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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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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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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康乔在手机那头喋喋不休，操着各种恶劣的字眼往我耳膜上砸，只为抒发她难以置信的情绪，“高兴你喜欢上了一二手货，捡破鞋。捡破鞋就算了，还有孩子，整就一破鞋还拽只小拖油瓶。你才多大？你自己还是你爸妈的大拖油瓶呢。”

    伺候我爷爷吃完午饭歇下后，我偷跑到走廊尽头，停在窗台边给康乔打了个电话。她是我大学室友兼职闺蜜，自打我被属于江医生的那柄丘比特箭穿心而过后，她就一直在关注着我和江医生的进展。

    我第一时间向她汇报了有关江医生的最新讯息，言简意赅，离异，有孩子。

    说实话，这个身份，无论摆在哪个盘正条顺的女孩子面前，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包括我，在没碰见江医生之前，我一直认为离异男人大抵不是有出轨偷情前科就是游手好闲的失败者，这样的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是自从认识江医生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眼界实在太窄了，太狭隘了，太浅显了，太以偏概全。

    我永远都记得一周前我起了个大早来看爷爷，打着哈欠，走出电梯，拐弯走进病区，见到江医生的第一眼。

    省人民医院的关系，尤其还是充溢着“脑出血”“脑梗塞”这种大众老年病的神经内科住院区，必然会一床难求。

    当时，走廊上架着两张临时床位，有个老太太坐在其中一只的床缘，身穿白袍的青年就站在她面前，低头问了几个问题，又指挥她做了几个动作。老太太似乎都有些不耐烦地在瞎嘟囔，但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润着温和，耐心，宽容和谦逊，像冬天的霁阳升起来了。

    接二连三打哈欠的我，就偏偏在这一个上面卡壳，愣是没打出去。根本来不及阻止，被偷袭一般，有一枚隐形的子弹就从我半张的嘴唇间打了进去，几乎一击毙命。我没法控制心脏的疯跳，呼吸的错乱，就跟将死之人差不多。但我并没有死啊，这枚子弹就本能地从我胸口炸开，长成花瓣，重重叠叠，花朵繁复，身体里瞬间怒放出一个春天。

    后来我和康乔分享了当时的奇妙感受，她根本不屑一顾：“要不是江医生脸好个高气质佳你怒放个什么春天啊，你让王宝强黄渤之流穿个白大褂站那试试，你经过的时候不对他怒放个屁都算好的了。”

    我心悦诚服地点头，对，她分析的很中肯。

    那天，我就怀揣着一个砰砰跳的春天，还目不斜视装冬日般冷峻，从他身畔经过。我暗搓搓地偷听到有病人叫他小江医生，小江主任。这儿的病人年纪大多五十岁靠后，他们唤他的时候都爱带个“小”字当前缀，因为他生得年轻，清俊又斯文。

    那天，我找到爷爷的病房，门边的铭牌上写着床位号，1806，数字的旁边是责任医师和护士的金属黑体字，上下平行，我瞄了一眼责任医师后头，摆明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姓氏的发音跟“jiang”完全不挂钩。

    心微微下沉，说不失落是假的，江医生为什么不负责我爷爷？这是当时油然而生的第一个念想。

    之后几日，因为奶奶身体状况也一般，而且她体型偏胖，睡不来医院的陪护折叠小床。晚上就换我待在这，大概是第二天下午吧，奶奶扶爷爷去走廊有太阳的地方散步，活动筋骨。我就一个人被落病房里看电视。

    没过一会，门口有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似乎有人走了进来，我偏头朝那看过去，就看见了四十八小时前曾让我心花怒放万物复苏的导火索，

    江医生。

    他穿着黑色毛衣，里面有衬衣的领子露出来，被衣主整理得笔挺干净。服装颜色里属白色最不显瘦，但江医生身上微敞的白大褂却衬得他两条腿意外修长。

    再一次见到他，春天嗖一下过渡到盛夏，轰得一下，室内暖气直升一百摄氏度，我脸烫得像前不久刚被开水浇过。

    妈妈呀，明明在一本正经坐姿正常地看电视，为什么我还是有种出尽洋相的窘迫感？

    大概是见到病床上没人，来人视线回到我身上。他看了我片刻，似乎在斟酌和定夺我的身份，接着，他才问：“你爷爷呢？”

    他猜的可真准，他可真会看人。我下意识收了收下巴，这样脸盘应该不会显得那么大：“跟我奶奶出去散步了。”

    我故作平静地答着，边在心里反复叨念，我一点都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我拼命督促自己，打着气。

    他颔首，“那我过会再来。”

    江医生像是要走了，可我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话，我叫住他：“你是我爷爷的主治医师哦？”

    他纠正了一个字：“我是你爷爷的主治医生。”

    我没搞明白：“主治医师和主治医师不是一回事？”

    “主治医师是职称，主治医生才是称呼。”江医生随意解释了两句，跟我想象中的耐心温和如出一辙。但他的耐心温和不并掺杂软弱妥协，全然一派融入骨子里的好度量和好教养。

    镜片也一点都遮不住他狭长漆黑的眼睛，他眼神向来坦荡沉稳，可我还是被看得心头火辣辣的。

    我绞尽脑汁地刮着话题，只为了让他多在病房留一会。怕他看出我的小心思，我只能用力在脸上每一处施展着困惑劲和求知欲：“噢，既然你是主治医生，那怎么每天来病房的都是一个女医生而不是你啊？”

    “她是负责你爷爷的床位医师，比我入微得多，”江医生看了看身侧的门，跟我道别：“我还要去看别的病人，先走了。”

    他可真忙。

    “好，等我爷爷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告诉他你来过。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格外致命的慢性绞杀，受刑者是我。

    江医生“嗯”了声，要离开了。我泄一口气，不再手握成拳，舒展开五根手指头，想要探出椅子扶手，摆出道别的姿态，晃着跟他说再见。但又觉得这个动作格外蠢，只得讪讪放弃，看着他走了出去。

    ##

    “吴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康乔的炮仗一样的嗓门把我从回忆打醒。

    我把手机贴近耳朵，跟她解释：“江医生的孩子跟的前妻，他现在就一个人，”我皱了皱眉：“你也别老说人家破鞋，就算他是破鞋，那也是伯鲁提的，鞋中翘楚，灵魂之鞋，”我的声音没自信地弱下去：“而且，我还未必捡得到破鞋呢……”

    “瞧你这出息！你还没跟他有一腿呢，就开始护短，”康乔啧啧声：“出师未捷身先死连他的手机尾号都没摸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闺蜜真是奇怪的生物，嘴上说着不支持你不看好你，行动上又在善意而宽容的为你推助。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把空闲着的手指搭在窗檐上，“我爷爷应该有他的名片，但是我没法正大光明地去跟我爷爷要啊。”

    “你到底喜欢他哪啊？”康乔又莫名其妙问，她重复一个问题两遍大多是因为对一个人不理解，看对方有种烂泥糊不上墙的挫折感。

    “脸啊。”我理所当然答。

    “脸，脸好看的多了去了。我那天去医院找你，特地去神经内科门诊看了看你那江医生糊墙上的介绍框，在一排老专家肖像的衬托下，他确实好看，但世界上又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单身未婚的肯定也有。”

    我盯着自己在窗台上点啊点的手指：“那我打个比方，你在一个帅哥班级，外貌全是一个水平线的帅哥，你都快挑花了眼。但有一个帅哥，他从不逃课，从不迟到早退，谦逊有礼，上课的时候，其余帅哥都哈着腰玩手机抖腿嚼口香糖，就他一个笔直地坐在那认真听课，你还会再看别人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自动呈现出一幅画，一个回忆：就有那么一回，我路过江医生办公室，他正坐在主桌电脑前，摁着键盘往屏幕上输东西。就给我一个侧面，年轻的男人腰线笔直，坐姿那么端方，不跟别人一样，也不跟我一样，上网总是和驼背如影随形。

    康乔冷呵呵一笑：“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过度脑补成这样，你怎么知道他根正苗红？我堂嫂就在医院做护理，她说当医生的大多好色，生活中还有怪癖。”

    “啊……愈发觉得萌了。”

    “鬼迷了心智！”

    “不说啦，再见！”

    “你有本事反驳我啊，就知道说再见逃避现实！”

    “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叫康乔吗？再别康桥！我的道别只是为了不辜负你父母对你的殷切希望，轻轻的你快点滚吧，再见！”

    我掐断通话。

    回病房的路上，我又在办公室附近墙壁的介绍框前停了一会，18F病区算是江医生的地盘，他的玉照被镶在这儿也不奇怪。

    介绍牌的内容我都快背下来了：

    「江承淮，男，副主任医师，兼职南京医科大学神经病学副教授，曾在香港中文大学威尔斯亲王医院和北京多家医院、科研院所进修学习。为专科各种常见疾病和危重病的诊断和治疗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尤其在脑血管疾病、头痛病等的诊断和规范治疗方面有较深的造诣。曾在国际、国家和省级期刊上发表论文30余篇，参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项。主持省级课题一项。获省级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主编著作3部，参与编写十余部。」

    真的是好厉害啊，我把他的成绩和印象中的十二星座性格对着号，深觉江医生可能是摩羯座的人，学神+工作狂魔。我也对他前妻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女人啊，竟然会把这么无可挑剔的男人甩手出去。

    他的名字也很好，“淮”字的本义是，至清的水，真的超级好听。

    真是受不了，我捏紧手里的直板机，细细消化着有关他的信息，想着想着，两边的脸又蒸腾起那种，浮躁而熟稔的热量。

    “小姑娘又来每日一看江主任的牌子了。”医药车的轮子咕噜声从我脚边经过。

    像偷鸡摸狗被抓了个正着，我赶紧回过头，调侃我的是林护士长。她是我爷爷病房的责任护士，三十多岁，脸颊饱满红润，看上去很和善。

    在对角服务台的年轻小护士附和她：“是地诶，我也看见她天天都要在那站一会。”

    这些护士跟我差不多年纪，打趣起来也是一把好手。

    看来我不以为意的痴汉举动，早就成为别人眼里的不同寻常。

    真是窘到不行，我缩着下巴藏着自己那颗可能早已沦为番茄同类的脸，慌张地找理由，找借口：“我就是觉得，江主任很厉害啊，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羡慕嫉妒恨，”我语无伦次解释着，舌头和思绪一并打结，那些干巴巴的用词把我出卖了个透：“我也快毕业工作了！多看看这个，多刺激一下，不对，激励一下自己，不能再当个学渣啦！”

    说完这些话，确认自己脸上的状况应该稍微好点，没那么红到惨不忍睹了，我才抬起头，睁大眼，凸显出我心敞亮正大光明，朝着服务台的方位看去。

    心跳在这一秒静止，酷暑闷夏的燥热感铺天盖地。

    我的目光被中途打断，因为江医生的突然出现。他可能是刚好要从办公室出来，又或者已经在那伫足了一会。

    但一切原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淡淡地，朝我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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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一定在刹那间又红了脸，那种火烤一样的气息铺天盖地倾倒下来。好像江医生一出现在我眼前，医院的室温就会在顷刻变得格外高。

    我不敢再站在牌子跟前了，这个举动让我的心思昭然若揭，刚才那一小段僵硬的解释都不能拯救我了。我微微垂下眼，手机正被我掐紧在五根指头里。直到此刻，我才感觉到稍微有了点力量回了我身体里，我离开原处，加快脚程，朝着正前方走去。

    这中间必然会经过江医生。

    为了不显得那么做贼心虚，我沿途跟他打了个招呼：“江医生，您好。”

    打招呼的时候，我都不敢正视他，怕窘意和爱慕都写在了眼里。

    江医生大概没料到我问个好还这么正式，微微一愣，旋即才应了一声：“小朋友，你好。”

    他语气里蕴着一点儿笑的意思。这可真要命啊。

    小朋友，你好。明显是为了配合我那一本正经的问好，都可以组成上下联再配个“倚老卖老”当横幅了，小朋友……其实我也不小了。

    服务台变得异常安静，三两护士都用揶揄的眼光看着这边，真讨厌她们的揶揄，一点也不加掩饰，不给我留一点颜面。

    江医生从门框里走出来，他个头好像并不比门低多少：“我正好要去你爷爷病房。”

    说完抬起长腿就走。

    “那一起！”我急匆匆地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讲话了，但又害怕让自己落下。我跟上江医生的步伐，跟他一致并肩。

    视线刚好和他的胸口齐平，我瞥见江医生的工作服前兜插着一支镀银边的黑色钢笔，真是老学究做派。

    不想一路沉默，我找话题：“我听我爷爷说，他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医生点点头：“我去病房也是为了跟他说这件事。”

    “那他现在身体完全好了吗？以后还会中风吗？”刚问出口，我就觉得自己提了个蠢问题。江医生是爷爷的主治大夫，我怎么能质疑他的治疗手腕。

    江医生讲话跟他的步行速度一样，不紧不慢的：“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啊……”我难掩失落。

    “你爷爷的轻度中风是动脉硬化引起的，”他吐字清晰而标致，声音像一捧清水一样淋在我耳朵里：“他血压不高，不沾烟酒，每天早上都会散步慢跑，生活作息也很好，按道理说，不应该有这种血管疾病。”

    “那是因为什么？”

    “平时神经紧张，易怒。”

    “哦……对，我爷爷确实经常跟我还有我弟弟发脾气，”我回忆着：“他是处女座的，洁癖可严重了，我弟喝完的牛奶包装盒没及时扔垃圾桶，他都会来火。”

    “嗯，”江医生补充：“还有，吃东西过于油腻。”

    “对！我爷爷就喜欢吃大肥肉。”

    江医生伫足在1806号病房门前：“瘦肉呢？”

    “都让给我们吃了，”我抬高手机锤了下另一只手心：“那我们以后尽量不惹他生气，瘦肉都拿来孝顺他，肥肉的话，就由我和我弟平摊。”

    他推开门前，回头笑了笑。光在他眼底聚起焦来，之前平视前方的那种涣散荡然无存，紧跟着，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很喜欢研究星座？”

    我停顿了片刻：“还好吧。”

    他看着我，继续问：“你看我什么星座。”

    我回避着江医生的眼睛，他的注目，哪怕还隔着一层镜片，都会让我有种莫名的羞愧和怯懦，无所适从。不过我还是告诉他心里的答案了：“我觉得，可能是……摩羯吧。”

    他极快地否定：“我是巨蟹。”

    “喔……其实我对星座也不是了解得那么透彻的……”真是失败的揣测，我急切给自己找台阶下。

    “所以了，”他说：“没必要用星座衡量你爷爷，他只是希望你们晚辈的生活质量好一点。”

    他平和地搁下这句话，推门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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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给江男神留下坏印象了！”晚上，医院断灯后，我躺在陪护床上，开微信，在【叁贰陆名媛圈】里发了条消息，又补充：“他肯定觉得我不尊重老人！”

    “叁贰陆名媛圈”我室友建的微信群，就四个人，326是宿舍房间号，至于名媛……单纯是女屌的自嘲。

    康乔还没睡，第一个跳出来回我：“就冲你今天挂我电话那举动！说明你不光不尊重老人！还不尊重同龄人！”

    我：“我爷爷明天都要出院啦！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在这住十天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掰得过来！”

    “大半夜的，能别一直感叹号聊天吗，”张思敏也加入话题：“你们俩怎么不干脆拉开窗户扯着嗓子对唱山歌？”

    康乔：“好啊，吴含含那个春心唷，黄艳艳~”

    我：“……你有病吧。”

    还是张思敏抓重点：“怎么了？你做了什么事，让你在江男神面前这么受挫。”

    我就把下午那事儿一五一十讲给她们听了，末了总结：“他肯定认为我是一个浮躁的人，总爱钻研星座，却不会静下心去仔细了解一个人。”

    康乔不屑：“那他让你了解了吗？真是，走个捷径都不让，装什么假清高。”

    我把话题从抨击江医生上拧回来：“我怎么办，明天就要走了，要不要去跟江医生道别，明天不是周二，他不坐诊，肯定在楼上办公室的。”

    康乔：“当然要去啊，再不去就彻底没法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医生都要放大假。你号码要不到，除夕夜连一次被男神群发祝福短信的机会都没有，你也太挫了。”

    张思敏附和：“惨不忍睹地，挫。”

    我：“他上次都拒绝没给了，我再要是不是太厚脸太廉价太掉次啦？”

    康乔：“倒贴的女子，你难道还想把自己摆在高贵奢侈品的地位吗？作不作？”

    我：“那他清楚我喜欢他么？”

    康乔：“那么明显还不知道？这种离过婚的老男人，老奸巨猾，就喜欢勾引着你们这些小姑娘往上贴，贴来了也不给你们一个明确身份，单纯享受被贴的快感。”

    我：“江医生根本不是这种人，我从来没见他跟年轻护士开过玩笑，护士门也都对他很敬重的样子。”

    康乔：“因为人家妹子都清楚自己不跟他一个段数不轻易去飞蛾扑火，就你一个盲目的，上吧。”

    我：“哦对了，他今天还叫我小朋友。”后头还特意附了个emoji的「可爱」表情。

    康乔：“你的心智也的确对得起他给你的称谓。”

    康乔永远一副愤世嫉俗样，大家同为中文系学子，单数她最像五|四爱国女愤青。我转移话题到另一个始终没露面的室友身上：“黄亦优呢？”

    张思敏当即回答：“肯定睡了，她这几天忙着找实习单位，白天都在笔试面试。”

    张思敏和黄亦优私底下的关系，要比和我、和康乔密切得多。四人宿舍就是这样，两个两个玩得好才能形成一个和谐的天平，不至于纠纷遍地。

    关闭微信前，我跟她们道别：“我也睡了，晚安。”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左右，江主任作为本楼的二把手，例行领着其他资历尚低的小医生们，来我爷爷这查房，并留下一些有关生活饮食、护理保养方面的医嘱。

    他站得离床尾不远，在跟我爷爷讲话。他面对面与旁人讲话、或者倾听他人讲话的时候，都会正视那个人，显得有礼数且尊重人，而我就一直盯着他。成语词典里就该创造一个叫“爱不释眼”的成语，有的人很难摸得到，看着都特别特别好。

    江医生身后还有两三个的女生，应该是医科大学的见习生，年纪轻轻，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负责我爷爷的那个女床位医师也在其列，她朝我走过来，把一张纸片交到我手里：“这个给你。”

    我接过一瞧，白纸黑字的，出院通知单。

    “拿这个和你爷爷的医保卡去一楼收费处结个账，就可以来换出院证了，”她直起身往回走，一边跟那群见习生议论起我：“这小女孩应该跟你们差不多年龄吧，是南大高材生，中文系的，才女。”

    我以为医院里就护士八卦，没料到冰清玉洁的女医生也这么八卦。

    见习生们顺着她的话，开始窃窃私语。我斜觑我爷爷，一定是他整天没事乱透露的。

    悄悄抬起眼，我刚好瞄见江医生也看着我。他眉眼细长，生得一派神清骨秀。

    他大概和身后的医生们一样，单纯只是因为话题的矛头正指着我，就顺便看过来了。

    我快速收回视线，心脏又开始用力地拍打在胸口上，膨胀的不舒服感顷刻间把我灌满。好像我还算拿得出手的大学名字和科系，并不是一种光荣的介绍和炫耀，而是羞耻的袒|胸|露|乳。

    “先走了，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我听见江医生客套跟我爷爷的道别，我爷爷也是各种道谢。

    接着就是众人离去的细碎行走声，门被带上的吱呀声。

    终于走了。我倒回椅背上，在心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刚刚侧耳倾听的几秒种，我大脑里闪烁过许多念头，这可能是我和江医生的最后一次碰面，以及，今后我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他，我要不要立刻冲出去要号码？

    不行，真的不行，这会人太多了。

    我可以给自己面子，但不能让江医生在自己学生跟前丢了面子吧，莫名其妙被一个异性要电话，作为一名副教授导师，他肯定要被自己的学生调侃议论很久。

    于是，最后一个念头，就如重负般压着我，把我压在了身|下的椅子上，不能动弹。

    我也没有追出去。

    临近中午，奶奶过来接爷爷出院，我和她一块帮爷爷收拾好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后，才把压在床头柜子上的出院通知单从茶杯底下取出来，捏在手里走出病房，打算去一楼结账。

    老天真是喜欢先抑后扬甩个巴掌又赏个红枣地耍人玩儿，我在走廊上没走几步，就撞上江医生从其中一个病房出来。

    不能忘记我的计划，一定要把它付诸实践。手心瞬间热得出汗，我叫住江医生：“江主任。”

    叫他的这一声，我感觉仿佛有喜鹊从话语里飞了出来。

    他也看见我了，脚下步子停住，被风带起的白大褂衣角也垂坠回原处：“找我什么事？”

    我望向他，我靠，江医生居然没戴眼镜！而且相貌也不比戴眼镜的时候有差！反倒还更年轻了！

    暂时压抑下花痴的念头，我拼劲全力让自己的语气维持在自在轻松的状态，晃晃手里的出院单子：“我要出院啦。”

    这张纸可真像一柄白旗，充分概括了我在江医生面前的所有状态，只需他一眼，我就会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他乌压压的睫毛一低，看了眼我手里的纸片：“我知道。”

    我垂下手：“真不考虑留个电话给我？”即将到来的离别逼迫着我，让我变得勇敢，我随即就把目的说出来了。

    江医生单手插|进白大褂兜里：“你爷爷有我的名片。”

    我在心里咆哮，我知道！但我不方便啊！我可不想搞得家里人尽皆知！不想幻灭我爸妈眼中的乖乖女形象成为一个豪放倒贴货！我找了个烂俗的借口：“那是你给我爷爷的，又不是给我的。”

    他看了看我，好像有话想跟我说，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然后，他问：“你要去办出院手续？”

    盯着他温和的脸，我变得恍惚又迟钝：“啊？嗯……是啊！”

    江医生露出那种很官方的笑容：“正好要下班了，我陪你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知所措，小鸡啄米式点头：“噢噢，好！”

    “走安全通道，我不喜欢坐电梯。”他转身朝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我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了。

    我问：“你每天上下班都爬楼梯？”

    他：“嗯，一般上楼都会步行，算是养身。”

    我变成了一张书写着有关“江承淮”的问卷调查报告：“那你不戴眼镜下楼梯没关系吗？”

    那种略抿笑意的口吻又出现了，江医生答我：“我度数不高。”

    我自顾自点头，跟着他拐进安全通道门，迈下第一级阶梯……之后的几层都沉默异常，我和江医生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直到墙上的标识变成10F。

    我盯着那个数字，不知不觉都走下来八层了，真希望能一直走着，没尽头。

    旁边的白色身影停了下来，我也跟着他站住。江医生站定的时刻貌似也不需要什么依靠，直直的，如同一株漂亮的高木。不像好多人，一站着就得挨着墙或者贴门板才舒服。

    看来他是真的有话要单独跟我说，就在我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江医生果然开了口，他说：

    “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但是跟患者无关的电话短信，我都不会接，也不会回，”他顿了顿，问：“还想要我手机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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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要啊。”

    一秒后，也许都不到一秒，是立刻，马上，是随即，连忙，是一切迫切的形容词。我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它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明确，它也是我心里的声音。

    我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要的。”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在中文里，反复是一种修辞手法，为了达到强调的目的。连语气助词都不再加，听起来笃定又坚持。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我要把它牢牢攥在手里。我将左手放进羽绒服衣兜里，摆出要拿手机记号码的架势，突出我的意图。

    而我的右手，也马上在江医生面前摊开，讨债一样。我用眼神提醒他插在制服口袋外边的钢笔：“我是用手机记？还是让你写在我手上？”

    连我都开始觉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了。

    江医生看向我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波动，他从白大褂兜里取出手机，交到我掌心：“你自己来。”

    说罢，他还轻轻呵出一口气，好像有点无奈的意思，在里面。

    我忙换两只手握着他手机，他用的是黑色的诺基亚925，不是安卓系统，也不是ios。手机外边还套了一只透明真空袋，医院里病菌多，是不是好多医生都会这样？

    我隔着塑料膜按开手机屏幕，画面马上跳入wp8简洁而干净的界面：“你怎么不弄个密码锁，也不怕别人偷偷看你手机？”

    “里面什么都没有，”江医生答得很随意：“他们看了也会败兴而归。”

    江医生真的跟别的人好不一样啊，大家都拼了命地隐藏自己，他却有种平和的坦荡。奇怪，我的嘴角又被一股子甜美而窃喜的力量给吊了起来，就这样，笑眯眯地在拨号栏里一颗一颗键入自己的手机号，放佛在郑重地留着什么神圣的印迹。11个数字完成，我还默念了一遍确定没错误，才按下通话键。

    我的手机随即在口袋里掀起强震。

    “好了，”我挂断通话，刚要把江医生的手机递回去，想了想，又缩回手：“我能把我的号码存到联系人里面吗？”

    “可以。”从我步步紧逼的回答开始，江医生的态度就一直和顺妥协。

    于是，我又喜不自禁地，妥妥帖帖地把自己存进了江医生的联系人名单，才把手机送了回去。

    他接过一看：“小朋友？”

    “你之前就这么叫我的，”我煞有其事地说明缘由，也把自己手机翻出来：“这是为了配合你的习惯和喜好。”

    你可以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一定要记住自己曾经叫过一个姑娘，“小朋友”。我在心里想。

    江医生听完我的解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按灭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欢欣鼓舞，我埋头保存江医生手机号，并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他好几眼，他好像对我把他存成什么名号完全不感兴趣，窥伺的欲望彻底为零，他就偏头凝视着楼道的小窗子，他好看的侧脸，干净的皮肤，就被那一束零星的光渲开来，打出一层柔和的效果，看得人心都要化。

    ##

    快到一楼的时候，江医生不确定地问：“你会办出院手续吧。”

    “入院手续就是我亲手办的，”有种智商和阅历都被羞辱的感觉：“我过完年都是应届毕业生了。”

    “那就好。”他换上放心的口吻。

    江医生停在安全出口前，没有再往大堂里走：“就送你到这了，”他解释原因：“主任带头脱岗，他们会有意见。”

    “你不是快下班了吗？”

    “其实还有一会。”难怪他没把白大褂换成便服。

    大厅人来人往，开门关门，就算开着暖气，室温都还是偏低的。我看了眼江医生制服里面的黑衬衣，嘶了一口凉气：“江医生，你快点上去吧，这里好冷，别受凉了。”

    他眼睛里立刻写上笑的字眼，又淡又沉，像掺进瞳孔的一抹墨，溶化在里头，但又清晰存在着，不容易被人忽略。

    江医生抬头看向我身后不远处的窗口，“这会不用排队，去吧，”紧接着，他才跟我道别：“我先上楼了。”

    “嗯，拜拜。”

    我双手插着兜，蹭一下转过身，朝办理出院窗口走过去，我的步伐明明刻意慢吞吞，但踩踏在大理石地面的脚板底，却轻快得要飞起来，放佛踩在一朵云上。

    停在服务窗口的跟头，我侧眸朝一楼的安全通道口看过去，那边黑洞洞的，江医生已经离开了。

    大多数的人，一生中能有什么荡气回肠赚人热泪，连真正完满的一天都少之又少。但今日于我，就是这之中的一个圆满。很成功，没白活，跟虚度光阴更沾不上边。

    哪怕从明天开始，江医生就会开始对我的凶铃充耳不闻，对我的短信视若无睹，至少，至少，我在除夕夜应该可以收到他群发的新年祝福短信了吧。

    至少，至少，我在他的私人手机里，也占有了一席之地。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开心。

    ##

    办好出院证后，康乔也来医院接我一块去吃个闺蜜餐，她刚拿到驾照一个月，整天开着她妈的车子招摇过市。

    康乔人美嘴甜，拍马屁狂魔，还是个学霸中的巨无霸，年年国家奖学金。所以我爷爷奶奶也特喜欢她，看见她就笑成一朵花。

    康乔和我一道，替二老医院门口拦好的士，把大包小包安顿好，目送出租车离开，才又掉头折返医院大楼。

    康乔不懂我的意思，伸手挡住我去路：“又回去干嘛啊你，还没要到电话？”

    我：“要到了，”我抓着手机调出联系人列表给她看，得瑟：“噢噢噢噢，快看！江男神！”

    康乔无语地看看手机屏幕，又瞄瞄我：“所以现在到底是要干嘛？”

    我：“去江医生牌子那，帮我跟他合个影，”我拽她围巾：“快点！”

    康乔：“我的祖宗，你刚要电话的时候，直接开前置摄像头跟他自拍一个不就好了。”

    我：“那样也太得寸进尺了，会被人家讨厌的，快，照相。”

    “你自己爱玩羞耻PLAY也别拽上我好吗。”

    “你有没有人性啊，算什么姐们啊，下学期的奖学金考察，我也不想再帮你说好话了。老师问起来，我就说，那个康乔啊，臭袜子堆一周才洗。”

    威胁奏效，康乔顺从地被我拉着扯着，往大楼里走，她一脸嫌弃：“好吧好吧，别被别人看见，太丢脸。”

    于是，咔嚓，为期十天的住院身涯，就以一张我和江医生介绍框的合影相片宣告结束。

    “你要把它当手机桌面吗？”康乔斜着眼问我。

    “不啊，这是秘密，秘密要藏起来，就跟开过光的玉佩要揣在衣领里一样。”

    “呵。”

    我举高手机，让屏幕里的照片能够同时来到我和康乔的视野里：“有没有很般配？”

    “般配，简直太般配了！”康乔冷嘲热讽的意思全兜在话语里：“老夫少妻，二手男和倒贴女，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你滚吧，狗嘴吐不出象牙。”

    ##

    回家整整一周，我都没给江医生发过一条短信，打电话就更别提了，我连敲行字过去骚扰都不敢。

    但我却没有因此遗忘或冷却掉一点对于联系人列表里“江男神”三个字的热情，它们像有温度和生命一样躺在那，存在感高到不可思议。如同冰冷的茧蛹里正在孕育的毛毛虫，让我日思夜想牵肠挂肚，只要够到手机，摸到手机，我都会敲一敲看一看，指不定哪一天，哪一分钟，哪一秒，就会有一只蝴蝶从里面飞出来，漂亮又旺盛，让我惊喜到不能自己。

    短短一周里，我也模拟过无数次发给江医生的短信内容：“今天坐诊累不累？”“今年南京还没下过雪呢。”“年底医院是不是很忙？”“快要过年了，江医生有没有给自己买好新年衣服？”……

    真是佩服又鄙夷自己，我找话题的能力的确一流，可是我的勇气一点也不一流，哪怕我检查过一遍又一遍的错别字和语气情境，确保它们万无一失，我都不敢轻易按下发送键，让这些字眼传递出去。江医生摆明是个一诺千金说到做到的男人，我怕自己花上半个小时琢磨出来的心意，全部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这可比给我一刀还让人难过。

    我也完全不高兴去编纂关于我爷爷的身体讯息，谁会去诅咒家里的亲人再度生病，平安康健比什么都重要。不过，我还是试图以我爷爷的口吻写过短信内容：“我爷爷老记挂着您呢，经常跟人夸您医术高明。”“我爷爷说会找时间再去您那复查一下。”“我爷爷特别听您的话，最近很注意饮食和脾气的说。”“我爷爷……”

    我爷爷！我爷爷！这些借口也长得太像是借口了，我烦躁地把它们删了又删，打了又打，最终，我的短信框还是回归空白，还是一条都没有发送出去。

    天呐，这条路该走多长多久，才能走到“江医生，我真的很想你”啊。

    ##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周日晚上，我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

    江医生说：跟患者无关的信息，电话，他都不会接，也不会回。

    那这样好了，我把自己变成江医生的病患，我要让自己患上一个有关神经内科的病，找一个周二，挂他的专家门诊，再见他一面。

    我快速掀开笔记本连上网，百度，搜索“神经内科”四个字。

    很快，一大堆结果黑压压地布满界面，我皱起眉毛，严肃地扫描着词条：“主要诊治，脑梗塞，脑出血，脑炎，脑膜炎，脊髓炎、癫痫、痴呆、偏头痛、神经系统变性病、代谢病和遗传病、三叉神经痛、坐骨神经病、周围神经病（四肢麻木、无力）及重症肌无力等……”

    浏览完毕，我的脖子瞬间脱力，就着前额瘫倒在键盘上，这些病也太难患上了吧，痴呆和癫痫倒还蛮好扮演的，反正就装疯卖傻到时候含个泡腾片制造出口吐白沫的效果，但……我是要给江医生诊断的，太丢形象了。

    不能这么轻易就挫败，我支起脑袋，继续在词条里筛选着，最终锁定了一个，“偏头痛”。

    “怎么才能偏头痛”，我打字如飞，继续百度。

    搜索引擎真不给面子，跳出来的全是“得了偏头痛怎么办？”“怎么治疗偏头痛？”“如何缓解偏头痛？”

    翻了二十多页，全是针对和解决这种病。难道地球上就没有一个从未得过偏头痛的人类，想体验一下偏头痛的感觉的吗？

    我又跳回去，点进第一页一个健康问答网站，翻了翻，这个网站流量很大，有很多名医专家驻扎，打着“不用出门就能寻医问药治百病”的名号，吸引来不少网民来注册询问，而且他们的提问也基本能得到回答。还有！最厚道的地方就是，患者可以匿名提问，保护隐私。

    我决定，再也不依仗百度知道那个不靠谱的家伙了，就锁定这个专业权威的网站提问。

    飞快地注册好，我登陆新账号“wh19921121”刷刷跳过好几张网页，直接点进神经内科版块，拟好主题“关于偏头痛”，在提问框里打下“怎么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患上偏头……”不，不行，我疯敲键盘的手指顿下来，这儿的医生，看到这个问题，肯定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网友来捣乱砸场子的，直接无视掉我了，我得编个合理的理由。

    想了一会，我把原来那行宋体字删掉，重新输入：“急急急！！十万火急！！这两天有急事要请假！！辅导员说不生病不给开假条！！各位医生大大，医生巨巨行行好！！！怎么才能立刻患上偏头痛？？？”

    看我这真诚恳切的小口气，看我这标点符号用的多么紧张急促，足以让所有看到这则问题的医德崇高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们，都提起一颗心来答复我了。

    这么想着，我选好匿名，按下回车，发送。

    「神经内科」版块首页下方的【最新问题】栏里很快悬浮出我的问题，高高挂在第一位。

    我点开仔细看了看，提问人果然是匿名的：南京市网友，w******21

    头像也是网站默认的无脸人。

    一切就绪，我开始一遍遍刷新网页，F5，F5，F5，按到第五下F5的时候，耳机里叮咚了一下，我瞄向网页右下方的信息提醒框，那儿正在频频闪烁，果然有专家回答我问题了！

    短短一行小字从那个小窗口内滑过：“收到一份补考通知单。”

    ……什么专家啊，热切的我瞬间被浇上一大盆冷水，都没打开原问题网页，直接就着那个信息栏内装可怜：“我真的真的有急事要马上偏头痛，这事关我下半辈子的人生进程，专家大大你就好好回答我一下吧，别开我玩笑了QAQ。”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去隔壁精神科版块问问看。”大概过去一分钟，他一本正经回道。

    靠，真没医德，我得看看是哪个狗屁专家，我刷了一下原网页，零点几秒后，那位回答我的专家的名号和基本资料跃然眼前……

    我撑在鼠标左键上的食指再也按不下去。

    「江承淮【实名】

    江苏省人民医院

    职称：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神经内科

    擅长：脑血管病，颅内感染，神经免疫病，神经变性病，神经心理疾病等疾病诊治

    满意度：★★★★★

    响应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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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救命啊，居然是江医生！

    我急促地操纵、拍打着鼠标，疯狂按着右上角的所有小x，惊慌失措到鼠标都握不稳了，好像它真的变成了一只狡猾的老鼠让人怎么抓也抓不住。

    直到所有的网站都被清光，屏幕也回归了原先的壁纸图样。我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秒钟内，我都不用去隔壁精神科了，我可以直接被急救车载进医院做心肺复苏！我就如同一个亲身参与火山爆发，飞机失事，后天末日连番轰炸的地球人，第一反应就是仓惶和逃亡。

    而我也这么做了。

    哪怕我后知后觉江医生根本不会认出这个账号就是我。

    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我的心情总算能平复些了。健康问答网，敢问您的贵圈为何这般小，我不过是在茫茫网海沉浮不定的一粒渣，为什么偏偏就会被我心上人在第一时间看到我甩出的求问信号，还是一个脑子被门挤过被驴踢过的信号。

    我离开电脑桌，心神不宁地在房间里踱了几圈后，才又重回椅子上，再一次打开健康问答网，它把我的账号记得清清楚楚，都不用自己登陆。

    我小心翼翼打开后台，去看自己和江医生的那段交流，句尾还终结在他建议我去精神病科问问看的回答上。

    我支起左手背撑腮，傻乐，江医生连冷幽默都这么帅。

    女人真是健忘的生物啊，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刚刚咒过他“狗屁专家没医德”了呢。

    我盯了自己的匿名账号一会，猛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操着鼠标一路撒丫子狂奔点进人工客服：

    wh19921121：客服！！在吗？！客服！！！！！

    客服3711：尊敬的网友，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wh19921121：我刚刚匿名提了个问题！！！比较隐私！！！那些回答我的医生应该不会在后台看见我的完整账号吧？？？

    客服3711：^_^这个您尽管放心，我们网站很注重您们的隐私的，只要您一旦匿名发问，医生们也是不会看到您的完整账号的哦。

    wh19921121：噢噢噢！那就好！谢谢你了！我会给你的服务评价打满分的！

    被拔高的心脏又慢吞吞蹲回原处，这样就好，江医生就不可能根据首字母和年月份来揣测出这个账号与我相关了，毕竟他那天在病房听女医生说过我是应届毕业生，我之后还又强调了一遍……

    不过是不是我想太多，江医生估计早都已经忘了这茬！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我边打着五星好评，边心境大起大落地想。

    客服3711：^_^谢谢您，也别忘了给回答您的网站医生打分哦，他们也很需要您的支持呢。

    Wh19911121：好，我知道了……

    我给江医生的答复的【满意度】和【可信度】都打上了满星，这也是他在我心里的分数。

    并且，我也希望能通过自己以德报怨的举动，让他对今晚意外碰见的这名“神经质网友”难以忘怀。

    我还考虑着要不要再回江医生一句“谢谢您”，但又觉得太过莫名其妙，打满分都不够，还来声真诚的感谢，江医生肯定更觉得这人走错频道了。

    于是，作罢。

    接着，我又鬼鬼祟祟点进江医生回答的其他网友问题里看了看，发现都是一本正经又相当专业的答复，百分百好评。当然也有慕其美色过来骚扰他的，比如有个叫yaohua1234的网友，她特别点名提问江医生，问：医生，我最近胸口好重好痛，您能亲自帮我看一看吗？

    什么人啊，在炫耀自己的大|乳|房吗？干嘛不去心内科呼吸内科问？虽然江医生并未搭理她，我还是咬着下唇，默默右击她头像点了举报。

    把江医生的所有回答都颠来倒去反反复复看上三、四遍后，我收藏好网页，依依不舍关掉界面。

    此刻，电脑屏幕里就只剩江医生的一张名医个人主页，头像也是他本人。纯粹的蓝幕为背景，他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成熟，干净，充溢着儒雅的书卷气。这张像画儿一样好看的肖像照，在我的手机里也有备份，一模一样，嗯，就在我和他介绍框合影的那一张里。

    于是，右键，另存到桌面，插上数据线，再一次如获珍宝般，囊进手机。

    “我男人的两寸照片！！！”

    “[图片]”

    我把这张图强塞进微信群，看着它在wifi网络下快速缓冲出来，灰色透明的遮挡物一点点褪去，露出江医生无可挑剔的气质和脸蛋。

    康乔：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黄亦优：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张思敏：江医生好可怜[蜡烛]

    吴含含：<[]7''

    ——“看看你们羡慕嫉妒恨的嘴脸！有一次真爱多不容易你们知道吗？”（埋怨语气）

    康乔：那你继续加油啊，追寻真爱的女子。

    吴含含：_(:з」∠)_加不动，我怂得连短信都不敢发。

    黄亦优：那你要号码回来有何意义？放着烧香当佛供？

    吴含含：他说不回跟患者无关的消息，我今天都上网去搜怎么才能偏头痛了！求着能挂上他号，再看他一眼。

    康乔：哈哈，我鼻涕都笑喷出来了，你太会瞎折腾了吧，直接冲过去强抱强吻强行推倒不就得了。

    吴含含：不行，肯定会让人家觉得我小太妹一个，轻率轻佻不自重，估计以后看见我就躲着我。

    张思敏：吴含你心眼也太实了，你就不能假装偏头痛过去挂他门诊？直接拿着单子冲到他办公室可怜巴巴说头疼，江医生那么谨慎一专家，总不能武断地说你不疼吧。

    张思敏发出来的这一段，如果有语气有神态的话，一定在挤眉弄眼地怂恿着我，每一个字连同标点都戳在我心口最容易受蛊惑的地方。对噢，对，我怎么没想到，大脑瞬时做出一个一锤定音的姿态，某种灵感也像焰火一般被燃亮了。

    大彻大悟，我快速在信息框里按下：明天周几？

    张思敏：咦，真是让人睡不着的消息，是周二。

    吴含含：真的吗？那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还有发型，快帮帮我！！我要不要画个淡妆？？

    康乔：画个毛，你在医院见过谁头痛欲裂还容光焕发？

    吴含含：噢，对对，那我素颜好了。

    图森破，我快活得几乎都丧失常人思考能力了。我撂开手机去翻箱倒柜大敞衣橱，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可真是亘古不变的美啊。

    ##

    第二天，我扎了个丸子头，着装就是枣红兔毛兜帽大衣，深蓝牛仔铅笔裤，棕色低跟小皮靴的搭配。

    在镜子里确认了好几遍还算青春少女纤瘦干净，我才匆匆背上包，坐公交去了人民医院。

    惴惴不安地走进大厅，惴惴不安地排着队，惴惴不安地缴好挂号费和诊金后，我双手捏紧开好的挂号单搁眼皮底下瞅着，好像生怕手里的东西一眨眼就会飞了似的。

    就在这张纸上，我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表格里面，姓名：吴含。而江医生的姓名就在医师那一栏下边，中间只隔着一道科室。

    感觉离他越来越近了。

    “扑通”“扑通”“扑通”，十倍的速度，十倍的轻松，不知道是心跳在给步伐打拍子，还是脚步在督促着心脏擂鼓，我目的非常明确地朝着神经内科1号诊室接近。

    一路上，全白的墙壁一点也不死板冷漠，消毒水的味道都不再刺鼻而格外好闻，冬天的阳光灌溉进来，暖烘烘的，戴着口罩和我擦肩而过的路人甲，我也不会像平常一般莫名反感他的“特立独行和zhuangbility”——这里是医院啊，医院当然要注意。

    紧接着，我就在走廊尽头看到1号诊室的门板正朝内敞着，有陌生男人的半个背部和后脑勺都被遗留在墙壁这边，看来挂江医生门诊的病人都已经排到了门外啊。

    我扒开袖子瞄了瞄腕表，这会九点都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了。

    我小跑到门边，在门口那个矗立的大高个身后又是踮脚，又是伸脖子，找着空隙朝里边打望，特像一只可笑的鹅子。

    诊室里果然很忙，各种男男女女老头老太太棉袄君羽绒服君大衣君都团团围在那，把江医生困在办公桌后边，我的视野只能捕捉到他偶尔露出的头发，套着白大褂的手臂，和几分之一的脸颊。

    啊……果然还是不行。

    我捏着挂号单的手垂坠到身侧，随即就被几个问诊者粗暴地挤到了一旁，我稳住身形，吸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办公室，有点羡慕。

    他们都是真·患者，而我是假病人。他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趾高气扬，我却心虚得想把自己埋进大理石地里。

    要不要把挂号单排进去？这可真是个世纪问题。

    排进去的话，我必然要面对着江医生扯谎，耽误别人问诊的时机，门诊才开没多久，就这么多人了，我这个健康逼还进去插一脚摆明是给男神添乱。

    这么想着，我把挂号单叠了两道，揣进衣服口袋里，走回过道边空余的几个等候椅坐下。

    那我就等到中午，江医生总归要吃午饭的吧，我就当他上午门诊的最后一个病人，这样应该不算无理取闹的耽误和打搅了吧。

    那，就这样好了。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就旁若无人地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开着微信跟室友胡侃，打打保卫萝卜，时不时再偷瞄一眼一号诊室的当前情况。

    没多久，朋友都去各找各妈各干各的了，保卫萝卜也把重复的关卡通过了一回又一回，诊室的人还是满当当的，像三国杀里陆逊、或者张春华的武将牌框，永远不会少，永远都有新的一张填充进去。

    无聊吗？我问自己，无聊啊，无聊死了，可以查询高考成绩的那个下午，我都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难熬感。

    可我一点都不想放弃和离开，从一开始，踏进医院，不仅仅是今天，甚至可以追溯到半个月前，我就从来没有毁灭过想多见他一面的念头。

    就这么无聊着……

    电池格子都快见底了……

    走廊来去的憧憧人影也越来越稀疏了……

    我把home键压下去，游戏画面立刻跳回主屏，已经十二点四十五分，爸妈在公司午餐，我也扯谎不眨眼地骗爷爷奶奶跟康乔下馆子去了，所以这会也不会人打电话来催我回家吃饭。

    我撑起上身，看向一号诊室，貌似最后一个病人已经出来了吧，是吗？一对年迈的夫妻，白发苍苍，老公公搀着老婆婆，从我跟前蹒跚而过，诉诸着执子之手白头偕老的正能量。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我的后腰意想不到的疲倦。这些疲倦在下一刻便更名叫“值得”，我看见江医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他的白大褂已经换下来了，驼色大衣取而代之，有洁净的白衬衣领子隐隐约约从脖子那儿露出来。

    多年从医，气质恐怕早就浸入灵魂，江医生哪怕不穿白大褂，都携着一段“我为医者，需安神安定，无欲无求”的风骨。

    他正打算关上办公室门。

    我从椅面上站起来，小腿的麻意一下子涌出来，拉扯着我的末梢神经。但这种瘸憋和僵固很快被肾上腺素啊多巴胺啊什么的，一切有关心跳和情绪的激素克服。我小跑向江医生侧面一米远的地方，就停在那，他一转头，我就能到他眼底。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江医生拢着门扉，回过头，看见了我。

    他轻微一愣，眼里透出询问的意味。

    我从口袋里扯出挂号单，这个手放在兜里捏着挂号单的姿态，我在一分钟前就摆好了，此刻也总算能付诸实践，向他展示出我的证据和砝码。而那些我从昨晚就默记过千百遍又于今早复忆过千百遍的台词，很是急于表现地，争先恐后地从我嘴巴里挤了出去：

    “江医生，又碰面了，”我急切地自报家门，特怕他问出什么“你爷爷”之类的字眼：“我是自己来看病的，特别挂了你的专家门诊。”

    半片视角里，江医生细长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松懈，没有再关上门。他整个人完全转向我，走近两步，与我缩短距离：“怎么了？”

    短短三个字，带着医者对病人的，那种非常官方模式的关切，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的鼻尖却突然泡进了发酵的白醋里，酸个透。我赶紧抽了抽鼻子，不至于让绵绵不断涌来的，不知道是委屈、欢喜，还是辛楚的情绪都快破出眼眶。

    我还是按原计划回答：“头疼。”

    也许是我刚刚一闪而过的，快要哭出来的神态让他格外信任，他立刻探手在我额头测了一下：“不烧啊。”

    江医生的手背凉凉的，度数正好，温和而不冒犯。

    先知如我，大光明丸子头果真起到作用了，不然隔着刘海哪能亲密接触到如斯。

    我附和他：“是没发烧，就是有点犯恶心想吐，然后，右边额角还跳突突的疼。”我边说着，边指了指额际。

    ——这些可是我特别背下来的偏头痛基本症状。

    “那是左边。”他纠正我。

    妈呀差点露陷，我刚指着的的确是左脑门，我赶忙替自己圆话：“哦，是左边。唔，疼得连方向感都没了。”

    他似乎被我取悦了，笑了笑：“你刚来的？”

    “不是。”我把手里的挂号单给他看，我可是名正言顺来见你的啊。

    他自镜片后敛下眼睑，应该是注意到纸片上的挂号时间了：“八点四十二的单子，你到现在才给我？”

    “嗯，我在那等到现在。”我扭头示意不远处的座椅。

    在我目光再回到江医生脸上的时候，他正循着我的提示，在看那片长椅。随后他才又放低视线，朝我看过来，问：“为什么要等着。”

    我就编吧：“觉得自己是小病小痛，就忍到最后，把时间让给着急让你看病的人啊。”

    江医生好像完全相信我的理由诶，不再问下去，只说：“这会我已经下班了。”

    “啊……”啊的尾音拖好长，我的惋惜格外明显：“你就不能再看一例吗？”

    “头痛问题，不好妄断，负责检查的人中午也不在。”他可真谨慎。

    “我这个症状难道不是偏头痛吗？”我下意识反驳：“还要那么麻烦？”

    语速极快地问出口后，空气里沉寂了几秒钟，江医生才应道：“对，等下午吧。”

    他走回去两步，股掌分明的手重新握住门把，使出一点力带门的时候，他偏白的手背有一些青筋凸出来，横亘满细微的男人味。紧接着，他回过头问我，“你吃过午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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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江医生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我的心腔就被一波沉甸甸的窃喜攻城掠地，瞬间不会做别的神情和动作了，只能一心一意地，傻笑。

    还得用力控制着，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要在心里笑。

    我不自在地用手指抠着袖口那儿的兔绒：“还没吃。”

    江医生推了下门，确认已经关紧，这才顺着我的话走过来：“走吧，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吃啊？”我迫不及待问。我已经压不住自己眼底的欣喜了，我的语气里也是淋漓尽致的欣喜，这就跟看见煎饼果子里被老板无意多放了一根火腿肠的感觉一样。

    “去哪儿吃啊……”他拖长尾音，重复着我的话，连脚步都放慢，来配合他的思考。过了片刻，他略微倾低额头，迎接我的目光：“职工食堂，想去么。”

    我像个饱满的气球被放去一半气：“是我爷爷住院时吃的那个？”我到现在都把住院时订的一日三餐戏称为猪食。

    江医生单手插|进大衣兜里，放快脚程：“不，比那个好吃多了。”

    “人民医院也太黑了吧，”我拉紧肩膀上的细包带子，跟着他往大厅感应门走：“食物方面还搞两极分化，难怪现在医患纠纷这么严重。”

    “是啊。”他煞有介事地回，似乎很认同我观点，尽管我在埋怨的是他的工作单位。

    江医生的脾性真的好好，温和，无争，充满善意。我这个半瘪的气球又一下子被填实了，我要和江医生去职工食堂诶，那边肯定全是他的同事，我的脑洞开太大，都想着过会江医生领着我打饭打菜，他的同事们揶揄、调侃他和我的情景了。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医院里头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和江医生在一起还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今天天气特别好，中午的日头像大花洒，把温水淋在行人身上。我跟着江医生一路走，换了一栋楼进去。

    一并走上台阶，江医生先行一步掀开了用以挡门的厚重的透明帆布帘子，放我进去。

    我从他撑高的手臂下边经过，像一搜小船滑过了稳固而放心的桥梁。心里那一张有关江医生的表格，立刻被写上“心细，体贴”两个词，这张表格里没有缺点，优点需要人为添格子才能填得下。

    江医生跟在我后边，也进来了。他走在我身后，用不低不高，却足够让我听得清的音量介绍，“一楼二楼都是病员食堂，病房的饭菜就是从这里送过去的，”我注意着他的话，一边打量这里，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一楼还是人声鼎沸，来用餐的人还真不少。江医生走到我右手边，转变路向，并提醒我：“走这边，职工食堂在三楼。”

    “喔，好。”我看见面前一只透明观光电梯。电梯的左边站着几个年轻人，前一刻他们还在四下打望，似乎在焦急地找寻等待什么，但这一秒他们已经不约而同朝我这边看过来，脸上瞬间写满如释重负的欢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江医生带的实习生。

    “江老师，”果然，我和江医生还没走到那呢，一个女生就开始喊：“您老可等死我们了。”

    “就是，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另一个女孩子附和。

    “教授诶，我都快饿死啰，您差点酿成大错犯下杀生之罪啊，”这是一个男生说的，他还挺有意思地讲解：“杀学生之罪。”

    他们分别交替着不同的措辞，但实际都是一个意思，咱们在等江老师一起吃饭，等很久了。

    所以……江医生并不是要跟我二人小世界吃个小午饭，而是带着我来和他的实习生们一齐来顿大团圆餐吗？？？

    脚下的路放佛变成了一潭沼泽地，我有点拔不动道。又像是踩在棉花上，偌大的失落感让我步伐虚浮。

    都忘了怎么跟着江医生走到他们面前的了，我只听见他在我脑袋上方，平和地表达歉疚，说清缘由：“来晚了，今天上午病人有点多，拖到现在。”

    我快速扫了眼电梯口那几个人，都是实习生，一起五个，三女二男，青春朝气蓬勃旺盛，原谅我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我没劲到都懒得仔细打量他们。

    “没事儿，周二的神经内科人山人海那是众所周知，”还是那个有点搞笑的男生的嗓音，他马屁水平堪称一流：“为什么呢，那都是因为今天轮到江老师坐诊啊。”

    有个披肩发女孩在按电梯，她回头的一瞬也注意到我了，问：“啊呀，江教授，这是谁啊。”我恐怕一辈子都模拟不出如此精确的口吻，能让讶然和娇嗔共存。

    她同时还抚拍了两下胸口。

    一惊一乍的，当你们老师在大变活人啊。

    江医生介绍起我：“我手里一个病人的孙女，今天来挂我门诊，到这会还没吃午饭，我就带她过来了，”他的语气自然，措辞完美，缘由更是挑不出一点儿差错。他就这样，用简单平和的话语把我推给他的学生：“我年纪大，你们同龄人比较有话聊。”

    “同龄人？”那个活泼男真是聒噪又好奇心旺盛，“我怎么看着像未成年高中生，小姑娘你多大啊？”

    “过完年二十三。”我老实答，真得用劲克制着自己，才不至于让这句话像冰锥子一样戳出去。

    在平常，有人问我多大，我基本都说二十二，才二十二，每个生辰都会在QQ空间朋友圈里故意伤感“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十八岁生日了”，只为假作年轻而不是奔三。可这会，江医生在身边，我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显得大一些，只想在年龄差上离他更近点。

    我真的不是小朋友，我目前所处的年纪，哪怕下一秒就结婚都是适龄不违法的啊。

    “还真跟我们差不多大。”有个马尾辫姑娘说。

    “嗯，她快毕业了。”江医生轻描淡写：“在南大上学吧，是吗？”他讲话端的是滴水不漏，周密审慎。他也许对我的学校记得很清楚，也许不是那么清楚，但这句话绝对是为了不落下我，把我扣留在大家的话题里，架持住他的学生对我的兴趣，同时也在善意地逼迫我，加入这些年轻人当中，和大家交流互动。

    他越是这样，我的叛逆心理就越是强盛。

    我轻轻嗯了一声，立刻划出一条三八线和他们楚河汉界：“不过我是学文科的，纯文科。”我跟他们不一样，跟你的学生是不一样的。

    那个活跃男生压根没感悟到我的敌对心态，爽朗地笑着：“哈哈，活体文艺女青年啊。”

    “一看就是啦，打扮得就挺小清新森林系。”披肩发嗲妹子望着我，评价。

    **妈的。乱给人加标签，真是不能忍了。

    好在电梯门及时为我解围，我跟着江医生进电梯。就好比被强行塞进一个装满水的密封玻璃容器，他们是鱼，我是飞鸟，要多难熬就有多难熬。

    包括之后也是，上三楼，听着他们点餐，跟他们吃饭，听他们喝啤酒侃大山，最后再目送江医生去买单。

    江医生滴酒不沾，话也寥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聆听自己的学生讲近日见习的趣闻和怨责，再适时给出温文尔雅的意见和笑容。

    他真好，有这样的老师真好，我珍惜地抿着玻璃杯里的椰子汁，整张桌子上就我和江医生喝这个饮料，情侣款。

    那个活跃鬼马屁精跟我坐在一起，中途，他还夹了个大杂烩里的鹌鹑蛋滚我醋碟子里，说：“你吃菜啊。”

    我说：“知道了，谢谢。”

    他：“又不吃菜又不吭声的，你也太文静太文科生了吧。”

    我礼节性地咬了一小口鹌鹑蛋：“还好吧……”

    你们老师难道从未教过你吗，有时候文静并不是真文静，只是一种沉默的抵触和抗争，是“大爷懒得搭理你们”。

    ##

    饭毕，江医生和他的学生们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我终于也得以回归二人世界。

    那种闷不透气的结界一下子消散了，名叫“江医生”的气流旋即闯进来，新鲜得让人心情愉快。

    “吃得怎么样？”他走在我身边，客气地问我。

    “挺好的，”我是指开头和结束，不包括过程，我补充：“我喜欢那个椰子汁，甜而不腻。”

    江医生失笑：“菜不喜欢？”

    “也喜欢。”

    “头还疼吗？”

    “不疼了，”答完我就后悔了，想拍嘴，顺口顺成这样，今天是不是没带智商出门，我赶紧装困惑：“好奇怪啊，吃过饭就不疼了。”

    “应该是血管神经性头痛，”江医生临时诊断：“经常这样？”

    “不经常，偶尔。”

    “那也要多注意，你们学生经常熬夜，一日三餐也不规矩。”

    “噢……”我偏眼去端详江医生，他的驼色大衣是敞着的，里面是黑色的针织开衫，开衫下边是白色衬衣，全身上下除了手表就没有别的装饰品了，他连穿衣搭配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样儿。

    稳重，沉厚。

    我把黏在他身上视线强拽回来，憋了很久，才问：“江医生，那我算是患者了嘛？”

    ——那你能够回我的短信，接我的电话了吗？可以吗？

    江医生没有再向前走，就这么突然地，停了下来，他没来由地问我：“你叫吴……什么？我记得你爷爷姓吴。”

    “含，”特希望我的脸可以摆出一个QQ聊天里面的“可爱”符号：“吴含，包含的含，”江医生的陡然询问点亮了我的倾吐欲，我只想一股脑儿地把个人信息全都往他那里塞：“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八字过火，性格直了些，要起个藏得住别完全表露出来的名字，于是我就叫吴含了。”

    可我此刻的作为简直是在打脸。

    “那好，吴含，”江医生偏低头来与我对视，声线变得正式而疏离：“你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吗？”

    “啊……？”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只知道江医生的瞳孔黑漆漆的，有点严厉。我的胸口也被他看得阵阵缩紧，发疼，这个啊只能用低弱的气息卡出喉咙。

    “知道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分明抓着我，在催促。

    我从心里那段慌张的空白里跳出来：“知道啊……我知道……”

    “说说看。”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像削尖了的锐器。

    “我知道你叫江承淮，离过婚，有孩子，三十一岁……”我说着这些道听途说来的基本信息，又背书一般，把他介绍牌上的内容一五一十重述了一遍。听说努力去把一样东西背七遍，就能形成永久记忆。

    “就这些？”他问。

    “不止……”其实我知道的讯息仅止于此，但我忽然想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我还知道，有个叫吴含的小朋友，喜欢你。”

    表白，这算是表白了吧。我快要掉出眼泪了，直觉和预感强大到可怕，在反复提醒我，他这个态度是要拒绝你了啊千万别告白千万别，可我就是忍不住，隐隐约约的侥幸，像浮动在幽闭山穴里的光点，我跟自己赌气一般走过去，我不信它只是一只狼眼，而非一片桃花源。

    “……就是很想，跟你在一起啊……”我尽量放慢语速说着，为了显得自己稍有底气，底气，底气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江医生面前我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江医生注视着我，问：“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吃饭吗？”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疑问句式，显得循循善诱，师者风仪，拉开距离感。

    “为什么？”我僵硬地问。

    “想让你见见更多人，”他不再看我：“你现在很需要清醒的思考。你爷爷一月十三号入院，二十三日出院，这中间只有十天，而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在喜欢一个经过你美化的，可以令你自我满足的幻想。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就打个比方，比如，你只是单纯地对一个职业有偏爱和渴望，所以想找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像我一样的医生，或者警察，又或者西装笔挺的企业高管，”

    “这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他说。

    我愣住了，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这个问题是美杜莎看过来的一眼，我变成了一只毫无生气的石头。

    江医生只给了我十几秒，他就擅自为自己的剖析画上句点了：“所以我会带你来吃饭。你还年轻，相貌也很好，与其选择我这种身份特殊的男性，倒不如多认识一些年纪相仿的医学生，他们都是潜力股，今后或许比我要优秀得多。”

    这番话，从一开始，我听得毛骨悚然。到后来，他的字眼就成了一下下敲打在我泪腺开关上的手。

    每敲一下就加重力量，一下比一下重，我努力忍耐了好久，只为了不让那些挤在闸口的潮水涌出来。

    可能是见我耷着头半天没反应，江医生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而就这一下，压死骆驼的这一下，我忽然就冒出了眼泪。

    “根本就不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泪水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在脸颊上划出滚烫的路线：“你一开始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确被戳中了，开始怀疑自己的企图，到底是不是跟你所说的一个样子，其实根本就不是，”

    我无语伦次地重复着，那种由内而外的哭腔根本遏止不住，在加深、加重着我的丢脸程度，“如果有长久的相处，我应该会用一堆条件来打量你，周密地思考。可是，没办法，就是因为时间太短，才十天，只有十天，一见钟情是最没办法的事，我只能靠着原始和本能的反应来喜欢你，这其实是最真实的，看起来好像很虚幻，很偶然，实际上比什么都真实朴质。只是因为你站在那了，我就喜欢了，”

    中学有一篇英语课文，登山者说，becauseti'sthere，因为山在那，他就要去攀爬。

    我陈述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敢抬头，哭起来有多丑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更不想让对面人看见，只一个劲揉眼睛：“江医生，你能这么快就回绝我，我觉得很高兴，”

    一点也不高兴，好难过，从此以后，我如果都不能再见你，不能再找任何理由见你，我宁可你和我搞暧昧不清不楚玩弄我的感情。

    我接着说：“特别高兴自己没喜欢错人，你是好男人，希望你以后开心幸福。”

    收尾结束，我僵着双肩背过身，快步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真伤心啊，我一下下抽着鼻子，刚到站台，公交就像急着带我逃离一般如期而至，我走上台阶，刷公交卡，嘟——

    僵硬的女声随即报出，学生卡。

    鬼要你提醒我还是个学生啊，江医生都没来追我…………拜我的眼泪鼻涕横流所赐，车上的人都自动劈开一条道让着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一路上，我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脚尖，不想向任何地方展示自己的脸。

    太阳穴开始跳着疼。

    这是偏头痛吧，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偏头痛。

    ##

    我在房间闷头闷脑哭了一下午，晚上爸妈还是没回来吃饭，我和爷爷奶奶弟弟就从简随意，下了一锅阳春面分着吃光了。

    从吃饭伊始，到我刷碗结束，吴忧一直在吐槽我不管站着坐着都像一团负能量。

    他年纪轻轻懂个屁。

    八点我就爬上床，拒绝上微信，拒绝上扣扣，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就在手机上看言情，越虐越好，强取豪夺阴阳两隔妻离子散绝症车祸情侣终成姐弟兄妹，虐得越狗血越好。

    大约十点多，手机在我掌心震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我拉下菜单栏，点开，内容就六个字：

    “小朋友，对不起。”

    发件人是江男神。

    这几个字长得就像告别。

    我端详了那个短信一会，乌龟缩壳般，把自己的四肢脑袋全部埋进了被子里。

    躲在黑暗里，我再一次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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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微信群里，我不再睁眼闭眼就提江医生了，室友们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聊天途中很默契且善意地规避着相关字眼。还有两天就是新年，这个春节的时间不早不晚，揪着一月份的尾巴尖把马年送了过来。

    这几天我也收到不少群发短信，有的号码都没存过，也不知是谁发的，祝福语无非那几种，“马上有钱”“马上有男人”“马到成功”“龙马精神”之流，我通通都用一个“谢谢，新年快乐:)”打发回去。

    :)？

    :)是什么？这个神情该怎么展现出来？我都快记不得了。从被江医生婉拒的那个下午，到现在，我鲜有能发自肺腑笑出来的时刻，基本都是:|，或者:(，一家子人吃晚饭，谈天说地讲笑话，我总不能不配合吧，只能努力撑起嘴角，在眼睛里使劲挤出感兴趣的光亮，附和他们，防止被爸妈看出异常。

    没劲。

    特别没劲。

    真的特别特别的没劲。

    除夕前夜，我在微信群里发：“我该怎么办啊，浑身像被掏空了似的，就跟SHE那歌唱的一样，把我灵魂都带走。”

    康乔马上回复了我，她的感叹号用得特猖獗，情感特强烈，让手机这头的我都有了种被人扯着领子前后晃，并且在我耳边高喊“你他妈醒醒啊”的错觉：

    “神经病啊你！！”

    “不就一男人吗！！！还是二手货！！！！”

    “有什么值得你魂牵梦萦的！！又不是没别的男人了！！！”

    “你就是贱格！！！越是不屌你你越是跪舔！！！”

    “你自己说是不是？？！！”

    “别想了！！你们不合适！！！他都可以当你小叔了！！！”

    康乔说的很对，我的确像个神经病，不，是精神病患者，不到二十天的光景，我从一个恋手恋足恋脸恋江医生一切的恋物癖狂魔，变成了一具形如走尸的抑郁症，现下又沦为不知悔改的偏执狂，一个连着一个，接踵而至，一波又起，挡都挡不住。

    “等出现新男人你就好了，”可能是发觉自己冲了点恶劣了点，康乔从电闪雷鸣变回了涓涓细流：“年后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介绍个，别想那人了，又不是没别的男人。”

    她不依不挠地高唱着“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主题曲。

    对啊，又不是没别的男人，我细细品味着她这句话。从小到大，我也喜欢过很多人啊，男生，男人。也追星，出挑的中日韩欧美男演员照片都曾被我舔个遍。

    “但是很奇怪啊，”我在微信里打字，“我前天晚上梦见江医生了，梦特别短，我站在走廊口，他从办公室出来，就像他那天拒绝我的那个中午一样，向我走过来。当时墙上有挂壁电视，正在播放吴彦祖和金城武脱光了在跳钢管舞，但我瞄都没瞄一眼，就因为舍不得，有一秒钟把眼睛从江医生身上挪开。”

    康乔打断我：“你没看电视屏幕你怎么知道电视上在放吴彦祖和金城武的裸|体钢管舞？”

    “那是梦啊，梦本来就很神奇，可以尽情开上帝视觉，”她的插话让我顿感不快：“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好好，你说。”

    “然后，江医生就走过来，跟我说话，我醒来后完全记不得了他说什么了，但是他跟我说话的那几秒钟的感受，我记得一清二楚。”

    “什么感受？”

    “活二十多年从没有过的感受，什么帅比啊男星啊都不会让我有这种感觉，特美，特别的美好，让我从内而外,不能控制地发光，”我给这个梦收尾：“而他仅只是说了一句话。”

    “所以想证明什么结论？”康乔的口气，都能让我想象出她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结论，”我顿了顿手指，接着发消息：“江医生是无可取代的特例，是theman，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是女苏格拉底还是周婆？以后的事你这会就能预见？”

    “我就是能预见！他就是明月光和朱砂痣了！”我激动地用标点加强看法。

    “那你应该庆幸，没让他变成饭黏子和蚊子血。”康乔瞬间找到新路线来安慰我了。

    我忽然回不出话了，因为我反应过来一件事，就是我把江医生称作“明月光”和“朱砂痣”这码子事。我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他不可能再属于我了，所以才会用这两个比喻来定位。

    这是放弃的征兆和体现，原来我早就在心里涂上了放弃的影子了。

    见我一直没开口，康乔又扔出一条消息来，用震动打裂沉寂：“这几天忙死咯，没时间。初七出来看电影么？初六冰雪奇缘首映，我大伯给了我几张万达观影券。”

    “好啊。”

    好啊，好，就这样吧，放弃吧，释怀吧，开始新生活吧。

    我应着，也不知道到底在答应给谁听。

    ##

    大年夜紧跟着到来，接着就是初一，初二，初三，外公外婆，大姑二姑，舅爷爷舅奶奶，串亲戚走远门的，忙到我都无暇来顾虑自己的心境了，光是应付着三姑六婆堆砌起来的两座大山就够我心烦意乱的，两座大山的名字也很般配哦，一座名叫“有男友了吗”，还有一座叫“有工作了吗”。

    真的很忙，忙到我感觉自己真的已经放下江医生了。

    初六当天，我拿着喜帖去参加了我干哥哥的婚礼。晚宴开设在大酒店，很隆重，粉色的纱幕铺天盖地，鲜艳的玫瑰、彩色的气球、温暖的灯光更是一个都不落下。司仪一如既往地调侃新人，提着话筒问新郎，“你爱她吗？”，干哥哥扯着嗓门回答“爱！”，铿锵坚定得如同卯了一个世纪的劲就只是为了喊出这个字。接着，新郎新娘在漫山遍野的吹口哨叫好腔里接吻，我跟着众人一起拍起手来，祝福的掌声响彻大厅。

    很奇怪，我这个旁观者居然被感动了，之前从所未有。好像我就是站在台子上的新娘子，正亲身经历着我人生和爱情之中的一次功德圆满。

    不过那会，我并没有在意新郎是谁。

    当晚回去，我就做了一个梦，还是有关婚礼的梦，我真的变成了婚礼的女主人公，双手捧花，雪纱及地。

    大厅里正在奏响婚礼进行曲，司仪宣布新人入场，我和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并肩徐行。我清晰地知道，他就是我的丈夫。

    沿着红毯走向高阶的一路上，我迫不及待地去打量他，而他刚好也偏过头来看我了。

    就在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非常明晰地，像素超高地，看到了他的脸。

    ##

    “我换好票了！”康乔的脸和她手里乱炫的两张影票同时来到我眼底，打断我以回忆和卖呆为球心形成的真空静音结界，影院里吵吵嚷嚷的背景，在顷刻间尽数朝我压回来，康乔就在其间埋怨着：“排个队真是要排死了，都要上班上学了哪来的这么多人？足足半个小时啊，不过也值了，imax的，昨天刚上映，我们算得上是二批观众了。”

    我看向她，她手里多出来的除了影票，还有两杯单球冰淇淋。

    “我要草莓味的那个。”我在第一时间宣布了粉球的主权。

    “知道了，”她阴阳怪气地应着，一手把粉色递给我，一手越过桌面，把我从高脚圆凳上扯下来：“走了，检票，看好包啊。”

    我把背在身前的双肩包带拉下来，拢到一起挂手肘窝，这样比较安全，方面两只手抓东西，又不至于太滑稽像乌龟不小心把壳穿在了身前。

    观影群众真热情，检票口老早就排起长龙，康乔拉着我，穿梭人群，往那小跑着，一边还催促：“快点儿！快点儿！别电影都开始了我们还没进去！”

    我今年的过年衣服是纯白的短款羽绒服，有点臃，抵达终点卡进队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喘得就像是一颗刚从山坡上滚下来，还越滚越大的雪球。

    “听说可好看了。”站定后，康乔宝贝兮兮地端着影票一直看，还哼起了《letitgo》，她从北美上映开始就肖想着这部动画片了。

    “有什么好看的，迪士尼动画片不都一个套路。”人多燥热，我捏着影票在脸颊旁扇风。

    “我都等两个月了，这种长情你才不懂。”

    站我们前面的一个女人估计是排队无聊，注意着我们对话，还硬要比拧自来水还自来熟地回过头：“网上早就有高清版了啊。”

    “你知道你怎么还来看啊，”康乔个性也够直接的：“还跑电影院来排队？这不是找虐嘛？”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凶。”那女人似乎是微笑了。本来没打算关注她的，但这个善良的语气迫使我抬起头看了她几眼：

    是个穿宝蓝色大衣的女人，长筒靴子，中分长直发别在耳后，白皮肤，桃花眼，很有气质，很有味道。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算大，但也不是我和康乔这种还能站立在少女尾巴尖的人了，是应该配以“女性”这种形容词的角色。

    康乔没再搭理她了，我也掏出手机，低下头看时间。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它来到得太猝不及防，重重跌进我的听力范围内，想不接住都不行。

    “是这个？”就三个字，询问语气。

    “对，就是这个，小杯的，足够了，”回应这个声音的，是刚才那个女人，她的口吻像是在套近乎，又仿佛跟对方熟识许久了解透彻：“反正你养身达人也不吃爆米花。”

    “是不喜欢吃。”又多了五个字，清清淡淡的，拥有一种年岁沉淀的磁实。

    电影院里很热闹，身边有无数种声音。小孩的嬉笑跑闹，情侣的打情骂俏，片花的大声播报，榨果汁机的搅动喧嚣。可是这个声音，偏偏能在一瞬间如同割海成路般，排开所有的声潮，准确无误地流淌进我的耳朵里。

    老天真是太擅长制造哀乐悲喜，十多个小时前我在梦里看清楚的那个人，这会正站在别的女人身边给她买爆米花呢。

    唯恐慢了，我立刻空出一只抓东西的手，像在飓风天里好不容易找到树干那样，紧紧握住了康乔的左臂。

    大约是感受到我的着急和力量，康乔紧张地回过头：“你怎么了呀？！”

    没怎么，就只是想把自己固定在原地，怕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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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康乔看见了江医生，就在我皱起眉头向她企求“别再问了”的下一秒。

    闺蜜之间总有一种默契又神奇的心灵感应，她在最快的时间内左看右看，勘测到了我突然警醒的源头。

    视线接触到江医生后，康乔彻底变成一只好奇的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着江医生，像是他身上有红色激光灯束在挑逗，而且她的眼神还毫不避讳，这真的让我很为难。

    她总是这样，大一的时候，我和她一道路过球场，途径一个我私以为还不错的拍篮球的帅比，她直接在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用拇指指着那人扯长嗓音问我：“吴含！是他吗——？”

    她怎么不干脆闯中央一套新闻联播演播室的镜头前对着全国几亿观众振臂高呼一声“为了部落”？

    “我靠，他真帅，”视奸完毕，康乔回过头，总算是给我几分面子，用口型与我作无声交流：“他好高！”

    最后一个“高”字她激动得都吐出气息声了，好像她脑洞中的江医生的个头只跟她鞋面齐平似的。

    这是康乔第一次围观到活体三次元的江男神，她也第一时间在自己黑黢黢的美瞳里涂上“我理解你”四个字，表达她围观后的结果。

    “你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啊？”她还在朝我做夸张的口型。

    我摇了摇头，收回手机，开始一勺接一勺地吃冰淇淋，这感觉就跟一个自卑者在一铲子一铲子地疯狂刨土想把自己尽数埋起来一样。

    别看见我，求别看见我。

    其实，被江医生拒绝后，我也曾在心里描绘过，某一天，会以怎样的方式再度和他碰面，基本可以拼凑成一本有关我和江医生的同人文集了。比方说温和而含蓄的爷爷の复查，再比方说自己发烧跑去省人医吊水在某个楼梯拐角和他意外偶遇天雷勾地火，连“我以后可能嫁了个老公每逢佳节去他家聚餐结果在同一张桌子上看见了江医生原来江医生是他的表哥”这样的恶俗桥段，我都不可避免地脑补到了。

    但我完全没料到，会在电影院碰见他，碰见给一个女人买爆米花的他。我的那些矫揉造作的画面，跟此情此景更是沾不上一点儿边。

    我在心里交替对比着这些场景和现实，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在这些想法里，我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有了伴，但江医生始终形单影只，没有女友没有同伴，独立孑然。

    仿佛我得不到他的话，谁都不可以染指他一样。

    但现实还是很快就告诉我答案了，好梦和当下，大多成反比。

    “票给我吧。”江医生又在跟那女人讲话了。

    “啊？为什么？难道我看起来弱得连两张票都抓不住？”她一定喜欢江医生，话语里吸饱了与外形不符的少女嗔气。

    “其中一张给我就行。”

    “为什么啊？”谁都可能成为嗲牌复读机，知性美人也不能免俗。

    “我去后面排队。”

    “直接插队就好，没关系的，反正人家知道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女人的嗓音忽然清晰了些，像是电话的听筒终于摆正了一样，她应该是回过头来看康乔和我了：“后面两个小姑娘也不会介意的吧。”

    救命啊，我低着头都能联想到江医生会顺着这句话的指向，将视线放过来了。

    果然，几秒后，或者比几秒少一丁点，差不多一个端详加一个判断的时间……

    “吴含？”

    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它们大概因为我披头散发的情状和下巴快磕进脖子里的姿态，被打上了不确定的疑问句式，但江医生还是精准地叫出来了。

    我眼观鼻，鼻孔观冰淇淋纸杯，那里头融化掉的粉红糊糊都快见底了，结果还是没起到一点作用。

    我还是被揪出来了。

    对，是我，可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你呢。这一声是在给我布置了一道旷世难题。

    康乔小天使，立刻冲出来替我解围：“啊？你们认识啊？”她的恶趣在抑扬顿挫的语气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并且她的演技也浮夸得可以马上去领金酸莓奖。

    作为康乔问句里的主场角儿，我和江医生谁都还没开口呢，那个蓝大衣女配倒先抢戏了：“江承淮，这两个不会是你学生吧。”

    她在最快速度里，自以为是地划分好我们和江医生的阶层距离。

    凭什么我不是“江承淮，这是你来影院捉奸的老婆吧”，或者“江承淮，这就是内个勾引你的贱三儿吧”？

    凭什么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喊出，江承淮？？

    一种不可名状地情绪抵在闸口，推动着我动嘴：“不是，我是江医生的病人。”

    好辛酸，这居然是我能施舍给自己存在感的唯一身份，是能和江医生这三个字挂钩在一块的唯一关联。

    康乔凑乎进来，勾搭住我的右肩：“对！我是江医生的患者的同学。”

    “唔，江医生，你的病人还真是遍布南京各地啊，”蓝大衣居然也跟随我们的称呼，有卖萌嫌疑：“上次去德基，在那也碰到了一个老头子病人硬要给我们付账。”

    江医生对她的话没给出什么具体反应，主语再一次指向我：“吴含，这段时间头还疼过吗？”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再问我偏头痛的事，还是在一语双关，不过我还是言不由衷地回道：“挺好的，没疼过了。”

    我真的是先知！今天放了齐刘海，也没扎头发，只要不抬头，这两样就能能完好配合，遮盖住我2/3的神色。

    我的嗓门和我的表情都很低，低落的低。

    “那就好，”他去看出售饮料和零食的橱柜，“你们两个吃爆米花吗？”

    很客套的口吻。

    “要啊。”“不用了。”康乔和我同时答。

    我：……

    康乔比我放得开，大幅度摆手：“算了，不要啦，反正跟你也不熟，还让你花钱有点奇怪。”

    江医生笑出了声音，一声，就完全是那种大人被小屁孩逗笑的意态。他不再纠结我们这儿了，顷刻间转换语气，继续和那个女人要影票。

    蓝大衣也嘀咕着“好啦好啦”半推半就地把其中一张给他了。

    “那我先进去啰，在座位上等你。”

    “嗯。”江医生答应一声，就越过我们，越过后面所有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怎么办，我真的真的没法对这样道德观和原则性强到爆表的男人粉转路人。

    “来，往前走，往前走！”负责检票的妹子在急促地提醒着，我忙跟着前面的人慢慢挪动起来，前头的蓝大衣已经开始吃爆米花，情郎买的爆米花啊，令她的嚼动声听起来都甜得发腻。

    “世界真小。”走过检票台，脚踩上长廊地毯的时候，我听见康乔这般感慨。

    ##

    我没想到，她的话很快就得到了更深程度的印证。

    一分多钟后，我、康乔和蓝大衣女子在5号影厅口拿到3D眼镜，分道扬镳，又分别从同一排的两边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第四排中间的，15，16，17，18座，紧紧挨靠在一块。

    刚到16座，我就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调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捏着3D眼镜架左右甩着，吸引着我们的注意。

    而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呢。我只是在随意地压着椅面，正打算坐上去。

    我看不清晃手机的人的脸，只能把疑惑在漆黑的氛围中投了出去。

    “妹子，是我！又见面了。”手机主找准角度，把手机光打到自己脸上，噢，是那个蓝大衣女人。她是江医生的“女朋友”？“前妻”？原谅我暂时无法揣测出她的真实，但她一定和江医生相识得还算久。姐姐妹妹应该没可能，除了皮肤都很白之外，他俩的五官千差万别。

    我注意到她的那小杯爆米花就卡在和我隔一个座椅的扶手杯架上。

    然后，康乔大约是注意到这儿发生的事了，她连国骂都用上了：“靠，世界真他妈小！”

    “能跟你换个座位吗？”我随即扣住康乔正要一屁股坐下去的动作，轻声问。

    “神经，换什么座位啊。”她撂下这句话，整个人矮了下去，占据她的固有领土。

    “你这么喜欢看到我难堪？”

    “啊？”康乔装没听懂，从拎包里掏出手机按按按。

    我手机在衣兜里震了一下，那是微信提示音。

    翻出一看：

    康乔乔：啊啊啊啊啊啊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要放过，神经病啊啊啊啊啊啊啊，反正我不换啊啊啊啊这可是零距离接触啊啊啊啊。

    我边敲字边坐下去。

    吴含含：零距离围观男神和女神秀恩爱？

    康乔乔：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而且就算是真的你也可以撬墙角啊！

    康乔的三观真是活得倒过来了。她似乎对这件事的热忱度非常之高，频频回头看江医生有没有进来。

    我却莫名地觉得悲壮，她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连那个蓝大衣女人都不屑去换江医生的空位，以达到阻隔我们和他的效果，说明他俩的关系一定已经到达某种程度，这个程度，能让她足够自信到年轻小姑娘根本不成威胁。

    大荧幕开始闪烁，反反复复播放着百合网，钻戒，妇科医院的广告，整间影厅人影索索，不停有人进来，我掉头看了一眼，已经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

    康乔突然拽了我袖子一下，“来了！来了！”

    我偏头看过去，江医生正从我所处的这个走道过来，外围几个座位都有人占着了，他一路打着抱歉，途经他们。我也匆忙缩回脚面和膝盖，尽可能地向后缩，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摩擦到了他的小腿，他低沉地讲出一句“不好意思”。

    到底是施下了什么魔法和咒语啊，我真的变成一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死了，不好意思极了，耳根发烫，我的脸一定很红。

    他在我右边停下后，我就忙不迭收回驻在扶手上的小臂，好像这个姿态对于在我身畔入座的江医生来说，是一种打搅和侵犯一般。

    刚才在外边，我都不敢正大光明打量他，此刻借着荧幕的光和黑影的掩映，我才偷偷掀眼看了他几眼，江医生当真是个衣服架子，他今天没戴眼镜，穿了件很有质感的黑色牛角扣大衣，里面是惯常的衬衫领带毛衣搭配，真是又英伦又年轻。

    好奇怪啊，他站那的时候，我的心也莫名提着，等他坐定，我才又踏实了。

    “江承淮，你那两个小女孩病人居然跟我们一排，还坐一块。”知性美女在他坐下来的第一秒就宣布了我们四个之间的孽缘。

    她还亲密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我的余光能瞄到，讨厌的余光，让我不想看见的东西也能轻易到我眼底。

    江医生说：“我看到了。”

    他看到我了，我要不要说点什么？说“江医生你居然来看动画片”？还是“没想到江医生也这么童心未泯”？或者“话说我在豆瓣看到这部片子评分8.6呢”？

    我不是都想放弃了吗？为什么还在一如既往，掏心掏肺地计划着奉承，索求着回应？

    纠结了半天，我也没崩出去一个屁。四面一黑，中国广电总局那条金龙标志带着熟悉绿幕和BGM撑满屏幕。厅里登时安静下来，有小孩拍手开心大叫“妈妈开始啦”，随即又被他的母亲呵止了声音。

    我把3D眼镜戴上，电影已经开始了，蓝色的湖水，灵趣生动的小人正在荧幕里引吭高歌，敲砸冰块，但画质却有些模糊。

    我双手摘到眼镜，用手肘拱了下康乔，低声：“我这个眼镜好像不清楚。”

    “有吗，”康乔摘下自己的那副，接过我的换上，去盯屏幕：“真的诶，看起来糊糊的。”

    她摘下来返还给我：“出去跟工作人员换个吧。”

    我越过她看向遥远的路口，层层叠叠的人头像长城城墙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累：“都怪你订中间的位置，我还要翻越千山万水去换眼镜，还要忍着别人的反感和抱怨。”

    康乔这个自私冷漠鬼，又迅速套上自己的好眼镜：“别指望我跟你换噢，你自己刚才不看好，这会出问题了吧，活该。”

    前排有个中年女人回过头看上我们好几眼，似乎我们已经轻到不能再轻的轻声细语讲话模式都让她特别愤懑。

    “你让吧你，我去换眼镜了。”我摆好屈身的姿态，屁股提高悬空，打算一鼓作气顶着众生白眼挤出去。

    “吴含，”江医生突然叫住了我，好像他念出我名字的时候，这个名字才拥有了它本来的意义，融通，内敛，温和，含蓄，足以常人在黑暗中会变得敏锐的感官，都退化到了比白日里还要迟钝的水准。

    我慢吞吞转过头，看向他。

    他单手摘下脸上的3D眼镜，递给我：“别出去了，用我的。”

    江医生的整张面孔都露了出来，一半正被荧幕上爱莎用魔法变幻出来的雪花映得白得发亮，而以鼻梁为中轴的另一边，则被黑暗勾画出非常深刻峻挺的轮廓。

    “你不用看吗？”我愣愣问。

    卧槽我有病吧，我对自己无语了，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体贴地婉拒说不需要不用了我去换一下就好，而是一派在80%的程度上已经接受这个提议的态度……

    江医生的眼睛也被冰雪映得发亮，像是躺进去了一个浓缩的银河系：“没关系，老年人本来就不爱看动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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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不知你是否有过一种感受，跟心仪之人进行交流，每一句对白都是在接受考验，吐出唇齿前，你需要在心湖脑海中九曲回肠千遍百遍，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对方心生讨厌。

    这种感受，真的非常疲惫。

    但我依旧精心从几十种回复选项中摘出来一条，问江医生：“真的没关系吗？”

    他把眼镜悬空推近了几寸，越过扶手，像是骏马载着宝藏跨过了堡垒：“嗯，我眼睛本身就有一些度数，戴不戴眼镜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话，他就去看荧幕了。好像我真的能循着他的眼光，看到他本人所看到的画质一样。

    动画片播放到国王和王后抱着公主安娜去求助地精，国王给爱莎戴上了手套，告诉她要抑制住自己的魔法。

    我重新看向江医生：“你本来就不打算好好看的啊？”所以连眼镜都故意不戴着。

    “嗯。”他睫毛低了低，去看眼镜，提醒我可以接任，当它的新主子了。

    “那谢谢你。”我伸出左手去拿捏镜一边支架的拐角，我认定自己已足够小心翼翼，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触碰到那儿的一瞬，我的食指尖儿抚摸擦过了江医生的某一根手指指背……

    ！！！！！！！！！

    我没时间细想到底是江医生的哪一根手指，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触碰旋即让我心乱如麻。被他松懈的眼镜那一边，忽然以一种比预料中还负重千倍万倍的力量，砸向我手里。

    神经末梢登时失灵了，我本可以勾住支架的中指，也短暂地迟滞了一下。就是这个间隙的打搅，我只能眼睁睁注视着镜架山体滑塌般，逃脱了我的控制。

    我赶紧放低手的高度去接，右手也跟上了节奏，双管齐下去拍，仿佛脚下踩着的并非是平地，而是黑黢黢的无底深渊。

    有一只手已经快我一点把它捞住，架稳在半空。

    但我来不及无法阻止自己的手向着眼镜冲过去了，于是………………我就像个坠机事故的侥幸逃亡人一样，在极速降落中，再一次搭住了另一位救生降落伞上的幸存者。

    我夹住了江医生的手，双手抱，紧紧的，囫囵吞枣式。

    我真的只是打算去抓住3D眼镜……

    这他妈是什么事儿？

    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丑态百出，狼狈不堪，灰不溜秋，andsoon，成语词典里所有，所有能与“难堪”二字沾上一点边的成语，都可以用来描述我此刻的感受。

    OTZ，_(:з」∠)_，要不是影院前后排太拥挤，我能在下一秒凹出这两样颜文字造型。

    触电般慌乱地松开他，我张了张口，想说：对不起，唔，或者，抱歉，反正就是这类的表达。但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比起我，江医生倒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神色和反应，他再一次把框架递靠过来，只不过这次是拿着镜片中架了，给予我更多的选择范围。同时，他还说：“小心点。”

    “……”

    “可以用右手接的，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是左撇子。”他在给我的（无意）揩油行为提供台阶下吗？

    “噢……好。”我拗出右手取过眼镜，匆忙戴上，江医生的脸和荧幕光线一齐暗了几度，不过还是一样舒适好看。

    我把自己的换给他，拼命揪着措辞组织语言：“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比裸眼要好一些的吧。”

    他立即接过去，戴上了，接着就双手交握随意搁置在腿上，放正视野：“看电影吧。”

    “嗯……”好……我走进了开着12倍慢放的电视镜头，格外悠然舒畅地倚回了椅背。

    荧屏上的3D画面变得异常清晰和美丽，安娜公主和汉斯王子简直是杂技演员附了体，轻快地跳遍国度里一切能到达的地方，对唱着一支爱之歌。

    我扶了扶镜框，让它贴得离我睫毛更近了些，感觉真的超级超级好，换眼镜的过程就像是洞房里的新郎新娘刚刚喝过一杯交杯美酒，我是那个新娘，心头渍满甘醇馥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我翻出来一看，是康乔的微信。

    康乔乔：刚才发生了什么？快八一八

    看来没心思看电影的还不止我一个人，康乔也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吴含含：没什么→_→

    康乔乔：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的心

    吴含含：真没什么→_→就是江医生把他眼镜换给我了，他说不喜欢看动画片

    康乔乔：矮油，我已经预见到扬子晚报现代快报最新新闻的标题，“万达3D眼镜离奇失踪，是人为？还是它自己长腿？”

    吴含含：→_→神经病啊，懒得搭理你，看电影了

    康乔乔：喝喝

    我按熄手机屏幕，江医生赏赐给我的眼镜，我一定要好好地看电影。

    剧情已经进展到安娜带着汉斯去参加女王的加冕典礼，这对小情侣妄想着闪婚，单纯可爱的公主，更是倡议要让王子入赘自己的国家和城堡。疯狂的壮举被女王爱莎一把制止了，理智的姐姐激愤地告诉她：“你不能和刚认识的人结婚。”

    安娜对自己的感情极其笃定，回驳：“如果是真爱的话就可以。”

    爱莎的细眉拧成难过的弧度，用眼神揪紧妹妹为爱不顾一切的脸，“安娜，你懂什么叫真爱吗？”

    安娜气到咬牙切齿：“至少比你懂，你只懂怎么把人拒之门外。”

    “咦，这台词还真应景啊。”康乔忽然用不低不高的声线说道，方圆六个座位内的人一定都听得到。

    我知道她在意指什么，江医生也一定听得到。

    妈嗒这个贱人还真是不给我留一点颜面，我悄悄使力，在她大腿外侧拍了一下。

    她立刻侧过脸，摆出眼刀剐我，还不看手机地在屏幕上敲着字：

    康乔乔：干嘛！

    我不得已又掏出手机：

    吴含含：你能给我点面子吗？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我有多尴尬吗？

    康乔乔：我说什么啦？我说你是安娜江医生是爱莎了吗？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当局者自行代入。

    吴含含：我以后真不想和你来看电影了！！！

    康乔乔：切，那你自己花钱来看呗！你有本事跟江医生来看呀！！

    贱人，我愤懑地退出微信，想着要不要发短信给江医生解释一下，人家都那样果断地回绝我了，还有同行女伴了，我还在这边携家带口地阴阳怪气。

    我按开联系人列表，江男神的名字还是置顶，点着他的名字，迟疑让我的右滑行动作都像生了锈一般钝钝的，但智能的三星还是很效率把短信框推进了我的视野。

    “对不起，江医生，我真的不是故意摸你手的，也没有故意让朋友说出那种别有所指的话，她知道我喜欢过你”，删掉“过”和“你”。

    “她知道我喜欢你……”

    删“你”，又暗搓搓地加上“过”字。

    明明还在进行时，但又迫不得已把它假扮成过去式。

    “她知道我喜欢过你，开个玩笑调侃罢了，希望你对这两件事都不要放在心上。”

    检查错别字，这条短信真是在深深诠释着此地无银，但不解释又觉得好对不起江医生。

    要疯了。

    其实很想跟他当面讲出来，当面解释，这样用短信背地里传输，还在他的女友身畔，真是快接近耻辱的偷情。

    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无声地传递，一手揉着眼皮，一手按下发送键。

    江医生并没有开静音，他的短信提示音也是很普通的默认。

    “江承淮你手机响了。”我听见了右侧的蓝大衣在提醒他。

    “哦。”余光一角，江医生摘下眼镜，从大衣兜里取出了手机，还是那部诺基亚925，不过外面已经没穿真空袋了。

    我能感觉到他在阅完短信后有片刻的怔然，很短，仅在须臾间。

    真是不常玩手机的“老年人”，江医生敲字方式的手指都很慢条斯理，白色空档里，由他打出的黑色范围很小，它们也很快来到了我手机上。

    “没事”

    两个字，言简意赅，都不带标点。

    他回完短信后就把手机收回原处，动作是一个暗号，在说“可以结束通信了”。

    ##

    此后，长达一个小时，我都看不进去一点电影里的内容，可爱的男主出场了，他叫克斯托夫还是科托斯夫来着？逗比雪人出场了，卖萌卖得全场的大人小人都在笑，还有从头到脚二哈兼蠢驴一样的麋鹿，都不能吸引到我半分注意力。

    “好难过啊，康乔，我受不了了，”我再一次打开微信：“太难过了，太难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坐针毡，隐形大姨妈降临，给我一根竹竿和一个支点，我能掀翻整个电影院。”

    康乔乔：你又咋了？电影这么好看！还戴着男神的眼镜！”

    吴含含：我好喜欢江医生啊TAT，过年这段时间，我以为都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抛诸脑后了，结果今天看见他，发现自己还是好喜欢他，怎么办啊，要崩溃了。

    康乔乔：你就不能向前看向好的方面吗？江医生32，你23，等你如狼似虎了他都快精尽人亡了，乖，别闹，会有更合适你的人出现的啊，那人一定喜欢你，而且还不像江医生这么绝，你也不用在感情上吃亏。

    康乔的劝慰几乎在一瞬间给我打上绝望的阴影，我打字的手近乎飞起来：

    吴含含：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跟只是适合但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难道就不亏了么？如果就放着青春在在这里白白流，难道就不亏了么？如果碰到喜欢的人还没做什么就轻言放弃放任着感情去自生自灭，就真的对得起自己么？？？

    康乔可能被我的长篇累牍给慑到了，很久没有回我，过了一会，才说：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见他身边坐着别的女人吗？眼睛长肚脐眼里了还是脸上长了俩肚脐？

    吴含含：我要去问他，那个女的是谁

    康乔乔：神经病啊！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人家那女人是谁，你这样只会让他更讨厌你，纠缠不清的，就不能头发甩甩大步走开留下一个了无牵挂的利落背影？

    做不到，做不到，我掐掉微信界面，很有目的地奔向短信程序：

    “江医生，那个跟你一起来看电影的蓝衣服美女是你女朋友吗？”

    发送。

    我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直到短信框里的固定气泡在提醒我，真的发送成功了，真的传递出去了。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第二个短信铃音随之响起，分贝很弱，完全能够被电影里热烈的欢呼声给遮盖个透，但它在我专注的倾听之中，却异常明亮。

    江医生也注意到了，他看着屏幕，手放进口袋。我偷偷瞄着他，紧张到好像他拉住来的东西不是手机，而是我的杀人作案工具，上头有我贪婪的心思制造出斑斑劣迹。

    他按开了屏幕，我也来不及毁尸灭口了，当然，我也一点都不想。

    他看到了短信的内容。

    但他当即又把屏幕按灭了，我心算了一番这中间的时差，肯定足够他阅完一整条信息。

    这一次，江医生没有把手机抄回大衣口袋，只是一只手执着它，依靠在腿面翻转。他的眼睛还在看着荧幕，利落干脆的侧脸线条边，折射出与电影画面一致温柔的橘黄色。

    只是这段橘光很快暗下去，迷离成黑暗。因为在动画片里，黑化的汉斯王子没有亲吻公主，而是解开了手套，解放了自己深藏已久的阴谋和欲望，掐断一切温暖的源头，烛火，壁炉。头发染上白雪和诅咒的安娜公主，正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汉斯宣布是女王杀死了公主，愚昧的大臣们都在怂动他统治阿伦戴尔。

    下农出身的男主角在麋鹿的无理取闹里，总算浪子回头金不换，要去拯救奄奄一息的公主了。

    影片剧情峰回路转，但是为什么，江医生还没有回我信息？他在思考什么？他在迟疑什么？不是or是，做个选择就这么难？

    我不敢再去打量他，很怕他再一次做出收起手机的架势。

    电影画面还在闪动，会动的雪宝偷偷打开了宫殿的门，它心疼地看了眼快死掉的公主，立刻小跑到壁炉边，生上了火。

    后排有不理解的小朋友叫起来：“妈妈，它不是雪人吗？它怎么敢点火啊？这不是傻子吗？”

    妈妈小声教训他：“哪里傻了，它只是为了让公主暖和点，让她活下去。”

    童话故事就是这么美，温暖人心，不顾一切。可我的手机还像冰一样被我攥在手里，但这也一点都不能阻止我的手心汗把它涂满。

    大概十几秒后，女王的魔法显灵，“冰块”终于在我五根指头里活了，震动起来，我立刻按开手机，是江医生的短信，还是短短两个字，不带标点：

    “不是”

    感谢老天，我的心一下子就踏实到地平线海平线，简直马上可以从椅子上弹起来欢欢喜喜扭秧歌，我漫长地松着这一口气，耳朵于此才重新拥有了知觉和听力，电影里的优美对白从四面八方的挂壁式音箱传出:

    那是安娜公主在虚弱地提醒壁炉边的雪人：“雪宝，你在融化。”

    雪宝顿了顿，才后知后觉：“Somepeopleareworthmeltingfor.”

    有些人值得我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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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冰雪奇缘》的大结局是轻描淡写的圆满，王国恢复了欣欣向荣，姐妹重归于好，女王敞开心扉，公主获得真爱。

    暗厅里亮起大灯，宣告影片结束。我和康乔一齐站起来，她小声吐槽了句：“两个女主没亲上去也太对不起观众了吧。”

    前面一排正在龟移的离席观众听见了，都笑开来。他们还没脱戏，在交换观影感受，脸上滞留着些许富足和快乐，这是美好童话才能赠予人们的后遗症。

    “有什么可笑的，”康乔半扭过头跟我讲话：“这明显是姐姐妹妹百合片啊。”

    我双手揣进衣兜，故作随意附议：“是啊，王子穷小子可有可无，反派的设定也太简单粗暴了，根本没必要把王子设置成一个坏人用来打破一见钟情的谎言啊。”

    江医生和蓝大衣走在我后面，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说给他听的：

    你真的很好啊，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也是天经地义而非无理取闹。

    ##

    走出影厅，康乔哭着喊着要去如厕，让我待原地候着，我也老老实实扎根在那了，顺便非常非常小幅度地回下头，想看看江医生还在不在身后。这一下也刚刚巧，他正好走出来，在把3D眼镜交给工作人员。

    蓝大衣安静地停在他身边，真是一幅值得用“男才女貌”、“璧人无双”之类的形词来囊括的画面。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好奇心胀到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填实了。

    “过会要去医院值夜班，就不跟你吃晚饭了。”蓝大衣退回眼镜后，我听见江医生跟她这么说。

    他还稍微推开袖口，看了看腕表，黑色的男士款，表盘大小适中，稳重极了。

    我也顺着他的动作摁亮自个儿的手机屏幕，快五点了。

    蓝大衣的眉毛拧成惋惜的括弧，回了句“好吧”，她声音低弱，我是靠口型辨别出来的。

    借着憧憧人身的掩盖，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整个人挪去了走廊中央一小块较空的地方，挨着墙，正对他们两个。这样江医生应该，也许，有很大可能在抬眼时看到我，或者路过我跟我讲句话。

    一句话都行。

    大概真的很不快吧，蓝大衣都没让江医生同她一道走去商场一楼，在这就和他分道扬镳了。她提着暗红的手提袋朝出口走，两条小腿被长靴裹得细溜溜的，走得也很快，在态势上宣泄着拗气和沮丧。

    江医生当即收起留给她背影的那片目光，也提步朝出口走。

    紧接着，如我所料，他看见了生长在墙根的我，像猎人瞥见了一只蘑菇，幸好我这只蘑菇的个头还算高，不至于被淹没在茫茫人海灌木丛。

    与他四目相对，我尽力在眼底摆上惊讶的意思，仿佛不曾料到会“散场时节又逢君”那样：“江医生，你还没走呐？”

    “嗯，”他停在我前面，不近不远，目测70cm，问我：“在等你朋友？”

    “对，”我看向走廊尽头卫生间的方向，旋即就回过眼看他：“康乔去厕所了，我在这等她出来，”我贴着墙，将双手背到身后，怕相抵的指尖会泄露出我的不自在，一边故意拉长话茬：“她也没说大的小的，等了好一会了。”

    其实我才等了两分钟，而且康乔也说过自己是尿崩。

    “散场后厕所人是会比较多。”他总能给任何事都贴上让人耐心温和的理由。

    “也是……”我应着，又装作好奇，扫视左右：“那个和你一块儿的美女呢？”

    “她先走了。”

    “她是你……前妻？”我在称呼上迟疑着揣测，又匆忙套上解释：“我看你们关系似乎挺不错，你又说她不是你女朋友……”

    江医生接着我的话：“其实也差不多了。”

    “啊？”那种心慌的空白感又出现了。

    “确切说，她是相亲对象之一，”江医生终于给了蓝大衣一个详具的定位：“父母介绍的，见过三次面，今天是第三次。”

    “之一……你相亲过很多次？”我从贴墙改成直立，像是为了离他更近，看他更清。

    “对，长辈很着急。”他的口吻可以用无奈来定义。

    “你以后会跟某个相亲对象在一起吗？”

    “或许吧。”江医生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他内稔平淡的面色，还是在告知我，“或许吧”所代表的天平，还是在倾向着感情生活的随意和消极。

    此刻，我眼前的江医生顿时生成为一张A4白纸，密密麻麻的黑色宋体字油印出他的个人信息，不加隐瞒——

    三十二的虚龄，离过婚，孩子跟随前妻，暂且无后，婚姻挫折的影响，目前的他对男女之事平静兼规避。但父母终日在埋怨和催促，只能和各色女人相亲，还要陪同其中一名来看并不喜爱的动画电影，心境早已秉节持重、老成练达，却总在勉强自己童心未泯。

    我望着他，心思太急切，已来不及让脱口即出的话再卡回喉咙去了：“你就没想过要自己找一个吗？”

    这句话如果出现在短信里，急切程度足以打上十只问号。

    就在此刻，有个陌生男人，忽然从我和江医生对面而立的，这个空隙间穿了过去，挡住了我去窥探到江医生第一秒的神情。

    这位仁兄可能是无意，也有可能是个素质略欠的FFF团骨干VIP，以为我和江医生是一对儿，一面高调路过，一面在心里在叫嚣着感叹号当后缀的“烧”。

    但很快，我又感激起他来了。因为江医生在他路过后，体贴地朝着我走近了两步，近到什么程度呢？好吧，实际也没多近，不过肯定不可能再插足进来一个叫姚明的第三人了。

    这个距离，我不能再于平视的视野中，找到江医生的脸了，只能仰起头看他。

    江医生没有给我答复，只是敛目看着我，很平静。刚刚那些在我心里疯长乱窜的，名为“无畏”的植被遽然历经暴晒，就在这个注视里，秒！蔫！了！——我放低姿态，挠着发迹，胡乱找借口：“其实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也没有特别指谁，就只是特别特别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归宿，最好那个人也是你自愿的，喜欢的。您真的是很好的人，应该值得很好的归宿……”

    当然，那个归宿是我的话最好不过啦。我在心里夹着尾巴灰溜溜补充。

    须臾的静默，江医生举目看向别的地方，问：“你想喝奶茶么？”

    我：“……啊？”

    “你朋友出来了。”他提醒。

    我顺着他示意的看过去，康乔果然出来了。她连甩着双手的水珠子，停在半路，像条刚从湖底爬出来的落水犬，茫然地盯着我们，脸上布满“到底要不要上前去打扰”的迟疑。

    ##

    “康乔，我第一次发现你长得这么碍眼。”我和康乔站在同一级电梯台阶上，一人抱着一杯奶茶，呼噜呼噜吸。

    康乔埋头专心致志地戳着杯底一颗珍珠：“我怎么了？！你一只眼瞎了？选择性忽略我举步不前的锉样？”

    “你没出现，他单独请我喝奶茶的话，我就是他捧在手心的小小优乐美了。你一出现，他就是在给俩熊孩子一人塞一颗大白兔糖，滚边玩去。”

    “哦，优乐美，你知道自己刚跟江医生面对面讲话的什么样儿吗？”

    “什么样？”

    “每个毛孔都在叫嚷着我好喜欢你噢，”她前一句的嗲柔一瞬间换成腻乏：“别提江医生了，我看着都寒颤。”

    “滚你个蛋。”

    “干嘛！你自己不乘胜追击还凶我？他要走了，你就不能说一起回去吧，”她举例子：“或者，江医生能顺路送送我吗，这样的，我肯定自动退避三舍免当灯泡。”

    “他要去医院值夜班的！”我掐着奶茶杯，像把纠结的思绪都绞在上头：“我家和省人医根本就是反向，我也不能耽误人家上班啊。”

    跟最后一颗珍珠结束战斗，康乔嚼着它把空奶茶杯捅进金属垃圾桶宣布胜利：“他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啊。”我答道。

    下了电梯，身后浮现出一大片安全的白瓷砖地，康乔背过身，倒走着看我：“那很好啊，机会来了，快一点，打包带着晚餐去医院看他。”

    “这样也可以？”我急了：“我根本来不及回去烧饭啊。”

    “直接在新街口买啊，这里好吃的不要太多。”

    “可是我送过去的时候，他说不定都吃过晚饭了，有点多此一举。”我仔细联想着一切不合理。

    “他吃不吃是一回事，你送不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康乔催促：“所以更要快点啊，我开车送你去。磨磨蹭蹭的，怎么钓凯子啊。”

    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像要征战沙场策马扬鞭：“那快点，下楼了！我们去新百下面看看，那边小吃店多，”扯着康乔往下走的我，又倏然顿住，回头看这层的沃尔玛超市：“不行不行，我得去买个好看点质量好点的饭盒，别弄个店面的一次性包装的，江医生肯定觉得不干净。”

    “好好。”

    “也别买塑料的！”

    “……行，反正是你买。”

    我去打包的那家餐厅服务员很好，特别替我细致地烫洗了崭新的保温饭盒。

    考虑到江医生可能在办公室不大方便，也不能吃太久，我摒弃了需要耐力挑刺的鱼肉，影响吃相雅观的骨头，最后，两道荤素小炒搭配，一蛊鲜山菌羹汤作陪，都是养身的家常菜。

    拧好盒盖，从-1楼出来，康乔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她比我还急，人还没到，就先替我把副驾驶座的门开了……

    十分钟后，我在康乔的连续拍肩鼓励下，深吸一口气，一手提着饭盒柄，一手托好下底，朝着目的地进发。

    天色已大黑，省人医的大楼灯火通明，被白炽灯点亮的窗口像一只只正大光明的巡查眼，看护着自己的堡垒。

    深吸一口气，我踏进电梯，按红了18F的那个圈儿。

    这世上恐怕很难有人来趟医院还如我这般高兴。

    出电梯，神经内科的标识近在咫尺，感应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洞开，仿佛在迎接我的到来。我像揣着一个天价宝箱一般，抱紧饭盒，穿梭走廊，有饭后散步的老太太自我身侧慢悠悠擦肩。这正是晚餐的时刻，服务台的护士们大多去吃饭了，刚巧没有人在。

    天时地利，就差个人和。

    从康乔的车子上来后，我就唯恐慢一步地进发着，但在抵达办公室门的前一刻，我反而忽然松缓了调子。知道的人才会明晰，越是想见到的人，敲门的声音才会越温柔。

    办公室门大敞着，有白色的光线透出来。

    我卡在墙边，小心地探头过去看了看，旋即就缩回脑门，扶门帘，啊啊啊啊啊啊江医生果然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白大褂！！低着头！！！还在办公！！！

    心脏成了回光返照的病人，快要跳成衰亡的迹象。我火速拍了两下心门口，垂低握着饭盒的手，再一次探出脑袋，只不过这一次放出去的更多了，额头，眼睛，鼻子，嘴巴，下巴，我的一整张脸。至少得让里面人辨认出门口那个蹑手蹑脚的家伙是谁吧。

    “江医生。”我轻轻喊他，比气息稍高一度，在空灵的走廊和办公室间还算明晰。

    他好像处理公务处理得有点忘我，没听见。

    我提高两到三度的音量，声调也急促地高昂了起来：“江医生。”

    书案后的人终于抬起头来了，他已经戴上眼镜，在白色的空间里如同泛着亮光的云，但眼色却拥有一种好梦时纯黑的安心，他的神情，基本没有被打搅后的不耐烦，只有少许的诧异，应该是在诧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医生，”我调了调站姿，把整个人塞进门框间布局到他眼底，不过饭盒还是被我别再背后：“就……找你有点事。”

    我这会看得到的范围比较多，这才察觉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他的同事，有点，不太好意思进去了。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啊。”我往后退了几步，离开门边，用话语撒出一路诱饵，希望可以带他引入自己草草布置下来的饭菜香陷阱。

    他总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出来，停在我面前。

    “江医生你吃过晚饭了吗？”我的目的很直接，且直率，尽管都不敢和他对视。

    “还没，”他平和的声音在我偏高的正前方传出:“看完化验单就去。”

    “那太好了，”我抬高饭盒，像是在把自己的心意全盘托付：“我给你带了一份晚饭，没什么菜，不过应该能垫垫肚子……不过，不是我自己做的，是买的……”

    我率先承认了，怕他问起来，我也没法谎报，毕竟这里头的菜精美得也不像出自一个青年初学者之手。

    静默了一会，江医生大概是笑了吧，我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那缕真切的笑意就挥发在我头顶：“你自己花钱买的？”

    “是啊，”我重重点了一下头，又摇头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花我爸妈的钱，是我自己赚来的小金库里面的，”我也在努力地给我突如其来的“不速之晚餐”找借口：“你下午不是请我和康乔喝了奶茶嘛，这大概就叫，投我以奶茶，报之以晚餐，滴奶茶之恩，当两菜一汤相报之类的吧……我还是比较知恩图报的……”

    语无伦次，他妈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扒拉扒拉什么。

    我躲着下巴，不敢看他。

    办公室门的光忽然暗了几分，应该是另一个医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走到了门边，他看见了我，跟我的预感如出一辙地调侃：“江主任，好福气啊，还有小田螺姑娘来送晚饭啊。”

    我有点羞愧，别问我为什么，就是莫名羞愧，本就不打算让他人知道的，只想当个小透明，不愿让江医生在同行面前难堪。我赶快替江医生布开一个清白的背景：“不是的……我爷爷住院的时候，江医生很照顾他的，我就只是怕江医生值班饿着，来送个饭而已……”

    江医生并未理会同事的打趣，问我：“你自己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有，才喝过一大杯奶茶，挺饱的。”真想挤出一个饱嗝应景啊，就是有点不大美观。

    “那吃完了再走，”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像是在为我放行：“你这一大盒，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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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江医生的办公桌上搁着一张张白纸黑字的化验单，排列得很齐整，在等待审阅他们的人宣判实情。

    我进去后，就站在桌前，感觉着江医生走得离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的左前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这些化验单。

    他的手指真的很好看，细长，白净，分明的骨节区分出男性的味道，他的指甲也修剪得一丝不苟，这样的手，看上去就很想让人扣紧，或者轻轻握住其中一根心满意足地摇晃，拍张图片放微博上的话，必然也能收到许多“怒舔”的留评。

    江医生在生活中一定也很细致，许多男人在结婚前都特糙，婚后反倒会被自己的夫人收拾得干净精致，也不知道江医生属于哪一种。

    他将化验单叠成整齐的一小沓，搁到了右上角的一堆竖列着的蓝色文件夹上，办公桌面一下子多出一大块空地。

    我的心也跟手里搭着的饭盒一样，轻松起来，仿佛终于拥有容身之地。

    “放这？”我指了指那片空处。

    “对。”

    我赶紧托着饭盒，小心地把放上去。

    江医生背身离开原地，去替我搬来了一张空椅子，放在了临墙的位置，靠里面，他自己的那一张反而被迫挤到了外面。

    “我坐外面那张椅子就行了。”我注意到那张那被迫赶出家门的原住民椅，有半个角漏在我视野里，怪可怜的。

    “不用，”江医生调整好两张椅子，这中间没制造出任何椅子脚拖地擦出的刺耳噪音，再浮躁的物件在他手里都变得稳重：“你就坐在里面，外面挨着桌角，腿脚都不好放。”

    他让开桌边的空隙，让我进去，语气也不容置喙。

    “那你不是也要挤在桌子角了……”我小声嘀咕。

    “小姑娘诶，你不用管他的，他关照人关照惯了的，”在格子那边往公文包里收东西，似乎要下班的男同事看过来：“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他出门拿趟东西，他都习惯性让我靠路里边走。”

    江医生勾唇笑了一下，没否认，只是抬眼看着我：“听到了吧。”

    听到了就老老实实坐里边去吧。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的衍生意，听话地走进去，坐下，很自觉地挺胸直背，嗯，不能给男神留下颓懒的形象。

    江医生这才在我身边坐下来，我悄悄垂眼过去看了看，真烦医院里小不拉几的办公桌，让咱们挺拔的江主任只能卡边角。

    腹诽归腹诽，我依旧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伸手去拧保温的盖子。餐厅的服务员盛完菜之后也盖得也太紧了，我勉力扭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刚打算站起来贴着肚子借力去开盖，江医生已经把饭盒提过去，就坐那，敛眼专注地使了一下劲，状似很轻松地就开下来了。

    浓郁的菜香满出来。

    多好啊，男人都爱红袖添香，碧纱待月；女人嘛，也不过就想身边有个随时能给自己拧盖子的人，老干妈，汽水瓶，罐头边，不至于在力不从心的时候，还那么孤独无依。

    “我果然很弱啊，拧个饭盒盖子都拧不开。”我一边把里面的食屉一个接一个拿出来放好，一边小幅度偏眼去看他，哪怕坐得很近，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江医生，很怕对视后自己又火辣辣到手足无措。喜欢在好多时候都是畏缩。

    江医生替我找了个非常可爱的借口：“你年纪还小么。”

    “那也成年了啊，”我把保温盒推到菜碟和饭碗后方，菌菇汤躲在保温盒最下面内胆里，像井底的温泉汩出热气：“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走个路都要大人扶着，总要自己面对一些困难的吧。”

    视野里，江医生的睫毛微顿，似乎短促地恍了恍神，但他很快就打点好神色：“这很正常，等大人年老了走不动路，也需要长大的小孩来搀扶了。”

    “也是。”我故作心无旁骛地点头，心思却在翻腾不止，刚才那一秒内，江医生想到了什么？是自己的孩子吗？他的小孩应该也差不多两、三岁左右吧？跟了妈妈，他一个人估计也不愉快吧？

    怎么破，突然好想给江医生生孩子啊。

    真佩服自己的思维跳跃度，还没搞清楚问题本身，都擅自得出结论了。

    饭菜全部布置好，难题又来了，饭只有一碗，筷子只有一双，勺子也只有一根。

    怎么吃？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还是我像狗一样趴跪在江医生脚边摇着大尾巴等喂食？

    但怎么可能，这是现实又不是在做春梦。

    很遗憾的是，几秒钟后，我的所谓难题和心存侥幸就被江医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握起筷子，目不转睛地将一样小炒挨着碗缘推到一边，留下半边地方，接着就把把另一样炒菜推进了空余的那边。然后是饭的分配，原来那只装菜的空碗碟随即成为其中一半米饭的新居所……

    他抬着那半碗干净的白米饭，问我：“这些你够吃吗？”

    “多了多了，”我立即抗拒：“你再多给自己一点吧，我过会回去还能吃一些呢，你值夜班，很容易饿啊。”

    “我也可以下楼买东西。”江医生的手指还斜扣着碗底，筷子也还扎根在米饭里。

    “真不用了，你再给一些给自己啊，”我搜肠刮肚找理由，难受得都快抓耳挠腮了：“我要减肥的，每逢佳节胖十斤，过完年凭空多出了好多肉。”

    “过度节食也很容易导致偏头痛。”大概是看我真的很纠结，江医生总算放低手势了，但话头还在指向我的假意借口。

    我也跟着那只碗放下心：“没事，回去真的还会吃的。”

    我保证得格外信誓旦旦，虔诚到上苍指不定都会相信。

    江医生也不计较了，把没动过一下的汤匙和完全干净的那碗饭推到我面前，才重新执起他搁在碗沿的筷子，带点打趣性质地发问：“大人用筷子，小朋友用勺子，这个分配满意吗？”

    不由得在心里竖起一根大拇指点赞，可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地想得寸进尺：“超级满意，就是……勺子夹菜有点不方便，筷子喝汤有点不方便，”我觑着菜碟子里一颗鹤立鸡群的鳕鱼粒：“比方说那个圆圆的，就很容易不当心掉桌上……”

    请宽恕我的花样作死，我只是为了更亲密的接触。

    “你想吃什么我会给你夹，”江医生随即就把那颗鳕鱼粒送进了我眼皮底下的碗里，行云流水、稳稳当当：“想要这个？”

    “我就说说而已……”声调在我垂头的动作里，矫情地渐弱下去。我就安安静静地，细嚼慢咽着这个得陇望蜀贪来的战利品。宫保鳕鱼粒大概是糖放多了，吃起来真的很甜很甜。

    在我和江医生吃饭途中，那名同事也拎着公文包走了，路过时仍不忘调侃了一句“江主任你要给田螺姑娘好好夹菜啊，喂饱了下次还有劲接着来送”。

    我悄悄去斜睇江医生，他只是淡淡一笑，没表什么态。

    一顿饭下来，我和江医生，谁都没有主动喝汤……我是不好意思第一个去玷污，至于江医生，我对不起江医生，他大概是没有助力工具，我更羞于去提出要用自个儿的勺子喂他，感觉医生大多有洁癖，没用公筷就很不容易了，怎么能让他还用我喝过的。

    可怜的汤，无人问津的汤，白让你冒着蒸汽和鲜香。

    除去开头的那一次，我也没再主动要求江医生给我夹过菜，怕影响他进餐的连贯度和流畅度，倒是江医生，估计是见我一个劲哼哧哼哧扒白饭，时不时会放一大筷子菜到我碗里。

    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最恰当，只能连续不止说“谢谢”“你不要给我夹了”“你自己吃啊不用管我的”之类的话，继续埋头猛吃。

    这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这些好吃的饭菜啊，都是咽进了心里，心比胃还满足。

    ##

    饭毕，江医生站起来，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残局，叠碗收筷子，顺便还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包封闭的湿纸巾给我。

    里面有两张，我扯开一张，递给他，自己用另外一张，动作很小地擦嘴。

    他也接过去了，我在心里不厚道地意淫，这样真像刚刚一起吃过饭的小两口啊，一点默契的小互动都别提有多鼓舞人心。

    “汤都浪费了。”我还在关心那一钵儿汤。现实太不公道，它如果有思想的话，一定会羡慕饭菜同伴，希望自己也能被江医生这么好的人品尝一点儿，一口也行。

    江医生暂且没讲话，站在已经被他拼凑回原状的“食物变形金刚”前，展开了那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是内科医生，却硬是将擦手这个动作，做出了外科大夫下手术台后的成竹气势。

    他一手将湿巾扔进纸篓，一手动了动自己那只椅子的椅背，调整方位。接着，整个人坐下来，面向刚好是我。

    完了，他又摆出这种老师要教育学生，促膝长谈的气态了。

    还是留堂那种，因为办公室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我的预感惊人准。果然，江医生坐定后，一只手就放上桌面，指端在饭盒边轻点了一下：“吴含，只此一次，以后不要再花钱给我买晚饭了，好吗。”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脑子里随即浮出这个四字词的释义，我只通融这一次，下次绝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他真的很体贴，还用了“不要再花钱”和“好吗”作点缀，像是给坚不可摧冷若冰霜的石头裱上了一圈精美的奶油花朵，来缓和自己决然的态度，也给了我更多的面子，让我更容易去接受。

    我反复回忆着吃饭的全部发生和经过，好吧，对，是这样，从一开始，江医生就一直在浅白地和我拉开距离，他是大人，我是小孩，大人和小孩怎么能在一起？

    “那我以后送自己做的行吗？”我装没听懂，快速回着。态度也放得很诚恳，诚恳到几乎流露出了哀求的意味：“我自己也会一点家常菜的，我家里人都说挺好吃的。”

    江医生看着我，把这份回绝都委婉到了一种极其鲜明的程度：“我平常很少值夜班，今天也是同事临时有事，才嘱托我过来代班的。”

    那就不送晚饭，午饭也可以啊，早饭也可以啊，早中饭，下午茶，你如果突然想吃甜点了我也可以随叫随到，绝对比外卖小妹还要按时按点还要风驰电掣……很多话很多话，像关不掉的弹幕一样，在脑海里飘涌出来。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像陡然间就哑巴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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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我该走吗？

    是不是应该走了？

    事已至此，还死皮赖脸地坐在这里的我，真的是太过自取其辱了吧？

    的确很想逃跑，想马上冲出去，冲出办公室，冲出走廊，冲进外面冷峻的夜晚。这种念头大概叫落荒而逃，就跟暴风天想要狂奔到雨檐下，每一颗砸下来的冰雹足有拳头大一样，也像眼看着摆放在桌面的水杯就要打翻，里头的开水即将尽数烫在我的大腿上。

    真的，非常非常地，想要逃跑。但我的肢体，跟着我的声带一道，罢了工，好像是无助、无力一类的感受，把我死死钉在了座椅上，钉坐在江医生对面。

    感官也变得迟钝了，鼻子忘了怎么酸，连哭的力量都没有。

    我就不作声地望着他，大脑空空，快了无生气到了无生趣的程度。

    江医生应该是以为我在思考和决定什么，站了起来，让开桌边的位置，供给我一扇可以脱身的门口。接着，他慢慢走到门边的置物台，从上边拎起一只银色的热水瓶，说明去向：

    “我去趟茶水间，过会就回来。”

    说完就拐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赠送了我一个足够平和情绪的当口，如果我想离开，也可以趁现在。

    他去倒热水，我却不声不响跑了，把他一个人撂在这。所以，主动权是在我，他是被抛下的那个，我一点都不丢人，他才是被放鸽子的蠢蛋。

    我的视线停在门边，江医生白大褂的一角，刚才就从那儿闪现过去，干净隽逸，好像还有幻象留在我眼底。

    他那么周道，周道得让我感激到伤心。

    我宁愿他冷言冷语，把刀刃磨得再锋利一点。而不是在棉花糖里戳着一根钢针，舔啊舔的就甜丝丝到忘我，扎到舌尖才恍然惊觉，但那会，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想到这，我的鼻尖忽然有了知觉，那股子沸腾的酸意就从这一点被打开，火舌燎原般，席卷了我的上身，四肢，手脚，眼睛……我的眼眶立刻就热上一圈。

    没一会，江医生回来了，他给了我足够充裕的时间，也许有三分钟，或许更多。可我大概让他失望了，还粘在椅面上，动都没动，保持着原先的坐姿，衣服皱褶都没变，僵硬得像是一动就会咔嚓咔嚓响那样。

    我从桌后跟他对视了一眼，他对“我怎么还在”这件事并没太多诧异，相反的，他的眼光里还有些许明了滴落在我脸上。

    他又走回置物台，屈身从下方柜子里取出一只闲置的玻璃杯，悬空在一旁的池子里拧开自来水冲洗。接着拔掉热水瓶塞，倒进去半杯开水，晃着烫了烫，倒光。最后才接满整整一杯，端着那杯水折回来，搁放到我跟前。

    袅袅白气从杯口冒出来。

    “喝点水吧，”他又在我对面坐下：“刚刚吃饭也没喝汤，不齁么。”

    “噢……”我呐呐应着，随即把两只小臂架上桌缘，打算双手包住水杯。

    江医生紧跟着提醒：“注意点，刚烧开的水。”

    我的手指也顺意地刹车在玻璃杯附近，有热源隔着空气传递过来。我紧盯着那些消融在半空的白气团，像它们一样自取灭亡般问：“你是不是特奇怪我怎么还不走啊。”

    “没，我不喜欢妄自揣测别人的行为，也不会苛求别人该怎么做。”江医生的回答很官方，很规范。

    可他最后那句话让我的心绪瞬间变得歇斯底里，我开始喋喋不休地发送疑问句式：“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喜欢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偏不走吗？都到这样绝望的境地了，你都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了，都施舍给我足够多的脸面了，我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要坐在这儿自取其辱？”

    内心再声嘶力竭，我讲出来的语调还是压得很平很顺，我舍不得对江医生这么温和的人大小声，加重一个分贝都是不尊重：“我就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多看你一会，以后都不能来见你了，找不到任何理由来看你……这件事，比起现在的难堪，好像让我更难过，更不能接受。”

    江医生等了一会，似乎在确定我已把话全部发泄完，接着，他才回我说：“看病的话也可以，但是类似的话不能再说了，知道么？”

    他的语气就像一朵刚采摘下来的棉花，温暖疏离，还冒着秋天日头的淡香气。

    也正是这样的语气，让我的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精疲力竭，天马流星拳，全部打在棉絮上，统统都是白费劲。

    “不说什么？不准说喜欢你？”我的眼睛大概又开始发红了，泫然欲泣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你可以跟相亲对象在一块，跟她们谈恋爱看电影，为什么就是没办法接受我一下，她们都可以，难道我就不行吗？我不小了，江医生，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我竭力憋着眼眶边那些发烫的湿润，憋到面部肌肉都开始用酸痛纷纷抗议，声音也萧索地打着颤：“我是成年人啊，是已经有了足够辨识力的成年人了。我喜欢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我也相信我的判断，你真的很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就不能给我一丁点儿机会吗？”

    不能哭，千万不能哭，太丢脸了，小孩子才爱哭，不能让江医生认为我还是个小屁孩。

    我说完这些后，半晌，江医生都没动作，也没说话，只看着我，眼神依旧温良。良久，他抬起手臂，单手把水杯递给了我。

    我抱住那只玻璃杯，很小地抿了一口，已经不烫了，是常温，再热的液体遇到冬天都很快就冷却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是因为什么，是看我说得口干舌燥，想让我歇歇气？还是希望水流能通过食道进来，过滤掉我那些结石一样顽固的痴心？

    江医生叹了一下，喊我的代称：“小朋友啊……”

    ——不止是尾音拉长，他还特地加了个语气助词，顿时让这个称呼蒙上了一份无奈和差距的水汽：“任何事情一旦开始，就一定会有个结果。你说想和我在一起，没问题，作为一名正常的男性，我也很高兴身边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跟着。但是你要学习，我要工作，尤其是我的工作，很忙，经常会遇不到。此外就是，我有一个生活圈子需要我，你也有你的家人朋友需要你，而你也需要他们。我长你差不多十岁，三年一代沟，十年，十年应该算是鸿沟了吧，”

    这段准确的措辞很快被他打上结论：“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圈子必然不会有太多交集，我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必然也不会太多。于是有一天，你会觉得，这太无聊了，还不如没有那个人，”

    “我之所以会选择相亲对象，是因为双方年纪都差不多大，经由父母之手合计，还算可靠，造成差错的风险也会比较低。”

    江医生的所言都在施放着现实的残忍，可他的脸色却不见丝毫冷漠的迹象：“你的确已经成年了。但这段时间，就你的表现来看，你还是会轻易被情绪左右，而忘却自己的责任和世故，”

    “需要我举例吗，”他问，没等我回答，又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让我回复要或不要，他就为自己的论点挂上了无懈可击的证明：“你的父母，你认为他们会允许你和一个长你快十岁的，有过婚史的男人在一起么？”

    听见“父母”俩字，我顿时就投降了。家人是太过特殊的存在，是坚硬的铠甲，又是脆弱的软肋。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江医生靠向椅背，仿佛几秒前的那一番促膝长谈也让他有些疲乏：“所以你没有去和你爷爷要我名片，因为你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不是吗。”

    是啊，我又不会说话了，找不到任何值得下手的反驳点，滴水不漏，密不透风，一针见血，他说的全是真的，都是对的。

    在我几近无望的沉默里，江医生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的莞尔，但我此刻也明白了，这实则是一种婉约的无情：“我的确不会苛求别人该怎么做，但我会清楚地知道该怎么限制自己，希望你也明白，”

    他一面讲着，一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摸了摸我的头。这个轻而易举的简单动作，变得如同巨石重击一样，几乎在瞬间就把我压垮摧毁，而我那些矜持在眼底的泪水，也爆发成山洪，顷刻之时滚滚而下。

    模糊成一片的世界里，我看见江医生拖开了挡碍我去向的座椅，为我开辟出更大的一块可以穿行的路途：

    “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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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从病房大楼出来，途径停车场，我看见康乔的车还停在那儿。

    她大概也瞧见我了，登时车内的灯全部打开，为了吸引到我的注意。车窗的颜色变得异常温暖，一整辆车，连带她一整个人，像穿行在暗黑森林里，偶然碰见的一间冒着橘色烛光的封闭小木屋，屋子里住着善良的女巫。

    夜风把我脸上的泪水都吹干了，有痕迹的那段皮肤，咸紧得发痛。

    我没做任何回应，她以为我还没看见她，又不耐烦地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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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季弘叫了一道大份的基围虾砂锅粥，还有蜜汁藕，泡萝卜，干煸四季豆，蟹黄锅巴茶树菇，他对这家店很熟悉，知道什么菜肴比较招牌叫座，点得很是干脆利落。

    康乔一手用纸巾矫情地擦桌面，一手在桌肚下边拱我腰边，轻声说：“看，多好，就要这种点餐唰唰唰的汉子，省得以后出门犯选择困难症。”

    我没回话，和手里的筷子袋面面相觑。

    季弘合上菜单，问我和康乔：“够了吗？”

    康乔殷切地把这句问话推给我：“够了吗？问你呢。”

    季弘看过来，我匆忙撒开手里的筷子：“够了吧，这么多，说不定都吃不完。”

    “那没事，你们看着吃，剩下的我来解决，”季弘笑起来，旺盛得像暴长在河畔的夏草：“节约粮食是中华传统美德。”

    他大概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的吧，我配合地抿了抿嘴角。

    “好了。”他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小妹，给我们泡起桌边的功夫茶。

    鹌鹑蛋的外联特质还真够鲜明的，连这里的小服务生都认识他，第一时间开玩笑砸场子：“季部长你又带妹子来喝粥啦？”

    季弘硬起细长的脖子，递了一只小紫砂杯给我：“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带妹子来喝过粥，那都是我手下的干事，人家工作那么辛苦，我总不能不请她们吃顿饭吧。”

    服务生妹子故作心领神会笑笑，抱着菜单走了。

    气氛有点僵持，康乔立刻充当起圆场小能手：“我以前也在学校当过一年干事，部长就只让我们干事，从来没想过要请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在学生会混久了，季弘讲话都带着点青稚的官腔：“那你们那部长能混上部长也挺难得的。”

    康乔开始生硬地把话头拨向我了：“对了，我还没搞清楚呢，”她非常巧妙地把我的姓名介绍出去：“吴含和你，你们两个本来就认识喔？”

    我揉了下左眼，昨天哭太多，今天睁久了就会发疼：“不算认识吧，有过一面之缘。”

    “现在应该是两面之缘了，”季弘的注意力果然留在我的名字上了，他双臂端平在桌面，略微凑前上身，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叫吴含啊，口天吴？日字旁的晗？”

    “哪有那么俗，”康乔说：“没有偏旁，就包含的含。”

    康乔真的很努力地在让这张桌子热闹起来，我总不能因为我自私的兴致不高而让她为难吧，我也打起精神加入话题：“对，是含量的含。”

    “这名字还挺衬你的。”季弘用他乌黑的大眼珠子扫了我一下，下定义。

    还有一会才到饭点，故而粥店里的人也不多。服务生很快把小菜和砂锅粥端上了桌，粥里虾的分量很多，粉色的虾皮肉混在烂软的白粥里，闻起来就很鲜。

    季弘立刻站起来，替我和康乔各舀了一碗，并且把粥表面能看到的所有虾子都打分给我们。

    我接过碗：“你留点给自己吃吧。”

    季弘开始给自己盛粥：“没事儿，别担心，粥里面还藏着不少呢，这家店的海鲜粥就是以虾子分量足出名的，”他很快用木勺子打捞起一只软趴趴的基围虾，挑挑眉：“看见没，这货就归我了。”

    只是一只虾而已，但他故作得意的夸张样子，能够引得我和康乔同时发笑。难怪季弘能当上外联部长，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极具感染力，是发自肺腑的桀骜和年轻，没有缰绳能拴住他的心。

    接下来，我们就在边喝粥，边聊一些大学的琐事，和最近的趣闻，季弘真的很好玩，连收银台后的店老板娘都瞅着他一直笑。

    康乔夹了一片蜜汁藕边咬，边四下看：“季弘你今天联谊怎么不带你的下属和哥们来围观啊？”

    “什么？”季弘在低头刻着小碟子里的锅巴：“带他们来干嘛？”

    康乔说：“我记得男生单独见妹子，都喜欢找自己兄弟装路人掌掌眼。”

    季弘恍然地长哦了一声：“对哦，下次我就该带个加强连，”讲完这一句，季弘的眼睛忽然越过我肩膀，看向了我背后。

    应该是粥店的门被打开了，有阴测测的冷意从凳子下方灌进我裤腿。

    季弘的神色带出探索到新大陆的惊喜：“看来不用等下次了，加强连来了。”

    我回过头，看见四，五个领导、或者老师模样的男女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我不能明确辨别出他们的身份，之所以会猜测是老师，这一带学校比较多，季弘也认识他们。此外就是，他们不算年轻，但气质蕴着股书卷的卓著。

    “都是你老师么？”我还咬着筷子尖，扭脸看着那几个人问。

    季弘在我脑后说：“不是，但都是我认识的老师，他们当然也都认识我。”

    过了没几秒吧，钢玻璃门又被推开了，我那会刚要回过头继续吃东西，可惜根本来不及收回视线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走进来。

    “江老师到了。”“现在人齐全了么。”“还没，李老师还没到。”“那还得等，咱们过会去二楼包厢？”“老板娘，楼上还有包间嘛？”“有的，不过这几天没什么人，我先上去收拾收拾。”“行诶，我们正好等老李。”

    进来的人引起那群老师细碎的骚动，他的出现，像是突然砸碎了一只偌大的玻璃器皿，在地面，在桌上，在四周的空气里，分裂出无数尖锐的碎片，让我就定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我就不应该出门，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我的天啊，我真心搞不懂你老人家的想法了。”康乔在我身边抱怨。

    她一定也看见那个人了。

    ##

    我应该回头了吧，接着该做什么才能显得我很寻常呢，闷头喝粥吗？还是去夹一根四季豆端庄地嚼动？快回头啊，我催促自己，快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吧，别让已经是陌路人的人看轻看扁。可是为什么他今天穿的这么好看，黑色大衣是中山装立领的款式，白衬衣领口嵌得一丝不苟，禁欲得让全世界都看起来很黄。

    应该是察觉到我过于长久的注目了？他在跟同事交流的过程中，似乎正要漫不经心地，往我这看一眼了。

    子弹穿出枪口，我才陡然警醒，风驰电掣地回头避让！筷子差点没跟上节奏，贯穿我的舌根。

    好痛啊……

    还好没让他看见我疼得面目狰狞，不过他看见我了吗？应该没有看见我吧？千万别看见我。

    “江老师——”完蛋了，他对这边的注意，换来了季弘回以他的热烈呼应。

    我都能想象到山那边的老师朋友们全部看向这边了。

    有个声音很像董卿的女老师喊季弘，像皇后娘娘唤太监：“诶呦，小季子，这么巧。”

    “哎！张老师好，”季弘礼貌地从桌后站起来，在我对面形成高耸的屏障：“你是逆生长的吧，一个月没见，你这看起来，怎么还比以前更青春貌美了。”

    那个张老师被拍出欢乐、又不大好意思的笑，一道的男老师夸：“这个季部长啊，一张嘴就是能说。”

    其他人纷纷附和，脚步也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桌边。我瞬间成了动物园里愚蠢的猴子，被四面八方城墙后的游客毫无地围观个遍。

    “你坐下吃啊，站着干嘛，”那个张老师的重心转移到我和康乔：“这你同学？”

    “不是，就认识的俩妹子，”季弘答道：“不是咱们学校的。”

    一男老师也能八卦得不甘示弱：“你这外联部长当得也够外联的，带女孩子吃饭都一次带俩啊，还都是外校的。”

    康乔赶紧否认，划清界限，用筷子头指我：“别算上我啊，我只是来蹭饭的，就他俩。”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刀，非得万箭穿心，千夫所指，一刀接一刀剐，重点又一次来到我身上，季弘更加不负众望地把我像颗烂橘子那样，额外从框子里挑出来摊给那个人看：“江老师，这你那个小病人，有天跟我们一块吃过饭的，你还记得吗？”

    我埋头用汤匙刨着粥，一口都没送进嘴里，不用想也知食不知味，他这会一定能看到我了吧？看到昨晚还在跟他情难自控痛哭告白，今天中午就跟他的学生约会共餐的我了吧？他会怎么设想我呢？他心里是否闪过一瞬间的不舒服和鄙弃呢？小孩子啊，果然是小孩子，也不过如此？对吗？

    我该怎么办，该表示什么吗？江医生，您好，好久不见了？还是江主任？还是配合他此刻的身份喊江教授、江老师？不说话会不会太不礼貌？如果心里有一张白纸，那此刻上面一定涂画满硬笔字腹稿，可我根本卡不出一个字，四周的空气像是忽然化为肉眼难见的固定，有了重量，堪比千斤顶，压得我顺不过气，连双肩都架持不住。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眼光就轻轻落在我脸上，他没急着回答，像在刻意制造出打量我和辨别我的时间差，过了片刻，他才说：“记得，蛮活泼一小姑娘。”

    话语里有亘古不变的莞尔之意，那是温和，是礼节，是距离感。

    我开始观察自己拿捏着筷子的手指，像快溺亡的人揪紧一根水草，欲泣的冲动快把我淹灭了，我急需转移注意力来忍耐下这个念头。

    “活泼吗？”季弘跟他有不同的看法，说得好像我跟他已经很熟了一样：“我怎么觉得她特文静呢，总不爱说话。”

    还是一个男老师，他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地在调侃后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女孩子嘛，在有好感的男生面前总会额外内向的诶，江老师是医生，情况当然不一样，”他讲完看法后还去索求同伴的回应：“你们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嗯，是，对，是啊，丁老师分析得很到位。男老师女老师们纷纷笑着附和。

    与此同时，康乔也在一侧小声嘀咕着骂：“我真受不了这群学理的低情商二笔了。”

    嘈杂成一片的附应里，我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就这一声，我挺直腰杆，抬平肩膀，双手呵护着的，那一点自尊的火苗，被一点点逼到了无氧层，倏得一下，全灭了。

    万念俱灰。

    老板娘收拾完包厢，来叫他们上去。我终于从牢监刑满释放，不过应该没法微笑面对清风和太阳啦，我已经是一抔干巴巴的骨灰了。

    ##

    吃完午饭，我和季弘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季弘问要不要送我和康乔回家，我婉拒了。

    那个人每出现一次，就要以我一次全身心的殚精竭虑为交换，我没余力跟别人互动了，我只想一个人回家，谁都别和我讲话。

    晚上吃过晚饭，我手机震了，打开一看，是“鹌鹑蛋”，别吐槽我为什么要这么存他，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第二个字是什么“hong”，相比起来，鹌鹑蛋反而更有辨识度吧。

    我按下通话键：“喂？”

    “我还以为你不在呢，”他在电话里的声线听起来更清朗：“没想到接这么快，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找了个床角落坐下。

    “没什么事，就给你打个电话，看看通不通，哦，对了——”他故弄玄虚，刻意制造着话题。

    “嗯？”我随便摘了个貌似感兴趣的语气字眼来回他

    “今天下午去省人医实习，江老师问起我和你的事的。”

    “……”我心跳空当了一秒，压制住快冲出唇舌的急迫气息，换上漫不经心的追问：“他怎么说的？”

    “就随便问了下，他平时就对我们这些门生挺关心的，就问我和你怎么样，我说，嗨——八字还没一撇呢，”他讲得活灵活现，我的大脑几乎能即时翻译出那个画面：“然后他跟我夸你了哦，他对你印象真的超好的，江老师平常很少夸人的，他跟我说，小姑娘挺好的，要好好珍惜。”

    “……”

    “怎么不吭声了？吴含，妹子啊，我没拿这话来勉强你的意思，其实我也觉得你挺好的啊，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不错。”

    “……”

    季弘的语气开始闪烁出顾虑和不安：“今天没想到是跟你，呃，联谊？应该是吧，用相亲形容的话，好像有点太过郑重了，我还觉得蛮惊喜蛮有缘分的，你不觉得吗？……咦，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一手压紧手机在耳廓，一手死死捂着嘴，我也想说话啊，我的胸腔已经快抽搐成心肌梗塞，我怕我一开口就是哭腔。

    作者有话要说：啊作者你好讨厌！！！！贱人！！！！！为什么整天虐女主！！！！！！！！

    马甲：“来，跟我一起念，攀爬的过程越辛苦，摘取到的果实才越甜美。”

    昨天因为抽风没更新，感觉好多读者女神们都抛弃我了qaq，还在的女神们能露个脸吗

    谢谢包养我的酷炫土豪，么么哒=3=

    hui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3-23 20:48:56

    快叫我二饼呀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3 20:57:59

    竹叶青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3 21:3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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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ryo_1993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08:31:12

    夏至未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08:57:51

    xueerdudum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10:08:02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12:50:26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12:50:32

    夏天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3-26 17:03:35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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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我挂断了电话，关机，急需起码三分钟的缓冲时间，让我过渡掉这些糟糕的情绪和眼眶附近的高速生热，我也没告诉季弘挂电话的原因，只是握着手机走进阳台，拉开窗子，透风，不然憋得很。

    三分钟后，我又干脆地打开电话拨了回去，对方也很快就接起了。

    “季弘，”我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冠上恰当的理由：“不好意思，刚刚我都没发现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会接上电源了，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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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我站在医院停车场边上，早上很冷，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只能不停地翕动鼻子。我是故意待在这的，刚刚十楼的小窗口，我尤其考察了一下，在那随意俯瞰的话，第一眼就能看到这里，涂着荧光漆的横杆很醒目。我想，江医生也许还站在那，借着身边这个红白小伙伴，还能注意到我。

    我还很有心计地掉转脖子，昂头往那个方位看上好几眼，哎，楼上的朋友，如果你还在的话，就请看清楚，真的是我，不是穿着相同衣服的其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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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离开省人医的路上，我给江医生信誓旦旦地回了条“我拿到你的一百块了，明天一定会来还你的。”——白娘子蓬船借伞，就是为了让许仙上门来还，那江医生借钱应该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吧。以防他看完这条平述的无趣信息后就收起手机，我又忙不迭添了个足以引起下文的疑问句，“要算利息吗？”

    江医生肯定没这么小气，但我也只是为了能和他继续交谈而已。

    短信发送出去后，我跨出医院大门，攥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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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护身符被我卡进了随身携带的钱包里，鸠占鹊巢，原先那张“大概是人生中最好看”的一寸照被迫赶出家门，不过相片里的主人公还是微微笑着，没有一点不快。

    陪爷爷复查结束，我假称要在新街口晃荡压马路一会，替两位老人打好的士，目送走之后，就又折回住院部大楼，跑到十八层，在病区走廊的一排等候椅上坐着。

    江医生大概五点到六点的样子下班，我想或许可以跟他一起顺道走个路，吃个饭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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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从大众书局出来，我又欠了江医生四本书的钱，前天的100再加上今天的170等于270，我,就是个一点点腐蚀他钱包的蛀虫和白蚁，太让他破费了。虽说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确立关系前最好别有什么物质上的瓜葛和牵连，但江医生执意要替我付，我也没办法啊。

    出门后过马路，江医生还在替我拎着装书的袋子，他的手指圈在袋子纤长有力，但凡有什么东西被他握着拿着，都会变得又美又好。我问他：“重吗？”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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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到家一打开门，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大概是老妈在烧着什么糖醋类的菜肴。我换好拖鞋往客厅走，听见老妈在叫我。

    走到厨房，老妈系着围裙背手站立在窗户边，就隔着一道流理台。我拍拍门板，她也回过头来了，找我揽揽手。

    等我一过去，她就放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听见，她目光灼灼地抓住我：“小含啊，我刚才在窗口看见你从一辆车子上头下来的。”

    外面这么黑，三楼，我妈眼睛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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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天早上，我精心整顿好行装，拉开抽屉，打算把江医生送给我的“lucky100”带去医院报考。

    抽屉最深处藏着一百块的小礼盒，传家宝今天总算得以重见天日发挥功效，我小心翼翼把它捧出来，假装盖子上还有灰一般将它吹了吹，打开……

    诶？我的钱呢？钱呢？？？？

    我还是翻团团簇簇的纸丝儿，简直要把每一根扒开来看了，还是没瞧见毛爷爷的踪迹。

    我大概猜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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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南京的四月，天气和温度都非常好，太阳把人脸上晒得又暖又热。从考场出来，路边的白色珍珠花有些过季了，又小又圆的花瓣铺了一地，毛色偏黑黄的小肥啾在零落的花枝间跳动。风像梭筒一样吹过去，又撒下零零碎碎的雪，为青绿的草坪织上一面崭新的云锦。

    身边有三三两两的考生经过，我就一个人，不过一点都不孤独。

    我把江医生表带的衔扣松了一点，边走边晃一晃手臂，它就随着这个姿势上上下下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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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吴含，”抱了一会，江医生叫我名字，像把我从绵软的梦乡，捞进了另一双更温存的臂腕，“站这等多久了？”

    他问我。

    我小幅度后仰，脸心和他的胸口拉开了几寸距离，世界包裹在纯粹的安静里，他的衬衣的皱褶声在耳畔轻轻响：“没多久，就站了一会。”我根本不在乎站了多久，他能来就自动清零，没虚度一寸光阴。

    “腿酸吗？”他问话和气得仿佛一分钟前发火的人根本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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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我坐在江医生家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布料是深棕的棉麻，茶几是美式乡村实木的款式，桌面是一套茶具和一杯小盆栽，下层整齐叠放着报纸和书，我手心手背有刚刚洗完手还未完全蒸腾干的润泽，它们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啊，我这会真的在江医生家里啊。

    江医生似乎出门一趟回来后都会先洗手，我根本没这么洁净的习惯，但我还是非常虚伪地跟过去了，装模作样在水龙头下边，上洗手液，来回搓出足有一分钟的泡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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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江医生松开了我，但那些亲吻的余韵在拍打在我身体里，我阖不上嘴，一下接一下的喘息急促到比喻鼻口并用，我紧盯着江医生，他的脸在和我一点点拉开距离。

    直至他坐正回原处。

    江医生眉头一展，抬手来摸了摸我左半边脸，用是的大拇指的指腹，来我眼下轻轻刮了两下，像在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把我从迷茫和荒乱里拉出来，他继而撒开手，问：“爆米花呢？”

    我这才发现他问的东西还在我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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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    跟随着脸上的热,我的血管末梢都开始蔓延开怒火，打落的手掌上仿佛还有余震，连同小臂都微微颤起来,根本克制不住。(看啦又看♀)

    南冉冉的瞳心慢慢缩小了，她的神色凝出难以置信：“你敢打我？你几斤几两啊！还敢打我？”

    说完反手就隔空要来拍我,施以还击。

    这个动作瞬时就被江医生架住了,只行进到一半。江医生真的在生气,他继而就手脚并用使着力，把南冉冉往门边推上两步，女人在力量的对峙中落败下风，高跟鞋在地毯上兵荒马乱，找不到支点。她向后踉跄着，直到稳住玄关鞋柜的一只角，才没有跌坐在地上。她掀眼瞥了我一下，想钻空子再度冲回来，立刻就被江医生挟回原处，他把那些怒意全拿来拎高语调：“南冉冉，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这一声让我都激灵了一下，手臂上的绒毛集体站军姿敬礼。

    南冉冉拢起了一点嚣张的皮毛，但她瞪我的眼睛，依旧像条得了失心疯的野兽，而我刚巧是一块肥肉。

    “江承淮……”男女身体素质的差距得到体现了，南冉冉根本敌不过江医生的禁锢，她眼圈忽然就红了，整个人从江医生身前软下去，滑坐在门板边，如同一颗原本鲜嫩的橙子被烤旧了皮，褶皱蜷缩在一块儿。她身体里仅余的力气也全部汇聚到双手，好像只有那儿才有知觉，可以紧紧勒住江医生的衣摆：“……承淮……我实在没办法了啊……承淮……你救救我吧……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江医生似乎怒火中烧得都不愿讲话，只一根一根掰着她手指，面容严峻，毫不留情。

    “……承淮——！”南冉冉尖啸一声，双手改揪他的睡裤料子，紧得像是要把指头上的螺纹都一根根织进去。她泪花在睫毛扑扇间，直直滚下脸颊：“求你了……别不理我……南晰松他都不准我进家门啊……我们爸妈也不认我了……昨天用你手机，爷爷他才肯接我电话诶……一听是我就挂了……唔……我和小风儿住在外头快一个月了……饭都吃不上了……承淮……求你了……”

    “别求我。”江医生语气冷漠，动作也是冷漠地在撇着她，可惜怎么都撇不开，她攥得死死的，稍微有点松开就能引起新一轮的马力加大。

    我立刻被南冉冉这番话，以及她的态势激起了浑身的不适，愤怒和恶心感形成双螺旋结构，从我脚板底环绕而上，直击大脑。我无法再维系默不作声的围观者状态了，一定要冲上去鸣不平：

    “你别抓着他了，行吗！？”我吼南冉冉，真的是吼啊，是瘪上许久难得宣发出来的吼叫。

    “你放开他行吗，放手啊，”我急促地质询：“你认识放手两个字吗？你还有什么资格还抓着他啊？”

    南冉冉还在哭，眼妆糊出一小块影子样的对称斑，她根本不理我，还在对着江医生哭诉。

    脚上登时有一股力量在催促着我朝着那个方向前进，我也顺应地跑过去，蹲下去，义不容辞地开始扳南冉冉快嵌进江医生小腿肉里的指甲：“你放手，快点放开……你已经跟他离婚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再来找他？你的可怜还管他什么事啊？”他是我的，你他妈的别动他了行吗：“你现在这样就是活该，这会觉得自己可怜了么，那你以前是怎么对他的啊。”

    说着说着，我忽然也想落泪了，绵绵不断的酸意涌进鼻头，为什么还要揪着他不放，你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有几天舒心日子吗？

    “你放开——”我玩命地扯着南冉冉的手臂，她的动作硬邦邦的，成了一只机械手，负隅顽抗，纹丝不动。我强硬的动作惹得她开始疯闹了，浅滩的濒死之鱼一样摇头摆尾，哇哇啊啊地带着哭腔惨叫，好像我拉拽的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头发，让她疼成这样。

    我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眨眼的一瞬我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哭了，那是急切又难过的泪珠子，把睫毛淋得湿漉漉的：“你放手啊，放开……”

    是怎样迫切的愤怒，如果有可能，我都想直接剁掉她的手，就像美剧里放得那样，都不见血的滚砸在地上，有人天生就该暴力相加。可世界就是这么限制和残忍，漫布着秩序啊规章啊，让我什么都不能做出来，掰她手指的力气也很是微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知廉耻地破门而入，撒泼骂街，最后像条癞皮狗一样赖在房子门口，死活不肯离开。

    我的情绪有点儿失控，这种情绪一烧就烧上了头顶，还是以旺火的形式：“你放开……你倒是快点放啊……”我呃呃地抽着泣，重复着一样的字，好像我自打出生以来就只学会了说这句话，我真的不想给江医生添更多麻烦和困扰的，可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哭啊，为什么我妈要把我生成一个哭包子，太难过，太悲壮，太痛恨，太酸楚，太为他不甘心，命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又要再度把贱人送回来，为什么又要让她百折不挠穷凶极恶地来骚扰他，为什么又要让这些累赘的过往跑回来牵制住他的脚踝？他也是想要轻松自由行走的人啊，你们放过他不行吗？就不行吗？

    “吴含，”江医生忽然唤我，很平静，像一阵清风，我身体里那些忿忿呐喊的烟霾一下就被吹尽了。

    “嗯。”

    “到旁边去。”他应该正低着头看我，声音就在我头顶正上方。

    两个女人扎堆在他脚边哭，肯定让他很烦吧，我尽量掖回所有的哭噎，老老实实退到一边。

    而就这个空口，江医生忽然就托住南冉冉的腋下，把尚在坐姿的她，抬悬到腰边的高度，半拖半提地带着走出了门框。

    “江承淮！江承淮！！”南冉冉鬼哭狼嚎，像要溺死了，胡乱捞着空气，江医生的衣服，裤子，袖子，不管是什么都行：“你别这样！你别丢下我！江承淮……唔……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江医生单臂打开她的手，登得也松懈了另一只手的力道，将她不轻不重地丢置在了楼道瓷砖地上，转回身就往门内走。南冉冉如同吞下加速药丸，仪态也不顾了，也许她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带脸来，她像某种矫健的爬行昆虫一样，风驰电掣跟上江医生，扒住了他的后衣摆，侧面脸就挨靠在他腿窝那哭啼啼：“承淮啊……你别丢下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死死吊着江医生，脚底似有一片无底洞。

    “南冉冉，”江医生没回头，就背对着她，短促地讲出两个字：“放开。”

    “江承淮……你别撇开我……我就剩你了……”

    江医生忽然来看屋内的我了，匆匆的一瞥，眼光就没了焦距，漠然地对着正前方涣散开来。他的声音也非同寻常的平静，像是已经在冰火相加后，淬炼成型的剑刃：“你不放手，对吧，那我只能打电话报警了。我这有你昨天对南风实施故意伤害的罪证，今早又过来扰民，足够你去局子里坐一趟了。正好也能顺你的意，让南晰松和南毅一起去接你。这边有监控，到时候可以把录像调出来，让他们一起看看你的精彩演出。”

    南冉冉猝然一愣，片刻后又欲哭无泪地接起嚎丧风气，她对该种表达很有一套，抑扬顿挫，声泪俱下：“江承淮……你怎么这么心狠呐……江承淮……承淮……你原谅我……承淮……”她从头至尾，都在一遍一遍呼唤着江医生的姓和名，像在把那些写着旧日情分和回忆的卷轴一张一张慢吞吞摊开来，给他看。

    可惜画卷上是空白的吧，连一滴不小心甩上去的墨点都没有，对江医生来说根本是无用功，他看向我：“吴含，去把手机拿过来给我。”

    “江承淮！”南冉冉回光返照，倏地就松开了江医生，从地上跳起来：“你非得做到这种鱼死网破的程度？”

    江医生的眼角略微往后偏了偏，即刻正回来。他沉默得有些吓人，以至于朝我接近的时候，那种压抑的低气压让我都有些退却。但我未尝后挪一步，就驻足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他当着我面进门，回身一百八十度，嘭一下甩上了门。

    一切谩骂和噪声，都被这一声轰响画上句点。

    房子里只剩安静的光和安静的空气。

    “江医生……”我就着弱质的呼吸声，叫他。

    他转回脸，熟悉的柔化又回来了，他松出一口气，眉眼明明泛着倦态，唇角却流畅地上扬，他注视着我半边脸，问：“疼吗？”

    千帆过尽，他恬淡的面容就是“安慰”两个字。

    那些绷在我皮层下方的激烈的血管一下子炸开了，那种刻骨铭心的讨厌的感觉又来了，它根本就是措手不及的，我的泪水在一刻间摇摇欲坠。

    在它快要跑出我眼圈的前一秒，我快步上前，撞进江医生怀里，紧紧拥住了他。他周身不免一僵，须臾间就松缓了下来，接着一动不动地，妥切无比地，任由我环在他腰上。

    片刻后，我感受到了他的手掌，就轻轻地一下接一下，拍打在我背脊，温柔又确凿。

    贴着他绵密的衣料，我轻轻煽动嘴唇：“对不起……”

    “替我说的哦？”江医生问着，下巴边搁到了我头发丝儿上。他抚拍的手停下来，顿在原处，加强在我背后的压力，把我拥得更密切了。

    我不再吱声。

    不是默认，是只愿享受此刻的安宁。

    拥抱啊，拥抱啊，真是最好的表达，人类*发展标准中，就应该赐予拥抱一垒，并且排在冠军高位，它比接吻□，更加值得被冲动和纯爱的情怀所掌控——就这么把自己托付在他的胸门口吧，离心墙最近的地方，归宿地安全感的源头，疗伤能力一级棒，再多疲惫再想日翻全世界的时候，被你抱一下或者抱你一下就痊愈了。你是这么好的人啊，好到只想把脑袋伸到你怀里蹭蹭，这样一下子就舒心了，一天都过得特别好，一辈子都没白活。

    ##

    江医生真是心灵手巧，自制出一只冰袋，让我敷了半天脸。接近正午的光景，他说要带我出去吃饭，我就提前去卫生间照了下镜子，其实南冉冉打得不是很重，这会红肿和隐痛都一并褪掉了。下楼上车后，我问江医生去哪，他说去夫子庙吃小食。以前人家廉颇负荆请罪，如今江医生玩的一手好食偿。

    食色性也，有你喜欢的男人带着你去吃好吃的食物，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美好的事了吗？

    在夫子庙入口停了车，外面在下雨，气氛湿凉凉的，我也被老天爷传染了点尿意，内心争执了很久，在途经黄金楼肯德基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偏脸告诉江医生：“我想进去上个厕所……”把三急挂台面上来讲，还是有一点点忸怩的。

    江医生顿足，撑着伞将我送上房屋的雨檐里，他收起折叠雨伞，在水泥地上抖下几滴平稳的水渍。

    我拉开门往里面走，他也跟了进来。

    周日的肯德基人还是挺多的，还是夫子庙这种游客量大的地方，小孩子尤其注目。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他把我送到公用洗手台那，江医生的着装都偏向稳妥深沉的色调，是清冷的线描，可偏偏能在我心里涂上明快的水彩，红橙黄绿青蓝紫，持出一道虹链，哪怕他就站着，动也不动。

    等我出来，江医生还在那，他的等一点也不像等，嗅不出一点焦虑和厌烦的味道。

    我走到他身边，捋高t恤袖子，探手到感应水龙头下边洗手。

    翻来覆去，就是不出水。

    “诶？这不科学啊……”我轻声嘟囔。

    “怎么了？”江医生略微倾低头，来观察我的棘手情形。

    我又在水龙头下面张狂地连晃好几下，挑衅一般好像感应有眼珠子能看见我，还是不出水：“奇了怪了，难道我存在感太弱？”

    江医生被我的话逗乐了，是从唇齿间溢出的明快的呵笑，他抬高臂膀，旁若无人地持住我的手腕，在水龙头下边左右动了下，奇妙的开关启动了，刚才八杆子打不出个屁的自来水，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立刻接到一掌心的湿漉。

    “真的好奇怪。”我的脸在悄悄地生产着热量，因为江医生的手并没有因此离开，他索性还在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在水流里，一丝不苟地冲洗。

    “估计是手太小了。”他简易且有条理地用大拇指，在我十指，手心，手背擦了几下，就收回去了，宣布：“好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我把手面悬在烘干机下方，它呼呼窜起来，而我那些心花怒放好像也被这微热的气流鼓得更高更发散了：“每次跟你在一块，你都把我当小朋友啊，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有么。”他把团成球的纸巾随意抛进水池边的纸篓。

    “有啊……”我就地取材：“你刚才就像在教小朋友洗手，我又不是不会。”

    “是不是少了一个字？”江医生看过来，浮出淡淡的微笑。

    “啊？哪里少了一个字？”

    “小，女朋友。”他答着，在前两个字途中玄虚地停顿了一小下。仿佛刻意轻按了下空格键，只是为了让这句话的涵义更加具体明确。

    作者有话要说：辜负各位的期待啦，我家女主还是没法完全硬气起来呢，就还是一个会因为心上人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姑娘哩

    今天【作者有话说】有不少屁要放，

    先声明一个，就是我在上章的作者有话说补充了一下南冉冉作为一个官三代为什么这么没素质的原因，有这方面困惑的可以去看看

    我在这得强调一件事，我在文下解释“南冉冉不在南京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纯粹只是为了那几个不能理解南冉冉泼妇性格的读者妹子考虑的，本来根本没打算解释的，想想还是临时补充上去了。

    先说说这篇文，第一人称，只能从“我”的视觉来写进行各方面的观感，视野是很狭窄的，没有办法像第三人称文那样开上帝视觉把每个人都具体情况都介绍到位，精细到点点面面。

    女主摄取的信息大多来源于其他人的描述，在她曾经和季弘的通话中——有说到南冉冉“挺着大肚子去闹学校医院闹”的夸张个性、“认为真爱无罪错都在家人”的自私自我，三观不正、还有“能抛弃小孩去投奔*丝”的不负责任；以及前一晚老江透露出来的“为了见老江不惜伤害小孩”的心地狠毒，手段残酷、“就因为看到了手机上女主和老江的暧昧短信就把手机给摔下楼”的举动说明她善妒，报复行动力很强，回到南京后还自负地认为老江甘当接盘侠，自己仍为正妻，哪怕离了婚。

    这么一总结，是不是有发现我在早前的行文中，就已经很努力地埋着这些蛛丝马迹，只为了在让你们一点点明晰这个女人的极品个性，就是不希望上章那一幕发生的时候不会那么突兀。

    上面那些，大概你们的重点关注都在主人公的感情进展上，所以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还有，为什么之前不说明南冉冉曾在农村住过还要经常面对小三小四上门撒野导致现在讲话这么没素质？

    唉……这么说吧，“我”，包括你们，都是从“吴含”这个角度来得知讯息的，而这些信息的来源，都是他人：比如季弘这种八卦普罗大众之一，他们会知道南冉冉跟*丝跑了之后去的是安徽的农村还要面对这样的生活吗？这不符合现实啊。就好比我们会知道文章和姚笛在香港偷情出轨，但我们会去深究他俩是在香港哪条街哪个店面门口哪根路灯柱子底下被狗仔偷拍到的吗？答案当然是，不会。

    所以吴含心里构架起来的，只是一个有关江医生前妻的粗略框架，而在这个早晨之前，她和南冉冉从未打过照面，也并未有过任何交集，所以她也会震惊于为什么一个官家小姐嘴巴会这么脏性格会这么暴烈，就跟你们一样。

    南冉冉这个脏话……抱歉，我已经写得挺收敛的了，有南京本地妹子还在文下留言建议我“应该去南京淘淘巷或者菜市场这样的地方掌握南京话骂人的精髓”。有些南京人就这样诶，*字开头比字结尾都不当脏话来看待的。我记得看过一个笑话，明朝还没迁都之前，京城在南京，南京话和芜湖话曾被指定为官话，朱元璋每天上朝，看着阶下众臣说：“噶个哈有四啊，么得吊四就退朝吧，搞快滴个嗨！（你们有事吗？没有事就退朝吧，快点！)”。有人坐出租车，车上无聊就和司机聊起来了，问：“师傅，为什么你们南京人说话喜欢带比啊吊啊的？” 师傅想了会，回答：“你这个吊问题难回答得一比。”

    ——由此，南京、芜湖本土人的讲话风格可见一斑。

    “吊”，“比”这两个字，不少南京人眼里，就是个语气助词，他们经常说“一比雕凿”，这跟东本人的“你大爷”“我分分钟削死你信不信”“你他妈”差不多，是一种地域特色风土人情。康乔之前骂吴含也用过不少“比”字，你们回去翻翻应该也能发现，南京人讲话就是这么甩。

    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有姑娘在评论里提出“作者还要靠在有话说解释，说明文章人物性格塑造不到位”“前妻描写太过，把男主水平都拉低了”，建议我把前面那章好好修修。这真的挺受伤的。不过我不会改的=。=，哼，我傲娇，因为原本设定就这样啊，老江遭遇的就是这种女人，也不是他自愿经历的，但没办法，他的婚姻就是这么不幸。昨天打巴掌的情节，可以问问读者群的妹子，我开文初期就设计了五个，在群里询问过她们的意见，变动了几回，最终还是选择让女主打，个人觉得挺用心的了。

    《神经病》此文，为了接地气，我没把文里任何一个角色套入一个固定的性格框架。我之前那篇文，男主就是毒舌傲娇狂妄吊炸天，女主就是阳光乐观斯德哥尔摩，反正就顺着这个套路写。但这本里面没有绝对的人性：吴含能勇敢地爱慕江医生但她还是畏畏缩缩地不敢告诉家长，她很单纯么？但实际也在花心思地勾引男主；老江之前能够利落地拒绝当高岭之花，但动心后一样会变成一个*赶超理智的正常男性；南冉冉再可恨但她也有可怜之处；

    人形的复杂就像钻石的切割面，有鲜亮的一面，也有晦暗的一面，只有这样，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才会万花筒一般缤纷绚丽。

    至于南冉冉，你们因为她愤怒不满，那说明我也做到了。她就是这么个画风不同的存在，你们所认为的难以接受，只是习惯了男女主的清新唯美暧昧互动后，对一个暴躁狗血天涯级碧池的插入暂且不能适应。

    除了前妻问题，男女主接下来还会面对更多的阻碍和磨难，因为他们的阅历，背景，身份，社会，和家庭。但生活就是如此，有好有坏，有真善美就必然有假恶丑，前一秒还在平安喜乐，后一秒也许就*天灾。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此外，第一人称文狭隘的缺陷就在此处，你永远无法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辨别出他所说的是谎言还是真心。但这种人称也有不错的地方，它让我们更有代入感更加身临其境更能参与到故事。

    我也不是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意见，只是想把自己的处理啊，设定啊，布局啊，原因啊什么的说清楚给大家听，稳定一下作者与读者之间对于本身的hp值，这样你们的阅读感受也能更适中一些。最后，也希望你们能多宽容一点，让我以后多花时间在码字上而非解释上。

    祝大家看文愉快^_^

    【每日一谢壕】

    橘子小兔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5 17:27:21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5 13:48:19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5 21:48:59

    一片云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5 22:52:42

    掠过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0:21:21

    粗腿花木兰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0:22:59

    粗腿花木兰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0:24:02

    弦外之音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0:2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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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扔了一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4-04-06 00:43:21

    寂寞如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4:03:32

    hui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4-06 08:09:36

    二乔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8: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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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8:43:10

    严采诗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08:54:51

    黑色小叮当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4-06 10: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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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慕白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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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辰一夜很*扔了一颗地雷

    良辰一夜很*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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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汉字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在一段话里，一个词间，多添上一个字，原本的意义会至此不同。比方说最普遍的三字箴言，“我爱你”——它可以变成持之以恒的“我还爱你”，变成千帆过尽终放手的“我爱过你”，变成与之完全相悖的“我不爱你”，变成小心翼翼趑趄不前的“我想爱你”，变成笃定专一天下无双的“我最爱你”，变成质疑自身为情辗转的“我爱你吗”——而这一切的功效，恰恰都只体现一个字眼的决定权上，它能给原话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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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如果说康乔的未接来电只是触目惊心，那么接下来打开的短信内容就是死神来了，当中除去来自康乔的五条“接电话！！！！你去哪了！！！！！”之外，剩余的都是来自移动系统的“尊敬的客户您好！187XXXXXXX在03月14日X点X分给您来电，请及时回复”——187开头的是我妈的号码。这是一万种死法中名列前茅的一种。

    我当即回拨给康乔，听筒里的音乐彩铃，大概连第一个字的发音都未完成，就被那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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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江医生把车停在了我家小区门口，不近不远，在大门左侧第二个绿化带边上，春天把它装点的郁郁葱葱。

    江医生解开车门锁，侧目看我：“好了，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我佯装解安全带的模样，按了扳扣好一会，最终还是撒开手，两手勒住带子，把这根甜蜜的绳索搭得更紧，平视正前方几个骑自行车和电瓶车的路过人，一本正经说：“唔，舍不得走，再坐一会，”

    “行吗，就一会。”我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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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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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注：本两章番外只摘录了日记中有关吴含的内容，并非老江日记里只写吴含，也是有不少别的生活琐屑的）

    2013年2月8日

    把那孩子发给我的短信反反复复看伤好几遍，也在楼道站了很久，没回办公室。

    就看着她站在楼下。单独一个人，穿着红外套，像一朵小花开在那。

    是有些束手无策。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近乎盲目的好感和热忱，自己也从未有过这种近乎盲目的好感和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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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那天，从江医生车上下来，进了小区，再进自家楼道。爬到第两层，我就不想再往上走了，像是越往高处去就会越加不胜寒，像是一旦敲开家里的大门就会从这个难能可贵的好梦里跑出去。

    我索性停在半途，翻出手机敲出一条短信给江医生。

    「分开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想你了怎么破？」我把所有不舍的情意全部装在短信朴实的字眼里。

    江医生很快回复我：「我还在你小区门口」

    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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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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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三天后，悲喜对半，省人民医院的面试通知和毕业论文的修改通知一并来到我的邮箱。

    我在第一时间把前一个消息发给江医生，至于后一个……摆明会拉低我作为中文生的高大上形象，我才不会告诉他。

    江医生果真如我所愿地说了恭喜，表扬他的小姑娘天资过人，并且提前祝福我复试马到成功。

    复试前一天，我又偷偷跑出去和江医生吃了一顿饭。

    由于我总担心着在汉中门一带容易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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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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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我和父亲的交谈，或者说是争执，注定无疾而终。从书房出来，我小幅度偏了偏眼，从少量的视野缺口里回望了一眼门内的书桌。老爸就坐在那后面，漫无焦点地平视前方，一半脸藏在那只被茶叶染得绿莹莹的水杯后，他只在开局时分呷了一口，之后说过再多话也没有润过喉咙。

    他的另一半脸，被射灯蕴黄的光打出深浅清晰的纹路阴影，我第一次觉得，这种无害的暖光也是会这样扎眼的。

    父亲的脾气再暴烈、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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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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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这一次的交谈还是在书房，只是除了父亲之外，还多了妈妈。

    我们三个人各占桌子一边，老妈给每个人斟了茶，袅袅的白气从杯子口蒸出去，在过分静谧的环境里恣意制造出存在感。

    “说吧，”爸爸往椅背靠了又靠，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能与身体精神协调的契合点。很快，他固定住自己，看向我说：“小含，你妈正好也在这，你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一下，对父母也没什么好隐瞒。”

    “我本来也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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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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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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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在寝室没日没夜地宅了两天后，我终于双手供着一只U盘卑躬屈膝地走出寝牢，U盘里存的是导师巨巨亲笔审批和认可下来的论文定稿，我打算将它带去复印室化抽象为具体，嗅取千辛万苦才有资格换来的纸印油墨香。

    康乔与我同行。

    今天是五月十号，说暮春都不为过。但南京的春天总是特别短暂，空气里微醺的燥热和着香樟味儿打进鼻子里，让人隐约能察觉到夏天的火气。有光着大白腿的女孩子在前方妙曼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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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答辩日期表出来的第二天，我接到省人医的通知，周二上午可以去面试了。

    我提前一天粗略地过了一遍以前的事业单位面试题库，就穿上职业装，昂首挺胸地奔赴考场。

    今天是江医生的门诊，他提前和我打了抱歉说没办法来亲自送我去面试了，他在电话里的那种，遗憾的口吻相当明显。本来也没什么脾气，他这样可爱的遗憾，我反倒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

    省人医行政的岗位就一个，所以进面试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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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毕业后的第一天，没设闹钟，但有生物钟，早上七点半，我就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学中文的家伙们是不是与生俱来就有一股子忧愁矫情的文艺气息，我没起床洗漱，就平躺在床上，注视着正上方，告诉自己，这面天花板，可不再是南大象牙塔里的那个天花板了。

    对啦，还必须得拱着腿，毕竟被窝是青春的坟头，走出校园需要这样的祭奠方式和缅怀手段。

    就这样发呆到九点左右，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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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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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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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吃完午饭，江医生要去趟派出所，他没有带我一起过去，而是先送我回了家。

    他好像非常不喜欢我和他一起去正面接触这些负面事件，更倾向于把我拉到后头，用他宽阔的背脊牢牢挡着，我什么都看不见。为你遮风挡雨的，往往都温柔到使你不见天日。

    现下也有这样的感觉。

    望着江医生的车绝尘而去，我有些无趣，顺手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根冰棍。

    拆掉包装袋，往家里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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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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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过一句话，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

    最近几天，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处在这句话的状态里，出不来。

    幸好有康乔，她这股小清流没有轻易被我负能量的墨汁搅浑成一致的意冷心灰，反而和着日光浇了我一头一脸的清醒。

    我忽然间理智冷静地仿佛提前步入25岁，甚至更大年纪。

    不管江医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在我面前都未曾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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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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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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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