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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尼心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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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言《胡善围》已经开放了文案

﻿在古代欧洲，有个得了重度抑郁症，精神濒临崩溃的王子说过一句名言:“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但是同样出身帝王之家的小尼姑幽闲来说，这从来就不是个问题，她的脑袋和身体至今还能和谐共存，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就是因为她从来只考虑如何生存下去。

    同样，她馋涎已久的和尚然镜就在眼前，是扑倒呢扑倒呢还是扑倒呢？

    这就更TMD不是个问题了。

    “和尚，你就从了贫尼吧。”

    一灯如豆。

    白纱帐里，白色缁衣的一僧一尼对影成双。

    两个光头显然比油灯要亮堂许多，油灯顿时觉得自惭形秽，借一把门缝透过的晚风，黯然熄灭。

    和尚手中的念珠猛地一滞，少顷又流水般的在指尖滚动，“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幽闲，你莫要再执意妄为了。”

    “回头是岸？”唤作幽闲的小尼姑噗次一笑，挪动身体往前靠了靠，两个光头的距离只够一只蚊子穿行——而且还是处于节食状态下的的骨感型蚊子：

    “苦海的确无边，倒是回头亦无岸，方才我倒是回头了，却只看见一个枕头，真是天意啊，所谓三餐并肩坐，二更共枕眠，今儿是十月初六，良辰吉日，然镜，这色戒也该破了罢。”

    和尚然镜正色道：“你我都是修行之人，不得杀生、妄语、偷盗、淫邪……。”

    幽闲扯过然镜指间的念珠，“佛门六戒之中，我早就破了五戒，就剩色戒未破，去年的今日你曾与我约定破色戒，然后一起被师傅逐出山门，从此携手混迹红尘，你要反悔么？”

    然镜不语，良久才道，“那日是我醉后妄语。”

    “别在这里装失忆，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晚色戒一定是要破的。”幽闲早有准备，她塞过一个绯色小瓷瓶，“嘿嘿，即使前面是苦海又如何？我们一起在苦海里戏水吧。”

    言毕，幽闲打开木塞放在然镜唇边，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喝了它。”

    乒！

    一声脆响，绯色瓷瓶从床帐里飞出去，萎靡的液体飞洒在猥琐的月光里，倒也相得益彰。

    “好吧，既然你执意不从，我也不会勉强。”幽闲轻叹一声，利索的穿上白布袜。

    “你要去那里？”然镜那双如千年深潭的眼睛掠过一抹浮云。

    “去哪里？春宵苦短，我当然是要下山寻找美少年了。” 幽闲清了清嗓子，学着昆曲里伶人念白，“削发为尼实可怜，残灯一盏照奴眠，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这是昆曲名段《思凡》中的一句，说的是庵堂里的小尼姑色空动了凡心，干脆逃出山门，下山寻一个年少哥哥，成家生娃的故事。②

    寻找美少年？如一声响雷正中脑门，然镜的脸色由白转青，青变绿，绿的深沉了，化成黑色，方才被逼服春*药都不曾这番的怨气。

    “怎么了？你不愿意从了我，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幽闲被然镜强大的“怨念”镇住了，不敢拉开帐子往外蹦。

    “你唱了近十几年的《思凡》，难道不腻么？”然镜的右手藏在袖子里，手心的佛珠遭了灭顶之灾，颗颗被捏的粉碎。

    “你读了二十年的佛经，也没听你埋怨过呀。”幽闲呲牙比了鬼脸。

    “你——下山是要找谁？”

    幽闲想了想，“石榴街的十五郎。”

    “十五——郎？”然镜气得肠道抽搐，这个十五背后的深意实在太多，于是手心的佛珠又有一颗香消玉殒了。

    “就是街头卖肉的武信旋，前天他在半个时辰之内连杀十五头猪，剃毛放血开膛剖肚剔骨割肉一气呵成，所以新赠外号十五郎。”

    他！？

    然镜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板着脸，“他是你哥哥！你怎么能去招惹他！”

    “错！是奶哥哥！我们只是在不同的时间，含过一个人的奶*头而已，不过——。”幽闲托腮沉思，“石榴街炸臭豆腐的顾念九越发帅气了，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唔

    然镜一记笨拙且突兀的亲吻切断了幽闲的无限遐想。

    “你——你愿意从了我？”幽闲只觉得呼吸一紧，竟然慌张一把将然镜推开。

    幽闲很享受调戏的过程，却从未想到要有什么结果啊！如果说非要有什么结果，她只是想过然镜说拒绝的结果，从未想过然镜会有点头的一天。

    然镜也没料到会被幽闲推开，他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我愿意的，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啊，幽闲愣愣的看着然镜，嬉戏之色全消，嘴角艰难的勾起一抹浅笑，“欢迎来到地狱。”

    双唇相接，品酌着彼此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幽闲喜好发酵的红茶，再兑上蜂蜜或者糖，而然镜茶壶里永远都是淡淡绿茶，或者是一片竹叶。

    这晚，这两种茶香在唇齿间几番磨合交融，和着越来越高的温度，酿成一种微醺迷醉的滋味来，令人沉沦而不自知。

    她和他，原本只是一罐酱油的缘分。

    多年的沉淀，今晚居然变成了一起滚床单的缘分。

    十几年前一个寒冬腊月的清晨，刚刚在红叶寺剃度出家，七岁的小和尚然镜起了个大早，背着空空如也的陶罐下山去打酱油。

    蜿蜒的山道堆满了积雪，沿路只见几只觅食的麻雀在林间穿梭。行了一半路程，然镜隐约听到几声诡异的笑声。

    循声而去，在枯败的枫叶林里转了一圈，那笑声却再也没出现过，待他以为是幻觉，欲转身离去时，那笑声居然从他脚底下传出来！

    大白天，还是佛门净地，不会这么倒霉遇到鬼吧。然镜口中念佛，强忍住恐惧，抚开地面上的积雪和枯枝落叶，赫然看见一个满是棉花的竹筐被浅埋在地下，中间还有一个襁褓之中的奶娃娃对着他嘿嘿傻笑！

    就这样，本该下山打酱油的然镜半路折返，酱油罐被舍弃在枫叶林里，手里抱着个胖娃娃回寺庙了。

    那个时候，然镜自己才刚刚脱离奶娘的照顾，肯定没法去养只会吃喝拉撒的肉团，于是他把这个肉团抛给了师傅十方和尚——红叶寺的主持。

    十方和尚欣然接受，无奈这个肉团与他不投缘，刚刚被转手就嚎哭不止，十方拿着灌在葫芦里的米汤喂都不管用。

    焦头烂额之时，一个曾经做过父亲的弟子提议，“孩子嚎哭，不一定是饿了，问题可能出在下面。”

    十方解开襁褓，果然如此！但是眉头也紧跟着皱起来：

    是那个腿短的干的？明明西面就有个尼姑庵，为何将孩子丢弃在红叶寺？

    这里是和尚庙，如何能收容一个女娃娃？

    解铃还须系铃人，十方当机立断，将襁褓裹在棉衣里，带着然镜小和尚去了西面的红叶痷。

    师徒二人在路上巧遇刚刚云游归来的庵堂主持无疏师太，无疏师太骑着毛驴，对着他们遥遥行礼，却一步都没停下，径直往庵堂方向而去。

    十方加上然镜，一共也是四条腿，不过速度明显不敌毛驴的四条腿。

    当他们追到庵堂时，无疏师太已经换下雪衣，在红泥小炉前烹茶读经了。

    十方道明来意，无疏师太婉言拒绝，“十方，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红叶痷庙小，香客也少，每年的香油钱只够十七个尼姑勉强生活下去，小孩子每日的开销我们实在负担不起。况且，这孩子还不懂事，啼哭不休，定会被俗人猜疑，招人闲话，庵堂清誉不保。”

    “这个——。”十方和尚是个老实人，还未考虑过这些。

    “不如这样吧，这女孩子红叶痷帮你养着，我会在山下找个奶娘照看，待她三岁时接回庵堂教习佛法，只是所有花费都由你们红叶寺承担。”无疏师太打开铜壶上的盖子，蒸汽上涌，看不清她的表情。

    “阿弥陀佛，如此甚好。”十方大悦，连连道谢。

    当晚，下山寻奶娘的无寐师太到主持禅房复命，无疏听说找了个屠夫家的娘子做奶娘，便面露不悦，“屠门杀生，如何能养佛门弟子？”

    无寐师太连忙解释，“山下红叶镇是个小地方，我打听了一下午，只有三家娘子是有奶水的，第一家娘子太不讲究，五个孩子在屋子里乱滚乱爬，家教不严，如果小幽闲被她养到三岁，等她到了红叶痷就是整天惹祸的小猴子了。第二家是卖蔬菜的，干净利索的一个女人，只是她自己的孩子才半岁，万一奶水不够，饿肚子的肯定是小幽闲。第三家武家娘子虽然生在屠门，但是模样整洁，性格爽直，她只有一子，如今都快六岁了，还没断奶呢，武家娘子很喜欢幽闲，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现在她打发儿子喝米粥，只喂幽闲一个。”

    事实证明，买猪肉的武家娘子的确把幽闲当做自己女儿养，不过武家强悍嗜血的血统也转化成奶水，传到了幽闲身上。

    三岁那年，同龄的孩子顶多能上街打酱油，而幽闲已经开始踩着高脚凳，当街卖猪头了，手起刀落，精准无误，主顾要半斤，她绝对不会割六两，堪称屠门奇葩！

    无疏师太应约下山去寻幽闲回红叶庵修行，望着肉铺里挥舞着剔骨刀的小幽闲，顿时无语问苍天！

    听说要去红叶山修行，小幽闲抱着一扇猪肉死活都不肯走，她还不懂去庵堂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知道那个地方没有肉吃。

    无疏倒也豁达，并没有强求，只是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红叶寺主持十方，十方是个老实人——一个擅长踢皮球的老实人。

    所以他拍拍然镜的肩膀，“解铃还须系铃人，三年前是你抱着她上山，你们有缘啊，有缘人渡有缘人。”

    然镜觉得有理，便去石榴街武家肉铺去“点化”幽闲，谁知他在肉铺前面还没开口，蹲在高脚凳上的幽闲以猛虎下山之势高高跃起，一连跃过案板上两扇猪肉，直扑过去，双手牢牢圈住然镜的脖子，尖叫道：

    “好漂亮的哥哥！你吃过饭没有哇？你家是哪里的？有没有媳妇？有也不要紧，我把她赶走，我最喜欢吃红烧猪蹄，你爱吃什么？什么？你不吃肉啊，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吃素的……。”

    当时十岁的然镜，圆溜溜的眼睛夸张的占了面颊的四分之一，修长的睫毛违背了地心吸引力顽强的往上翘着，比幽闲任何一个布娃娃都漂亮百倍，而且——他是活物啊！

    幽闲抱着然镜死活不让他走，既然他必须要走，那我就跟你走。

    对“新娃娃”的宠爱驱使着幽闲去了红叶山。

    幽闲的奶哥哥武信玄吸着鼻涕警告，“山上不能吃肉哦。”

    “山上不能吃肉，我可以下山去吃嘛。”幽闲毫不在乎的摆摆手。

    “呸呸，他是个和尚，又不是你的娃娃。”武信玄嗤笑道，一不小心，冒出了个鼻涕泡。

    “嗯……，这个嘛。”幽闲眼珠一转，“只要他破了色戒就不是和尚。”

    唉，就不该带她去茶馆看那个该死的《非凡》，这个傻妹妹居然也知道破了色戒就不能做和尚！武信玄很后悔，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趴在“新宠”的肩膀上走了。

    “一、二、五、七、八、十九……。”

    山道上，幽闲流着口水趴在然镜的肩膀上，数着他的睫毛。

    “你不会数数吗？”然镜笑了，背上的小人儿很重，好在不辱使命，终于把她带上山。

    “我不会数数，但是我会数钱算账打算盘掷骰子……。”

    然镜带着幽闲去红叶庵找无疏师太，幽闲一见无疏便哭闹不休，坚决不肯从然镜背上下来。

    无奈之下，然镜只好背着幽闲回到红叶寺，十方和尚急中生智：反正小孩子看不出男女，干脆将幽闲留在红叶寺出家，等她懂事了再送到红叶痷。

    十方和尚的宽容豁达可以称为罕有古人，鲜有来者，长相也是如此，他的脸是端正的正方形，名如其人，简直就是造物主的奇迹，有例可证：

    话说一个三伏夏天，十方在凉亭里打坐参禅，幽闲奇迹般安静的蹲在蒲团上盯着他看了半个时辰。

    十方觉得很奇怪，除了睡觉，这个孩子安静的呆上半刻钟都不可能的啊，难道，她竟然悟了？

    “幽闲，你参悟到什么了？”十方问。

    幽闲很认真的回答，“我是在想，师傅的头颅这么方正，一刀砍下，头颅肯定直接落地，不会咕噜噜的在地上滚。”

    “啊？哈哈！大好头颅，就等着天下英雄来取呢！”十方不怒反笑，“方脑袋挺好的，起码砍下来不会被你这种调皮的孩子当球踢。”

    幽闲站身来摸着十方的脑袋，摇摇头，“唔，最好是糊上白纱做灯笼，立在案头上都不会动。”

    很久很久以后，看着案头上的微光，幽闲明白了一个词——一语成谶，当然，这都是后话。

    就这样，幽闲在和尚庙里剃了光头出家，整日乐呵呵的抱着木鱼像影子般跟着然镜，一直到她八岁时才回到红叶痷。

    自此，红叶寺少了个清秀的小和尚，红叶痷多了个梦魇般调皮的小尼姑。

    小尼姑幽闲经常会去红叶寺调戏然镜，每次都是钻着围墙角落的一处破洞而入。

    正可谓是：尼敲木鱼来，绕床弄青梅！

    有一次，幽闲在武家吃饱了红烧猪蹄，找然镜蹭几杯清茶消食，墙洞钻了一半，鼓胀的肚子卡在当中进退不得，围墙年久失修，然镜不敢擅动砖块，就怕围墙坍塌，压坏了幽闲。

    “没事，没事，我正好睡个午觉，午觉过后消化的差不多，肚子变小，自然会爬进来。”幽闲趴在草地上，拔了根草茎剔牙，打了几个呵欠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红霞满天，幽闲噌噌的爬进来，和一直静候在身边然镜看夕阳。

    末了，然镜请她喝茶，幽闲故作深沉，“我乘兴而来，兴尽而归，至于喝不喝茶水又有何妨？”

    言罢，幽闲撅着屁股打算钻出去。

    然镜很无语，故意轻咳两声，“除了绿茶，屋里还有一包核桃酥。”

    “这样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喝茶吧。”幽闲拍拍手上的浮灰，打量着自己的身型，“以后还是爬墙吧，钻洞太吃亏了，我总不能总是吃饱了，等着瘦了再回去吧，那样太亏了。”

    翌日，然镜起了个大早，在围墙外挖了个大洞，将院子里的梧桐树移植到于此。

    十方和尚问曰：“何故？”

    然镜和尚对曰：“方便爬墙，有朋自庵堂来，不亦说乎。”③

    ……

    猥琐的月光在禅床之下止步，她的视线受窗户的限制，只能望“床”兴叹，她有一个梦想：希望所有的窗户拥有门的体型。

    禅床之上，绿茶混着蜂蜜红茶的吻缠绵缱绻，一对恋人身体交叠，他们的影子投在塌下糅在一起的缁衣之上，影像韵律般的波动着，似深海之下的水草。

    他们的未来因为这一晚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放纵的代价也许是万劫不复，可是，佛也曾经曰过：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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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下山

﻿“啧啧，真是满天星光啊！”

    幽闲捂着脑袋从无疏主持的禅房晃晃悠悠的扶墙而出，守在外面的无寐师太一把搀住她，“胡说八道，大清早的哪来星光。”

    幽闲倚着无寐，缓缓滑坐在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刚刚挨了无疏师太一巴掌，我现在不仅眼睛直冒金光，耳朵还嗡嗡叫，比夏天茅坑的苍蝇还吵。”

    无寐闻言，刚刚沉睡在胃里的稀饭油条顿时兴奋起来，蹦跶着以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之势往上涌动，她咽了二次口水，又使劲咬紧舌尖，这才没能让稀饭油条“越狱”成功。

    “你这丫头向来是记吃不记打，别说是一巴掌，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了，也休想长点记性。”无寐瞅着她，面露狐疑之色，“可你脸上没有巴掌印……。”

    “诶哟，我的妩——媚——师——太！无疏主持打人从来不打脸，她打了我的后脑勺，脑浆都快从耳朵里爆出来了！”

    无寐师太很无奈，无寐和妩媚念起来差不多，但意思却相差千里，妩媚，连青楼女子都不屑要这个烂俗名字，却天天被幽闲挂在嘴边，偏偏她还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你，看得无寐有怨无处述。

    “你这次又闯了什么祸？无疏主持连茶壶都摔了。”无寐毫不怜惜的检查幽闲的耳朵是否被打聋出血，疼得幽闲呲牙咧嘴，却也不敢大动。

    红叶痷戒律院里的戒尺，毛竹材质，一尺长，二寸宽，制作者本着“奶奶仔细手疼”①的想法，体贴的在手柄处均匀缠着粗棉线，方便当权者使用。

    戒尺似乎就是为幽闲而生的，孜孜不倦的问候着她的屁股、手心和小腿，在最淘气的十岁那年，戒尺就像长在她屁股上似的，几乎天天都热情的亲密接触——当然，只是戒尺单方面热而已，幽闲的屁股疼得睡觉都和厨房灶台的野猫一个姿势——屁股向上，头埋枕头势。

    人以猫的姿势睡下，第二天早上还能起来。

    如果猫以人的姿势睡下——屁股向下，四肢平摊，那么它就是长眠，去冥王殿继续从事着捉耗子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

    （咳咳，扯远了！）

    所谓礼尚往来，幽闲疼极了，也会问候一下戒尺的母亲，祖母，或者论证戒尺和看门黄狗乃是同一祖先等等“妄语”。

    “师太啊，你要保密哦。”幽闲若有深意的看着无寐，凑过去耳语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昨晚，我睡了红叶寺的然镜。”

    无寐哑语，神情动作凝固在枫叶上的白霜化成水的刹那。

    此刻，红叶寺和红叶庵的晨钟几乎同时响起，梵唱之声响彻山林，幽闲信步走出庵堂，暗想——巴掌已经来了，戒尺还会远吗？赶紧下山跑路，避避风头！

    昨晚，松下领口、宽了衣带、温存一响眠，残余的理智在□□之中挣扎，她呢喃着，你什么时候解开了我的内衣？

    然镜双手禁锢住她不安分扭动的腰肢，细密温暖的吻一寸一寸熨帖着她微颤的身体，哑声道：这个嘛，不解释。

    云雨过后，巫山只剩一片云。白纱帐里的两人依旧交缠亲昵，却各怀心思。如同饥渴之人遇到了美酒盛宴，他们吃饱喝足，满足了欲望，但是面对满桌杯盘狼藉，他们不得不回到现实：

    这顿盛宴价值几何？他们的口袋能支付得起吗？

    如果不能，该如何应付？

    ……

    幽闲蹭地坐起，慌忙套上衣服，找了很拙略却很有效的借口——尿急，去趟厕所。

    于是，幽闲很不负责任的跑了。可怜然镜独坐榻上，等到凌晨白露为霜。

    她顺着梧桐树爬过围墙，在红叶山漫无目的的乱窜，心绪在急骤的运动中反而渐渐和缓起来，理智将她强行塞进面具和伪装之中，事情已经发生，趋利避害吧。

    定下了主意，此时天色渐亮，她回到红叶庵，敲响了主持无疏师太的房门。

    “师太，弟子犯了大错。”

    意料之中，无疏勃然大怒，赏了一耳光，吐出一个字：

    “滚！！！”

    幽闲下山，蹲在河边洗了把脸，五指成梳了梳并不存在的头发，光洁的的面庞细腻得挂不住一丝水珠儿，掏出棉帕擦去脖子和领口处的水珠，即使没有头发的映衬，河水倒影的尼姑也清秀绝伦，她得意的哼唱了一句：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羞花闭月花愁颤。”②

    我呕！河中鲤鱼被幽闲恬不知耻的自恋狂言行为恶心坏了，因为它早上还没有吃食，所以也呕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得胡乱吐了几个泡泡了事，摆着尾巴沉到河底，发誓以后见到尼姑绝不凑过去——再漂亮的尼姑也不行！

    “哈哈，我果然是个美人呀！”幽闲很满意，鲤鱼很郁卒。

    此时，一只落单的孤雁终于力竭而亡，从天空坠落；

    喝水的麻雀被幽闲的笑声惊飞；

    园丁老伯在修剪秋菊；

    阳光从轻雾中探出一丝温暖，驱赶着月亮回家洗洗睡了；

    所谓沉了鱼，落了雁、闭了月、羞了花，和人的外貌全无关系，纯属误会。

    石榴街是红叶镇名气最响的街道，她排名第一，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繁华，而是因为其他八条街太不成气候了——底气足的人在街头打个喷嚏，就能使街尾卖风车的叶片转起来！

    这次第，怎一个，短字了得！

    且先抛开卫生环境人气等不说，石榴街单是长度就是其他八条街相加的二倍，一条野狗以抢骨头的速度从街头跑到街尾也需要一根线香的时间。

    据资深乞丐秦老头的统计：在石榴街蹲点要饭的收入都比其他八条街做门店买卖的要好。

    所以此处也是红叶山上一寺一庵下山化缘的首选之地，幽闲有些日子没有下山了，石榴街还是老样子，街头的秦老丐手中的胡琴依依呀呀的拉着，好好的一首喜盈门数十几年如一日的被他拉成家破人亡的丧调。

    晃——晃——晃——哐当！

    一个银币在破碗里优雅的转了几个圈，在中心的豁口处停下，以市价来算，一个银币可以换十斤上好的猪后肘精肉，足够秦老丐一月口粮无忧。

    秦老丐抱琴点头示谢，嘶哑的声音和胡琴相得益彰，“天冷了，多穿衣服。”

    幽闲学着秦老丐的模样蹲在墙角，“老秦，沿街卖艺多辛苦，不如剃了头发和我沿街化缘吧。”

    秦老丐眯缝着眼睛继续拉琴，“不可，不可，我只卖艺，不卖身。”

    幽闲嘻嘻一笑，厚着脸皮从破碗里将银币取回，在手心颠了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砸了胡琴去红叶庵找我。”

    一个人要想存活于世，就必须重复做一些事情，比如睁眼闭眼，吃饭如厕，起床上床，一旦终止，就彻底歇菜了。

    对于幽闲而言，她的童年就是重复做着上山下山的动作，上山念经，下山吃肉。

    借问肉肉在何处？

    路人遥指：武家肉铺！

    这是石榴街中心的一处肉铺，门店如酒肆般挂着一扇旗帜，旗帜早已陈旧不堪，密密麻麻满是缝补的痕迹，依稀看见一个霸道的“武”字。

    秋日无风，旗帜瘫软，只是那“武”字挣脱了旗帜的束缚，张牙舞爪的咆哮，可见书写之人的笔力之深。

    透过肉铺横梁上几扇猪排的缝隙，幽闲见到一个青年在肉铺后面剔着一扇肋排，上身灰色短薄袄敞开了扣子，露出一大片肌肉虬结的胸膛，下身蓝色粗布长裤因为腰带结已松，干脆耷拉在胯间，三块腹肌随着呼吸起起落落，魅惑十足。

    落，落，落。

    幽闲的目光在胸膛和三块腹肌之间游离，最后意犹未尽的在青年胯间停住，企图用“意志”来催眠腰带快点解体。

    腰带缓缓松开，幽闲心中狂喜，不过在腰带落下的瞬间，青年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顺手提起裤子，将腰带打了个死结。

    两人隔着猪排四目相对，幽闲甜甜的叫了一声：

    “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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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屠门

﻿青年一把拎着幽闲的耳朵，将她拖了进去，狠狠教训：“你这个死丫头，说了多少次，不准叫奶哥哥！叫我大哥！”

    “唉哟！疼！奶哥哥这个称呼明明是你自己选的嘛！”幽闲惨呼。

    奶哥哥这个名字的确是青年自己选的，不过当时他的选择范围实在有限，在“奶哥哥”、“奶大哥”、“哥大奶”、“哥奶大”、“大奶哥”这五个选项中，他的选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大郎，不准欺负你妹妹。”一个白胖妇人从里屋快步走来，一把护住幽闲。

    大郎，便是这个青年的小名，人称武家大郎，简称武大郎，红叶镇上凡是妙龄怀春的少女都娇滴滴的叫他——武家哥哥。

    其实他还有一个罕为人知、文绉绉的大名——武信旋。

    很久以后，当武信旋这个名字响彻六合大地，被视为战神时，幽闲问他，

    “屠夫和将军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刚卸下盔甲的武信旋毫不掩饰自己的疲惫和茫然，他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用沉默回

    应，他换上粗布麻衣，学着幽闲的样子在草垛里找了个既能享受阳光，又不至于被晒成咸鱼的地方，以最放松的姿态摊开四肢，坚毅的下巴布满了青色的胡茬，良久，像是被阳光烘软了似的，

    翻身时轻飘飘的说：

    “其实差不多，都是拿刀混饭吃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幽闲都觉得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其实什么都没说。幽闲就像小时候那样将他的头挪到自己左腿上，掏出弯月型的红木小梳，将哥哥凌乱的头发一一梳开，她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头上寸草不生，做梦都想把武信旋的头发占为己有，经常打着帮他梳头的名义，实际上故意将他弄痛，将梳扯下来的头发收集在小香袋里，妄想着积少成多，有一天能做个假发套什么的。

    可如今她的妄想更大了，她希望时间能停滞在这一片刻的宁静，战鼓暂歇，武信旋眉间越来越舒展，一粒原本飞散四处的蒲公英籽停在他的鼻尖，这粒种子的颜色淡淡，淡得和他鼻尖的点点斑痕差不多，蒲公英顺着他绵长的呼吸舒展着柔绒的身躯；梳齿在发间遇到了阻碍——天知道他上

    次洗头是什么时候。

    幽闲耐心的用十指解开纠结，冷不防看见一根白发，她毫不犹豫的将白发贴着发根剪断，可是接下来，越来越多的白发令幽闲无所适从，她的心紧了紧，这个还没到而立之年的男子，已经劳累如斯，他在战场上的神话，还能继续几年？

    如果当神话变成传说，她能抱着的，只能是武信旋的牌位——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

    平生第一次，幽闲心里退意萌生。她将武信旋的白发尽量都藏进黑发里，团成发髻，取下自己的短簪，将发髻固定。对守候多时的掌旗官比了个唇行：“准备退兵。”

    话说，武家娘子和大郎他爹成婚之后，就将他们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可能的造人计划之中，当初给长子取名的为大郎，是觉得有了大郎这个好的开端，那么二郎三郎四娘五郎六郎七郎八娘什

    么的一定会像云之仙人兮纷纷而来下。

    可惜他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夫妻俩吃遍各种秘方，嘿咻嘿咻将木床摇散了三架——还是最结实的花梨木打造。别说是二郎了，就连个二毛都没再整出来！

    武娘子和武屠夫秉承着锲而不舍，金石为开的精神，誓将造人计划进行到底，直到武大郎九岁那年的一个夏日黄昏，武娘子和武屠夫在院子里眉目加手势，用暗语沟通今晚造人适宜。武大郎在井边不紧不慢的磨着剔骨刀，突然冒出一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蹲在墙角的三岁小幽闲正在进行一项堪比精卫填海般艰巨而伟大的工程——用一口口唾沫淹死蚂

    蚁窝，她漫不经心跟上一句，“奶哥哥，铁杵和针有什么区别呀？”

    “知否，知否，应是杵肥针瘦。”武大郎出身屠门，倒也懂得诗文。

    “嗯？不懂。”小幽闲摇摇头，继续唾沫横飞。

    说者也许无意，不过听者绝对有意，武娘子和武屠夫顿时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至此，造人计划无限期搁浅。

    武信旋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基本上是从红叶痷将幽闲送到武家寄养的那一年结束的，他吃奶一直吃到六岁，幽闲人小胃口大，一滴都不给哥哥剩下。

    武信旋失去了最美味的零食，心中自然不服，整日围着摇篮里的幽闲转——曾几何时，这是他午睡专用之地，竟然也被这个臭娃娃占用了！

    乖妹妹，哥哥喂你吃点新鲜的东西如何？

    在武信旋的菜谱里，有炸熟的蜈蚣，臭虫，蚯蚓剁成浆糊掺在白粥里一勺勺的喂，不明真相的武娘子还直夸武信旋长大了，有兄长风范，懂得照顾妹妹。

    有一天，武信旋将一撮猪毛在炉子上烤焦，一碰即断的时候喂给幽闲，幽闲在摇篮里欣然接受，吃得连渣都不剩。

    “连这种东西都吃，你和猪有什么区别？”武信旋吐了吐舌头，幽闲以为哥哥在逗她玩，乐呵呵的掰过脚丫子啃起来。

    肉铺上的猪头发出无声抗议：拜托，我和她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我不吃同类的毛。

    武信旋无奈的抠了抠鼻孔，如何是好？这家伙什么都吃。

    想着想着，手指头多了黏黏一物，侧眼看过，原来是鼻孔每日游带出来的免费纪念品。

    嘿嘿，我就不信，你连这个都吃的开心。

    罪恶的手指慢慢移到幽闲唇边，幽闲青蛙般弹出舌头正欲一卷，武娘子一个巴掌飞向武信旋刚刚开始发育的屁股，厉声道，“不长进的东西，就知道偷偷欺负你妹妹！”

    这一巴掌来势凶猛，抽得武信旋捂着屁股陀螺般原地旋转七百八十度，接一个屈体前空翻二周，抱膝，接后手翻转体一百八十度，接直体前空翻转体九百度 ，最后来个托马斯大回旋，立定，侧上举，落地平稳！

    出乎意外的是，幽闲吃什么都很自在，除了出麻疹，她基本没生过病，吃的比猪好，自然长的比猪快，肥白的肉一圈一圈的裹在身上，密实得连水都浸不去！

    这绝非夸张，因为每晚武娘子给幽闲洗澡时，那车轱辘般的肥肉都是让武信旋扒开，细细擦洗，末了，武娘子用软布将幽闲一裹，放在床上命武信旋擦干穿衣，自己去水井边洗一大盆衣服。

    武信旋掰开“车轱辘”一一擦干，如果是夏天，他还要在肥肉间的缝隙里扑上加了冰片的痱子粉。

    幽闲经常将“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奶娘，疼我者大哥”这句话挂在嘴边，但对于武信旋而言，牺牲了晚饭后玩耍的黄金时段给妹妹洗澡擦粉，绝对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后来他偶尔听到然镜和尚讲述他人之天堂，与我如地狱的禅机，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自己郁卒的关键就在于此。

    “武家哥哥，割二斤臀尖肉。”

    肉铺生意上门。

    “好咧。”武信旋手起刀落，正欲上秤板称斤重。

    买肉的小镇姑娘连忙阻止，“噢，不用秤了，我信你的。”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秤板上空相碰，姑娘俏脸一红，扔下肉钱低头就走。

    “诶，你忘了拿——。”武信旋上半身探出肉案叫喊，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张铺满□□和胭脂的脸吓得缩了回来。“如——如花姑娘。”

    如花姑娘伸出凤仙花染红的长指甲截过臀尖肉，“武家哥哥早啊，待会我把肉捎回去就行了——她是我家厨娘的女儿，刚从小乡村出来，见到俊俏男子魂都没了，今天我家包饺子，煮好了我会送一碗过来，我一个女人家初来乍到，在贵地开店做生意，邻里邻居的，还麻烦多关照。”

    姓王的不一定是王爷，姓钱的不一定有钱，叫做如花的姑娘，也不一定貌美如花，当然，她和花朵有一项是完全相同的——都有粉，花朵有花粉，她脸上有脂粉。

    如花，石榴街脂粉铺女老板，她自己就是店铺的活招牌，衣着粉饰，每天都不见重样的，脂粉刷墙般糊了一脸，估计除了镜子，谁都没见过她的本来面目，所以也无法鉴别此人相貌。此人来红叶镇一年有余，八面玲珑，渐渐在石榴街稳住了脚跟。

    “哟，是如花姑娘，吃过早饭没”武家娘子提着一瓦罐汤圆米酒回来了。

    “刚刚吃过了，胭脂铺今天有牌局，武嫂子什么时候过去玩几把？”

    “今天不得闲，我干闺女回来了，点名要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呢。”武家娘子谢绝了，刚过迈进门槛，又转头笑道：“等过了中午饭，如果是三缺一，我就去搓两把。”

    武家娘子进屋招呼幽闲吃早点，“丫头，你最爱吃的蛋花汤圆米酒来啦。”

    幽闲往瓦罐里加了一勺糖，呼吸着汤圆米酒特有的醇香醉软，随即举起迎风的膀子，旋风筷子，托白了大牙，垫住了底气，抽开了腰带，甩开了腮帮子，吃的鸡犬伤心，猫狗落泪。

    “好像又瘦了，可怜见的，红叶痷的饭食都没有油水，怎么吃得饱哦。”武家娘子摊开手心磨蹭着幽闲的脸，塞给她一包消食的梅干。

    “奶娘，我都十七了，早就不稀罕梅干这玩意儿了，您留着自己吃呗。”幽闲打趣道，却将梅干踹在怀里，丝毫没有送回去的意思。

    “嘿嘿，什么十七？你在我眼里，就是十七个月大。”武家娘子笑得脸上肥肉乱颤，“我去厨房做红烧排骨，再炖上五斤牛肉，十个肘子留给你带上山。”

    武家娘子，体型和相公武屠夫不相仲伯，只不过武屠夫粗皮糙肉，而武家娘子则一身细白皮肉，若脱了毛的乳猪，下巴处脂肪堆积，使得脖子的存在毫无意义。说话或者玩笑时，颤抖的肥肉抖动着，就像夏天街边常见的一盆盆凉皮。

    在没有爱上搓麻将以前，武家娘子每日像一尊佛像似的坐在床榻上算账裁衣绣花。

    很久很久以后，身居高位的幽闲对史官这样描述自己的奶娘，“奶娘最大的本事，就是绣花——自打她婚后放下刀剑，拿起绣花针的二十多年来，她的手艺奇迹般的一点长进没有！她的绣工不是很差，而是差成极品，绝非是将鸳鸯绣成鸭子的那种差法，而且是把鸳鸯绣成水草的差法。”

    史官无论如何也不敢将幽闲的描述写进史书，这位被追封为“昭烈一品夫人”的武家娘子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武姬 ，将门之后，生男，是为护国将军武信旋，与其夫合葬于庆州红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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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身世

﻿“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武信旋第七次将捣乱的幽闲撵进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这一次，他干脆将她反锁在内。集市人来人往，他既要割肉又要收钱，以前幽闲还能帮他几把，可自从她三岁上山当了尼姑，母亲就不

    准幽闲爬上案板了，说女孩子卖肉的名声不好听，怎么听怎么和青楼卖笑差不多。

    可怜武信旋九岁就在肉铺独挡一面，被街坊怪阿姨们百般调戏，每次买完肉都忘不了掐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脸，长大后，又被小镇姑娘们各式各样的秋波、媚眼轮番轰炸，同时还要应付暗恋她们的小伙各种挑衅。

    我那狠心的母亲哟！你如此偏心是为那般？

    当二扇猪肉只剩下几根棒子骨时，早市也就基本结束了，秋日的阳光懒懒的照在肉铺上，将剔骨刀映衬得锃亮。

    武信旋颠了颠钱匣，嗯，今天生意还不错。从肉铺下面掏出一卷油腻腻的兵书，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翻看。

    “猪头啊，猪头，你干嘛总是朝我翻白眼。”

    幽闲晃晃悠悠捧着一个大瓷盆走出来，瓷盆里搁着憨态可掬猪头一枚。

    武信旋抬头一瞥，心里咯噔一下——这猪头还真的翻白眼！这怎么可能？宰杀的猪头不可能有眼睛的！

    走近一瞧，原来里面自有玄机——眼窝里，是两个圆滚滚的汤圆！

    “这么大了，还瞎胡闹！”武信旋夺过瓷盆，扯着幽闲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摁在墙上，幽闲像提线木偶般摆动着四肢，格格直笑：“我再不敢了，呵呵，无疏师太命我滚下山来，你好歹理我一下，安慰我纯洁幼小的心灵嘛。”

    武信旋轻叹一口气，将幽闲放下来，替她整了整衣领。

    “你看你的书，我躺一会就好。”幽闲搬来一高一矮两个竹凳，将武信旋摁在高凳上，自己坐在矮凳，然后像只猫似的侧身趴在武信旋的膝盖上，时不时换个姿势，方才还流光溢彩的双眼变得如千年古潭般幽静深远。

    她的笑意还留在嘴角，可是眼神却远深沉下来，她的左脸贴在武信旋的膝盖上，隔着一层棉麻混纺的裤子，武信旋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她温热的呼吸。

    她离自己很近，近得触手就能摸到她光溜溜的脑袋，可是此时的武信旋觉得这个妹妹其实离他很远很远，他没有追问幽闲因何“滚”下山来，没有答案的问题问了也是惘然。

    武信旋清晰的记得，曾几何时，他的妹妹是自己的小尾巴，是个纯粹的话痨：开心的，不开心，受了什么委屈，今天欺负了东街的小狗、西街的小猫，即使后来上山剃了头发做和尚（幽闲八岁才回尼姑庵，之前，她一直都是和尚来着），她也会经常偷溜下山絮絮叨叨的红叶庙里芝麻绿豆的事情，比如那里的米粥居然没有皮蛋和火腿肉！只有干巴巴的香菇；

    然镜和尚长的最好看，可是有时候脾气不好——夏天抱着蟒蛇睡觉最凉快啦，而且没有蚊子骚扰，她半夜将小乖从窗户里扔进然镜的卧室，好心把小乖（蟒蛇的名字）让给他睡，可是然镜不领情不说，还一刀将小乖砍成两半！十方和尚更过分，命她把小乖裹进布袋子埋起来，外加念一上午的往生咒，据说可以帮小乖超生，下辈子转世做人。

    我问十方和尚，你又没做过蛇，你怎么知道做人比做蛇好？

    他说，你也没做过蛇，你怎么知道做人不比做蛇好？

    我说，即使做人比做蛇好，可是万一小乖就喜欢做蛇呢……？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武信旋对这些絮叨总是敷衍，偶尔贴上几个词，“嗯”，“啊”，“真的”，“该”，“后来呢”，“呵呵”。

    那个时候，他觉得日子过得很枯燥，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会在红叶镇做一辈子屠夫，娶一个小镇姑娘，生个儿子，然后，他的儿子会重复他的人生。

    一直到他十四岁那年，父亲将他的杀猪刀扔到地上，双手递给他一碗烈酒，母亲捧着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刀，慎重的递给他，眼里满是期待，她指着前方端坐的然镜说：“他是南熠国的王子，是我们武家发誓世代跟随的继承人，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即使他命令你杀了我和你父

    亲，你也要立刻执行，为人臣下，应当令行禁止。”

    然后，她单腿跪在然镜面前，“我的儿子长大了，他继承了武家祖传的拓云长刀，也继承了武家百年的期待和梦想，潜龙在渊，他日横空出世，就让我儿子为您斩棘劈石吧。”

    然镜对他点点头，“以前，我还不能自保的时候，你的外公死在逆贼的乱箭之下；你的父母原本拿着虎符的手，却拿着屠刀当街卖肉；现在，我也没有足够权利，赐予你官职爵位。但是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有朝一日，武家的战旗会重新飘扬在战场上，它会得到无限的威信和尊荣。”

    那是武信旋第一次看到穿着黑色重锦礼服的然镜，广袖玉带，光着头，没有戴冠，却丝毫不显突兀，垂下的眸子并没有和他直视，但他还是感觉到重重的震慑之力。那个被他称之为主上的，是南熠国王子姬永泽。

    就在那年的冬天，幽闲在半夜偷偷溜下山来，钻进他的被窝里，没戴帽子的小脸冻得红彤彤，她兴奋得抱着武信旋，“无疏师太说要带我见妈妈了！”

    “嗯，嗯？你也有妈妈？”武信旋捂着她的小手，这年，幽闲突然同意回红叶庵，不哭不闹，抱着木鱼，跟在无疏师太的毛驴后面，安静的像只兔子。

    十方和尚感叹：女大不中留啊，养了五年的娃儿就这样走了。

    “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当然有妈妈。无疏师太说，只要我乖乖跟她回红叶痷，她就带我去见妈妈。”幽闲眼里满是憧憬，上嘴唇微微翘起（据说断奶时间晚的孩子都有这个毛病）。

    “师太说，母亲是个大大的美人儿呢，”幽闲夸张的伸开胳膊。

    武信旋想提示美人其实和“大小”并无关系，但他一看见幽闲眯缝着眼睛，时不时的砸吧砸吧嘴，就像冬日里偷偷在被窝里啃烤地瓜般美滋滋的模样，就闭口不说话了。

    次日，幽闲穿着厚厚的冬衣，头上戴着雪笠，她穿得太多了，行动不便，武信旋将她举起送到驴背上，无疏师太双手合十告别，据她的说法，是出去云游化缘，次年春天回来。母亲奔出房门，将刚刚装上木炭的手炉递给幽闲。

    一头毛驴，两个尼姑，几行蹄印。

    武信旋记得那天雪很大，大到当新雪覆盖了毛驴踩踏的形迹，他都能看见毛驴的影子，依稀见到幽闲探出身来，朝他摆手。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如果能回到从前，他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他当时第一个想法是：他会不惜一些代价阻止幽闲寻母，他宁可看见幽闲在红叶痷终生礼佛或者还俗做一名普通的小镇姑娘嫁人生子。

    然镜曾说佛门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他和幽闲在权利之巅几经沉浮，所受八苦是普通人数倍，他们都在追逐至高无上的权利，其实最后得到的，和他们所舍弃的，到底那个重要？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三个月后，幽闲回来了，她独自骑着一匹青骡，瘦了，也高了许多，穿着普通女孩的裙儒，裹着头纱，新长出的乌发柔柔的贴在头皮，一幅还俗的打扮。

    路过武家肉铺时，无疏师太对她说：“上山还是下山，你自己决定。”

    说完，无疏师太骑着那头连咳带喘的老毛驴回红叶寺。幽闲留在了武家肉铺，躯壳好像换了一个陌生人的灵魂似的，她变得沉默，像是被针线缝了嘴唇，只有在武信旋背着她去茶馆听她最喜欢的《思凡》时，她才略有反应，背她回家的路上，搁在武信旋胸膛处的双手攥的很紧，她说，“我去见了妈妈，她很美，后来她死了，变的好丑。”

    幽闲的头发长的很快，丰盈油亮的，她以前像小狗般聒噪，疯玩起来时不知疲倦。而现在，她似小猫般乖巧，但是多了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武信旋问无疏师太幽闲怎么了，无疏沉默，放狗将他赶出庵堂；问父母，父母三缄其口；他豁出去问然镜，然镜先是不语，后来递给他一张纸片，上面写着“腊月十七日卯时，北熠国贤妃姜暮薨逝。”

    武信旋心中一震，这个废妃姜暮的死是去年冬天街头巷尾最热议的话题，她出身北熠国最古老的贵族，据说少女时期颇得圣意，怀孕后被封为贤妃，但是诞下公主后得了失心疯，在去年冬天最冷的一个夜晚暴病而亡。

    然镜将纸条扔进火盆里，看看跳跃的火苗说，“据北熠国王宫的暗探禀报，贤妃姜暮是被人砍下了两条胳膊，血竭而亡，她诞下的公主，就是幽闲。”

    从那天起，武信旋知道了妹妹幽闲的出身——北熠国公主姬琉璃。

    南熠国和北熠国，以前大战常有，现在也小战不断。这样看来，幽闲和然镜的家族居然是世仇。

    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本该好好待在宫殿里享受出身带给他们的荣耀的王子公子，选择了出家当和尚尼姑避世了？

    怀着这样那样的疑问，武信旋在夜幕中缓步踱回家里，刚刚推开门，一个温软的身体迎面扑来，轻盈的挂在他的脖子上，幽闲穿上了那套明显短小了不少的缁衣，新剃的光头泛着青光，她嗷嗷叫着喊饿，

    “奶哥哥，帮我卖一碗蛋花米酒汤圆呗，吃完我要回红叶庵。”

    我的小尼姑妹妹又回来了？！武信旋难以置信的看着幽闲，她的双眸流光溢彩依旧，只是眉宇间娇憨的稚气消失了，永远。

    武信旋想起了自己抛开杀猪刀，拿起破云长刀的那一刻，如果有镜子，他看到的，一定是和面前的幽闲一模一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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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小番外——名利场的那些事儿

﻿名利场中，从来不缺乏金钱和权势；

    名利场中，只有金钱和权势；

    爱情、智慧、亲情、生命、荣誉、一旦进入了名利场，它们必须表明价格，通过金钱和权势进行买卖交换，不管等价与否，只要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就成。

    古老的六合大地，□□，各式各样的英雄拥有同一个梦想：

    美人在手，江山我有！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可是美人和江山都是稀缺品，不像河里的王八那样一撒网就能捉到，所以最终能实现这个终极理想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少数几个英雄——不要怀疑英雄这个称呼是否合理，历史只可能是成功者书写的，再耿直的史官，他写进去的东西也并不多。

    所以说，世上炮灰常有，而英雄不常有。

    英雄踏在无数炮灰的尸体上登上了权利的顶峰，到了六合战国末期，这片土地被五个英雄分成了四国，后世称为战国四雄，分别是焰国在东，沐国在西，淳国盘踞南方，北边是善战的尹国。

    四国之中，焰国最为富庶，焰武帝时期，它的势力达到顶峰，吞掉了南方的淳国，形成了焰沐尹三国鼎立之势。后世的史学家经常这样评说焰武帝，如果他能多活二十年，或者再年轻二十年，那么一统六合的，肯定就是他了。

    英雄和美人都敌不过时间，焰武帝也不例外，他老了，他没有老糊涂，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犯错，早年时，他立嫡长子为太子，到了晚年，他越来越不待见太子，而对自己最宠信的贵妃生的十九皇子钟爱有加。

    可是太子早就硬了翅膀，一来他名正言顺，二来，他也有一大批坚定的支持者，明地里，他在父亲面前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儿子，暗地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进一步，是至尊之位，退一步，是万丈深渊，太子别无选择。

    焰武帝驾崩后，十九皇子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遗诏登上皇位，太子消失三天后，在南方天祈城举起传国玉玺和另一本先帝遗诏，宣称自己才是皇位继承人。

    经过长达十多年的口战、笔战、外交战、陆战、水战、间谍战等等一系列的争斗之后，两人将焰国一分为二，太子占据原淳国的地界，十九皇子守在祖先那一亩三分地。

    在国号问题上，太子地处南方，叫南焰国，十九皇子位置在北的，叫北焰国。

    这世上有诸多的不公平，但是也有诸多的公平，焰国皇室有焰武帝这样的霸主，也有太子和十九皇子这样的野心家，但是他们的后代，懦弱者、昏庸者、短命者、无能者纷至沓来，之后的六十多年，两国帝位就换了四茬！权利渐渐被外戚和权臣世家们瓜分，帝位的那个人，越来越像提线木偶。

    姬氏子孙的热血，像是被换成酱油，怎么点都烧不燃。

    直到有一天，南焰国的王子然镜，遇到了北焰国的公主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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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白食

﻿幽闲经常曰过一句话：人么，只要无耻到了一定境界，就成了淡定从容。

    顾念久对此很有感慨：人至贱则无敌，不过当无敌遇到某人的淡定从容，那真的只能算是鸿毛之于泰山，草鸡之于凤凰。

    因为无数次实践证明：某人的淡定，其实是脸皮厚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地步所表现出来的直观反应。

    此刻，顾念久提起的某人，刚刚光顾完路边小摊，油嘴一抹，不付钱就走人——比付过钱的客人还要淡定一百倍啊一百倍！

    “喂！你还没给钱！”

    石榴街臭豆腐摊主顾念久举起炸臭豆腐的长竹筷拦住某人的去路：

    此路非我开，此树非我栽，但臭豆腐是我炸的！所以留下饭钱来！

    “可是，我没有钱。”某人无辜的说。

    貌似她吃饭付钱，是比窦娥还冤的事情！

    为什么顾念久的眼里长含泪水？是因为被某人霸王的深沉！

    （此句深得我意，各位看官，不要霸王兰舟，也不要因为兰舟是朵娇花就怜惜俺，使劲用花花砸死俺吧！！！）

    “没钱你过来吃什么啊。”顾念久举筷欲戳。

    “没钱当然是来吃白食啊。”某人理所当然，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她早料到顾念久会在关键时刻挪开筷子。

    吃白食吃的如此坦坦荡荡、天经地义，也只有某人能做到。

    “拜托，我今天刚开张，你不能吃白食。”顾念久决定死磕到底。

    某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尼是来化缘的。”

    作为佛门千年难得一遇的败类，认为化缘和吃白食是一回事，并非难事。

    “对不起，本摊不接受化缘，只要实打实的铜臭。”顾念久不知从那里摸出一张纸条贴在臭豆腐摊边的幌子上，上书八个大字：

    谢绝化缘，面阻莫乖！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比尼姑头上的虱子还清楚——如果有的话。

    这厮居然早有准备，看来这几年小久儿长进了不少。某人眼珠一转，瞥见蹲在墙角拉胡琴的秦老头还在，顿时才皱眉头，计上心头。

    一只罪恶的黑手伸向秦老头的破碗，将充当“钱引’的两枚铜币扒拉过去，而且毫无廉耻的再次伸手：“秦老头，早上给过你一枚银币，我现在手头紧，你先还我呗。”

    顾念久一把抓住某人的黑手，将铜币抢过来，还给秦老丐，“幽闲！你到底有没有人性！连乞丐的钱也不放过！”

    幽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入佛门多年，寂灭七情六欲，人性早就没有了，只剩佛性。”

    顾念久无语了，扯过她手里的红漆食盒，“没钱就拿这个抵，咦，酱牛肉和猪蹄，你就带这个回红叶庵？佛门那里容得这样的荤腥？”

    幽闲宝贝似的夺过食盒，藏在身后，“这是我奶娘亲手做的，在你们俗人眼里，这是一堆肉，但是在我眼里，这不是肉，而是我奶娘的爱意，境界，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啊，你们俗人不会理解贫尼的意境，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俗人”顾念久翻了个白眼，“虚伪，吃肉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都说过了，这不是肉，这是我奶娘的感情，你抢过去也没有用，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你懂得。”幽闲继续胡诌，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开溜。

    顾念久神色一沉。“你走吧，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明天我让红叶痷变成火焰山。”

    赤*裸*裸的威胁。

    “你把红叶山变成火焰山，我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穿着红肚兜扮红孩儿。”

    幽闲分毫不让，立刻还以颜色：威胁加猥亵。

    两人静默一会，连秦老头都停止了依依呀呀的胡琴，直闻见秋风萧瑟。

    良久，顾念久客气的对秦老头说：“起风了，赶紧回家收衣服吧，别关顾着在这里看风景，明天能不能喘气都是个问题。”

    秦老头打了个寒噤，几只立场不坚定的虱子在瞬间被抖擞下来，他抱着破琴，揣着破碗沿墙根逃窜。

    这身手，这腿脚，别说一口气爬五楼，就是一口气跑五里也不成问题呀！

    夜市渐渐被秋风吹散，石榴街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摊位：周记牛杂面，王记羊肉汤，熊奶奶糖炒栗子，还有顾念久的油炸臭豆腐。

    顾念久吹灭五个连成一串，写着“顾记臭豆腐”白棉纸灯笼，将油炸锅撤下来，拖过火炉烤上半只熟羊腿。

    “唷，改行烤羊肉串了。”幽闲在羊腿上撒上辣椒粉，感叹道：“想当年我在大漠盗贼城的时候，晚饭经常是胡辣汤加上烤羊腿，那里有一种奇香的作料，叫做孜然，烤熟了撒上几粒，贼香贼香，我一个人能吃二条羊腿你信吗？啃下的羊骨头扔进炖锅里，第二天早上就有羊骨汤喝了……。”

    “今天我不是来请你吃羊腿，也不是听你话想当年。”顾念久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手中的银质小刀泛着寒光。

    幽闲盯着刀刃的镜面，观察着顾念久变幻的神色，“那里你要干嘛？千万别说你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我夜话——你要是会寂寞，那么母猪都能抑郁而终了；有什么话一定要在大街上说，西北风味道很好么？莫非你现在金屋藏娇，不敢带我回家？”

    顾念久咽了一片羊肉下肚，神色和缓了许多，“我哪敢带你回家，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连窝边草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红叶寺然镜是个头上连草都没有的和尚，你竟然……。”

    说到最后，顾念久都觉得难以启齿，幽闲居然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充分证明了他对某人的评价：某人的淡定，其实是脸皮厚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地步所表现出来的直观反应。

    幽闲搬了张凳子凑在顾念久身边坐下，严肃认真就像她在讲经谈禅：

    “你要记住二点，第一，我和你才是一伙的，所以，我的窝边草是你，我不吃窝边草的；其二，然镜至于我，就是肉包子之于饿狗，我杀将过去，吃他个干干净净，无论后果如何，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顾念久冷笑，斯文的拿出丝帕在嘴唇上虚抹几下，“你我都清楚，然镜总有一天会变成对手，到了那天，窝边草和肉包子只能活一个，你会选择谁？”

    幽闲浅笑嫣然，抬起右手，举天发誓：

    “伙伴如手足，情人如衣服，我宁可舍弃衣服裸*奔，也不愿断手断脚。”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必逢鬼；

    俗话又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俗话还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出两年，预言变成现实，她骑马在大街上裸*奔（详见封面骑马少女），街头心脏病高血压癫痫等高危患者惊吓过度，当场进了阎罗殿的人数据说能凑齐四座麻将，还剩下三个搓着手围观的。（兰舟画外音：扔一副扑克就能斗地主了）

    根据与幽闲相处五余年的经验，顾念久判断某人的话八成不可信，不过刚才的那番话可以归于剩下的二成。

    所以他放下心来，割了块羊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幽闲。

    幽闲很满意盘中羊肉的体积，嘴上却不饶人，“西北风配烤羊肉，你的嗜好真是古怪。”

    你能希望狗嘴里吐出象牙来吗？顾念久懒得和她抬扛，将羊腿翻到另一面烘烤。

    烤羊肉的香气飘得很远，顾念久的思绪也飞得很远，记得小时候老师经常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他和幽闲绝对不是坦荡荡的君子，所以他们的交往绝对不是平淡如水；很多时候，他们的想法做法很卑鄙很小人，但是他们的往来更不是美酒般香醇；他们是合作伙伴，一起在名利场做着金钱和权势的买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就是在这条石榴街打群架——他和幽闲，二个人对抗一群痞子；若不是额前的伤疤提醒，他几乎觉得那晚的斗殴根本就是自己虚幻出来的，反反复复回想，他觉得当时他们对抗的不是一群痞子，而且对抗着整个世界。

    那个时候，他的世界还很小，他的世界，只是大宅院阴冷的书屋；他的母亲出生官宦世家，嫁给当时是商会会长的顾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心高气傲的母亲不屑与父亲的姬妾卷进龌龊的宅斗，也不愿敷衍婆媳妯娌关系，所以她终身都无法融入那个庞大的商贾之家。

    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被家族排挤出了大宅院，孤儿寡母守着的一堆财富本可以平淡度过此生，但他们被贪婪的商人盯上了，半骗半抢，不出五年，他们连那所小宅子都守不住了，按规矩，母亲并不是下堂妻，她无法名言正顺的回那个已经败落的娘家，带着避世的想法，母亲带着儿子到红叶镇这个偏僻的地方，租了间破屋栖身。

    母亲到红叶镇的第一天就病倒了，只会读圣贤书的顾念久算盘都不会打，也没有力气去码头给人扛包，更拉不下脸乞讨。他依稀记得儿时厨娘做臭豆腐的法子，去红叶山挖了筐芥菜腌制成卤水，泡上豆腐，卖了套旧炉灶，拿起画过花鸟山水的笔，裁下棉袄里子，写上“顾记臭豆腐”字样——当时他连五个白棉纸灯笼都买不起。

    在一个秋风凄凄的傍晚，“顾记臭豆腐”在石榴街开业了，没有铺面，只能做最辛苦的夜市小食档，他推着独轮车，一个油锅，一筐臭豆腐，几张破椅板凳，赚来的钱勉强维持租金饭食和母亲的药。

    谁知开张的第一天，他的第一笔生意就泡汤了——小尼姑蘸着辣酱吃了十块臭豆腐，抹嘴走人，没给钱。

    追还是不追？这是个问题。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追了过去，面子没有饭钱重要：

    “喂，这位小师傅，你，那个，忘记给钱了。”

    看着小尼姑无辜纯净的眼神，他觉得很不自在，好像是他欠小尼姑，而不是小尼姑欠他。

    “我，那个，没有钱。”小尼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其实贫尼是下山化缘的，你与我佛有缘，有空来红叶痷捐几个香火钱吧。”

    顾念久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状况，小尼姑已经远去了，他憋了半天，傻愣愣的吐出二个字：“嗯，好。”

    好在这个世界想吃白食的人很多，但是有胆子像幽闲这样吃白食的人并不多，半夜收摊算账，顾念久还赚了几个钱，他回去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讲给母亲解闷，母亲难得展了笑颜，他觉得十块臭豆腐还是挺值得的。

    过了不到五天，小尼姑又来吃臭豆腐，还是十块蘸辣酱，吃完照常抹嘴走人，他朝着小尼姑笑了笑，没有追过去要钱，小尼姑却良心发现似的憨笑摸了摸光光的头，“嘿嘿，忘带钱了。”

    顾念久刚想说没关系，小尼姑却做了个令他瞠目结舌的动作：她跑到蹲在墙角拉胡琴的秦老丐面前，抓了把破碗的铜钱，数也没数全塞给顾念久。

    光天化日之下，打劫行乞的老头？顾念久将铜钱还给秦老丐，秦老丐却一脸同情的看着他，语重心长，“小伙子，人在江湖漂，就得挨一刀，这钱我不敢要，你自己留着吧，地痞打劫要钱，尼

    姑打劫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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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群殴

﻿过了半年，顾念久淡忘了圣贤书、淡忘了矜持。学会了与菜贩讨价还价；学会用二手油炸臭豆腐；学会修炼厚脸皮向吃白食的小尼姑要债；学会修房子；学会辨认那种野生蘑菇可以吃；学会半夜上山偷猎户陷阱里的野味给母亲补身体；学会哄骗自己在这个小镇卖一辈子臭豆腐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命运在夏初的那个夜市改变，将近收摊，顾念久伺候最后几个客人，一个醉醺醺的地痞发借口辣酱不辣发酒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白斩鸡似的文弱书生了，将醉汉半劝半推，平息了事。

    岂料醉汉半路回转过来，手里拿着板砖就要往他头上敲。若不是小尼姑伸腿将其绊倒，他的脑袋就要开染坊了。他连声道谢，小尼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恩不言谢，记得去红叶痷添些香火钱就行了。”

    他剩下的臭豆腐都放进油锅炸了，奉上二个卤鸡蛋小尼姑权当谢意——实在没有余钱添香火啊，

    小尼姑欣然接受，吃得不亦乐乎。

    悲催的事情终于来了，醉汉带了一群刚在赌坊输完钱的闲汉地痞回来砸场子，顾念久挨了一顿拳脚，不明真相的食客和围观群众轰然散开，有些还乘机浑水摸鱼，黑手伸向他的钱匣。

    “就是她！就是这个臭尼姑绊倒我的！”醉汉将打算偷偷溜走的小尼姑截住。

    小尼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您看错人了，贫尼只是路过打酱油的。”

    朦胧醉眼下，小尼姑身形瘦弱，貌似未成年，好像又不是她，醉汉踌躇了，地痞一把将小尼姑推开：“老子见了尼姑就倒霉，让她滚远点，这死卖臭豆腐的好像没多少油水，逼他写个欠条先！”

    乒！！！

    一声脆响，酸味伴着血腥味散开，地痞像煮熟的面条晃了晃身体，软趴趴倒下——小尼姑方才操起醋瓶给他的脑袋开了瓢。

    “靠！尼姑不发威，你们都当佛祖是死人啊！”

    小尼姑将捅炉子的火钳塞给目瞪口呆的顾念久，抡起椅子砸向冲向地痞们，青灰色缁衣在人群中翻动，所到之处哀号遍野，几个聪明的地痞见小尼姑不好对付，干脆联合起来捏顾念久这只软柿子，“软柿子”挥着火钳，很快败北，腰都快被踢断了。

    哇！嗷唔！妈呀！

    热油不期而至，围着顾念久狂殴的地痞群蓦地散开，个个哭爹叫娘在地上翻滚，烫伤越翻滚越疼，顾念久看着自己手背上烫起的几个燎泡，也呲牙叫疼——这比被踢还疼啊！

    小尼姑冷冷的将空空入也的油锅扔到一边，捡起地上散乱的椅腿在手中颠了颠，像是很满意它的重量，握紧在手。

    “老子跟你拼了！”被烫伤了半个脸的地痞眼中凶光一闪，从靴间掏出一件器物，朝小尼姑扑过去，顾念久见寒光一闪，大呼不好，纵身一跃，扑倒地痞，哐当一声，匕首脱手，在青石板上弹动二次，被一只修长柔韧的手捡起，随即往地痞手上剁去。

    “都住手！”

    在匕首切开手腕的瞬间，一黑衣男子一脚将趴在地上的地痞连着压在他身上的顾念久踢开，匕首插|进青石板，直至末柄。

    一击不成，幽闲拔|出匕首，“奶哥哥，是他们先动手的。”

    顾念久认识黑衣男子，他是武家肉铺的小老板武信旋，听说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没想到小尼姑是他的妹妹。

    “闭嘴。”武信旋轻声呵斥，他上前将幽闲念九护在身后，“只要各位就此罢手，武家既往不咎，以后还是街坊邻居，都在石榴街混饭吃，不要逼得大家都没活路。”

    说完，武信旋捡起一截桌腿，在手心一握，桌腿几声闷响，碎裂成粉。

    当武信旋手心木屑散尽，地痞流氓也溜了个干净，只剩下顾念久压在身下的倒霉鬼还在——他吓晕过去了。

    “然镜？你怎么也在？”

    顾念久看见一个和尚从暗处走来，小尼姑扔掉匕首，诧异的问道。

    “然镜小师傅，麻烦你送幽闲去红叶痷。”武信旋指着遍体鳞伤的顾念久，“你，随我去医馆看伤口。”

    顾念久像条脱水的鲤鱼，在地上蹦蹬了几下，就是站不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小尼姑扶起顾念久。

    “该回去了。”一直沉默的和尚突然开口，像拧麻袋般把幽闲扛在肩头，风一般的消失在街头。

    “小，小尼……。”顾念久晃着被揍成猪头的脸往前追了几步，晕倒在地。

    一个月后。

    顾念久在家给母亲煎药，门在响。

    他一边打开房门，一边用最谦虚讨好的口气说：“房东太太，租金月底一定……。”

    “小九儿，你的臭豆腐摊怎么不出了？”

    来者不是嘴角有痣外加一枚油光可鉴黑毛的刻薄房东太太，是那个小尼姑，她抱着一纸袋糖炒栗子，对着顾念久笑。

    他们成了朋友，至少当时的顾念久是这样认为的，幽闲骂走了房东太太，请小镇最好的大夫给母亲看病，还塞给他一些珍贵的药材，对来源缄口不语，只是说你记得还我就行。

    母亲缠绵病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有一天，幽闲说，“其实你母亲只需要一样东西就能好起来。”

    “是什么？”顾念久明知她不着调，还是不死心的问。

    “白绫，一尺白绫。”幽闲很认真的看着他，“你母亲根本就没有求生之意，你看不出来么？她

    一心求死，如果她有力气从床上起来，肯定会选择一尺白绫结束痛苦。”

    顾念久狠狠的剐了一眼幽闲，却没有否认，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选择顺从母意。

    那年的夏末很是干旱，一夜骤雨后，母亲去世了，她很瘦，顾念久清晰的记得，幽闲给母亲足足裹了三层棉被，才使得棺材不过分空荡。

    幽闲在他母亲灵前念了一夜的经文，顾念久不知道她念的是什么，一句句经文从幽闲嘴里吟唱出来，木鱼阵阵，起初听起来凄婉而哀伤，到了后来渐渐变得平和而温暖，像是在抚慰母亲的亡魂。

    死亡并不能终结痛苦，有些痛苦，是死亡也无法终止的，无论是亡者或者生者都被困在其中。

    佛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前提是人要悟出五种感官眼,耳,鼻,舌,身,意所对应感受到的色,声,香,味,触,法五蕴，都是空无、虚幻的，才能够应对一切苦难。

    佛门之中，有几人能做到五蕴皆空？更可况是蝼蚁般的红尘中人！

    葬下母亲后三天，幽闲抱着坛梨花酿找顾念久，“顾家富甲天下，你却连片瓦栖身都不到，我可以帮你夺回家产，重返商会，不过你得到的财富要分我一半，怎么样？”

    “你？”

    “嗯，你缺权势，我缺金钱，我们只有交换合作，才能脱离这狗屎般的现状。”

    一年后，顾念久在商界混的风生水起，他回红叶镇祭奠母亲，遵守诺言，将一半财富分给幽闲。

    幽闲看都没看摊在桌面上的交割清单，只是问了一句，“你听说过东方异世的吕不韦吗？”

    顾念久点点头，“知道，他出身商贾，最后辅佐东方异世的秦始皇统一了九州大地。”

    幽闲提壶倒了两杯梨花酿，端起一杯递给顾念久，

    “你愿意做我的吕不韦么？”

    顾念久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如果你要做脚下伏尸千里的孤家寡人，我就是你的吕不韦。”

    那年幽闲十四岁，灯下的她娇美如同春雪中的梨花，不染凡尘，顾念久心中暗暗感叹，梨花只是表象，染上鲜血的花朵，只能是火焰玫瑰。

    顾念久一生，充满了鲜血、背叛、贪婪、杀戮、欺骗，史书中的他强悍铁血，杀人如麻，他的很多作为令后世许多史官困惑不解：如此强大的权臣为什么会得到皇室充分的信任，尘埃落定之后，他居然还能做到全身而退（至少历史是这样认为，现实早就和时间一起化为灰烬，谁人知

    晓？）。

    他信守着诺言，倾其所有，他进过最龌龊的监狱，熬过最残忍的酷刑，生命所剩无几之时，是诺言支撑着他和敌人斡旋。

    逃出牢笼之后，他每日和乞丐混在一起，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双腿病变，渐渐没有知觉，就靠两条胳膊爬行。

    黄昏，他在垃圾堆里打瞌睡，很多乞丐就这样永远睡下去。恍恍惚惚，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咚咚的的声音，就像很久以前幽闲敲的木鱼声，他睁开眼睛，一匹骏马擦身而过，原来是马蹄声。

    骑马飞驰之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他尽全力张口大呼，可嘶哑的声音都盖不过一群苍蝇，他将半个馊馒头塞给身边的小乞丐，“大声喊：‘小尼姑,你还记得石榴街炸臭豆腐的小九儿么’。这个馒头就归你。”

    “小尼姑！你还记得石榴街炸臭豆腐的小九儿么！”

    骏马骤然停下，人影连摔带爬下马，她炮仗般的冲过来，一眼就将顾念久认出来，她不顾他身上有蛆虫在爬，也不顾他浑身腐臭味，紧紧的抱着他，嘶吼道：

    “靠！老子不记得了！”

    拥抱，不设任何防备的拥抱，将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完全交付给彼此，谁敢说这样的拥抱不比亲吻更美好？

    紧紧的抱着你，那怕拥抱也是一种束缚，婴儿在母体里漂游，是一种束缚，出了母体后裹在襁褓里，也是一种束缚，母亲抱在怀里哺乳，也是一种束缚。

    这样的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安全与温暖呢？

    人们害怕束缚，实际上却一直都在寻找着束缚，婚姻、家庭都是无形的束缚，婴儿总有一天会长大，当她抱起初生的婴儿，婴儿毫不设防的看着她，享受着她的怀抱，这便是轮回。

    顾念久一生都在被自己的诺言束缚着，除了他自己，无人懂得这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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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过河

﻿盖世神功《葵花宝典》上说：“欲练此功，必当自宫。”

    幽闲读完东方异世的《史记》刘邦的传记后感慨良多，提笔写道：“欲成刘邦，必先学会做一个流氓！”

    顾念久嗤笑，指着烤羊腿，“如果把刘邦帝国的版图比作这只羊腿，那你至今的势力范围顶多就是羊腿上撒的几颗胡椒粒罢了，你没能学成刘邦，倒是成了个十足的流氓。”

    “帝国尚未成功，尼姑仍需努力呀！”

    幽闲蹭完了羊腿，打道回庵。

    “喂，少去招惹然镜和尚，他现在是香喷喷的肉包子，早晚一天会变成□□的。”顾念久依旧不放心，再次叮嘱。

    “了解。”

    幽闲没有回头，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就是肉包子主动招惹我，我已心若磐石。”

    切，鬼才信，顾念久也很无奈，然镜之于幽闲，并不是单纯的肉包子和恶狗的关系，不能说断就断。

    他和幽闲建立的金钱和权力网能有今天的成就，然镜明里暗里都帮了不少忙，令他担心的是：然镜至今都没要求过任何回报，他也窥探不到然镜的心思，万一赔了尼姑又折兵，就很难有翻身之日了。

    真是纠结啊，唉。

    事实证明，幽闲的话真的不能信。

    如果把她的谎话比作床单，那么她的真话就是裤衩——还是丁字裤版本！

    当恶狗尼姑再次遇到肉包子然镜，依旧照扑不误。

    深秋夜，野渡无人舟自横，这原本算得上是风景。

    但是如果你站在岸边看小舟，而那叶小舟却在河对岸看着你，请问，你还有心情看风景么？

    这是哪门子的风景，分明是悲剧啊！呜呜，幽闲在岸边垂首顿足，悔不该贪走近路，有桥不过，走小道过什么野渡，活该，老老实实淌水吧。

    委委屈屈将鞋袜脱了一半，冷不防从身后绕出个人来，

    “河水太凉，我背你过去吧。”

    然镜帮她系上布袜的带子，波澜不惊，如同这深秋的河水。

    待幽闲缓过神来，她已经趴在然镜背上了，他的脊背宽厚而温暖，一如当年。

    幽闲舒展了身体，将脸颊贴在然镜的后颈，肌肤相贴，没有任何阻隔，一丝可疑的绯红爬上然镜的耳根，他微躬的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了？水很冷吧。”

    幽闲眯着眼，在然镜后脖间蹭了蹭，再次贴上。

    “没，你比以前重了很多。”

    褪下潮红，然镜将幽闲往上颠了颠，继续前行，冰凉的河水浸入鞋袜，他没觉得冷，背上的温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废话，我刚吃完大半个羊腿呢。”

    然镜没有接茬，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走下去，该有多好。

    秋月在温暖的云层里打着瞌睡，层层树影将月光斑驳成星星点点，这些星星点点和溪水热情相拥，一起流向未知的远方。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这样背过幽闲，只是这一次，她前所未有的安静。

    以前她在背上，除了瞌睡，全然没有安静的时候，她会将瓜子剥了皮，一颗颗喂进然镜嘴里，撒得一路都是瓜子皮；

    她会拿一支糖葫芦，自己吃一颗，然后送到然镜嘴里一颗，吃最后一颗时，她很为难的挠挠头说，然镜，你是不是觉得很酸啦，很酸我就勉为其难吃掉最后一颗哦。啊？你不觉得酸哪？还想吃？可是我已经吃掉了耶。

    她会折一枝杨柳，编成花冠，圈在光秃秃的头上，转过脸、伸着脖子，问他好不好看，他说石榴街耍猴卖艺的都把猴子这样打扮，她气笑了，解开花冠，当做鞭子轻抽他的小腿，命他快走；

    她会唱一曲《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夜深沉，独自卧；起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似这等，削发缘何？一心不愿成佛……。”

    她曾经在他背上拼命挣扎，说卖臭豆腐的小九儿很可怜，挣不了多少钱，还被地痞打成猪头，为什么不让她帮忙呢？然镜说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你口中的可怜人其实是商会顾家的继承人，他自己舍弃了财富，你即使给他一个金饭碗，他说不定会拿去要饭，她说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给他一个金饭碗，他至少要还我十个。

    去年酒意正酣时，她曾说然镜，我们明年一起破了色戒吧，去红尘世界走一遭，负了如来，我们便可不相负。然镜也有些微勳，理智让他说不可以，可是低头看着溪水下的倒影，他却是在点头，幽闲笑了，扯着他的耳朵，他不由得转过来，唇唇相碰之时，也说不清是谁先动嘴舔舐，滚烫的唇粘在一起，吞噬着对方的热情，那也是个深秋，灼热的吻点燃了身体，脚下的枫叶发出阵阵脆响，似乎也在燃烧。

    那夜的月光皎洁初洗，那夜的吻热情胜火，又缠绵似水，夜风穿行在枫叶林里，红叶沙沙乱响，一如他们纷杂的心跳，时间仿佛在刹那间戈然而止，形成最美的画面，深深的，深深的镌刻在彼此的心里，无论多少天、多少年，无论经历怎样的恩怨纠葛，这幅画面都不会消失，时间过得越久，两人相隔的越远，这幅画面反而越清晰，只要轻轻闭上眼睛，呼唤着爱人，就会灵魂出窍般回到那晚，睁开眼睛，还能感觉到唇间的温柔。

    ……

    一年前在枫叶林里的约定，他们在昨晚实现了，感情和欲望交织在一起，霎时将他们铸在自己周围的无形之墙冲得崩溃，现在，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幽闲，昨晚……。”

    然镜看着溪水中幽闲的影子，刚刚吐出四个字，就像是有无形之手掐紧他的喉咙，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然镜。”

    “嗯。”

    “我喜欢你。”

    幽闲闻着然镜脖间散发的淡淡檀香，静静的阖着眼，细碎的月光在她眼睫间流淌，若有若无的投影在然镜肩膀上，睫毛微微颤动，影子便像轻柔的羽毛在撩拨。

    “幽闲。”

    “嗯。”

    “天祈城里有消息，南焰国国主将要迎娶北焰国的琉璃公主。”

    “哈！那个倒霉公主居然要嫁给你的病痨鬼弟弟。”

    “幽闲啊。”

    “嗯？”

    “那个琉璃公主，不就是你么？”

    “……”幽闲沉默。

    他们互知对方底细，却从未将话说的这么明白过。

    “幽闲，你嫁给我吧。”

    “嗯，啊？”幽闲一惊， “不行，肯定不行。你如果要把弟媳变成自己老婆，你所有潜伏下的力量必当大白于世，而且名不正言不顺，你将来的日子会很不好过，更何况……。”

    “幽闲。”然镜已经上岸，他仍旧背着幽闲，“这些我都有办法应对，你愿意嫁给我吗？”

    幽闲苦笑，“你觉得我会愿意么？”

    “希望不大。”然镜顿了顿，“不过我要试一试。”

    幽闲向后抱紧了然镜的胸口，“如果我嫁给你的病痨鬼弟弟，做他的皇后，他的地位起码会稳定十年，十年之后，如果南焰国和北焰国交恶，我的头颅，将会和战书一起送回故国；如果我嫁给你，带给你的灾难远不止你国主弟弟的猜忌，你苦心经营的力量最多能保护这段婚姻多久？我相信你有实力将弟弟赶下王位，自己取而代之，但是，呵呵，你我都清楚，如今不管是你南焰国，还是我的北焰国，真正掌控这两个国家的是权臣世家和外戚，对于他们而言，换个国主只是换了个牵线木偶罢了，如果是这样，然镜，我嫁给你和嫁给你弟弟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幽闲拍了拍然镜的后背，示意放她下来。

    “这条路通往红叶庵，那条路你回红叶寺，说到底，我们都是姬氏的子孙，蛰伏在寺庙多年，是时候回家治治那些混蛋了，我的人在南焰国已经想办法换另一个倒霉公主嫁过去，下月初就会有消息。”

    “然镜，他日沙场之上，我最希望的对手是你，不要让我失望。”

    “兵戈相见，胜者为王，败者暖床。”幽闲抱着然镜的腰，踮起脚尖温柔一吻，“所以无论谁胜谁负，我们赢得的，将会是比任何一个姬氏祖先都要强大的帝国。”

    幽闲独自走在红叶庵的小径上，回头时见然镜还站在分岔口看着她，她对他使劲摆了摆手，宽大的袍袖衬得她异常单薄，她加快步伐奔向红叶痷的大门，总觉得有一个条无形的线将她往后坠，越往前跑，那股后坠的力量就越大，她不敢回头，一旦回头，她也许会像昨晚那样失去理智的抱着然镜，不管是劫是缘，方才她说，他们最好的结果是沙场相见，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她有必胜的决心，但是没有必胜的把握，然镜也是如此。

    阖上红叶庵厚重的大门，幽闲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然镜，你背我过了河，可是前面的那段路，我必须自己走。

    然镜的视线先是被升起的迷雾阻隔，后来那扇大门彻底截断了幽闲的身影，他默然回寺，床榻之上，还留着昨晚的迷乱。

    端起茶杯，不为解渴，只为品尝她唇间的香醇；

    盖上棉被，不为驱寒，只为寻找她残余的芬芳；

    阖上双目，不为睡眠，只为重温昨夜圆满缱绻；

    昨晚，我们负了如来，其实也负了彼此。

    昨晚，我们结尽同心之时，缘分已在不知觉中溜走。

    缘起即灭，

    缘生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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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花火

﻿秋风秋雨的黄昏，不定会愁煞人，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是挺和睦的天气，在这种天气，你觉得最惬意的事情是什么？

    有家的，吃着火锅唱着歌，抱着老婆逗着娃。

    单身的，抓一把瓜子闲磕，看着暖茶氤氲的热气散开，再看一眼窗外行色匆匆的过客，一股莫名的满足会陪伴你整个夜晚。

    出家的，煮一壶清茶，讲经谈禅。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十方和尚晃着脑袋，视线不知不觉的飘向窗外。

    无疏师太曲中指，叩了叩柔软的松木桌面，“十方，你上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哦？□□，空即是色，因空见色，由色悟空。”十方和尚老老实实移回视线，端坐在蒲团上，比佛像还要庄严。

    “恕无疏愚钝，您上一句还念着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由色悟空’，下一句接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什么意思？”无疏依旧波澜不惊，可言辞下已有不满。

    咳咳，十方尴尬的顿了顿，见红泥小炉上的泉水已沸，于是解脱般提起陶壶冲上一壶花果茶，这是他今天登门送的礼物，无疏师太向来脾胃不好，这花果茶对她再适合不过了。

    待白瓷壶里的汤色渐浓，十方又加进去四颗冰糖，摇了摇壶身，见冰糖消融在花果茶水里，这才倒进无疏面前的茶杯里。

    茶水成线，欢快的聚集在杯中。

    待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无疏的眼神显得并不那么凌厉了，十方才嗫嚅道：“这个嘛……我听说你把幽闲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了，还不准送饭送水，这孩子还小，做错事略示惩戒即可，今天

    晚饭，就放她出来吧。”

    “十方，你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疏放下手中佛珠，端起花果茶轻抿了一小口，眉头往上抬了抬。

    “咦，是不是觉得有些酸？再放一块冰糖可好。”十方殷勤的拿起糖罐。

    无疏不置可否，十方挑了块最大的冰糖加上，这块糖在茶杯里一时消融不了，在亮红色茶水里，灿若水晶。

    “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没有把幽闲关在房里——是她自己不出来。更可况，如今我已经没有本事关住她了。”无疏轻叹一声，“她和然镜的事情，我没打算管，我自己失去的东西，为什么要逼着别人也得不到？在你眼里，无疏就这样的人吗？”

    “不，不，不。”十方脖子蓦地一紧，接着连连摇头，“我们相识那么久，我相信你的，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倒霉徒弟然镜嘛，幽闲三天三夜没出来，然镜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唉，我都能听到他内心长吁短叹，实在挂念的紧；这个别扭孩子自己又没有过来找幽闲的意思，我这个做师傅只好自作主张来这里探消息，回去也好交差，求求无疏师太您开恩，让我见幽闲一面，红叶寺的石墙都快被那小子的叹气给叹塌了！”

    无疏师太哭笑不得，初见十方时，他还是个耿直木讷的军人，没想到出家做了和尚，却改了性情，油嘴滑舌的胜过市井商贩。

    “你要见她，自己敲门就是，她翅膀早就硬了，我红叶痷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前日我一气之下，逐她下山，并不是因为她和然镜破了色戒，而是，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无疏师太从满案经书里抽出一本半旧的无量寿经递给十方。

    十方疑惑的接过，翻开一看，却是一本账册，越往后翻，脸色越发沉重，直到翻过最后一页，他将账册还给无疏，不自然的谄笑道：“恭喜师太，你们红叶痷的产业至少能卖下一座城池了。”

    无疏师太蹙眉，“这些只是幽闲手中财富的一部分而已，她十二三岁就独自在云游，做了什么事情从来不对我讲，后来掺和进来一个商人顾念久，她就跟个野人似的在外跑，在红叶庵呆不了几天。”

    “孩子翅膀硬了也好，自己能飞，你终究不能护住她一辈子。”十方安慰道，“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赚了钱也知道放在红叶庵名下一部分。”

    “知恩图报？”无疏师太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幽闲从未给过红叶庵一个铜子，她打着红叶庵的名义，只不过是为了避赋税罢了，过不了多久，这些产业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转走。”

    “六合各国律法，寺庙的产业都是免税赋，幽闲这番瞒天过海的手段，贫僧佩服。”十方呵呵笑，“贫僧也佩服无疏你，她捂得再严实，不也是被你觉察到了么？”

    “是她自己出了些纰漏，需要我帮忙打点关系，这才坦白实情的。”无疏将花果茶一饮而尽，忿忿道，“我不想再提她了，你有话自己去问她。”

    “好说，好说。”十方慌忙站起身来辞行，走到门口，又回转过来，给无疏续上一杯花果茶，来回搓了搓手，欲再搭上几句话，见无疏双目微阖，右手支颊，神情疲惫，只好将话又吞了回去。

    走了几步，又滞了脚步，回来往火盆里添上几块木炭，站起来，脚刚跨出去一半，又收回来，蹲下，拿起火钳拨旺了火，鼓着腮帮子吹火星儿。

    “你怎么还没走？”无疏师太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冷冷的瞅着十方。

    啪嗒！

    “对——对不起，吵到你了。”十方和尚受惊，手中火钳掉进火盆，溅起的火星仿若绽放的焰火，这烟火显然没长眼神，迸到了无疏垂下的衣袍上。

    “你——没烧到你吧！”

    十方扑灭无疏袍角的火星，顿时“花容失色”！

    “你——你走开！”无疏急忙推开十方的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哇！”十方惨叫。

    “糟糕！”无疏惊叫。

    十方缩回手脚，动作过急，没站稳，一个踉跄绊倒了火盆，宽大的棉袍顿时着了火!

    他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打了好几个滚，无疏师太提起半开的热水往他身上浇，火苗终被扑灭。

    可是地上散落的木炭已经将经书和杂物点燃了，这些天一直阴雨绵绵，都有些潮湿，所以火苗夹杂着浓烟到处肆虐，十方可怜兮兮直道对不起。

    “来人啦！主持禅房着火啦！”

    提着一瓦罐泉水的无寐师太回来了，招呼几个小尼姑过来救火。

    无疏将十方推开，“你赶紧走，别在这里帮倒忙！”

    被人嫌弃的滋味真难受啊！十方从窗户里跳出去——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

    咚咚咚，门在响。

    幽闲先是将门开了一条缝，看到面黑衣破的十方和尚，愣了：

    “十方大师，您被人给烤了？”

    十方窜进屋内，健硕的身体比猴子还灵活，扯了手巾浸上水擦脸，无奈他的脸皮比宣纸吸墨，面皮都搓红了，那烟熏色只是减退了半分。

    幽闲蹲在一旁看热闹，“不要再擦了，这个颜色很好看嘛——和刚出炉的烧鹅一个样，令人馋涎欲滴。”

    十方不理她，蘸了些皂角，继续蹭，像蜕皮的蛇。

    幽闲捂嘴，窃笑，“您等着晚上再回寺吧——反正天黑别人也看不清楚。”

    一盏茶过后，十方和尚红光满面——蹭的！

    幽闲同情的抓了把干果，塞给十方，“大师，您慢用。”

    几颗花生，一杯冷茶下肚，十方和尚尴尬之色渐褪，他看着面前嬉笑的幽闲，纳闷：这哪里像“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模样啊！脸颊比前几日还圆润了些，分明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样子嘛！

    “我听说你三天三夜没出门，无疏主持也没派人给你送饭。”十方诧异，“莫非你这些天吃的是蟑螂老鼠？”

    “非也，非也。”幽闲将地上的红漆食盒提上来，“这是奶娘炖的酱牛肉和猪蹄，我连吃了三天，好油腻，真想吃顿斋菜哦。”

    十方很后悔：担心幽闲挨饿，不如担心母猪上树；他屁颠颠的来红叶庵探消息，烧了无疏的禅房，丢了脸，被小尼姑耻笑，最后，还……还被肉食引诱，真是倒霉。

    为了慰藉自己受伤的灵魂和烧坏的新棉袍，十方和尚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吃肉！

    十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他带走了一个猪蹄。

    再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半斤酱牛肉。

    扫荡完幽闲的残羹剩饭，十方满足的砸吧砸吧嘴，转身就要离开。

    “喂！你找我是要干嘛？”幽闲叫住了十方。

    “没大没小，喂也是你叫的吗？”十方拧起幽闲的耳朵。

    “师傅，十方师傅。”幽闲赶紧改口，呲牙咧嘴，“喂只容许无疏师太一个人叫！您老慢点拧——小心伤了您老的手哇！”

    十方放下“屠手”，立地成佛，他敲了敲幽闲的光头，感叹道，“然镜这傻孩子到底看中你什么？你躲在房里三天，就没担心然镜怎么样了？”

    幽闲嬉皮笑脸，抓耳挠腮，“十方师傅，请您高抬贵手，别敲我的头哇，敲坏我的头，最多碗大个疤，抹点药膏就行，万一伤了您的手，无疏师太会让我永不超生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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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凶案

﻿天色已暝，钟声唱晚。

    “我走了啊，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十方和尚一步三回头，第四次问幽闲。

    幽闲摆摆手，赶苍蝇似的，“没有，您回去吧。”

    “你没什么话带给然镜？”十方很失望，想到然镜一副“纵我不往，子宁不来；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苦兮兮怨妇的模样，又软了心肠，再次问幽闲。

    冤孽，冤孽啊，当年小幽闲还在红叶寺当小和尚的时候，她天天抱着木鱼跟着然镜，然镜打坐念经，她趴在蒲团上玩蚂蚱，打苍蝇，玩着玩着，就枕着木鱼，猫儿似的蜷在蒲团上睡着了，口水滴答在佛珠上，连成丝，扯成线，一弹一弹的，就是掉不下来，眼瞧着就要碰到地面，却嗖的一下又粘回去了。

    那个时候，幽闲和然镜的关系，就像口水和佛珠；然镜经常找机会甩开幽闲，藏来藏去，蓦然回首，幽闲却在，灯火阑珊处，抱着木鱼嘿嘿笑，“然镜，师傅叫你回去吃饭啦。”

    而如今，变成幽闲躲着然镜了，令十方和尚折腕长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唔，十方师傅，你就说，幽闲未老，尚能食饭。”幽闲瞧着十方那副模样，知道不说点什么，休想送这尊“佛”离开。

    “好，好。”十方乐颠颠的打开房门，刚迈出门槛，又扶着门框回首说道，“有空来红叶寺谈禅，我亲自下厨做罗汉斋。”

    “知道了。”幽闲阖上房门，这一招又急又快，十方脑袋没来得及缩回去，鼻头和门框来了个热吻，他鼻梁本来就扁平，用幽闲的话来说，就是“像塌方的煤矿似的”，这下撞得更塌了，还红红的，配合脸上没擦干净的烟灰，烧焦的僧袍，十方和尚的样子可以直接去戏台上唱丑角，还不用化妆的。

    乒乒乓！

    僧敲月下门。

    十方捂着鼻子大呼，“幽闲！你这倒霉孩子，贫僧快破相了！”

    幽闲不堪其扰，打开房门，愣了愣，“咦，无疏师太，您……。”

    啊！

    十方捂着脸狼狈而逃。

    “嘿嘿，这么不经吓，杯弓蛇影，无疏师太才懒得来我这里呢。”幽闲望着十方飞逝的背影，摇了摇头。

    关门回屋，没有十方的聒噪，屋内顿时冷清下来，幽闲跳上床，扯过被子蒙头大睡，被窝已经凉了下来，又隔着几层衣服，良久都没暖和过来，幽闲冻得缩成一团，思绪却纷乱芜杂，似冬日初雪；那夜的床帷，暖得直冒汗呢，他的手真烫，所到之处……。

    乒乒乓！

    没有眼色的敲门声，打断了幽闲的一帘“幽梦”。

    她蒙上被子当乌龟，艰难的继续回味，可敲门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坚决的扼杀幽闲最后的痴想。

    “十方！”

    幽闲悲愤的起来开门，恨不得一脚将臭和尚踢回红叶寺。

    “幽——幽闲，山下出事了，无疏主持要我和你去衙门认尸首。”

    来人却是无寐师太，看见幽闲一脸不善，便长话短说，斜瞥着看她。

    幽闲脸色一沉，“是谁？”

    无寐师太紧了紧披风，声音有些发颤，“衙役只是说在路边发现一尼姑的尸首，面容被毁，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红叶镇只有我们这一个庵堂，他们就找上门来了，要我们去辨认是不是红叶痷的人。”

    “这个，点点现在庵里的人数不就可以了么？”幽闲问。

    “无疏主持刚刚点过，庵堂下山化缘讲经，打酱油买柴米的都回来了，无悔师妹带着两个小尼姑在镇外的义庄里打斋超度，衙门已经派人去守卫了，明天一早就接她们回来。只是现在有三个师太在外面云游，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

    说到最后，无寐眼圈有些红了。

    变化来得太快，小小红叶镇，一直平静无澜，连泼妇骂街打公婆汉子都是大事，现在居然出了人命案。

    幽闲裹了件黑色大氅，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假发髻，戴帽子般扣在头上，另一个递给无寐，“戴上吧，能避劫最好，避不了——至少还能保暖。”

    无寐戴上发髻，遥遥对着铜镜正了正，回头时，见幽闲愣愣的瞅着自己，“怎么了？”

    幽闲回过神来，啧啧叹道：“无寐师太，您出家前，不会是那家青楼的红牌罢？”

    无寐师太脸色发白，拧着幽闲的耳朵往外拖，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初冬夜里，细雪纷飞，灯笼在半路上熄灭，两个人影在险路诡异穿行。

    ……

    红叶镇衙门，仵作房。

    几个人影围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尸首是个尼姑，身上瘀伤砍伤刺伤无数，整张脸都被划烂了，面皮翻卷，上嘴唇被整个割掉，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双眼圆睁，在晃晃悠悠的灯火照应下，甚为恐怖！

    无寐师太一见到尸体就捂嘴跑到屋外呕吐，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幽闲举着灯笼从上至下一寸一寸的勘验，眉头紧蹙，到最可怖的脸部时，她将灯笼递给身边仵作，左手捏着死者的下巴，轻轻一摁，咯挞一声，死者下巴顿时脱臼，幽闲取竹筷，从死者口中探入，直没喉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眼神倏地一凛，竹筷缓缓而出，夹出一物，半硬的肉片，裹着凝固的血。

    呕！

    无寐师太刚刚恢复，恰好瞅见这一幕，再次奔到屋外，胃囊翻江倒海。

    幽闲将肉块夹进盛满烈酒的白瓷盆里，涮羊肉般在盆里搅了搅，酒水褪去了肉片的血渍。

    “是她的上嘴唇！”

    围在一旁的仵作衙役齐声惊呼。

    “嗯，死人喉咙紧闭，连水都浸不去；所以她咽下自己下嘴唇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幽闲将肉片展开，放在死者割裂的伤口比了比，刀口严丝合缝。

    呕！

    四个衙役也受不了了，纷纷跑到门外加入无寐师太呕吐行列，只有年老的仵作和红叶镇武铺头守在身边。

    “幽闲，这可是你们红叶痷的师傅？”武铺头问道，目光如炬。

    幽闲摇摇头，“武叔，死者面容全毁，身体伤痕无数，实难辨认。”

    武崇思在做红叶镇铺头之前，他的身份是武家肉铺大老板，人称武屠夫，是幽闲奶娘的丈夫，奶哥哥的父亲，记事以来，幽闲觉得这个叔叔总是冷冷的，所以她可以对着奶娘和哥哥撒娇卖乖，但对这个叔叔一直敬而远之，以礼相待，从来不敢放肆。

    武屠夫的铺头生涯是从数年前的一个初春开始的，红叶山出现一群恶狼，一个月内二个樵夫，一个药农葬身狼腹，武屠夫手拿一柄杀猪刀，腰踹一把剔骨刀上山，第二天下山时，扛了一堆新剥的狼皮，红叶山从此狼群绝迹，只剩几只野狗扑腾了。

    此次人兽大战，震惊红叶镇，武屠夫次月将肉铺生意全部交给儿子武信旋，去衙门走马上任，腰间佩刀，做了本镇铺头，每日巡街捉贼，兢兢业业数年，鬓发已经染上白霜。

    “不过……。”幽闲顿了顿 ，“无寐师太，过来帮帮忙。”

    无寐师太苍白着脸过来，嘴里含着一片橘皮。

    幽闲在尸体双脚处站定，“麻烦师太打着灯笼，我要验验死者□□。”

    无寐颤抖的双手，接过灯笼，脸侧向门外，武铺头也侧身朝外。

    室内一片死寂，只闻幽闲解开尸体衣裤的声音，一只黑猫无声无息从房梁上跳下，径直朝尸体扑去。

    喵呜！

    铛！

    武铺头弯刀出鞘，拦在尸体前方，黑猫一头撞在宽阔的刀身上，一声惨叫，往窗外逃窜，踢翻了一盏油灯。

    黑猫撞开木窗，从窗缝里钻出去，一阵邪风呜咽着袭来，吹灭了室内所有的油灯蜡烛，只剩下无寐和仵作的灯笼在风中飘零。

    磕哒！

    尸体的左腿突然痉挛似的一蜷！若不是幽闲躲得快，死者的脚踝就踢到她脸上了。

    “妈呀！冤魂不散！诈尸啦！”

    一个青年衙役吓得屁滚尿流，尖叫着，打着滚滚到了屋外，被武铺头一脚又踢了回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尸体遇冷遇热都会动！人家两个尼姑都不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吓成这样！”

    武铺头声音雄浑深沉，他镇定自若，指挥衙役们将熄灭的灯烛点亮，自己又燃了几个火把，衙役们人手一根，听着火把噼啪的燃烧声，感觉到掌中的温暖，众人镇定了许多。

    无寐师太暗自垂泪：不是我不想跑呀，这没有脸的尸体死死拉住我的衣襟，我——我跑不掉啊！

    仵作颇有经验的用银针刺中死者几个穴位，咔吧咔吧几下就将尸体归位。

    幽闲曲肘，脑袋在前臂上蹭了蹭冷汗，将双手浸在醋盆里除去污秽，松了一口气，

    “各位，这个尼姑不是我们红叶痷的。”

    “何以见得？”武铺头疑惑不解。

    幽闲在一盆盆冷水和热水中反复清洁双手，接过无寐师太递过的棉帕擦净，轻咳一声，“目前不在庵堂的三位师太，一个在出家前是个寡妇，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另一个五年前曾经还俗嫁人生子，后来受不了丈夫一年一个小妾往屋里抬，她又回到了红叶痷；最后一个，咳咳，我就不用多说了，敢问各位，您还记得百花楼里的红绡姑娘吧？”

    “记得，记得。”

    二个衙役衙役不自在的点点头，被武铺头严厉的目光一扫，个个又梗着脖子不敢动了，举着火把装聋作哑，权当自己是烛台了。

    “你是说——。”仵作老头儿恍然大悟。

    “死者乃完璧处子之身，肯定不是我们红叶痷的……。”

    无寐师太接口说道，话到最后，又觉得不对头，怎么怪怪的呢，这个，咳咳，该死！幽闲自己缄口不语，就是等着借她的嘴巴说出来呢。

    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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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追杀

﻿勘验完毕，仵作用白布将尸体从头蒙到脚，不过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已近深深印到每个人的记忆里，时不时的在梦里跳出来吓一回。

    幽闲挽着面色苍白，双手冰冷的无寐师太，准备向武铺头辞行，见仵作房角落处还停着一具尸体，不禁蹙眉，“红叶镇一向太平，这几天居然有两个凶杀案。”

    “哦，幽闲小师傅，这具尸体不是我们镇上的，前几天淮水镇有人落水，一直没寻到尸体，今天抓鱼的吴老头刚捞上来，在我们镇上停放一晚，第二天淮水镇就派衙役过来运尸体了。”仵作蔡老头边说边揭开尸体上方的白布，“年纪身高样貌和告示都能对得上，胸口一道旧疤……。”

    “等等！”幽闲指着男尸胸口的黑线，“你剖开了他的胸膛？”

    “当然要剖了。”蔡老头从停尸的木板地下捧出一个白瓷盆，颇为得意的说，“打捞上来时，他身上有些外伤和淤青，武铺头曾经怀疑他可能是死后被歹人投入水中，腹部微涨是尸气膨胀所致。我取出了他的胃囊，根据里面腐化的食物以及青苔淤泥等推断，他确实是生前溺水而亡，身上的磕伤可能是死前挣扎或者死后尸体在水流中磕碰到石块船底所致。”

    说完，蔡老头左手拿住一个铁夹子在瓷盆里搅了搅，夹出一块淌着墨绿色汁液和恶臭的东西，右手托着瓷盆，宝贝似的举到幽闲面前,“你看，这里只河虾真厉害，居然还没有被胃液泡烂呢。”

    嗷唔！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齐齐冲到门外呕吐，发誓今晚宁可被秋风吹成鱼干，被武铺头罚去月俸，滚钉板上老虎凳喝辣椒水抽皮鞭，也不要再进仵作房！

    幽闲咬着舌尖，强忍着瞅了一眼，点点头，“蔡大叔您自己慢慢研究，我先告辞了。”

    蔡老头目露精光，“幽闲啊，不如你今晚别走了，和我一起验验这具男尸，把他死前挫伤和死后的磕伤分出来，明天保管让淮水镇那些小衙役听得心服口服。”

    “那个，蔡大爷。”幽闲往后退了几步，直晃脑袋，“仵作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不适合我，再说了，一山不容二虎，红叶镇只能养一个仵作，您还有老妻幼孙要养呢，我可不能抢了您的饭碗。”

    蔡大叔变成蔡大爷，蔡老头听了很受用，再看看武铺头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突然想起来这小尼姑还是顶头上司的干闺女呢，于是他决定不强求幽闲了，拆开男尸胸前缝合的黑线，将挤空的胃囊放回原处。

    “慢着。”幽闲提着灯笼靠近男尸的胸膛，“借您的铁夹一用。”

    铁夹仔细拨开开膛处那扇皮肉，钳出些许脂肪，幽闲将其放在灯笼下细看拨弄，脂肪呈白色，她紧闭下唇，拿着蔡老头银质小刀剃掉男尸后脑处的几缕头发。

    “有戒疤！”

    武铺头和蔡老头齐声说道，“原来他是个和尚！”

    出家的僧尼，有些会在头顶上烫香疤以表虔诚。

    “一般人的脂肪是黄色，长期吃素的人脂肪会变成白色。”幽闲放下银刀洗手去晦，“这表示死者曾经做过和尚，而且在还俗后不染荤腥，一直吃素，可是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单是看戒疤很难判断他还俗了多久。”

    “一个被虐杀的尼姑，一个溺水的和尚，这出家人招谁惹谁了啊？！”蔡老头围着两具尸体团团转，大呼不妙，“淮水镇发的告示又没说溺水者是吃素的还做过和尚，万一这尸体不是他们找的，咱们镇就又多了一起凶案。”

    “要等到明天淮水镇衙差和家属来了才知道。”武铺头看着男尸头顶的香疤，缓缓道：“明天要巡街的四个先护送两位师傅回红叶痷再回家休息；夜班的和我留下来看好仵作房，老蔡你妻子身体不好，先回家看看，明天一早再回来；牟小虎你去红叶寺报信，让他们连夜派人过来辨认是否认识死者。”

    “属下得令！”

    众衙役挺直胸膛齐声吼，好像这样就能驱散未知凶险似的。

    谢了顶的树杈在秋风细雪中打颤，一只失眠的乌鸦停在枝头打量着芸芸众生，它是被仵作房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它呀呀的叫了几声，如果您能听得懂鸟语，就能明白，它是在感叹：

    味美肉肉，乌鸦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试问人/鸟生能有几多愁？恰似我在外头，肉肉在里头！

    ……

    幽闲无寐并骑一匹马，在二队衙役的护送下回到红叶痷，向主持无疏师太交代完毕，两人结伴回到各自卧室。

    无寐的房间较近，幽闲巴巴的跟过去，“无寐师太，我有些害怕，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刚刚碰过尸体，鬼才和你一起睡！”无寐嫌恶的隔着手帕将幽闲推出去，关门上锁。

    幽闲在门外继续祈求，无寐干脆灭了灯，在耳朵塞了两团棉花，蒙被而眠。

    “无寐师太，你如此狠心是为那番，居然将我这朵娇花留在外面风吹雨打，哦，不，是雪埋，菩萨是不会原谅你的……。”幽闲埋怨了几句，最后还是嘟囔着回到自己卧室。

    子夜时分，冷月如霜，细雪将大地涂上了淡淡一层脂粉，无寐师太的房门无声开启，一个利索的身影窜出房间，无寐合上门，掏出细丝般的东西伸进门缝，将房门从内部反锁，后又试着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

    无寐全身罩着一件灰白色斗篷，只露出两只目光炯炯的眼睛，她脚步很轻，所行之处，低头细看才能瞧见浅浅雪痕，不到半盏茶时间，雪痕就完全被细雪掩盖了。

    待这鬼影子般的身影完全消失，裹着黑色斗篷的幽闲从院子中间凉亭的横梁处跳下来，野猫似的落地轻稳，她将厚重的黑色斗篷从里子翻了个面，变成和方才无寐差不多颜色的灰白色斗篷，搓着手裹在身上，自言自语道：“嘿嘿，借口把我甩开，无寐师太，今晚你装的太过了，露出狐狸尾巴喔。”

    言毕，幽闲朝着无寐消失的方向跟去。

    ……

    无论是幽闲低估了无寐，还是她高估了自己，残酷的事实是：她跟了不到两里路，就彻底不见了无寐的行踪。

    她在枯败的枫叶林中郁卒了，东瞅瞅西看看，但凡是下山毕经过的小路，她都低头看能否找到形迹，恨不得化作猎犬，闻着味就能找到。

    懊恼中，幽闲一拍脑袋：有了！与其这样不着边际的漫天撒网，不如去红叶寺守株待兔，无寐若是找到了什么，必定会去红叶寺向十方或者然镜禀报。

    打定了主意，幽闲朝西面走去，她对红叶山地形了如指掌，选了最偏僻、陷阱最多的路，避开和无寐狭路相逢。

    有风，从背后袭来，这风肃杀中带着一股煞气，凭着多年刀光剑影中逃命的敏感，幽闲踩在雪面上就势一滑，将身形隐在路边大枫树后面。

    咻咻几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几柄飞刀没入树干和泥土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细碎脚步声响起，幽闲闻得刀剑出鞘的声音，心中大呼不妙，定是自己的藏身暴露，直接刺过来了，她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对手，听着兵器破空的声音，声声都直咬她的要害。

    幽闲身体一矮，皮球般向树丛里弹去，右手抽出前几天从武家肉铺顺出来的剔骨刀隔开紧逼的细剑。

    铛！

    短暂的格挡之后，身后细剑毒蛇般缠上来，剔骨刀刀身只有四寸，眨眼的功夫剑稍就要刺到幽闲手腕。

    只见幽闲的斗篷倏地鼓胀起来，遮住了追杀者的视线，细剑刺空。幽闲滚地向后，剔骨刀的光芒比雪地还寒。

    噗！

    一声闷哼，白衣刺杀者左脚踝鲜血迸裂一尺，歪坐在地。幽闲一展斗篷，宽大的斗篷同时遮住了两个人，另外四个追杀者微微一愣，如果这时候兵器招呼过去，同伴和目标都会成为一串血葫芦，很快，他们用眼神达成共识：杀！

    幽闲要的，也就是这一秒的犹豫时间，手中火星一闪。

    膨！

    一声爆炸，浓重的烟雾团团将六人围住。混乱中，众人都收手将兵器护住自己，跳出了烟雾圈。

    凌烈的秋风和寒冷很快驱散了烟雾，斗篷飘飘然落地，却不见幽闲。

    “追！她在左面！”

    四个白衣蒙面追杀者提剑追上，脚踝受伤追杀者取出背后的□□，逃走的人影在高矮不等的树丛里闪烁，他扣了三次机关都失了手，□□里箭匣里只剩下二支箭了，他咬牙忍痛拖着残腿跟在后面，不放走任何一个机会。

    脱掉斗篷的幽闲，就像只兔子似的在树丛里蹦跳，五个猎人散成口袋之势将她包围，雪夜有月，恍若晨曦的亮色，幽闲即使把自己缩成乌龟也无处遁形。

    大意了！没想到今晚会如此凶险，□□只带了二颗，从以往的使用记录来看，另一颗多半是哑弹，顶多能当个暗器使，幽闲向前狂奔，借着对地形的优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追杀者的口袋也越来越紧，迟早自己会困死在这里的！

    幽闲落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大声疾呼，“蔷薇！快滚出来！”

    “蔷薇！你死那去了！”幽闲跨过高山——其实是个小土坡。

    “蔷薇！！”幽闲跳过峡谷——嗯，是个枯水沟。

    “蔷薇！！！老子快死了！”幽闲飞跃海洋——咳咳，是个积水池。

    “蔷薇！你再不出来！今年的工钱就甭想要了！！！”

    幽闲无奈，使出了杀手锏——扣钱！

    “来啦！来啦！黑心主人！又想法子扣我工钱！”

    清亮而慵懒的声音在林中响起，和周围气氛很不相配——这应该是夏日午睡后伸懒腰才有的调子，和秋风细雪杀人夜半点不沾边。

    追杀者甲正如此想着，发现不远处一墨色的影子就在同伴身边，他欲张口提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借着地面的影子，他看见自己头颅从脖子移位，血液从颈部喷出，将头颅冲高了半寸！头颅落地，他死不瞑目：居然没有感觉到对手；居然自己被抹了脖子都不知道；居然等到自己反应过来，对手的剑就已经挥向了同伴，好快的剑！

    “别怕，别怕，有我保护你，阎王也别想抓你走！”蔷薇将一张□□递给幽闲，又将其护在身后，“那个跛子我已经解决了，这弓不错，送给你玩儿。”

    转眼间，三名同伴丧命在这个叫蔷薇的剑客手里，而自己都看不出对手的剑势，剩下的二个追杀者面面相觑：杀还是逃？

    “蔷薇，你左手受伤了吗？怎么一直停在腰间？”幽闲疑问。

    蔷薇像只狗般抖去身上一层薄雪，“哦，我正在雪地嗯嗯呢，听到你的呼救声，我连腰带都没系就跑出来了，一来就开始忙啊，这不，连现在还没系好，你帮忙系一下嘛。”

    呜呜！士可杀不可辱！一手提着裤腰带都能如此轻松？！

    两个追杀者绝望的挺剑刺向蔷薇，逃命看来是没希望了，不如奋力一搏。

    “待会我再收拾你！”幽闲无语，胡乱将蔷薇腰间的带子打了个结，自己跳到旁边观战，突然想起了什么，“喂！你要留一个活——。”

    最后一个口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人割喉，一人刺心，蔷薇已经收剑回鞘了。

    幽闲苦笑的摇摇头：蔷薇剑下从来不留余地，她不适合做暗卫，其实刺客更符合她的秉性。

    “呀！你居然给我的腰带打了个死结！”蔷薇的眼神明媚纯净，扭捏着小蛮腰道：“人家要漂亮的蝴蝶结嘛！”

    “又扯谎出恭，老子差点死在飞刀之下，滚！”幽闲一脚踢向她的屁股。

    蔷薇捂着屁股跳着大叫：“呀咩代！人家的痔疮还没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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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蔷薇

﻿死里逃生，幽闲出了一身冷汗，她“残忍”的扒下蔷薇的棉袍，裹住自己，头上的假髻早在逃亡途中被树枝钩走，寒风细雪是无忌惮的围着光头猛亲，冻得幽闲恨不得化生为乌龟，将脖子脑袋一齐缩回身体。

    撕拉！

    蔷薇撕开短襦下摆处的布料，裹粽子似的将幽闲的脖子脑袋缠起，谄媚笑道：“这样就不冷了哈。”

    幽闲心底一暖，嘴上依旧埋怨，“这么晚才来，年底红包甭想要了。”

    “呀咩代（不要）！”蔷薇很委屈，“我是按照你的命令跟踪十方和尚，看他是不是真的回了红叶寺，再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幽闲冷哼，“做完这些最多不过二个时辰，您老人家足足用了大半夜，作何解释？”

    蔷薇尴尬笑笑，搓着衣角，“晚上十方和尚做了一道佛跳墙，闻起来就很香啊，我就蹲在厨房房梁闻味，乘他回房沐浴更衣，就偷吃了一半，我发誓，我真的是吃完就回红叶痷了，嘿嘿，那个时候已经子夜，正好碰到你跟着无寐师太溜出了红叶痷……。”

    “那我被人从背后偷袭时，你怎么不出来阻止？”

    “都是那个臭和尚惹的祸啊，佛跳墙里放了好多辣椒花椒，我受不了那个，这一晚上嗯嗯了好几次，”蔷薇捂着肚子做痛苦状，“那几个追杀者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也不知道，真巧碰到我又蹲下……。”

    “行了，行了，得了痔疮还吃辣的，你活该。”按照对蔷薇的了解，幽闲知道再不打断她的话，她必然要细讲蹲下之后的情节，“红叶寺有没有异动，发现蛛丝马迹没？”

    看到幽闲没有坚持扣工钱的意思，红包转危为安，蔷薇忐忑之心全效，递给幽闲一个小布包，“诺，这就是你要的蛛丝马迹。”

    幽闲打开布包一瞧，顿时气血攻心，咆哮道：“我要你找蛛丝马迹，你都找了些什么！”

    “蛛丝马迹呀。”蔷薇捏出一团乱杂的蜘蛛丝，眼神无辜而委屈，“红叶寺那么大，找蛛丝还是挺容易的，只是那马匹都关在马廊里，寺中人迹、猫迹、狗迹、老鼠迹都有，就是没有马迹，呜呜，你别急，我这就去马廊给你找回来，真搞不懂，你要蛛丝马迹干什么？还不如偷一顿佛跳墙吃呢……。”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比猪还笨的队友。

    幽闲郁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蛛丝马迹”这个成语，蔷薇这个半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哪里懂得什么成语啊，她签在雇佣书上的名字都是“强×”啊！

    “强×”者，蔷薇也。“蔷”字不会写，勉强写成“强”；“薇”字笔画太多，她更不会写，又不好意思请教幽闲，只好胡乱画了个×。

    两者组合在一起，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强×。

    幽闲将装着蛛丝的布包扔给半文盲强×，邪恶的扬了扬眉，“今晚你把三字经抄录一百遍，背诵五篇古风诗文再睡。”

    “纳尼？！”强×踉跄了一步，差点跪下来求了，“别说是今晚，就是到了后晚我也完成不了。”

    “也是啊，那样太不人道了，你今晚洗洗睡吧。”蔷薇不愧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年底工钱减半就行了，何必罚你抄书呢。”

    “不要！”重罚之下必有智者，强×立刻将方言“呀咩带”改成了标准普通话“不要”，“抄书，我这就抄书，一百遍就一百遍，别扣我工钱。”

    幽闲满意的点点头，“雪夜这么亮堂，点灯太浪费了，你就在外面的草亭里写吧，吹着小风唱着歌，很快天就亮了。”

    强×含泪说好。

    当夜，蔷薇裹着被子在寒风细雪中奋笔疾书，悲愤之意堪比东方异世撰写史记的司马迁，她写了一篇日记：

    今天，故主被五个人×杀，我×了她，她却罚我操书，我恨桑心，她一点都不××我这朵娇花。

    落款：强○（故主说，我不会写的字不能总是画×，干×从今天起开始画○好了。）

    （今天，雇主被五个人追杀，我救了她，她却罚我抄书，我很伤心，她一点都不怜惜我这多娇花。

    落款：蔷薇（雇主说，我不会写的字不能总是画叉，干脆从今天起开始画圈好了。）

    ……

    幽闲第一次见到蔷薇时，蔷薇在沙漠里快被晒成干花了。

    这朵干花只灌了一口水就醒过来，拔剑将准备袭击幽闲的黄泉蛇从七寸处斩断，幽闲看着犹自在细纱上挣扎的蛇尾，再看看再次昏厥的干花，觉得这朵干花似乎要比黄泉蛇要危险。有一种人，即使在睡眠和昏厥中都能感觉到危险，他们挥刀劈刺，已经成为本能反应，这种人是天生的杀手刺客。

    半夜，空气转凉时，蔷薇醒过来，幽闲觉得她的眼神婴儿般清澈无比，很难想象那么快的剑是从她手里挥出。

    “婴儿“开头的第一句话是：“老子又活过来了，哈哈，小妞儿长的挺不错嘛，叫什么名字？”

    幽闲愉快的用拳头回答了她。

    “呵呵，我叫蔷薇。”拳头在她的左眼留下了淤青，她却当蚊子咬了似的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抚，“既然喂我喝了水，就再给点吃的呗！”

    幽闲，“……。”

    就这样，幽闲带着蔷薇回到了当时她栖身的沙漠盗贼城，一路上，蔷薇骑着骆驼，满口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讲述她的来历：

    “我是个杂种，真的。”

    幽闲：“……。”

    蔷薇吃饱了肉饼，打了个嗝：

    “我母亲是扶桑国渔民，我父亲是六合渡海过去的移民后裔，所以，我是个杂种。”

    幽闲：“咳咳，你可以说自己是个混血儿。”

    “纳尼（什么）？”蔷薇惊讶，“浑血？我的血一点都不浑，纯正的红色，干嘛说我浑血。”

    幽闲：“……好吧，你是个杂种，请继续。”

    “嗯，我父亲是小石城最有名的星相师，后来，他死了。”

    “我母亲是渔村最美的美女，后来，她死了。”

    “我的剑术老师是扶桑国最厉害的盲人剑客，后来，他死了。”

    “我挑战过很多对手，也被很多对手挑战，后来，他们——。”

    “死了。”幽闲说道。

    “哇，你猜中了，好聪明啊！”蔷薇赞道：“他们都死了，我就此成名，还排在百人斩美少女前面呢。”

    被这家伙夸为聪明，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幽闲无奈，“那你就是扶桑国剑术第一啰。”

    “没有，我是二。”蔷薇连连摆手，“排在第一的是万人斩美少女。”

    “以前的第二名是……？”

    “千人斩美少女，后来，她死了。”蔷薇顿了顿，“我杀的。”

    “哦，能说一下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幽闲觉得智商低也是会被传染的，她都忘记问最主要的了。

    “我父亲，穷死的，家里所有的钱财都用在买星相书和仪器上了。”

    “我母亲，毒死的，去山里采蘑菇。”

    幽闲，“蘑菇有毒？”

    “不是，蘑菇里藏了条蛇。”

    幽闲，“……哦，原来是被蛇咬死的。”

    “不是，蛇没毒，大夫开错了伤药，她熬了一个月就去世了。”

    幽闲，“哦，很遗憾，我不是故意问这些的。”

    “没事没事，我找到了那个大夫，后来，他死了。”

    幽闲：“……”

    “我的剑术老师是个盲人，他很厉害，后来，雇主们给我的钱财多半都是给他养老，他晚年娶了好几个老婆，都是美女呢，可惜一直没有孩子。”

    幽闲暗想：有孩子才真是可惜。

    “有一天，他半夜突然想吃年糕，老婆们连夜起来给他做好，他嘴馋吃了一大口，后来，他死了。”

    幽闲，“他撑死了？”

    “没有，他呛死了，年糕堵在气管上。”

    “你为什么来六合？”幽闲决定转移话题，再问下去，还是一堆“后来他死了”这样的话。

    “我父亲是个星相师，小时候他总是抱着我看星星，他说根据星相推论，我们脚下的地其实是个球，而且不停的转啊转，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只有我母亲支持他——当然，她从来也没反对他任何事情。”

    “城里的将军大人也觉得他疯了，夺去了他星相师的职位，他就穷死了——病死的，医生说他是心死，我不懂啊，他心脏明明还在跳，为什么说他心死了。后来，那位将军大人，他也死了——我杀的，当然，那是我成为扶桑第二的时候。”

    “成为第二之后，我保护过一些雇主，也收钱杀过一些雇主，突然有一天，我觉得再多的美食、再大的房子、堆成山的财富都不会让我开心，一个和尚告诉我，这就是寂寞，如果不想寂寞，就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他建议我剃发出家。”

    幽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和尚说的没错。”

    “可是我不想做和尚啊，我想起了父亲说的话，他说我们在一个球上，那我一直朝西走，一直走，去六合，去波斯，如果又能回到扶桑国，那就证明我父亲是对的。”

    幽闲暗想：一直走，一直走，又回到原点，在我们这里，叫做——鬼打墙！！！

    “我坐船，骑马，换骆驼到沙漠，已经过了一年，我们遇到沙尘暴迷了路，骆驼和水都没了，向导想杀了我吃肉喝血，后来，他死了。”

    幽闲手心一颤，“你——吃了他？”

    “呸呸！那家伙太脏，我才不吃呢，我吃沙漠鼠、蝎子撑下来了，然后，遇到了你。”

    后来，幽闲成为来蔷薇的雇主，再后来，蔷薇做了她的贴身暗卫，再再后来，幽闲命她组建一个庞大的暗卫队，封她为队长，并给予厚望：

    “蔷薇啊，我要的不仅仅是一朵蔷薇花，而是整个花园，一只蔷薇倒下去，千万只红杏出墙来！”

    从此，暗卫队有了正式番号——红杏。

    无论以后的红杏队长是男是女是太监，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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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疑云

﻿美满的姻缘个个相似。

    狗血的姻缘各有不同。

    “幽闲你——你们是在干什么？”

    然镜如遭天雷劈过般楞在原地，片刻反应过来，扯掉自己的披风，冲过去裹住衣衫半褪、面色绯红的幽闲。

    “呵呵，我们当然是在穿衣服啦。”隔着两个粗壮的枫树，蔷薇狼狈的将衣带系好，嘿嘿傻笑。

    然镜面色顿时比木炭还黑——而且还是未燃烧的那种。

    “你误会啦，我们是在换衣服。”幽闲连连摆手解释，又羞又冷又惊又囧，“方才被一帮人追杀，我和蔷薇互换衣服，为的是掩人耳目，呵呵，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看看蔷薇身上的缁衣僧鞋，再看看幽闲身上的短襦棉袍鹿皮长靴，然镜的冰山脸方有些融化之势，刚才真是惊魂一幕：

    雪夜里，两个灰白的身影躲藏在枫叶林中作穿衣状，似乎看到了他的到来，身影动作快了不少，细雪月光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了——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她还在自己怀里辗转缠绵。

    然镜脑袋上连头发都没有，老天担心他会被冻成伤寒，于是好心好意的扣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给他驱寒。

    心碎了，然镜就像所有“老婆在外偷汉”的男人那样悲愤的冲过去，岂料更受到打击的事情还在后面：和幽闲一树之隔的人，看身形瘦小，面容清秀，似乎是个女人……。

    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吗？破碎的心连续遭遇重创，化做漫天的雪绒花。

    （各位看官，且让兰舟将时间推移半刻，从头讲起。）

    话说幽闲和蔷薇互换衣服，幽闲仗着自己是雇主，强迫蔷薇先脱，蔷薇含着泪，流着清鼻涕，抖抖瑟瑟躲在枫树后脱完衣服，打成团扔给幽闲。

    “咳咳，内裤就不用互换了。”幽闲将纯棉底裤扔回去，为了让蔷薇长记性，她故意慢斯条理的换衣，谁知这一幕恰好被然镜瞧见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幽闲看着狂奔而来的然镜，暗想：前儿晚上还故作潇洒的和他约定相忘于江湖，胜者为王，败者暖床来着，今晚却被撞见自己这副狼狈像，怎么办，怎么办，是顺水推舟默认和暗卫有染呢；还是说自己其实是修炼多年的狐狸精，此时正在拜月修行；或者蒙着脸在雪地裸&奔，跑了再说；或者干脆让蔷薇一剑干掉然镜，然后自己干掉蔷薇，让这件事淹没在死亡里……。

    （各位看官啊，这一点都不夸张，根据后世的统计，即使是最恩爱的夫妻，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也至少有二百次离婚以及五十次杀死对方的念头。）

    这晚“伪偷情”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当肉包子然镜脱下披风裹住饿狗幽闲，饿狗岂有推开肉包子之理？幽闲所有的杂想化作一池春水，眼神片刻都挪不开他，语无伦次的解释脱衣和换衣其实有本质区别的。

    然镜细看幽闲身上的衣裙，醋未全效，疑心又起，“这和你以前的旧衣很像。”

    “这本来就是她的旧衣服。”蔷薇抱着剑大大咧咧的靠在树干上，“去年工钱全被她扣光了，一个月都没肉吃，哪来的钱买衣服？只好捡她扔掉的旧衣啰，我连内裤袜子都是她的，不信我脱给瞧。”

    “不用了。”然镜放下心来，感觉到幽闲继续往他怀里缩，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看见你放的焰火了，所以跑过来看看有没有事……。”

    “哎哟哟，还以为你雪夜逃命呢，却撞见一场雪夜僧尼私奔的好戏！”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截断了然镜的话语。

    “顾念久？你来干什么？”幽闲跳蚤般瞬即离开然镜的怀抱，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前几日她在顾念久面前信誓旦旦，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寺里的和尚绝不碰，没想今日就破了戒。

    “当然是上山赏景啊。”顾念久从树丛中绕过来，雪白的皮裘裹住全身，一直垂到脚面，和靴尖的积雪融在一起，皮裘连着雪帽，遮住了他大半个脸，手里骚包的拿着一把折扇——这可是寒风下雪啦，大哥！您挥着折扇不怕折了手么？

    幽闲果然嗤之以鼻，“上山赏景？一身白色，你是上山上坟吧！”

    顾念久不急不恼，“呵呵，没有办法，有些人记性不太好，或者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总是往□□上凑，我提前预备着，有什么不好。”

    尼姑是老虎，和尚是□□。

    然镜没有理会，对幽闲说：“今晚凶险，我先送你回红叶庵。”

    幽闲很听话，“哦，好，这些尸体——。”

    顾念久挥着折扇继续说风凉话，“不用管这些，你奶哥哥武信旋马上就来，除了会杀猪，他还擅长垫后擦屁股——。”

    刷！

    一股寒气直袭顾念久后颈，皮裘依旧密实温厚，他还是感觉到颈部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大哥！”幽闲向前一步，请求的看着拔剑而出的武信旋。

    武信旋收剑回鞘，冷冷的将顾念久拨开，“你尽可继续说下去，只是我要告诉你，本人除了杀猪卖肉、垫后擦屁股，拔刀杀人其实也是擅长的。”

    “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哈。”幽闲笑嘻嘻的挽着武信旋的胳膊，扔给依旧僵硬的顾念一个眼神：赶紧滚！否则打死白打！本人概不理会！

    “放心，我不会杀他——今天没带杀猪刀。”武信旋穿着寻常樵夫的短袄蓑衣，头发眉头积着雪，看来在雪地里呆了许久。

    珍爱生命，远离屠夫，顾念久闭嘴了，就是十级强风也吹不开他那张破嘴。

    幽闲觉得武信旋脸色不对劲，仔细闻闻，一股甜腥从蓑衣飘来，大惊，“你受伤了？”

    “还好，轻伤，不碍事。”武信旋轻握住幽闲的手，安慰道：“蓑衣上的血不是我的。”

    “我们遇袭了。”然镜淡淡道：“我去仵作房看那具男尸是否和红叶寺有关，回来途中和你一样遭遇追杀。”

    原来，然镜和武信旋带领的亲兵位击溃了刺客，然镜回到寺庙，武信旋带兵回家禀报父亲，谁知看见幽闲在逃亡中放出的焰火信号，两队人马就杀到此处，此时，蔷薇已经将刺客全部解决了。然镜距离此次较近，所以先到。

    幽闲身形一抖，笃定的看着不远处刺客尸体，“如此看来，仵作房的尸体只是幌子，我和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如果只有我和你出事，嫌疑太大，但是如果死的不只是你我，有其他出家人，他们死的甚至比我们还早，那些庸官可能会认为只是一场专门猎杀出家人的连坏杀手所为，你我的死，只是巧合而已。”

    然镜轻叹道：“确实如此，武铺头连夜查阅了最近一年南焰国杀人或失踪案件，原来不止是红叶镇，其他地方也有相似僧尼案件，和往年相比，数字猛增了不少，他们的计划早就开始实施了，你我一天不死，类似的案件还将继续发生。”

    “以前红叶镇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这就是说，他们已经掌握了你和幽闲行踪，并且决定出手！”情急之下，顾念久也顾不得幽闲的警告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甚至不知道指使者是谁——想要你们死的人太多了，一条石榴街都排不开。”

    “麻烦的是，指使者可能不是一个敌对方，很可能是两个，甚至好几个对手联合在一起。”然镜扫眼冰冷的雪夜，“追杀幽闲的五个刺客，他们的衣着配刀一致，行动默契，肯定是在一起豢养训练很久的刺客队伍；而刺杀我的，他们服饰兵刃各异，各自为阵，是雇佣而来的杀手或者猎人。”

    武信旋看着沉思的幽闲，顿了顿，“还有，你们红叶庵里的无悔师太和两个小尼姑刚刚被发现死在城郊的义庄，尸体停在仵作房等待明日检验，衙门派去的衙差被迷香迷倒，至今神志不清，胭脂铺的老板如花也在其中，她一直重复念着有话必亲自告诉红叶庵主持无疏师太，我们护送她去了庵堂，谁知她见到无疏师太说出几个字就晕倒了，现在人还在庵堂治病，你回去问问师太，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无悔师太也……。”幽闲失神片刻后，捏紧了拳头。一群无家可归的尼姑在庵堂生活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顾念久本来想过去安慰幽闲，却见幽闲不知不觉向然镜靠近，于是顿下脚步，改口问道：“那个胭脂铺如花怎么半夜出现在满是棺材的义庄？”

    “不知道，我们一直在调查她的来历，一年了，居然都没有一点眉目。”武信旋眉头紧缩。

    顾念久控制住愤怒，手中纸扇捏得咯吱响，“你们明知这样，还把她送到红叶庵？！”

    幽闲拿过顾念久的纸扇，相碰的瞬间，隔着衣袖握了握他的手腕，“没事的，哥哥这样做我很理解，好一招引蛇出洞！如花进了红叶庵，庵堂里影卫眼线无数，她由暗转明，我们由明转暗，必定能有所收获，一个连哥哥都查不到来历的人，她背后的势力可见一斑。以她为诱饵，我们静心钓大鱼即可，总比在外漫天撒网的好。”

    “无论对手是谁，他们必定要付出代价。”幽闲目光一沉。

    顾念久尤不安心，“你要注意——。”

    蔷薇抱剑一把将顾念久推开，“喂！小子！你当老子是死人啊！嫌弃我不专业是吧？要不你亲自来试试？！”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是个生意人 ，要比就比钱财，谁和你比剑啊。”顾念久嘴上很硬，脚步却一直往后退，往后退，五步之后，蓦地消失在雪地上。

    “哟，这小子身法还挺快。”蔷薇幸灾乐祸的看着陷阱：我自抱剑偷偷笑，任凭你在坑底叫！

    “那个天杀的猎人把陷阱挖在这里！”顾念久掉进了深坑，雪白的皮裘脏乱不堪，瞬间从白莲花变成了土狗，“救命啦！我的脚扭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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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琴楼

﻿破晓以前的夜是最冷的。

    幽闲烤着火炉喝着汤——青菜疙瘩汤。

    粘稠的汤汁、绿油油的青菜、剁成碎屑的葱花和胃口抵死缠绵，□□，几乎是弹指间，白瓷碗里的汤少了一半。

    有了食物垫底，幽闲渐渐放慢了汤勺和嘴唇接吻的频率，时不时夹一筷腌萝卜换换口味。

    “哎呀呀，这疙瘩汤好像一滩鼻涕。”

    蔷薇抱着笔墨纸砚，委委屈屈的的说，“天这么冷，我还要到草亭里抄写是诗书，呵呵，反正你也吃不完，剩下的半个砂锅疙瘩汤就给我吃吧。”

    幽闲眉毛都没抬一下，继续喝汤。

    蔷薇抓跳蚤般在身上搜了搜，摸出五个铜板、一个银质挖耳勺递过去，“诺，这是我所有的钱财，能换你一锅疙瘩汤不？一碗也行。”

    “鼻涕不是你能买，想买就能买。”幽闲将剩下的半砂锅疙瘩汤放进食盒，“这是送给无寐师太的，外面冷风一吹，你自己就会流鼻涕了，还用得着买我的？”

    得，没恶心到别人，反而把自己栽进去了，蔷薇认输，悲愤在寒风雪夜里奋笔疾书，眼泪鼻涕好似那比翼鸟、连理枝、双双流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是鼻涕我是泪，缠缠绵绵到天涯。

    “给，你要是冻病了，我可不愿意出汤药钱。”幽闲将一床旧薄被扔给蔷薇。

    蔷薇裹着被子，高兴的像大年三十放花炮的孩子。

    此人和幽闲相识的这些年，幽闲对其的态度经常冰火两重天，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一通闷棍给一根胡萝卜。

    这也不能怪幽闲喜怒无常，实在是蔷薇这家伙自作孽不可活。

    蔷薇对此死不承认，还辩解道：我只是太傻太天真，以为她是个宽容的雇主，才会屡犯屡罚，屡罚屡犯。

    ……

    幽闲提着食盒来到无寐门口，叩门叫道：“师太，我是幽闲，给您送夜宵了。”

    屋子里没有动静。

    “无寐师太，晚上冒昧问您以前是不是青楼的头牌，实在太过唐突了，所以特地拿着宵夜过来赔罪。”幽闲压低了声音，“是我说错了，您的确是头牌，不过不是青楼，而是琴楼……。”

    吱呀！

    门开了，一只手将幽闲连人带食盒拖进屋，锁死了门。

    幽闲的脖子多了一个尖利的物事，准确的压在气管之上，她连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说话了，只能挪动脚步跟着无寐往墙壁的书柜上靠，无寐触动机关，两人一齐走进墙壁的暗室里。

    油灯亮起，气管上的压迫感全消，幽闲总算能喘一口气，“无寐师太，您不要发火，然镜和我至少现在还是盟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无寐师太神情淡漠，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将幽闲活剐了。

    幽闲笑笑，端出食盒里的陶罐，陶罐外裹着厚重的棉胎保暖，打开盖子，疙瘩汤的香味缓缓充满了整个密室，肃杀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晚上这么一折腾，饿了吧，这是无疏师太命厨房给我做的夜宵，还有半罐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着喝一碗。”幽闲盛满了瓷碗，又拿出一碟切好的咸鸭蛋，蛋黄还流着馋人的油脂，“放心，我喝了一半，味道还不错哦。”

    最后，幽闲将裹着白绸布的筷子汤勺摆好，目光恬静悠远，仿佛洞悉一切，“请慢用。”

    傍晚和幽闲去仵作房认尸体，晚上溜出去查探情况，禀报给主上，后又急冲冲回到红叶庵，彻夜未眠，凌晨又被这个魔鬼般的小尼姑识破了身份，无寐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是老了么？还是这些年在红叶庵过得□□逸了？

    无寐静静的喝完一碗疙瘩汤，吃了四分之三个咸鸭蛋，蛋黄最少的那瓣留在青瓷碟上。

    “我吃饱了。”无寐阻止幽闲继续往碗里盛汤的动作，“言规正传，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幽闲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你是然镜的人，从你进红叶庵的第一天起，无疏师太就知道了；现在她和十方肯定没有敌意，都放下了出家前的爱恨情仇，但毕竟一个是北焰国世家之女，一个是南焰国以前的大将军，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一旦两国兵戎相见，他们必当为自己的国家而战；何况无疏师太的前夫还死在十方手上，所以他们互相之间都设有耳目，只是都不说破罢了。”

    “敢问无寐师太，琴楼的五大高手，宫、商、角、徵、羽，您是哪一位？”

    “角，我是角，曾经是。”无寐师太神情有些恍惚，沉默了很久，讽刺一笑，“琴楼二十九年前就消失了，真是可笑，当初我们还觉得自己会死在它前面呢，你年纪那么小，怎么会想到了琴楼？”

    “因为我认识宫啊，一具葬在沙漠的骷髅，要不是他儿子认出了白骨堆里的剑，鬼才知道他是曾经是六合排名第一的杀手。”幽闲很坦然，“琴楼瓦解后，他隐姓埋名去了大漠盗贼城，在赌坊打杂，取了一个年老色衰的波斯舞姬，他一身伤病，盗贼城又乱，他就教儿子剑法自保，有时候喝醉了，会讲起琴楼的一些事情。

    “据他的儿子说，宫是自杀，最后那一年他瘫痪在床，早就没有没有什么尊严，沙尘暴那晚，他的手回光返照般能动了，刺了自己一剑，离心脏差那么一点点就脱了力气，挣扎了半个时辰才血竭而亡。”

    “卖身葬父，供养母亲，宫的儿子把自己卖给了格斗场做战奴，几乎每晚都要和其他战奴一番生死格斗，以此取悦观战的客人，换得自己和母亲的粮食和净水。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十岁，运气不错，他至今还活着呢。”

    许久，暗室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无寐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因果循环，报应迟早会来。我们年轻的时候目空一切，杀戮太重，在名利中迷失了心智，结下恶因，必遭恶果。”

    “当初我选择来红叶庵做主上的耳目，也是为了在此地修行，念佛诵经，行善积德，希望能消除罪孽，年纪越大，越是会害怕报应。能在青灯古佛下平静死去，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幽闲低垂着眼眸，“琴楼五大杀手宫、商、角、徵、羽。宫的剑法第一；商善长暗器和□□；你心思缜密，善谋略，所有需要你们五人联合出手的行动都是你一手策划；徵善箭术，无人能在他长弓追月下生还；宫最神秘，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们五人中，商最残忍变态，他有在完成任务后割下死者的嘴唇泡在酒缸里做纪念的怪癖，昨晚你一见到那具尼姑的尸体，就冲出去呕吐，其实这只是为了掩饰你的震惊吧——尸体的嘴唇被割，你就立刻想起了商，二十多年了，你第一次有了同伴的消息。”

    无寐师太默然点点头，“尸体让我想起了过去，站在仵作房外，二十多年前刀光剑影的生活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刚才压在我气管上的，是一把剪刀吧。”幽闲抚摸着身上的缁衣，“从我八岁进红叶庵开始，所有的缁衣鞋袜都是你拿那把剪刀裁的，宫曾经说过，角最拿手的兵器其实是一把剪刀，和他的剑一样，都是铸剑大师清泉圣手的作品，宫的剑柄上刻着流光二字，剪刀本来是清泉圣手送给他夫人的礼物，上面刻着一朵山茶花，清泉夫人好女工，善裁衣，后来那把剪刀传给了她独生女儿——就是你，无寐师太。”

    “看来我在你面前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这你都知道。”无寐先是愕然，而后轻叹一声，“我的父亲因铸剑而闻名，也因铸剑而家破人亡，他铸造的剑杀了人，寻仇的人最后把他加上报复名单，死在了自己的铸剑之下。”

    “后来我加入琴楼，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岂料琴楼首领最后的第一笔生意是把我们所有人卖给尹国国主，他即位以前曾经重金雇佣我们五人杀了他十五皇叔，他担心我们透露秘密，就开价一个城池的封地给首领，首领设下埋伏的被我们识破，我们杀了很多人，逃亡中没有了联系，呵呵，其实我们也不想再联系彼此了吧，有了这样的经历，谁还敢相信谁？我投奔了十方，他是我父亲唯一的学生，也只有他有能力帮助我消失，现在尹国的探子还在打听我们五个人的消息。”

    幽闲轻咬下唇，“最近这些事件，针对的其实是我和然镜，我猜那个商如今和你一样，也成为了某个高位者手中的利刃，他或许躲在某个角落观察者我们，伺机而动。那个死去的尼姑下嘴唇被他习惯性的割掉，后来他可能觉得这个符号太过明显，尹国的探子得到消息，必然会联想到他，所以他就把下嘴唇塞进死者喉咙里，并故意在死者身上乱砍，弄得面目全非，造成一种虐杀的假象。”

    “商做事残忍狠辣，不好对付。”无寐淡淡道：“你害怕了么？今晚向我挑明这么多事情，是想让我帮忙对付商？商的排名在我之前，我恐怕没有把握。”

    有戏！幽闲有些激动，绕了那多话，终于提到实质性内容了。

    “无寐师太，您对我那么好，照顾我十多年，有时候还帮忙拦无疏师太的戒尺，你的剪刀从未伤害过我，冬天的棉袄，夏天的薄衫都是你裁出来的，就是针脚一般，不够密实，不过，嘿嘿，也比我奶娘强很多啊。”幽闲有些撒娇的靠近无寐，

    “所以，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可怕的商呢？相信我，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宫、商、角、徵、羽，宫死了，徵没有消息，但是羽还在，他将与你合力对付商。”

    “羽？他还活着？我们谁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你确定是他吗？”无寐抓紧桌角，以防自己跳起来。

    幽闲不急不慢的说，“当然，其实他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今天早饭后，他会出现在庵堂柴房，是真是假，您自己眼见为实吧。”

    好困！幽闲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晚，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无寐突然想起了什么，“宫的儿子既然还活着，他的剑术也不会差，你可以请他帮忙，万无一失。”

    幽闲摇摇头，“他目前在帝都，帮忙扫清垃圾，最晚过完这个冬天我就要回帝都了，这把剑，还需要磨砺。”

    无寐开启暗室，两人走到房门口，无寐停下脚步，有些踌躇，“我有一事不明，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什么事？”得到了无寐的支持，幽闲轻松许多，变得爽快起来。

    “宫的儿子怎么成为了你的手下？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无寐问。

    “您还记得他在格斗场做过战奴吧？”幽闲笑笑，“我们就是在格斗场认识的，有一天，他的对手恰好是我。”

    无寐觉得不可思议，“你——你怎么会？”

    幽闲依旧云淡风轻，“那几年我组建商队，打算跨过沙漠去西方赚大钱来着，结果途中被手下背叛，钱财全失，自己还被卖到盗贼城格斗场，做了一名战奴。”

    无寐师太惊讶到无语，她只记得幽闲向无疏师太打了个招呼，说是出去云游三年再回来，三年后她果然回来了，带着许多奇珍异宝，还送给自己一套精致的玛瑙杯，但从来就没提过战奴这些事情。

    “呵呵。”幽闲打了个呵欠，好像这件事情与她无关，“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因果循环，福祸相依，最后我还是衣锦还乡，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一定要学会相信别人，但是一定不要依赖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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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桃夭

﻿幽闲小时候经常为自己总有一天要回红叶庵做尼姑而郁闷，她很清楚，即使然镜挥刀自宫，也不可能变成尼姑，她必须要和他分开了。

    所以她三番五次的建议主持十方：师傅啊，你干脆把红叶庵的无疏师太娶回来吧！

    “为——为什么”，十方脸红了，难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连一个小毛孩都能看破吗？

    幽闲滴溜溜转动着墨葡萄般的大眼睛，纯真而透明，“你娶了无疏师太，师太就带着嫁妆来红叶

    寺，我就不用去红叶庵了，您把红叶庵卖了换成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糖饼吃！”

    呜呜，幽闲是个自私的小魔鬼！十方和尚咬着佛珠泪奔。

    在绝大部分人的观念里，嫁娶，就是爱情最完美的归宿。

    十方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认为，他是个天生的军人。

    军人，这个拥有世上最爆裂的破坏欲和最温柔的保护欲的职业，有时候是非常闷骚且郁闷的。

    他们对书坊里热销的才子佳人小说呲之以鼻，说这是最虚幻可笑的事情，其实内心的嫉妒欲已经爆棚了——为什么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抱得美人归？！保家卫国的其实都是我们军人！有木有！有木有！为什么我们就得不到美人的垂青？漂亮的胸肌斗不过瘦不拉几的笔杆子？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事情，谁叫那些写言情小说的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潦倒文人呢，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美人的垂青，晚上孤单寂寞，只好在文字中寻找慰藉，甭管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公主郡主、青楼名妓，甚至那些不是人的狐狸精、鲤鱼精、女鬼什么的，最后统统都在书生床前解下石榴裙。

    这好比饥饿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划亮一根火柴，幻觉中，那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鸭子扑扇这翅膀肯定是飞向她自己，温柔的母亲只对她敞开怀抱，而非路边擦皮鞋的小男孩，尽管小男孩也冻饿的快要死去。

    这和自私无关，因为这世上一半人总是不会懂得另一半人的痛苦。正如世上的一半人也不会懂得另一半人的快乐。

    年轻的十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帅气的面庞，他被寂寞迫害的很惨，脸上的痘痘一波还没停息，一波又来侵袭，离毁容不远了。

    好在他是个出色的武士，并秘密入选了皇家斥候营，为了任务，他假扮成普通人，伺机接近铸剑大师清泉圣手，还做了他的学徒。

    一天，他去山上采师傅要求的矿石，失手坠下山来，醒来时，身边坐着一个绝美的姑娘。

    她说，“你掉进水里了，昏迷了三天。”

    天啦！这不是在做梦吧！十方感激涕零，当了近二十年的光棍，上天终于派一个仙女般的姑娘拯救他了！

    十方不知道，他那张脸在水里一泡，又三天没洗脸，脸上脏乱堪比抹布，几个痘痘还渗着脓水，整体形象离狰狞不远，他任何一个面部动作，哪怕是微笑都看起来很扭曲，如地狱恶鬼。

    “你——很疼吗？”她问。

    “哦，不疼，不疼。”十方想坐起来，发觉左胳膊脱力，刺骨的疼，楞道：“我不是掉进水里了么？怎么胳膊好疼？”

    “对不起。”姑娘脸一红，尴尬的说，“把你拖过来时，不小心将你跌进石坑了，结果就——。”

    “啊，没关系，没关系。”十方慌不择言，“别说是一条胳膊，就是三条、四条也没问题呀。”

    美人，“……。”

    十方大窘，“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再断一条胳膊也没关系。”

    美人，“……。”

    纠缠在断手断脚上是不明智的，于是十方换了个极没有品位的话题，

    “咳咳，姑娘，你吃饭了没？”

    美人有些愧疚，“对不起，在这里困了三天，我不敢出去找吃的，怕你被豺狼给吃了，干粮刚能撑到今天，哦，我这就去钓些鱼回来烤着吃。”

    “不用麻烦，我也不饿，呵呵。”十方连连推辞，可惜肚子很不配合，咕隆咕隆的如同战鼓在敲。

    美人，“……。”

    很多年以后，年幼的幽闲睡前吵着要听十方讲故事，十方讲了个佛门舍身饲虎的故事，幽闲听了一半就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好血腥，不要听！不要听！”

    十方无奈，编造了一个武侠奇情的故事讲给了幽闲听，将自己和无疏的初见代入进去，男主叫逍遥，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女主叫做嫣然，对落水的逍遥一见倾心，决定和逍遥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

    “师傅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解狗吧。”幽闲眨巴着眼睛。

    十方满头黑线，“是邂逅！”

    “师傅啊，嫣然救了落水的逍遥，是不是嘴对嘴的吹气？”小幽闲睡意全无，“逍遥发烧了，嫣然把他的衣服全都脱了给他降温，最后逍遥又冷的发抖，然后嫣然脱光自己的衣服，抱着逍遥给他取暖。逍遥是不是有个师妹？嫣然是不是有个师哥？两个人各种羡慕嫉妒恨，总是想拆散他们，不过还是阻止不了干柴烈火，他们隐退江湖，自己种田种菜吃？”

    “……。”十方彻底无语了，现在的孩子咋那么早熟呢？

    次日晚上，已经长成少年的然镜找到了十方，神情严肃的说：

    “师傅啊，‘干柴烈火’这种词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的，还有，脱光衣服取暖，嘴对嘴吹气这种情节也是不对的，您完全可以直接跳过，说‘灯灭了’，或者‘第二天’就行……。”

    十方很委屈：这是幽闲自己讲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幽闲被哥哥接下山吃肉，晚上睡觉的时候，钻进武信旋被窝里，

    “奶哥哥，前天十方大师给我讲了故事，我现在讲你听哦，从前，有个大大大美女，叫做嫣然，有一天……。”

    第二天，武信旋红着眼求母亲不要送妹妹上山了，他说，“十方和尚居然给她讲一对男女脱光光修炼功夫，后来男的走火入魔失忆了，他娶了别人做老婆，女人去寻他，他老婆欺负她，不给饭吃，拿竹签戳指甲，吞炭弄哑，熏香弄瞎，还割了她的舌头炖汤给丈夫喝……。”

    十方：我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幽闲一脸无辜，“师傅，您就认了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

    尴尬的邂逅之后，十方带着美女去铸剑阁见清泉圣手，美女翻山越岭来这个山沟沟就是为了求师傅铸剑。

    清泉圣手拒绝了，说自己从来不为女人铸剑，十方不忍心看着美女失望的表情，他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为她铸剑，以报答救命之恩。

    美女在铸剑阁住下了，她的话不多，十方是个闷葫芦，两人每天交谈的内容有限，但时间长了，也渐渐对彼此有些了解。

    美女叫姜郁，是北焰国名门世家之女，姐姐是帝都第一美人姜暮，听说明年就要进宫做后妃了，姜郁从小身体弱，父亲请武师教习女儿强身健体之术，到了议亲的年纪，姜郁看所有的世家弟子都不顺眼，于是离家出走，打算做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女，侠女不是都有一把和自己身份匹配的宝剑么？姜郁不屑与和一堆人抢宝剑，也不敢挖古墓偷死人的东西，所以来铸剑阁求剑。

    “你是不知道，那些世家弟子个个满脑肠肥，酒肉吃多了，脸上长满痘痘，恶心死了。”姜郁蹲在地上拉着风箱，数落家族为了利益摧毁她的幸福。

    十方遭遇重创，铁锤失了准头，敲在石墩上，默想：我不是满脑肠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那些痘痘……。

    姜郁感觉到异样，便抬起头来，看到满脸痘痕的十方，顿是明白了，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你其实——。”

    姜郁顿了顿，“你其实比他们好看多了。”

    尽管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十方听了还是很高兴，铁锤挥的更欢了。

    从夏荷初放到菊香满谷，四个月后，十方铸好了他最费心思的一把剑，可是他的心情却跌倒低谷，因为这也意味着姜郁要离开了。

    他推三阻四迟迟没有把剑给姜郁，今天说需要再磨磨，明天说剑柄的宝石还没镶好，又过了一个月，他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了，只好把剑递给了姜郁。

    出乎意外，姜郁并没有想象中欢呼雀跃，而是闷闷的道谢抱着剑回屋，十方睁着眼睛一晚没睡，试想明天她要是过来辞别，我该怎么办呢？

    第二天，姜郁果然一大早敲门了，她将宝剑还给十方，“这把剑不好用，麻烦你重新铸一把。”

    十方先是愕然，而后憨傻的摸了摸后脑勺，“好啊，呵呵。”

    第二把剑，铸到第二年春天都没有眉目，又到了秋天，十方和姜郁人约黄昏后，他捧着紫檀木剑匣，结结巴巴的表白，“那个——嗯，咳咳，这是我新铸的剑，名叫‘沉水’，它和你很相配——嗯，我是说，这是我送给你的聘礼，你愿不愿意接受？”

    紧张之下，十方觉得自己额前有一颗痘痘挣扎着要出来。

    “嗯。”姜郁点点头，颊边腾起一抹艳丽的飞霞。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六合女子出嫁，必歌《桃夭》三章，从新娘出门的那一刻开始，歌声就绵绵不绝，小孩子跟在送亲队伍后面拍手歌唱，哄抢仆人分发的各种干果点心，更增添了喜庆的气氛。

    新娘艳压桃花，娶了这样的姑娘，家里必定幸福美满；

    美味的桃子挂树梢，他们的爱情有了结晶，生儿育女多美好！

    十方凝望着火红的花轿，悲愤而又无奈，视线穿透厚厚的轿帘，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嫁给别人？她怎么可以说断就断？我——我真是没用，还不死心的过来看她的婚礼！

    新郎是个满脸英气的军官，腰身笔挺的骑在马上，他有些不苟言笑，但是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他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啊，今晚即将揭开姜郁的红盖头，从此，她就是他的妻子，同寝同食，他在院子练剑，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窗前绣花读书的女子。

    而是十方，注定只是一个路人。

    迫于当时北焰国政治压力，姜郁最终选择做一名巩固家族势力的棋子，与十方在铸剑阁的山盟海誓，都只道是，年少轻狂。

    三年后，北焰国和南焰国边境交战，十方已经是一名年轻成熟的将官了，他带兵奇袭对方粮仓，俘虏八百，歼敌三千，战争结束后，清点战利品，他在锦盒里发现了一摞家书，上面的字体很熟悉，信里的内容很陌生，落款都是同一个人——“妻，郁字。”

    十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四年，他送给姜郁的礼物，居然是她丈夫的尸体。

    他听说姜郁在丈夫灵前发誓绝不改嫁，并决议褪尽青丝，出家为尼。

    南焰国内乱，十方选择了支持三皇子姬永泽，他带着皇子隐居红叶寺，落发为僧。

    十方很清楚，自己放下屠刀，也不可能立地成佛，在红叶寺看似避世，实际上是为了他日更好的出世，缁衣佛号下，其实藏着一个不甘的灵魂。

    红叶山上，还有一座庵堂，有一天，回寺途中在小桥上遇到一个尼姑。

    “你——你——你。”十方楞在桥头，言不成句。

    “阿弥陀佛，贫尼法号无疏，红叶庵主持。”姜郁双手合十，神情并无波澜。

    往事不用再提，人间几多风雨，纵然抹不去记忆，爱与恨都藏在心里。

    因为爱过，才会有恨，我们做不到相见一笑泯恩仇，至少还能做一对喝茶谈禅的朋友吧。

    再后来，下山打酱油的然镜捡回了幽闲，十方抱着幽闲，拖着然镜去红叶庵途中遇到无疏时，他顿时明白了。

    半月后煮茶谈经，他淡淡说：“幽闲其实是你带过来的吧。”

    无疏点点头，“她是我姐姐的女儿，北焰国琉璃公主，姐姐惨死在冷宫之中，幽闲是我们姜家唯一的血脉了，如果她留在皇宫，必定活不过三岁；我把她藏在红叶寺必经之路上，就是为了借你们的手带她来庵堂避祸。庵堂突然多出一个女婴会被外面传的风风雨雨，如果是你们寺院寄养的就不同了，你放心，我既然同意无寐将幽闲送到武家肉铺，就没打算动其他的心思。”

    十方看着红泥小壶腾起的热气，有些恍惚起来，记得在铸剑阁时，他和无疏也曾经像现在这样煮茶闲谈，那个时候，他们坚信会幸福，会这样平静的相守到老。

    如今，仍旧是一个火炉，一壶清茶，只是茶尽人散之后，他回寺庙，她回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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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针灸

﻿红叶庵客房，胭脂铺女老板如花姑娘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装晕。

    据一直蹲守在暗处的蔷薇报告，如花姑娘每晚子夜都会诈尸般起床，行踪遍布庵堂各个角落，还借着雪色将庵堂的详细地图绘在羊皮纸上，然后塞进床下废弃的老鼠洞里，天一亮，如花立刻双眼一闭，躺回原位。

    幽闲磕着瓜子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蔷薇讲诉如花这几日行踪，还有在庵堂周围出现的可疑人物，末了，她从躺椅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

    “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下去了，这个如花真是厉害，为了扮演吓晕过去的胆小女人，居然连大小便失禁都能演出来，脸皮厚，有耐心，连我都自愧不如啊，引蛇出洞这招对她没用，只好试试狗急跳墙了。”

    说完，幽闲招了招手，蔷薇谄媚的侧着耳朵听过来，脸色几经变幻，最后竖起拇指奸笑道：“高！实在是高！”

    幽闲带着蔷薇来到如花“卧病”的客房，打发走了伺候喂药的小尼姑，关上所有的门窗。幽闲先是端起药碗一勺勺的把药汁往如花嘴里灌，如花哼唧唧将药汁全都吐了出来，作痛苦状皱紧了眉头。

    “如花姑娘，求你醒过来吧，那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无悔师太和两个师姐是谁杀的？你有什么话要对无疏师太讲？呜呜，你快醒过来吧，庵堂里人人自危，都没心思练经了！”幽闲放下药碗，还没脱鞋就跳到床上，抓着如花的肩膀歇斯底里的摇晃咆哮：

    “求求你！求求你快醒醒！无悔师太是个好人！她死的好冤啊！啊啊啊啊啊！苍天啊！这个世界好人本来就不多！你为什么还要带无悔师太走啊！”

    “求求你快醒过来吧！贫尼下辈子做牛做马的报答你！伺候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那神仙般的如花姑娘啊！你如此无情是为那番！”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你不能就这样活活吓死啊！天妒英才！可怜你如花掌柜一个偌大的胭脂铺，到头来变得神识不清成为活死人！”

    ……

    如花被晃得天旋地转，差点没呕吐出来，好端端的身体这一般折腾，都快要成为豆腐渣了，幽闲过足了咆哮瘾，就着蔷薇的手痛痛快快了喝了半盏温水，松了松筋骨，一手拎着如花的领口，一手朝着她的脸啪啪拍过去，继续咆哮：

    “啊啊啊！你我情同姐妹情深四海惊天地泣鬼神！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啊！可怜我白

    发人送黑发人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问我能有几多愁！恰似你在棺材我在坟头！”

    如花:这什么跟什么啊！老子跟你很熟吗？老子的脸皮都快被你打破了！呜呜！

    蔷薇双手捧着胸口做星星眼状：雇主好厉害！会背那么多诗文！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根本就没有头发好不好？

    “幽闲，幽闲，你别打了。”蔷薇一手隔开如花。

    如花：呜呜！我爱你！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啊！救命啦！

    “你仔细手疼啊！”蔷薇脱下布鞋递给幽闲，“给，用鞋底打比较轻松，还不出声呢！”

    如花：呜呜！我恨你！

    “你几天没洗脚了？”幽闲捂着鼻子推开布鞋，“臭死了，赶紧挪开！”

    “哦。”蔷薇备受打击的穿上鞋子，嘟嘟囔囔，“哼，人家上上个月刚洗的。”

    幽闲总算是停手了，她跨骑在如花腰间，就像家庭主妇在菜市场挑瘦肉似的扒拉着如花的眼皮嘴角，叹了口气，食指指腹不停的在下巴上磨蹭：“不行啊，她晕得太深，得下点猛药。”

    “猛药？”蔷薇继续献媚道：“我这里就有。”

    幽闲，“哦？拿过来瞧瞧，是九花玉露丸还是大力回魂丹？”

    “咳咳，那些东西太贵，我买不起。”蔷薇掏出一个绯色小瓷瓶，嘿嘿笑着递过去。

    “这是什么药？”幽闲怎么看都觉得这小瓷瓶似曾相识，这颜色这形状，咋就那么眼熟呢。

    “春春春春春春——药。”蔷薇看幽闲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害怕了，低垂着头，声音渐小。

    幽闲顿时大悟：这不就是前些晚上和然镜破色戒的那个小瓶子么，难怪那么眼熟，可惜最后没派上用场——，啊呸呸呸！胡思乱想些什么！差点忘了正题了！

    “佛门净地，如何使得这种下作的手段。”幽闲义正言辞训斥道，自己却大大方方的将瓶子收入自己囊中。

    “是你自己说要用猛药的。”蔷薇无奈的摊摊手，“那怎么办？”

    “嗯，干脆，拿针扎，哦，是用针灸法子强行催醒她。”幽闲摩拳擦掌（其实是磨刀霍霍向猪羊），“你有没有针？”

    蔷薇，“你懂得针灸？”

    幽闲跃跃欲试，“懂一点。”

    蔷薇，“懂得哪一点？”

    幽闲指着粉嫩嫩的脸颊，“诺，你看，我脸上长的痘痘就是用针挑破的，一点疤痕都没有哦！”

    如花：妈呀！草菅人命！

    蔷薇再次双手交叉在胸做星星眼状：“好厉害哦，你真有本事！”

    幽闲得意的笑，“那当然！废话少说，针拿来！”

    “给。”蔷薇掏出一根递过去，半途缩了回来，“呵呵，给错了，这是挖耳勺，这一根才是针—

    —纯银的哦。”

    幽闲拿着银针踌躇了一会，“这个好像有点短，你平时用来干嘛的？”

    蔷薇猥琐一笑，“挖鸡眼用的，最近路走多了，鸡眼复发，昨儿还用了呢。”

    如花：救命啊！别拿那玩意儿扎我！

    “这样啊，难怪有点怪味。”幽闲有些迟疑。

    “啊呸！”蔷薇抢过银针吐了口唾沫上去，又拿手帕擦了擦，“看，这样就干净了，唾沫治百毒啊。”

    “嗯，有道理。”幽闲点点头。

    啊趄！蔷薇打了个喷嚏，顺手用刚才擦银针的手帕醒鼻涕。

    如花：额滴神啊！

    幽闲嫌恶的看着乱麻般的手帕，“你的手帕多久没洗了？”

    蔷薇，“呵呵，我今年秋天刚洗过，还偷偷用了你的皂角呢。”

    如花：秋天——敢情您半年洗一次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想办法把她扎醒。”幽闲捏着银针，“都说扎涌泉穴和人中穴是大穴，说不定扎一扎就好了。”

    “好啊。”蔷薇拍手称快，“快扎，快扎，不过涌泉穴和人中穴在哪里？”

    “不学无术！人中人中，当然是在人中间的穴位——肚脐眼啦！”幽闲充满鄙视的看着蔷薇，“涌泉穴就在人的指甲缝里，你没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意思就是说哪怕是一滴水的恩情，都要用双手来报答对方。”

    蔷薇四十五度仰望着幽闲，“哦，雇主你真博学呀！”

    如花：老子第一次听说人中在肚脐眼——明明就是在鼻孔和嘴唇中间的地方嘛！涌泉穴！呜呜，傻子都知道涌泉穴在脚底板！

    “可是。”蔷薇迷惑了，“人有十个手指头，到底哪个指头的指甲缝是涌泉穴？”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耶。”幽闲挥挥手，“笨蛋！每个手指头都扎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也对噢。”蔷薇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扎手指头不醒，就换脚趾头试试，总有一款适合她。”

    幽闲，“来，我先扎‘人中穴’，你过来按住她，免得乱动扎伤了。”

    “属下得令！”蔷薇跳上床，按住如花姑娘上半身，助纣为孽的撩起她的寝衣，露出肚脐，“来吧！”

    呀！

    一声惊叫！

    如花姑娘被迫苏醒，瞧着银针瑟瑟发抖，“你们——你们是要干什么？我要见无疏师太，我有话必须亲口告诉她！”

    幽闲充耳不闻的看着蔷薇，“她好像在说梦话，你按紧了她，我接着扎。”

    银针眼看着就要扎进肚脐！

    噗！

    如花眼神蓦地一凛，触动了口腔里的机关，毒蛇吐信般，一枚毒针迎面弹向幽闲！

    唰！

    蔷薇利剑出鞘，将毒针格挡开来，毒针扎进了床柱，不见一丝痕迹。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倾城一吻。“幽闲的匕首停在如花喉间：“你的老师是琴楼五大杀手之一的商，他擅长暗器和□□，倾城一吻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你潜伏在红叶镇整整一年，不会只是杀了我这么简单吧。”

    一缕惊异掠过如花的眼眸，很快又变得坦然，她定定的看着幽闲，“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尼姑手里，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但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们滥杀无辜，害了无悔师太和两个师妹，还有那么多佛家弟子，嗯，这点惩罚并不过分。”幽闲松开匕首，“待会有人撬开你的牙关，将倾城一吻的机关完整的取出，如果你不听话，她会把你的上嘴唇割下来，塞进你的喉咙。”

    蔷薇已经触动床榻的机关，将如花的手脚身体缠进铁环里，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奉劝你一句，有话赶紧交代，我这个雇主除了总是不兑现工钱以外，她向来是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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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逼供

﻿“慢着！我招！她们都不是我杀的！”

    “目前我还没有接到任何杀人指令，那天夜里我只是碰巧遇到一队假扮成商队的刺客，跟踪他们去了义庄，他们迷倒了守门的衙差，杀了三个尼姑，我借机假装失心疯混进红叶庵，一为收集这里的情报，二来。”如花冷笑一声，“武信旋他们已经暗中查访我很久了，如果在呆在胭脂铺，我随时都可能被他们直接以潜在威胁给除掉，对我而言，红叶庵目前是红叶镇最安全的地方。”

    幽闲，“武信旋是我哥哥，你不怕我把你交给他吗？”

    如花瞥了幽闲一眼，嗤笑道：“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是北焰国公主，他是南焰国将门之后，只听命于然镜，你和然镜这些年只是同盟关系，互相扶持而已。南北焰国边境几乎年年交战，你和他都是有野心的人，总有一天会兵戎相见；有利益，你们可以共享，但是谁会将把柄交给对方？”

    一旁静默的蔷薇默想：你错了，她和然镜早就不是纯结的同盟关系。

    “好，说得好。”幽闲拍手称赞，敲了敲床柱子，“无寐师太，秦老头，快过来见见你们的小师侄吧！”

    门开了，无寐师太提着一个黑匣子，数十年如一日在石榴街街头拉琴的秦老丐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头。

    “呵呵，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商的高徒——如花姑娘。”幽闲一手一个将二位拉到床前，像餐馆报菜名的店小二，“如花啊，这二位都是你的师叔，琴楼五大杀手的角和羽，秦老头平时喜欢在大街上拉琴卖艺，其实他拉皮拉筋的手艺也不错哦；别看无寐师太平时敲个木鱼都有气无力，她发起狠来，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人戳血窟窿。”

    “你们——。”如花顿时面色灰白，这两人是她经常见的，尤其是拉琴的秦老丐，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是和师傅齐名的高手。本以为煎熬已经结束，却没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幽闲嘿嘿笑，“诶哟，不打扰三位叙旧了，如花啊，你最好将你师傅商的消息如实招来，他们可没有兴致拿一根挖鸡眼的弯针陪你玩哦。”

    蔷薇继续狗腿幽闲，煽风点火道：“三位抓紧时间叙旧啊！商说不定什么时候来屠杀红叶庵，好死不如赖活着，庵堂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四十五个尼姑、两个厨娘、十八只野猫、四条看门狗、外加看门狗肚子里还没出生的狗崽子数名都将惦记三位的大恩大德，此恩不报非君子啊！”

    “你们有完没完！滚！”

    无寐师太和秦老头齐声训斥！

    两人闭嘴，争相恐后逃出大门。

    ……

    滚出门外的幽闲蔷薇气都没喘顺溜呢，红叶寺十方和尚亲自过来请了，说是邀请幽闲赏雪。

    赏雪只是幌子，轮雪景，红叶庵比红叶寺好看数倍，而且还清净。

    不过幽闲还是兴冲冲的拍马而去，因为十方递来请帖上，落款正是她最爱吃的肉包子然镜。

    红叶寺。

    “来啦。”然镜放下毛笔，吹干墨迹。

    “嗯。”幽闲搓着衣角，难得娇羞一回。

    然镜，“听说，如花栽到你手上了。”

    幽闲，“嗯。”

    然镜，“那晚我被人偷袭，其实抓到了一个活口。”

    幽闲，“嗯，我知道。”

    然镜，“他至今什么都没有招。”

    “嗯。”幽闲暗想：就你那副菩萨心肠，那会狠下心去逼供哦。

    然镜，“想请你过去瞧瞧，看能否问出什么来。”

    “好。”幽闲内心有个小人儿不停的挠墙：

    呜呜，你不要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却说着正经公事好不好！你不知道这样有多诱惑我吗？你不知道我抗拒这种诱惑有多难吗？

    正胡思乱想着，幽闲跟着然镜七拐八弯到了密室地牢，十方和尚笑呵呵的候着，身体稍稍一倾，拦住蔷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听闻这位来自扶桑国的姑娘剑法卓越，而且对我国文字成语有着独到的见解，那次来我寺寻找蛛丝马迹，果真寻到了马廊，求知欲不同凡响，贫僧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蔷薇好不容易被人夸一次，顿时心花怒放，谦虚道：“你我狼狈为奸，蛇鼠一锅‘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苟且偷生，在下早已爱慕已久，只恨阴阳两隔，不曾过来拜会，惭愧惭愧。”

    幽闲，“……。”

    然镜，“……。”

    十方被“狼狈为奸”、“苟且偷生”、“爱慕”等词语雷得虎躯一震，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按照计划继续诚意邀请蔷薇，“贫僧准备了一桌佛跳墙，希望您能赏脸尝一尝。”

    “谢谢！我这就赏给你脸！”蔷薇听到佛跳墙便口水直流，不过还是有些顾忌，“你放了花椒辣椒没？我的痔疮还没好。”

    十方不愧为是得道高僧，颇有涵养，镇定自若道：“放心，得知扶桑人氏口味清淡，我做的佛跳墙您一定会喜欢的。”

    “哦，那就好。”蔷薇提醒道：“我其实是个杂种，真的，我父亲是六合移民过去的后裔，所以清淡麻辣我都能吃，只是最近犯了痔疮，病入膏肓，害得我如丧考妣，含笑九泉啊。”

    文盲不可怕！无知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装文豪！蔷薇死记硬背了一堆成语就自称学富五车了。

    十方强忍住胸口热血，伸手道：“您这边请！”

    “不行，哎呀，我还要保护雇主呢。”关键时刻，蔷薇的职业道德战胜食欲。

    幽闲深刻意识到，这个家伙多说一句话，她就多丢脸一次，于是她掏出一个银币给蔷薇，“乖，你跟着十方大师出去吧，这个给你买糖吃——立刻消失！”

    蔷薇喜滋滋揣着银币走了——某人的职业道德，还不值一枚银币。

    ……

    “哎，你干嘛盯着蔷薇看？”幽闲伸手在然镜面前晃了晃，鼓着腮帮子，一脸小女儿态。

    然镜收回目光，颇有深意的说：“你这个侍卫还真是——特别啊。”

    幽闲，“确实与众不同，没想到会从沙漠里捡来一个集天才和白痴于一体的剑客呢。”

    然镜，“她怎么总是一副穷得叮当响的样子。”

    幽闲，”因为她经常无聊啊。”

    “无聊？”

    “嗯，无聊的时候，她会找我掷骰子赌钱，经常输得连裤腰带都没有了哈哈。”幽闲憋得小脸通红：

    拜托，你要说正事就好好说，要那啥我也不反对，只是不要偷偷牵人家的小手嘛！人家会害羞的！

    然镜像是听到了幽闲的心声，放下了她的手，轻咳一声，“地牢到了，小心些。”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奇臭扑面而来，熏得幽闲腿脚都开始发虚了，然镜借机半搂着她的腰，幽闲定睛一瞧，刑房中间铁十字柱上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什么叫做不成人形？那团东西就是不成人形的最好诠释，幽闲定了定神，对着然镜耳语道：“十八番武艺都用过了吧？”

    然镜点点头。

    幽闲活动了手脚，“待会你不要开口，看我的眼色行事就好。”

    吊在铁柱上的是个男人，乱发覆面，腰部草草系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在和各种刑具的亲密接触过程中，他原本是□□，狱卒知晓有女客来访，所以在给他裹了块抹布。

    “你知道他是谁吧？”幽闲遥指坐在门口喝茶的然镜。

    男人，“……。”

    “嘿，对不起，我刚才说废话了，你肯定知道他是谁,不然怎么会杀他呢。”幽闲掏出一把小刀，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放心，我不会伤你的，我只是想把你头发剃光，地牢阴暗潮湿，你长虱子了，又脏又臭，还没有手去挠，很难受吧。”

    言语间，头发簌簌掉落，很快头顶就和他的身体一样光溜溜的了。

    男人，“……。”

    幽闲给男人喂了半块馊馒头，男人狼吞虎咽下去，幽闲又喂了他几口水。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幽闲问。

    男人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继续沉默。

    “我想知道是谁派你杀然镜的。”幽闲笑了，“不过我们交换一下吧，我把你带出囚牢，并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只需要交代那个问题就行了。”

    男人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好像不愿意说话？”幽闲捡起地上一块布满血迹和未知污迹的破布塞进男人嘴里，笑道：“你放心，我是个斯文人，胆子小，见血就晕，从来不喜欢严刑逼供，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呗。”

    幽闲搬了张椅子，端坐在男人对面，靠在后背翘着腿，优哉游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你不说，那我就开始说了啊！你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呢。”

    男人，“……。”

    “你现在的姿势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他是西方过来的传教士，信奉基督教，他崇拜一个叫做什么什么稣的神，桃酥？花生酥？哦，是叫做耶稣的神。他对我讲，耶稣是个信仰坚定的神，他的衣服被脱光，他的手脚被铁钉钉在木制的十字架上，身体承受着带刺的鞭子和无知路人投掷石块的双重折磨，还被人唾骂是魔鬼，但是他最后还是坚定着自己的信仰。”

    “我和传教士信仰不同，但是很佩服他，他千里迢迢一路从西方过来传福音，路过大漠

    盗贼城时被沙匪打劫，抢去所有财物，还把他卖给了专门出卖男色的妓馆，他很坚强，从来不怨天尤人，向每个春宵一度的客人传经讲道，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侮辱，他都坚持自己的信仰，以凡人之躯，却做着和神一样的事情。”

    “你能活下来，就比你那十个埋在枯井里的同伴强得多；能承受这些刑罚还能意志清醒的人，更是稀世珍宝。我想知道，支撑你的，是不是和他们相似的信仰？如果你熬过最后一关，就能自由离开。”

    说完最后一个字，幽闲扯下了男人裆前的遮羞布！

    男人身体一紧，双目圆睁：“呜呜呜呜呜”

    “你要做什么？！”一个人说出了他的心声，然镜弹跳起来，跳在幽闲前面拦住她的视线。

    幽闲无奈摊摊手，“你看见了，不是我不愿意亲自上阵，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你想那啥了他？”然镜攥紧拳头。

    “不是，是轮了他。”幽闲说，“我和你。”

    绑在十字铁柱上的男人开始剧烈挣扎，咆哮的像只老虎。

    然镜：“……。”

    “别急啊，我还没话还没说完呢。不是我和你，是我和你的狗，哦，不是，是我们一起养的那两条狗。”幽闲拍拍手，“来人！把阿福和旺财牵过来！”

    然镜松了一口气。

    男人绝望的挣扎，怒睁的眼睛像是要迸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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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雄雌

﻿阿福和旺财，一黑一白两头油光水滑的田园犬——简称土狗，不过经十方和尚考证，这对土狗具有四分之一的狼族血统，所以，当这两条狗窜进地牢的瞬间，一闻到浓厚的血腥味，便以恶犬吃食的姿态扑向悬在铁柱十字架上的男人。

    “坐下！”幽闲挥起皮鞭，抽在男人前面一尺之地的石板上，留下了灰白的印记。

    二犬老老实实的蹲坐在地，对着天花板呜咽几句，吐着舌头看着幽闲。

    “都很乖嘛！”幽闲揉了揉二犬头顶的毛皮，侧脸对着然镜说，“你要是不想让我看见更多，就把他转过去呀，也方便阿福和旺财……。”

    噗！情急之中，男人居然一口将塞进嘴里的抹布喷了出来，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狼心狗肺不得好死千刀万剐衣冠禽兽！！！”男人唾沫横飞、口齿还算伶俐，“我招！我他妈的招！”

    幽闲置若罔闻，掏出刚刚从蔷薇手里摸过来的绯色瓷瓶，宠溺的对阿福和旺财说：“今天委屈你们了，这家伙长得欠看了些，嘿嘿，这个给你们助兴……。”

    “不用了。“然镜黑着脸，夺过瓷瓶。

    “唉。”幽闲长叹一声，手指从男人的颈部往下一直划到腰际，“神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还是从做人开始吧。”

    男人怒发冲冠，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惧意。

    幽闲和然镜牵着狗离开囚室，一直守候在外的武信旋脸色甚是难看，他低声道：“幽闲，你又胡闹。”

    “奶哥哥，我是吓唬他的。”幽闲俯身摸着旺财的鼓囊囊的肚皮，笑盈盈道：“旺财和阿福是一对小夫妻呢，我怎么可能让第三者者插足它们？何况，人家旺财肚子里有了小狗崽，就要做妈妈了呢。”

    武信旋哦了一声，拿着纸笔过去记录男人的口供，走了几步又回转过来，叮嘱幽闲，“旺财生了狗崽，记得给我留两只。”

    幽闲点头，“好说，好说，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奶娘啊，她会拿扫把打我屁股的。”

    两人相视一笑，成交！

    可怜的旺财阿福毫不知情它们的宝宝成为了这笔“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

    幽闲然镜牵着阿福旺财从茅屋里出来，这座茅屋建在红叶山腰，观其外表，竹篱笆围着三间茅草房，院子里晾晒着野味腊肉，很难想象里面藏着那么多暗室机关。

    “咦，这不是回红叶寺的路。”幽闲被美&色所诱，跟着然镜走了半里才发现路径不对。

    然镜温煦一笑，“请帖上写着请你来赏雪，我怎么能食言呢。”

    “然然然——镜。”幽闲觉得浑身不自在，“你你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然镜笑意更甚，牵起她的右手，轻轻一握，“我想清楚了，尽管我们之间的确有太多太多不可能，你说胜者为王，败者暖床，可是那夜之后，我就把你当做妻子，做丈夫的，怎么可以把剑对准妻子呢？前方的确是一条分岔路，但是谁说分岔路就没有相交的时候？”

    然镜折了一根枯枝在手，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你看，人生的路总是充满着各种变数，所以它是一条曲线，而非直线。”

    枯枝在薄薄的雪地上蛇形前进，然镜道，“呐，就像这样，你是北焰国公主，我是南焰国王子，但是我们有同一个祖先，如果焰国没有分裂，我们就是远方亲戚；你在北，我在南，最终我们还是相识在红叶山了。”

    两条曲线相交在一个点上，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然镜道：“你我将要各自回国完成使命和梦想，这两条线势必会分开。”

    曲线交汇之后，又分开前行，然镜继续道：“这两条线必将渐行渐远，但是它们肯定也有再次交汇的一天，缘死缘生，红尘如斯，未来的事情有谁知？我不会为了未知的事情而从此放弃与你携手赏雪的，我会一直等待着两条曲线交汇，即使带着这份执念进入坟墓，相信那个时候我也是笑着的。”

    霎时，漫山冰雪，消融成一江春水。

    一双人静默相拥，一对狗在林间追逐嬉戏，冬天，是个很美的季节呢。

    ……

    尘世间无处不是天堂，又无处不是地狱。

    此刻，蔷薇就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你——你想干什么？”蔷薇缩在墙角，像街头被恶少调戏的良家少妇似的抱着身体瑟瑟发抖。

    “呵呵，当然是请你吃佛跳墙了。”“恶少”十方一脸无害，视线依旧凝滞在蔷薇身上。

    “我我我——我吃饱了。”蔷薇蜷着身体，怯生生的瞥了十方一眼，又受惊般的移开目光。

    “诶呀！你才吃了不到半碗就饱了？这可不太好哟，年纪轻轻才吃这么点，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来来来，贫僧略通医术，给你把把脉。”说完，十方罪恶的黑手摸向了蔷薇细白的手腕。

    “呀！”蔷薇猫炸毛似的跳起，避开十方，抱着一陶罐佛跳墙埋头就往嘴里塞，“我吃！我吃！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麻烦您老！”

    蔷薇囫囵吞着菜肴，暗想：若不是幽闲再三叮嘱过没有她的吩咐，万万不可和然镜的人动手，老子早就抽剑相向了，这老头今天吃错药了？从地牢到禅房，他就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盯着我，老子的确长的是倾国倾城、鱼龙混杂、祸国殃民、东施效颦，但是这老头儿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怎么会这样呢？

    “哎，你嘴上粘上菜汁了，我帮你擦擦。”十方体贴着拿着手帕擦过去。

    “不用不用。”蔷薇夺过手帕，擦去菜汁，顺便抹去冷汗：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还动手手脚了！

    “怎么样，味道还满意吧。”十方笑的慈祥。

    “呜，还行。”蔷薇连汤带菜一扫而光，重重的放下陶罐，严肃道：“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个随便的人，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阿弥陀佛，你不是误会些什么？”十方给蔷薇倒上浓浓的普洱茶消食，“好巧哦，贫僧也不是个随便的人。”

    茶杯递给蔷薇，似乎不经意间，十方碰了碰蔷薇的指尖。

    啪！

    蔷薇一拍桌面，大声吼道：“你别乱来，再逼我，我就——我就叫人了啊！”

    十方毫不介意，“你是客，我是主，主随客便，你若是喜欢叫，就大声叫吧，反正叫破喉咙也——也会伤身的嘛，何必呢，来，喝茶，喝茶。”

    “你干嘛这样看我，就像我没穿衣服似的”蔷薇以眼为匕首，将十方捅了一百刀啊一百刀。

    十方一脸禅机，“阿弥陀佛，□□，空即是色，人早晚会褪去皮囊，赤条条来，赤条条走。”

    蔷薇，“赤条条？你是在调戏我吗？”

    十方，“非也，非也，你又不是我，怎么就如此笃定我在调戏你？”

    蔷薇，“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调戏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十方大义凛然，“我问心无愧。”

    “你——！”蔷薇踢翻桌面，顿时茶水纷飞，室内一片狼藉，反正雇主只是说不准动手，又没说不准捣乱，何况，我这是在自卫!

    “蔷薇住手！”幽闲厉声喝道。

    “主人——主人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我好想你！”蔷薇扯着幽闲直往外奔，“我们回红叶庵，快走快走，这里好可怕。”

    幽闲力气不如蔷薇，半拖半扯的被她推上马，还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走，快走！”

    “哎，你怎么了？十方和尚欺负你了？”出了寺门，幽闲问道：“是不是他哄你吃下掺了辣椒的佛跳墙，你痔疮又犯了？”

    “算是吧。”蔷薇有委屈无处述，只得含泪点点头。

    然镜和十方站在塔顶看着两匹马渐行渐远，然镜问：“你看清楚了吗？”

    “蔷薇的确有些奇怪，不过，我也不确定你的猜想。”十方苦笑，“你怀疑蔷薇的性别，这也并非空穴来风，她的身材比一般女子要高大，举手投足，言语表情也的确过于粗鲁，不像女子；不过她肌肤细腻，容貌清秀，虽陋衣垢面，但也是大部分女子都不及的；俊秀的少年我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这番模样的，如果是个男子，那简直就是妖孽般的存在。”

    “她今天穿着高领衣服，又吓得缩肩拱背，我看不到她有喉结，但是她声音清亮，怎么听都不像男子。抱歉，让你失望了。”

    然镜眉头紧锁，“那晚我远远瞧见幽闲和她隔着一颗枫树互换衣服，瞧不真切，回来后细细寻思，但总觉得那个身体不像是女人，挺拔平直，倒像是个少年，所以就想让你借机试试她。”

    “呵呵。”十方宽心道：“有些女孩子就是做了母亲也是一副男孩般平板的身材，幽闲三年前比蔷薇还平整呢。”

    “哦，希望是我自己多心了，否则。”然镜面色一沉，“她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幽闲身边。”

    “主上，属下有事禀报。”武信旋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书轴，“那人已经招供，这是他的供词。”

    然镜接过书轴，展开一瞧，轻抿下唇，对十方点点头，“老师，您猜的分毫不差，果然是权相魏无离。”

    魏无离，南焰国丞相，曾经辅佐先帝（也就是然镜他爹）铲除了众多外戚，将权力从垂帘听政的皇太后手中夺了回来，甚得先帝信任，先帝临死前昭告天下，将然镜的弟弟托孤给他，岂料魏无离摇身一变，从忠臣变成变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天子在他的“辅佐”下，越来越听话，越来越懦弱，整日躲在深宫里耽于美色和诗文，一半时间打发在诗书里，另一半时间花在美人身上。

    十方，“魏无离总揽朝政，权倾南焰整整十七年，他的妹妹魏皇后掌管后宫的时候，嫔妃无法诞下男嗣，即使冒险生子，也都活不过足月，所以即使魏皇后去世已一年，她的亲子东陵王还是坐稳了太子位；如今陛下身体欠佳，最近频频传出昏厥的消息，魏无离要确保他的外甥东坐稳皇储的位置，肯定会权衡陛下每一个兄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在权力顶峰坐得太久了，最怕从云端上跌下来，对他而言，主上是个危险的存在，势必除之而后快。”

    天色渐暗，寒气袭来，然镜默然了许久，缓缓道：“乌云遮日，暴风雪很快就要到了。”

    “然镜！十方！幽闲呢？幽闲在不在这里？！”

    寺门外，顾念久风骚的穿白衣骑白马，停在马上疯狂的挥着手中登山手杖砸门！

    “佛门清净之地，岂能容得你如此放肆！”武信旋仗剑开门。

    顾念久连滚带爬跳下马来，一头往门里钻，“幽闲呢？幽闲呢？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她！”

    武信旋轻轻一推，顾念久腾云驾雾般，屁股向后凌空转体三百六十度加两个屈体后空翻，以标准的狗吃屎姿势落地，白衣若雪的他俨然一副折翼天使的模样。

    顾念久不顾拍去残雪污泥，再次往门里钻，“我真是急事找她！方才我去红叶庵，她们都说她来红叶寺了！”

    然镜听到喧哗，走出门来，“不巧，她刚才和蔷薇回去了。”

    “啊！！！我们居然错过了！”顾念久立刻抓住缰绳上马，岂料地面湿滑，他脚底一溜，一头栽倒在地。

    还是十方和尚厚道，连连扶起顾念久，“诶哟，面皮都擦破了，小心些——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呀？”

    “这——。”顾念久神色很诡异，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只告诉你们三个。”

    听闻和幽闲有关，然镜和武信旋屏退他人，一起围到顾念久身边。

    顾念久深吸一口气，“今天我和一个扶桑商会的朋友喝酒，那个朋友在扶桑做过赏金杀手，他告诉我，扶桑国有个排名第二的杀手近几年没了踪影，叫做蔷薇，但是——他号称千人斩美少年！蔷薇，他是个男的啊！”

    红叶庵，侧室浴房。

    泡在大浴桶里隔窗看雪，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幽闲惬意的泡在热水里，所有的毛孔舒服的尖叫，水面上漂浮着泡开的各种干花，此时就像刚采摘下来般娇艳欲滴，幽闲掬一朵玫瑰在手，貌似在赏花，其实内心早就飘到今天和然镜赏雪的下午，他的怀抱真暖，比浴桶还舒服呢……。

    正在发痴呢，一枚瓜子壳不识时务的飘下来，正好落在玫瑰花蕊中间，幽闲连玫瑰带瓜子壳一把扔出去，抬头看着蹲在房梁上嗑瓜子的怪物，

    “蔷薇！说了多次了！不准在我头顶上乱扔垃圾！今年奖金全部扣光！扣光！扣光光！”

    蔷薇将瓜子揣进兜里，嬉皮笑脸，“你都泡了半个时辰，水都快凉了，总得轮到我了吧，你不是嫌我臭么？用完的洗澡水借我冲冲不过分吧。”

    真是扫兴！幽闲站起身来，裹上细白的浴袍，跨出浴桶，“随便你怎么洗，不过洗完后把浴桶扔给厨房当柴烧罢——新浴桶钱从你工钱里扣。”

    啪！

    呜呼！蔷薇直接从房梁跳进浴桶里，兴奋的大呼。

    “真恶心！洗澡你干嘛不脱衣服啊？真脏！”幽闲躲开飞溅的水珠儿。

    “嘿嘿，省水省力省钱嘛，我穿着衣服洗澡，洗完澡衣服也干净了呀，就不用单独洗衣服了。”

    蔷薇捧着水往身上死命的搓着，清水立刻变灰了。

    怪物，绝对是个怪物，幽闲捂着鼻子逃也似的离开浴房。

    “拜托关上门哦。”蔷薇嘿嘿傻笑，目光却无比的清明，哼着刚学会的诗词，“双兔伴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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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静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把他从沙漠里救出来，我不救他，就不会雇他做我的暗卫，他不做我的暗卫，管他是男是女是畜生就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幽闲双手抱着头，靠床栏上，双目无神继续叨唠，被子滑下去也不知道，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长得比妖精还美，却从来没想过他是男的啊。真是丢人，记得有一次，我蹲在恭桶上，可棉纸已经用完了，我就坐在那里等啊等，期望路过的小尼姑能帮帮忙，他吊着绳子倒挂着从房梁上溜了来，给我一搭纸，说快点快点，这地方味道难闻他不愿继续陪我耗下去；还有，在大漠的时候，白天热晚上冷，我经常枕着他的肚皮睡觉，高度适宜，软硬适中，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不可多得的尤物；那晚，我们只隔着一棵枫树换衣服，可我真是傻，居然还是没有发现真像。”

    幽闲侧脸四十五度斜瞥着端坐在书桌之后的和尚，“然镜，我真傻，真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然镜看都没看幽闲一眼，他画完红叶山赏雪图最后一笔，摊平在桌面上，四角用镇纸压好，仔细审视每一处画面，修补纰漏。

    这也不能怪然镜冷漠，实在是幽闲自作孽不可活——前天傍晚，然镜一干人等急冲冲赶到红叶庵，幽闲刚将浴袍换成寝衣，他们就推门进来，借问蔷薇在何处？

    幽闲遥指——隔壁浴房。

    众人连连将小小的浴房围得水泄不通，武信旋和顾念久首先冲进去抓人，浴桶里水面还在荡漾呢，可是就是不见蔷薇踪影；后来，他们将浴房拆成一片片的木板，掘地三尺，依旧不见蔷薇。

    幽闲惊闻蔷薇真身，顿时天雷轰顶，腿脚一软，昏厥过去，被然镜掐人中（大家不要误会，此人中非幽闲胡扯的肚脐眼）掐醒，她懵痴的躺在他的怀里，中邪了般开始絮叨。

    这两天来，幽闲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及“我真傻，真的”这两段话重复了不下六十次。

    到最后，所有人耳朵听得起了茧子，那茧子厚度和硬度堪比盔甲，纷纷避之而不及，幽闲卧房三步之外，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起初，然镜还守在床头好言相慰，“这不是你的错，实在是他长相妖孽，雌雄莫辩”、“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那些不堪往事，只有你知他知，他死了，就不会有人知晓”、“你放心，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他休想再靠近你半步”等等宽心话说了一箩筐，幽闲还是不停的絮叨，貌似有将“我错了”外加“我真傻”这两段话永久循环播放下去。

    然镜做人厚道，日夜陪伴在她身边，练字画画，倒也自在。

    “然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幽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呗。”

    终于结束了死循环，然镜很满意，起身倒了杯花茶，还要掺了一勺蜂蜜进去，搅拌均匀了，递给幽闲。

    幽闲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眼巴巴的看着然镜。

    “张嘴。”然镜无奈，将杯沿靠在她的唇边。

    幽闲先是用舌头舔了舔了茶水，花茶的清香带着蜂蜜的甘醇，果然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满足的渭叹之后，一饮而尽。

    “还是你最好。”幽闲嘿嘿笑着，拦腰抱住然镜，脸颊在他脖子上蹭啊蹭。

    然镜喉头一紧，在她左颊轻轻一吻。

    咚咚咚！

    门在响，幽闲双眼顿时化作利刃，穿透木门，直捅来者心脏！——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

    “我必须走了，你好好休息。”然镜缓缓站起。

    “慢着。”幽闲半蹲在床榻上，伸着脖子，“我那个传教士朋友说，如果有人亲了你的左脸，你一定要把右脸给他亲。”

    然镜莞尔，“是这样么？可我听说的是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给他打。”

    “呵呵，其实都差不多啦。”幽闲有些尴尬，垂下头来。

    啾！

    然镜飞快的啄了一口，整了整衣服，收起笑颜，走出卧房。

    幽闲呆坐在床头，不停的用大拇指磨蹭着方才然镜啄过右颊，咳咳，这家伙总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搞突袭，弄得人家的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真是——销魂啊。

    心情大好！幽闲恢复了精神，晚上破天荒的吃了三碗饭，冬笋汤喝得见了底，放下汤碗，小尼姑已经将无寐师太和目前在红叶庵专职劈材的秦老头请了过来。

    “两位请坐。”幽闲热情接待访客，还亲自泡上茶端给无寐，又斟了杯温水捧给秦老头，“知道您不沾茶酒，现在天气还冷，岩缝里渗出的泉水已经凝固了，这是从梅花上扫下的浮雪煮成的水，您老尝一尝。”

    无寐师太端着茶杯沾了沾唇边，就放下了，“无事献殷勤，有话快说。”

    秦老头倒是饮了大半杯水，揶揄道：“幽闲啊，你在石榴街抢老丐破碗里铜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客气的。”

    “呵呵，我哪敢抢您的钱，您是无疏师太的亲兵卫首领，又是琴楼五大高手宫、商、角、徵、羽里最神秘的羽，无论如何我都不敢得罪的。”幽闲给秦老头续上水，“石榴街上我给你钱，是帮无疏师太传消息，抢你的钱，是为了把你的情报带给师太，风里来雨里去，没得到酬劳不说，还惹得您老一顿抱怨，我冤枉啊，石榴街又谁不知道我幽闲是个尊老爱幼，除暴安良的大好青年。”

    秦老头呵呵笑，“我眼不瞎，耳不聋，这明明是在说你哥哥武信旋嘛。”

    幽闲脸皮厚，“所谓有其哥必有其妹，武哥哥是好人，我肯定坏不了。”

    “你别信她，这丫头蔫坏蔫坏的。”无寐师太叩叩桌面，“说正事，我们没工夫陪你瞎扯。”

    秦老头点点头，“你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待会还要去检查几处机关。”

    “呵呵，秦老先是屈尊在石榴街拉琴卖艺数十年，如今为了保护红叶庵又蹲在厨房劈柴，真是佩服之至。”幽闲顿了顿，继续道：“那位师侄——如花姑娘现在如何了？自从那日将她交与二位，至今还没什么消息，呵呵。”

    秦老头感叹，“她是毕竟使我们的师侄，我们也没有怎么难为她，只是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话说的含糊，我们仔细琢磨琢磨，也就明白了。再逼下去，她就要自尽了。”

    无寐师太眉头紧蹙，“她虽然是商的徒弟，而且共同效命一个主人，但是两人早已决裂，她是安插在红叶镇的暗人，主要负责收集情报；商是他们主人的匕首，负责刺杀，自打决裂以来，两人的行动并无交集，所以她确实不知道商的行踪。”

    “如此说来，她并没有透露他们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商这次的目标，还有，她也没有如实说出她的具体任务，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和商不是一起的？”幽闲双手撑在桌面上，托颊沉思，

    “唉，这样商根本就不会来救如花，他照样在暗处进行刺杀计划，我们还是被动啊。”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别把我们扯进去。”无寐师太斜了一眼，“我是十方的人，关键时刻我要保护的然镜；老秦是无疏师太的人，他只在乎无疏师太有没有性命之忧，其他人，生死与我们无关。”

    “这么说，你们都不管我了么？你们都不管弱小可怜的幽闲了么？”幽闲双手合握在胸前，可怜兮兮的说：“你们就任凭商割下我的下嘴唇，让我在漫山飞雪中停止呼吸么？你们怎么如此无情残忍……。”

    无寐师太和秦老头对视一眼，均摇头沉默，一言不发告辞了。

    “两位慢走！”幽闲跳到去堵住门口，笑嘻嘻问道：“你们有蔷薇的消息吗？他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秦老头：“无疏师太下令，蔷薇假扮女子之身，在庵堂横行无忌，如有其行迹，格杀勿论！”

    无寐师太：“主上下令，如有蔷薇踪迹，活捉为上，如果不能活捉，就当场格杀！”

    幽闲惊呼：额滴神啊！蔷薇你自求多福吧！

    送走了两位杀神，天色已晚，幽闲睡意全无，她点燃数个灯笼，将卧房照得如同白昼，趴在书案上，细细的将然镜画好的红叶山赏雪图裱成画轴，挂在墙壁上赏玩，灯火温柔的舔舐着幽闲温润的脸颊，她痴痴的望着画轴，又感觉到了他胸前的宽广和温暖。

    画面上，雪山枯树，隐约看见两个人影携手遨游林间，远离喧嚣红尘，远离是非名利场。

    时间斑驳了墙面，浮屠塔断了一层又一层，繁华初绽，而后归于沉寂。

    春天融了冰雪，清明时节雨纷纷，旧故里，草木丛深；而后，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冬又用冰雪收敛所有，准备下次的轮回。

    唯有画轴之上，僧尼成双，踏雪徐行，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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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谣言

﻿这天傍晚，幽闲房里多了个奇怪的人，当然，幽闲身边从来就没有过正常人，但是这位格外与众不同。

    有句俗话曾经曰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到了伤心处，该弹就弹，绝不吝啬。

    但是这位身高没有八尺也至少是七尺的男儿，他的泪水绝对不是弹一弹就能了结的事情，从一进门开始，他就拿手绢捂着脸，坐在幽闲脚下的地毯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哇的一声开始哭起了来，那些簌簌落下的泪珠儿，从今冬流到春，从春流到夏，再来个四季轮回都不带断流的。

    幽闲小声劝慰着，时不时拿出干燥的手帕给他替换，小尼姑幽昙捧来厚厚一摞干净的手帕搁在幽闲身边，低声询问：“幽闲师姐，他什么时候能哭完啊？”

    “哭完这一摞手帕，你换上新的，把这些拿去清洗烘干，再拿回来，他再用完一半——就有可能停歇了。”幽闲指着红泥小炉，“别杵在这，把茶壶里加满水，这位爷这么干哭不喝水，早晚变干尸啊。”

    “哦，知道了。”幽昙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师姐的“淫*威”之下，格外乖巧听话，临走时，她瞥了一眼埋首在幽闲腿间恸哭的男子，不禁有了兔死狐悲之感：禽兽师姐究竟是怎么一番欺负，才会使得这个七尺男儿哭成这样啊！

    幽昙抱着一摞沾满泪水和鼻涕的手帕出了门，在井边打水洗手帕。

    一旁洗白菜的小尼姑惊道:“哎哟妈呀，幽昙师妹，那个人咋整的？这都是第二摞帕子了，敢情他还在裤（哭）呢？”

    幽昙搓着帕子，犹豫了一下，怎么回答呢？如实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肯定会被姐妹们背地嘀咕说自己隐瞒，以后庵堂的日子不好混，干脆，还是胡乱说几句吧，“听说，那个男人以前和

    幽闲师姐是旧相识，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这次久别重逢，就格外伤感。”

    “怎么会这么巧呢？他们之间肯定有奸*情！幽闲师姐真是个白眼狼，蔷薇多好的一个人啊，就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师姐就下令格杀，格杀也就罢了，这个男人就立刻冒出来，天知道他和师姐以前是什么关系。”洗完白菜，小尼姑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为蔷薇打抱不平，开始削土豆皮，她刀法纯熟，只见刀片上下飞舞，土豆皮都还没来得及掉地上呢，一个个土豆就褪去了外衣光溜溜的往箩筐里蹦跶了。

    她的刀法是蔷薇闲的没事教她的，平日里，她和蔷薇以姐妹相称，经常偷偷端几个好菜给她吃，所以，当蔷薇身份暴露，众人齐声围剿的时候，她站在一旁很是气愤。

    “嘘，幽明师姐，你小声点儿。”幽昙弱弱的说，“公主殿下不是有了红叶寺然镜了嘛，怎么会——。”

    “哼，公主这个人最无常性。”幽明削完土豆削番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啃完白菜想吃土豆，吃了土豆还惦记着炉膛里的烤番薯。”

    幽昙不说话了，埋头搓手帕，这个幽明师姐是个炮仗性格，泼辣的紧，还是少惹为妙。

    两大箩筐蔬菜，每一框都有足足三十多斤，幽明一手一个，轻轻一拎，直奔厨房去了，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幽昙见四处无人，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儿，埋在腰间蹭蹭，半蹲起身体，以手为刃，朝刚才垫在臀下当椅子的石块横劈过去。

    咔吧！

    石块上凸起的部分顿时被手掌削平了，幽昙拂去碎屑，复又坐上去洗手帕，扭了扭小腰，感叹道：“铬得屁股好疼，这些舒服多啦。”

    所以说，幽闲身边无正常人，这是有道理的。

    ……

    灶上的火烧得正旺，幽明握着铁锅柄，颠着二十多斤的铁锅，锅里还有数十斤的菜肴，她漫不经心的上下颠着，轻松的就像贵族少女轻罗小扇扑流萤。

    往炉膛里添柴的小尼姑呛得脸都黑了：“咳咳，幽明师姐，这几天菜里都放那么干辣椒和花椒，怎么了？你突然换口味了？”

    全红叶庵的尼姑都知道，有能力影响菜肴口味的，第一是无疏主持，第二的是幽闲，第三就是这位大厨幽明，但是鉴于无疏和幽闲对菜肴口味都不甚关心，所以，其大权一直牢牢掌握在幽明手中。

    幽明没好气的说：“以前有蔷薇在，他有痔疮不能吃辣，所以我做菜清淡为主；如今他不在庵堂，我做什么菜就用不着顾忌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灶下小尼姑忍不住问道：“师姐，你知道幽闲师姐房里哭了半个时辰的男人是谁么？”

    跄！

    幽明将铁锹大的锅铲在灶台上重重一磕，忿忿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旧情人了！！！”

    晚饭后，添柴的小尼姑遇到一群洗碗筷的小尼姑，她们兴奋的谈论幽闲房里的男人，添柴小尼姑八卦的欲望顿时被撩拨起来了，添油加醋道：

    “你们都不知道吧，那个男人是幽闲前些年许下婚约的丈夫呢！如今婚期已到，还不见师姐消息，男人就自己找上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以死相逼，如果不成亲，就要抹脖子寻短见呢！”

    “啊！”洗碗小尼姑们兴奋的双手发抖，三只碗哐当哐当碎了一地。

    入夜，洗碗小尼姑和红叶寺扫地的小和尚人约小河边，小和尚来得有些晚了，小尼姑嘴巴一撇，生气了，“真是没良心，这么冷的天我一个人独自等，警告你啊，千万别学我的幽闲师姐，她前些年在外面和男人成了亲，还生了孩子，不到一年就狠心抛夫别子。今天她丈夫跑到庵堂闹，寻死觅活也要师姐回去，他还抱着儿子，那孩子都这么高，听说会打酱油了呢，真是作孽哦！”

    扫地小和尚回到红叶寺，立马就对隔壁师哥然桐嘀咕道：“你知道吗？然镜做了可耻的第三者，红叶庵幽闲不仅是有夫之妇，而且儿子都老大了，今天她的亲子千里迢迢过来寻母，母子相见，抱头痛哭，好不凄凉！”

    谣言不同于钱财，雁过拔毛，钱财这玩意儿如同餐馆传菜——每过一个人手就少一点，但是谣言恰好相反，它每经过一个人口中，如同山顶滚下的雪球，呈爆发似增长，顷刻间，瘦豆芽蜕变成堪比泰山的庞然大物，谣言毁了一些人，如影后阮玲玉，留下人言可畏的遗书；谣言也成就了一些人，如砍了一条白蛇而宣称自己斩白龙的流氓皇帝刘邦。

    然桐不愧为是搞情报工作的，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他将师弟的话如实禀报给然镜， “不好，主上，大事不好！”

    然桐喘着气说完，这才穿上跑掉的鞋子。

    然镜抱着兵书沉吟片刻，“你是说，有个男人抱着幽闲不停的哭？”

    “何止这些，前面还有一堆话呢！”师哥急得直跺脚，怜悯的看着主上，就像看一个被流氓骗了身子的悲剧姑娘。

    十方和尚挥挥手，“这种传言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可信，唯有最后一句听起来不假，你亲自去一趟红叶庵查明真相。”

    “是！”然桐退下。

    “如此，来人应该就是哭面煞神。”然镜笃定的说。

    十方点点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能哭得如此有性格，当属哭面煞神无疑了，听闻哭面煞神杀的人越多，哭的时间就越长，这次他哭得如同死了爹妈，估计手下百来号人命是有的。”

    然镜神情释然了许多，“他是琴楼五大杀手排名第一宫的独子，剑法和蔷薇不相上下，有他在，幽闲性命无忧矣！”

    ……

    桌上的油灯都换了一茬，这个被称为哭面煞神的男子悲号之势终于见褪，他吸了吸鼻子，“呜呜，蔷薇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呢？他为什么不是女的呢？”

    幽闲递给他一块干手帕，“杨憧啊，别人都说，他怎么是个男的呢，只有你才说他为什么不是个女的。”

    “本想，我本想，我本想——。”哭面煞神杨憧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玉雕蔷薇花来，呜咽道：“我本想今天过年的时候把这朵蔷薇花送给他，当做，当做，呜呜，当做定情信物的，前天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才知道他居然不是个女的，呜呜，造物弄人，造物弄人啊！”

    说到伤心处，扬憧泪水又开了闸，一发不可收拾。

    杨憧之所以这次哭了这么长时间，除了丧生在他手里的百余条人命，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失恋了。

    “好了好了，你差不多得了，我听你从下午嚎到晚上，至今饭都没吃，本来就饿，你再一哭，我头好晕啊。“幽闲塞了块桂花糕，吞了杯温水，继续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蔷薇一朵花。”

    “你就知道说我，你比我还执着呢。”杨憧瞪了幽闲一眼，“那年在大漠盗贼城里，我向你求了不下十次婚！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家里有个傻和尚在等你吃饭，足足拒绝了我十次。呜呜，后来好不容易有了蔷薇，他虽然只是在借钱的时候才给我好脸色看，但是，他从来就没有直接拒绝过我，上次我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说，你送给我一百枚金币，他就考虑试着喜欢我，呜呜，眼瞅着我就要到手了，他居然，呜呜，居然变成了男人！”

    幽闲无语片刻，意味深长道：“杨憧啊，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杨憧大哭，“呜呜，才不是呢，蔷薇对我说，他的爱情就可以买卖，只要给他黄金一万，从早到晚说我爱你都不是问题，这些年我省吃俭用，终于凑足了钱，可是，他却变成了男人。”

    最后一块手帕用尽，稍微一拧就能出泪水，杨憧扯着幽闲的衣袖，就势就要往上面抹鼻涕。

    “别哭了。”幽闲迅速反应，抢先抓过杨憧自己的衣袖擦去鼻涕眼泪，安慰道：“依我看，你钱照常给，蔷薇呢，你也照常要——谁说爱人只能是女人？你只要真心喜欢蔷薇，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对哦。”杨憧恍然大悟，立刻止住了啼哭。

    “所以说呢。”幽闲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一定要在无寐和秦老头之前找到蔷薇，好

    好保护他，不要让他受伤，这样，你才会有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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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夜袭

﻿子夜，床榻上酣睡的小尼姑呼吸绵长平稳，黑衣人缓缓调整身姿，此刻，他像壁虎般趴在浴房房梁上已经大半夜了，提了一口气，收起手脚，猫儿般轻捷的跳下，落在崭新的松木浴桶桶沿上，静止太久，身体有些麻痹，晃了几晃，最终还是平衡占据上风，他稳稳的蹲在桶沿上，取出一根细竿轻敲地板。

    果然，浴房是这栋院子唯一的漏洞，上个月红叶寺那个叫然镜的和尚带了一帮人将浴房拆成一盘散沙。幽闲一天不沐浴就全身不自在，于是命人火速盖好了新浴房，根本来不及设机关和暗卫，于是这里就成了铁桶般院落最薄弱的存在。

    黑衣人鬼魅般掠出浴房，奔向隔着一条走廊的卧室，他在卧房门前顿了顿，一丝若有若无淡淡的甜香从门缝里渗出，这是冥睡香的味道，他往舌底填上一片黑色药丸，待药丸融化了一半时，从门缝里塞进一根丝弦，从里面打开了门栓，轻轻推门而入，复又合上门。

    左三步、右五步，前行五步，退二步，按照这个步伐反复三次，黑衣人跳舞似的恰好到达靠窗的书桌前，他挪开砚台，将黑色大理石镇纸竖起，朝着指腹感觉凹起的地方轻轻一按。

    卡的一声，镇纸没入书桌整整一半，这代表着卧室的机关全部解除，黑衣人放下心来。书桌上手臂粗的蜡烛烧了一大半，到天明的时候，恰好烧完熄灭。

    习惯这个东西是可以杀人的，幽闲不喜欢纯正的黑夜，习惯睡前点一支蜡烛烧到天亮，而最近这几晚的蜡烛都被调换了，外形和以前一样，只是烧到一半处，就到混着冥睡香部分的蜡油，这种迷香效果强烈，但持续的时间也短，到了天明，中招的自动醒来，只会觉得自己昨晚被梦魇住，精神差些而已，不会起疑。

    为了万无一失，他反复测验了三次，都是在子夜时分效果最好，今夜，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在床榻前方打坐警戒的两个小尼姑幽昙和幽明已经轻度昏迷，毫无形象横七竖八的瘫软在蒲团上。昏睡中，幽明抱着炒菜的铁铲（铁锹？），那个眉眼格外秀丽的幽昙握着一本经书，嘴角却浮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黑衣人好奇的走进一瞧，眉头强烈抽搐起来——那本书封面是《无量寿经》，内容却是他非常熟悉的《春闺图》，而且，貌似还是他苦苦追寻的、没有删节的完整版本！

    机会难得！黑衣人伸手欲夺，碰到书页的瞬间又瑟缩回去：不行！还是把正事办完了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

    黑衣人调匀了呼吸，拨开茜红色纱帐的一角，幽闲侧身而眠，被子滑落在前胸，后脑勺将软枕顶起在栏板上，光洁纤小的脚趾头从棉被里探出来，不知觉的蹭了蹭，复又缩了回去，嘴里喃喃的说着梦话，秀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煞是有趣。

    唉，如此一个妙人儿，今晚就要丧命于此，可惜了，这个尼姑长的还真是不赖。

    黑衣人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惋惜，若不是格杀令，他一定想办法拿麻袋把幽闲偷出去，做他的十九房小妾。

    摸出笛子状的吹筒，里面的细针沾满了尖吻蝮蛇的毒汁，中毒者心脏会玩命的跳动，眨眼毙命，按照计划，他还要切下美人小尼姑的头颅拿赏钱，有了那笔钱财，买个美人堆也不成问题。

    我吹！

    咦，怎么嘴唇动不了？手脚也——。

    霎时，所有的力气都离开了身体，飘摇到九霄云外，黑衣人就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瘫在地上像，貌似一堆被遗忘的鼻涕。

    小尼姑幽闲睁开眼睛，对他嘿嘿笑，“晚上好啊，商先生，美人醉的味道不错吧，保管你嘴软，手软，脚软，身体也——。”

    黑衣人瞪着眼睛：怎么会这样？

    幽闲把玩着他的吹筒，“礼尚往来嘛，你请我们闻了三天冥睡香，我请你闻一顿美人醉——那根蜡烛早就替换成美人醉，她无色无味，你闻到的甜香其实是熏笼里和美人醉一个味道的普通香料。”

    “公主殿下，不要碰这些脏东西，小心伤了自己。”

    幽闲被窝里突然凸起一个身形，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蓦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夺去幽闲手里的吹筒。

    “蔷薇你别那么小气，给我玩一会。”幽闲连连伸手去要。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蔷薇！”杨憧嗔怪的将吹筒封进木匣里，准确的扔到书案上。

    幽闲脸色一暗，“我——我习惯这样叫了嘛。”

    自从蔷薇逃散，暗卫变成杨憧，幽闲经常不知觉的把杨憧叫成蔷薇。

    杨憧掀起被子，嗖的一声跳起来，“老子受够了！暗卫真的不是人干的活，我一天到晚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你，不能让人发现，有时候对你都要隐藏行踪，吃不饱，穿不暖，睡不足，做鬼都比做暗卫快活！怪不得蔷薇总是一张比死人还白的脸，瘦不拉几的身材风一吹就动。”

    幽闲摊摊手，爱莫能助，“幽明和幽昙这两朵红杏比起蔷薇还差很远，目前只能打打酱油跑龙套，我不可能把身家性命交给她们，就委屈你先顶替一段时间。”

    杨憧一脚将黑衣人踢到卧室中央，“老子杀人擅长，保镖这个活实在干不了，你赶紧另请高明吧。”

    幽明狠狠将擦地的抹布塞进黑衣人嘴里，以防他恢复力气吐出类似“倾城一吻”的暗器，捆绑他的手脚，锅铲锋利一端顶着他的脑袋，往下一跺！

    呜呜！黑衣人脑袋居然没有掉下来，那貌似普通的锅铲居然藏有机关，两段尖锐没入地板，中间却凹进去一个圆弧形，将他的脖子牢牢卡住，只要他稍微一动，或者急促呼吸，刀刃就能划破气管。

    黑衣人绝望了，一动不敢动。

    咚咚咚！门在响。

    幽昙慢斯条理的将覆盖着《无量寿经》的《春闺图》塞进书案的一堆经书里，站起身整理衣衫去开门，柔声道：“无寐师太，秦师傅，你们都来啦。”

    “听到了动静，商果然开始行动了。”无寐师太和柴房秦老头进屋，幽闲衣衫不整的从床榻下来，笑嘻嘻迎接，“两位，麻烦看看这位是否是你们的二哥商先生。”

    “不是。”

    只是瞥了一眼，无寐和秦老头就异口同声否决了。

    幽闲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我觉得也不太像，商精通□□和机关，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生擒——。”

    啾——啪！

    门外传来一阵焰火爆发的声音，亮红色的焰火在幽闲卧房上空炸开！

    幽昙手中一动，钢鞭将房顶击穿，将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拖下来。

    “幽桦！”

    幽明微微发愣，“你为什么在房顶上放焰火!”

    “她不是幽桦，幽桦已经死了。”幽昙摸到小尼姑耳根处，撕拉一声揭开□□，里面赫然一张没有眉毛惨白的脸。

    这张面具很新鲜，刚刚从活人脸上剥下不久，一想到幽桦平日里埋头在灶下生火的样子，幽明愤怒握拳就要上去宰了这个冒牌货。

    “师姐别急。”幽昙拦住幽明，“她放焰火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先问清了——剥人皮不难，我从他脚背开始剥起，保管剥完头皮他还是活着的。”

    冒牌货冷笑，“我们都活不到——。”

    “撤！赶紧撤！”

    一个旋风般的影子从窗户里窜进来，一举抱过幽闲，一边往外跑，一边狂喊，“撤！都他妈的赶紧撤！”

    是蔷薇！

    屋外，一团团火热的球体咆哮着从山顶而来，轨迹直奔幽闲的院落，就像一条愤怒的火龙，势必将小小院落吞噬！第一个火球砸穿房顶，落到幽闲卧榻之上随即炸开，里面喷溅出黑色黏糊糊的液体，这液体稀溜溜流淌了一地，遇火则燃，顷刻间，卧房一片火海！

    顾不得两个俘虏，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分别从门口，窗户蜂拥而出！身后还不断有火球砸进卧室，火油蔓延到院落，浮在白雪和冰面上继续燃烧，不见颓势。

    院落也不安全！众人冲出院子，杨憧大呼，“散开！大家散开！直接奔出庵堂！不能藏身密室！火油会浸进去的!不烧死也会呛死！大家快散开！”

    初始，火球只是集中袭击幽闲的院落，到后来，火球毫无章法的乱砸一通，连厨房柴房这种偏僻的地方也不放过，向来平静的庵堂如煮沸的热粥。

    惊醒的尼姑均往外四散奔逃，火海和坍塌的房屋如深陷梦魇，生命遭遇莫大的威胁，修为深的声声念佛，不慌不忙；修行尚浅的哭爹叫娘抱头鼠窜。有运气差的，被火球砸中，当场身亡，有行动慢的，在火海挣扎死于非命。有趁乱抢夺宝物或者置于同门师姐妹哀声求救于不顾的，也有大义凌然将火堆里的师妹拖出庵堂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恩怨，就有美丑，佛门也不例外。

    “幽昙师妹！有没有看见幽昙师妹？！”

    幽明几乎是第一个跟随无寐冲出庵堂，她回了回神，随即反辙进去救同门，最后在火势将大门烧坍塌之前逃出来，猛然想起了幽昙，最先爆裂的是幽闲卧室，而她恍惚记得幽昙在蔷薇发出警告后并没有跟着出来，而是跑到书桌那里翻一堆经书！

    她到底逃出来没有？！幽明急得又要往里冲，被周围惊魂未定的同门死死拉住：“不可以啊，门都烧塌了，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啊！”

    此时，秦老头早就飞奔到无疏禅房救主，这时候不知藏身在何处；蔷薇抱着幽闲窜出来就消失了踪迹，杨憧带人四处周围搜寻他们，周围小尼姑平日里只挥得动敲木鱼的棒槌，谁都没法子救人。

    “幽昙！幽昙师妹！你到底在哪里啊！”幽明挣扎着大叫，眼泪儿簌簌的滴落，其他小尼姑也跟着垂泪，但都撑住不放手——已经失去好多姐妹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啪！轰隆！

    巨石砌就的墙壁被生生砸开一窟窿，幽昙细瘦的胳膊举着和身体极不相称的两柄狼牙棒，从窟窿里钻出来，蹙眉抖了抖身上的碎石，颇为歉意的看着幽明，可怜兮兮的说：“对不起，师姐，方才听到你在叫我，我屏住呼吸砸墙呢，所以没回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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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暗战

﻿“你——你——你！，你先是隐瞒身份意图不轨骗得我好惨！被识破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是不负责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是说得你这种人啊！老天打个雷劈死你都不冤枉……。”

    幽闲上下嘴唇蝴蝶般翻飞着，声音越来越大，语言也越来越刻毒，可是蔷薇依旧不动声色，愣愣的低着头，嘴唇微张，表情甚是奇怪——就像面前摆着一盘红烧肉，但是偏偏只能流口水，却吃不到。

    “喂！说你呢！”幽闲插腰曲指往他额头狠狠一戳，“心中有愧吧，都不敢正面和我对视。”

    蔷薇摸了摸戳红的额头，喉头动了动，咽了口水，痴痴傻笑：

    “不是不敢看你的脸，实在是没时间啊，我光顾着看你的胸了，咳咳，那个，你胸口的衣带被树枝扯开了——。”

    啊！

    幽闲低头一瞧，大半个胸脯暴露在冰天雪地中，因为情绪激动，此刻正颤颤巍巍起伏不断，沟壑颇深，淡淡的月光照到一半就停住了，另一半留在阴影中，令人鼻血狂喷之外又遐思不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幽闲赶紧胡乱将衣带打了个死结，抬头一看，不禁双手抱胸后退三步，“你——你——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这个时候，当然是脱衣服啦。”蔷薇脱完左袖除去右袖，笑容一贯的猥琐而纯真，天知道为什么他能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乾坤大挪移般融汇在一起。

    完了完了，以前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如今连羊皮都不要了，直接进化成野兽。幽闲内心大呼不妙，无奈背后就是湿漉漉的山石，避无可避，呜呼哀哉！我幽闲一世英名，终究要毁在这小子手中么？

    蔷薇“狞笑”着逼近，幽闲阖上双目，悔不该，悔不该啊，我错了，真的错了，当初在沙漠就不该救她，哦不，是他……。

    面颊擦过一丝潮湿，带着体温的衣服随即披在她身上，幽闲睁开眼睛，只见蔷薇猴子般上串下跳搓着手直叫冷，“哎呀呀，老子的衣服不知让给你多少次了，今年的工钱记得不要再拖了。”

    竟然是——是这样呢，幽闲松了口气，可心中却有些莫名的落寞，她猛地甩甩头，这种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你这些天都藏在那里？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袭击？”

    “我看见了红色焰火，还看见山顶火光闪动，弹出了火球，就抢先把你抱出来。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寐和秦老头都发现了我的行踪，只是装聋作哑不做声，而你——你根本就没感觉到我的存在吧。”蔷薇有些虚无的看着幽闲，低声道：“反正无论我怎么藏，都藏不到你的……。”

    “心里。”蔷薇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出最后两个字。

    良久，都不见幽闲有什么回应，蔷薇嗫嚅道：“反正，反正你都不会在乎——咦，人呢？”

    幽闲不知何时跑出了洞外，她踮着脚尖急切望着半山腰处化作火海的红叶庵，指甲深深的印进掌心，“烧了，全烧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回帝都，如今看来，变成了妄想，这些年来，这里是我唯一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天下之大，容不下一张平静的卧榻。”

    蔷薇静默守在幽闲身边，冰冷的山风夹带着细雪袭来，蔷薇突然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任何时候，他都可以做幽闲的盾牌，替她遮挡明枪暗箭，可以做她的匕首斩荆劈石。

    可是他无法除去那些深藏在暗处的仇恨和争斗，而这些仇恨和争斗无时无刻都在酝酿着新一轮的杀戮，永无止境。

    雪山，枯树 ，烈火，这个夜晚，有人长眠，但无人入眠。

    然镜一行人赶到红叶庵时，冲天烈火已经肆虐了整个庵堂，尼姑们挤在一起取暖状胆，从今夜开始，她们将无家可归，好不可怜。

    无疏，幽闲等人都不在此处，无寐师太迎过来，低声道：“老秦带着无疏师太不知所踪，幽闲她——她被蔷薇抢先抱走了，杨憧正在山上寻他们。”

    “他们先是派遣高手毒杀幽闲，被识破后，假扮尼姑的刺客在屋顶放信号，一为示警行动失败，二为提醒幽闲的所在地，山顶上的人见到信号，就调整机括将火球弹射到卧室屋顶，企图烧死幽闲，能将机括调整设计得如此精确，丝毫不差，只有商才能做出来。”

    “从山顶到半山腰的红叶庵，距离甚远，还要测算到风向天气，商真是机括奇才。”武信旋问道：“他的学生如花呢？商能如此准确计算，必定要先得到红叶庵详细地图才行。”

    “如花？”无寐师太这才想起来，“她一直都关在柴房的地牢里。”

    抱着锅铲的幽明拍拍脑袋，“我想明白了！幽桦师妹每天给她送饭两次，肯定是死在如花手里，她剥了师妹的面皮，伪装成师妹的样子逃出地牢，偷了画好的地图，交给她老师商计算方位，就是她！”

    无寐缓缓摇头，“可是方才幽闲卧房里冒牌货不是如花。”

    幽明为枉死的幽桦打抱不平，“不是如花，也肯定是和她一伙的，无寐师太，你太相信你的师侄了，她那么歹毒，肯定不会说实话，什么和商早已决裂，同主不同心，都是骗人的鬼话。”

    “先去找到幽闲。”一直沉默不语的然镜发话了，飞身上马直奔山顶，武信旋紧跟其后。

    十方跟着上马，有些为难的说：“无疏她——。”

    “放心，有老秦在，无疏师太不会有危险，只是目前形势不明，她不便现身而已。”无寐点点头，“我在这里探消息，你们先上去找幽闲。”

    “十方和尚等等我！”幽明将铁铲往地上一撑，借力跳到马上，和十方并骑，“我要上去找商和如花，把他们和热油炒成一盘菜祭奠幽桦师妹！”

    ……

    然镜一行人到了山顶发射火球的地方，隔着老远就听到如花在尖叫，“不要！不要啊！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那老东西的人杀了幽桦，剥了她的面皮，假扮成她的样子来地牢救了我，我——我发誓！我只是把画好的地图给了商，其他的事情都和我没关系！”

    “我被老东西迷倒了，醒来时就在这里，这些火球都和我没关系，是商干的！真的，我和他有过节，他想除掉我，但是顾忌到我们共同的主人，没敢动手而已，这次他想借你的手杀我，你千万不要上当啊，杀了我，你和我的主人就彻底敌对了，对谁都没好处！”

    悬崖上，搁着数十个机括弹射器，丢弃着几个熄灭的火把，以及尚未来得及发射出去的水缸大小的火球弹数枚，如花被牢牢绑在其中的一个火球上，沿着机括的弧形往上推送，卡在发射位，幽闲举着火把就要往黑色引线上点。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如花厉声大叫，“商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你的主人是谁？”幽闲冷冷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我不管你和商有什么恩怨，红叶庵被毁，诸多师太被大火烧死，你们都脱不开干系。”

    “这个——真的不能说啊！”如花奋力挣扎，机括剧烈震动起来，蔷薇抽剑抵住如花喉咙，不耐烦的说：“别乱动，你自己不长眼往剑上凑，到了地府可别怨我杀了你。”

    如花不敢动，豆粒大的汉冷汗簌簌往下掉。

    “你自己选的。”幽闲用火把点燃引线。

    嗖！引线开始燃烧，迅速窜到了如花脚踝处，毒蛇般的往上游。

    “夏侯安！尹国太子夏侯安！”如花尖叫，“他是我的主人！”

    “派你来做什么？”蔷薇用剑柄敲了敲机括，“快点!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如花颤声呼喊叫，“杀琉璃公主幽闲！如果确定琉璃公主嫁给南焰国国主，那么就杀了她！这是我主人原话！”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得到了答复，蔷薇欲斩断引线，半途被幽闲制止，“你——。”

    幽闲看着绝望的如花，目光冰冷胜雪，“去吧，去给师太们陪葬，她们会超度你。”

    引线继续燃烧，即将引爆膛里的火药，将绑着如花的火球弹射出悬崖，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她。

    垛！

    一声箭响，铁质箭头在引线燃烧到只剩一寸处时，将其射断。

    武信旋收弓下马，朝悬崖走来。

    “武信旋？十方？哇，还有然镜！呀咩代！呀咩代（不要）！”蔷薇最怕（讨厌？）的三人同时到来，他躲在幽闲身后，拉着她的衣袖呜咽道：“呜呜，他们来了，他们要杀我，救我！主人救我呀！”

    这时杨憧也领着卫队徒步寻了过来，远远看见蔷薇，便眼前一亮，猫儿遇到腥似的凑过去，强握住蔷薇纤长细白的小手，安慰道：“别怕，蔷薇，有我在，他们谁都伤不了你的。”

    此时此刻，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奶就是娘，谁能护他谁就是救星——甭管救星是否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蔷薇没有避开杨憧的手，反而埋首在杨憧肩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呜呜，你们要替我做主啊，他们凭什么因为我是个男的就要杀我，呜呜，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啊！”

    “哥哥。”幽闲站起来，挺直了肩膀，“这不关你的事，为何要阻止我点燃机括。”

    “幽闲，得饶人处且饶人，如花已经招供，你陷进仇恨无法自拔，杀再多的人也无法平息愤怒。”武信旋解开自己的鹤毛大氅，欲给幽闲披上。

    “死的不是你的人，她们睡下的那刻，怎么会想到这将会是长眠。”幽闲移步避开鹤毛大氅。

    武信旋双手悬空，这是幽闲首次拒绝他的好意，然镜冷着脸，接过武信旋的大氅，不顾幽闲的反抗，强行将她身上那件臭烘烘又无处不漏风的破外袍扯掉扔给蔷薇，接下自己的软甲，给幽闲系好，再将鹤毛大氅披在她身上，缓缓道：

    “如花的主人是尹国太子，你若是杀了她，将来不知会有多少麻烦，昨天你父皇已经下了诏书，确定嫁给我弟弟的是琉逑公主，只要嫁过来的不是你，尹国太子夏侯安就不会对你有威胁。”

    幽闲甩开然镜的手，“我不相信她的鬼话！她没动手，可是商今晚一连二次都是对着我来的，若不是蔷薇，我早就和红叶庵一起化为灰烬了！何况，无论是谁，只要是你弟弟娶了北焰国公主，南北二国局势必然会缓和甚至结盟，这些都对尹国不利，他们巴不得我们二国打得死去活来，然后渔翁得利。”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把我从这该死的火球上先放下来，商这晚的毒杀和火攻，绝对是他抗命而为，你和他一定有什么私人恩怨，所以他想出了嫁祸于我的诡计，如果你死了，他必会杀我，对主子禀报说是我抗令杀了你，然后同归于尽；如果你没死，就像现在这样，他就借你的手杀我，总之，他都会洗脱干系。”如花急切的说：

    “太子殿下吩咐过，只要不是琉璃公主你嫁过去，一切都不是问题！殿下在大漠盗贼城见过你，他说，见到公主，才知为何会有女人能倾国倾城，依你的手腕魄力，早晚会在南焰国站位脚跟，掌握权柄。而你的野心，永远都不会满足现状，必定会对尹国发动战争，一为扩疆国土，二为转移国内矛盾，将对手的力量消耗在对外战争之中。”

    “大漠盗贼城？”幽闲的记忆飞速回溯到了过去，喃喃道：“难道是他？”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震惊，然镜的脸色黑到不能再黑了，僵直的站在原地，只有杨憧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蔷薇偷偷掐他的肩膀，一边假哭，一边耳语，“喂，到底是谁？我跟随幽闲在盗贼城也有二年了，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杨憧低声道：“嘘，那个时候你天天像只瘟鸡似的躺在羊皮毡上等水喝，当然不知道这档子事了。”

    “太子殿下说，如果确定是你嫁到南焰国，我就立刻行动杀了你，然后嫁祸给他。“如花指了指然镜，”他是南焰国皇子，国主的异母哥哥，幽闲死在他手里，北焰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两国相争，尹国就有可乘之机。”

    幽闲冷哼一声，“夏侯安是不是还托你带一句话，如果确定最后嫁的不是我，他的王妃会在今年识相死去，然后，他会给我父皇下聘书，迎娶我做他的妻子，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同有一天，这六合江山都将属于我们。”

    如花点头如捣蒜，“嗯，就是这样，公主殿下怎么会——。”

    “我不杀你。”幽闲眼神一凛，“去回复你的太子殿下，让他少操心别人的婚姻大事，先坐稳自己的太子位——他的大皇兄和四弟马上就会有动作，还有，请你转告我的敬佩之意，这场火烧红叶庵做的很好，我都记下来，听闻太子东宫奇珍异宝无数，烧起来一定很美吧。”

    “公主，就这样放了她？”幽明不甘心，手里的铁铲直发抖，“她害的幽桦师妹死无全尸，若不是她画的地图，红叶庵也会就这样毁了。”

    “一个小卒而已，罪魁祸首离你千里之外。”幽闲望着半山腰的火海，“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他，然后，是蒸是烤，随你做主。”

    “我——我要把他剁成块，做成——做回锅肉喂狗！”幽明紧紧的握着手中铁铲。

    嘶!刚刚从火球上解脱的如花被幽明绿幽幽狼般的眼神吓得直抖擞，寒气攻心。

    “保护公主！”

    一直静默的幽昙挥着狼牙棒冲上前来，双手风车般的抡动着，见左下方一团火球扑面而来！

    “着！”

    幽昙大喝，左手狼牙棒咆哮着飞起，轰隆一声巨响，重铁铸制的狼牙棒和火球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这次火球是自下而上弹射，抵不过幽昙抡起的腕力和自下而上的坠力，终究停在半空坠落。

    “你——你们都放开我！疼死了！”幽闲奋力挣扎，她觉得两只胳膊已经脱离身体，蔷薇和然镜对视一眼，谁都不肯放开。

    刚才火球腾起的瞬间，然镜和蔷薇一起冲过来，一人扯一只胳膊拉着幽闲就躲闪，众所周知，和尚和怪物如何能做到心意相通？所以他们二人朝着不同方向拉扯，可怜幽闲如同遭遇车裂（说五马分尸也行）之刑，疼得呲牙咧嘴，可一边是情人，一边是出生入死的保镖，骂谁都不合适，唉！

    “主上，我先护送幽闲下山。”

    关键时刻，武信旋过来救场，蹲在马上向幽闲伸出右手，然镜首先放开，蔷薇想了想，也随即放手，幽闲抓住“救命稻草”，坐在武信旋前方，低声道：“走吧。”

    轰隆！

    幽昙挥起第二个狼牙棒，将下一个火球击退，悬崖上的人已经全部撤退，她拍拍手，将杨憧留给她的藤制盾牌举过头顶，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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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绝杀

﻿武信旋和幽闲并骑一马，行到密林深处时，弦声四起，霎时，箭矢如蝗！

    毒杀，机括，悬崖上的诱杀，这次又在道路上设□□手埋伏，看来商是下定决心要至幽闲于死地了。

    咄咄咄！

    重伤的马匹坚持往前跑了快半里远才轰然倒地，两人滚身下马，箭矢将藤制盾牌射成了刺猬，武信旋举着盾牌，将幽闲护在怀里，向密林深处躲藏，在道路上前行只能被当做活靶子。

    刺客紧追不舍，如跗骨之蛆，好在□□箭匣只有五支箭，等到他们以弯月形攻击包围时，箭矢基本用尽，幽闲埋首在武信旋怀里，在丛林中穿行，身后不断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两人迈过一个大石头坑，武信旋突然一个踉跄，半跪在雪地里。

    “哥哥！”

    借着白雪和淡淡月色，幽闲见武信旋面色苍白，嘴唇发青，黑色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膀，露出指甲大小的乌金色箭头。

    “你受伤了。”幽闲扯开围在肩膀处的衣物，抽刀削去箭杆尾部的羽毛，咬牙并掌顺着箭势将整柄箭拍出去，顿时血浆喷涌！

    “你忍忍。”幽闲撕开衣襟，包扎伤口。

    武信旋一声闷哼，无力摆摆手，“箭上有毒，我的手脚渐渐没有知觉了，你先走。”

    “妹子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幽闲将武信旋拖到暗处，抓几把枯枝盖住他，用树枝将地面脚印托痕划乱，奔向相反方向，在雪地里新脚印，经过二个岔路口时，幽闲脱下鞋子扔到前方，仅穿着布袜躲在杂树林中。

    追兵沿着脚印接踵而至，追到最后，捡到一双女鞋，鞋里温热着，是仓促间跑掉了鞋子，还是疑兵之计追反了方向？他们果断兵分两路，一队继续往前追，另一队原路返回仔细搜索。

    返回的追兵行到一个岔道口，呲的一声，走在最后的杀手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从细细血痕里喷涌而出，血溅三尺，飞溅到了众杀手后颈之上。

    众人回头，见同伴瞪着眼睛倒地气绝，背后闪出一个黑色大氅的女子，她右手腕轻轻一抖，弹去刀刃上的血珠儿，这是一柄经过特殊锻造的弯刀，是普通菜刀的两倍大，刀身拥有最完美的弧形，可以将各种阻力削弱到最小，锋利的刀刃在顶端微微上翘，凝结出最深邃的杀机，整柄刀面经过特殊的淬火处理，无论怎么打磨都暗淡无光，因此在和她对抗过程中，根本无法看清她的刀势走向，往往听到弯刀呼啸而至时，自己已经中刀倒地了。

    更要命的，是她隐藏在黑色大氅里左手的三棱状的剑刺，这三棱剑刺长约一尺，三面刀刃，三个血槽，刀身和弯刀一样都是哑光暗淡无色。因为它特殊的构造，一旦被它“咬”到，血液就从三个血槽里喷出来。

    同时，刺中者肌肉也不会像普通刀剑创口那样因为受痛而紧贴住刀刃，武者还需要奋力抽剑而出，三棱剑刺的创口被血槽引入了空气，肌肉根本无法同时贴住三个刀面，所以幽闲只需要轻轻一动就能抽剑，开始下一轮攻击；如果“咬”的地方恰好是重要血管组织，那三个血槽会同时将空气引入血管，在血管内形成血沫，血沫阻塞血管，中招者会不由自主的抽搐，手足脱力，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当然镜、十方、蔷薇救兵赶到时，岔道口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大半杀手中招躺在雪地上挣扎呻/吟，另一拨往前追的杀手闻声而来，见到此景都先楞了一下，随即蜂拥而上。

    蔷薇若鬼魅般首先飞速冲进包围圈，只是一个拔剑的动作，就将割断了两个杀手的喉咙，他将幽闲拖出战局，剩下的，就交给哭面煞神杨憧这帮杀人机器般的人物了。

    “哇呀呀！你流血了！”蔷薇看着浴血的幽闲，不禁担心的从头摸到脚，查看伤口。

    然镜拍开蔷薇的爪子，不悦道：“毛手毛脚，别伤了她。”

    “不用担心，多亏了你的软甲，只是轻伤，这些血都不是我的，。”幽闲抓几把白雪使劲擦血呼呼的脸，便露出了皎洁的肌肤，只是方才经过激烈的搏杀，肤色微微有些发红，她指着不远处的树丛，“然镜，哥哥受伤中毒了，躺在那里，你叫十方他们把如花押过来，她是商的学生，肯定知道怎么医治。”

    “好，你要小心，有事赶紧叫我。”然镜掏出手帕替她擦去嘴角下巴上漏下的血迹，踌躇了一会，“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你毕竟只是——。”

    “我不要紧的，你放心。”幽闲强扯出一抹微笑。

    然镜默然点点头，照着幽闲指的方向去树丛找昏迷的武信旋。

    “好久不见你左手剑刺右手弯刀了，真是漂亮。”蔷薇见然镜走远了，才敢巴巴的蹭过来，脱下自己的鞋子给幽闲穿上，又开始絮叨：“脱了衣服又赔上鞋，你要对我负责呀。”

    杨憧等人的身影在屠杀场里如翩翩蝴蝶般飞舞，剑刃所到之处，兵器的碰撞声，刺入肉体的闷响声不绝于耳，鲜红的血滴和洁白的雪花联手惊鸿之舞，残酷的美丽。

    幽闲微闭着上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在大漠盗贼城修罗场当战奴的日子，她和杨憧，从一个个炼狱般的格斗场中走了出来，手上沾满了他人的血，从大漠走出一年多了，本以为自己会淡忘，可事实上从大漠走进名利场，鲜血和杀戮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险，从兵器的直接对抗，转为谈笑间的灰飞烟灭，时间长了，对生命都开始麻木起来，这就是佛经上说的坠入成魔么……？

    幽明将铁铲往雪地里猛地一插，单膝跪地：“禀告公主，刺客全部歼灭，无一活口。”

    “知道了。”幽闲背靠在树干上，轻挥右手，“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众人对视，都不敢离开，幽昙怯生生的一步一蹭过去，“师姐，这里全是尸体，又冷，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幽闲闭着眼，不说话，明显不耐烦的撇了撇嘴。

    “走走走，公主一言九鼎，我们都撤。”杨憧率众人离开。

    约一盏茶的时间，冰冷的山风和细雪掩盖了血腥味，偶尔，听闻承受不住冰雪压力的枯叶坠落在地的声音。

    幽闲蓦地睁开眼睛，“商，你出来吧，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树丛动了动，蛰伏已久的商站起来，将枯枝编就的伪装扔到一边，观其相貌，只是一个头顶秃发，干瘦普通的男人。

    幽闲缓身而立，“方才我在被杀手围攻的时候你就在那里的吧，那个时候你本可以趁乱杀了我的，等到现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出来才痛快。”

    “能逃脱我一夜四次绝杀的，只有你一个。”商上下打量着幽闲，“可惜了，有个人必须要你死，还要砍下头颅做凭证，受人之托，你不要怪我。”

    幽闲抖去身上的残雪，“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记仇，想我死的人很多，不知你是受那位的托付？”

    商顿住了脚步，“是一个姑娘，女人一旦执着起来，是非常可怕的，她一定想尽办法接近我，说服我，我不得不冒着被主子弃用，甚至围剿的危险设计杀你，这是我的杀手生涯最险的一趟买卖。”

    “可是你有些犹豫呢。”幽闲讽刺一笑，“你追随尹国太子很久了，安逸的生活磨灭了你的警惕和使命感，只剩下机括和□□的本事——放到以前的琴楼的时候，你早就应该完成任务。”

    商干笑道：“呵呵！第一次听到有人觉得自己活得太长，嫌我动手晚。”

    “呵呵！”幽闲学着商的笑声，将衣袖拦在嘴唇上假装斯文，“老人家走路要小心哦，前方设上了陷阱呢，你再走一步，就踩在雪层下的霹雳弹上了，我的人离开的时候早就准备好迎接您老人家，如果他们不走，你就永远藏在暗处不出现，不如留下诱饵，引你现身。”

    商面色一动，很快又恢复如初，“不可能，霹雳弹威力巨大，你和我只有七步之遥，他们不怕误杀你吗？”

    幽闲反而前进了一步，“霹雳弹的效果是可以调整的，只要在五步之外，就确保无恙，不信么？嘿嘿，不如你走一步试试。”

    “你是在等救兵吧。”商迈开步子，踏到半空，又缩回原地，“哼，你以为我会中这种幼稚的激将计——啊！”

    嗖的一声，商退回原地的脚踝被某种坚韧的丝弦状物事牢牢套出，另一端豁然发力，在他反应过来抽剑斩断脚踝丝弦的时候，就被拖出了百步之遥！

    迎接他的，是蔷薇和杨憧细雨般的剑网。

    听着远处的刀剑声越来越小，幽闲摇摇头，“幼稚的计策反过来用，就越容易上当，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有看透。”

    “公主殿下，商已经落网，再也不能动弹啦。”幽明兴奋的挥舞着铁铲，前来禀告战况。

    幽闲走过去一瞧，便用袖子拦住了口鼻：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幽明会用落网二字来形容商此时的状况——商被蔷薇和杨憧两人可怖的剑法切断了除舌头以外的所有经脉，在雪地上痛不欲生挣扎着如同被剥了鳞片的活鱼！

    “舌头要留着说话用，所以没有切。”杨憧有些遗憾，“办法用尽，他就是不说是谁指使的。”

    “没有关系。”蔷薇蹭到幽闲身边，谄笑献媚，“琴楼第二杀手商已经成为昨日黄花，我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千人斩美少年，有我在，不管是谁都伤不了你——明年的雇佣契约该签了罢？能不能申请涨一成工钱？最近手头太紧，连过年的新衣服都买不起啊。”

    幽闲没有理会他，指着地上的商对幽明说，“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交由你处置。”

    “多谢公主！”幽明眼圈顿时通红，对着红叶庵的方向跪下拜了三拜，“幽桦师妹，诸位师太，我要给你们报仇了！”

    “师姐，我帮你。”幽昙搀扶起幽明，“我们放了他。”

    “什么？你——你要放了他？”幽明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平日里，这个师妹是出了名的面若菩萨，心似豺狼，今天怎么突然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嗯，放了他。”幽昙乖巧的点头道：“悬崖上机括还有完整的，我们可以把他和火球绑在一起，当炮仗放了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幽明：“……。”

    蔷薇见缝插针缠着幽闲絮叨签合约涨工钱的事情。“……你去哪里找我这种童叟无欺、物美价廉、狗尾续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好保镖啊，一天到晚守着你，处处小心，这几年来便秘痔疮消化不良神经衰弱一身伤病啊，你好歹补偿点医药费什么的——。”

    “幽闲，你没事吧，听说已经抓到商了。”然镜骑马奔来。

    “贼秃驴又来了，真讨厌。”蔷薇嘀咕着，见驴就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哦，没事，我哥呢？”

    “毒性褪了很多，如花配的解药很对症。”然镜挽住缰绳，欲扶幽闲上马，“红叶庵被毁，你先住在寺庙里，那里守卫深严，比较安全。”

    “然镜，今晚我就要动身回帝都。”幽闲眉头紧锁，“父皇已经下旨，嫁到南焰国的是琉逑公主，近日必有各种大宴，我那个姜府里的替身一次二次还能应对，但抛头露面的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疑心；朝中还有不少人需要拉拢，另外，今晚你也听到了，尹国太子确定住在姜府里的人根本不是我，他必会借机作梗，太多事情到了不得不处理的时候，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然镜沉默良久，解开自己的斗篷替换掉幽闲身上那件满是鲜血的大氅，千言万语，化作四个字，“一路小心。”

    “幽闲！哇，你果然没死！”

    远处，顾念久满身泥水，连滚带爬的过来了，腰间还不忘风骚的别着一把折扇，见到幽闲安然无恙，他长舒了一口气，启唇欲语，见到然镜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先走了，到了帝都——保重。”然镜识时务，主动提出告辞，他不想让幽闲为难，无论自己和幽闲有多么亲近，在他们眼里，自己始终都是南焰国皇子——一个随时都可能变成敌人的熟人而已。

    他本想说，到了帝都，记得鸿雁传书报平安，可是仔细一想，她到了帝都，就不是小尼姑幽闲了，而是住在姜式祖宅里的北焰国琉璃公主，她私自写信给自己，很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给她扣上一个叛国罪，此次离别，会是永诀么……？

    见然镜的光头彻底消失在雪林里，顾念久这才开始一桩桩交代事情，“老秦带着无疏师太找到我，我把他们安排在贩卖药材的商队里，乘着马车，后天就能到帝都；我们连夜骑马，在天亮之前赶到曲碧江，那里会经过三只载着南方干果的商船，商船虽慢，但人都是我们自己的，不会走漏风声，晃上五日，也就到帝都了。”

    幽闲苦笑，眼睛一直看着然镜消失的方向，良久，感叹道：“这样也好，这次无疏师太被我连累，睡着觉都能被天降烈火烧醒了，她还是离我远些比较安全。”

    蔷薇拍手叫好：“船上好啊，嘿嘿，地方安静，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新合约还有涨工钱的事情。”

    幽闲对着杨憧招了招手，杨憧狗腿的跟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从今天开始，我就把这个人赐给你做妾。”幽闲指着目瞪口呆的蔷薇，“他太吵了，你好好管教管教，帝都不比这穷乡僻壤的红叶镇，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都会惹上麻烦。”

    杨憧狂喜，“属下得令！”

    “呀咩代！呀咩代（不要）！”蔷薇咬着手绢儿满地打滚哭闹。

    “五天时间，□□的好，升为正室夫人，若还是这副德行——。”幽闲沉吟片刻，“降为通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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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旅人

﻿流水昭昭，光秃秃的河滩散乱着干枯的芦苇，偶见几只野鸭飞过，冬日的河道格外凄清，就像刚刚经历丧夫之恸的寡妇，褪尽铅华，收起梳妆台的一切饰物，素着脸，荆钗布衣，内心一片死寂。

    三艘商船不急不慢的航行在曲碧江之上，商客们笼着炭火喝酒谈笑。越是到年关，东西就越金贵，在除夕的炮仗响起之前，价格都只会水涨船高，他们的货物肯定不愁销路，想到干瘪的钱袋很快就要鼓起来，商客们个个笑咪了眼睛。

    夹在中间的，是一座三层大船，透过宽敞的舷窗，可以看见一个轮廓绝艳的女子跪坐在榻上飞针走线缝衣服，贞静娴淑，貌似精神有些恍惚，肩膀一颤，女子深蹙峨眉，放下针线活，举起左手食指，指腹上迸出一滴血珠儿。

    站立在塌边俊秀的男子立刻上前过去，将女子受伤的食指含在嘴里，轻抿一下，温柔的笑。

    女子娇嗔的扭腰摆头，抛给他一个明丽的媚眼，朱唇轻启，仿佛是在责怪夫婿太过唐突了。

    男子豪爽的大声笑，连船尾的艄公都听得清清楚楚，“嘿嘿，你别生气，我这就给去拿最喜欢吃的芙蓉糕。”

    女子痴痴的看着夫婿的身影消失在门帘里，一直在旁边静默绣花、少女打扮的女子抬头打趣的说了些什么，女子脸一红，嗔怪几句，又开始缝起了衣服。

    各位看官，到此为止，这还算得上一副妻贤夫爱，举案齐眉的标准情景罢？

    但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待兰舟将镜头拉近，再将原声一五一十的放送给各位，您就会知道，方才的一切，其实都是——梦一场。

    绝艳的女子，便是自打上船后就是一副贵妇人打扮的蔷薇，他被迫跪每日都跪坐在最引人耳目的舷窗边装样子绣花缝衣服，以证实这的确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商船。

    一路上，商客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浪漫的说法：年轻的商人（杨憧）舍不得新婚不久的美貌妻子（蔷薇）和病弱的幼妹（幽昙），拖家带口载着一船货物去帝都白石城。

    这是第二天，但在蔷薇看来，却是在这条船过了二年，哦不，是二十年！不能随意上房窜梁，不能射野鸭改善平淡的饮食，他甚至不能走出这第三层船舱！

    不过，最令他难受的是——自从上船以来，他就没有见过幽闲一面，幽闲独自呆在最里面的小隔间，只容许顾念久和幽昙进出。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这几日无聊，除了绣花缝衣，他还翻看了几本言情小说，学着里面才子佳人迎风洒泪，动不动就开始重复这究竟是为什么。

    心绪一乱，手指就被缝衣针扎到了，指腹上浸出了血，他正要顺手抹到衣袖上，却被身旁对着他“淫/笑”的杨憧恶狗扑食般含住了！

    蔷薇大怒！碍于上船前定下的规矩，他没有动刀剑，只得低声咒骂：“老子忍你很久了！等下了船，老子要和你火拼！”

    “火拼？哎呀，你就这么期待和我洞房花烛呀。”杨憧低声揶揄，随即爽朗大笑，“嘿嘿，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拿你最喜欢吃的芙蓉糕。”

    蔷薇瞪着眼，化目光为飞箭，将杨憧从后背一箭穿心。

    戴着假发髻的幽昙细看散落在榻上的半成品，疑惑道：“蔷薇大人，这好像是公主殿下的旧亵衣哦。”

    “嗯，的确是她的旧衣服，每年的工钱都扣光，我只能穿她不要的旧衣，连内裤都是她穿剩下的。”蔷薇脸一红，忙忙抢过衣服，宝贝似的继续缝。

    “可是——。”幽昙有些害羞的瞟一眼蔷薇肚脐之下，大腿之上的部位，“女子的衣裤要比男子小很多吧，大人您不觉得——太紧了么？”

    “当然了！”蔷薇得意的将内裤铺平在榻上，比划着尺寸，“你看你看，拆二件亵裤，才能改成我一条内裤呢。”

    这个时候，是拍上司马屁的最好时机，幽昙连连点头赞美，“哦，大人真厉害。”

    蔷薇小事迷糊，大事可不糊涂，他低声道：“我是公主殿下暗卫队首领，你是我手下最厉害的小红杏，公主又器重你，将来蔷薇大人的位置非你莫属。杨憧是亲兵卫的头，这个流氓小人得志，现在撺掇公主要我假扮他的老婆蒙骗过关，可是老子和他明明是平级啊，所以，你要帮我堤防那小子，如果那小子使诈，使迷药把生米煮成熟饭，被他压倒，将来红杏队颜面何存？见了亲兵卫都要矮一头啊。”

    幽昙自信满满，握拳道：“请蔷薇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嗯，贞节。”

    “这就对了嘛，跟着我，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蔷薇满意的笑，缝上内裤最后一针，挠头，“你看，绣些什么花样好看，双鸭戏水图如何……。”

    幽昙：“……。”

    某人品位之差，果然没有底线的!

    ……

    “这几日蔷薇还老实？”幽闲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在棋盘上放了一颗白子。

    “挺好的，自从你扬言把他赏给杨憧做小妾，他就听话了很多，这几日绣花缝衣，没出过乱子。”顾念久挟一枚黑子，做苦思状，“不过，他是一只永远都无法驯服的飞禽走兽，留他在身边，祸福不定啊。”

    幽闲有些犹豫的用指腹磨蹭棋子，“蔷薇有些怪癖，但他绝对是个称职的暗卫，我不能因为他是个男人，就抹去他过去的功绩，暗卫队首领的位置非他莫属。”

    “我并不疑心他的能力和忠诚。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只听命于你一个人，只考虑你的立场，外界的压力再大，他都置若罔闻，凡事只以你的安全为重。”顾念久选定了地点，放下黑子，

    “但是，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到了白石城，你的身份是北焰国琉璃公主，是一个以你为中心的利益团体，不再是单纯一个人的利益和想法，你所做的、所说的，经常会与你真实想法相背；还有，在帝都，无论是想害你，还是支持你的人都会带着各种面具，连你我都可能分不清楚，何况是蔷薇？他很可能被蒙蔽双眼，做出不可挽回的祸事来。”

    幽闲凝望着棋盘，“我知道，这几日命他绣花缝衣，也是在磨他的性子，帝都波诡云谲，一动不如一静。”

    “你似乎有些焦躁。”顾念久道：“还在想商背后的女人是谁么？”

    幽闲阖目，手掌撑住额头，“嗯，这二天一直回想过去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细想，都快追忆到十岁那年了，把我得罪过的女人翻来覆去的琢磨，就是找不到符合商描述的女人。”

    “呵呵。”顾念久调笑道：“难怪人家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宁可得罪小人，也别得罪女人。”

    “胡说八道，你们男人自己没本事，就拿性别来说事。”幽闲扔一颗白子正中他的鼻孔，看到顾念久狼狈的抠棋子，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有本事鼓动商冒着叛主的风险杀我，这个女人不是美女就是送了他很多美女，无寐师太和秦老头都说过，商最好美色，经常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所以说呀，小久儿你一定要关爱生命，远离美女！”

    顾念久终于抠出了棋子，还附赠二根鼻毛，他嫌弃的将棋子从窗户扔到江中，腆着脸道：“是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了自保，岂不是要永远和你天涯永隔？”

    幽闲被这句话冷得直打哆嗦，“你——你太肉麻了。”

    看到幽闲一扫这几日的阴霾，眉眼溢出笑意，顾念久心情也好起来，他指着江面前方的山峰道：“这算什么麻？待会过了这座山，就到了紫菱城，船只靠岸补充清水和给养，当地最有名的小吃是麻辣鱼片，我带你去吃，保管你麻的过瘾，第二天舌头都是木的。”

    ……

    天一阁，紫菱城麻辣鱼片味道最正宗的酒楼，华灯初上。

    竹帘隔就的单间餐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四大盆麻辣鱼片！辣油上漂浮炸透的干辣椒和颗颗饱满的花椒，雪白的鱼肉几乎成了点缀，而且这些人都是光吃鱼肉，不吃里面的豆芽等配菜，所以即使他们一口气叫了四盆，眼看着也不够了。

    “小二！再来二盆！”顾念久将最后一块肥嫩的鱼肉夹给幽闲，拍桌面加菜。

    幽闲一行在船上吃了三天的淡饭，光是闻到这鲜辣的味道，就不禁口水横流，对于顾念久难得豪爽的行为，众人均以热情的目光表达感激之情，个个都是热泪盈眶——被辣椒和花椒刺激的！然后伸筷往盆里搅和，希望能找到漏网的鱼肉。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机会总是留给最勤奋的人，杨憧抱着碗筷沿着桌面游走，除了幽闲面前的鱼盆，其他三个盆都遭到了他的“毒手”，同样，他捞到的鱼肉也最多。

    杨憧抱着碗蹭到蔷薇身边献殷勤，“娘子，这些天辛苦了，来，这半碗鱼肉都留给你——什么？不吃？你是要我挑鱼刺么？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夫君，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碍于幽闲之前的警告，蔷薇几乎扯断了三条手帕才强忍住一脚将杨憧提出去的冲动：吃个毛啊吃！老子有痔疮，吃这玩意儿想要我的老命啊！

    杨憧放下饭碗，握着蔷薇的手，乘机揩油，故作慌张道：“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胃口这么差，你——你不会有了吧？”

    言罢，还摸了摸蔷薇温玉般光洁的脸。

    “讨厌啦，人家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舒服。”蔷薇眼里都能迸出三味真火烧死杨憧这只妖孽！

    两人的这番话犹如天雷，众人皆西子捧心做呕吐状。

    连幽闲都受不了了，她轻敲桌面警告道：“你们消停点，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肉麻的话，还嫌这鱼片不够麻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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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

﻿吃饱了饭，众人停下筷子，喝碗清汤去去嘴里的麻辣味。

    只有蔷薇一个人坐在角落眨巴着眼，可怜兮兮的喝着寡淡无味的鲫鱼汤——里面没有放盐！因为他体贴入微的“丈夫”亲自跑到厨房交代过了：媳妇儿身体不适，不放盐的新鲜鲫鱼汤是温补的最佳之选。

    连幽闲的铁石心肠都被他“泫然欲泣”的模样给感化了，喂小狗般挑了二块糖醋排骨，舀了碗竹笋汤，外加一小碟咸萝卜干，命幽昙端给蔷薇。

    呜呜，还是雇主对我最好！只有她还惦记着我没有吃饱！蔷薇嚼着糖醋排骨，喝着美味汤水，眼泪簌簌的往遗弃的鲫鱼汤里落——好歹也有了咸味。

    “小二 ，结账！”

    看到幽闲咽下最后一口竹笋汤，接过幽昙递过的手帕擦拭嘴唇，顾念久果断提出结账，也不管其他人吃完了没有。

    “客官，本店刚刚新到了一篓荸荠，刚刚从紫菱湖挖出来的，清爽甘美，当饭后水果最好不过了，给您端一盘来尝尝？“年轻的店小二不仅外表唇红齿白，口齿还特别伶俐讨喜。

    众人心念一动，意犹未尽的看着幽闲：点头吧，点头吧。如果人有尾巴，那么此刻必定是群尾乱舞的盛况。

    幽闲无奈，轻咳一声。

    “那就来一盘。”顾念久想了想，“洗干净端上就行，我们自己削皮。”

    他心细如发，就怕横生枝节。

    “好咧！”店小二离开包间之前，还顺手给火炉添上二块木炭。

    “不错，不错，我要是开酒店，一定先把这个店小二挖过来。”顾念久啧啧称赞。

    等了半盏茶时间，荸荠还没送上来，楼下突然像放炮仗似的突然喧哗起来。座椅碰撞声、杯碟破碎声、食客起哄声、女子尖叫吵架声不绝于耳，犹如身陷菜市场。

    幽明忍不住好奇，走到半敞的窗户边看热闹。

    “幽明，关紧窗户回来。”蔷薇大人放下汤匙，猫儿似的警惕站起来。

    蔷薇私底下百无禁忌，嬉皮笑脸，但是只要嗅到一丝危险，他就立刻换了一张脸似的，面色深沉得可怕，连杨憧都不敢招惹他，更何况是最老实的幽明了。

    “噢。”幽明关上窗户，乖乖回到自己位置上警戒。

    楼下的吵架的声音很大，即使隔着诸多嘈杂和一层窗户，众人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尖细嗓子千回万转，讽刺轻蔑的语气□□着众人的灵魂：

    “你这死老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琴/操姑娘国色天香，在你的烂花楼真是委屈了！老娘带她去帝都吃香喝辣，一晚上的缠头比得过在你烂花楼干上一年！都说好狗不挡道，你巴巴的带一群人赶过来是什么意思？老娘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来啊来啊！尝尝老娘指甲的厉害，划花你的包子脸！”

    嘹亮浑厚，和战鼓有一拼的声音快速反应：

    “老娘的万花楼是江南一绝！烂花楼是你自己开的鸡窝吧！你是个什么东西？！撒泡狗尿照照！脸上都没二肉的老货！敢来我的地盘抢姑娘！”

    尖细嗓，“哎哟！谢谢您的好意，当众撒尿给我理红妆啦！老娘我樱桃嘴柳树腰，哪能比得过您腰似猪膘、嘴胜肥肠！自己没本事留住姑娘，还学着吃醋媳妇上门撒泼！”

    战鼓嗓，“老娘懒得和你嚼舌根！琴/操是老娘辛辛苦苦培育出的花魁娘子！你要带走不是不可以——留下十万金币！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尖细嗓，“什么钱？！琴/操姑娘签的是二年活契！早已经是自由身！你这头肥猪赶紧回自己猪圈里凉快去！实话告诉你！老娘在帝都可是有人在上面罩着的！你敢撒泼抢琴操，老娘就劈了你的万花楼当柴烧！”

    ……

    幽明大悟，“咳咳，原来是两个老鸨为了争花魁吵架。”

    “老鸨？”蔷薇一脸娴淑做纯洁无暇贵妇人状，“什么是老鸨？”

    幽昙好为人师，诲人不倦，“老鸨就是妓/女的老大，就像——嗯，就像我们跟着公主那样，我们都是公主的人，要听公主吩咐；妓/女就是老鸨的人，都必须听老鸨的。”

    我是老鸨？幽闲满头黑线：“……。”

    师妹真狠！幽明捶地：“……。”

    人家明明是商人的说！顾念久蹲在地上画圈圈：“……。”

    娘子，我真的清白之身啊！杨憧泪奔：“……。”

    只有蔷薇满不在乎的扬扬眉头，“哦，我明白了，在扶桑国，我们叫做妈妈桑！”

    各位看官，什么叫做老鸨亦或是妈妈桑？笔者暮兰舟穿越千年时间，用现代企业人力资源管理理论进行精准的职位分析，编写老鸨/妈妈桑职位说明书如下：

    职位名称：老鸨/妈妈桑

    职位等级：高级管理人员

    在岗时间：夜班（晚八点迎客——早八点送客）

    危险系数：高危人群

    薪资等级：一级（最高级）

    职位描述：

    一、拥有良好的服务意识，充分了解顾客差异化需求（即为嫖/客推荐合适的妓/女）。

    二、思想进步，技能突出，系统化组织企业招聘和培训工作（即寻找美女/美少年，教习歌舞弹唱，以及某种特殊技能——乃们都懂的）。

    三、处理协调企业内部和外部关系，具备一定的公关能力（譬如妓/女争客人吵嘴打架，同行挖墙角和被挖墙角，寻求官方□□等等）。

    此时，楼下的帝都老鸨和江南老鸨的口舌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手下的龟公和妓/女们也开始一一捉对厮杀，情景之壮观、场面之热烈，堪比五年一度的江湖武林大会和不知道多少一遇的华山论剑！各种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词汇满楼飞舞，绕梁三日，都余音不绝啊！

    □□骂人，基本都是一个模式：吵架双方会从热情问候对方的母亲开始，然后将对方的母系家属一一慰问，口齿好拥有创新精神的还有将男性长辈和家畜顺带上，接下来，互相表白对对方的家属（尤其是女性长辈）的强烈爱慕之情，并明确表示不管长辈年纪有多大，相貌有多丑，甚至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愿意与之发生不正当的男女/男男关系……。

    二楼包厢里，幽闲众人一边削着荸荠，一边享受免费闹剧，个个听着津津有味，幽昙甚至当场铺开纸砚，妙笔生花，将那些神来之语一一记录下来，美其名曰要为将来在宫廷做两面三刀、欺上媚下、人见人惧的女官打下坚实的基础。

    只有纯洁无辜的幽明堵着耳朵问：“呜呜，她们什么时候能吵完啊！”

    幽闲咬了半口荸荠，“这个嘛，基本上，等到纷争的主角琴/操姑娘现身的时候，才有可能会结束。”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证实幽闲论点，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对不起，琴/操向各位客官赔不是了；两位妈妈请不要吵，王妈妈，这二年多亏您的调/教，琴操才会有今天；罗妈妈，多谢您的赏识，琴/操才能有机会在京城崭露头角。”

    柔似流水、甜似蜂蜜、光听声音就销魂蚀骨，嘈杂的酒楼顿时安静下来，接着听见珠帘轻响，和一阵阵惊艳得直抽凉气的声音。

    幽闲低声道：“打开窗户，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

    楼下，一件仅仅穿着红绡衣、带着白纱面罩的女子步步生莲走到一瘦一肥两个老鸨中间，也许是强烈的对比效应，在干柴王妈妈和馒头罗妈妈的映衬下，琴/操姑娘的身姿简直是巧匠鬼斧神工的作品！

    “罗妈妈，当初我和您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二年的契约。这两年来，您待我不薄，吃穿教导，每样都是最好，琴/操都是知道的，伺候客人也都费了心思，赚来的缠头都一五一十的交给了妈妈您，从来不敢藏私。如今二年期限已到，琴/操希望能在帝都有所作为，所以和这位王妈妈签了新约，您放心，无论琴/操在帝都混的好与不好，都不会忘了罗妈妈的好处，衣服首饰，琴操都会跳好的给您送过去。”

    琴/操拿出一张薄纸，“这是五千金币的钱票，也是王妈妈给我的脂粉钱，您直接去钱庄兑现就成，算是女儿的一片孝心。”

    “如果，您坚持要留琴/操，琴/操也不敢拒绝。”琴/操话风一转，手里多出一柄剪刀，抵住自己的咽喉，“琴/操就死在这里，留下魂儿天天陪着妈妈。”

    “诶呀，别介！”馒头罗妈妈先是对着灯笼查看钱票真假，接着满意的收入囊中，最后虚扶琴/操一把，“妈妈不是要逼你，妈是担心帝都人生地不熟，怕你过去受欺负。”

    “这位姐姐，我春/意闹的在帝都可是响当当的金子招牌！您放心，琴操姑娘肯定会一炮而红，王侯将相，氏族子弟肯定都争着给她画眉添妆！”干柴王婆乘热打铁，反正花的是她的钱，琴/操爱给多少都行。

    琴操亲自斟酒，递给二个老鸨，“冤家宜解不宜结，琴/操赠二位水酒一杯，以后，大家都是老相识了。”

    “好说，好说，来，老身先干为敬。”

    干柴王婆和馒头罗婆顷刻间从死敌变成姐妹，还当场义结金兰，加上美人儿琴/操，她们三个，就是幸福的一家。

    ……

    幽闲一行人吃饱喝足，还免费看了场闹剧和绝世美人儿，皆满意而归回到船上，商船连夜升帆起航，直奔帝都。

    半夜，突闻一声炮响，众人立刻起床警戒，一盏茶时间后，两只小舟狼狈前来求救，说是大船漏水下沉，只得带着细软乘小舟逃生，如今天气太冷，希望这三艘商船能行个方便，捎带一程。

    艄公刀戈一边擦鼻血，一边禀告详情，请幽闲决定是留是走。

    “都是些什么身份的人？”幽闲疑惑，这未免太巧了吧？

    顾念久掀开门帘进来，“就是王老鸨和琴/操，还有一些随从。”

    噗！

    刀戈这个年轻小伙子，一听到琴/操的名字，立刻满脸通红，鼻血狂喷。

    “哦？有趣。”幽闲起身站在暗处，看着小舟上披着狐皮雪裘的绝色女子，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幽闲的目光，转过头来和她对视。

    “雇主，为什么她明明叫琴/操，但是她身边怎么没有琴呢？”蔷薇好奇的问道。

    “因为，重点不是第一个琴字。”幽闲悠然道：“重点，是最后一个字。”

    “后面的一个字——啊？啊！！！”

    蔷薇一拍脑袋，顿时对幽闲佩服的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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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面纱

﻿当琴操姑娘揭开面纱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长成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比祸水还要可怕的海啸！

    大部分人想捧在掌心保护她，比如连口水都忘记流了的船夫刀戈。

    一小部分人想要摧残她，比如快要暴躁的成为异装癖的蔷薇、以及心中警铃大作的哭面煞神杨憧。

    一小撮人既想保护她，又想摧残她，比如思维诡异，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幽昙。

    也有既不想保护她，也不想摧残她的人，比如顾念久和幽闲只想搞清楚她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

    话说，王老鸨带着琴操等人乘船过来恳求大船捎带一程，船夫们不敢做主，将此事禀报给了一同租船的商客们，商客大多同意她们上船。这其中有仁义不忍见弱女子在寒风中颤抖；也有被花魁

    娘子的美名诱惑，期待一亲芳泽占便宜的。

    那些不同意的，觉得人多口杂怕东西失窃，况且青楼属于下三滥的行当，婊/子无情，天知道她们会在船里做些什么？

    正当琴操等人的去留问题悬而未决的时刻，小船上的琴操姑娘突然站起来，解开贵重的雪貂披风，优美的身形仿佛要从船舱里飞出来，众人均停止争论，痴痴的看着她，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头，琴操姑娘居然——居然揭开了连喝酒吃饭都不曾取下的面纱！

    面纱落下之时，所有人都觉得，若是不让琴操上船，自己会后悔一辈子，多么冰清玉洁、谪仙般的姑娘啊，捎带人家一程简直就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嘛！

    三层阁楼中，众人都看着幽闲。

    “公主，留还不留？”顾念久问道。

    留，则投石问路，摸清对方底细；不留，一路顺风顺水回帝都。

    “蔷薇，阻止琴操登船就交给你——只可智取，不得动手。”

    幽闲发令，沉吟道：“来者不善，留不得，飞鸽传书白石城，去查春意闹的来历，还有，在春意闹布上眼线，这个琴操二次出现在眼前，绝对不会是巧合。”

    “是，公主。”

    蔷薇大喜，这可是这些天来幽闲第一次和他说话啊，他对着镜子描了描眉毛，抿上口脂，选了个最哀怨的表情下楼了。

    “这是——。”顾念久不解。

    “看戏。”幽闲嘘了一声。

    曲碧江上，大船和小船之间的踏板已经架好，船夫们正在用绳索加固。

    突闻一声女子忧伤凄绝的长叹：“杨郎啊！你——你——你好……。”

    只见这些天足不出船，一直在三楼舷窗边绣花缝衣的“贵妇人”蔷薇踉跄着走来，即使“她”半张脸虚掩在手帕下，也能瞧见是一个绝世佳人，身着松绿色的重锦修身衣裙，身姿容貌虽然稍稍不及茜红色纱罗的琴操，但是她那身无可挑剔的雍容端庄偏偏在此刻又带着一碰就碎的脆弱，霎时化作无形的网，将众人的视线和注意力牢牢圈在蔷薇身上。

    琴操面色一变，糟糕，遇到高手了。

    “娘——娘子，你怎么下船了？天气那么冷，也不加件衣服。”杨憧明知故问，扶着蔷薇的肩膀，以防妻子受不了“打击”当场昏厥。

    “你——你怎么可以容许青楼女子上船？把我这个夫人置于何地？”蔷薇一边质问，一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杨憧连连脱下外袍罩在蔷薇身上，做忠犬丈夫状：“别哭了，别哭了，吃了三个月的药，前些天才刚好些，别哭坏了身子。”

    “小姑子”幽昙清脆如春莺破晓般的声音连连安慰道：“嫂子，好嫂子！你不要怨哥哥，哥哥也不想这样的，这三艘船是商客合租，哥哥做不了主啊。”

    “呜呜，不是我拈酸吃醋无事生非，实在是——帝都的姐妹要是知道我和青楼女子同舟，我这辈子就不想抬头做人了。”蔷薇擦着眼泪，“我已经嫁给你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昙儿怎么办？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这个——。”杨憧为难的看着诸位商客。

    商客恍然大悟，纷纷自责：糟糕，一时糊涂，忘记船上还有两个女客，都是正经大家的夫人小姐，可别玷辱了人家的名声！

    幽昙乘热打铁道：“哥哥，先扶嫂子回去吧，她身子弱，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别动了胎气，杨家三代单传，可别出了什么乱子。”

    闹不好会一尸两命啊！快要过年了，可别弄出伤天害理的事儿，一辈子都会倒霉运的！众商客迅速达成一致：等天一亮，肯定有许多船只路经此地去帝都，他们可以把火炉煤炭被子取暖等物免费送到小船上供她们等待，那琴操姑娘绝对不能留！连脚都不能蹭在船上！

    大船东去，浪淘尽、多少失望人物，琴操气愤的将堆在小船上的棉被火炉酸辣汤等物踹进江中，尖利的指甲在船舷上划出道道印记。

    “哎哟姑娘，我们春意闹早就放出话了，过三天你就要见客，不要乱动气，这三寸指甲留起来可不容易，你——。”

    磕啪！

    王老鸨颈骨断裂，瞪着眼睛软塌塌倒下。

    “从今夜开始，春意闹就是我的。”琴操收回右手，神态自若，就好像她刚才只是在调琴弄弦，而不是扭断了王老鸨的脖子。

    以同样方式丢掉性命的，还有随行的四个龟公龟婆。

    四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春意闹转让契约，将王老鸨渐渐冰冷的手指按上手印，脱掉所有尸体的衣服首饰，装进麻袋，压上两块石头沉江。

    一个中年女子缩在船尾瑟瑟发抖，“琴——琴操姑娘，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杀我。”

    “很好，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我会叫你周妈妈，你就是春意闹的老板。”琴操扔掉擦手的丝帕，冷冷道：“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舌头，相信我，你的死相不会比王妈妈好看。”

    尸体投入江面，只是起了些许涟漪，而后又归于平静，夜色掩去一切罪恶，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

    “你要是不想吃，能不能把这碗莲子羹给我——哭闹了这么久，肚子又饿了。”

    蔷薇端庄的站在一旁，目光在幽闲和莲子羹之间游离。

    幽闲换上了白色寝衣，靠在软榻上托颊沉思，她示意幽昙退下，朝蔷薇招了招手。

    蔷薇就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似的，兴冲冲的跪坐在幽闲身边，挥舞着爪子，“要捏肩还是捶腿？要几分的力道？”

    “从今天开始，恢复你蔷薇大人的职位，所有的红杏任你差遣，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斩后奏。“幽闲神情严肃，“不过——以后离我的距离至少超过三尺，不是因为男女之别，而是帝都波诡云谲，你离我距离越近，就越看不清刺杀者的动向。”

    “我不怕死，但是在做完某些事情之前，我不能死。”幽闲目光迷离的听着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也许两年，也许五年，其实，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蔷薇有些委屈的目测着三尺的距离，收回爪子，“能多久？一辈子够不够？只要我还活着，你不嫌弃我，我一直都会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话说三尺太远，一尺行不？不行啊，那一尺半？啊，还不行，那二尺？”

    幽闲不置可否，换了个姿势躺下，“有件事情，我本以为你是清楚的，不过从这些天看来，你并不知晓。”

    “啊？”蔷薇乐呵呵的上前一尺，停在二尺远的距离，“什么事？”

    “就是，关于杨憧的身世。”幽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嘛。”蔷薇吞了口莲子羹，含糊不清的说：“知道啊，他是琴楼排名第一的杀手宫的儿子嘛，和一个老舞女生的。”

    “还有呢？”

    “在盗贼城格斗场的时候，他向你表白十多次。”蔷薇得意道：“后来你在沙漠里把我捡到城中，他一看到我的美色，顿时惊人天人，心生邪念，偷偷暗恋我！”

    幽闲责备道：“你在盗贼城那会水土不服，天天就像瘟狗似的躺在羊毛毯上混吃混喝等死，一点都不留心。除了这些，就没其他的了？”

    “嗯——。”蔷薇默想片刻，猥琐一笑，“盗贼城最华丽的格斗场，有黄金铸就的格斗笼，围成笼子的金棍尺寸和城主的老二一摸一样？”

    “你见过？”幽闲笑了，“又胡扯，这和杨憧有什么关系。”

    “我见过笼子，没见过那啥，听说而已。”

    幽闲敛去笑容，“那你有没有听说格斗场的阉童。”

    蔷薇舀了一汤匙莲子羹，“听过啊，这和扶桑国庙宇唱祭歌的伶童一样，男孩子一旦成年，声音就变了，在他们少年时期声音最好听的时候阉割，永远停留在那个时期；为了满足一些客人的变态爱好，他们就是喜欢看少年格斗，所以盗贼城格斗场的场主会挑选长相清秀，格斗术又好的十多岁男童，然后——。”

    蔷薇戈然而止，汤匙停留在空中，喃喃道：“你是说杨憧他——。”

    幽闲缓缓点头道：“杨憧十二岁的时候，有个大夫给他动刀子了，那个大夫的外号，叫做‘一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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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不二

﻿蔷薇得知杨憧凄凉身世，顿时唏嘘不已，掩面欲泣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真是该死，今天在船上对付那个琴操的时候，我还是胡说什么不与青楼女子同舟——怎么就没想到杨憧的母亲是舞姬；还有幽昙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说什么动了胎气，三代单传，句句都戳中要害，难怪刚才杨憧都没调戏我就回舱睡觉了，哎哟，好像他脸色还很难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幽闲摇头，“杨憧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是但凡是个人，就会在乎子嗣的问题，无论男女。女人不能生孩子，会被人贬低成不下蛋的母鸡，杨憧已经很看淡这件事情了，但是偶尔还是会伤神。他个性单纯，比你还异想天开，喜欢了什么就打算攥在手心里，抽空看一看摸一摸，新鲜劲一过，也就忘在脑后了。”

    “前些日子我把你指给他做小妾，就是因为如此，你越是躲，他就越紧追不舍，现在他名义上得到你，过不了多时就淡了，你且忍耐几日如何？”

    “嗯！他此生不能有老婆孩子，我这个做兄弟的，一定要袖手旁观、落井下石才行！（蔷薇本意应该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不过此人用对成语的理解实在是——你们都懂的。）”蔷薇重重点点头，替杨憧擦了一把辛酸泪，“你放心，在他抛弃我之前，我绝对不会背叛他。”

    “嗯，这就要委屈你天天艳妆做妇人打扮了。”

    “小事一桩！我已经习惯穿女装——你忘了么？自前几年你在大漠捡到我，我穿的都是你的旧衣服，这些年工钱一直拖欠，我也是穿你的旧衣服，连内裤都是啊。”蔷薇翘着兰花指，妩媚一笑，“其实比起男装，我更喜欢女装。以前在扶桑国做千人斩美少年的时候，他们背地都取笑我是伪娘或者娘娘腔；如今在这里扮女人，倒是都说我行为粗鲁像个男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后者毕竟还是说我是有男子汉气概的嘛。”

    幽闲默想：其实无论到哪里，无论你怎么打扮，大家都是说你不男不女吧？

    蔷薇突然一拍脑袋，“这件事情应该让幽昙知晓才对啊，你刚才怎么把她支走了？”

    幽闲，“如今你是蔷薇大人，她是小红杏，从你嘴里说出来，她会觉得你重视她，我又何必插上一脚。”

    “对哦，小昙花儿越来越乖了。”蔷薇搓了搓手，“天晚了，你先睡，我这就去找幽昙。”

    房门紧闭，幽闲一头扎进被窝里，将自己裹成蚕宝宝，满意的长吁一口气，“人心齐聚，队伍就好带了嘛。”

    ……

    第三日，北焰国帝都，白石城，姜府。

    帝都王、谢、姜、殷四大家族，王家以钱财和一堆相貌见识都出类拔萃的女儿们闻名，帝都许多豪门贵族当家主母都是王家的女儿，北焰国国主身边也不乏王家女儿吹枕边风，裙带关系牢牢维护着王家贵族氏族之首的位置，延续百年之久。

    谢家多高官，历代出过三个宰相和数不清的尚书大人，最拿不出手的也是个御史大夫，所以谢家的言论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乃是政坛风向标般的家族。

    殷家祖祖辈辈效命于军队，立下的赫赫战功家族祠堂都刻录不下！国主为此钦赐了一块地重新搭建祠堂，修建祠堂的工匠和材料都是宫廷御用，各项开销费用也直接从宫中账簿里支取，可见其名望之盛。

    在这三个庞大家族的衬托下，没落的姜家，显得格外的孤寂。在焰国还没有分南北二国的时候，白石城只有王、谢、殷三大家族；姜家的祖先只是宫廷里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后来他在未来最负威名的焰武帝夺嫡之争中崭露头角。

    焰武帝即位，南征北战，灭淳国，疆土扩展一半，他功不可没，一时盖过了军界老牌家族殷家的风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帝都新贵，三大家族变成王、谢、姜、殷四大家族，名头还排在殷家前面。

    后来，晚年时期的焰武帝将他最喜爱的十九皇子暗中托付给姜家祖先，密诏驾崩之后，姜家必须禁闭身为嫡长子的太子，支持十九皇子即位，姜家祖先虽不认同废长立幼，但是君命难为，只得为十九皇子暗中铺路，最终扶持其登上了国主宝座，太子逃亡南方天祈城，从此南北二国征战不休，最终将国土一分为二，成为南北北焰国。

    十九皇子即位之后，命姜家讨伐“叛逃”在南方的太子，姜家众多男丁战死沙场，最后只留下一个弱孙继承爵位和门庭，弱孙弃武从文，好读书、美酒、美人，而立之年就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四十五岁那年，官拜一品宰相，长女姜淮坐着十八人抬的花轿进宫做了皇后，姜家威望到达顶峰。

    岂料五年之后，形式急转而下，宰相之位被百官弹劾；长女跌下皇后宝座，被打入冷宫；圣上下旨抄家，独生子夭亡，若非姜家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护身，姜家早就被贬为庶民，连祖宅都不保了。

    再过十年，姜家洗脱罪名平反，赐换所有财物地产，国主为此还下了罪己诏。但长女姜淮早已在冷宫抑郁而终，姜家看淡名利，不再过问政事，有帝都第一美女之称的二女儿姜暮进宫做了嫔妃，是为贤妃，颇为得圣宠。

    谁知，三年之后，波澜又起，首先是三女儿姜郁的丈夫战死沙场，年轻守寡，还在丈夫灵前发誓终身不会再嫁，遁入空门，出家为尼；一年后，姜家家主暴病而亡，没有继承人的姜氏家族的祖宅和财物按律法全部充公。半年后，女儿姜暮丧宠，禁足玉媛宫。

    六个月后，贤妃姜暮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丑时（即中午十二点），生下一个小公主，小公主落地之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风云际会、电闪雷鸣！皇家宗庙的大祭司说小公主在四阳之时出生，阳字占满生辰四柱天罡，是八字四柱四阳之人，《命术》有云：四阳鼎聚，天佑之命。命里有四个阳字者，便是命有天相、天佑之人。

    但是也有朝臣议论小公主八字太硬，恐怕会克父克母，乃不祥之人。根据是，贤妃自生下小公主之后就陷入昏迷状态，至今未醒；国主最近也突染风寒，连皇太后都叫嚷着彻夜头疼难以入眠。

    关键时刻，早已出家为尼，法号无疏的三女儿姜郁举着免死金牌进宫面圣，悲泣贵为先皇后的大姐早死，幼弟夭折，父亲暴病而亡，自己丧夫出家。

    如今姜氏家族不仅后继无人，而且连亡父唯一的外孙女都保不住了，望圣上念及姜家多年为国效力的份上，留住小公主性命；小公主命格罕见，目前只是一个初生女婴，是福是祸都难以断定，她愿意将小公主带出皇宫，每日在庵堂诵经念佛，消除业障，为北焰国祈福。

    之后，还将大姐姜淮出阁之前的古风诗句呈给国主，据说国主和姜淮少年夫妻，感情颇深，捧着片片薄纸，当场声泪俱下，话不成句。

    国主一道圣旨，册封贤妃新生的女儿为琉璃公主，并大赦天下，将姜氏祖宅和财物赐给出家的姜郁，以祀奉公主。还亲自抱着琉璃公主去皇家宗庙拜祭列位先帝，大祭司将小公主的生辰八字记载于族谱，正式确认了琉璃公主的身份。

    最后，无疏师太带着琉璃公主在佛门修行，琉璃公主法号幽闲，传言她性格温和，端庄善良，每天都将自己的点心喂蚂蚁，买下整船的鱼放生，慧根深厚。

    据传她摸了一个乞丐的眼睛，那个瞎了十年的乞丐居然神奇的复明！朝着终年不孕的怨妇吹了口仙气，四十岁的女人怀孕了，还一举得男！

    这些充满各种扯淡和希望的传言在民间愈演愈烈，更多人开始议论起琉璃公主出生那日的各种神奇征兆，以及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四阳鼎聚，天佑之命的稀有命格，当初命硬克父克母的扫把星般的非议倒是没有人提起了。

    此刻，我们四阳鼎聚，天佑之命琉璃公主，吹口气就能让人怀孕、法号幽闲的家伙正在一个大院门口打折呵欠伸懒腰。

    幽昙打着灯笼，幽明敲门，蔷薇蹲在某个屋顶或者房梁继续从事着暗卫这项前途无量的工作。

    门开了，昔日在红叶镇石榴街街头卖艺不卖身的秦老头腰悬宝剑缓步而出，照着幽闲施了一礼，“公主殿下。”

    “呵呵，您别那么客气，请起请起。”幽闲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我是来见无疏师太的，带了些礼物给师太压压惊。”

    秦老头堵在门口，不卑不亢道：“请容秦某先去问问师太。”

    幽闲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阖上院门，一切归于平静。

    幽闲仰头对着院门上房悬着一个紫檀木的牌匾傻笑，上书三个大字——“不二居”！

    不二居正是帝都白石城姜府的主人无疏师太静休的地方，自打前些日回到帝都，她就足不出户。

    《维摩诘经&#8226;入不二法门品》：“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

    （各位看官？乃们晕了没有，咳咳，兰舟给乃们一个通俗点的解释。）

    何为“不二”？佛门有云：“不二”即是非此非彼又即此即彼，意为众生平等。

    简单的说，既不是一，又不是二，没有彼此的分别就是不二。

    佛教有八万四千法门，不二法门是最高境界。入得此门，便进入了佛教的圣境，达到了超越生死的涅盘境界。

    鉴于此，无疏师太将自己清修之所命名为“不二居”。

    幽闲长大之后，手里有了钱财，将自己居住的院子从新翻修一番，大笔一挥，提名为“不三居”！

    负责修缮房屋的顾念久哭笑不得的问：“下一个院子，是不是就叫‘不四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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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幽缳

﻿对于幽闲企图将院子命名为“不三”、“不四”、“不五”的想法，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无奈幽闲一意孤行，顾念久只得将“镇妖宝剑”般的无疏师太请出来主持公道。

    无疏师太一听，顿时怒气攻心，一为幽闲行事荒唐，二为她这才意识到偌大的姜府都被幽闲控制了，她居然对此丝毫不知情。

    “身为佛门中人，怎可取这种不三不四的名字？”无疏师太熟练挥着手中戒尺，戒尺和幽闲小腿热吻数下，声音还不害臊的忒大。

    “无疏师太！诶哟！我的亲姑姑！好疼好疼！你就饶了这一次吧！”幽闲吃痛，又不敢跑，只得胡乱开脱道：“您误会了，不是‘不三不四不五’，是‘不散’‘不似’‘不武’啊！”

    言罢，幽闲趴在桌面上、食指蘸着茶水写下这三组词语：“不散”、“不似”、“不武”。

    无疏师太收回戒尺，没有继续打她，换了杯茶水抿了一小口，“何为不散不似不武？你若是能自圆其说，今天就免了这顿打。”

    “佛曰：摄心不散，一心寂定，是为定根。我将居所取名为不散，就是告诫自己要收敛心神。”

    “多情不似无情苦，放下，方是自在。”

    “不武就是停止干戈，我佛慈悲，切莫大动干戈。”

    无疏师太根本不信幽闲的鬼话，“不散不似不武你一样都做不到，题到匾额上有何意义？”

    一个悲剧女人背后总是有个废材男人。

    一个谎言背后总是跟着更多的谎言。

    “嘿嘿，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才需要不断告诫自己啊。”幽闲继续瞎掰，将不六不七不八不九不十也扯了进来，“之后的院子，就依次命名为不留、不弃、不拔，啊，不拔太难听，跳过跳过；接下来就是不咎、不失。”

    “不留，即为赤条条了无牵挂，不染尘埃。”

    “回心向佛者，佛亦不弃。”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意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就别多说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别再劝谏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就别再有责难了。）

    “至于布施，呵呵，这件事情我们一直都做嘛，这些天做善事的钱财已经不少了。”

    “无疏师太，您看这些名字简洁雅致又意味深远，和那些附庸风雅之流完全不同嘛。”

    最后，在无疏师太的默许下，姜府七个庭院都换上了新名：“不散居”、“不似阁”、“不武堂”、“不留院”、“不弃亭”、“不咎园”、“布施楼”。

    不散居——幽闲住所。

    不似阁——姜府会客之所。

    不武堂——杨憧蔷薇这种杀人机器般人物集聚的地方，（真是讽刺啊）。

    不留院——姜府招待客人居住的地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热情招待客人，但是不刻意留客，并非怠慢，而是为了显示姜府朋而不党的原则）。

    不弃亭——姜府地势最高的凉亭。

    不咎园——姜府花园，以盛开各种罕见莲花闻名。

    布施楼——咳咳，其实就是姜府厨房。

    ……

    此刻，幽闲恭恭敬敬站在无疏师太的不二居大门口等待回信。

    好一会，当幽昙将纸伞积雪抖掉第二次的时候，秦老头终于开门回应了，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无疏师太说，天气太冷，请公主速速回不散居，免得冻坏身体。”

    其实意思很明显：不想见，要她赶紧滚，眼不见心不烦。

    “麻烦秦老您转告姑姑，多谢她的关心。”幽闲命幽明将一个小竹篓递给秦老头，“这是途径紫菱城带来的一篓荸荠，味道真是不错，给姑姑尝尝鲜。”

    “多谢了。”秦老头接过，转身就要关门。

    幽闲挥手，“秦老，可否赐教您的名讳？”

    秦老头，“鄙姓秦，名可卿。”

    幽闲大赞，“秦可卿？好名字。”

    猛然刮来一阵邪风，掀起三人厚重衣裘，寒意顿生。

    幽昙手中遮雪的纸伞不动如山，她提醒道：“公主，您该去接客了。”

    “……？”幽闲默默的看着幽昙。

    “你该去见客了。”幽昙立刻改口，一脸的无辜，“其实接客和见客差不多，都是为了名利。”

    幽闲一脸疲态，揉着额角，“从昨晚到今晚，我见过的大小官员不下二十了吧。”

    幽昙，“一共是二十九名官员，都是幽缳师姐提前安排好的，他们为了阻止国主下旨将你远嫁南焰国，明里暗里都立下不少功劳，如今年关将至，需要借机笼络，以后——。”

    幽闲太监了她的话题，突然道：“是不是觉得幽缳比我办事靠谱？”

    幽昙犹豫，“说实话会有惩罚吗？”

    幽闲肯定的说，“有，不过说谎话惩罚更严重。”

    两害取其清，幽昙识时务乃俊杰之才，“嗯，幽缳比公主靠谱。”

    这是事实，幽缳赏罚分明，绝对不会像幽闲抽风似的无论谎话实话都照罚不误。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披着天鹅绒斗篷的女子迎面走来，在五步处盈盈下拜，“公主殿下，中书令百里喻大人求见。”

    “幽缳？大冷天的，你身体微恙，这种事情不必亲力亲为，让其他人做就行了。”幽闲上前扶起幽缳，“这些日子你受累了，明儿一早把事情交代给幽昙幽明，两个师妹还缺乏历练，你多多指点，不过府里礼尚往来的事务还是需要你亲自打点我才放心。”

    “是，公主。”幽缳再施一礼，“奴婢告退。”

    幽缳碎步疾走，逆风吹开了斗篷的帽子，容颜毕露——那张脸，和幽闲有六分的相似；端庄沉着，雍容大气，简单而优雅发髻在狂风下也丝毫不乱。

    幽明有些担心的回首看着幽缳的背影，“她是不是生气了？公主，你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削她的权力呢，如果是我，我早就心凉如水了。”

    幽闲无奈摊手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啊，我也是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幽明继续鸣不平：“什么不得已而为之，公主就是忌讳幽缳手腕心机都太厉害，和您长得又像，万一——万一那啥，怕她取而代之——。”

    幽昙厉声低喝道：“幽明住口！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不是我疑心，也不怨幽缳多心，身在名利场之上，必须处处小心为上。昨晚如果我没有立刻接受她交权的请求，她现在的感受肯定比现在还难受百倍，寝食难安。”幽闲苦笑：

    “她交权，是为了避免我疑心她的忠诚。我如果不接受，她会认为我为了暂时稳住她而假意推脱，实际上暗度陈仓置她于被动；如今我接受她的请求，并立刻将权力转移给你们二人，就是在表明我是相信她的，而且相信你们，留下部分事务给她，是在暗示交权只是暂时，她依旧是大总管，我随时都可能把权力还给她。”

    幽明态度缓和，“哦，原来如此，可是公主并不是多疑之人啊，幽缳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您想多了？”

    幽闲捶头，“你暂时不会这么想，因为你离名利场还很远；等到你坐稳了位置，自然就懂得幽缳的感受了。猜忌在所难免，君和臣要相处融洽，就必须遵循这些规则。”

    幽缳和比幽闲同岁，因为和幽闲长的像，自幼当做公主的替身教养，只为有朝一日，顶替公主出现在各种危险场合。长大后，幽缳行为举止学识机变都属极品，幽闲和无疏都很赏识她，渐渐的，对她的期望就不仅仅是一个随时准备送死的炮灰替身了。

    无疏对凡尘俗世不关心，长大后的幽闲也不管事，只是明里暗里将姜府的老仆从、侍卫等人替换成她的人，在幽闲的暗中扶植和幽缳自己的努力下，幽缳成为了实质上的姜府大总管，所有库房的钥匙、各种账簿等都经过她手；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基本是她做主，几年过去了，毫无纰漏，无可挑剔。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幽缳执意交权、幽闲欣然同意的原因。幽明之所以会猜幽闲出怕取而代之这种话来，是因为目前在朝廷和民间都纷纷扬扬热议的“天佑公主”的传言。

    今年夏末、南焰国和北焰国都有意向结姻缘以缓和僵直不下的关系，南焰国目前后位空悬，于是派使者前来求亲。

    在名利场上倾轧的人，谁都知道嫁过去之后日子绝对不好过，一旦两国开战，公主的头颅就是宣战书。皇室未嫁的适龄公主有四位，其中琉光公主和琉苏的母妃不惜使用‘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亘古不变、但确实有效的法子在国主面前哭泣、她们强大的外戚也积极斡旋平衡，最终迫使北焰国国主将两位公主从名单中剔除。

    剩下的，就是自幼在佛前修行消除业障的琉璃公主和母妃出身低微的琉波公主。琉波公主自幼活泼聪颖，颇得国主喜爱，国主打算招个驸马，将公主留在身边；如果不是南焰国求亲，国主差点就将琉璃公主这个从小就离开皇宫的倒霉孩子彻底遗忘了，于是乎，法号幽闲的琉璃公主嫁到南焰国当炮灰几乎已成定局。

    这时，幽闲暗地笼络的官员起了作用，朝廷和宫廷的风向突然有了变化，有人重新提起琉璃公主四阳鼎聚，天佑之命的命格，本着“好肉应该烂在锅里头”的原则，琉璃公主不得外嫁，否则便宜他人就是削弱自己。有人说琉璃公主自幼修习佛法，不懂政治，嫁过去不仅坐不稳皇后位维护不了两国和平，还会留下无数把柄给南焰国，得不偿失；更有民间传言：琉璃公主早就剃发为尼，送一个光头当新娘简直就是笑话！

    众说纷纭，每日朝堂之上，文武大臣为了到底嫁那位公主也一直争论不休，国主不堪其扰，派中书令百里喻，皇宫大总管太监来姜府琉璃公主住处亲访，以探实情，同时邀南焰国使者同行，相看这位神秘的公主。

    情况紧急，幽闲当时身在红叶庵寻找杀害和尚尼姑的元凶，根本不能及时回帝都。关键时刻，幽缳这个替身起了作用，她本身与公主模样六分相似，穿戴打扮易容之后，难辨真假。

    初始见面，三位对琉璃公主的摸样气度十分满意。直到后来，南焰国使者附庸风雅的以风雨为题，写下半首古风诗句，期待公主续写下半句。琉璃公主提笔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末了，搁笔念佛：“阿弥陀佛，刮风下雨，该收衣服了。”

    （这章太长了，未完，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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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真话

﻿众人无语，南焰国使者僵直了半天，脸色突变，立刻告辞，拂袖而去。

    中书令和总管将此事报给国主，国主大惊，一边赐厚礼安慰使者，一边派人去皇家宗庙命大祭司占卜问卦，究竟嫁那个公主大吉大利。

    此

    时，“收衣服的琉璃公主”传言已经满天飞了，大祭司也是极有眼色之人，如果定下的是琉璃公主，南焰国使者恐怕会当面翻脸，干戈四起，国主将这个烫手的决定交给大祭司，无非是借他的手最终敲定琉波公主而已。

    最终，琉波公主的名字写在了圣旨之上，公主含泪接旨。

    圣旨下后的第二天，举国同庆，晚上幽缳假扮的琉璃公主被接到皇宫参加家宴。宴会上，最炙手可热的容嫔为琉波公主鸣不平，设计让琉璃公主当中出丑，提出以“风雨”为题，写古风诗句，不料琉璃公主沉着应对，一口气写下三首古风；之后换的“秋意”、“贺新婚”等题，甚至琴棋书画，琉璃公主都是出类拔萃，在家宴上独揽风光，而那些诗句化作、皆在“无意”间流出宫外。

    深知各种门道的人明白了：琉璃公主是在“扮猪吃虎”，不容小觑。

    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感叹：琉璃公主果然四阳鼎聚，天佑之命。随意说出的一句收衣服就能安然度过此劫。从此，琉璃公主多了个外号——天佑公主。

    幽缳这一招确实是漂亮，可是也就有了越俎代庖之嫌，所以幽闲回到帝都姜府的当晚，她就立刻提出交权的请求，称自己身体微恙，做事力不从心，恐怕有负重托。幽闲早有所料，当场就答应了。

    方才幽昙在“威逼利诱”之下说了实话，认为幽缳行事的确比幽闲靠谱，幽闲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转过一座假山，她又不死心的问幽明：

    “你觉得呢？”

    “幽缳比公主靠谱。”幽明复述了幽昙的话之后，又加上一句，“幽缳比公主更像公主。”

    幽闲倍受打击，内心有个小人儿蹲在墙角画圈圈，半天，又追问道：“哦？那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幽明直肠子，“无赖。”

    幽昙看了看幽明，再看看幽闲并没有发怒的意思，也坦言，“流氓。”

    在暗处警卫，深受幽闲“荼毒”的蔷薇：流氓加无赖加骗子、克扣工钱的黑心雇主——以上重复一百次啊一百次，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嘿嘿……。

    在不武堂筹划暗杀的哭面煞神杨憧：她曾经是我理想的梦中情人。

    避世在不二居，正在吃荸荠的无疏：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我绝对不会救这个小魔头。

    秦可卿老头：强盗，连我乞讨的钱都抢。

    正在和各地商会会长把酒言欢的顾念久：贪财好/色的野心家以及乐善好施慈善家的集合体——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经常抽风纠结的女人。

    春意闹新科花魁娘子琴操姑娘：恨不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仇人！

    正在逃命的如花：变态！绝对是个变态！

    尹国太子夏侯安：得知我大幸，不得，我必杀之的女人。

    千里之外，南焰国帝都天祁城。

    在皇宫和国主弟弟上演兄弟情深催泪剧的然镜：她，永远是我梦魂牵饶的爱人。

    擦拭拓云长刀的武信旋：我妹妹只是一个寂寞而又倔强的小姑娘罢了。

    和三个官家夫人搓麻将的武家娘子：刚断奶没几天的臭丫头。

    啃猪蹄的武屠夫：未来可能的对手。

    敲木鱼的无寐师太：一半是魔鬼一半是菩萨——总之，不是正常人类啊！

    琴楼排名前二位的杀手宫和商、幽桦小尼姑、黑衣人等等：“……。”

    （画外音：

    暮兰舟：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众死鬼怨气冲天：有没有搞错？我们已经死了耶！你见过死人说话吗？

    个性耿直、不畏权贵、敢说实话、身不残但意志坚定的史官暮兰舟：幽闲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暮兰舟被数不清的烂西红柿臭鸡蛋砸半死，接着被除幽闲之外的所有人/鬼群殴致死！

    化作冤死鬼的暮兰舟：呜呜，都不等我把话说完，我的原话是‘其实，幽闲是个好人才怪’啊！）

    “唉。”真话果然是一把杀猪刀，幽闲长叹，明媚而忧伤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漫天飞舞的细雪，“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

    帝都姜府，二更天。

    这个时候，人们都抱着老婆在热炕头做梦或者为了孕育后代而耕耘不休了。而幽闲还必须去接客，哦，不，是见客。

    “唉，从此以后，一年三百六十日，偷不得浮生半日闲。”幽闲抚摸着微微鼓囊的肚皮，刚在布施楼（厨房）饿死鬼投胎般啃下推迟二个时辰的晚饭，在本打算一路晃晃悠悠散步消食兼放松心情，岂料幽明幽昙抓小鸡般把她硬塞进软轿里，命轿夫撒开腿一路小跑到了会客的不似阁。

    两人随行在花轿两侧，解释道：“客人还等着呢，在子时帝都宵禁前必须回家。”

    可怜幽闲在软轿一番颠簸，差点将来之不易的晚饭吐了出来，一下软轿，就顺势靠着幽明肩上深呼吸好几下才进了客堂。

    “臣百里喻，叩见公主殿下。”，隔着半透明的纱制屏风，一身玄色常服的百里喻行大礼，

    他就是上月和总管太监以及南焰国使者试探琉璃公主的中书令大人了。

    “紫微郎请起，赐座。”幽闲揭开茶盅，酡红色的普洱茶温度刚好，一口气饮了大半，从喉咙道肠胃都熨帖温润起来，她舒展眉头，缓声道：“紫微郎与我是旧相识，把屏风撤掉。”

    紫微郎是皇宫的中书令的别称，因为天上的紫微星垣正对的皇宫。中书省设在皇宫内，是国家最高的政务中枢，所以中书省也叫紫微省，中书令也称紫微令。

    中书令只是六品官阶，却是国主最亲近的官属之一，负责起草和宣布国主的各种诏令文书，故任何官员都不敢忽视怠慢。因为紫微令几乎都是文笔绝佳、颇有实才、相貌堪称上品、并且至少中过进士的青年才俊担任，所以就有了紫微郎的叫法。

    屏风移开了，主位上的幽闲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斜靠在椅子右边扶手的软垫上，晃着手中茶盅，低眉浅笑，“你几乎是一年一变，再过半年，身上那股‘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酸味就彻底没了。”

    紫微郎百里喻是见过世面的，他端坐在红木圈椅上，恭敬中不带任何拘谨，“卑职那时年少无知，若非公主提点，恐怕只能终日醉卧酒肆，怨天尤人了。”

    “是你自己的野心和才华才能得到今日的地位，我只是往前推一把而已。”幽闲搁下茶盅，“这次‘天佑公主’的事情你和幽缳做的很好。”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不过卑职忧虑，如此一来，宫中必然会对公主起了防备之心，多年韬光养晦，恐怕——。”百里喻沉吟不已。

    “我明白的，只是如今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自从五年前太子暴亡，诸位王子明争暗斗，都想坐上储君的位置，各权臣贵族各有支持，一直僵持不下，父皇也没有决断。”幽闲将一张信笺递给百里喻，“我的两个哥哥已经按耐不住，很快就要图穷匕见。如果我不表现强硬，他们一定会把我这个妹妹当做筹码与重臣甚至他国交易；但是只要他们觉得我做盟友比做筹码的价值高，就不会怂恿父皇把我嫁出去。”

    百里喻看完信笺，脸色大变，“这样看来，不出半年，北焰国必将大乱。”

    “浑水摸鱼的机会到了呢。”幽闲淡淡一笑，将信笺扔进火盆。

    雪夜无声，杀机四伏。

    ……

    半个时辰后，百里喻走出了不似阁，他隐隐觉得，今晚谈论的一切，将来会改变北焰国的历史，他有些激动、有些惶恐、但最多的，是期待。

    “中书令大人，那个，听公主说，这本书的配图和释义大多都出自你的手笔。”送百里喻出园的幽昙放慢了脚步，从衣袖里摸出一卷书来。

    百里喻接过一扫封面，“《无量寿经》？幽昙姑娘说笑了，我虽粗通梵文，但翻译佛家经卷并不是我长。”

    “这个只是封面，你翻开里面看看。”幽昙微微有些脸红。

    百里喻翻开一看，脸色白得堪比冰雪，“这——这是春春——。”

    “是《春闺图》，公主说这是你年少时的作品。”幽昙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这样直接问你很唐突——真的是你画的？”

    百里喻默然片刻，点了点头，“那年我来帝都参加科举考试，盘缠用尽，所以就画了这些东西糊口。”

    幽昙眼睛一亮，“你的老师是不是姓牧，擅画人物花鸟？”

    “叫我绘画的老师自称姓木，但是，老师临终前留给我的画署名却姓牧。”百里喻诧异的看着幽昙，“你认识家师？”

    “他——他是不是没有鼻子。”

    “家师他确实受过劓刑，额头刻有墨字。”

    幽昙目光顿时黯淡下来，“他很可能是我父亲，那天我无意看到公主殿下收藏的《春闺图》，里面的花鸟人物和他的画风非常相似，后来我打听你来自南方沼泽之地，我父亲自从被发配到那里就了无音讯。”

    百里喻仔细打量着幽昙，“你是他的女儿？家师从未提起过他的来历，不过如此看来，应该不会错的，家师到底所犯何事，要同时受黥、劓还有流放之刑？”

    幽昙声音有些哽咽，“一个宫廷小画家，又不会看人眼色，被人无中生有嫁祸陷害，家族成年男丁全部流放，女人孩子变卖成官奴，家族支离破碎，漂若浮萍，中书令大人回去查查案卷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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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偷人

﻿“嗷嗷，被我抓到了，你偷人！”

    蔷薇从树影里闪出来，冲着幽昙挤眉弄眼。

    “大人，您先弄清楚偷人是什么意思再说吧。”幽昙打着灯笼刚送走百里喻，回来路上就被蔷薇

    扣上偷人这个“罪名”。

    “那个男人长得还不赖嘛，叫什么紫薇郎，和我的名字蔷薇就差一个字，哈哈。”

    幽昙无语片刻，“他是紫微郎，指的是天上的紫微星，你说的紫薇是花名，差远了。”

    蔷薇厚着脸皮耍赖，“反正被我逮到了你偷人，嘿嘿，你是不是该有些什么表示，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你就是告诉公主也没关系。”幽昙匆匆往前走，突然停住了脚步，“蔷薇大人，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蔷薇尴尬的搓手，对手指道：“其实还好，那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公主的旧衣服无论我怎么求都不给我穿了，所以，咳咳，确实很紧。”

    幽昙大方掏出钱袋，一股脑倒在蔷薇手里，“就这些 ，再多我也给不了。”

    蔷薇猫儿见腥似的将一把金银铜币揣进口袋里，继续对手指，“不太好吧，我是你上司，这算不算是受贿？”

    知道你还想办法索贿啊！幽昙不愧为是好下属，给了他一个台阶，“不算吧，快过年了，这是压岁钱。”

    “对啊。”蔷薇一拍脑袋，掏出两个铜币给幽昙，“给，这是本大人给你压岁钱。”

    幽昙接过，“多谢大人。”

    口袋变沉了，蔷薇很满意，“其实偷人也没什么的，我马上也要去偷人呢。”

    言罢，蔷薇颠儿颠儿就走，行到假山石时，突然抽剑便刺！

    铛！

    “是我。”杨憧从暗处走来，剑鞘格挡住蔷薇的剑，脸色暗的可怕，“偷人是什么意思？好歹你也是公主赐给我的小妾。”

    “偷人就是偷偷见人，你这都不懂啊，傻瓜！”蔷薇靠着假山抖着脚上的浮雪，“我要去见路不易，你也要跟着去？”

    “他？见他可以。”杨憧缓和许多，摸出钱袋囫囵给了蔷薇，“如今你是我的小妾，我要对你负责的，我母亲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以后没了钱找我要就成，我俸禄不高，不过区区胭脂水粉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知道了。”蔷薇做娇羞状捂着脸，偷偷暗笑：嘴边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我今夜当值，就不陪你去了。”杨憧有些不甘，“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和路不易关系倒是挺好。”

    蔷薇一扬起眉毛，“那当然，我们都是杂种嘛，而且在大漠盗贼城妓院那会还是同僚，自然谈得来。”

    杨憧不自然咳嗽道：“咳咳，同朝为官才叫同僚，你我共同效命公主殿下，也勉强叫做同僚，至

    于你和路不易在妓院那会，叫做共事。”

    蔷薇不满了，“你这个人就是麻烦，都是做事赚银子，分那么多说法干嘛？还有，你母亲是胡姬舞娘，你也是个杂种，你却非说是什么混血。唉，和你沟通起来就是困难，我走了。”

    遭遇斥责，杨憧很郁闷，左想右想都觉得自己没错，为什么总是不受待见？呜呜，公主，我好冤枉啊！杨憧咬手帕在雪地里泪奔，找幽闲哭诉去了。

    ……

    帝都白石城，皇家宗庙，子夜。

    白麻长袍、头戴紫竹冠的祭司在白纸上勾勒着线条，灯光有些暗，他几乎是半趴在书案上，鼻尖都快碰到笔杆了。

    “路不易，我好不容易抽空出来一趟，你倒是陪我聊会天呗。”对案的蔷薇也裹着一模一样的白麻长袍，捧着一杯开水没滋没味的喝着。

    “噢。”路不易蘸了蘸墨汁，埋头道：“我不是一直在陪你说话么。”

    “喂，是我一个人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好？”蔷薇放下杯子，“你不过是哼哈嗯哦了几下，好歹人家现在正值青春年华，美得惨不忍睹，看着我你眼睛能长鸡眼啊？”

    “鸡眼长脚上，眼睛长针眼。”路不易难得抬头扫了一眼蔷薇，又垂眸继续画图。

    蔷薇好奇问道：“画什么呢？那么用心。”

    路不易，“羊驼。”

    “羊驼？”蔷薇歪着脑袋看过去，乐了，“这不就从大漠回来途径马勒戈壁的草泥马嘛！傻呆呆的，你画它做甚？”

    “别碰！快画好了。”路不易拐着胳膊护住白纸，“我再写一本《东行游记》，记录从十八岁起从西方一路东行的所见所闻，再配上图，这个草泥马很罕见，你看，我画得像不像？过了好几年，有些地方记得不清楚了。”

    蔷薇伸出兰花指在草泥马周围画了一个圈，“太瘦了，你多画些毛上去，至少要肥一圈才行。”

    “还装女人啦，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你的真身了么？”路不易赶苍蝇似的拨开他的兰花指，“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这绝对不是我说出来的。”

    蔷薇摊开四肢烂泥似的躺在软榻上，“知道，你自称神职人员，无论偷盗还是杀人放火，只要对你说真话寻求宽恕 ，你绝对会保密。”

    路不易在胸口虔诚的划十字，“我是上帝的仆人，受他指引一路传教布道，相信上帝，即可得救，阿门。”

    “哈哈，这和幽闲经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样嘛，上帝和佛差不多。”蔷薇笑得直抽搐，

    “你现在是北焰国皇室宗庙的小祭司，祭天祭地、祭土地五谷杂粮、祭幽闲的祖宗、还有这个国家的文臣武将、有时还要挥着破扇子戴面具跳大神求风求雨、把乌龟王八壳扔进火炉里占卜什么的。早就忘了你的上帝吧，上帝也忘了你，那时候你被那些愚蠢的信徒卖到妓院做男妓时，上帝什么时候来救过你？”

    “上帝来过，他派公主殿下来救我，感谢神。每一个先行者必将遭遇各种磨难，耶稣基督还被钉在十字架上受鞭笞乱石投掷之苦，相比而言，我那些苦算不了什么。”路不易平静答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信仰，只是目前还不到传教的时机。我先把教义思想融入这本游记里，只要种下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蔷薇不依不饶挖苦道：“高鼻深目白皮肤上帝老头儿派一个拜菩萨佛祖的小尼姑去拯救小小传教士？街头说书也没这么扯谈的。”

    路不易，“公主殿下很包容，我们信仰不同，但没有争执。”

    蔷薇猥琐呲牙一笑，“嘿嘿，你就不怕然镜那个臭和尚喝一缸老陈醋，把你剁成八块大呼‘教士！乃敢和贫僧抢师太！’。”

    “然镜？哦，你是说你那个可怜的罗密欧吧，他和公主的家族是世仇。”路不易扼腕长叹，“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偏偏是南焰国王子呢？可怜的朱丽叶公主，青梅竹马的爱情遇到家国情仇，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糯米藕？然镜那家伙既不白也不胖，叫甚么糯米藕？”蔷薇跳起揪着路不易的衣领，“哇！你说幽闲是猪什么叶！你才是猪，你全家、你的上帝都是猪！”

    路不易抹掉脸上的口水，“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要侮辱我的信仰。”

    ……

    路不易，本名其实叫做路易&#8226; 勒内&#8226; 阿尔贝&#8226;尼古拉斯&#8226;雅克&#8226; 德&#8226;弗雷德里克——这还是简化不少的名字，据他自己交代，要把他的名字完整的写下来，一张信笺都不够使的——而且还是正反面！

    这个自称出身贵族，混有东西方至少二十多个血统的年轻传教士是怎么结识蔷薇幽闲的，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用蔷薇转述路不易的话来说，就是龙龙恶狗（其实路不易的原话是：long long long ago）

    几年前，幽闲眼馋别人跨越沙漠戈壁运丝绸和瓷器去西方赢得暴利，不顾顾念久的反复劝说，自己毅然整了一个商队出发了。顾念久因商会事务缠身，没能和幽闲一道前往，他派出手下两个走过这条凶险之路的老前辈，本意是帮助幽闲，岂料，却害了她。

    两个老前辈土匪出身，他们深知此行凶险，祸福难料，搞不好两把老骨头就死在大漠或者沙匪手里，后来见幽闲年少，钱财又多，便起了歹心，暗中联系沙漠土匪，在大漠中设下埋伏，杀人劫财，五五分成。幽闲在武家肉铺跟着武信旋学过兵器格斗之术，加上一些运气，好歹逃了出来。

    她不知方向，也不知如何寻找水源，很快人困马乏，杀了马匹取血吃肉，勉强撑了三天，最终昏迷过去。

    醒来时，她被一伙路人救起，为首的那人给了她两个选择：“左边，通往自由，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们不会阻止你；右边，是一副脚铐手铐，我们会把你卖到黄金城格斗场做战奴——为了救你，我们失去了一皮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清水，所以你的命是我们的。”

    “前者，你在大漠迷路肯定会死；后者，做战奴可能会死。”

    幽闲想了想，径直走到右边，自己戴上了脚铐和手铐，“这很公平，谢谢你们救了我。”

    黄金城，沙漠中罕见拥有深层地下河流的地方，意为每一寸土地都价值千金的城市，沙漠中的绿洲。这座城市是各国的逃犯、沙漠土匪、盗墓寻宝者等冒险嗜血爱好者的天堂——只有拥有足够的金钱和能力，你可以过得像一个国王。

    久而久之，黄金城就有了盗贼城这个绰号。不同的是在那里获得暴利的，都把她叫做黄金城；相反，那些在黄金城失去利益或者经历非人折磨的，有时候把她叫做该死的盗贼城。

    这是一个嗜血的城市，这里有腰肢最柔软的舞娘、最风骚魅惑的□□娈童，但是他们最欣赏的，是格斗场战奴相互砍杀，兵器刺破皮肤肌肉、截断骨骼、血溅三尺、亲眼看见生命一点点消逝的那种残酷的美感，所以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格斗场比酒肆还多。

    幽闲在黄金城一年后，渐渐从最肮脏的地下圈牲口般的屠宰场走上了高级别的格斗场，她时刻反省着自己的错误，学习他们的贪婪狡猾，以及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的技巧，她结识了杨憧，和这个出生在本城的土著十分投缘。

    杨憧教她父亲传下来的剑技和灵活的身法，让她在格斗场中一次又一次的险胜保住性命；幽闲给他讲沙漠另一边土地的故事风俗人情，他一直认为是个废物般的父亲宫年轻时在六合三国是一个多么传奇的人物。

    一天，幽闲骑着骆驼去沙漠学着辨认方向找水源——她从来不给自己犯同样错误的机会。在沙漠里，她将晒成人干的蔷薇捡了回来。

    蔷薇来到黄金城，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体质与寻常人不同，总之他除了上厕所吃饭喝水以外，屁股就没有离开过铺在干草堆上的那张破羊皮。

    清醒的时候捂着肚子像瘟狗瘟鸡似的哼哼唧唧叫不舒服，睡觉的时候张牙舞爪连踢带踹将一直认为他是女子而同床共枕的幽闲折磨的痛苦不堪，幽闲觉得没有必要和一个病人理论，于是咬牙掏出积蓄买下新的干草和毯子独睡。

    黄金城什么都贵，钱不值钱，一根干草都是要花钱买的。食物和水堪称天价，更别提给蔷薇治病的药物了。幽闲和杨憧积攒下来的血汗积蓄很快就见底，这样下去，三个人都要饿死渴死在这里。

    无奈之下，幽闲一脚揣醒了蔷薇，“喂！这半年我们供你白吃白喝还给你治病，我们再也撑不下去了。你要么找份工作，要么搬出去等死吧，我和杨憧还想活下去。”

    蔷薇在破羊皮里滚来滚去，“人家也不想死，还是找个工作干吧。”

    杨憧建议：“那你也跟着我们去格斗场吧，你虽然弱不禁风，剑法倒是厉害，能混口饭吃。”

    蔷薇撒娇：“不要，不要，我不要嘛！我以前就是杀手，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

    好逸恶劳！快死的人了，还那么挑剔。幽闲耐住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养的工作？”

    蔷薇嚼着最后一块牛肉干，“我最理想的工作，不要血雨腥风，要处处欢声笑语；不要总是装冷酷，多笑笑最好；不要总是拿刀剑这种重东西，磨得手都粗了，不好看，最好是除了筷子酒壶，什么都不用拿；不要劳累奔波，躺在床上就能挣钱最好了！”

    听完蔷薇的“宏图大志”，幽闲和杨憧对视一眼：符合她要求的，只有一个地方！

    当晚，幽闲和杨憧将门板卸下来，将蔷薇往上一扔，一前一后嘿咻嘿咻抬起来就走，方向——花雀楼，黄金城最大的妓院！

    负责买人的龟公一看见蔷薇那副西子捧心风流婉转的美人儿模样 ，就当场拍板：“五十两黄金，要卖就卖，不卖马上把人抬走。”

    幽闲也很坚决：“八十两，要买就买，不买，我把她抬到招蝶院，那里缺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

    “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幽闲将八十两卖身钱分出一半给蔷薇，“这是给你的私房钱，若是被人欺负被老鸨骂了，你托人告诉我，我和杨憧给你出头。剩下的钱是你还给我这一年吃饭喝水看病钱，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剩下的五百多两黄金就不用还了——当然了，如果他日你成为花雀楼花魁娘子，手里钱多得不还钱心里就难受，我也不会推辞的。”

    蔷薇哽咽的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忘恩负义的（其实他本意是知恩图报）。”

    杨憧顿时升起怜悯之心，他嘱咐龟公，“那个，给她治好病再接客，虽说是自愿卖身妓院，但她那个身子骨，还经不起折腾。”

    “放心，花雀楼的姑娘都至少教习舞蹈弹唱以及和客人各种应对之术三月以上才挂牌接客的。我们这里不愁吃穿，也不缺医少药，她的身体很快就能调养好。”龟公已经开始验货了，他摸着蔷薇白皙柔嫩的小手，满心欢喜，捡到宝贝了，这成色，不红才怪。

    “喂！你干什么？”蔷薇拍开龟公伸向他胸脯的“爪子”。

    “哎哟，不碰不碰，你这身子，金贵着呢。”龟公笑意更深了：太好了！居然还是个处！价格还不得翻翻啊！

    蔷薇偷笑：老子要是被你看出是个男人，那就没法混下去了。

    半年后，幽闲和杨憧在奴隶拍卖场上再次看见了蔷薇。只见他头上长疮，脚下流脓、鼻屎眼屎以及未知生物的粪便糊了一脸，若不是他突然对着幽闲打了个招呼，她根本就认不出是他！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幽闲不敢碰他。

    “嘘，我跟你说，妓院把我的病治好，要我接客，蔷薇花儿怎能是别人说折就折？所以——。”蔷薇凑到幽闲耳边，“我就装疯卖傻，剁了第一个客人的小鸟，咂了绣楼，还故意割伤头脚流血流脓，认猫狗猪做兄弟姐妹，同寝同食啊，啰，就成这样了。花雀楼把我扔在奴隶场拍卖，嘿嘿，都过了二个月，价格从五十两黄金到二十两白银，如今还没卖出去呢。”

    “二十两白银？”幽闲摸了摸钱袋，“这个价钱我能出得起，既然你病好了，我就买了你。”

    “别介！”蔷薇连连阻止：“依以往情形，今晚拍卖价格还会降，开价不过十两，下面喊价的会往低处喊——比如三两什么的，奴隶场喂我白吃白喝了十余天，就快赔本了，你喊个五两，他保管就卖了。”

    果然，晚上的拍卖，幽闲以五两白银的价格拍到了蔷薇，蔷薇回归，却没有急着走，他指着角落处胡须和头发一样长短油腻、瘦成竹竿的混血男人道：“你也买了他吧，他一个月没卖出去，今晚若还是这样，他就会被杀死，因为养活他的价钱比卖身价格还高，奴隶场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幽闲问：“他——他也在花雀楼做呆过？”

    “是啊，他年纪有些大了，但是长的挺好看，在花雀楼做娈童，就是男妓。”蔷薇面露赞许之色：“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意志这么坚定的人。”

    原来，那男人从遥远西方过来的传教士，一路传教布道，在大漠被沙匪打劫，抢去所有财物不说，还把他卖到了花雀楼。此人从来不寻死觅活，他精力充沛，不管是龟公老鸨还是□□娈童，只要被他逮到，他说自己是上帝的使者，来拯救堕落的子民，只要相信一个叫做什么什么稣（耶稣）的人，就可以得救上天堂。

    花雀楼的人都当他是疯子，没有人相信，蔷薇无聊了，为了打发时间会主动找他讲“故事”，蔷薇不信那个叫做什么什么稣的倒霉男人，觉得他连自己都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还有什么能力救别人。

    无数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并没有让他闭嘴，甚至被捆在床上强迫他接待变态客人时，他也没有停止“传福音”。怜悯的目光看着在他身上翻土播种的客人，“我原谅你，我的孩子，因为你还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客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老鸨很生气，后果更严重。

    经过毒打饿饭劝导诱惑等诊疗手段，妓院终于宣布他不治之症，一脚踢到奴隶场拍卖了。

    到了奴隶场，他精神差了许多，但依旧坚持传教，没有人敢把他买回去——谁愿意供一尊神在家里啊，这是盗贼城，弱肉强食，谁没做过亏心事？

    最后，幽闲以四两银子将传教士拍到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传教士铁骨铮铮，挺着快要饿断气的胸膛答道：“路易&#8226; 勒内&#8226; 阿尔贝&#8226;尼古拉斯&#8226;雅克&#8226; 德&#8226;弗雷德里克……。”

    一串比糖葫芦还要长的名字报出来，幽闲听得很晕。

    “叫他路易就成。”蔷薇流脓的手往他肩上一拍，“兄弟，这是幽闲，以前我们都只要跟着她走，就有肉吃，有水喝。”

    “经过那么漫长的路来到这里，一路上不容易，以后改名叫做路不易吧。我也是个宗教人士，人们对陌生的东西总是会排斥敌对的，你强行说教只会让众人越来越远离你。””幽闲递给他一块干巴巴的饼，“同样是下雨，暴风骤雨，摧房毁堤；也有一夜春雨，润物细无声，醒来时万物复苏。”

    新鲜出炉的路不易拿着干饼，“我和你信仰不同。”

    “哈哈。”幽闲爽朗一笑，“我们的佛说过，勘破，放下，自在。”

    路不易抱着干饼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分了一半给蔷薇，再也没有公开布道。再后来，他跟随幽闲跨越沙漠回到故国，在北焰国皇室宗庙做了一个小祭祀。

    很多年以后，一本叫做《东行游记》的书付梓刊印，作者叫无名氏，再过了很多很多年，人们发现这本书的许多想法和基督教暗合，纷纷猜想，那是时代根本没有这个宗教的任何存在的痕迹和记载，莫非无名氏是个穿越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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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盛装

﻿腊月初八，宜定盟、纳采、忌出行、安葬。

    吉神在北，凶神在东。

    姜府，不散居，已是午时三刻，午饭都开始进入消化状态了。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快去叫/床？”蔷薇耐不住性子，连连催促下属幽昙。

    幽昙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不过依旧低眉顺眼，“大人，都叫了三次，公主殿下就是没理会。”

    蔷薇，“是你声音不够大，再叫一次呗。”

    幽昙，“噢，多大声才适合？麻烦大人示范一次。”

    “咳咳，听好了。”蔷薇清清嗓子，轻敲门扉，“公主殿下，您该起床了。”

    不一会，卧房开始有了动静，“早就起来了，你们进来吧。”

    蔷薇得意的拍拍手，“看到没？以后就这么叫/床。”

    幽昙拱手，“佩服佩服。”

    两人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八面门板一样大小的镜子将卧室隔成了两个部分，一半是现实，一半是虚幻。

    现实的一面是镜子后面床榻和书案依旧，虚幻的一面是镜子左前方多了一个堆满各种钗环首饰、胭脂水粉的梳妆台；右前方是一件件挂在竹竿上或华丽或素净的曳地长裙，即使像蔷薇这番不识货的，也知道每一套衣裙上的绣纹都并非凡品，不知瞎了多少绣娘的眼，才能使得花枝纹像是有了生命般依旧成长，露水在牡丹上滚动，袖子上的蝴蝶轻扇翅膀，欲飞过去吸抿花露。

    八面镜子的最中间，一个盛装佳人静身而立，层层叠叠的发髻高耸，完整的露出清丽绝伦的脸。

    八面大镜子将她分成八个影像，每一面都彰显着四个字——完美无缺。

    幽昙杏眼圆睁，“公——公主？！”

    蔷薇从墙角一步一蹭过去，在离幽闲二尺远的地方停下，伸手欲碰她的脸，却在半空瑟缩回去，双手在衣襟上正反蹭二次，确认干净后，在幽闲右耳根下摸了摸，“没有易容，今天是腊八，又不是什么大节日，打扮的这么漂亮，我都不认识了。”

    腊月初一那天，国主下旨，夏太监阴阳怪气的念了半天，最后恭喜幽闲说了一箩筐吉祥话，说什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之类的话。

    蔷薇觉得每个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就不懂了，于是他“不耻下问”请教杨憧，杨憧说其实就是说国主觉得自己闺女这些年吃斋念佛、为国祈福辛苦了，从今天开始，幽闲就要褪去佛袍，按照正常公主来装扮，还有，国主叫幽闲腊八那天回家吃饭。

    “老奴告退。”梳头的老嬷嬷阖上妆盒，恋恋不舍的看着八面大镜中的幽闲，喃喃道，“公主长得真像大小姐。”

    幽闲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像先皇后？钏嬷嬷，你是姜府的老人了，姜府三个女儿出嫁都是你梳的头，她们的模样你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吧——我难道长得不像母亲么？”

    钏嬷嬷眼圈儿一红，拿着帕子拭泪，欠身道：“回公主陛下，您的相貌轮廓神似大小姐，那双眼睛倒是和二小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哦？”幽闲淡淡一笑，“那无疏师太呢？我和小姨没有半点相似？”

    “三小姐？”钏嬷嬷顿了顿，“有时候，您的个性喜好，和那时未出阁的三小姐很像。”

    帝都王、谢、姜、殷四大家族，王谢殷三个都人丁兴旺，开枝散叶，唯有姜府越来越里寥落，家谱的最后，只有姜淮、姜暮、姜郁这三个嫡出的小姐。

    老大姜淮素有才名，善诗书，和国主是年少夫妻，是从皇宫正门抬进去的，可惜被卷入政治死于冷宫；老二姜暮出阁前是名满帝都的美女，嫁个了自己的姐夫，成为后宫贵、淑、德、贤四大妃中的贤妃，后失宠，生下幽闲后就一直住在冷宫，在幽闲八岁那年暴病而亡。老三姜郁，在少女时期极其叛逆，曾经离家出走一年有余，后还是服从了家族安排嫁给门当户对的谢家做媳妇，三年后夫婿战死沙场，她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姜家三女，命运皆坎坷。

    “什么？公主像无疏师太？”想到佛堂上比古佛还要安静的无疏师太，幽昙很难相信她年轻的时候和幽闲一个性子。

    “嗷嗷！你是说公主老的时候会变成无疏师太那么无趣乏味？”蔷薇觉得自己的小儿肝儿都碎了。

    “多谢钏嬷嬷为我整理妆容。”幽闲示意老嬷嬷退下，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一上午动都不能动，可算是结束了。”

    幽昙体贴的扶着幽闲，“公主去软榻上歇歇，待会幽明就过来布菜开饭了，今日晚上还要去皇宫见国主喝腊八粥呢。”

    顾念久捧着一卷书进来了，见到幽闲的妆容打扮，也是呆了一呆，都忘了抖去雪裘上的浮雪，“你的头发长那么快？前天才长出一指长——不对，这是假髻，这假髻做的太精妙了，就像是你自己的头发。”

    “你说这个？”幽闲摸着发髻，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是三个女人的头发整理在一起编出来的，这其中，有两个人是死人——我大姨先皇后和我母亲，另外的，是无疏师太剃发出家时留下来的。”

    蔷薇难以置信，“死——死人，你怎么连母亲的遗体都不放过。”

    顾念久将蔷薇往身后一拨，“别胡说八道，市面上买的假髻都不干净，所以贵族女子会每日收集自己的洗梳下的头发，用秘制的药水保存，积少成多就编成假髻打扮。公主头上的发髻是先皇后和贤妃留下的遗物，并非亵渎尸体。”

    幽闲咧嘴笑，“其实也都不是光明正大啦——无疏师太那份就是我偷出来的，因为都编在一起，她没办法挑出来，只好作罢。”

    尽管如此，蔷薇众人想到幽闲头顶上的发髻是两个冤死在深宫女人的头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尤其在此时，卧室里明明只有四个人，但在八面大镜子的照映下，幽闲、顾念久幽昙、蔷薇四个人瞬间变成了三十六个人！

    这三十六人角度各异，所以只要稍稍一动，就像是三十六个人在动；仔细看去，这些人的表情都好像不一样，如三十六个鬼魂在漂移，再加上幽闲头顶上三个充满各种怨念女人的头发，卧室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公主，能把这八面镜子撤了吗？照那么多人影我觉得渗得慌。”蔷薇对着镜子呲牙，被自己八个影子给吓到了。

    “不用，今天把午饭就摆在八面镜子中间。”幽闲对着门口目瞪口呆的幽明说道：“你们三个、还有杨憧今晚都要跟我去皇宫，那里人多眼杂，且各怀鬼胎。入了皇宫，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注视之下，不能出半点纰漏，这八面镜子，就是他们的目光。”

    顾念久建议：“公主，要不再加八面镜子，将饭桌围成一圈？我们不能把他们都戳瞎；就必须适应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如果能观察到别人眼中的自己，就能揣摩他的意图了，这并非是什么坏事。”

    幽明指挥仆妇们将饭桌抬到镜子建成的包围圈中摆好饭菜，幽闲矜贵起身，缓缓入席，幽明幽昙左右伺奉布菜斟酒、盛汤递帕，就像幽闲多长出来的四只手，一举一动无不合意。自打幼年时期被无疏师太选中进了红叶庵，她们就一直陪伴在幽闲身边。

    幽闲吃得很饱，甚至有点撑。即使如此，她还是连饭后茶点都一扫而光，晚上的腊八盛宴，其实就是一场开在皇宫的鸿门宴，那个时候，她可没有精力吃东西了。

    鸿门宴上，有人记得项庄舞剑，有人记得项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有人记得刘邦借着上厕所逃跑——没有人记得吃的是什么，因为这种宴会，消耗的不是食物，而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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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腊八

﻿皇宫，是一个充满各种动物和植物人的地方。

    柳叶眉、杏核眼、桃花目、芙蓉面，拼在一起，就是一植物人儿。

    动如狡兔、狡猾如狐、心若蛇蝎、加在一起，就是一动物人儿。

    皇宫，就是专门收集这种动物和植物的地方。在这里，地位和金钱似乎唾手可得，但似乎又遥不可及。欲望吞噬着人性，剩下的，是群魔乱舞，妖孽无双。

    这年的腊八宴，缝制“返俗”的琉璃公主成为宴会上的焦点，这个长期被忽视的“出家公主”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天佑公主”，使得各种植物人儿和动物人儿苍蝇般围着幽闲转，幽闲胃口全无，数了几粒红豆下肚，全力应付无孔不入的妖孽们。

    她跳过了无数个设好坑，也挖了无数个坑让妖孽们往下跳，涂满口脂嫣红的唇开合之间，杀戮四起，横尸遍野。

    这一次，陪伴琉璃公主的两个侍婢，平日不常出现在宫中，唤做幽明的侍婢一副敦厚老实人模样，安静寡言的，无论妖孽们怎么套近乎或者言语敲打，她的话题的中心永远是将“不知道”、“不清楚”、“可能吧”、“可能吗”、“或许”、“然”、“诺”等各种隐晦含糊的词语发挥到极致，宛如一块矗立在激流里的顽石，仍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同样是侍婢，幽昙却是一只花蝴蝶般满场飞舞，甜美可人的笑容，见者无不觉得春风化雨，一个时辰的宴会，她就认了仨干妈、二干姐、喝了好几个妹妹献的香茶，头上插的，手里戴的，几乎全部换了个遍——进宫戴的首饰送给干妹妹做礼物了，现在戴的是干妈和干姐赏的。幽昙这只蝴蝶飞一圈下来，如采蜜般在各种迎奉拉拢、打压暗讽、探听虚实的“繁花”中得了不少讯息。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直守护在幽闲身后静默不语的如“哑仆”般贵妇人打扮的女子，幽昙和幽闲都恭敬的唤一声——蔷薇夫人，这位蔷薇夫人生得一副比宫中妖孽们还要美艳的样貌，眼如秋水，流转间色授魂与，但其气质却淡漠疏离，仿佛这宫中的繁华都入不了她的眼。

    幽昙对干妈干姐们解释说蔷薇夫人是琉璃公主的贴身侍婢，她和幽明都是受蔷薇夫人教养伺奉公主的，蔷薇夫人是个寡妇，死了丈夫后得了失语症，只能听，不能说。

    菜肴再多也吃不到嘴里，成群的美人连头发都不能碰，这该死的宴会的什么时候能结束啊？！自从离开红叶庵，我的身份从小妾变成贵妇，今晚干脆从贵妇变成了寡妇——而且还是个哑巴！蔷薇暗自思付，隐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展开无数次，他不敢动，临行前，幽闲叮嘱过：“你是我带进皇宫的一柄宝剑，除了护我和杀人，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能插手，宝剑能说话吗？不能，所以你是个哑巴有什么不妥的？警告你，一旦有什么差错，暗卫头领蔷薇大人的位置就让给杨憧，反正杨憧早就是个‘一剪没’，他穿上太监服进入宫廷比你安全。”

    受此威胁，蔷薇立刻化身为听话小绵羊，任由幽闲搓圆捏扁，杨憧倒是不平了：“他是寡妇，也就是说我是个死人。”

    幽闲抿着消食的普洱茶：“你要是有意见，我可以让你马上变成名副其实的死人。”

    杨憧立刻装成活死人，就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腊八宴的最后，是皇家祠堂大祭司带着一帮小祭祀奏起雅乐，唱着祈祷来年五谷丰登的古老歌曲，领唱是俨然是普通祭祀打扮的路不易，他的声音浑厚绵长，脊背挺直如剑，目光虔诚而坚定，面部轮廓英俊了得，几年前他被幽闲安排到了祠堂做祭祀，就深得大祭司的器重，到明年初春时节，路不易就要被正式册封为下任大祭司的继任者了。

    重见故人，幽闲等人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绪顿时愉快了不少，首次觉得枯燥的祭祀歌曲那么动听。当最后一句“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的余韵消失在笙乐之中，宴会终于结束了。国主焰文帝今晚兴致缺缺，家宴进行一半就称身体不适离场。这顿腊八宴皇族们吃的很沉重，大总管夏太监宣布宴会结束后，众皇族演了一番姐妹情深，兄弟友爱，父孝子贤的亲情戏之后纷纷散了。

    蔷薇夫人扶着幽闲上马车，轮子刚转了不到十个圈，大总管夏太监从树影中走出来，“请各位留步，奉国主口谕，召见琉璃公主。”

    ……

    喻正宫，国主寝殿。

    幽闲刚跨进殿门，身后的夏太监就阖上门，屏退左右，自己站在门口守候。

    蔷薇等人早就被领到偏殿休息，幽明着急的围着地上的火盆转圈，“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让我们陪同，公主会不会有危险。”

    幽昙神定气闲的嗑瓜子喝茶，“意料之中的事，公主自会应对。”

    蔷薇有些困惑，“宫中潜伏的红杏没有提起过召见的事情，绝对是国主临时起意。”

    杨憧宽心道：“老爹想见和亲闺女，说几句私房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幽明不以为然：“腊八宴上不都见过了嘛！公主还敬了国主一杯酒呢。”

    幽昙将瓜子壳扔进火盆：“你是说隔着那群脂粉堆和一帮子兄弟姐妹？估计国主连公主的衣服穿得是什么颜色都看不清吧。”

    总是不缺各种温香软玉的喻正宫，今夜却只有一对沉默的父女。

    幽闲踏入寝殿，缓步朝着在主位上自斟自饮的国主走去，焰文帝右手一松，半满的酒杯先是无声落在狐皮软垫上，然后滚着落下，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乒的一身砸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焰文帝颤抖的双手撑着酒案站起来，怔怔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幽闲，刹那间目光迷离，喃喃道：“淮——淮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幽闲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和焰文帝对视。

    焰文帝踉跄着走近，在距离二步远的时候猛然收回了双手，“你不是，不是她，不是。”

    幽闲嘲讽一笑，“父亲，我是你的女儿琉璃。”

    “琉璃，你是姜暮的女儿。”焰文帝目光清明了许多，“你长大了，很像你的大姨。你满月的时候，我抱着你去祠堂敬奉祖先，那个时候，你像只小猫似的蜷在襁褓里。”

    “这些我都知道，您的众多子女中，亲手抱着去祠堂的，只有我和稳定您皇位的大皇兄有这个福气。”幽闲淡然道，“我还知道，大姨姜淮是您的皇后，您亲手下旨夺了她的皇后位，留她在冷宫自生自灭，她死了，死于您的冷漠无情。”

    “后来，您又将她的妹妹姜暮——我的母亲扔在冷宫，她生下我的时候，你正在和舞姬喝酒，夏太监恭喜您多了一个女儿，您端着手里的琉璃杯，说，‘是个女孩儿呢，就叫做琉璃吧’。父亲，你我此次父女相见，不需要带着父慈女孝伪善的面具，彼此坦言相对，可能我们都不会那么难受。”

    焰文帝颓然摇摇头，“我的女儿，你不要这样讽刺你的父亲，我老了，今晚的腊八粥，很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碗腊八粥。”

    幽闲上前将焰文帝扶回软座，“父亲，您大可将‘很可能’三字去掉，您的儿子们都希望明年腊八宴上他们坐在您的位置，所有人都臣服在他们脚下。”

    焰文帝无力的挥手，“愚蠢，愚蠢的儿子们，这个位置对他们而言，如同囚牢，最后还是要受那些权臣世家的摆布。”

    幽闲笑，“您也曾经也是皇子，将心比心，您最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太子位悬而未定，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世家和权臣各选其主，期待日后分一杯羹。”

    “你还在恨我么？”焰文帝有些贪婪的看着那张酷似先皇后姜淮的脸，“那个时候，把你嫁到南焰国，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琉波和我都是您的女儿，皇室之女，嫁给谁向来都是政治决定，您做不了主的。”幽闲奉上热茶，“我不恨您，但是也不爱您，我的父亲。因为爱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的大姨和母亲就是因为太相信爱情，太相信您了，所以都下场凄凉，特别是您的皇后姜淮，听说她在冷宫死了三天才有人知晓，装殓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红颜枯骨——。”

    “住口！住口！”焰文帝将茶杯一摔，惊恐的捂着眼睛，“淮儿，我不是不想救你，那时我确实——。”

    “父亲！”幽闲掀开焰文帝的双手，强迫他看着自己，“姜淮初入宫中，就是这番的花样年华，她把爱情献给您，她将您当做丈夫而不是国主来爱，至死不渝。您却一步一步将她推进深渊；我的母亲比她姐姐还傻，期待国君的宠爱能保护姜氏家族，可到最后，她差点能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和一个无能而懦弱的国主谈爱情和责任，简直就是笑话！”

    “这些年来，您的父亲就是这样度过一生，您也是，如果您的儿子继位，他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姬氏家族的子孙，血管里流的不是热血，而是腐臭的酱油，你们都是世家权臣的傀儡，他们啃噬着皇权，直到北焰国灭国！”

    “父亲，我要这一切，都终结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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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叙旧

﻿接近子夜时分，幽闲终于从喻正宫出来，踏上了回府的马车，众人见她心情不佳，便都沉默不语，杨憧披着雪衣雕像般充当车夫挥鞭赶车，蔷薇裹着玄狐雪裘，坐在其身侧，警惕的环顾四周。

    奢华的公主马车内却只有幽明一个人打瞌睡，幽闲和幽昙坐在紧跟其后的侍婢马车内，狡兔三窟，方才马车在穿越厚重宫墙的那一瞬，蔷薇打开马车后门，舒展胳膊将幽闲扔到后方的马车内，幽昙阖上门帘，一切重归平静。

    幽闲很反感自己像球一般被暗卫队长蔷薇摆弄，无奈蔷薇反常的坚持到底，说今夜雪大风疾，会影响他对暗器□□方向的判断，偌大的马车就是一个移动中的大靶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呆在侍婢马车比较安全。

    这辆马车本来就不大，为了驱寒又增加了两个火盆，空间顿时变得有些捉襟见肘，幽昙蜷在角落，尽量让幽闲可以舒展的躺卧坐，这并非她刻意讨好主人——幽闲此刻的脸色实在可怕，眼神似乎没有焦距，但仔细看去，却有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凝重感，每每触到她的目光，都觉得她眼里波澜涌动，余光若掀起的巨浪，能把自己卷进深渊。

    她看不见我她看不到见我，幽昙缓缓将自己藏在死角——窄小的马车内其实并无死角，但前方有个挡箭牌就不一样了。

    乒乒！当木炭爆出双响的火花，“挡箭牌”开始说话了，“幽闲，和国主谈了那么久，有所得？”

    幽闲靠在车壁的软垫上，“我得到一个承诺，国主的承诺，哈哈，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挡箭牌”斟上烫好的米酒，舀了一大勺蜂蜜进去，搅匀了，递过去，“聊胜于无，这一次，他给你一个承诺，下一次，他能给你更多。”

    “能给什么？缝在腰带里的密诏？”温软甜润的液体确实能安慰人心，幽闲捧着杯子就不放手了，她舔了舔嘴唇，“如今他连晚上和那个妃子睡觉都不能做主，他的诏书有个屁用。”

    雍容精致的盛装下，狂野小尼姑的低俗秉性开始冒头了。

    “挡箭牌”微微一笑，拨弄着火盆的炭火，“诏书确实不管用，那么情书管不管用呢？”

    “情书？”幽闲离弦之箭般将“挡箭牌”扑倒，恨不得化身为千手观音摸向他任何一个可能藏书信的地方，“快给我，快给我，顾念久你不想活了。”

    “呵呵。”“挡箭牌”顾念久从腰带里扯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函来，“诺，给你，这是然镜和尚的‘衣带诏’。”

    幽闲将信函宝贝似的捧在胸口，朝着幽昙道：“快，在加一个，不，是两个灯笼，我要看信。”

    拜托，这么小的车厢点上四个灯笼，不怕着火么，再说，多一个灯笼这信还能看出个花来？！幽昙心中大呼，抬头见幽闲喜上眉梢，几乎要兴奋的跺脚的样子，顿时释然：自打来到京都，就没见公主这般高兴过，看来那和尚在公主心中分量不轻……。

    顾念久擦拭着洒落在衣袍上的米酒，暗自叫苦：这小尼姑有了和尚就忘了我……。

    幽闲颤抖的用发簪尖部跳开信笺，二个多月了，每日事务缠身，睡觉吃饭都是见缝插针夺来的时间，漫长水路上，她将和然镜的情感像过季的衣服般，一一理顺，分门别类收纳在各个抽屉箱子中，上了锁，还强迫自己忘记钥匙所在。船桨每划动一次，她就觉得自己离然镜远了一步，眷念转变成思念。

    后来到了帝都姜府，思念变成了绝念——她发现只要自己不再想然镜，所有的苦痛几乎就消失殆尽了，如此，还是绝了念想吧。

    没有想到的是，然镜如同飘忽不定的魅影，或者恐怖小说里的鬼魂，她自以为自己处在一个绝对见不到他，安全的地方，可是她不经意抬头间，那个魅影就在镜中朝着她笑呢！

    如此的触不及防，顾念久一个微妙的情书暗示，幽闲就彻底沦陷了，她展开书信一读再读，直到每一个字都镌刻在脑子里，她将信纸摊在膝盖上，右手食指一笔一划临摹着然镜的字体，微闭着眼，想象着他在书案上给自己的写信的样子，红叶山上的分别是那么的仓促，她和他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多想冲过去狠狠咬着他的唇，扯开衣襟，挖出心脏，在上面刻满自己的名字！然后掏出自己的心脏，对他说：

    “你看你看，我的和你一样呢，上面刻满了你的名字。”

    顾念久凑近火盆烤干酒渍，故作随意：“看不出那和尚还挺懂得风花雪月，信中说了不少肉麻情话吧。有没诉苦说他天天和当相爷的国舅斗法，还要堤防他国主弟弟的猜忌，日子过得很是辛苦？”

    “哪有。”幽闲盯着信笺，甜甜的快酿出蜜来，“他问我最近胃口好不好，一日吃几顿饭，都吃了些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趣闻乐事，他在天祈城今年的雪很小，总是下雨，红梅花开的比白梅花好看，前些天去听戏，是水磨腔昆曲的《思凡》，还是名角呢，不过他觉得没我唱的好，嘿嘿。”

    冒着如此风险送一封情书，敢情写的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顾念久不信，“就这些？完了？”

    “哪有。”幽闲微闭着眼，砸吧砸吧嘴，好像是在回味其中的内容，“他还说，他最近胃口不太好，应酬太多，光喝酒去了，前日上山围猎，打了一头野猪，二只羽毛很亮的野鸡，都被我奶哥哥武信旋拿回家用粗盐腌了，风干了一天再烤，味道居然格外香；还有阿福和旺财的小宝宝终于出世了，一口气生了五个狗崽，旺财奶水不够，我奶娘天天喂给狗崽们喝羊奶。它们长得很壮实。”

    幽闲神游千里，时笑、时哭、时喜、时叹。

    顾念久看着幽闲，是怜、是愁、是恸、又似乎，是漠然。

    这气氛实在诡异，幽昙觉得自己就是变成蚂蚁也显得突兀，干脆披着雪裘搬着小凳出了车厢，捧着手炉坐在车夫刀戈身后。

    风渐熄，雪却更大了，片片鹅毛飞舞，势必吞没整个白石城。已经开始宵禁，时不时看见排列成行的羽林禁军巡街；醉酒的流浪汉在街面撒了泡尿，然后蜷在避风的墙角说着疯话睡着了，这些人一半会永远睡过去，被清晨打扫街面的劳工装进麻袋里，搁在垃圾车上，拖到城外乱葬岗埋掉；声色犬马的权贵们在酒馆青楼里醉生梦死，宵禁对他们而言，不是禁锢，而是买笑的开始。

    十六轻骑护着马车前行，拐进下一个巷口——为了将危险降到最低，杨憧每次驾车回姜府的路线都不一样，而这次，似乎有人猜出他的意图，雪夜里，两驾马车堵在前方，他一回头，远远看到后方巷口也被两架马车堵死了。

    “全体戒严！”杨憧低声喝道，十六轻骑将马车围成一圈，缓缓前进。

    杨憧大喝：“前方闲杂人等速速让路！惊动公主座驾者，杀无赦！”

    一个全身都罩在黑色大氅的高大男子立在街口，双手捧着拜帖，朗声道：“我乃公主殿下旧友，公主看过拜帖便知。”

    杨憧右手按在剑柄，“速速让道，若要觐见公主，请明日去姜府投递拜帖。”

    咚咚，后方马车车壁响动，杨憧骑马后退过去，“公主？”

    幽闲隔着窗帘道：“这人我认识，客客气气的请他过来。”

    杨憧亲自去请男子，男子为表诚意，放下连衣的帽子，露出一张如刀斧刻就沧桑的脸，杨憧觉得此人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幽闲看过拜帖，眉头微蹙，“他居然就在白石城。”

    顾念久问：“是谁？”

    幽闲将拜帖投进火盆，“曾经在红叶山置我于死地的人，尹国太子，夏侯安。”

    是他？！尹国太子来帝都可是大事，朝廷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初他派刺客如花和商监视幽闲，如果最后确定她嫁给南焰国国主就动手杀她，最后幽闲杀了商，两人已然结仇，他居然秘密潜来找公主？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投递拜帖的男子道：“我家主人在前方寒舍设了薄酒一杯，还请公主——。”

    幽闲打断了男子的话头，“谷先生，我真是为你可惜，才华了得，却跟随一条毒蛇，不过毒蛇再猛，他也成不了龙。”

    唤作谷先生的男子冷声道：“谷某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幽闲，“他知道我欣赏你，所以才派你过来传话，如果是其他人，我才懒得理会。请谷先生带路，我去会会你的主子。”

    ……

    行了不过五百米，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尹国太子夏侯安预料幽闲必来，站在门前等候，两个国家的太子公主密会，自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他们见面之时微微阖首示意，一同进了民宅的客堂。

    幽昙和幽明面色不佳，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恨意：红叶庵就是被夏侯安手下的商一把大火烧了精光，多少姐妹葬身火海，虽然那次是商违抗命令下的毒手，但归根到底，夏侯安脱不了干系。

    幽闲捧着茶杯不饮，言语淡漠，“快过年了，太子殿下千里迢迢来北焰国就是为了叙旧？别人也倒罢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事拿出来叙一叙吧，说不了几句，就叙起仇来，我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到时候动起手来，我这个主人可管不了。”

    夏侯安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母亲贵为皇后，年轻时也倾国倾城过，所以他的相貌自然不会差，蓄了两撇胡须，更显风流，他也不笑也不恼，淡淡的说一句：“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爽快，快过年了，除了叙旧，我还有一份大礼相送，顺便澄清我们之间的误会。”

    “哦？！”幽闲道：“你不会是想再放一次焰火，把我的姜府当炮仗点了吧。”

    夏侯安解释道，“红叶庵绝对是误会，是商违背我意思擅自行动，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重修庵堂，另外，我还带来这份大礼——。”

    “来人，把她带上来。”夏侯安一拍手，两个武士押着带着手铐脚链的女子进了客堂，那女子挣扎不已，嘴里塞着破布依旧发出声响，可见气愤之至。

    琴操？！幽闲等人均感意外。

    夏侯安毫不怜惜美人姿色，一脚将琴操踢到了墙角，琴操躲闪不急，额头血飞溅雪白墙壁，夏侯安脚踏着琴操的腰部不让她挣扎起来，而后提着她的头发强迫她面对幽闲，“她就是暗地指使商屠杀红叶庵的女人，一击不成，她跟着你来到白石城，若不是我及时阻止，她今夜就在巷口再次行动，商的那些机括她学的七七八八了，炸掉一辆马车对她而言并不难。”

    “我把她揪出来献给你，算是救了你好几条命了吧。这份新年礼物如何？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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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恨嫁

﻿琴操一双秀水眸里怒火翻滚，殷红的鲜血从额角顺着脸颊一直探入衣襟，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

    幽闲抿着茶水，徐徐道：“如此美人，太子殿下真舍得把她给我？”

    “礼物贵重，方显得我真心实意嘛。”夏侯安放手，任由琴操柔嫩下巴狠狠磕向冰冷的地板，琴操复抬起头时，两边唇角抖都溢出一丝细线般的血丝。

    幽闲，“上个月您的太子妃很识趣离开人世，可怜的女人 ，留下一个继承人之后就没有价值了，您不在尹国张罗下任太子妃，来我们北焰小国有何贵干？”

    “你明知故问，我冒着偌大的风险来到贵国，当然也是为了婚姻大事。”夏侯安缓声道：“那年大漠黄金城初见，从此情根深种。如今你重回皇宫待嫁，我鳏夫一个，希望公主可怜我相思到如今，与我做一对如花美眷，携手掌控尹国权柄，我若为王，你必成后。”

    幽闲不语，只是笑着看着夏侯安。

    夏侯安试探道：“你算是答应了？”

    幽闲笑容依旧：“娶一个异国公主做太子妃，好处歹处都有，首先是异国必定全力支持你继任国主之位，歹处是你国内必定竖敌；不过你前任太子妃已近生下继承人，我的肚子就没有必要大起来——你有很多种方法做到不是吗？待你登上王位，国内矛盾僵持到顶峰时，你就废了我这个皇后缓和局势，之后尹国和北焰国不可避免会有战争，尹国兵强马壮，北焰国兵力羸弱，你赢得战争，就彻底坐稳了国主之位。”

    夏侯安的微笑刹那间僵了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公主真是误会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公主的思慕之心，天地可鉴。”

    “哎呀，我句句说的都是实在话，太子殿下却拿这些假话来哄人家。”幽闲假嗔的撅了撅嘴，“我实在没有时间和您敷衍下去了，好累的，这些场面话您留着和其他公主说去罢。”

    夏侯安面不改色，“今晚我就要回国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贵国琉逑公主过完年出嫁，本人会亲自带着礼物来恭贺——另外，向你的父亲提亲，相信他会答应的。”

    幽闲，“你在威胁我。”

    夏侯安，“我要娶你，如果你嫁的不是我，我会想尽办法毁了你。”

    幽闲，“我不惧。”

    夏侯安，“我会娶你的。”

    幽闲，“我不会嫁给任何人——你懂我的意思。”

    夏侯安，“我懂，你的野心不会拘泥于一个皇后的位置——但是我不希望我们成为敌人。”

    幽闲，“我们已经是敌人了，告辞。”

    言罢，幽闲起身整理衣服出门，夏侯安一手拦住幽闲，一手指着蜷缩在墙角的琴操，“你忘记带礼物了。”

    “我马车太小，装不下这尊大佛。”幽闲拍拍手，“来人，琴操就地了结，记住，别弄脏了太子殿下的地板。”

    “属下得令。”幽昙拔下朱钗，转动钗头机括，一寸长的细针从尾部跳出来，在烛光下森然发出冷光，此针只要从额骨刺入半寸，即可毙命，可谓是杀人与无形之中。

    “呸！“情急之中，琴操将堵在嘴里的破布吐出来，大声叫嚷着，“幽闲!你不过是黄金城人尽可夫的娼妇！你手上沾染那么人的鲜血，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公主，你半夜就没有做过噩梦么？！今日若不是被夏侯安这条恶狗反咬一口，你早晚都会死在老子剑下！”

    幽闲眉头一皱，冷声道：“动手。”

    大仇得报，幽明过去按住琴操的头颅，仍是琴操如何挣扎大骂，却丝毫动弹不得了，幽昙将细针粘上热蜡油——据说这样会让痛苦挣扎十倍！

    琴操大呼：“你要杀我？！哈哈哈！言而无信！当初我哥哥怎么会相信你这个娼妇！你杀了他！你他妈的杀了他！最后连我也——啊！”

    蘸着热蜡油的银针刺入了琴操的眉心骨，比剥皮剐心痛苦多倍的剧恸斩断了她的言语，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

    “幽昙住手！”幽闲猛地转身回屋，扯着琴操的衣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银针撤去，但是留在颅骨的刺痛依旧，琴操大声喘着气，扩散的瞳孔慢慢聚拢起来，她的眼神凄厉如地狱厉鬼，恶狠狠的和幽闲对视，“哈哈哈！你果然忘了他！是谁跪在地上祈求他教你在格斗场上生存？！是谁自荐枕席求他推你上位？！是谁最后残忍的杀了他，踏着他的尸体对黄金城主投怀送抱？！是你！即使你现在身居高位，披着公主的外衣，也依旧是当初那个反复无常的贱——呜！”

    再也不能忍受她恶毒的咆哮，幽昙黑着脸，将银针刺进琴操的昏睡穴。

    幽明的脸色煞白，“这女人太可恶了，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杨憧神情茫然，突然走上去掀开琴操面颊上的乱发细看，一拍脑袋，“是她！是礁石的妹妹！”

    “礁石是谁？好像在那里听过似的。”蔷薇托腮沉思，目光在琴操、杨憧、幽闲之间转来转去，蓦地一滞，“哦，想起来了，不就是黄金城格斗场那个面瘫男嘛，被幽闲在笼子里结果了，哈哈。”

    蔷薇没心没肺的笑着，看幽闲脸色不对，笑声暂歇，喃喃自语：一个死人而已，用得着这样吗，我杀了的人比你多得去了，老子照样活得好好的。

    幽闲打量着一旁事不关己的夏侯安，“你唱得一处好戏，借刀杀人之后，还不忘找个琴操做替罪羊，你明知我不会对他的妹妹动手。”

    “不会吗？”夏侯安摇摇头，“当初你杀礁石都丝毫不留情，何况琴操只是他的异母妹妹，她无时不刻想要你死，你若不忍心动手，我很乐意代劳的。”

    看着幽闲刹那间失神而后又变得冰冷倔强的眼神，夏侯安很欣慰的笑了，果然如此，她还是在意他的，不枉他执意将琴操带到尹国费劲心思调/教豢养，琴操绝对是一把对付幽闲的无形利器，直戳她的软肋。

    当初那个黄金格斗笼的小兽般的少女，杀了她同床共枕的情人时，也是这般的眼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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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格斗

﻿数年过去了，夏侯安依旧清晰的记得初见幽闲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刚刚坐上太子位，为了巩固地位，应对如狼似虎的兄弟和叔父们，他听从谋士的建议，花重金聘请六合最大的雇佣兵团颜氏家族做帝都的防卫。雇佣兵团认钱不认人，不参与政事，一旦定下契约，其忠诚度比那些贵族弟子组建的亲兵卫还高。

    颜氏家族应允此事，双方预定在大漠黄金城签订契约，契约签订当日，他要支付给颜氏家族十万金币做定金。

    黄金城不属于任何一国管辖，没有法律，也没有道义可言，许多见不得人的买卖在这里进行，金钱和力量主导这个沙漠之城，在众人眼里，这就代表着公平，雇佣兵团大多都在这里缔约。

    夏侯安钱给的爽快，代表颜氏家族签约的颜家大小姐颜知秋也是痛快之人，这是那年颜家最大的一桩买卖。缔约当晚，颜知秋在黄金城最奢华的沙漠之花酒馆宴请夏侯安，夏侯安应约前往，作为一国太子，见识多广，那日却仍旧被震撼了。

    说是个酒馆，其实规模和宫殿不相上下，那是一个完全由石头砌成的四层殿堂，殿堂中间是一个由土石垒成的圆形高大擂台，擂台至少容得百张桌椅。擂台四周环绕着无数张矮几，地下铺着地毯。

    按照沙漠之花的规矩，一楼不卖菜肴，只售卖美酒，而且必须一缸一缸的买，不过纵使如此，这里还是每日挤满了客人。豪放的酒客们扛着酒缸和酒碗搁在矮几之上，找熟识的人喝酒聊天，笑声几乎能掀开屋顶！醉的不醒人事时，就枕着陌生人的臭脚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

    二层以上，则是另一个世界，一座座假山点缀其间，和沙漠仙人掌一起很自然将圆弧看台隔成一个个雅间，再扯上纱帘，放眼望去，一副天下皆在我脚下的意境。

    平日里，从上之下，四楼的位置最贵，而今晚，二层的十个雅座单是位置就需要黄金千枚，而且早在上个月就预定完毕了。因为今晚，对知晓黄金城的人来说，简直是节日般的存在——几乎是大半年才轮到一次的黄金笼格斗场就在这里举行了。而二楼的雅间，恰好与高台之上的格斗场平视，将场上一切一览无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店小二上了一盘貌似平常的油菜，颜知秋请夏侯安先尝，说油菜是在沙漠生长的，完全由深层地下水养育而成，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珍品。夏侯安尝过，客气称赞，黄金城就是一个创造奇迹的城市，这时，酒楼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对着刚刚走进酒楼的一脸络腮胡的老人单膝跪地致敬。

    颜知秋低声解释说这个老人就是黄金城城主，据传他的祖先发现了这片沙漠中的绿洲，建立这个自由之城，如果硬要说黄金城有法律，那么这个城主的话就是法律。

    夏侯安身份贵重，自然不会像他人那样跪地，他学着颜知秋的样子对着老人点头致意，老人点头回礼，颜氏家族是黄金城的常客，和城主关系匪浅；颜知秋的客人，非富即贵。

    老人缓缓走向二楼雅间，恰好与夏侯安颜知秋隔着格斗场两两相望。老人坐下轻轻一挥手，众人纷纷恢复了坐姿，酒馆老板一敲铜锣，浑厚的嗓门直冲天际，“格斗开始！战士入场！”

    哄！

    尖叫声，口哨声，干杯声和着甘冽的酒香在楼中沸腾了！店小二捧着纸笔钱袋穿梭其间，大声叫着：“黄金笼之争开始，谁胜谁负开始押注啦！格斗王礁石对阵百场不败的新人王闲游啦！十枚金币起押！上不封顶！”

    酒精和赌博向来不分家的，十枚金币，普通人家一年的开支，这是一场豪赌。颜知秋在黄金城算是半个东道主，她指着踏着台阶缓步走向格斗场上俊美得耀眼的男子。

    “能进黄金笼格斗战奴，都是万中挑一的格斗之神。而黄金笼中的获胜者，不仅能到自由，运气好的，还会被黄金城主看中，收为义子义女，协助城主管理黄金城，永享富贵。礁石本是在黄金城土生土长的富家子弟，五年前家族衰败，他自己卖身到格斗场做了战奴，战无不胜，去年两次在黄金笼中获胜。”

    “这样说来，他已经自由了？”夏侯安不解。

    颜知秋笑着点点头：“他已经是这个城市的新贵了，可是有些人天生就属于格斗场，他可以自由选择站在那个擂台或者退隐。”

    夏侯安，“很明显，他选择了前者。”

    颜知秋，“在黄金城，格斗场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这里每一杯水都是要花钱的，生活不易，我们在这里招募的雇佣兵，都是最劲锐的一支，毫不夸张的讲，他们的战斗力，六合之地没有一支军队是他们的对手。”

    话到此时，酒馆老板再次敲响铜锣：“阖上黄金笼！”

    轰隆一声，机括响动，众人皆仰首看天，夏侯安也将视线抬了抬，只见四楼楼顶处的一块暗红色的绒布像窗帘般被拉开，露出金光灿灿的黄金笼！

    黄金笼缓缓而下，众人赞叹唏嘘，无数根婴儿手脚般粗细的黄金棍组成了巨大黄金笼罩向格斗场，传说黄金棍的尺寸是按照当初下令铸造此笼的城主的老二粗细来的——此话明显有些夸张了，这无非是城主为了表现自己的权威和财富而故意制造的谣言而已。

    轰！千斤重的黄金笼和擂台重合，震得地面都抖动起来，扬起了灰尘无数，早有侍者递过一副浸了水的棉帕给夏侯安遮住口鼻避开尘土，四层的酒楼如烧开的油锅溅进了水，立刻沸腾炸开了，热烈的气氛激荡着每个人的心脏，脸庞激动得发红，双拳时握时松，无数双抓着金币的手伸向记账的店小二，押注要酒。

    夏侯安也按捺不住要下注，请教颜知秋：“那个礁石确实厉害，这个时候了，还能靠在黄金笼边上旁若无人的擦拭刀剑，这次格斗，颜小姐打算押给谁？”

    颜知秋看着黄金笼靠着火把的一角，“登上黄金笼格斗场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胜负难料啊，礁石获胜可能性很大，不过，这次我押新人闲游，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很看好她。”

    “我相信颜小姐的眼光。”夏侯安示意手下押注一百枚金币，“黄金笼已近合上了，为什么还没看到他的对手闲游？”

    “这个？都怪我没说清楚。”颜知秋笑了，指着远处火把的一角，“她一直就在那里。”

    “那里？”夏侯安远望过去，只见到黄金笼角落边蜷着一只瞌睡的狼狗，“闲游是条狗？这——。”

    这时，远处的狼狗像是初醒般抖了抖身体，一只皎洁如月光，赤/裸裸的胳膊从狼腹里伸出来，接下来，是一双细滑匀称、仿佛抹过蜂蜜的小腿，精致秀美的脚踝令人疯狂的去想轻轻咬一咬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酒楼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屏住呼吸打量着这个从狼腹出来的女人——一定是个女人！

    夏侯安惊讶脱口而出：“原来她披着整张的狼皮！连头带着尾巴！”

    黄金城的能工巧匠居然能够制作如此精细的毛皮，这张狼皮毫无瑕疵，连鼻尖的毛皮都不见磨损，难怪众人都觉得的只是一只狼犬酣睡在格斗场之上，没想到里面居然就是这次黄金笼格斗的另一个主角——闲游！

    夏侯安赞叹道：“还是颜小姐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了。”

    颜知秋摇摇头，“若那张狼皮不是我亲手送给她的，我自己肯定也无法分辨的。”

    披着狼皮的少女坐起身来，百无聊奈般伸了个懒腰，随即扶着黄金笼的圆形金条站起，狼皮从少女窈窕的身体上滑落。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有些窒息，齐耳黑色短发的少女赤/裸着双臂，上身裹着一件背心般的白绸里衣，柔软贴身的皮甲勾勒出她流畅秀美的身型，皮甲一直延续到膝盖，同样不着一物光滑细腻的双腿和皮甲的厚实形成鲜明对比；浓密的黑色短发调皮的在脸颊上弯成迷人的弧线，更显得她纤细的脖子楚楚动人，花朵般轻轻一掐，就能折断似的。

    少女就这样站在黄金笼的边缘，黄金衬得火把太过耀眼，夏侯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但看身影，她就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窦初开的少女——根本就不像生死之战的战士嘛。

    黄金笼二十步开外的礁石继续擦拭着刀刃，此时酒楼里的女人们炽热的目光似乎能融化他的弯刀，这是个过分俊美的男子，弯曲的暗褐色卷发胡乱用牛皮筋束在脑后，气质逼人却有种异常的温柔，听闻礁石从来不缺各色女人陪伴，许多富甲之家的女人暗暗思慕，不惜重金追随他每一场格斗，每次格斗结束之后，礁石休憩的小椅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帕首饰，还有情信。

    他远远的看着少女，目光凝滞不动，但又仿佛并没看她，良久，他将左手中的弯刀抛成一道弧线，右手单握着另一柄一模一样的弯刀。

    少女伸出右手接住，在手中随意的颠了颠，蓦地双手并握，大喝一声冲向礁石！心有灵犀般，礁石几乎同时挥着弯刀扑向少女！。

    乒！

    两柄弯刀在黄金笼中央狭路相逢！迸发火花无数，随即分开，再次劈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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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情杀

﻿弯刀带动着青色弧光闪过，每一刀都凛冽出深邃的杀机，礁石反手劈斩，青光过后，一缕短发无声落下，少女凌空翻身避过这一击，赤/裸的胳膊渗出一线血丝，她舔了舔前臂的伤口，再次挥刀，礁石的刀锋也已近切到少女前胸。

    两道青色的弧光均轮空，杀气大盛，不闻兵器硬碰硬的脆响，跳跃的火把映着黄金笼的奢华，几乎要闪灭人的眼睛，只见黄金笼子里人影和刀影交叠，数不清他们出了多少刀。

    垛！

    少女手中弯刀脱落，直入土石铺就的地面。她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盯着礁石手中的刀。

    众人哗然，莫非闲游要输？毕竟是女子，刀术虽精，到体力不如礁石，百个回合下来，手中还是脱力，失了兵器。

    “稍安勿躁，她不一定会输的，格斗场的变数多着呢。”颜知秋给夏侯安倒满了酒，葡萄美酒盛进透明的水晶杯里，血般的颜色。

    礁石看着地缝里的弯刀，笑了，同时将自己的弯刀抛开，弯刀在空中翻滚，和少女的弯刀并排插/进地缝。

    哗哗！

    酒楼里掌声、嘘声、骂娘声、叫好声在酒精里蒸发。

    少女微微一愣，礁石放弃兵刃，两人赤手空拳相对。

    两只恶狼般的战士围着黄金笼试探的转了半圈，均大喝一声冲向对方，拳拳到肉，声声闷响似乎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少女露在空气中的胳膊和腿净是一片青紫。，一个踉跄栽倒，礁石像拾起一片风中落叶般轻松的将她提起来，砸向黄金笼。

    血光飞溅，少女口鼻迸出了鲜血。她像喝醉酒般晃晃悠悠的扶着黄金管站起来，场上被鲜血刺激得亢奋的看客挥起拳头大声嚎叫：杀！杀！杀！

    “这样打下去她会死的。”颜知秋有些担心的看着场上再次被砸向黄金笼的少女。

    夏侯安问：“她不能认输叫停吗？”

    颜知秋暗指着对面纹丝不动，平静的看着格斗场的老人说道：“只有城主才能决定战斗什么时候停止，他不竖起大拇指，战斗就不能结束，黄金笼里，死亡是常有的事情。”

    夏侯安有点惋惜，不是为了押注的一百枚金币，而是觉得这样的女子死在格斗场上太不值了。

    礁石将少女第四次举起，这次，他没有直接砸向黄金杆，而是将她平举过头顶，风车般旋转着，一旦脱手，她会撞得粉身碎骨！

    一道黑色的线绳从少女手中发出，毒蛇般缠上黄金笼子的最顶端！礁石下意思的仰头看去，脖子却被马鞭般的物事套牢了！脖子受困，手脚顿时无力，少女从空中跳下，鞭子在右手手腕中绕了一个圈，礁石被高高吊起，脚绷得笔直，但是离地面还是差三尺的距离！

    少女也是约凌空三尺，右手牢牢握着鞭子的木柄，和吊在空中的礁石平视，礁石的双手胡乱挥舞几下，随即抓住缠住自己喉咙的鞭子，这鞭子尾端是个死结，越是挣扎，勒得就越紧，无法逃脱。

    夏侯安抓紧椅子才避免自己跳起来：“她——她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鞭子？”

    颜知秋也不甚了解，目光落在黄金笼边缘处的狼皮，“那条鞭子应该是闲游事先藏在狼皮里，刚才礁石把她砸向那个角落时，她滚到狼皮上偷偷取出鞭子，乘礁石把她举到头顶时缠在黄金笼顶，皮鞭一响，礁石抬头，脖子就套进打好结的尾端。”

    夏侯安问，“格斗场上容许用暗器么？”

    “当然不行，但是皮鞭肯定不是暗器，更何况——。”颜知秋望着场上弃用的弯刀，“两柄弯刀都是礁石带入场的，闲游藏在狼皮里的皮鞭是她唯一的武器，不算违规。”

    礁石若提线木偶般做无谓的挣扎，少女咬破了下嘴唇，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的右手坚定的攥紧鞭子，祈求的眼神看着夏侯安对面的老城主。

    老人依旧面无波澜，始终没有动过他的大拇指。

    一阵剧烈的抽搐，少女猛地转头望着礁石，和她面对面的男人似乎是在笑，终于解脱了，眼神归于平静，垂下脑袋，灵魂脱离肉体，只留下僵直的身体。

    “闲游获胜！”

    酒楼老板敲响了铜锣，宣布结果，他嘴里还喃喃的说些什么，但是已经被酒客们的喧哗压住了，礁石已经成为过去，这里只推崇胜者。

    两滴晶莹的泪水从颊边滑过，少女轻轻放下礁石，阖上他的眼睛，黄金笼缓缓升起，一个喜极而泣的少年和一个抱着烤羊腿狂啃、吃相可怖、但是相貌秀丽得令人不饮自醉的少女一同捡过地上的狼皮披在闲游身上。

    啃羊腿少女嬉笑道：“我就知道你死不了，那招请君上吊真是太绝了！”

    闲游面无表情：“蔷薇，你再偷偷把油脂抹在我衣服上，我就把你卖了换酒喝。”

    秀气的少年抹着眼泪哭诉：“吓死我了，那家伙当你是手抛饼到处乱扔，我求干爹停止比赛，他不理我，呜呜。”

    蔷薇挥舞着羊腿，“杨憧你就是个怂包，你不拿剑架住他的脖子，他当然不会听你的。”

    闲游不语，脱下狼皮细细盖住礁石。

    杨憧只好接下自己的白袍披在闲游身上，好歹遮住她满身的伤痕：“这里我来处理，干爹叫你过去呢，肯定是要收你做干女儿，熬到今日，算是出头了。”

    隔着偌大的格斗场，夏侯安看见闲游在老人面前单膝跪下，老人取下手中的戒指，套在幽闲拇指上。

    二年后，在尹国帝都的夏侯安听闻黄金城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失在大漠里，老城主的尸体挂在城门成了人干，黄金城水脉突然枯竭，全城的居民被迫离开这个城市，寻找新的落脚之处。

    传说，老城主的干儿子干女儿们一同叛变，城主一家被灭门，积累数十代的财富被抢劫一空。

    传说，叛变者的首领是前年城主新收的干女儿，她的名字叫做闲游。

    传说，闲游是魔鬼，她毁灭了黄金城。

    ……

    三年后，北焰国，姜府。

    “我可能此生都会对他身怀歉疚。”幽闲猛灌一口烈酒，呛得她直咳嗽。

    这已经是第三坛了，顾念久没有阻止，反而给她倒上酒，“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了你。”

    “不是，不是的。”幽闲倒在地毯上，蜷缩在顾念久脚下，“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到了格斗场，看见他擦拭着那两柄弯刀，我就明白了，他那晚没打算活下去。”

    顾念久，“为什么？”

    幽闲拍着地毯边哭边笑，“他以前对我说过，如果他死了，一定要把双刀陪葬。所以他从来都不曾背着两柄刀上格斗场，那晚，他就是打算死在我手里。”

    “路不易说，他所在的城市也有唱戏的，有句名言叫做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我曾经取笑他这算是个什么问题？当然是要活下去，可是礁石选择了死亡。”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想着怎么活下去，哪怕活下去的代价，是杀了他。”

    ……

    刚刚被卖到格斗场时，其中的残酷远远超过的幽闲当初的想象，她想过逃走，可是没有钱，不识方向，不认水源，连一匹老骆驼都买不起，必定会死在沙漠里。

    她在阴暗的地下格斗场挥动着兵刃，和眼睛里同样是对生的充满渴望的战奴们生死格斗，有一天，她侥幸捡了一条命回到破帐篷，路上遇到一个俊美的男子，他向她招手，“过来，倔强的小野猫，刀不是这样使的，杀人不同于杀猪，如果你技艺再没有长进，不到半年就会横尸格斗场。”

    她没有理会，因为刚刚结识的朋友杨憧偷偷买了骆驼和水，帮她离开黄金城。

    半个月后，她逃离黄金城，理所当然的再次迷失方向，再次晕倒在沙漠里，昏厥之时，她看到牵着骆驼的礁石朝她喷了口凉水。醒来时，自己已近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了，他喂给她清水，笑道：“小野猫，你以为自己逃了多远？走了三天，其实都是围着黄金城转圈。”

    沙漠的夜晚很冷，幽闲的意志和信仰都濒临崩溃，她蜷在礁石的怀抱里。礁石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他渴望得到幽闲。于是那晚，她成了他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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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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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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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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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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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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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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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番外——“再议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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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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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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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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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遗诏(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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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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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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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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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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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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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诀别(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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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番外——炮灰女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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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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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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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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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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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花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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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诱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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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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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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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越狱(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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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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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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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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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尘归尘、土归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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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古言《胡善围》已经开放了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