏氏院里的崔嬷嬷惨白着张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崔嬷嬷满面焦急，步伐踉跄，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夫……夫人，不好了！”

    夏氏冷了脸，喝道：“急什么急，什么事这么慌张，连规矩都忘了。”

    老夫人停下脚步，问道：“崔嬷嬷，发生何事了？”

    崔嬷嬷喘了口粗气，急急地道：“是大少爷出事了！”

    老夫人的面色大变。

    夏氏的身子一颤，声音尖锐起来，“什么！我的坤哥儿怎么了！今早不还好好的吗？”

    崔嬷嬷说道：“中午的时候，老奴哄着大少爷睡觉。平日里大少爷最多也只是睡大半个时辰，可今……今日不知为何，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无论老奴如何叫也叫不醒来。”

    老夫人大怒，“糊涂东西！还不去叫大夫！”

    话音未落，老夫人就急急地往茹苑赶去。

    夏氏的唇都在哆嗦着，她对身边的红胭吩咐道：“快去给老爷带个消息。”

    陈氏和方氏也一道跟了前去。

    沈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妙，沈妙面上并无担忧之色，甚至连一丝焦急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

    沈婠悄悄地对霜雪说道：“霜雪姐姐，去请祖父过来，说是弟弟出事了。”一顿，沈婠又道：“还有，让郭嬷嬷出府请王大夫过来。”

    .

    大夫迟迟未来，老夫人的心吊在了半空中，多次让身边的嬷嬷去催促。

    坤哥儿在床榻上睡得十分香甜，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虽是声音不大，但却也不小，而坤哥儿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氏眼眶泛红，把刚刚从兰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挂在了坤哥儿的腰间上，嘴里不停地念着：“佛祖保佑坤哥儿平安无事。”

    陈氏牵着沈莲的手，软声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坤哥儿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沈妙也说：“弟弟一定会没有事的。”

    沈婠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她强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扶住了夏氏的手臂，“母亲放心，弟弟等会就醒过来了，弟弟有菩萨保佑着，一定不会出事的。”

    老夫人瞧见沈婠这副担心得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不禁添了分好感，这孙女是真心在为自己的弟弟担忧。反观沈妙，嘴里虽是担忧着，可脸上哪有一丝一毫的担心，甚至还在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子。

    这么一对比下来，老夫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沈妙哪里晓得老夫人的心思，她只要一想到等会沈婠这小贱人会被罚到冷幽苑里或被赶出沈府，她就忍不住想要得意地大笑，但母亲吩咐了不能表现出来，她如今只好强忍着。

    她多看了沈婠几眼，心里重重地哼了哼。

    夏氏此时也注意到了老夫人的目光，顺着一看，也发现了端倪。她心里一急，连忙道：“妙儿，出去看看你父亲回来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沈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一见到躺在床榻上的坤哥儿，沈州就心急如焚，连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坤儿是怎么了？”

    夏氏重复了一遍方才崔嬷嬷所说的话。

    沈州一听，更是着急，“大夫呢？”

    “崔嬷嬷去请大夫了，”夏氏抹着眼泪，“今早还是好端端的，怎么我们去了会兰华寺，就成这般模样了。平日里也是好好的，虽是偶尔哭闹着，但婠丫头一哄也不哭不闹了。我们的坤儿这么乖，怎么现在就不醒来了。”

    沈州又让了小厮去催促大夫，这回不到片刻，崔嬷嬷就带了郭大夫过来。

    郭大夫是沈府的常客，平时沈府里的人有什么病痛，都是请郭大夫过来的。不过打从上回容铭治好了老太爷之后，郭大夫也少来了。

    不过现在沈州见到郭大夫，焦急的内心里还是相当信任的。

    夏氏道：“大夫，你快来瞧瞧我的坤儿。”

    郭大夫坐在床榻边，替坤哥儿把脉。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呼吸声。

    老夫人十分紧张，心里甚至开始埋怨着夏氏和陈氏，若不是偌大的沈府里，嫡子只有坤哥儿一个的话，老夫人此刻压根儿不会这么紧张。

    至于方氏的兴哥儿，在老夫人的心目中，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

    老夫人生平有两个痛恨的人，一个是沈婠的外祖母，另外一个就是生了沈通的赵姨娘。她巴不得能弄死这个庶子，可惜沈通命大，好好地活到现在，还娶了方氏，有了一双儿女。

    有道是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

    一直在把脉的郭大夫露出凝重的神色来，沈州一见，心重重地跳了下。

    郭大夫打开医箱，取出一排银针。

    老夫人问：“我孙儿是怎么了？”

    郭大夫沉重地说道：“待我用银针一试，便知原因。”郭大夫往坤哥儿的手指头迅速地扎了下，之后他翻了翻坤哥儿的眼。

    坤哥儿仍是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此时，郭大夫问道：“府里是谁伺候大少爷的？”

    崔嬷嬷说：“是老奴。”

    郭大夫沉吟片刻，问道：“今日大少爷吃过什么东西？”

    崔嬷嬷回道：“一小碗薏米粥，半块梅花糕，还有一碗羊奶。”

    “这些吃食可还在？”

    “在的在的，灶房里还在温着，本是想等着大少爷午睡醒来后再用一些。”崔嬷嬷说道。不一会，红胭去灶房里取了这些吃食过来，郭大夫用银针一一试验。

    沈州问：“是这些吃食有问题？”

    郭大夫摇头，又问崔嬷嬷：“今日大少爷可有接触过什么？”

    崔嬷嬷想了想，摇了下头，她道：“大少爷今日只玩了下大姑娘送过来的拨浪鼓。”

    郭大夫说道：“能否让我看一看？”

    夏氏让红胭取了拨浪鼓出来，郭大夫细细一看，又凑巧一嗅，面色腾然大变，他道：“果然如此。”郭大夫面色凝重地说道：“问题出在这个拨浪鼓上，鼓面上抹了一种安麻香，小儿吸入过多的话，轻则昏睡不醒，重则丧命。”

    崔嬷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大姑娘一哄大少爷，大少爷就不哭闹。”

    夏氏瞬间就怒瞪着沈婠。

    沈州也是怒在心头，直接一巴掌狠狠地甩向了沈婠，打得沈婠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俏生生的小脸蛋上多了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混账东西，心思竟然这么歹毒！”
------------

16 反转

﻿巴掌声一落，众人的神色各异。

    老夫人的目光如同一把利箭，冷飕飕地看向沈婠。

    夏氏怒目而望，眼底却是一闪即过的痛快。陈氏远远地站着，面上是难掩的幸灾乐祸，她身边的沈莲，好一会才从那一巴掌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左望望右望望，心里噗咚噗咚地跳着。

    方氏似是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下，最终仍是闭了起来。

    沈菱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婠，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沈妙一脸不敢置信地道：“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弟弟！打从你从舟城回来后，母亲是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让姐姐先挑。可你为了讨得父亲欢心，竟然这么歹毒！要是弟弟因此落下什么顽疾，姐姐后半辈子能心安吗？”

    沈州看了看榻上昏睡不醒的坤哥儿，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沈婠，目光极是阴冷。

    夏氏却是在此时，轻言细语地道：“老爷，婠丫头还小，你也莫要太过责怪她……”

    沈州一拍桌案，“小？年纪小就敢毒害自己的弟弟，等大了岂不是要毒害我们整个沈府！”

    沈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和害怕，甚至连一丝丝的恐惧都没有，她从容不迫地跪在地上，一脸平静地看向沈州。她道：“请父亲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话音未落，夏氏就紧接着问道：“郭大夫，你可有办法救醒我儿？”

    夏氏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坤哥儿的身上，沈妙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地朝沈婠龇牙咧嘴一笑，然后又迅速地说道：“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郭大夫说道：“所幸大少爷吸入的安麻香并不多，待我开个药方子，大少爷服上半月便能驱除掉体内的毒气，”郭大夫一顿，笑着说道：“还请几位放心，大少爷明日便能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蓦然，老太爷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沈州率先从榻边起来，走前去扶住了老太爷，他冷冷地看了沈婠一眼，和老太爷说道：“父亲，怎么劳烦您大老远走过来？”

    瞥到老太爷身边的霜雪，沈州心里对沈婠更是厌恶。定是这孽障让人将父亲唤了过来，真是不懂事，父亲身子刚好，如今夜也深了，竟是这么劳师动众。

    老太爷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沈婠，说道：“怎么，我过来不得？我孙子出事了，我自然是要过来看看。”

    沈州扶着老太爷坐下，又是冷冷地瞥了沈婠一眼。

    他道：“还不是这孽障惹的祸端，年纪小小的，好学不学竟是学了那般歹毒的心思，在拨浪鼓上抹了安麻香，使得坤儿昏睡不醒。若是迟一些发现，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老太爷不信自己疼爱的孙女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尤其是现在沈婠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若是当真做了那龌龊的事，此刻怎么可能会如此淡定。

    他道：“婠丫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老太爷一开口，其余人也不敢插嘴了，只能齐刷刷地看向沈婠。

    沈婠说道：“多谢祖父给我解释的机会。”她重重地磕了个头，抬起头来时，她的目光却是望向了郭大夫。她的目光极是清冷，“郭大夫是说这面拨浪鼓上抹了安麻香？”

    稚嫩的脸孔上有着和年龄不符的眼神，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洞悉了一切，郭大夫看得心里有些发寒，他道：“……是。”

    沈婠又问道：“那请问郭大夫可以查得出来安麻香是何时抹在拨浪鼓上的？”

    郭大夫犹豫了下。

    夏氏皱眉道：“这么刁钻的问题，岂不是在强人所难。”

    沈婠说道：“那我换个问法，郭大夫能看得出来安麻香在拨浪鼓上留了多长时间？这应该不难吧，香气的长久会随时间而变淡，郭大夫可以说出大概的时间吗？”

    郭大夫拿起拨浪鼓，轻轻一嗅。

    他道：“约摸有两个月。”

    沈婠笑了下，“当真？”

    郭大夫顿觉自己被一个孩童看轻了，不由得有些懊恼，“两个月，不多不少。”

    沈婠蓦然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祖母毒害弟弟！”

    这一声，不由得惊吓了所有在场的人。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说道：“大姑娘胡说什么！”

    沈婠说道：“我的那面拨浪鼓早在一月前摔坏了，一月前，母亲让我带拨浪鼓来跟弟弟玩耍，我一时心急便让郭嬷嬷去祖母院里问问有没有拨浪鼓，后来是祖母院里的采莺姐姐拿了拨浪鼓过来的。如今郭大夫手里的便是采莺姐姐拿过来的拨浪鼓。郭大夫说拨浪鼓上的安麻香已是存留有两月，而我是一个月前才拿到这个拨浪鼓的。祖母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把采莺姐姐叫来质问。”

    沈婠一脸痛心地道：“祖母这么疼爱弟弟，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采莺被叫了过来，质问之下，和沈婠所说的无二。

    采莺一脸惶恐地道：“老夫人明察，奴婢绝对没有毒害大少爷的心思！”

    沈妙急了，对沈婠叫道：“不，一定是你毒害弟弟的！”

    沈婠说：“二妹妹，为什么一定是我要毒害弟弟？况且我不过区区一个孩童，又怎么可能会有安麻香这种害人的香料？”

    沈妙说道：“有！你的院子里一定有这种香料！你没有，指不定你身边的人有！”

    沈婠一脸平静地道：“妹妹，你为何一定要针对我？”

    夏氏给陈氏使了个眼色，陈氏说道：“你二妹妹也只是一时情急而已，她年纪还小。这样吧，为了让大姑娘撇清嫌疑，让人去搜一搜大姑娘的院子。”

    沈婠心中一惊，她自是没有做这事，但此刻夏氏和沈妙……似乎非得要去搜她的院子？

    沈婠坚定地说：“我行得正坐得正，绝不可能毒害弟弟。若是能够撇清嫌疑，还请父亲派人去搜我的院子。”

    一刻钟后，去搜院子的护院回来了。

    护院禀告道：“回大人，小人搜查大姑娘的院子时并未发现任何香料，但却看到有个丫环偷偷摸摸的，形迹可疑，手里还拿了个上锁的檀木盒。”

    沈妙心中一喜，道：“姐姐一定是把香料藏在檀木盒里，定是想要毁尸灭迹。”

    沈州这回倒是没有那般冲动，而是沉声道：“把丫环带上来。”

    青兰惶恐地上前，“老爷，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呀。”

    沈州问：“你手中的是什么东西？”

    青兰看了眼沈婠，“是大姑娘让奴婢收好的，今早大姑娘还吩咐奴婢一定好好好收着，方才奴婢见有人来搜东西，怕被不小心弄坏了，所以才……才……”

    沈州不耐烦地打断，“里面是什么东西？”

    青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钥匙在大姑娘手里。”

    沈州给了护院一个眼色，护院直接砸开了檀木盒，一个墨蓝仙鹤图案的荷包掉了出来。众人一愣，尤其是沈妙的表情，相当的精彩。

    青兰“啊”了一声，“竟是这个荷包。”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奴婢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大姑娘做的荷包，之前大姑娘学了女红，一直念叨着要给老爷送一个荷包。”

    沈婠羞涩地接道：“本想做好了再送给父亲的，不曾想到现在就被父亲瞧见了。”

    沈州看着沈婠左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顿时觉得心里有几分愧疚，尤其是青兰这么一说，女儿这么珍重送给自己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锁在檀木盒里……

    沈州亲自扶起了沈婠，“婠丫头，是父亲错怪了你。”

    沈婠大力摇头，“婠婠知道父亲只是担心弟弟。”顿了下，沈婠说道：“还请父亲彻查此事，万万不能让那般歹毒的人再留在我们府里了。竟然敢毒害弟弟，幸亏发现得早，要不弟弟就……”

    沈婠吸了吸鼻子。

    老夫人是经历过这种事的，此刻哪儿会不知道这把火烧错地方了。她不满地看了夏氏一眼，本来若是能除掉沈婠这丫头，她尚且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但现在……

    “来人，给我彻查！把宁心堂所有的人都叫出来，看看是谁这么胆大敢毒害我的孙儿！”

    就在此时，郭嬷嬷带着王大夫来了。

    自从老太爷信不过郭大夫后，而容铭又不时常在京城里，老太爷便换了另外一位大夫，正是现在郭嬷嬷身边的王大夫。

    沈婠说道：“之前听得弟弟出事了，怕一位大夫不够用，所以就做主让郭嬷嬷去请了王大夫来。不过现在看来是婠婠多虑了，郭大夫医术高明，治好弟弟是绰绰有余的。”

    沈婠歉然地道：“麻烦王大夫了。”

    老太爷一听，却是开口说道：“王大夫，你去给我孙儿看看。”

    老太爷是相当不信任郭大夫的。

    沈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夏氏，果不其然，夏氏的脸色有些苍白。沈婠在赌一事，夏氏再恨她再想把她赶出府里，也不可能在坤哥儿身上下手。

    坤哥儿是她在沈府站稳地位的最重要的筹码，断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安麻香，夏氏是不敢用在坤哥儿身上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她们早与郭大夫串通好了。

    王大夫搭上了坤哥儿的脉搏，片刻后，王大夫诧异地道：“大少爷的脉搏并无不妥之处。”

    沈州一惊，问：“不是中了安麻香的缘故？”

    “安麻香？”有丫环递上了拨浪鼓，王大夫一嗅，笑道：“此面拨浪鼓上虽有香味，但也只是寻常的香料，并不是安麻香。”

    沈州问：“那为何我儿一直昏睡不醒？”

    王大夫看了眼搁在桌案上的吃食，问：“那些可是今日大少爷所用的吃食？”

    “是的。”

    王大夫一一验查，说道：“想来是这碗羊奶里下了昏睡散。”

    噗咚一声，郭大夫倏然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呀，小人只是听命行事。”

    沈妙吓得一张小脸白了又白。

    沈州这回是真正的怒气冲冲，方才那么一大个圈子，竟然是被人耍着玩。他怒道：“从实招来。”

    郭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夏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夏氏的头上。

    夏氏的脸色纵然难看，但仍然保持了镇定。她说：“崔嬷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夏氏的目光，崔嬷嬷立即明白了意思。

    大夫人这是要弃车保帅。她的一家老小都在大夫人手下办事，她那不成器的儿子今年还要成亲，若是没有大夫人的庇佑，今年定是娶不上媳妇了。

    一家都玩完了。

    崔嬷嬷一咬牙，跪了下来。

    “老奴怨恨大姑娘，老奴一副老身子了，还要大老远跑去舟城接大姑娘回来，那时起老奴就怨恨上了大姑娘，若不是要去接大姑娘，老奴也不会来不及见上我女儿的最后一面。”

    夏氏不敢置信地道：“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沈州说道：“就因为这原因，你这毒妇就敢诬陷婠丫头，实在罪不可恕。”

    夏氏说道：“赶她出府吧。”

    沈婠眨眨眼，“崔嬷嬷年老，又侍候了母亲这么多年，虽说险些就离间了祖母和父亲母亲之间的感情，但……”

    话还未说完，沈州就道：“杖责八十，再赶出府。”若不是王大夫来得及时，怕是真的要离间了自己和母亲之间的感情，这种奴才死有余辜。

    夏氏袖下的手指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里。

    杖责八十，这是要了崔嬷嬷的命！
------------

17 美人儿

﻿回到院子里后，霜雪忍了一路的笑容终于绽放开来，她拍着胸口说道：“大姑娘，方才真的好险。还是大姑娘心思缜密，晓得先去老夫人那儿拿了另一面拨浪鼓来，不然真的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郭嬷嬷也是含笑道：“没想到大姑娘平日里抄医书还真的抄进心里头了，连郭大夫的诡计都能识破。”这些日子以来，虽是过得惊险连连，但最后大姑娘都能化险为夷，看来当初老太爷真是没看错人。

    沈婠道：“并非是我识破了郭大夫的诡计，我也不通医术，更不通香料。我只是想起一句话，虎毒不食儿。便想着赌一赌，不料还真的让我给猜中了。”

    霜雪夸道：“这是大姑娘胆识过人哩。”

    霜雪连连夸道：“还有还有，大姑娘不仅胆识过人，而且孝心可嘉。刚刚离开茹苑时，老爷望大姑娘的目光不知多么慈爱呢。”

    听到霜雪这么说，沈婠的目光闪了闪。

    她说道：“霜雪姐姐，今晚你辛苦了，就让青兰姐姐来守夜吧。”

    霜雪应了声“是”。

    .

    沈婠坐在梳妆台前，一头乌发披散而下。

    青兰手里握着一把象牙梳，小心翼翼地梳顺沈婠的乌发。沈婠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金锞子，底部刻着岁岁平安，色泽极是纯净，也比一般的金锞子大了一倍。

    这是过年时，夏氏当着众人的面给她的。

    她还记得当时沈妙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金锞子，再看向她手里的大金锞子时，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那时陈氏还笑夸夏氏偏心，夏氏当时便说：“她没有生母在身边，我多疼她些是应该的。”

    想来夏氏精心策划的这场戏，辛辛苦苦地演了一个月的慈母，如今帷幕落下，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崔嬷嬷伴在夏氏身边多年，如今崔嬷嬷走了，夏氏不亚于被砍掉了一只手。

    沈婠望向铜镜，青兰低眉顺眼的，一手捧着她的一撮青丝，一手用梳轻轻地理着。

    沈婠搁下金锞子。

    “青兰姐姐，你把我的头发梳得真柔顺。”她说：“这金锞子就赏给青兰姐姐了。”

    青兰却是跪下了来。

    “奴婢不敢。伺候大姑娘是奴婢的本分。”

    沈婠从绣墩上站起，弯腰扶起了青兰。

    她笑吟吟地道：“除了这事外，今晚的荷包也要感谢青兰姐姐。想必母亲让人放了安麻香的香料在我屋里头，是青兰姐姐换掉的吧？今晚若是没有青兰姐姐，我怕是不能回来这里了。”

    沈婠把金锞子塞到了青兰的手里，“这是青兰姐姐应得的。”

    青兰仍是不敢接过。

    沈婠也没有勉强，她重新坐在绣墩上，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兰。她的拳头紧握着，看起来似是有几分紧张。

    沈婠的心思瞬间转了好几回。

    不要钱财，那便是有事所求了。青兰今日帮了自己，就是在夏氏面前表明了立场，以后想要取得夏氏的信任怕也是不可能了，且青兰的软肋在于青碧，而青碧又在夏氏那儿当差。

    不过最近是有所听闻，沈妙一有怨恨，便将气发在青碧身上。

    沈婠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开口说道：“青兰姐姐可是有事相求？尽管说，我若是能帮的必然帮你。”

    青兰低低地道：“奴婢愿为大姑娘做牛做马，只请大姑娘救奴婢的妹妹。”

    沈婠问：“哦？青兰姐姐想我如何救？”

    青兰说道：“奴婢想和妹妹一同伺候大姑娘。”

    沈婠叹道：“青碧是母亲的人，二妹妹要责罚青碧，我也管不着。况且青兰姐姐也不是不晓得，我在沈府里的地位十分微妙，虽是得了祖父的喜爱和垂怜，但在府中也仍然是步步惊心。先不说我不能插手母亲院子里的事情，母亲才是如今府里当家的主母，去和母亲要她院子里的人，这不是生生地打了母亲的脸面么？这事若是传出去了，青兰姐姐要置我的名声于何地？”

    青兰抬起头来，“大姑娘一定有法子的，奴婢只要妹妹不再受罚就可以了。”一想到自己妹妹身上的伤痕，青兰的心里止不住地发疼。只要有谁能将妹妹拯救于水火之中，哪怕要她去死也甘愿。

    青兰咬牙道：“奴婢还知道轻羽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青兰道：“轻羽的心上人在魏府里当差，名字唤作王言。”

    “魏府？是威远将军的魏府？”沈婠问道。

    青兰点头。

    提起魏府，沈婠就不由想起那个腼腆的少年，还有望她眼神怪异而灼热的李氏。她看了看青兰，沉吟了好一会，才道：“其实也并非没有法子。”

    沈婠问：“你当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青兰坚定地道：“是。”

    .

    夏氏最近的精神不太好，夜深时分，耳边总是响起那一日崔嬷嬷在外面的惨叫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崔嬷嬷从她五岁起便在她身边了，几十年来，她只要皱个眉头，崔嬷嬷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现在……

    夏氏抿紧了唇角。

    万无一失的计划最后竟是被那贱丫头轻而易举地扭转了局面！明明只是个半点大的小丫头，没想到心机竟然这么重。当真邪门得很。

    夏氏现在躺在床榻上，耳边是沈州平稳的呼吸。

    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崔嬷嬷，还有想着要如何整死沈婠。沈婠的存在，一直在提醒着她过去的屈辱，和一个身份卑微的唐氏平起平坐了这么久！

    如今她的女儿还让她连连受挫！平日里与她恩爱的老爷最近也因崔嬷嬷的事对她冷淡了起来。上次的休沐日，老爷回来时已是深夜，身上除了酒味之外，还有脂粉味。

    她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一番，沈州回答得甚是不耐烦。

    她嫁进沈府已有九年，她很清楚地知道若不是看在父亲的面上，老夫人早已让沈州纳了妾侍。幸亏她前几年生了坤哥儿，才少了老夫人的若有若无的不满。

    夏氏是真心喜欢沈州的，喜欢一个人，便总想着将身心都占着。当初的唐氏，她见一次心里就恨一次，如今唐氏被休，沈州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虽然现在有个碍眼的沈婠，但是……

    夏氏睁开眼来，方才满脑子的恨意都消失了。她轻轻地靠在了沈州的肩膀上，鼻子里是熟悉的气味，夏氏安心下来，心想道，无论什么也没有夫婿重要，至于沈婠那贱丫头，她总有办法收拾她的，但不是现在。

    沈州今天特别忙，一进宫便得知皇帝昨夜临幸了一个宫女，今日一大早就要册封为安常在。身为礼部尚书，沈州忙碌了很久，才完成了册封礼。中午时，沈州和同僚一道用饭，无意间看到了安常在的画像。画中美人冰肌玉骨，一头乌发似是上好的黑缎，沈州惊鸿一瞥，久久不能忘怀，连带着回到府里了，在夏氏身上驰骋时，脑子里也是腰肢不盈一握的美人儿。

    当然，给沈州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觊觎皇帝的女人。

    但越是得不到，沈州就越是惦记，他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挡也挡不住的□□。以至于做梦时，他也梦见在美人儿身上不停地索取，那美人儿如同安常在一般，有着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一头乌发柔顺得让他血脉喷张。

    冷不丁的，肩上一重。

    沈州的美梦碎掉了，他睁开眼一瞧，映入眼帘的是夏氏的头。

    夏氏年轻时也是美人，如今年纪增长，风韵犹存，但近来因沈婠的事，她又气又恼，心里憋的那口气让她的头发也添了丝白。

    沈州睡时有点灯的习惯，这么一瞧，恰好就见到了那一根白头发。

    想起梦里美人儿那一头柔顺光滑的乌发，还有年轻如鲜花一般娇美的身子，沈州伸手推开了夏氏。
------------

18 平安符

﻿寒冬一过，天气也渐渐回暖，墙角有一抹嫩绿悄悄地爬了出来。沈婠的院子里，此时院门正紧闭着，小小的闺房中，青兰坐于梳妆台前，她正凝睇着铜镜中的自己。

    霜雪娴熟地替青兰挽着发。

    沈婠在一边道：“霜雪姐姐，拆掉这个发髻。我瞧着青兰姐姐更适合祥云髻。嗯，对，就这样，再稍微低一些。”

    青兰是江南人士，如同青碧一样，说得出一口吴侬软语，且容貌秀丽，一双杏眸若是浮起水汽来，秋波盈盈，仿若风雨中的浮萍，轻盈摇曳，让人心生垂怜。

    上一世，在沈婠出嫁之前，沈州曾纳了两房的妾侍，皆是生得柔柔弱弱的，仿佛不经意间就能随风而去。想来沈州好的便是这一口。

    只可惜夏氏的手段太高明，那两个姨娘不出数月便香消玉殒。

    沈婠意味深长地道：“青兰姐姐，你生得一双好眼睛。”有些话，沈婠不便说得太明白，不过青兰是个聪明人，她想她会明白的。

    今日，青兰特地换了件新衣裳，浅绿的颜色，裙摆上绣有大朵大朵的玉兰。约摸有小半个时辰后，青兰才从绣缎上站起，盈盈一拜。

    她有些紧张，“大姑娘，这样当真能救奴婢的妹妹么？”

    沈婠道：“这得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青兰一咬牙，“奴婢明白。”

    沈婠笑道：“好了，你去把荷包拿来吧。”

    青兰离开后，霜雪憋了一整早的疑惑才问了出来，“大姑娘，您这是在做什么？”今日一大早，她就被大姑娘叫了进来，原以为是大姑娘要梳妆，未料大姑娘却是让她帮忙打扮青兰。

    沈婠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霜雪姐姐，你觉得青兰姐姐长得好看么？”

    霜雪一怔，答道：“这个年龄的女子，自然是好看的。”

    沈婠笑道：“是呀，年轻就是好呀。”

    霜雪也笑道：“大姑娘说得好像你已然不年轻似的。”明明才是个九岁的姑娘，可做事说话却是滴水不漏，甚至让人捉摸不透。倘若换成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此时怕是只懂得在爹娘怀里撒娇。思及此，霜雪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这大户人家看起来是富丽堂皇的，可真正生在里面，却是步步惊心。

    .

    青碧端了红枣杞子粥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了食案上。

    她轻声说道：“夫人，奴婢把粥搁在食案上了。”

    夏氏手里握着一柄如意纹菱形镜，镜里的那一根白发十分显眼，夏氏盯着镜子良久，眉头皱得紧紧的。听到青碧的声音，从镜里一瞧，恰好见到青碧的一头光泽亮丽的乌发。

    “过来。”

    青碧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夏氏说道：“蹲下。”

    话音未落，夏氏一把揪住了青碧的尾发，扯得青碧头皮发疼。可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紧牙根忍着。

    几根掉落的发丝躺在夏氏的掌心，夏氏凝望许久，怒气顿生，手里的镜子狠狠地甩在了青碧的身上，“贱婢！全都是贱婢！通通都该死！”

    这几日夜里就寝时，沈州的心不在焉愈发明显。

    定是老爷嫌弃她老了，嫌弃她长白头了。可若不是沈婠若不是青兰，她又怎么会气得生白头！

    镜子破碎的声音引来了红胭。

    红胭一进来就见到青碧跪在地毯上，整个人的身子都在颤抖着。她心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面上仍然镇定地走了前去，“夫人何必动怒，青碧犯错了，要打要罚也不要紧，夫人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不要为了无足轻重的人气坏了身子。”

    红胭这几日也知夫人心情不好，晓得那一根白头发的缘故，她又道：“夫人，奴婢帮你拔了那根白头发吧。奴婢问过大夫了，只要好好地保养，定不成问题。”

    夏氏面上表情有所松缓。

    她看了青碧一眼，“出去吧。”

    而后又问红胭，“老爷现在在哪里？”

    红胭怕夏氏又再生气，不敢说沈婠也在，便含糊地道：“老爷在陪老太爷用午饭。”

    夏氏知道老太爷用饭不喜欢人多，也不愿去自找麻烦，她道：“派人盯着，待老爷从慈安堂出来后立马向我禀告。”

    红胭应了声“是”。

    .

    慈安堂里，沈婠在笑意盈盈地哄着老太爷，把老太爷哄得心花怒放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条直线。

    沈州见状，眼里也多了分笑意，只觉自己的女儿实在不错。

    老太爷用完饭后喜欢在府里的花园走走且当消食，平日里都是沈婠陪着的，不过今日老太爷想着让沈州和沈婠好好相处，便没让沈婠相陪。

    老太爷哪里会不知老夫人不喜这个孙女，因心里对沈婠的外祖母和生母的愧疚使然，再加上平日里沈婠对老太爷的确是尽心尽力地孝顺着，老太爷是打心底地疼爱这个孙女。

    他老了，尽管如今病好了，但总有离去的那一天。所以才会想着让沈州和沈婠好好地处着，好让沈州多些护着自己的女儿。

    沈婠见老太爷离开后，又笑着和沈州说了好些话。

    见沈州碗里的汤喝完了，沈婠就说道：“父亲平日里上朝辛苦，要喝多点汤补补身子和元气。”沈婠刚想给沈州添汤，伸了伸手发现够不着。

    青兰说道：“大姑娘，让奴婢来吧。”

    青兰垂着眼，走到沈州身侧，拿起汤勺往沈州碗里添汤。她的动作很慢，舀汤的动作不大，但却因发簪没有固定好发髻的缘故，腾地松落下来。

    发簪掉在地上，一头如云乌发像是瀑布那般垂落下来，乌黑的发丝碰触到了沈州的手臂，稍微有些痒。他抬眼一望，刚好看到满头乌发披散下来，青兰惊慌的神情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

    沈州不由得想起梦里的美人儿，那好似绸缎一样光滑的乌发，好似白玉一样的身段……

    沈州的心里烧起了一把火。

    沈婠站了起来，连忙道：“青兰姐姐，你还立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快向父亲请罪。”

    青兰屈膝一跪，睁着一双盈盈水眸，“奴……奴婢该死……”

    沈州盯着青兰，直到沈婠说“父亲，青兰姐姐不是故意的”时，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他轻咳几声，“起来罢，我不怪罪你。”

    沈婠笑道：“父亲，上回给你送的荷包还是青兰姐姐教我做的呢。昨日里我又做了一个，手艺比上回还要好呢。青兰姐姐，你拿出来给父亲瞧瞧。”

    青兰从地上站起，双手捧上了一个朱色鹤纹荷包。

    兴许是方才心中惊悸，此刻青兰的手微微颤抖着。沈州接过时，不小心碰到了青兰的手指，腾地一下似是被电了一般，他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不错，婠丫头有心了。”

    .

    连着好些日子，霜雪总发现青兰不见踪影，问她在做什么，她也不说。且每回见着她，总觉青兰的姿色比往日里艳了几分，脸蛋白里透红的，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郭嬷嬷是过来人，想起近来大姑娘的异常，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想。

    她问：“大姑娘是想抬青兰当姨娘？”

    沈婠说道：“即便我能救得了她妹妹，那以后呢？难保她不会为了青碧背叛我，且轻羽的秘密她能告诉我一人，也难保以后她不会将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与其留着她，时时刻刻小心着防范着，还不如将她送走。”

    若是青兰当真抬了姨娘，想必夏氏得焦头烂额很久了，怕也没那么多心思来害她了。

    上次的拨浪鼓让她心惊胆战了一月，那么这回她还她一礼。

    而且现在看来，青兰倒也真的是个聪明人，深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之理，懂得如何挑拨起沈州的兴趣。她若是第一次被沈州要了身子，便吵着要个名分，恐怕沈州心里也会觉得她不通情达理。就算是当了姨娘，估摸没多久就会被夏氏整死。

    可现在这么多天了，从她表现看来，都跟沈州好上了一段日子，但她却不显露山水。

    实际上，青兰也很清楚一事。

    大夫人的手段厉害着，她若想稳固住姨娘的地位，必须要有一道平安符。

    青兰在等，等着那道平安符悄然而至。
------------

19 教习先生

﻿三月初时，沈府里不亚于被一道轰雷劈中了，完全炸了开来。

    宁心堂里，众人面色各异。

    夏氏纵然想要维持着风度，可整张脸铁青得不像样，看向青兰的目光像是要晬出毒液来！

    沈州早已想纳妾，若不是顾忌着夏家，他早已纳了好几房的妾侍。前段时日，与青兰私下里行欢，完全满足了他心里对梦中美人儿的垂涎。尤其是青兰的嗓子，在沈府假山后，她压抑地紧咬下唇，时不时低吟几声，那像是哭泣一般的呻|吟，委实让他兴致大发。

    不过让沈州惊喜的是，青兰这么快就有了他的孩子。

    这几年来，他与夏氏行欢这么多次，也不见夏氏有孕，可如今和青兰不过行欢数次，她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沈州晓得后，立马就与老夫人说了。

    当然说辞相当委婉，考虑到夏氏的面子，沈州说是醉酒之下，见到夜色下的青兰，误以为是夏氏，不料一次就有了身孕。

    老夫人看向青兰肚子的目光十分慈爱。

    经过上回那事，她也再次有了让儿子纳妾的念头，本想着近来就开口的，没想到刚想打瞌睡便有人送了枕头来，且还是个金枕头。

    老夫人对夏氏道：“你是主母，由你来安排。府里好久没有孩子出生了，也该热闹热闹了，”老夫人提点着夏氏，“你派人好生照料着她的肚子，我们沈家的孙子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夫人看了眼夏氏身边的青碧，说道：“正好了，青碧是青兰的妹妹，让她去照料再适合不过了。府里最近缺人手，你让人再买几个伶俐些的丫环回来。”

    夏氏很得牙痒痒的，可此情此景之下，她只能表现得大度。

    “是的，母亲，我会好好安排的。”尽管脸色不太好看，但她仍是挤出一丝笑容，对青兰说道：“老爷又得一子，真是上天庇佑。妹妹放心，我会好生照顾你，毕竟你肚里的孩子也是要喊我一声‘母亲’的。”

    她倒要看看这个孩子有多命大。

    青兰抿出一个笑容来，“多谢姐姐。”

    .

    沈婠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心。

    夏氏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兰姨娘身上，无暇□□，沈婠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一日清晨，沈婠刚起床，便听得霜雪兴冲冲的声音。

    “大姑娘！大姑娘！你种的花发芽了。”

    沈婠心中一喜，梳洗过后，走到院子里一瞧，果真发了芽，嫩绿嫩绿的，极具生机。沈婠看得满心欢喜，郭嬷嬷说道：“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种子。”

    霜雪说道：“上回在兰华寺里，奴婢问大姑娘了，大姑娘说是会让人高兴的花。”

    轻羽素来是沉默的，此回也很难得地说了句：“奴婢瞧着像是杜若的芽。”

    轻羽是个识时务的丫环，青兰飞上枝头了，大姑娘在府里的地位愈发不一样。她此时都有些后悔为何不早些像霜雪那样，早早地向大姑娘投诚，这样的话兴许现在就成一等丫环了。

    沈婠说：“不是杜若，不是杜鹃，”她心情好，笑着道：“再过些时候，你们就晓得是什么了。好啦，霜雪姐姐，你和我一起去给祖父请安吧。”

    快到慈安堂时，霜雪眼尖地发现慈安堂外有个陌生人，陌生人旁边正站着林嬷嬷。

    平日里沈婠去给老太爷请安时，是无需通报的。

    林嬷嬷见着沈婠，也是直接放行。可如今沈婠见着有陌生人，心里便以为祖父有客人在。正想着等迟些再来请安时，林嬷嬷发现了沈婠，开口叫道：“婠姐儿。”

    沈婠走了前去，“林嬷嬷，祖父是有客人么？”

    林嬷嬷笑道：“这客人婠姐儿也是认识。”

    沈婠打量着林嬷嬷身边的陌生人，林嬷嬷说道：“是屋里那位客人带来的小厮，老奴正准备带着他去堂前喝杯热茶。”

    连小厮也招呼得这般周到，想来屋里这位客人身份相当了得。只是……

    沈婠有些疑惑，她也认识？她在这京城里有认识什么人？

    蓦地，沈婠想起了一人。

    她惊喜地道：“是……是容大夫么？”

    林嬷嬷颔首，“方才老太爷吩咐了，若是婠姐儿来了，直接进去便可。容大夫说自从舟城一别，也想见见婠姐儿。”

    .

    沈婠只觉种了大半年的花今早发芽了是个好意头。回来京城后，沈婠就想着要和容铭见一面，容铭医术了得，年少成名，在民间里的名声是极好的。

    和一位神医打好交道，对她的将来会有不少的帮助。

    沈婠一进去，就看见容铭正在替老太爷把脉。

    容铭收回手，对老太爷说道：“脉象安康，老太爷的身子养得不错，看来我也不需开什么药了。”

    老太爷听了，格外高兴，“婠丫头可来了，快来见过容大夫。”

    沈婠欠身行礼。

    容铭打量着沈婠，目光里多了几分笑意。上回见到这个丫头，脸脏兮兮的，说话也格外老成，如今不过大半年，回来京城后倒是养得不差，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明亮明亮的，开始像是京城里的闺阁千金了。

    容铭和老太爷说道：“您这孙女委实了得，当初若不是及时解了我的蛇毒，恐怕如今我的脚也不太好使。”

    老太爷含笑看向沈婠。

    沈婠摸摸脑门，嘿笑着说道：“只是凑巧而已，刚好以前看兰姨娘做过，婠婠便记在心里头了。”顿了下，沈婠又道：“且之前在舟城养病时，也看了不少医书，没想到竟能用在容大夫身上了。”

    容铭微微有些诧异，“哦？医书？你还有看医书？”

    沈婠道：“其实不算看，只是平时练字的时候喜欢抄医书，抄着抄着就记得了。”

    容铭笑道：“要是我那小厮有你一半便不错了，平日里让他帮忙抄药方，大半天的也只抄了几张。”

    老太爷一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容铭是京城里最难请动的大夫，以后有什么病痛，总需要大夫的，若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就更为好了，而宫里御医难请，眼前的容铭恰好是最佳人选。

    老太爷眯眼笑道：“正好我这有两个识字的丫环，手脚也算利落，容大夫若是不嫌弃的话，便送你解忧作为此回复诊的谢礼。”

    “使不得使不得。”容铭拒绝道：“老太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行医多年，习惯独来独往。侯在外头的小厮也是前些日子我在林县行医时怜他孤苦伶仃才带在身边的。”

    沈婠道：“祖父，左右我这几日也是闲着，不如我帮容大夫抄药方子吧。容大夫可以让人将要抄的药方子送过来，我抄好后便让人送过去。”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老太爷看向容铭，“容大夫意下如何？”

    容铭也不好再次拒绝，尤其是沈婠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恰好这几日有好些药方子需要整理，容铭说道：“那我先多谢老太爷和沈姑娘了。”

    .

    连着好几日，沈婠都在抄写药方子。她抄得格外认真和仔细，甚至还绞尽脑汁地将所抄的药方子分了类别，有所不懂的地方便自己摸索着，或是到藏书阁里找医术来看一看。

    当容铭看到送回来的药方子时，心里不禁有几分讶异。

    他亲自登门致谢，夸道：“沈姑娘天赋异禀，当真聪慧。”

    沈婠说道：“我只是略懂，分类别时还怕惹了容大夫的笑话。”

    “哪会！你做得很好。”

    容铭的眼睛亮了。

    这些年行医下来，铸就了容铭的好名声，甚至有不少人喊他一声“神医”。容铭在医术上是个奇人，但却无人晓得容铭也是个懒人，除了行医之时他会拾掇拾掇外，自个儿独处时，他是能坐便定不站着的。

    如今见沈婠竟是将这些药方分得这么细致，这么清晰，容铭想了想最近新采回来的那五箩筐的药草，他心里腾然有了个念头。

    他对老太爷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太爷说道：“容大夫请说。”

    “不知沈姑娘可有请了教习先生？”

    老太爷不管家事，并不太清楚。不过依照沈府里的习惯，各房的姑娘都是七岁识字，□□岁习女红，十岁便开始真正请教习先生，教授琴棋书画。

    沈婠比较不一样，唐氏早早就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先生教她识字和写字。而沈婠有上一世的记忆，再加之重生后又勤学苦练，自是胜了同龄人一筹。

    沈婠听容铭如此说，心里隐隐明白了容铭的言下之意，她答道：“只有以前请过教习先生教识字。”

    容铭一听，放下心来。

    他道：“我除了精通医理之外，还颇通棋艺。若是老太爷不嫌弃的话，不妨由我来教授沈姑娘棋艺。”

    容铭在京城里也不少和达官贵人打交道，他们的交结之心他也看得清楚。如今老太爷的意思他也晓得的，是以他相当有自信老太爷会应承。想起那一大堆还没有来得及整理的草药，容铭的懒惰性子又发作了。

    老太爷矜持地沉吟片刻，抚须笑道：“婠丫头，还不来拜见你的先生。”
------------

20 当学生的日子

﻿一大早，容铭便去沈府接了沈婠过来。

    霜雪昨夜里晓得神医收了大姑娘当学生时，高兴得不行。霜雪还没进沈府时，在外边可听了不少和容铭有关的传闻。

    据说宫里头的长公主想要拜容大夫为师，容大夫都拒绝了呢。

    霜雪心中得意洋洋的，一大早起来时也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直到霜雪看到眼前的五个箩筐后，她才傻了眼，惊愕得眼睛都瞪得如铜铃一般。

    容铭一离开，屋里只剩下沈婠还有郭嬷嬷的时候，霜雪立马开口说道：“大姑娘，这么多药草得整理到什么时候？”

    郭嬷嬷瞧着箩筐里装得满满的各式各样的药草，也不禁有些担忧。

    沈婠却是笑道：“不急，今天没整理完，还有明天。”

    霜雪嘀咕了声，“这哪里是来教大姑娘棋艺。”

    沈婠一本正经地说：“先生说下棋需心静，整理药草能锻炼我的耐性。”

    郭嬷嬷说道：“容大夫乃是天纵奇才的神人，说的话自有他的道理和用处。大姑娘说得对，霜雪莫要在背后议论神医。”

    其实比起下棋，沈婠更喜欢与这些药草打交道。

    闻着药草的芳香，沈婠的心情变得很宁静。

    .

    容铭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行踪不定，甚少人晓得容铭在京城北街那儿有一所房屋。容铭并没有设诊堂，若有人求医，他们会去一宁堂里留下条子。

    一宁堂是容铭友人的医堂，容铭友人姓宁，单名一个风字。

    宁风也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在京城里也颇有名声。两人相识时，一人性子懒惰，一人爱钻钱眼，两个人竟然就一拍即合。容铭专攻奇难杂症，一般的小病他也懒得搭理，而宁风爱治小病，若是来一宁堂里向容铭求医的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病，宁风便顺道一起看了。

    今日一宁堂十分忙碌，上午前来看诊的病人没有停过，每逢季节交替，伤风感冒的人特别多，前来看诊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得了风寒。

    午时过后，宁风才有歇息的时间。

    他在后堂里数着今早所得的银子，面上笑不拢嘴的。容铭进来时，正好瞧见宁风这般模样。他也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寻了张靠椅，正准备倒杯茶来喝喝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响起。

    “君山银针，一吊钱。”

    容铭淡定地说道：“赊着。”

    宁风在账上记下一笔，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来，说道：“我听你的小厮说，你收徒了？”

    容铭说：“想知道？”

    宁风点头。

    容铭也轻飘飘地说：“一吊钱。”

    宁风咬牙，划去账上刚刚记录的，“说。”

    容铭喝了口君山银针，满意地眯了眼，“你这茶真不错，”微微一顿，才说：“没有收徒，学生而已。况且也不是教她医理，只教棋艺。”

    宁风听了，来了兴趣，“改日让我去瞧瞧你的学生。”

    “行。”

    “对了，”宁风想起一事，“最近我有个颇是棘手的病人，你要不要试一试？不过他住的地方不在京城，估摸着你也懒得跑这么远，若是你有兴趣的话，我明日让他去寻你。”

    容铭想了想，“也行。”

    .

    五个箩筐的药草，沈婠花了四日方是整理完毕。

    容铭十分满意，心想这个学生真是没有收错，瞧瞧这些药草，一目了然，若不是沈婠是沈府里的姑娘，容铭还真想收她为徒，传授他的一身医术。

    容铭说道：“耽误了几日，我现在便开始教你下棋吧。”

    摆好了棋盘，容铭开始给沈婠讲解下棋的要道。

    沈婠上一世是嫁人后才开始学下棋的，当时教她的人是裴渊。裴渊精通棋艺，她从未赢过他。他的棋局如同他的人一般，迷雾重重，难以捉摸，到最后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是血刃迎来，输得一败涂地。

    “我们来试着下一盘。”

    沈婠说：“好。”

    上一世她的棋艺并不好，再加上也没认真学过几日，和裴渊下棋也只是夫妻间的闺房之乐。所以和容铭下棋时，沈婠并没有隐藏实力。

    不过一局下来，沈婠虽是输了，但容铭却十分惊讶。

    毕竟初学者能下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道：“再来。”

    又是新的一局，容铭正在指点沈婠的这一步棋，“……走到这里，你有三策，其一是堵住我的这条路，其二是……”

    沈婠虚心接受。

    此时，容铭的小厮阿潭前来通报，“主子，宁大夫的病人来了。”

    容铭说：“让他进来。”

    沈婠也站起来说道：“先生，我去后头回避一下。”

    霜雪打起帘子，沈婠和郭嬷嬷一同进了去。沈婠坐下时，刚好听见有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容神医，久仰大名。”

    容铭的这所房屋并不大，仅有一个院落，正厅连着的是两间耳房，仅有薄薄的一墙之隔，正厅里的任何声响，在耳房里都能听得格外清晰。

    霜雪小声地说：“这人听起来不像是得病了。”

    沈婠也是这么觉得。

    容铭昨天虽是从宁风口中得知这人的病症颇是棘手，但容铭也没有问是何病症。行医多年，能难倒他的病症不超五个手指头。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容铭目光犀利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位病人，声音中气十足，面色微微有些淡白，虽是目光里有几分闪躲和羞赧，但整体而言，容铭“望”不出结果来。

    于是乎，容铭开门见山地道：“坐下来吧，看看你得的是什么病。”

    那人却是有些扭捏，坐下来时，望向容铭的目光多了几分急切，“神医您一定要治好我，我是九代单传，全家都指靠我一人了。”

    脉搏有些缓慢，容铭沉吟片刻，问：“你哪儿不适？”

    耳房里的霜雪竖起了耳朵，沈婠亦是聚精会神地凝听着。

    那人一张脸憋得通红，说话时颇是紧张，“我……我不举，两月前还是好端端的，可不知为何近来就不行了。神医，你定要救我，我还没有子嗣。”

    这话音一落，霜雪的脸也红了。

    沈婠的目光闪了下，郭嬷嬷赶紧捂住了沈婠的耳朵。

    .

    沈婠的棋艺在容铭的教导之下进步飞快，不过半月，沈婠和容铭对弈时，已是能让容铭费好半天的功夫才赢得过沈婠，稍有不慎，便会中了沈婠的陷阱。

    一局毕，容铭说道：“你下棋的风格倒是让我想起一人，和他下棋，我从未赢过，每回都累得半死。”

    沈婠笑眯眯地问：“是先生上回和我提起的宁大夫吗？”

    “不是，宁风的棋艺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同他下棋也累。”

    沈婠不解，“累？先生此话怎么说？”

    容铭叹道：“我若是走错一步，他必定要说一句，一吊钱当我没看到。他这是钻进了钱眼里，拉也拉不出来。”

    沈婠并不曾见过宁风，但从容铭口中听来，她倒觉得宁风此人性子直爽，虽是有些爱钻钱眼，但却有趣得紧。沈婠笑了笑，说道：“宁大夫真性情。”

    容铭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宁风，他不禁多看了沈婠几眼，说道：“他若是知道有人夸他，心里定高兴。”

    茶杯里见了底，沈婠对在一边侍候的霜雪说道：“霜雪姐姐，茶没了，你再去添一些。”

    沈婠不经意地说道：“先生，上回过来的病人如何了？”

    容铭倒也不觉得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有什么不对劲，他说道：“倒也没什么，原是他纳了妾侍，他的妻子心中怨恨，做了些害人的汤食。幸亏时间不久，不然也无法根治。”

    沈婠恍然大悟地道：“原是如此。”一顿，她又道：“若是时间再长一些，岂不是无法治了？”

    容铭笑，“那是，他只用了大半个月。但如果时间长达两年，恐怕是神仙也难以挽回。”
------------

21 裴渊的皇叔

﻿容铭每隔三日便来沈府接沈婠。上回去容铭那儿是初五，今日初九，沈婠早早就起了床，给老夫人请安后，从宁心堂出来时，沈婠遇见了兰姨娘。

    兰姨娘的小腹微隆，穿着碧翠藕荷织锦对襟襦裙，乌发斜斜挽起，脸蛋白里透红的，看得出来这几个月来的日子，她过得很是滋润。

    兰姨娘一朝飞上枝头，过上有奴仆侍候的日子。她心里虽是明白这一切都亏了沈婠的帮忙，但几个月下来，回想起过去当奴婢的日子，她就有些不愿去面对沈婠。此刻见到沈婠，她心里顿觉有几分尴尬。

    沈婠含笑打了声招呼。

    兰姨娘也笑道：“我本想着要去和你说说话的，但大夫吩咐头胎前三月万事皆有小心，我生怕会出差错，也不敢四处乱走。”

    沈婠说：“兰姨娘说的是哪里的话，自然是肚子里的弟弟最重要了。我之前也想着要去探望姨娘的，但每回去的时候姨娘都刚好歇下了。”

    兰姨娘轻轻地摇着团扇，心里有了几分飘飘然。

    几月前她和沈婠说话时，还要自称奴婢，如今一眨眼，她就成了姨娘，也不用看她脸色行事，甚至还可以给红胭甩脸色看。只要她能生下儿子，老爷肯定会更加疼惜她，到时候她的地位就会愈发稳固。

    沈婠注意到兰姨娘手上的团扇，她说道：“这把扇子真好看。”

    兰姨娘一听，眼里是满当当的愉悦，她多摇了几下团扇，“老爷也说好看呢，是宫里头赏下来的，这扇面一摸，光滑得让人吃惊。”

    她身边的青碧也说道：“是老爷特地送给姨娘的。”

    兰姨娘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这宫里头的东西就是好，连扇子也做得格外精致。婠姐儿，你闻闻，还有一股香味儿呢。”

    沈婠笑了笑，“父亲疼爱姨娘，以后肯定也会疼爱弟弟的。”

    显摆得差不多了，兰姨娘说道：“婠姐儿今日是要去容大夫那儿吧。”

    沈婠点头，“是的，先生也差不多该来了。”

    兰姨娘说：“哎呀，这样的话，婠姐儿就快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才好。”

    .

    走了一段路后，眼见兰姨娘进了宁心堂，四周也无人，霜雪小声地说道：“大姑娘，你瞧瞧方才兰姨娘得意的模样。”

    沈婠说：“兰姨娘如今肚里有着孩子，得意些是正常的。但愿她能平安生下三弟弟。”

    霜雪说：“大姑娘心肠真好。”

    沈婠一笑，“只有兰姨娘平安生下三弟弟，母亲才不会来找我麻烦。”只不过，兰姨娘都怀胎这么久了，夏氏还没点动作。

    沈婠刚这么想，霜雪就说道：“大姑娘说的是。奴婢听采莺姑娘说，大夫人待兰姨娘特别好，整日往兰姨娘那儿送补品。之前大夫人待大姑娘特别好时，心里可是想要害大姑娘的。这一回也不知大夫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夏氏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她不可能坐以待毙。想必兰姨娘心里也是有数的，虽说眼皮子是浅了些，但她还是有些手段的。于沈婠而言，她心里是希望夏氏和兰姨娘相斗，她则坐收渔人之利。不过若是兰姨娘斗败了也无妨，只要父亲还在，没了一个兰姨娘，还会有下一个兰姨娘。

    .

    一辆马车从沈府的角门驶出。

    马车里正坐着沈婠和容铭，还有霜雪。沈婠一上马车，就发现了容铭今日有些不一样。平日里容铭过来沈府接自己时，身边并没有带医箱的。

    许是注意到了沈婠的目光，容铭合上医书，说道：“今日暂时不学棋艺，我的友人旧疾复发，我先绕去看看他，”他笑了下，“是上回我和你说过的友人，我下棋从未赢过他。”

    沈婠听罢，不由有些好奇。容铭的友人到底有多高的棋艺，竟然能让水平属于上上乘的容铭从未赢过。

    容铭又说：“不过他有个怪癖，我也无法治好的怪癖。”

    沈婠诧异地问：“什么怪癖？竟是连先生也不能治好。”

    容铭无奈地道：“我也不明他这怪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他身边全是小厮仆役，没有任何一个丫环，所以等会你要记住一点，莫要太过靠近他。他只要一碰到姑娘家，或是雌性的动物，浑身立马会长起红疙瘩来。不过除却这一点，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沈婠笑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约摸有小半个时辰，马车方是停了下来。容铭掀开车帘，给守门的人亮了下令牌。沈婠顺着望了出去，瞥到了府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大字——闲王府。

    沈婠心里一惊，没想到容铭口中的友人竟然是位王爷。而且这位王爷，沈婠虽是没有见过，但她也是有所耳闻的。闲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是先帝驾崩前一年才得的皇子。

    裴渊唤这位闲王一声皇叔。

    上一世她嫁给裴渊数年，皇室宗亲也大致见过一面，唯独没有见过裴渊这位皇叔。但凡宫里有什么宴会，闲王从未露脸。宫里有关闲王的传闻也极少，基本没有人提过闲王，沈婠偶尔好奇，裴渊也只说他与这位皇叔没有什么交集，只知他甚少出府。

    车帘重新放下，容铭收起令牌，见沈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容铭以为她心里害怕，便说：“王爷虽是身份尊贵，但私下里也不讲究礼节，你像与我那般相处便可。”

    沈婠点点头，弯起唇角，“多谢先生。”

    .

    下了马车后，容铭直接领着沈婠往正厅走去。还未走近正厅，沈婠便听得数道不成曲调的琴音，沈婠怔了下，总觉得似曾相识。

    跨过门槛时，琴音停了下来。

    容铭说道：“不是旧疾复发么？怎么还弹琴？”

    “不弹也疼。”裴明泽淡道，手指又轻轻地拨了根弦。他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容铭，落在了沈婠身上，他的眸色一深。

    容铭坐了下来，“这是我新收的学生，也是上回我和你说过的，我的救命恩人，婠婠过来。”

    沈婠进来时便一直垂着眼，听到容铭这话后，她欠身行礼，“沈婠拜见王爷。”

    裴明泽“嗯”了声。

    容铭也没多说什么，笑着和裴明泽说道：“我来给你把把脉吧。”

    裴明泽伸出手腕，容铭搭上他的脉搏。此时，沈婠方是悄悄地抬起眼，打量着裴明泽。这一打量，让沈婠的心重重一跳。

    她见过他！

    年初六时，兰华寺里的五角凉亭。

    那时远看，便觉得他像是一道能随时随风而逝的白影，如今近看，沈婠只觉他的身子太过瘦削，面上还有抹病态的白，可偏偏在一袭明珠白的锦袍之下，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温润之感。

    “你昨夜受凉了。”容铭肯定地道。

    裴明泽也没否认，“嗯。”

    容铭说：“我再去给你开几剂驱寒的药，你夜里不能再受凉了。”容铭吩咐裴明泽身边的览海，“夜里记得把窗子关好，如今虽是快到夏天，但夜里还是十分凉的。”

    览海应了声“是”。

    容铭又说道：“我回我那儿取些艾草来，婠婠，你先在这里等着，我速速就来。”一顿，他又道：“王爷，我这学生棋艺不错，下棋时的布局与你颇像。你若是疼得厉害，不妨与她下下棋转移注意力。”

    .

    沈婠一直记得容铭所说的话，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与裴明泽拉开了距离。蓦地，裴明泽开口，“你多大了？”

    沈婠回道：“回王爷，九岁了。”

    裴明泽露出笑意，“你不必拘谨，也不必在意礼节。想必容铭也和你说了，只要不靠近我，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裴明泽吩咐道：“览古，去沏壶果茶来吧。”

    一顿，裴明泽望着沈婠，“你喜欢喝果茶么？”

    沈婠颔首。

    “多谢王爷，我很喜欢。”

    裴明泽忽然问道：“你在大灵山上救了容铭？”

    沈婠一怔，答道：“其实只是侥幸。那天我刚好在山上，不料下起了倾盆暴雨，我正想寻着山洞躲雨，没想到就遇到了先生。幸好平时上山前，我的丫环都会为我准备好伤药。”

    裴明泽一笑，“真是巧。”

    沈婠心中咯噔一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裴明泽不信她所说的。她弯唇接了句：“嗯，很巧呢。”

    览古捧了壶果茶进来，他给沈婠倒了一杯。

    此时，裴明泽又开始轻拢慢捻着膝上的五弦琴，轻灵的琴音让沈婠渐渐放松下来，她捧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果茶。

    味道如同在沈府里的一般。

    良久，裴明泽停下来，对览古道：“去沏壶普洱来。”

    沈婠说道：“原来王爷爱喝普洱，先生也很喜欢普洱。”

    裴明泽笑道：“容铭的确很爱喝普洱。”

    览古再次进来时，裴明泽说道：“给沈姑娘倒一杯。”

    沈婠怔楞了下，裴明泽望着她，温和一笑，说道：“我猜你会更喜欢普洱。”

    沈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果茶，那味儿甜甜的，适合上一世被裴渊宠爱时的沈婠。她重生后，的确是更喜欢普洱，普洱味道甘苦，但滑入喉咙时却又一种茶香，像是复仇之后的快感一样。

    但没有人知道她爱普洱。

    她回到沈府后，过得小心翼翼步步惊心，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喜好，怕有哪一天会栽在上面。

    所以沈妙沈莲她们爱喝果茶，她也跟着一起爱喝。

    可是沈婠没有想到，她明明隐藏得很深的，今日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裴明泽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看了出来。
------------

22 皇叔好腹黑

﻿容铭久久未回。

    沈婠喝着普洱，她很快就观察到一事。裴明泽虽是温和地与她说着话，偶尔也会慢捻琴弦，发出不成曲调的单音，看似漫不经心，但沈婠发现他是在借着琴音来掩盖自己的疼痛。

    因为每当琴音蹦出时，裴明泽好看的双眉会轻轻地皱一下。

    沈婠想起容铭的话，她站起来，说道：“我从先生口中得知，王爷棋艺高超，先生从未赢过王爷。我向先生讨教棋艺已有一月有余，虽是仍不能出师，但也盼望着可以与王爷切磋一番。”

    裴明泽一怔，道：“你想下棋？”

    沈婠连忙说：“我一定会小心翼翼，远离王爷。”

    裴明泽听罢，笑道：“也好，我很久没碰过棋盘了，倒是有些生疏。不过与容铭的学生来一盘也不错。”裴明泽吩咐道：“览古，去书房里将棋盘拿出来。”

    览古应声道：“是的，王爷。”他抱走了裴明泽膝上的五弦琴，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裴明泽对沈婠道：“我府里有个不错的亭子，亭外种了几株桃花，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的桃花开得正好。在那儿下棋正好可以赏花。”

    沈婠有些犹豫，“王爷，先生说了你不能再着凉。”

    裴明泽道：“无妨，亭里设有鲛纱帘，风雨不进。”说罢，他便自己转动轮椅，先行了一步。沈婠在后头看着，想要去帮忙，但想到裴明泽的怪癖，她又只好作罢。

    而裴明泽仿佛洞悉了她的心事一般。

    他边走边道：“我在王府里多年，府里的每一处都是为我而设的。沈姑娘无需担忧。”裴明泽的声音相当平静，恰好此时轮椅到了门槛边，裴明泽微微用力，轮椅往后翘起，直接过了门槛。

    沈婠看得目瞪口呆。

    裴明泽转动轮椅，含笑望向沈婠。

    沈婠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了上去，在离裴明泽三步之遥时方是放慢了脚步。此时沈婠有些不知所措，一路上默默不语的。而裴明泽倒是落落大方地与沈婠说：“我的府里客人不多，有些清冷。小姑娘家应该都是喜欢热热闹闹的吧。”

    沈婠说道：“清冷有清冷的好，热闹也有热闹的好，我的三妹妹喜欢热闹，四妹妹喜欢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

    “你呢？”

    沈婠一愣，“我什么？”

    “你是喜欢清冷一些还是热闹一些？”

    沈婠下意识便道：“自然是喜欢热闹一些。”

    裴明泽忽然笑了起来。

    沈婠有些怔楞，细细地回想着方才自己的话到底哪儿好笑了。可想来想去也不知裴明泽到底因何而笑，沈婠顿觉窘迫，“王爷在笑什么？”

    裴明泽说道：“也难怪你会入了容铭的眼，容铭懒得像是个怪人，你也是个怪学生。明明不喜果茶，可偏偏要装出一副喜欢的模样。我问你喜欢清冷还是热闹，你方才不假思索便作了回答。想必说的是反话吧。”

    接二连三地被裴明泽猜透了心思，沈婠有些恼怒，可想到裴明泽的身份，沈婠又不好表现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平静下来。

    她换上一张笑脸，“王爷这回猜错了，我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若是人少了我总会……”

    话还未说完，裴明泽的轮椅停了下来。

    他说：“到了。”

    沈婠只觉有口气呛在心里头，不上不下的。

    此时，览古抱着棋盘出现了，他推着裴明泽上了凉亭，览古摆好棋盘后，方是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裴明泽含笑看着沈婠，“你方才说了什么？”

    沈婠道：“王爷猜错了，我喜欢热闹。”

    “是么？”裴明泽挑眉，不等沈婠回答，他又问道：“你要执白子还是黑子？”

    沈婠反问道：“王爷猜我喜欢白子还是黑子？”

    裴明泽将装有黑子的棋盒推到沈婠面前，他笑道：“兴许你不曾发现，你若是喜欢一样东西时，你会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沈婠心中一惊。

    她干巴巴地笑了声，“是吗？”

    裴明泽不作回答，只说：“你执黑子，我执白子。”

    .

    棋局刚开始时，沈婠心里是有几分心不在焉的，原因有二，其一是裴明泽的那一番话，其二是裴明泽的棋下得很随和，一点也不像是容铭所说的那样环环相扣，一步错满盘皆输。

    和容铭下棋时，沈婠发现容铭的棋如他的人一样，只要熟悉了他的行事风格，并不难猜出他的下一步。可是跟裴明泽下棋时，明明起初是极其随和的，可渐渐的，一到后头，竟是连一丝一毫的进攻机会都没有。

    他防御得极好，连一丝破绽都不曾寻得出来。饶是沈婠绞尽了脑汁，全神贯注的，也无法再吃他一子。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的是沈婠输了。

    沈婠输得心服口服。

    裴明泽淡淡一笑，“果真如容铭所说，看你不过年纪小小的，棋局倒是布得不错，若非起初你走了神，恐怕我也不能赢得这么容易。”

    沈婠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子嘿笑了一声。

    裴明泽又道：“其实容铭曾和我说过的。”

    “先生说了什么？”

    “前些日子，他来我府里和我说，他收了个学生，天资聪慧，明明是个九岁的孩童，但偏偏相当耐得住性子，一点也不喜欢热闹。”

    沈婠这下的脸蛋微微有些红，没想到先生竟然会和裴明泽说这样的话。而她刚刚说了那般的话，这岂不是自打嘴脸了？

    “所以我刚刚才说你怪得可以，莫非现在的孩童都是这样的么？”

    沈婠心想着既然都出糗了，何不干脆大大方方地示人。她轻咳一声，说道：“王爷火眼金睛，我无地自容。”

    裴明泽捧起茶杯，杯盖轻轻地碰了下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了口普洱，笑道：“我只是与你说笑，你不必放在心里。”

    沈婠勉强一笑。

    此时，裴明泽又道：“前几个月我曾出了一回府，隐隐约约记得那一日是年初六，天气虽冷，但阳光遍地，兰华寺开了满山的红梅，”他微微一笑，“那天我在半山腰里的五角凉亭里看到一出有趣的戏。”

    沈婠心中倏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镇定地笑道：“是什么戏？”

    裴明泽目光微深，看得沈婠浑身不自在。

    良久，他轻吐二字。

    “忘了。”

    在沈婠松了口气时，他又道：“不过若是哪一日你得闲时，不妨去兰华寺里的凉亭坐坐，不仅仅能赏梅，还能将梅林里的所有景色一览无余。”

    沈婠的背脊瞬间起毛。

    “多谢王爷，若有机会，我定好好地去看看。”她僵着身子说道。

    裴明泽搁下茶杯，“我们再来一盘，如何？”

    “……好。”

    .

    待沈婠与容铭离开闲王府后，览古按照容铭所说的那般在鎏金铜炉里烧了艾草，又侍候裴明泽用了药。裴明泽一如往常地在偏阁里用饭，窗子半开，外面正对着一株桃花。

    览古给裴明泽添饭时，他说道：“王爷今日似乎特别高兴。”

    裴明泽说道：“嗯，见到一个很有趣的人。”

    览古听明白了，笑道：“王爷是说今日和容大夫一起过来的沈姑娘？”今日，王爷的表现，他可都是看在眼底的。眼见一个小姑娘被王爷吓得冷汗直冒，可偏偏又要故作镇定。他可没错过容大夫过来时，那个小姑娘简直像是见到菩萨一般，就差直接在脸上刻下“王爷是恶煞”五字了。

    裴明泽感慨道：“看见她，我就总想起以前的我。明明是个该欢笑的年纪，可却要无比老气横秋。常年累月下来，有时候我都忘了我的性子到底如何。”

    览古叹道：“王爷都过去了。”

    裴明泽说：“所以我就想着逗逗她，看着她恼得脸蛋红通通的，我便觉得腿上也不疼了。”

    览古说道：“以后让容大夫多带沈姑娘过来。”

    裴明泽大笑，“她不会再来了。”

    .

    事实上，此刻在马车里的沈婠心里正恨恨地想着，以后宁愿留在府里和夏氏斗一斗，也坚决不要去闲王府。先生还说闲王容易相处，为人随和，依她所见，闲王此人委实难以看透，说出来的话句句让人惊心。

    她今日在闲王府待了两个时辰，她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她揣摩不出闲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铭问：“你今日和王爷相处得如何？王爷性子随和，与他相处起来如沐春风。我听王爷说，你还与他下了好几盘棋，想来是收获良多。”

    沈婠咧嘴一笑，“……王爷很随和，很好相处，是个大善人！只不过比我想象中年轻多了。”

    容铭说道：“王爷年纪比我还小，唔，若我没有记错的话，王爷今年应该是刚好十八。”

    沈婠道：“果真年轻。”

    沈婠又问道：“王爷的腿……”

    容铭可惜地道：“宫中险恶，王爷刚出生时，正逢皇位之争……”仿佛想到了什么，容铭笑着道：“小姑娘家的，不必知道这么多。听了你晚上恐怕要做噩梦了。”

    容铭虽是不说，可沈婠心底却是明白了。

    区区一个沈府就已是如此明争暗斗，更何况是皇宫。
------------

23 心思

﻿沈州自从抬了青兰当姨娘后，便待夏氏格外好，一方面是心里有愧，另一方面是最近上朝时夏丞相对他颇有微词。夏丞相明面上是说公事，可沈州知道这和他纳妾脱离不了关系。

    只不过青兰怀了他沈州的孩子，不给个名分也不行，更何况他也舍不得青兰的身段。再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家中只有一妻，传出去了指不定还会有人笑他惧内。

    且纳了妾之后，沈州也再没有做那个美人儿的梦。

    沈州空虚的心得以填满，看向夏氏的目光也没了之前的不耐，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抚摸着夏氏的一头不再乌黑的长发，含情脉脉地唤一声“菁如”。

    夏氏被喊得心花怒放，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贴了上去，嘴里柔柔地喊了声，“老爷。”

    正好夜色正浓，两人水到渠成地行起巫山云雨之事。

    许是想起夏氏以往的好，沈州今夜格外温柔，让夏氏的心都醉成了一团，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夏氏心里满足，也睡得很沉，就连翌日沈州离开了也不晓得。

    她醒过来时，身边的沈州已是不见了人影。

    她唤了红胭进来。

    “老爷什么时候离开的？”

    “老爷两刻钟前刚出了府，”红胭笑吟吟地道：“夫人，老爷见您睡得沉，特地不让奴婢叫醒您的。老爷这是体贴夫人呢。”

    实际上，沈州出府前还去兰姨娘那儿坐了好一会，听兰香苑的丫环说，老爷离去前还与兰姨娘百般温存，那眼底里的柔情简直可以溺死人了。

    当然这些事情红胭是打死也不会跟夏氏说出口的。

    夏氏听得脸上笑容多了几分，昨夜的欢好让夏氏觉得重获了新生一般。她下了榻，走到梳妆台前，凝目而望，铜镜里的妇人眉眼间似有鲜花绽放。

    可她知道，再美的鲜花总有凋谢的那一日。

    她对红胭道：“药可煎好了？”

    红胭点头，回道：“已是煎好了，在灶房里温着。”

    “端来吧，”微微一顿，夏氏道：“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我最近心神不宁，这是安神药。”

    红胭说：“奴婢明白。”

    红胭又担忧地道：“可夫人，那人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这药可信吗？”

    夏氏道：“你去把药端来便是，这么多话作甚。”

    红胭低低地应了声。

    夏氏本来也是半信半疑的，也拿药方子去问了熟悉的大夫，大夫也说这药方子没有问题，的确是用来催孕的，虽说方法略微有些伤身子，但却相当有效。

    夏氏认识多年的闺中好友王氏，也正是用了这方子才怀了孕。

    红胭端来了药，夏氏眉头也不皱，直接一鼓作气喝完了一整碗。

    夏氏搁下药碗时，红胭递上一枚蜜饯。

    夏氏摇头，“不必，这样的药效才是最佳的。”

    .

    四月一过，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这几个月来，兰姨娘小心翼翼地保着胎，生怕会有什么差错。起初她也颇是担心夏氏会做什么手脚，可几个月一过，夏氏不仅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常常对她嘘寒问暖的，给她院子里的份额更是府里规定的一倍，甚至有什么补品送来了，夏氏也是第一时间送来她的院里。

    此举赢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前些日子兰姨娘去给老夫人请安时，亲耳听见老夫人夸夏氏贤惠有加。

    夏氏虽是没有什么举动，但兰姨娘心里却愈发警惕起来。

    她是见过夏氏之前是如何待大姑娘的，人前人后都是笑脸相迎，仿佛大姑娘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可这些都是为了诬陷大姑娘。

    如今她怀胎已有五月，兰姨娘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她很清楚一事，若是这胎没有了，她将会难以在沈府立足，只有一个姨娘的名头，迟早会被夏氏铲除。

    青碧也深谙此理，院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青碧都会一一过目。

    姐姐过得好，她才会有好日子。

    兰姨娘肚子一大，就愈发地不想动，恰逢天气一热，她此时正坐在美人榻上，懒懒地摇着扇子。青碧坐在一旁，正在替兰姨娘捏着有些肿的小腿。

    青碧说：“姐姐，大夫说要多动动才好，这样你生孩子时才容易生。”

    兰姨娘懒懒地说道：“我也晓得，只是就是不想动。我就偷懒一会，一刻钟后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兰姨娘摸上青碧的手，眉开眼笑地道：“妹妹身上的伤好了，我心里也高兴。”

    青碧说：“多亏了姐姐，不然我此时怕是还要挨二姑娘的打。”

    兰姨娘轻拍青碧的手，“妹妹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叹道：“只有生下儿子，我和妹妹的后半辈子才能无忧。”

    青碧抿唇一笑，“姐姐一定会生个白胖胖的儿子。”

    兰姨娘有些怔楞，青碧这么笑起来时，整张脸蛋像是浸润在水里的玉石一样，尤其是一双水眸，盈盈发亮，耀眼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良久，她道：“妹妹生得真是好看，再过一两年，肯定愈发出落。”

    青碧微微垂首，嗔道：“姐姐就懂得笑话我，姐姐才是生得好看呢。不然老爷也不会抬姐姐当姨娘，还这么宠爱姐姐，连宫里头的扇子都给了姐姐呢。姐姐你瞧，这扇子多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扇子哩。”

    青碧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兰姨娘手里的团扇。

    兰姨娘一听，也是笑不拢嘴的，左手轻抚扇面，有那么一丝得意从眼里滑过，“是呀，大夫人想要，老爷都没有给呢。”

    话音刚落，杨嬷嬷就急匆匆地进了屋里，说道：“兰姨娘，大夫人来了。”

    兰姨娘连忙从榻上坐起，下意识地藏起团扇。

    此时，夏氏进来了，兰姨娘正要行礼，夏氏就捂嘴笑道：“妹妹有孕在身，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快快躺好。”夏氏亲自扶起兰姨娘，她目光灼灼地看了眼兰姨娘隆起的肚子。

    兰姨娘被看得心里害怕，伸手抚上肚皮，强笑着道：“姐姐来得真巧，方才妹妹还在和青碧说，等日头没这么晒了就去和姐姐说说话。”

    夏氏笑道：“妹妹说哪里的话，如今你有孕在身，哪里好乱走动，在院子里好好待着，莫要动了胎气才是，”夏氏又用方才的目光看向兰姨娘的肚皮，“还有五个月你就要生了，要小心些。”

    她微微一笑，“要是在外面走着走着不下心滑胎了就不好了，我可心心念念着坤哥儿再多个弟弟呢。妹妹，你说是吧。”

    兰姨娘说：“妹妹谨遵姐姐的教诲。”

    夏氏又笑道：“胎儿会动了吗？”

    “前几日刚踢了我一下。”

    夏氏说道：“那就好，要是不会动的话，恐怕生下来时会是个死胎。这妇人呀，产子可是一道难关，要和阎罗王斗个你死我活的。在后院里，不知有多少妇人就倒在这一关，孩子是生下来了，可命却被阎罗王收走了。红胭，以前我们沈府里有哪个姨娘就是这样丧命的？”

    红胭说道：“回夫人，是蓝姨娘。”

    兰姨娘面色一变。

    夏氏“哎呀”了一声，“妹妹别误会了，那是三房的蓝姨娘，不是你这个‘兰’。蓝姨娘在时，你还没进我们沈府呢。真是可惜了，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儿，产子时不仅生了死胎，还因此丧了命，最后三爷也只是草草命人送了出去，连个像样的坟冢都没有呢。”见兰姨娘面色越来越难看，夏氏又道：“妹妹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哎，你大可放心，蓝姨娘命不好才这样子，妹妹命可好着，此胎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夏氏从绣墩上坐起，“好了，我也不打扰妹妹歇息了，你定要好好养胎。青碧，好生照顾着兰姨娘，若是出了什么漏子，小心你的这条小命。”

    离开前，夏氏又对兰姨娘轻轻一笑，那笑容端的是古怪诡异。

    兰姨娘的心噗咚噗咚地跳着。

    青碧惊慌失措地道：“姐姐，你流了好多汗。”

    兰姨娘一摸，额上竟是起了一层厚厚的冷汗。
------------

24 滑胎

﻿沈婠细心照料着院里一角的花草，她今日起得过早，和长辈请安过后回到院子时离容铭来接她的时辰还有三刻钟。她给花草浇了水，翠色的叶上垂挂着水珠，沈婠看得眉头也不禁弯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地碰了下水珠。

    郭嬷嬷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这时候的大姑娘比较像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平日里的大姑娘总觉得跟人精似的，说话虽是滴水不漏但难免有老气横秋之感，这样的举动才是个小姑娘家该有的。

    蓦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郭嬷嬷抬首望去，却是青碧站在院门前和轻羽说着话，青碧一脸焦急之色。

    沈婠也注意到了。

    她眸色微闪，走了过去，问道：“发生何事了？”

    说话的是青碧，“大姑娘，求你救救兰姨娘。”

    沈婠一听，诧异地道：“兰姨娘怎么了？”

    青碧左望望右望望，沈婠了然，说道：“青碧姐姐进来再说吧。”

    到了屋里头后，青碧猛然跪了下来，对着沈婠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大姑娘，您一定要救兰姨娘。大夫人想要害兰姨娘肚里的孩子！”

    沈婠看了郭嬷嬷一眼。

    郭嬷嬷开口道：“青碧，此话可不能胡说。大夫人怎么会害兰姨娘肚里的孩子？你可有证据？”

    青碧哭得泪眼盈盈的，“前些时候，大夫人来兰香苑里说了些话，说以前三房里的蓝姨娘什么的。大夫人离开后，兰姨娘就心神不安，连着好几日做了噩梦。今日起来时，榻……榻上还见红了。”

    沈婠面色大变。

    郭嬷嬷也说道：“唉，兰姨娘怎么这么糊涂！既然见红了，那就该速速去找大夫。婠姐儿又不是大夫，哪里帮得上忙。”

    青碧说：“是兰姨娘让奴婢先来找大姑娘的，说大姑娘定有法子护住兰姨娘母子两人。”

    霜雪眼里露出嘲讽的神色来。前阵子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如今出事了就知道来找大姑娘了。大姑娘果然说得对，兰姨娘不安分守己，还是个忘恩负义的。

    沈婠蹙眉道：“这哪儿算是证据？怎么受了点惊吓就见红了？之前大夫不是还说兰姨娘的胎象极稳吗？”

    青碧嗫嗫地道：“奴……奴婢也不晓得。”

    青碧又磕了好几下的头，“求大姑娘救救兰姨娘。”

    沈婠沉吟片刻，“郭嬷嬷，你同我过去兰香苑一趟。霜雪，你在这儿留着，若是先生来了，带先生过去兰香苑。”

    .

    兰姨娘躺在榻上，一见青碧带了沈婠过来，就如同见到菩萨一样，两眼挂了泪水，“大姑娘，求你救救奴婢。”

    听到“奴婢”二字都出来了，沈婠顿觉此事是非一般的严重。

    想来夏氏将她吓得不轻。

    兰姨娘惨白着张脸，手紧紧地揪住肚皮上的衣裳。

    沈婠轻声道：“兰姨娘镇定些，你如今情绪不稳，十分容易影响到肚里的弟弟。虽是见了红，但胎儿仍在，只要以后好好养着，定也能平平安安生下来的。”

    沈婠细细地观察兰姨娘，发现她面色惨白，眼圈青黑，目光里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惊慌之色。

    兰姨娘抓住了沈婠的手，使劲地摇头。

    “大夫人要害我。”

    沈婠蹙了下眉头，“兰姨娘怎知母亲要害你？”

    兰姨娘一个劲地点头，“她真的要害我。她真的要害我！”

    沈婠蓦然提高声音，“冷静！”

    兰姨娘被吓了一跳，立马噤声。沈婠放轻声音，“兰姨娘，母亲不是待你好好的吗？这一点，整个沈府都是有眼目睹的。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别说母亲，怕是祖母也容不下你，会将你送到舟城的庄子里去。”

    兰姨娘听到这里，猛然醒过神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澄明。

    “那天大夫人来我院子，话里行间都像是在说我的孩子保不住，便是保住了，我也只会像之前的蓝姨娘那样丧命……”

    听到这里，沈婠心里有几分明白了。

    夏氏怕是想要借话来恐吓兰姨娘，好让她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沈婠瞥了兰姨娘一眼，心中叹了声，之前还觉得她挺有手段的，懂得借机怀上孩子，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举飞上枝头。可到底还是不及夏氏，不过是一些话就吓成这般模样。以后还要如何和夏氏斗？

    只是……

    怎么会如此轻易见红？明明前阵子大夫还说胎象极稳来着。

    蓦地，沈婠的目光被兰姨娘枕边的团扇吸引了。这把团扇，沈婠有些印象。她道：“兰姨娘似乎特别喜欢这把团扇，上回我也见到兰姨娘拿着它。”

    兰姨娘不明为何沈婠忽然会说起这把扇子，她道：“若是大姑娘喜欢，拿去便是。还请大姑娘救救我的孩子。”

    沈婠说道：“兰姨娘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兰姨娘还请放心，我让容先生过来了，等会他会帮你诊脉。”

    兰姨娘自然是知道谁是容先生，她以前也对这位神医有所耳闻，如今听到沈婠这么说，心情立马放松了不少，直道：“多谢大姑娘，大姑娘之恩，我永生难忘。”

    郭嬷嬷淡淡地瞥了兰姨娘一眼。

    .

    容铭过来后，替兰姨娘诊了脉，他道：“胎象不太稳妥，且有滑胎的迹象。”

    兰姨娘一听，马上就慌了。

    沈婠不解，问道：“先生，怎么会突然胎象不太稳妥？明明先前还是无碍的。莫非是受了惊吓的缘故？”

    “是有这个缘故，只不过……”

    容铭打量着周围，蓦然，容铭的目光落在了兰姨娘枕边的团扇上，他眉头微颦，呢喃了一声：“这味道……”

    说罢，在兰姨娘惊慌的眼神之下，他拿起了那把团扇。

    沈婠问：“可是这把团扇出了问题？这是宫里赏赐下来的。”

    容铭凑前一闻，须臾，他面色一变，“这扇子有麝香的味道。”他一脸凝重地问道：“兰姨娘，你用了这把团扇多久了？”

    兰姨娘听到“麝香”二字，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怪不得老爷将这把团扇送她时，大夫人虽是面有不满之色，但眼底却隐隐有那么几分幸灾乐祸。

    大夫人早已知道！

    她是在等着看她笑话！所以这几个月来才一点动作都没有。所以才会每次见到她拿着这把团扇时，笑得格外赏心悦目。

    她强撑着说道：“大概有……有两个月。”

    容铭松了口气，“还好不到三个月，不然恐怕也难以挽回了。如今虽是有滑胎的迹象，但接下来只要好好地保胎，就不成问题了。”

    容铭的话让兰姨娘像是抓住了风雨中最后一朵浮萍，她抹干眼泪说道：“多谢神医。”

    .

    兰姨娘的胎被保住了，夏氏很失望。

    红胭向夏氏回禀：“奴婢亲眼看着兰香苑里的杨嬷嬷将团扇束之高阁，看来兰姨娘已经知道上面有麝香了。”

    夏氏恨得牙痒痒的。那贱丫头总出来搅局，本来若是她没有发现的话，恐怕青兰那贱人不出两月就滑胎了。

    夏氏搁下药碗，面色恢复平静。

    不打紧，此次不成，还有下次。

    红胭又道：“夫人，说来也怪，兰姨娘没讲此事告诉老爷，竟是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氏轻哼一声，“她哪敢和老爷说。扇子是宫里头赐下来的，当初可是她眼巴巴地看着，老爷才给她的。如今出了事，莫非她还敢怪到宫里头去？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想起当时那个场面，夏氏面上多了几分嘲讽，“出身卑贱就是出身卑贱，一把扇子也当作宝贝疙瘩一样捧着，真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这一回那贱人表现得这么安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红胭附和道：“夫人说的是，兰姨娘出身卑贱，连夫人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若不是兰姨娘使了狐媚子的手段，哪里会有今日，都是些下作的玩意。”

    红胭不忘被调走的青碧，想到青碧到了兰姨娘手里好吃好喝的，红胭心里就极是不满。

    她说：“夫人可要小心青碧，姐姐是狐媚子，妹妹可好不了哪里去。”

    夏氏想起青碧那张脸，脸色顿时黑了下。

    红胭上完眼药，心满意足地道：“夫人，您的月事还没有来吧？”

    夏氏露出笑意来，“的确是推迟了几日。”

    红胭喜上眉梢，“莫非是……”

    夏氏道：“这说不准，再过一头半月看看。”要是有孕了，那当真是上天有眼。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32


------------

33


------------

34


------------

35


------------

36


------------

37


------------

38


------------

39


------------

40


------------

41


------------

42


------------

43


------------

44


------------

45


------------

46


------------

47


------------

48


------------

49


------------

50


------------

51


------------

52


------------

53


------------

54


------------

55


------------

56


------------

57


------------

58


------------

59


------------

60


------------

61


------------

62


------------

63


------------

64


------------

65


------------

66


------------

67


------------

68


------------

69


------------

70


------------

71


------------

72

﻿    看完72章，不登录了发在这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虐裴渣啊我快恶心死了

    目前根本没看到虐他，原身自恋狂，前身出现就更恶心我了

    还有皇帝，明知平南侯和威远将军不合

    还听他的话乱赐婚，是结亲还是结仇？

    何况我看戏曲，就算是要状元郎娶公主

    也是要金殿问一下，何况是两大家族

    你平南侯说结亲就结亲，皇帝居然不问威远侯意愿或探口风

    就这么赐婚了，你说这么搞不反我都不信，皇帝故意给威远侯难看

    还是给其他忠臣凉心，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威远侯故意败坏名声

    以安皇帝心，人家都做面子给你皇帝了，你还打人家一巴掌是想怎样

    (别说皇帝不知道威远侯故意示弱，没道理一夕之间威远侯府就各个声名狼藉，大家都看不懂喔，皇帝要是真真信了，也太单蠢了)

    现在这样乱赐婚是想怎么样？一个平南侯凭什么建言赐婚还一个庶子之女

    皇帝还真赐了，皇帝你可以再没脸一点没关系，你狠狠打人家一巴掌还要人家替你卖命，真真笑死人了，我现在最想虐的就是皇家和姓裴了

    什么皇帝、长公主、世子、平南侯，全部都是这一群屎

    搞得大家生活凄惨，贤良被忌妒，干脆全部死成一锅粥

    没把我活活恶心死，连什么王爷都不待看，尼玛这朝廷怎么没倒啊？

    全部都是奸险小人，最后，这世川来的裴渣虐死，上世也不能放过

    一定要番外，没到底女主上辈子被虐这么惨裴渣还好过

    如果上辈子裴渣穿过来了，是女主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那么这辈子裴渣是真的死了还是穿回上一世，

    如果回上一是想报复女主，确知道女主活被他前世虐死了

    裴渣再笨都知道女主恨他恨得奇怪的真相了，想到就好笑，那裴渣到底要恨谁

    他要日日夜夜恨死自己上辈子吗？超好笑！

    PS：作者曾说还有第一世，如今看来长公主就是第一世的变量

    她是个穿的，从头到尾让的女主这么惨的说不定就是此穿越人

    如若真是此女，可是此女没报应还过的这么爽，真天理不容

    女主上世无辜枉死，这世的裴渊也勉强算死在女主见死不救上

    无辜对上无辜，勉强还清，但是上世裴渣欠女主无数被堕孩子的命

    和被摧残的身体及名声，刚好可以还给穿来的裴渣，而且裴渣还不死心

    还想继续虐女主，说他是蠢货就是蠢货，他搞不清楚上辈子报复错人

    也搞不清楚这辈子这个恨死他，还勾引啊！早死早超生

    那皇帝和平南侯这两个混蛋呢？
------------

73


------------

74


------------

75


------------

76


------------

77


------------

78


------------

79

﻿    坤哥儿头七的那一日,沈妙心里极是害怕。

    药是她吩咐雨澜下的,该死的人没有死,不该死的如今却躺在棺木里,而沈婠还一脸哀戚地在为沈坤烧着纸钱。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沈妙在心中怨恨地想。

    夏氏轻飘飘地看了沈妙一眼,沈妙不由得心虚地低下头来。那一日过后,母亲用力握住她的双肩,指甲几乎要穿破她的衣裳掐入她的肌肤里，疼得她冷汗直出。

    母亲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里的神色复杂之极。最后母亲只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是雨澜所做的。记住,与你一点干系都没有。”

    她那时就明白了,母亲知道了！

    母亲定然知道是她指使雨澜的，也是她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所以这些日子来，母亲才会一句话都不与自己说，甚至连个眼神也不肯施舍。

    沈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没有人疼她，也没有人宠着她，所有人都不喜欢她。蓦地，沈妙想起了裴渊，她的眼里燃烧出一丝希望来。

    还有两年！

    等她十五后，就能嫁到平南侯府！她就可以脱离沈府再也不用面对这讨厌的一大家子了！.

    与此同时，远在平南侯府的裴渊重重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溢出了少许的茶来。一旁侍候的丫环连忙轻声道：“公子息怒。”

    裴渊阴沉着张脸。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沈妙！连下药之事都做不好！

    “蠢！”

    没害到沈婠也就罢了，最后反倒是把自己的弟弟给毒死了！

    “二！”

    若是他当真把沈妙给娶回来，天晓得哪一天自己也会死得不明不白。圣旨上说的是待沈妙及笄后再成亲，如今还有两年。这样的姑娘是绝对不能娶进来祸害他们平南侯府的。

    本以为好歹能利用一下，没想到反而此次都便宜了沈婠。裴渊思量着，兴许得想个法子，先把沈妙给铲除了.

    坤哥儿走后，老夫人就开始卧病在床，夏氏也是在短短数日间变得苍老而憔悴，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夏氏两鬓就已是生了华发。

    沈州丧子，心里也是极其悲痛。可再悲痛，沈州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再生一子，好来续他沈州的香火。

    是夜，沈州进了茹苑里头。

    红胭在梳妆台前侍候着夏氏梳洗，象牙梳在微微发白的发丝上缓缓地落下。听到脚步声，夏氏扭过头来，见到是沈州，已是哭不出泪水的眼睛涩涩的，她轻轻地唤了声。

    “老爷。”

    这一声里的苦楚和辛酸也只有夏氏自己方能明白，而沈州丝毫听不出来。他甚至觉得有些惊吓，那个风韵犹存的妻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令人发颤的发色，还有眼角处不知何时生起的细纹，密密麻麻的，让沈州看得心里恶寒。

    他连忙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夫人。”

    红胭微微欠身，知趣地先行退下。经过沈州身边时，沈州不经意地抬眼一望，刚好瞧到红胭光滑而纤细的脖颈，上面戴着的红色璎珞像是花朵一样鲜艳。

    沈州的出神，夏氏没有错过。

    她的身子一晃，心底的寒意甚于腊月天里的冰雪。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沈州变得陌生起来，明明十几年前，她第一眼见到沈州，他风流倜傥意气风发，是个极好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甘愿委屈自己嫁进来，与弃妇唐氏平起平坐多年。可现在她又得到了什么，亲生骨肉刚走，他却还有那般龌龊的心思。

    沈州他到底有没有心！

    “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歇了吧。”

    沈州想要握住夏氏的肩，可夏氏微微侧身躲过了。夏氏冷淡地道：“妾身今日身子不适，老爷去兰妹妹那儿吧。”

    沈州皱眉。

    “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氏道：“妾身只是累了。”

    沈州很少见夏氏这样闹脾气的模样，他心里本就是有几分不悦的，如今见夏氏一把年纪还来这一套，沈州心里的火气顿时蹭蹭地升起。

    “坤儿的死，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如今倒是先给我脸色看了。你身为沈府的当家主母，没有管教好下人，也没有管好女儿，这几年来，你让我们沈府丢了多少回的脸面。当初真是我瞎了眼，才会娶你回来。”

    话毕，沈州甩门而去。

    夏氏的心肝疼得入髓.

    尽管沈府仍旧是愁云惨淡，但冬去春来，新的一年又到了。霜雪和轻羽在院子里扫着雪，郭嬷嬷在沈婠耳边念叨着：“大姑娘，再过多几个月您就及笄了。”

    沈婠笑道：“郭嬷嬷，打从新年开始，你这话就说了不下百遍了。如今刚过年头，离及笄还远着呢。”

    郭嬷嬷道：“不远不远，大姑娘您数一数，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咻地一下就到年尾了。”郭嬷嬷心里正愁着，“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大夫人自从坤哥儿一走，也甚少过问大姑娘的事。唉，大姑娘您的婚事该如何是好呀。虽说长公主甚是喜欢大姑娘，但也不见长公主提过大姑娘您的婚事。”

    沈婠道：“不急，嬷嬷，我才十四。”

    郭嬷嬷叹道：“都怪老天爷呀，要不是老天作梗，大姑娘现在估摸着都嫁进了魏府。”

    “不说这个了，郭嬷嬷，你去灶房里瞧瞧糕点好了没有。我肚子有些饿了。”见郭嬷嬷一走，沈婠方是松了口气。

    霜雪走过来，笑道：“郭嬷嬷定是又在念叨大姑娘的婚事了，”顿了下，霜雪好奇地问：“大姑娘可有想过自己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霜雪这话，沈婠有些怔楞。

    说实话，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婠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上一世的沈婠心里想着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父母说了算。而这一世，她重生以来，心里就只想着扳倒裴渊。

    霜雪笑嘻嘻地道：“是像魏二公子那样的人么？”

    “就会贫嘴，干活去。”沈婠嗔道。

    其实沈婠心里倒是十分清楚的，自己对魏子骞是有过好感，但若不是有威远将军府，不是有李氏，沈婠定不会动了嫁给他的心思。与其说她想嫁给魏子骞，倒不如说她想嫁给威远将军府。婚事虽是被裴渊搞砸了，但日子一久，沈婠甚至有些庆幸。

    见霜雪还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沈婠道：“别想了，我嫁给谁，到时候你们也会晓得的。去让沈管事备车吧。”

    “大姑娘是要去哪儿？”

    沈婠道：“去香囊铺子。”

    自从上回之后，长公主便再也没有出手对付裴渊。虽说裴渊被剥夺了世子封号，也被当众杖责了五十，但这点皮肉之痛，又怎能及得上她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自己的孩子。

    她得想个法子让长公主下更重更狠的手。

    思及此，沈婠不禁自嘲地想道，果然她不嫁给魏子骞是正确的，她的心这么黑，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像魏子骞那样的少年郎，她当真嫁过去了也只会玷污了他.

    沈婠成了香囊铺子的常客，每隔几日沈婠便会在香囊铺子里坐上大半个时辰，铺子里的掌柜都晓得了沈府的大姑娘挑东西特别精细，一个普通的香囊，放在大姑娘的手里，她也能看上好半天。

    这一日，沈婠又如往常那般在香囊铺子的里间坐了大半个时辰，离开时手里多了个宝蓝色香囊。

    沈婠本是打算去长公主府一趟借花献佛的，只不过沈婠一出了香囊铺子的门，就瞧见容铭的小厮阿潭在门口处探头探脑的。

    一见着沈婠，阿潭眼前立马一亮。

    “哎呦，大姑娘，奴才可找着您了。”

    沈婠微微一愣，“发生何事了？可是先生有急事寻我？”

    阿潭摇摇头，忽然又点了下头。

    “啊，是，主子有急事找大姑娘。还请大姑娘跟奴才来一趟。”

    沈婠听罢，也打消了去长公主府的念头，坐上了马车，和阿潭一起去了容铭那儿。路上，沈婠问阿潭是什么急事，阿潭支支吾吾的，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婠心中只觉古怪得很。

    快到时，阿潭方是与沈婠道：“大姑娘，其实不是先生要寻你，是闲王爷要见你。王爷怕大姑娘不见，所以才特地使了奴才过来。”

    “王爷要见我？”

    阿潭道：“是的，听主子说，王爷似乎有事情想要与大姑娘说。”

    沈婠心中咯噔一跳，忽觉窘迫起来。上回自己心烦之际，也不知为何的，竟是傻傻地跑到闲王府里去问裴明泽要如何是好。如今一想起，沈婠的一张脸就像是火一样烧了起来。

    幸好裴明泽也体贴，也顾全她的面子，才没闹出什么尴尬的事情来。

    这一回裴明泽找自己，莫非是想重提旧事？

    沈婠越想就越觉窘迫，脸蛋也是热烫热烫的，直到下了马车后，微风拂来时方是有所松缓。阿潭道：“大姑娘，王爷就在偏厅里。”.

    行到偏厅时，览古一脸郑重地对沈婠身后的霜雪道：“还请大姑娘一人进去，霜雪姑娘请留步。”

    霜雪看了眼沈婠，沈婠对她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

    裴明泽断也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且如此郑重其事，想来是件重要的事情。

    沈婠敛眉，挺直背脊，进了去。

    她刚刚站稳时，就瞧到了裴明泽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他轻声道：“你来了，婠婠。”

    这一声“婠婠”委实将沈婠吓得不轻。虽说上回裴明泽也喊过一回，但是沈婠只当裴明泽一时口快。可如今这一声，裴明泽却是喊得十分认真。

    沈婠轻咳一声，“王爷安好。”

    裴明泽道：“平日里我听容铭也唤你婠婠，你是他学生，他是我友人，所以我唤你一声婠婠，你可会介意？”

    沈婠心想：王爷您都喊上了，我介意有用么。且我是容铭的学生，与裴明泽是容铭的友人，这两者之间，跟我的名字有联系吗……

    沈婠又是轻咳一声。

    裴明泽说道：“你不介意便好，你的名字起得甚好，叫起来朗朗上口的，很是好听。你若是听不习惯我这么唤你的名字……”沈婠正以为裴明泽会说，听不习惯我不叫就是了，没想到裴明泽说出口的却是：“我唤多几次你就习惯了。”

    沈婠眨眨眼，怎么她觉得今天的裴明泽有些反常？且还有些不太对劲？

    沈婠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裴明泽。

    唔，比起上回来，似乎长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且看起来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不像是之前一见就知道是个病秧子。

    沈婠问道：“王爷今日寻我来是为了？”

    裴明泽笑道：“不急，先来喝杯茶，我给你沏了壶普洱，味道正好，你来尝尝。”

    见裴明泽在卖关子，沈婠也不急，她安然落座，捧起茶杯，轻轻地品尝了一口，抬起眼来时刚好撞入了裴明泽含笑的眸子里，“如何？”

    沈婠道：“水好，茶也好，更甚览古所沏的。”

    裴明泽问：“喜欢么？”

    沈婠道：“喜欢。”

    裴明泽露出笑意来，“那便好。”裴明泽侧首看向沈婠，他凝睇住她。沈婠的心猛地跳了下，她连忙垂下眼帘，此时只听裴明泽道：“前段时日，兵部的林侍郎定亲了。”

    “呃……嗯？”

    裴明泽继续道：“林侍郎今年二十四。”

    “……嗯？”

    “与林侍郎定亲的是路郎将的千金，今年刚好及笄。”裴明泽重重一咳，“你可觉得路姑娘会嫌弃林侍郎的年岁？”

    沈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呀。怎么好端端地扯到林侍郎和路家千金去了？不过沈婠心里腹诽归腹诽，她还是认真地回道：“既然路姑娘与林侍郎已是定亲了，那么路姑娘定然是不会嫌弃的。”

    “你呢？”

    沈婠一怔。

    裴明泽轻声问道：“若你是路姑娘，你可会嫌弃？”

    在门外偷听的览古几欲捶胸。王爷呀，都大半柱香时间了，您就不能直接点吗？

    裴明泽这话，沈婠倒也没有深想，她笑着道：“哪有嫌不嫌弃一说，我既嫁了他，他的不好我也会觉得好。且无关年岁，只要他真心待我好便足矣了。”

    “如何才算是真心待你好？”

    “这……”沈婠饶是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妥。她看着裴明泽一副认真讨教的模样，心里腾地跃起一个想法来，她睁大眼睛，“王爷，您可是喜欢上哪一家的姑娘了？”

    裴明泽回答得很直接，“是。”

    沈婠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裴明泽说有要事寻她，是为了讨姑娘家欢心。裴明泽有那样的怪癖，又不喜欢有姑娘家接近他，这些年来在他身边的姑娘家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沈婠细细一想，也不觉古怪了。

    她笑道：“王爷若喜欢她，何须如此麻烦？直接让太后娘娘指婚便是。”

    裴明泽道：“我想先问过她的意思。”

    沈婠道：“王爷的意思是那位姑娘还不知王爷的心意？”

    裴明泽瞅着沈婠，“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沈婠想了想，“王爷何不先试探一番？”

    “如何试探？”

    “这……”沈婠还真的不知要如何试探，上一世裴渊对她示好，她屁颠屁颠就过去了。这一世魏子骞喜欢她，也表现得十分明显，她一看就知道了。沈婠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她抬起头来，“有了，王爷给她弹一曲《凤求凰》，她听后便明白王爷的心思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沈婠道：“不过王爷，您身上不是有怪癖么？那位姑娘知道么？”

    这样的怪癖，娶了亲，也只能跟那位姑娘永远相敬如宾吧。

    这话一出，裴明泽的脸色就变了下。

    沈婠连忙道：“也许那位姑娘会不介意王爷您身上的怪癖。咳咳，说起来，王爷为何会有这样的怪癖？可是一出生就有么？之前婠婠听先生说，他想尽了法子也没法治好王爷的怪癖。”

    裴明泽道：“并非是我一出生就有的，”他弯唇一笑，“至于如何有的，以后我再与你细说。”.

    沈婠走后，览古方是走了进来。

    裴明泽从轮椅上站起，行到琴案旁，伸指轻碰琴弦。览古不解地问道：“王爷，您今日让沈姑娘过来不是想告诉她您的腿疾被容大夫治好了么？”

    容大夫治了半年，王爷也挨了半年的苦，昨日终于能离开轮椅了，王爷就巴不得想把这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沈姑娘。难得今日在香囊铺子那儿逮到沈姑娘了，人也找过来了，结果王爷就说了一堆毫无干系的话就把人给放走了！

    裴明泽道：“等我的怪癖好了，再一并告诉她。览古，备文房四宝。我要作画。”

    半个时辰后，览古探头一瞧。

    “唉，王爷，您在画沈姑娘呀。”

    裴明泽道：“嗯，等墨干了后，你把这画挂在我的床头。”他这怪癖，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他心底厌恶女人的碰触，那么便先这画开始克服起。日看夜看，日想夜想，兴许时日一久，便能攻克了。

    裴明泽想起沈婠纤细的五指，方才捧起茶杯时，像是一幅画似的。若是那样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身上来……

    裴明泽心想，其实也不错。 百度： 大大文学网dadax 看本书最新章节
------------

80


------------

81


------------

82


------------

83


------------

84


------------

85 85


------------

86


------------

87


------------

88


------------

89


------------

90


------------

91


------------

92


------------

93


------------

94


------------

95

﻿    沈婠从宁心堂出来后，便吩咐自己的几个丫环和嬷嬷道：“从明日起，你们便称我身体抱恙，不宜见人。即便是二婶三婶过来了，你们也说我病得起不来，让她们改日再过来。”

    霜雪和轻羽都知道沈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虽是不明白沈婠到底是何意，但也纷纷点头应声。

    玉禾问：“那若是有人问起大姑娘得了什么病,奴婢要怎么答？”

    沈婠说：“你便说我忧思过多，其他的话也不必多说。”

    老夫人应承了自己，定然也不会食言。只不过老夫人在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就未必有这么容易了，在沈府里澄清，老夫人看准的便是府里都是她的人,一声令下,有几个胆大的敢外边传？即便是传了,那也只是小范围的事情，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可是沈婠哪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当年诬陷母亲的可不止夏氏，沈州和老夫人都有份。夏氏虽死,但夏家还在。若是此事闹大了，夏家的人铁定会上门来讨一番说法。到时候也少不了将沈州牵扯到里面来，老夫人也必然会出面。

    她称病闭门谢客，有郡主的身份挡着,也没人奈何得了她。况且这事还牵扯到自己的生母，她也病得有理有据。虽是会损害名声，但那又如何？

    母亲含冤多年，她就算是丢些名声也无妨。

    .

    而此时此刻的裴渊正在平南侯府里。

    自从那天之后，裴渊就在踏出过平南侯府的大门，成日关在侯府里，话也少说，神色亦是深不可测的。平南侯夫人险些都以为自己的儿子撞邪了。

    裴渊这些日子以来都在想着沈婠所说的话。

    他本是以为是沈婠胡诌的，可细想之下，却又觉得不像。裴渊回想起上一世。之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暂且放下一看，愈发觉得这一世的沈婠与上一世的沈婠有些不同。

    但是裴渊仍然想不明白他和沈婠皆是重生之人，为何两人所经历的上一世都截然不同？

    裴渊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

    裴渊与沈婠不同，沈婠有了裴明泽的指点，方知了前因后果。而裴渊本身便是当局者，他虽是知道长公主与谢三郎又私情，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长公主会是借尸还魂之人，更不会往沈婠身上想去。

    不过裴渊如今尚在疑惑中，倒也暂时没了对付沈婠的心思。

    不久后，宫里的秦妃娘娘有了身孕，皇上大喜，不日便在宫里头举办了个家宴，平南侯府一家也在受邀之列。

    .

    与上回十二皇子的周岁宴一样，这回的家宴仍是在斓云宫里举办，连席位的安排也跟上回的无二。不过这次伴在皇帝身侧的则是秦妃，饱经皇帝雨露的秦妃面容格外娇艳，她的小腹仍未隆起，但已是穿起了宽松的宫装，言笑晏晏的，在与皇帝说着话。

    左列依次就座的妃嫔神色各异，上回静妃娘娘的十二皇子的周岁宴时，众妃嫔心里还有几分羡慕。可今日的秦妃，众妃嫔里有看出眉目来的心底皆是嗤嗤一笑。

    右列的席位仍是皇帝的兄弟，不过这回却没了裴明泽的席位。御医说秦妃娘娘身子弱，得病的人极是容易过了病气给秦妃，皇帝听了，记在了心上，这回家宴便也没邀请裴明泽。

    静妃忽然站起，盈盈欠身后，方一脸担忧地道：“皇上，前几日刚下了雪，地面难行，长公主至今还未到来，嫔妾实在担心长公主。”

    秦妃淡淡地瞥了眼静妃，似笑非笑的。

    静妃道：“莫非妹妹就不担心长公主？”

    秦妃说：“姐姐说的是哪儿的话，长公主是皇上的家人，也就是嫔妾的家人，哪里会不担心。”说着，秦妃与皇帝道：“皇上，长公主还没来，不若派人去看看吧。昨天夜里长公主还传召了御医，也不知是不是身子不适。”

    话音未落，有内侍匆匆前来，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道：“回禀皇上，长公主在过来的路上觉得身子不适，怕会过了病气给秦妃娘娘，遂不便过来。”

    静妃见皇帝早已遣了人去寻长公主，面色讪讪的。

    秦妃倒也神色如常。

    皇帝问：“平兴如今在哪里？”

    内侍答道：“回皇上的话，长公主说要去陪太后娘娘说话。”

    皇帝转动了下翠莹莹的扳指，神色淡淡的。秦妃笑靥如花地道：“皇上，臣妾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皇帝面上方有了笑意，“好。”

    裴渊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妃，总觉得秦妃似曾相识。不过裴渊也没多想，他现在仍然是满脑子的死结，不知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开。

    他闷闷地喝了好几杯酒。

    酒过三巡时，裴渊已是微醺，身上有了酒气。平南侯担心二字酒醉误事，悄声嘱咐道：“元深，别喝了。这儿是皇宫。”

    裴渊点点头，他道：“我出去醒醒酒，片刻便回。”

    “也好，去吧。”

    裴渊悄悄离席，出了斓云宫后，裴渊躲开了守卫，在园中小径里慢慢地踱着步子。寒风袭来，树上的霜花扑簌扑簌地掉落，裴渊身上的酒气顷刻间便散了一大半。

    踱步到假山后时，裴渊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干脆倚着假山，继续思考沈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回事。

    不一会，忽有两道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裴渊细听之下，侧过身子，躲进了假山的夹缝中。

    两个宫娥迈着匆匆的步伐，手里皆是捧着红木雕花托盘，托盘上放了两盅汤。只听其中一绿衣宫娥低声道：“我们走快些吧。现下天冷，若是汤凉了，长公主殿下怕是会怪罪下来。”

    另一宫娥较为俏皮，笑吟吟地说道：“我是第一次侍候长公主呢。芬敏姐姐与我说，长公主最平易近人了。若不是芬敏姐姐生病了，今天也轮不到我侍候。我还没有见过长公主的模样，芬敏姐姐说长公主殿下是个大美人，比秦妃娘娘还要漂亮。”

    绿衣宫娥低声斥道：“口无遮拦的。”

    “好姐姐，你给我说一说。”

    绿衣宫娥道：“你用心侍候就对了，哪里来这么多的话。去年还有个宫娥跟你一样大的年纪，就因为多嘴得罪了长公主，现在还是浣衣局里熬日子。”

    宫娥一听，仍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听闻长公主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年幼时便央求着先帝给她寻了个西洋先生？好姐姐，这是真的么？”

    绿衣宫娥道：“这个的确是真的。”

    宫娥眼睛一亮，“长公主岂不是会讲西洋话？”

    绿衣宫娥说：“没听过，不过有一回长公主骂人时我倒是听着了，说什么又二又蠢的，我也不知是前面的是什么意思，大概是长公主从西洋先生那儿学来的。”

    两个宫娥渐渐走远。

    裴渊猛地回神，浑身一颤。

    寒风卷了风雪吹来，宛若一把利刃，咻地一下砍断了他脑子里的层层死结。

    .

    自从唐氏来了京城后，沈婠每个月都会看望唐氏几回。沈婠被封了郡主后，皇上赐了沈婠几处屋舍，有一处刚好在京城里的西街。

    沈婠本是想让母亲搬进去的，但与裴明泽商量了一番后，沈婠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局势不明，还有阴晴不定的裴渊在。沈婠谨慎起见，寻了一身形与唐氏相差无几的妇人，住进了京城西街上的屋舍。而后又借了容铭的名义在那间屋舍旁购买了宅地，悄悄地两间屋舍相连之处打了扇暗门。

    因上回的事，老夫人还气在心头，偏偏现在又不能拿沈婠怎么办，老夫人只好硬生生地吞下这口气。沈婠去西街探望唐氏，老夫人知道后更是气得脑袋发昏。

    今日得知沈婠又去了西街，老夫人的脑袋又开始发昏，嘴里直道：“真是作孽呀！”

    沈婠进了屋舍后，也没脱掉身上的斗篷，窜进一间耳房里，眼见四周无人，方悄悄推开了那扇暗门。不多时，沈婠便见到了唐氏。

    唐氏比起刚来京城的时候，丰腴了不少，不像是那会瘦巴巴的。见到女儿，唐氏心里自是欢喜，眉眼间的笑意是遮也遮不住。

    沈婠弯眉一笑，“娘。”

    唐氏握住沈婠的手，摸了摸，心疼地道：“怎么比上回瘦了？这几日天寒，怎么不添多几件衣裳？”

    沈婠说：“婠婠不冷。娘才应该添多几件衣裳，这种时候得病了，得吃上好一阵子的药。”沈婠环顾了下四周，“娘，炭可够用？”

    唐氏含笑道：“够，自是够的。你也别总往我这送东西。我这儿很好，什么都不缺。这冬天都过了一半，炭还剩不少，下个冬天都够用了。”

    沈婠说道：“娘别省着用，婠婠那儿也不缺。”

    唐氏悄悄说：“王爷也送了不少过冬的物什来，娘就一个人，加几个仆役，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话音未落，沈婠便见到了帘子打起，裴明泽进了来，面上是温润的笑意。

    沈婠一脸的惊喜，可唐氏就在身旁，沈婠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高兴，轻咳一声，说道：“王爷。”

    裴明泽倒也不避讳，望向沈婠的目光柔情几许，“婠婠过来了。”

    沈婠被裴明泽这般一望，心中似有小鹿乱撞，又似有一汪盛满月华的清潭，不禁弯起了唇角。唐氏心里是一百个信得过裴明泽，两人虽未成亲，但裴明泽已是将聘礼先给唐氏过了目，婚书也备好了。如今见两人此般神色，唐氏哪有不明之理，遂笑道：“我昨日做了婠婠你爱吃的糕点，我去灶房取来。”

    唐氏离开后，裴明泽轻轻地握住了沈婠的手。

    沈婠说：“今日不是宫里家宴么？”

    裴明泽道：“皇上怕我过了病气给秦妃，也没邀我去。”

    沈婠捂嘴一笑，似是想起什么，她轻声道：“上回我见到秦妃娘娘，只觉她垂下眼帘时，相貌有八分像长公主。当时险些被吓着了。六皇子殿下好大本事，竟是能找到与长公主这么相像的姑娘。”

    裴明泽说：“只要有心，这也不难。”他含笑望她，目光掠过她发髻上的发簪时，心底不由一柔软，他抚上她的发髻，轻轻地触碰着发簪上晶莹透亮的黑宝石，“你还戴着。”

    沈婠垂下眼，轻声道：“不知为何，见到它的第一眼，心里便喜欢得紧。”

    裴明泽从袖袋里掏出一根白玉花簪，“可喜欢？”

    沈婠顿时有些惊喜，她前些时日不经意地在信笺里提了句，说见到长公主有根玉簪子，是上好的翠玉，雕成杜若的花样，挽起乌黑的长发时格外好看。

    “喜欢，你怎么知我喜欢玉兰？”说完，沈婠不由失笑道：“我都忘了，恒之一开始就把我的喜好给摸透了。”她爱不释手地捧着玉簪，“这白玉也好看。”

    她双眼亮晶晶的，“恒之，我很喜欢。”

    裴明泽道：“你喜欢便好。”

    沈婠笑意盈盈的，指尖轻触玉簪上的白玉兰，“咦，怎么这朵玉兰的花边似乎有些凸起？”裴明泽微微有些窘迫，面色亦是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道：“兴许是雕刻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沈婠一怔，瞅瞅裴明泽，又瞅瞅手上的白玉花簪，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眼里倏然浮起笑意来。她宝贝地收进衣襟里，笑吟吟地说：“恒之，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玉簪。”

    裴明泽抬起眼来，立马就知晓她明白了，瞧着她眼里的笑意，面上的窘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温柔，他抚上她的发梢，乌发在指尖上轻轻一绕，他沙哑着声音道：“这块白玉我寻了好久，兴许及不上长公主的翠玉，但定然比你的金镶玉镯子好。”

    沈婠又是一怔。

    裴明泽见她走神的模样，以为她想起了魏子骞的好，心里不由一紧，只道：“魏子骞是定亲的人了。”

    沈婠这么一听，总算明白过来了，她不由失笑道：“恒之，你在吃多少年前的味呀。那只金镶玉镯子并非是魏子骞送我的，本来就是我的，只是后来被夏家的三公子夺走了，魏子骞替我拿了回来。”

    “还有这样的事。”裴明泽眼睛微眯。

    沈婠笑嘻嘻地道：“恒之今早吃酸了吗？我怎么觉得周围都是酸溜溜的。”

    裴明泽叹道：“你心里当真没有他了么？”

    沈婠道：“当真没有。”

    “那你为何见了他后便没精打采的？”

    沈婠想了想，才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的确见过魏子骞，她道：“玉禾跟你说的？”

    裴明泽怕沈婠生气，连忙道：“凑巧知道的，玉禾送了你，就是你的人。”沈婠这才说：“恒之也知我前几年与魏夫人感情特别好，只是现在回不去了，我那时便有些伤感，与魏子骞无关，你莫要多想。”

    裴明泽总算放心了。
------------

96


------------

97


------------

98


------------

99


------------

100


------------

101


------------

102


------------

103 103


------------

104 104


------------

105


------------

106


------------

107


------------

108


------------

109


------------

110 110


------------

111


------------

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