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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初入宫闱心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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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起

﻿七月的扬州城暑热渐消，连绵多日的雨水也终于停了，早开的桂花与晚凋的荷花相映成趣，许多大户人家的女眷便趁此机会，三两相邀，出门欢聚。

    富商张久芳的妻子何氏便是其中之一。这天一早，她安排人备了四色礼，自己穿了一身淡绿织玉簪花杭绸褙子、戴了一顶镶金嵌珍珠花冠，对镜端详过后，吩咐道：“走吧，去芍药巷。”

    何氏一路心里盘算着说辞，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她扶着使女的手下轿，对迎出来的女主人秦瑶君笑道：“太阳正大着哩，妹妹怎么等在这里？”

    “这些日子一直下雨，好容易有个晴天，正想出来晒晒呢！”秦瑶君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两颊带着自然的红晕，虽眼睛不如少女的漆黑明亮，却另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风韵。

    何氏见她一身海棠红云锦褙子，上面用金线绕了蝶恋花图样，还镶了米粒大小的珍珠，十分光彩夺目，头上也是珠围翠绕，不由把脊背挺直了一些，笑着夸道：“妹妹气色越发好了，真是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

    “姐姐就别笑我了，我看姐姐才是福气外露呢！听说姐姐家里要有喜事了？”秦瑶君一边跟何氏寒暄着，一边把她请进了室内。

    何氏笑道：“是林官人说的吧。也是巧了，我要不是冒雨去宁国寺上香，也遇不见施家娘子，要不说呢，这缘分二字是最难讲的了。”

    秦瑶君连声道恭喜，又问两家几时换帖下定，何氏一一答了，最后道：“到时妹妹可要去喝杯喜酒。”

    “本来是该去的，可是姐姐知道我的境况，恐怕不合适。”秦瑶君笑意微敛，轻叹一声。

    何氏却道：“无妨，听说竹苑大娘带着儿女回娘家了，那时节恐怕还没回来，你与林官人说一句，他必会带着你去。”

    秦瑶君道：“说不准中秋就回来了。”

    “便是回来也不怕。她第一日来，你第二日来便是。”何氏安慰道，“只要林官人的心在你这里，你怕她做什么？”

    秦瑶君只是苦笑不说话，何氏见她不爱谈及此事，便四顾打量了一番，转而问道：“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后头玩呢。”秦瑶君看何氏想见自己一双儿女，便打发使女去将两个孩子带了过来。

    秦瑶君生有一儿一女，女儿木兰今年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她身着月白素罗衫、粉红百迭长裙，头上挽了双鬟、簪着桂花，容貌极似秦瑶君，虽是一副家常打扮，却自有一种出水芙蓉的明媚清丽。

    “我们木兰出落的越发可人了。”何氏把木兰拉到身边坐下，先夸了一句，又伸手去抱起秦瑶君的小儿子辉哥，“啊哟，辉哥也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秦瑶君忙让乳母去把儿子接过来，说道：“他现在能吃能睡，可胖了不少，姐姐快放下吧。”

    何氏将辉哥交给乳母，笑着回道：“能吃才好，这样长得高。不过你与林官人都这般高，待辉哥长大了，一定不会矮的。”又转头细打量木兰，“便是木兰，我看也不会比你矮呢！”

    秦瑶君客气了几句，让木兰带着辉哥出去玩，自己与何氏说话：“姐姐传话说，有要紧事要同我讲，我这心里惦记了半日了，不知到底何事？”

    “嗳，差点忘了。”何氏往门口望了几眼，低声说道，“林官人有没有与你提起，京里有个中贵人①到了我们扬州，听说是选宫人来的，凡年十三及以下的良家女，都要报备参选，这也是我们家匆忙给蕙儿定亲的缘故。”

    秦瑶君诧异：“是么？倒没听官人提起。”

    何氏便道：“林官人事忙，我虑着他未必想得起与你讲，所以才匆忙来告诉你。此事非同小可，你们木兰正当龄，人才又出挑，万一给选了去，从此便是天南海北，永世不得相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秦瑶君的神色，见她果然皱起了眉，脸上隐现担忧，便又加了把劲，将自己听闻的宫中女子悲惨境遇给她讲了一些。

    “我们都是做娘的，养个女儿不说是掌上明珠也差不多少，又怎会舍得将她送到那见不得人的所在去呢？莫说是去伺候人，便是当真祖坟冒青烟，侥幸得了宠幸、做了贵人，我也舍不得！当此之时，最要紧的就是给孩子定下亲事。妹妹，你也别自个在这忧虑了，还是早早与林官人商量出个章程罢。”

    秦瑶君送走何氏，回房以后就一直在回想她的话，心里乱乱纷纷，一时也没有个主意。直到晚间，醉醺醺的林厚德回来，她才终于有机会证实何氏今日所言。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厚德已醉的口齿绵连，说话都有些不清楚。

    秦瑶君却等不及明早再问，一边给他喂醒酒汤，一边道：“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唔，有，你当我，今日，是和谁吃酒。”林厚德得意的笑起来，“就是，跟那个，许押班②啊！”

    秦瑶君忙问：“是那个京里来的中贵人？”

    林厚德道：“嗯，他来扬州选美人，我们这些地方仕绅，自然要出力帮衬……”

    “这么说，你已和他结交上了，那我们木兰便可以免选了吧？”秦瑶君眼睛一亮，按住林厚德的肩膀问道。

    林厚德醉眼迷离的瞥她一眼，奇道：“木兰？她才多大，有她，什么事？”

    秦瑶君捶了他一把，不悦道：“木兰今年十三，你说关不关她事！”

    林厚德呆滞半晌，才呵呵笑起来：“是了，辉哥都五岁了，是我糊涂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他，因木兰并不是林厚德亲骨肉，而是秦瑶君与前夫所生。秦瑶君早年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知这林厚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便不十分信任他，自女儿到了八岁，便有意防着林厚德，轻易不叫林厚德见到女儿，也难怪林厚德不知木兰已经长成了少女。

    “怪不得，那日冯确，还跟我夸，木兰。”林厚德笑完，忽然又口齿不清的冒出了这一句。

    秦瑶君乍然听到这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扯着林厚德追问：“冯确？他几时见到木兰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林厚德却不回答，秦瑶君又摇晃了他几下，见他竟已睡熟，不由又气又恨，将他丢在床上不理，自己下楼去了后院女儿房里。

    林木兰本已宽衣睡下，听说娘亲来了，忙起身穿衣相迎，不料刚把衣服披上，秦瑶君便已经走了进来，不由诧异道：“娘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爹爹喝醉了，我不耐烦理他，来你这里睡一晚。”秦瑶君打发走了使女，自己宽了衣裳，与女儿并排躺到床上说话。

    林木兰见娘亲眉头紧锁，神情不豫，以为她跟林厚德有了争执，也不敢多言，只静静听着。

    “……整日就是和他那些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回回都是醉醺醺的要我来照顾……”秦瑶君发了几句牢骚，忽然话题一转，“上次竟还把冯确、白余一他们招到了家里来，我不与他好好计较计较是不成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侧脸瞧着女儿的神情，见她听到这两个名字并没什么反应，心中稍安，继续试探道：“木兰，娘还没顾上问你，那日没吓着你吧？”

    林木兰回道：“没有的，娘亲。都是爹爹的友朋，您还是不要跟爹爹争论了，上次辉哥跑出去跌倒，那位冯世叔还抱着他好言好语的哄了好久呢。”

    秦瑶君一惊，当即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辉哥怎么会跑出去？冯确见到了你们？我怎么没听你提起？”

    “辉哥不喜欢在屋子里呆着，我一时没看住……”林木兰声音低下来，“我看辉哥也没什么事，您又烦恼着，便没有讲。”

    眼下正是夏末秋初时节，暑气还未散尽，秦瑶君本来躺的有些汗意，此刻听完女儿的话，却如坠冰窟，只觉浑身上下冰凉不已，一种久违的恐慌感袭上心头，她不由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莫怕，莫怕，就算那冯确色迷心窍、不怀好意，应也不敢打木兰的主意，木兰好歹算是林厚德的继女，他们二人兄弟相称，他要是真敢跟林厚德提起，可叫人笑也笑死了。

    不不不，那冯确若是个要脸面的，又怎么会连嫂子都偷，以致于恶名传遍扬州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更何况他每次见到自己，眼睛都在自己身上转个不停，十足色中饿鬼的模样，怎能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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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筹划

﻿这一夜秦瑶君几乎是睁着眼睛过来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日防夜防，防住了林厚德，却漏了个冯确。事到如今，懊恼已无用，她得探明白那冯确到底是何居心，于是第二日一早，秦瑶君不等女儿醒来，便先行穿好衣裳回了自己房里。

    那林厚德犹自躺在床上睡的酣甜。秦瑶君揽镜自照，见自己眼睛红红的，面容也有些憔悴，便让人烫了巾帕，先敷过眼睛，又好好洗过脸，精心打扮了一番，才亲自去叫醒林厚德。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醉酒伤身，你却总不放在心上，头又痛了吧？”

    虽是数落的话语，说话的人却柔声细气，怎么听怎么好听，林厚德心里受用，凝目去看秦瑶君时，见她容颜娇美，便调笑了一句：“谁说我不放在心上了？你就是我的心尖儿，我怎会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秦瑶君一面伸手给他揉额头，一面哼道：“少说这些空话来哄我罢！若真是将我放在心上，你怎不告诉我采选宫人的事？敢是想着木兰不是你亲生的，你便不在意她的死活了，是不是？”

    林厚德这才恍惚想起昨夜的对话，忙一把握住她软嫩的手，哄道：“看你说的，当初我便应许了你，只要你跟了我，木兰便是我林厚德亲生的女儿。你细想想，这些年来，我可有薄待她的地方？”

    秦瑶君把头向旁一偏，作负气状不说话，林厚德只得坐起身来，揽住她肩膀继续哄：“我只是一时忘了我们木兰已经长大了，总想着她还是当初那两三岁的女娃儿模样，这才没有与你提的。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木兰入宫去服侍人的。”

    “当真？”秦瑶君容色稍霁，转回头来问道。

    林厚德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笑道：“真，再真也没有了。”

    秦瑶君这才重展笑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木兰也大了，你是木兰的爹爹，也该思量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了。”

    “这个容易，只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

    秦瑶君早想过了：“我当初年幼无知，没有给她个好出身，哪还敢多有奢求？只要是本份人家的本份子弟，有情有义些儿的，便成了。”

    她这样一说，林厚德想起她的经历，心中怜惜，不由拍胸脯保证道：“这什么话，我是她爹爹，她怎么没有好出身了？你放心，我必定给你寻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女婿！”

    秦瑶君得了他的保证，心下微安，便不再多说，服侍着他起身梳洗更衣，又一起用了早饭。待早饭用毕，乳母带着辉哥来给父母问安，秦瑶君便打发人去把木兰也叫了过来。

    林厚德有些日子没见木兰，这回因想着要给她说人家，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木兰真是长大了。”又对秦瑶君说，“很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品格。”

    “官人这是看我现在老了么？”秦瑶君故意嗔怪道。

    林厚德哈哈一笑：“不老不老，还年轻得很呢！当着孩子们，你也不怕他们笑话。”

    秦瑶君斜睨了他一眼，让木兰带弟弟出去玩，才道：“你也不用哄我，我知道我人老色衰了，外面那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多的是，我也不敢绊着官人，只是这一双儿女，好歹要求官人周全了才罢。”

    林厚德少不得又打叠起精神甜言蜜语的哄了她一回，最后道：“你放心，木兰的事我放在心里了。这孩子是个懂事招人疼的，我不会亏待她。那日冯确提起他侄儿，我都没应声。”

    “冯确的侄儿？”秦瑶君一听见这个名字就禁不住冷笑，“不会是他与他嫂嫂生的那一个吧？”

    林厚德尴尬一笑：“我不应声，他也没说是哪一个。”

    话既然说到这里，秦瑶君少不得要把话挑明：“你要是应了他，我也没有二话，母子三人一同投了白马湖便是！”

    林厚德听了这话登时恼怒，伸掌一拍小几：“胡说什么？我与你好歹近十年夫妻情分，你便如此信不过我么？”

    秦瑶君眼圈儿一红，泪珠儿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却始终神情倔强，梗着脖子道：“什么夫妻名分？我可不敢当！”

    “你……，唉！”林厚德想起自己至今没给她个名分，不由理亏，长叹一声后又去哄她，“好好好，是我不对。木兰的事你只管放心……”

    两人关在房里说了半上午话，外面就来人寻林厚德，说是许押班那边请他过去一同阅选宫人。林厚德换了衣裳出门，带着从人去了那宫中来使暂驻的馨园。

    馨园本是扬州富商柳群锡的私家园林，他为了巴结那许押班，便将园子献出来给许押班暂驻，请他在此阅选宫人。听说此举非常有效，许押班已经应了柳群锡，要选他女儿为御侍①，入宫服侍官家②。

    林厚德早就听闻，那许押班此次奉旨巡察淮南东路，除了稽查州县官员并采选宫人之外，还要另选几名江南绝色美人入宫为御侍，以备官家宠幸。

    眼下听说柳群锡走通了许押班的门路，林厚德一时也不由心动。除了养在外面的秦瑶君以外，林厚德家里还有一妻五妾，一共给他生了七个女儿，有三个正是十二三的年纪，若能挑一个送入宫中，得了官家的宠幸，那他林家可就不只富还能贵了。

    林厚德早就有心更进一步，虽说本朝鼓励商贾之事，偶尔也许纳粟为官，可大都为品级极低的虚职，比如林厚德就以四千五百石粮换了个县尉的官儿，谁知此举除了能减免些许赋税外，竟连让人高看一眼的用处都没有。

    但若女儿能入宫承幸，自家便成了皇亲国戚，那情形又将不同。林厚德心里仔细盘算，打算等会找个时机，单独与许押班谈一谈。

    只可惜他到的有些晚，等侍从引着他到了阅选场地，那边已经围了许多人在评点。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怪不得小杜有此一叹，扬州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头戴展脚幞头、身穿圆领大袖绯袍的高瘦中年男子被众人围在当中，正指点着楼前空地上排列整齐的几十名少女。

    林厚德认得此人正是宫中来使许同，位在入内押班③，正奉旨巡察淮南东路，也是此次采选的总管。

    “你怎么才来？”一个身材微胖、圆头大耳的中年人走近林厚德，与他窃笑道，“竟拿这些良家女与青楼女子相比，也亏这中官想得出来，那官家成什么了？”

    此人正是林厚德的知交、富商白余一，林厚德被他逗的一笑，左右看过，见没人注意之后，才低声道：“你当心些儿吧，别又因多嘴惹祸！”

    白余一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再不出声，只与林厚德一同观看。

    待到后来，林厚德终于寻得一个时机，凑到许同面前，与他搭上了话，并在阅选结束后，被许同留下单独谈了一会儿。

    此后几日，他一心巴结许同，便没有再往秦瑶君那里去。到最后他不惜下了血本，才终于让许同点头答应见见他的女儿，且应承只要女孩儿容貌过得去，便选为御侍。

    林厚德喜不自胜，从许同那里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竹苑，待要让妻子把几个女儿叫出来见见时，才想起妻子带着几个嫡出的孩子回娘家了。他很觉扫兴，只得叫了二房妾室齐氏来，问起几个女儿的情况。

    “……四娘随娘子出门了，五娘六娘倒是在家，官人见见？”齐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事不关己之下，话也说得随意。

    林厚德回来就是为的这事，当下就命人把两个女儿叫出来相见，五娘是第四房妾室所生，生的杨柳细腰，极为肖母，六娘则是第五房妾室生的，肤白胜雪、娇小玲珑。

    两个女儿都称得上美貌，且各有千秋，唯一让林厚德不满的是，五娘有些瑟缩，六娘却眼珠子太灵活，一看就不像是个家教好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怎么教的？”林厚德略问了几句话，便把女儿们打发走，单独问齐氏，“怎么比大娘二娘差了许多？”

    齐氏笑道：“孩子秉性不同，怎么能比？”她是最早跟了林厚德的妾室，已年近四十，早没了争宠的心思，便不肯得罪人、说主母的不是，只说是孩子本质如此。

    林厚德不是不知自己妻子的脾气，只是他懒得管后宅之事，便由得她去折腾，眼下见这两个女儿不成器，也只得将主意打到嫡女四娘的头上，当下就写了封信出去，让妻子快点回来。

    一封信刚写完，其余几个妾室都得到了消息，纷纷打扮停当来求见，林厚德心里正窝着火，不耐烦见她们，起身便出了家门，又往芍药巷寻秦瑶君去了。

    “准是又去寻那个狐媚子了！”三房余氏妒恨不已，骂了几句之后，便转身回房，打发人去寻表兄白余一传话，说那件事她应了，让冯确先送一半订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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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逼迫

﻿秦瑶君已经急得快要投河自尽了。

    自那日与林厚德说定之后，她本有些安心，可没过两日，何氏便又来见她，问她可有打算，说自己倒知道几个好人家，愿意为木兰说合。

    她找不着林厚德，想着不如先听听何氏这边的人选，便与何氏详谈了一番。

    何氏倒是提了好几家，其中不乏家境殷实的。可是秦瑶君私下遣人去打听，却又各有各的不足之处，不是子弟贪酒好色，就是家里婆母厉害、小姑刁钻。换了那人品好、家中人口简单的，却又家资不丰，怕女儿嫁过去受苦。

    何氏倒是不厌其烦，随后又提了一家家境既好、人也可靠稳重的，可有一点，是丧妻再娶，家中还有前妻留下的三个孩子。

    秦瑶君一想木兰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嫁去做继母？不由就沉默了下来。

    “妹妹，你我二人本是同乡，又向来亲近，我便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了可不要见怪。”何氏见她不出声，便叹了口气，敛了笑容说道。

    秦瑶君忙道：“姐姐有话只管讲。”

    何氏便道：“这结亲之事，讲的是门当户对。我与你提的这几家，虽不尽善尽美，也非寻常人家攀得上的了。我知道你爱惜女儿，可是……，你想想，前年林官人嫁第三女，不也是做填房么？那还是从竹苑出嫁的。”

    秦瑶君听了这话，脸上不由一白。何氏所说的林厚德第三女，是婢女所出，听说生出来的时候，生母就死了，是林厚德的正妻抚养长大的。前年林厚德做茶叶生意，认识了一个茶商，那茶商与林厚德差不多年纪，刚死了妻子，林厚德为了与茶商合伙做生意，便将女儿许给了那茶商。

    “如今木兰若不是沾光姓了林，这婚事只怕……”何氏说一半含一半，接着又叹息一声，“若你们能搬去竹苑，那自然又有不同。不过到那时，又怕你自己做不了主……，此事能自己做主，总好过外人。且即便是林官人有心肯管，他们脑子里想的，也与你我不同。”

    她话虽说的委婉，秦瑶君却已经全明白了。一则，她如今不过是林厚德的外室，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二则木兰并非林厚德亲生女，何氏能找到这样的人家谈婚论嫁，已经不容易。

    秦瑶君若是不满意，要么就跟林厚德回林家，做那第六房妾室，女儿木兰也算是林厚德名正言顺的继女了。可是那样一来，家有主母，女儿的婚事便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就算她能笼络住林厚德，让他为自己撑腰，可商人重利，谁知道林厚德会不会拿木兰换取利益呢？

    她失魂落魄的送走了何氏，正犹豫是不是从那几家里选一家，冯确却找上门来。秦瑶君以林厚德不在为由，不肯让冯确进门，冯确却隔着门喊话，说要向她提亲。

    秦瑶君恐怕邻人听见，迫不得已，让他进了大门，却只跟他隔着二门说话。冯确也不强求，明言相中了木兰，要娶为续弦，请她答应。

    秦瑶君几乎气的晕过去，那冯确还振振有词，说她年纪也已不小，林厚德身边却总少不了年轻貌美的女子，她早晚有一日要失宠。又说竹苑那边一妻五妾都对她恨之入骨，她一旦失宠，不但自己没有好日子过，还会殃及子女。

    可若是她答应把木兰许给冯确，明媒正娶之后，冯确就尊她为岳母，替她撑腰，来日还会帮辉哥争财产，决不让他们母子受竹苑那边的欺负。

    “……我与林兄弟一向交好，本打算直接与他商议此事，正好我们近日在筹划争盐引之事，料想我提了，他也只有高兴的。只是我想着毕竟林兄弟不是木兰亲生父亲，还是该与你先商议才好，这才冒昧来访。”冯确等不到秦瑶君的回答，干脆撂了话。

    秦瑶君只觉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没了支撑的力气，可她毕竟不再是当初涉世未深的少女，当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竭力平静的回道：“我知道了，您请先回去，容我想想。”

    冯确也没有再相逼，留下一句：“岳母大人慢慢想。”就走了。

    还没等秦瑶君缓过神、思量出个办法来，第二日何氏便又再登门，声色俱厉的责问她：“妹妹是急疯了不成？就算再走投无路，也不能把木兰许给冯确那样的老不修啊！”

    秦瑶君呆若木鸡，不知何氏是怎么知道此事的，细问之下，才听说冯确昨日黄昏登门求亲一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先前何氏说合的那些人家纷纷反悔，谁也不肯再和秦瑶君母女扯上关系。

    “妹妹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何氏摇头叹息，“你就不该让冯确进门来！眼下这可真是狗皮膏药贴上身，甩也甩不掉了！唉，可怜的木兰。”

    秦瑶君心慌意乱、心神恍惚的送走何氏，正独坐发呆，林厚德便兴兴头头的进了门。

    “自个儿坐这寻思什么呢？”林厚德进得门来，见秦瑶君不理会自己，便走过去轻佻的摸了一把她的下巴，“莫不是气我几日不来瞧你？”

    秦瑶君渐渐回神，抬头看见是他，不由定住目光仔细打量，心里琢磨，难道这人当真如此重利轻义、肯为了盐引就把木兰许嫁给冯确吗？

    林厚德不知她的心思，只当她是真不高兴了，便坐下来抱着她哄：“我的心肝，你还真生气了？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来瞧你，是真有事，这几日我哪里也没去，就围着那许押班转了！我还有桩好事要与你说呢！”

    “什么好事？”秦瑶君心内一惊，深怕他与冯确已经说定婚事，忙抓住他的手问道。

    林厚德正自得意，只当秦瑶君捧场，便笑道：“天大的好事！我结交上了那许押班，他已答应我，选我一个女儿为御侍，进宫服侍官家。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说完怕秦瑶君不明白，还解释道，“只要孩子来日得了圣宠，总有封妃封贵人的一天，那时咱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

    听说不是木兰的事，秦瑶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意兴阑珊：“什么咱们？这可与我们没甚相干！”

    林厚德道：“你这傻子！怎没相干了？木兰和辉哥的姐姐做了宫中贵人，他们还愁没有好前程？”

    秦瑶君嗤道：“那顶得什么用？你府里哪个认我们母子了？哼，除非进宫的是木兰，那还……”话说到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忙揪住林厚德的衣襟问道，“你们说定了送谁入宫么？”

    “还不曾。我打算把三个孩子都带去给许押班看看，四娘……”他正要说嫡妻所出的四娘很出色，必定能选上，秦瑶君却猛地打断了他。

    “让木兰去吧！”

    林厚德一愣：“什么？”

    秦瑶君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让木兰入宫去服侍官家。”

    “你怎么一时一个心思？上次不是还闹着说不让木兰入宫么？”林厚德皱眉道。

    秦瑶君急切的回道：“那不同！宫人和御侍怎么一样？”

    林厚德见她竟然是认真的，意外之余，坚定的拒绝道：“不行！”

    “为何不行？你不是说你把木兰当成亲生的女儿一样吗？为何到了紧要关头，你却只想着你亲生的女儿？”秦瑶君逼问道。

    林厚德推开秦瑶君依旧扯着自己衣襟的手，回道：“我是把木兰当成了亲生的，可人家许押班未必承认！这选入宫的御侍必须要身家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要查的清清楚楚的，怎能随意糊弄过去？出了岔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秦瑶君索性一把推开了林厚德，冷笑道：“你少拿我当无知妇孺唬弄！你既然说结交下了许押班，就必定是下了本钱的，否则扬州城内美人无数，为何单就选了你们家的女儿？此事是他一力操办，你既有他作保，又怎会出什么岔子？”

    说完见林厚德沉着脸不作声，又软了语气，哀求道：“官人，自打跟了你，我可有跟你要过什么争过什么？只因此事实是关涉我母子三人身家性命，我这才舍出脸来求你。”

    “又胡说什么身家性命的？”林厚德听她这样一讲，心里不由软了下来，再次揽住她问道。

    秦瑶君便把何氏怎么做媒不成、连同敲打自己的那一番话都跟他学了，学完不待林厚德说话，又哭着将冯确上门威逼自己将木兰嫁给他一事说了一遍。

    “官人，我，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待将前因后果讲完，秦瑶君早已泣不成声。

    秦瑶君毋庸置疑是个美人，美人哭起来的时候，总是有几分动人的，林厚德一见秦瑶君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已经是心疼的不行，又听说冯确竟敢趁着自己不在，来欺辱于她，不由勃然大怒，骂道：“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匹夫！木兰与他孙女差不多的年纪，他还真敢想！”

    又哄秦瑶君：“快别哭了，你放心，我绝不会答应此事的！等我去寻他理论，让他来与你赔礼道歉。”

    秦瑶君哭道：“赔礼又有什么用？他来求亲的事已经传了出去，木兰本就出身有亏，如此一来，谁还敢求娶于她？官人，你要是心里真有我有辉哥，肯为我们以后着想，就让木兰做你的女儿，入宫去罢！”

    当下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哭闹又是劝说，终于磨得林厚德答应了此事不说，还立逼着林厚德带木兰去给许同阅选，终于成功让林木兰以林厚德之女的身份于七月底随许同登船北上，前往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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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原委

﻿夜渐渐深了，除了船舱外的水流声，林木兰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就连之前略嫌吵嚷的蛙鸣都已渐渐止歇，可她却依旧难以入眠。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离开娘亲，心中不安；也许是因为此行的目的地是那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大内禁宫，她心生惶恐；更也许是因为临行前娘亲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并不是娘不疼你，只是你娘没有本事，为今之计，只有将你送入宫去，才能得一条出路，免得落入那些渣滓手里受人磋磨。唉，当年一念之差，害了我自己一生不说，还把你带到了这人心险恶的世上，真是对不住你。儿啊，你此番一去，我们母女此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你千万要记住，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再无旁人可信，无论遇到何事，都要靠自己撑过来，知道了吗？”

    林木兰记得自己当时哭着点了头，可现在再回想起娘亲这一番告诫，却只觉得茫然。从此以后，她真的就脱离了娘亲的羽翼，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吗？前路茫茫，那深宫之中是怎样一番场景没人知道，她要怎么撑下去？

    她不由咬牙切齿的恨起冯确来。林木兰自从与秦瑶君一同随林厚德到了扬州以后，可以说是养在深闺，外面的事除非是秦瑶君说给她听的，她一概不知，所以并不知道冯确是个怎样的人。

    那日林厚德带着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到芍药巷，林木兰为了追辉哥，才在院中遇到冯确，见他年纪不小，对着辉哥也慈爱，只把他当成一个仁厚长辈，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然后便带着辉哥走了。谁想到这人竟是个无耻之徒，竟还想威逼胁迫自己嫁与他？

    要是没有这一场事故就好了，那自己就不用离开娘亲和辉哥，独自一人去往东京面对未知前路了。

    林木兰不由悄悄落下泪来，她轻轻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脸，忽地又想起娘亲常说的一句话：“哭是最没有用的！”

    “木兰啊，你还记得娘亲为何要给你改名作‘木兰’么？”这是娘亲在告知她要去面见许押班、参选御侍时的开场白。

    林木兰当然记得，她记得她从前有个小名，叫婉儿，那时她也不姓林。木兰这个名字，是到了扬州之后，娘亲给她改的，当时娘亲教她背了一首《木兰辞》，跟她说，木兰能替父从军、建功立业，是个奇女子，娘亲希望她也能如木兰一样，自立自强，不做软弱可欺的弱女子。

    也是自那时起，她改姓了林，从此跟生父一家再没有任何的瓜葛。

    她知道娘亲是极恨生父一家的，可她自己也许是因为当初太小，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对于生父一家人基本没有什么印象，也便谈不上爱恨。

    但是现在，她忽然又对生父一家生了恨。要不是生父崔海平当初行为不检，蓄意引诱哄骗娘亲跟他出走，娘亲又怎么会被宗族所弃？最可恨的是，崔海平在娘亲生下她以后，得知被秦家承认无望，竟以“奔者为妾”为由，另娶商贾之女为妻，还任由他的妻子将自己母女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今日种种，追本溯源，都是因崔海平心怀不轨、无情无义而起。若不是他们一家赶自己母女出门，林木兰就不会因染风寒而重病，秦瑶君也不会为了救她而委身于扬州客商林厚德，进而随他到了扬州，更不会识得什么冯确，被他们如此威逼胁迫……。

    “当初病病弱弱的一个小人儿，如今也长大了，该离开娘亲，嫁人去了。”秦瑶君说这话时，脸上有一种林木兰从来没见过的神气，像是欣慰，更像是痛苦，“你爹爹现给你谋了个好前程，儿啊，你千万要记得你爹爹的恩德，将他当亲爹爹一样看待，一辈子都做林家的好女儿，知道了吗？”

    林木兰还记得，在林厚德带她去见许同的时候，脸上神色也很奇怪，像是糅合了无奈、恼恨、阴沉等等情绪，那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回来以后，娘亲将前因后果都说给她听，她才知道林厚德为何会那样。

    他心里一定也很恨冯确吧？明明是花了大价钱铺路，要送一个亲生女儿入宫的，临了变成了她这个拖油瓶，又怎么会不恼恨？

    林厚德确实恨透了冯确。不是因为他恬不知耻、谋夺别人幼女——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实属常事，而是因为冯确竟然将他当成傻子，背地里使手段逼迫秦瑶君，还敢趁他不在，堂而皇之的登门吓唬秦瑶君，这就是不将他林厚德放在眼里了。

    人人都以为他林厚德是个重利商贾，女人不过是身边点缀，高兴时哄哄，不高兴便丢在一边，自有更年轻貌美的扑上来，秦瑶君跟了他近十年，都没被他接回家便是明证。

    可是却没人知道，他之所以不把秦瑶君接回竹苑，恰恰是为她好，也是他们两人商量之后的结果。

    林厚德总觉得竹苑里有什么东西作祟，不然为什么在外边时个个娇美可人的美人，一旦接回家便渐渐面目可憎起来了呢？还有，在外面生下的辉哥能平平安安长到五岁，为什么竹苑里除了正妻生下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其他男孩都夭折了呢？

    他甚至请过高僧去做法，却并没什么改善，于是林厚德就明白了，作祟的不是鬼神，是人。他自己都因此轻易不肯再回竹苑，又怎么会把秦瑶君接回去？

    秦瑶君人生的美貌，又知书达理，若不是当初落难，怎会委身于他一个商贾？林厚德对她本就有几分不同，再加上她又给林厚德生了一个惹人喜爱的儿子，林厚德待她自然就多了几分真心。

    这次冯确竟敢如此欺侮秦瑶君，还间接坏了他的事，林厚德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冯确记恨上了。过后又得知冯确竟通过白余一与竹苑那边的妾室结交，意图通过正妻之手陷害秦瑶君，使她无路可走，只能把女儿嫁给冯确。林厚德火冒三丈之余，反而庆幸自己一时心软答应秦瑶君送木兰入宫了。

    秦瑶君说得对，若是自己送了四娘入宫，对他们母子来说，非但不是幸事，反而可能是祸事。竹苑那边对他们母子嫉恨已久，若是四娘入宫得宠，到时恐怕连自己也难以保全他们母子了。

    林厚德看清事实之余，又找到白余一，将自己抓到他把柄的事告诉了他。白余一一向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物，当下便将罪责都推给了冯确，说自己并不知道冯确想做什么，只是居中牵了个线。

    林厚德也不拆穿他，只是要他入股盐引争夺，与自己一起引冯确入瓮，几经谋算之下，终于使得冯确倾家荡产、落魄而死，这段公案才算了结。

    可是这些事却都已经与林木兰没有关系了，她在船上渡过了含泪入眠的第一晚，早上起来，两只眼睛不免有些红肿。

    与她同居一室的美人叫陈晓青，也是来自扬州，见林木兰对着镜子揉眼睛，便低声道：“这样揉会越来越红的，等会儿我们想办法要个熟鸡蛋来滚一滚，就好啦。”

    “是么？”林木兰转回头，见陈晓青身穿丁香色织宝相花纹云锦褙子，头发挽了双鬟，插戴着一对金梳篦，打扮的清爽干净，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她不由露出一丝笑来，“多谢你了。”

    陈晓青肤色极白，说话也柔柔软软的：“不必客气。你是叫林木兰么？是哪一年生人？”

    林木兰回道：“是的，我是戊辰年七月生人，你呢？”

    “那姐姐比我大一岁，我是己巳年九月的。”陈晓青立刻换了称呼，“姐姐昨晚是想家了么？”

    林木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嗯。”

    陈晓青抿起唇瓣，轻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也很想家，可是我又不敢哭，怕哭肿了眼睛给人看见。”

    林木兰想到她比自己还小一岁，竟然能忍住不哭，心里有些佩服，便道：“还是陈妹妹厉害……”话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她忙住了口，看向陈晓青。

    陈晓青已经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见林木兰看自己，忙上前几步，将她也拉了起来。两人刚刚并排站好，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身穿海棠红鸟衔花纹褙子的少女迈步进门：“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出去？该用早膳啦！呀，木兰，你眼睛怎么肿了？昨夜里偷着哭了是不是？”

    “柳姐姐。”林木兰认得此女正是将园子借给许同的柳群锡之女柳晨，临行前林厚德告诉她说，已与柳家打好招呼，让她和柳晨今后彼此照应、互为援助，所以昨日上船之后，林木兰就一直与柳晨在一起说话，不曾有机会与同屋的陈晓青多谈。

    柳晨看林木兰不好意思了，便也不多说她，只道：“你等等。”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不一时又扭身回来，递给她两个还烫手的熟鸡蛋，“快剥了壳敷一敷。”

    陈晓青忙接过来帮忙，与柳晨一起帮林木兰敷好了眼睛，然后才一起去了外面厅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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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入宫

﻿此次许同一共遴选了八名江南绝色美人，除了来自扬州的林木兰三人，还有来自江宁府的周华、刘青莲、钱惜，以及来自苏州的彭娇奴和吕月娘。

    她们八人分了四个舱室，两人合住一间，与柳晨同居一室的是苏州彭娇奴。说来几名美人各有千秋，林木兰三个私下议论起来，却都公认是彭娇奴最为出众。

    不过美人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脾气，柳晨就与林木兰和陈晓青抱怨过，说彭娇奴不爱说话，闲暇无事时只在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从来不理会她。

    于是柳晨就理所当然整日赖在林木兰她们这里，只在晚上才回去睡觉。她性情活泼，爱说爱笑，又比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大，懂得照顾她们，没多久就得到了林木兰和陈晓青的真心喜欢和依赖。

    陈晓青则是个典型的江南少女，她性情温柔似水，年纪虽小，却很懂得体贴别人，一点娇气也无。加上她出身乡绅之家，读过书，与林木兰更能谈到一起去，两人又同居一室，常常互相宽慰鼓励，共同支撑着渡过了初初离家的艰难时光，便又多了几分与他人没有的亲密。

    林木兰一直被秦瑶君养在深闺，从来没有玩伴，如今陡然得了这两个人陪伴，解了她心中愁闷之余，也多了几分底气，觉着自己不是孤身入宫，忐忑之意便淡了许多。

    可惜旅途终归是旅途，目的地总有到达的一天，在船上渡过了月余悠闲时光的林木兰等人，终于在九月初二这日，被告知将在明日进城下船，入大内。

    “听说入宫之后，先要去尚仪局①习宫中礼仪。”消息灵通的柳晨向林木兰二人介绍道，“那小黄门②说了，这礼仪是大事，一定得用心学。只有学好了礼仪，才能被送去太后宫中，太后最喜欢知礼守礼的，只要得了太后的喜欢，便能……”

    说到这里，她脸上微红，停了下来。

    林木兰和陈晓青领会了她未竟之语，也都有些羞意，便都没有接话。

    还是柳晨先回过神：“这里没外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三人论美貌，谁也不及彭娇奴，可她一向独来独往，又不及咱们有商有量、能互相帮扶了。其实除了咱们，吕月娘也结交上了钱惜，周华整日跟着刘青莲行事，可说是各成一体。”

    听了这话，林木兰怔然，陈晓青懵懂，都一起瞧着柳晨，等她下文。

    “来之前，我爹爹就说了，这宫中的事啊，其实也跟经商差不离。要做一个能获利的商人，首先须得有本钱，这一点我们三人已都有了；第二得有买主，这点也已经有了；第三么，买主只有一个，你要想让他买你的东西，要么是你的货物极其出色，压倒其余人等，要么你就得找个好帮手，与你一同压制其余人等、争得买主的青眼。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三个人一同使力，就不信胜不过旁人！”

    听她将自己三人比作货物，将官家比作买主，林木兰和陈晓青一时都想到了青楼之中卖笑的女子，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好看，于是齐齐沉默，没有应声。

    柳晨尚未知觉，只当她们俩是被自己震住了，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这几个人出身寻常，与宫中贵人们没得可比。听说皇后是太后的外甥女，父祖都为朝中大官，还有一位正当宠的韩妃是左相的孙女，似我等这样的出身，在宫中就如无根浮萍，若不互相帮扶，怎能有出头之日？”

    这话是正道理，林厚德也曾与林木兰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她便开口道：“柳姐姐说的很是。”

    “我听两位姐姐的。”陈晓青见林木兰应承了，也跟着应了一句。

    柳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好，那我柳晨今日便在此立誓：来日我若有幸能得圣宠，绝不忘记林木兰、陈晓青两位妹妹，定会互相提携、彼此照顾，如亲姐妹一般，若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两人谁都没想到她会立这么毒的誓，但细想誓言内容，又觉得是分所应当，并没什么为难之处，便也跟着起了誓。

    自此三人之间更亲密了一分，到第二日下船的时候，也都觉多了几分底气。

    她们这一行是随许同的官船先行入京，许同身上带着差使，有单独的码头进港，林木兰她们下船之后又直接上了软轿，从头至尾竟无一丝时机张望汴京城内是何等景象。

    不过林木兰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叹惋，因为她虽端坐着望不见外面景象，却能听见外面是越来越安静，除了抬轿人和随从的脚步声，竟再无别的声响。

    应是快进大内了吧？林木兰心里暗自揣测。

    这样的安静很快给她带来了深重的压迫感，林木兰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她甚至能听见心跳的“噗通”声，林木兰耐受不住，悄悄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在心里默背《木兰辞》。

    一遍，两遍，三遍……，林木兰渐渐平静下来，外面也传来了盘查声，她们终于到了皇城大内。

    禁卫核验之后，林木兰等人仍旧坐轿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缓缓落地，有小黄门请她们下轿。八人听从小黄门的指令站成两排，便见到许同与一个青衣青裙的女子从面前屋舍中走了出来。

    “……如此就交给孙尚仪了。”

    林木兰站在第三位，听见许同说话，便抬头瞄了一眼，见那孙尚仪约二十几岁年纪，身段修长、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回许同道：“许押班尽管放心。”

    许同点头，向着八位美人介绍：“这便是尚仪局孙尚仪，诸位入了大内，便不可再如在家时一样，一言一行都要听从孙尚仪教导。”

    林木兰等人齐声应是。许同便说要去面圣复命，向孙尚仪告辞，孙尚仪将他送出门，回身又向八人自我介绍，自称名叫孙蓉儿，在尚仪局做女官已有六年，又将尚仪局两位主管教学的司籍孙秀红、吴双儿介绍给八人。

    “……于宫廷礼仪上，凡有任何不明之处，都可向孙司籍和吴司籍请教。”孙尚仪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将八人交给了那两位司籍。

    孙秀红是个圆团脸的青年女子，身量不高，脸上常有笑意；吴双儿则是小脸尖下巴，面容冷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她们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各领了四个人，先将她们送至住处，分发了衣裳，让她们换好衣裳、用过午膳之后，再到院中集合。

    林木兰三人因站成了一排，便都被孙秀红领了去，另一个与她们站在一排的是彭娇奴，于是这次四人被分在了同一间屋内。

    “尚仪局地方狭窄，委屈四位了，好在只是暂住，还请四位多包涵。”孙秀红满脸笑意，十分客气。

    柳晨率先应道：“不委屈，司籍您太客气了。”

    孙秀红一笑，叫了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宫人进来，道：“这是香儿、沫儿，几位有甚事体都可吩咐她们去办。”将一切安排妥当，孙秀红便告辞而去。

    林木兰等人在香儿、沫儿的服侍下换了一色的柳绿织缠枝菊花纹窄袖褙子，接着又分别洗过手脸，重新上妆梳头，待一切收拾完毕，午膳也送来了。

    午膳四个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因初到此地，也都不敢随意谈笑，便都低头默默用膳，吃完之后，又一起去了来时的院中。

    她们四个到的时候，周华等人还未来，倒是两位司籍已经坐在门口等了。四人忙过去见礼，礼毕刚说了几句话，周华等人也到了，两位司籍便站起来，令她们依旧排作两排，开始给她们介绍宫中情况。

    两位司籍滔滔不绝，一个讲累了换另一个，就这么连续讲了一个时辰。八人虽然出身不算尊贵，可也都是自小养尊处优，被人服侍着长大的，这么直挺挺站一个时辰，早就受不了了，有胆大的如周华，已经暗自挪动了不下十余次左右脚。

    “怎么？这么快就站不住了？”吴双儿凛冽的目光直直射向周华，“若是太后与官家、圣人在说话，要你们于一旁服侍，你们也这样晃来晃去不成？”

    周华也不知圣人是谁，喏喏不敢言。

    倒是孙秀红好心为她们解惑：“圣人便是皇后殿下，宫中惯于如此称呼。”又强调，“吴司籍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这是常有之事，入宫服侍之人，不论品级高低，这站功是第一个要练出来的。”

    当下叫了手下掌籍出来，示范正常时该如何站立，等待贵人传召吩咐时又该如何站立，以及贵人们在说话时，侍立在旁的人该当如何。

    于是一整个下午，她们都在学习如何站立，除了喝水出恭，没有一丁点休息的时光，到晚间回房，个个都直接倒在了床上，再没有一丝力气。

    第二日睡醒起来，众人不免腰酸腿疼，柳晨便安慰林木兰和陈晓青说：“第一天嘛，要给我们个下马威也是常事，以后必不会这样了。”

    谁料这一次她却错了。从站到走、再到坐，这些便是小孩子都会的事情，她们却要一一从头学起，每一日都觉辛苦到了极点，再受不住，可这样的辛苦还是日复一日，一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八人才终于得蒙太后召见，离开尚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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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觐见

﻿庆寿宫外，林木兰按照尚仪局教的规矩笔直站立，头微微下垂，盯着自己鞋尖，丝毫不敢抬头张望。

    她们八人昨日黄昏便得知了今日要面见太后的消息，虽然各自紧张兴奋，思潮起伏，可也只能暗地里思想几番罢了，其余事体却毫无施展空间。

    因昨日孙尚仪便交代了，面见太后之时，所穿衣裳、佩戴首饰皆有人分发，不许添减一分一毫，所以众人虽各有心思，却也只能照办。

    八人从衣裳到打扮都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彭娇奴的样貌更显出众，林木兰一瞬间就明白了宫中为何会这样安排，这就是要让绝对美貌之人鹤立鸡群。

    她这里正在猜测彭娇奴会不会一举得了太后青眼，便有小黄门来传她们入内觐见。林木兰忙收敛心思，小步跟随众人入宫门过庭院，至庆寿宫正殿阶下稍停，另换了一位中年内侍引她们进去。

    林木兰牢记着昨日孙尚仪的教导，一路进去都不敢抬头张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自己身前三步远，除了地上的青石砖，什么也没看到。

    殿内十分安静，有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这让林木兰的心略微宁定，动作标准的随着中年内侍的指示向殿中端坐的太后和皇后跪叩行礼。

    “都起来吧，规矩学的不错。”一个温和慈蔼的女声响起。

    想必是太后，林木兰心里默默想着，随众人谢过太后起身。

    “抬起头来让老身瞧瞧。”那声音又说话了。

    林木兰忙微微扬脸，目光却不敢移动，依旧瞧着地上，只能从余光中看到殿内四壁站着不少宫人内侍，看来司籍们没有骗她们，这站功果然是最要紧的。

    “许同你这差事办的不错，这几个孩子都很招人喜欢，你给老身说道说道吧。”

    原来许押班也在，林木兰不知为何，微微松了口气。

    只听许同语调恭敬的回话：“谢太后夸奖。”接着便从站在最前、左首第一个的柳晨开始介绍，无非是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大，父祖是做什么的几样。

    他说到哪一个，哪一个便上前一步，向宝座上的太后和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屈膝行礼。

    太后一直静静听着，只在许同说到彭娇奴之父为苏州长史的时候，插嘴问了她一句：“可读过书？”

    “回太后，读过。”彭娇奴答得极其简短，但她的吴侬软语在安静的大殿内却显得十分动听。

    太后似是笑了两声，又低声道：“阿颖，你听她说话好不好听？”

    另一个年轻的女声回道：“好听。”说的又短又轻，像是带着几分不情愿。

    太后便没有再说话，许同又接着介绍后面的刘青莲、周华等人，期间太后再没有出声，一直到他介绍完，太后才道：“都很好，在外面等了这许多时候，都累了吧？杜鹃。”

    一个青衣宫人上前几步，应道：“奴婢在。”

    “带八位御侍去休息。”

    杜鹃应了是，转头走到林木兰等人跟前，待她们行礼告退之后，便带着她们退出大殿，沿殿前回廊向东走到底，转而向北。

    林木兰一路默默跟着，见刚才进去的那座大殿之后建有柱廊，柱廊北端另接着略小些的几间轩昂宫殿，正自感叹这宫内的肃穆庄严，引路的杜鹃便开口介绍了。

    “这里便是太后寝宫。几位御侍初入大内，太后不放心，要留诸位在庆寿宫内住一段时日。”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引着林木兰等人经过太后寝宫，继续向北行，绕过一个小花园之后，才指着前面的一排房舍说：“便是这里了。”

    那排房舍坐北朝南，约莫有八、九间，杜鹃带着她们走向西首一扇门内，介绍道：“这里里外一共五间屋子，中间堂屋公用，另外四间，每间住两人。”又指着东面道，“我们这些侍奉太后的宫人都住在东首，诸位御侍若有事，尽管往那边去寻我们。”

    说着迈步出去，叫了一个小宫人去东首将不当值的几个宫人都叫了过来：“这是蔷薇，那是蕙兰，水仙，芍药……”，又向宫人们介绍林木兰等人，“这便是今日来的八位御侍。”

    这几个宫人都穿着相同式样的青衣青裙，只有上身所着的半臂颜色不同。林木兰依次看过去，见那叫蔷薇的宫人约有十八、九岁，面容端正严肃，穿的是藕色暗纹半臂，与她们行礼的时候也是规规矩矩，其余几个宫人都跟在她身后，显然以她为首。

    “我还要回去复命，蔷薇，这里就交给你了。”杜鹃自始至终面带微笑，温和可亲。

    蔷薇点头，待杜鹃走了，便转头对林木兰等人说道：“屋子都收拾好了，诸位御侍可自行分派住处，一应用具也都齐备，水仙和芍药会带人服侍各位，”她说着一指身旁穿浅杏和牙色半臂的两位宫人，“有事尽管吩咐她们。”

    柳晨立刻笑着接话：“辛苦几位姐姐了。”

    另一边周华不屑的撇了撇嘴，转头拉住刘青莲的手，说道：“咱们选屋子去！”

    她们二人转身而去，彭娇奴跟着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钱惜和吕月娘对视一眼，还是站住与蔷薇等人说了几句客气话。

    蔷薇的表情始终如一，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友善而高兴，也没有因周华等人的冷待而恼怒，只是尽职尽责的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形，着重强调了哪里可以去走走，哪里绝不能踏足半步。

    她说完这些便回了东首，林木兰等人则回去分屋子。

    此时先回去的周华和刘青莲已经占了东侧里间，彭娇奴则独自进了西侧里间，柳晨便苦笑道：“看来咱们又得像在船上时那样了。”拉着林木兰和陈晓青进了西面次间，“你们住这里，我还是和她一起吧。”

    “也只能如此了。”林木兰低声道。

    陈晓青跟着点头，抬头四顾，见这间屋子并不大，南边窗下放了一张四方黑漆桌，两边各放了一把黑漆圈椅，桌子上还摆着一支白瓷长颈瓶，瓶里插着几支粉红月季；北面则是分左右各放置了一张小床，在两张床之间有一张小小的梳妆台，台前还放了一个绣墩。

    这会儿功夫柳晨已经进了里间又出来，拉着她们俩到东侧床上坐下，低声道：“她选了西面靠墙那张床。”

    这间屋子与里间只用了槅扇做隔断，柳晨怕声音大了彭娇奴听见，便一直低声说话：“好在里间另有门出去，不用非得从你们这里走。”

    “也不知要在这里住多久。”陈晓青跟着小声说道。

    柳晨也没想到太后见过她们，竟然只是把她们安排到宫人的住处，其他再无一言，不免有些沮丧的道：“那就要看太后的意思了。”说到这里，想起太后只问过彭娇奴话，心里泛酸，“不过里面那位兴许住不了几天，到时这两间只剩咱们三个就好了。”

    谁知道她一语成真，三天之后，太后召见彭娇奴和周华，两人回来后都是一言不发，第二日一早却有人来接彭娇奴，说是她已被点为御前司寝，要往福宁殿去侍奉官家。

    众人或妒或羡，周华更多了一份失落。她那日在太后那里，也是见到了官家的，虽不敢抬头窥视龙颜，单听官家声音清朗，便已觉心动，谁知官家竟只选了彭娇奴一个，这怎不叫她懊恼伤心？

    偏偏这份懊恼伤心谁也不能说，周华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话，便把郁气发在了服侍她们的小宫人身上，不是嫌茶热了，就是嫌饭冷了，总之没一样满意。

    “她当这还是家里呀？”柳晨从外面进来，低声对林木兰和陈晓青说道，“脾气也太大了，我看见翠儿在哭呢，水仙脸都气红了。”

    林木兰道：“我们要不要劝劝她呀？翠儿虽说是分配来服侍我们，可到底是太后的宫人，她这样无礼，太后知道了恐怕会生气。”

    柳晨摇摇头：“咱们还是少管闲事，她可不会领咱们的情，恐怕还要说咱们是借故邀买人心。你们俩跟我进来，我有话说。”将林木兰和陈晓青拉进了里间去。

    “我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柳晨查看过窗外门边，才拉着她们两个低声说话，“你们猜彭娇奴为何这么快就承宠了？”

    陈晓青摇头，林木兰猜道：“因为她生得美？”

    柳晨笑道：“这是其一。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点，韩充媛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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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皇后

﻿林木兰和陈晓青一起瞪大眼，她们进宫也快一月了，对宫中几位嫔妃都有了大致了解。

    韩充媛便是之前柳晨提过的韩妃，其祖父官至左仆射，父亲位在舒州知州。前年以将相家子选入后宫，听说很得圣心，甚至隐隐有与官家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皇后向氏分庭抗礼的趋势。

    而向皇后也确实是太后郭氏的亲外甥女。郭太后娘家是将门世家，其祖父是本朝开国功臣，死后封王不说，还得以配享□□神庙；郭家满门将才，其伯父屡立战功，死后也得以配享太宗神庙。父子配享，不仅本朝绝无仅有，就是前朝列代也从所未见。

    向皇后是郭家外孙女，其母正是郭太后亲姊。据说当年太后只生一子，对这个外甥女十分喜爱，常常接入宫中居住，连高庙皇帝都对她喜爱非常。

    而向皇后与官家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情谊深厚，至谈婚论嫁时节，便顺理成章的嫁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官家。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都说官家跟圣人情投意合，那韩充媛怎么还能受宠？”陈晓青眨巴着眼睛问道。

    柳晨点了她小巧的鼻尖一下，笑问道：“你爹爹没有纳妾吗？”

    陈晓青撅起了嘴：“我爹爹跟娘亲又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新婚那日。”

    “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了？至多是比旁人多几分亲近熟悉。”柳晨摇头叹息，“男子都是一样的，见异思迁，我爹爹是，你爹爹是，木兰的爹爹也是。官家更不会例外。”

    林木兰想起生父和继父的为人，默默点头赞同。

    柳晨就拉起她们俩的手，说道：“所以我才说，什么都不及你我三人的情分要紧。宠爱都是不长久的，可我们三人却尽可守望相助。彭娇奴能拔得头筹，只是因为太后和圣人心急了，圣人膝下犹空，韩充媛这半路进宫的却已经有了身孕，她怎能不急？”

    “圣人着急，为什么要推彭娇奴呢？她自己……”陈晓青本想说她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宠，话到一半却不敢说，便停下了。

    柳晨却知道她的未尽之意，低声答道：“听说自韩充媛进宫之后，官家与圣人之间便不如从前恩爱，她们都说圣人脾气大，总要官家哄着才行，可官家毕竟是官家，他又不是寻常男子，怎能总做小伏低去哄人？便是寻常男子如我爹爹，也不耐烦去哄我娘亲呢！”

    陈晓青对这点倒是很赞同：“我娘亲说了，女子一定要以温婉贤淑为上。”

    林木兰想到母亲日常做派和教诲，接了一句：“该以柔克刚。”

    “就是这话！”柳晨赞许的看了林木兰一眼，“据说韩充媛便是这样，十分谦逊温婉，官家就喜欢她这个脾气。不知彭娇奴那个模样的，会不会让官家不喜呢？”

    她语气十分微妙，林木兰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替她难为情。私心深处，林木兰觉得彭娇奴除了有些不爱理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算是不爱理人，那也是人家与生俱来的脾气，并没碍着旁人什么。

    柳晨用这样的语气盼着彭娇奴不好，无非是对彭娇奴又妒又羡，林木兰不愿接话，便垂下眼不作声。

    陈晓青却没想那么多，直接说道：“我看不会，她生的那么美，任是谁看了都会喜欢的。”

    于是这次秘密谈话就在陈晓青一派天真的话语里戛然而止，柳晨索然无味的起身：“我想去前面小花园里走走，你们去不去？”

    “我想去看月季堆宫花。”陈晓青回道。

    月季也是服侍太后的宫人，林木兰想了想，说：“我也想去，月季说要送我一朵呢！”

    柳晨不爱闷坐在屋子里，便自己出门，往前面小花园去了。

    她们住下来这几天，除了有人过来给她们讲讲宫规之外，并没什么其他的事，陈晓青喜欢女红刺绣之类的闺房活计，便常常去手最巧的月季那里看她做活。林木兰见月季确实手巧，做的东西活灵活现，便也来了兴趣，常跟陈晓青一起去看。

    柳晨跟着去过一回，只坐了坐就走了。她喜欢到处走，与人结交，这才住了不过七八天，已经与左近居住的宫人们都混熟了，她那些神神秘秘的消息，也多是从这些人口里听说的。

    其余人等，周华这几天心烦，一直躲在屋子里，刘青莲也不大出门，只偶尔去花园里走走；钱惜和吕月娘两人则经常往杜鹃和蔷薇两人跟前凑，想方设法打听太后何时会再见她们。

    可是太后那边却一连十余日都没有要见她们的意思，眼看天渐渐冷了，一场雪下来，大家都穿了厚棉衣。几个江南生长的女孩儿没见过大雪，一时都兴奋的跑出去玩。

    林木兰和陈晓青与服侍她们的小宫人翠儿、红儿一起滚雪球，打算堆个雪人出来，柳晨则拉着钱惜、吕月娘还有活泼的蕙兰等人去打雪仗，屋前一时充满了欢声笑语，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蔷薇都笼着袖子出来看热闹。

    眼见柳晨趁着蕙兰不备，一个雪球丢中了她后背，蔷薇不由笑出来：“蕙兰真是笨。”

    “是这位柳御侍太精明了。”站在她身旁的月季微笑回道。

    蔷薇并不应声，目光四处移动，忽然问道：“怎么不见周华和刘青莲？”私下里的时候，她习惯直呼这几位御侍的姓名。

    月季回道：“刚才还在屋檐下看热闹的，估摸着是冷了，进去了吧。”

    蔷薇点点头，没再说话，又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回身进房去了。

    月季看林木兰她们雪人已经堆成，便凑过去看：“堆好了？给，这是我找的石子，给它做眼睛。”

    林木兰接过来安在雪人头上，陈晓青则去折了树枝给雪人做鼻子和手，翠儿寻了一块木片做嘴，这雪人便算堆成了。

    “这还是我第一回堆雪人呢！”陈晓青呵气暖着冻红了的手，笑吟吟说道。

    月季见她眼儿笑的弯弯，黑葡萄一般的瞳仁却依旧闪着黑亮的光，整张小脸白里透红，十分惹人怜爱，不由在心里暗想：这一位就是输在了年小，再等两年，只怕出落的不输彭娇奴。

    站在月季身边的林木兰也满脸笑容：“我也是呢！原来下雪这么好玩。”

    月季看她也冷的手脸通红，忙劝道：“好玩也得当心冻着，雪人也堆成了，两位快进屋去暖暖吧！翠儿红儿去煮一壶姜茶来，一会儿让御侍们都喝两杯。”

    两个小宫人脆生生应了去了，林木兰和陈晓青也听话的手拉手进了屋子，月季转头看那边打雪仗的正玩得高兴，想着她们一直在跑，也不怕冷，便没有多管，也回身进房去了。

    蔷薇抬头见是她进来，便问：“她们还在玩？”

    “嗯，我叫林、陈两位先进去了，红儿翠儿去煮姜茶了。”

    蔷薇点点头：“你想得周到。”说完又叹气，“这么一直留着她们住，什么事也不分派，我看早晚要出事。”

    月季往门外看了两眼，见没人在跟前，才道：“我也是这么说，让杜鹃去探听探听，她却说近日圣人不豫，谁也不敢多提此事。”

    “既如此，当初又何必要把人选进来？”蔷薇皱眉摇头，“太后再对圣人这般溺爱下去，只怕……”

    月季叹道：“这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眼下也只得打起精神，好好看着这几个人。要是个个都像林、陈两位那样省心就好了。”

    蔷薇便起身道：“知足吧，能有两个这样的，就是我们的福气，你坐下来暖暖，我去瞧瞧去。”说着起身撩了帘子出门，径自往西首去，到门边正好遇见煮好了姜茶的红儿翠儿，便与她们一同进去。

    “……都来喝杯姜茶吧，去去寒气。”蔷薇先往西面屋里叫了林木兰和陈晓青，回身又往东去，想叫刘青莲和周华也喝一杯，谁知她一直走到里间，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林木兰看她一路走进去叫人，却独自一人出来，不由问道：“里面没人？”

    蔷薇皱眉点头：“这么冷的天，去了哪里呢？”

    陈晓青两手捧着茶碗，说道：“我好像是看见她们两个往前面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蔷薇闻言往窗外看了一眼，估算了一下时辰，心底立刻暗叫一声不好，也顾不上多说，便扭头掀帘子快步出去了。

    “她怎么了？”陈晓青惊奇的问林木兰。

    林木兰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怕周华她们冻着了吧？”

    两人都不是爱操心的性子，继续喝自己的姜茶，等暖过来了，又出门把柳晨她们都叫回来喝茶，大家玩了半上午，都有些累了，便一起坐在厅堂里喝茶说话。

    “真是太好玩了！要是雪不化就好了！”柳晨笑嘻嘻的说道。

    边上给她们添茶的红儿笑道：“都这时节了，应不会化了，不过化了也不怕，还会再下的！”

    蕙兰笑着点头：“这一冬总要下几场大雪才叫过冬呢！”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帘被大力掀开，一个绯袍少女掩面奔了进来。她似乎被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脚步一顿，目光与众人诧异的眼神对上，立刻扭头奔进了东里间。

    “周华这是怎么了？”柳晨喃喃问出众人心底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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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责罚

﻿她们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蔷薇随后便陪着一个神色严肃、眼角下垂的中年宫人走了进来。

    “诸位御侍，这位是刘司正，奉圣人之命，有几句话要与诸位交代。”蔷薇介绍完本要退到一边，眼睛一扫，发现少了人，忙进去叫周华。

    蕙兰等宫人在见到刘司正进来的时候，便已都站起来退到了墙边，几个少女有些糊涂，但也跟着站了起来，正面面相觑间，蔷薇已硬搀了满脸泪痕的周华出来。

    那刘司正看也不看周华一眼，径自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说道：“圣人有言训导，须跪下恭聆。”

    林木兰等人慌忙跪倒，蔷薇也放开周华，周华腿一软，几乎是瘫在地上。刘司正看她们都跪下了，这才转述皇后的训诫：“你们进宫也不是一两日了，该学的礼仪规矩都学过了，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心里还没有数吗？再有今日之事，无论是谁，一律按宫规问罪处置！”

    “敢问司正，今日到底发生何事？”吕月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刘司正的目光直到此时才落在周华身上，却如看待一只路边的蚂蚁一般漠然：“御侍周华无视宫规，擅自惊扰圣驾，本该按宫规问罪，圣人念其初犯，从轻发落，罚其每日跪听十遍宫规。”说完才对林木兰等人一点头，“诸位御侍请起。”

    又转头看向蔷薇：“宣读宫规就有劳你安排了。”

    蔷薇忙道：“分内之事，都是奴婢等人没有看好……”

    刘司正轻叹一声：“人心野了，哪是看得住的？”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蔷薇出去相送，蕙兰等无关人等也都跟着出去，几位御侍则都望着还瘫在地上抽泣的周华，一时兔死狐悲者有之，鄙弃怨愤者有之，却谁都没有出声，只站在原地看着。

    蔷薇很快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水仙，她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客客气气的说：“惊扰几位了。”又叫水仙扶着周华跪好，就在厅堂里当着大家的面宣读宫规给周华听。

    林木兰见到这副场景，心中不忍，只觉脸上烧的难受，似乎比跪着的周华还难为情，便偷偷退后两步，转身进了西次间。陈晓青看见她进去，想到圣人并没说要她们跟着听，便也跟了进去。

    蔷薇虽然看见她们进去，却并没多言，只是一板一眼的背了十遍宫规给周华听。

    一直站在旁边的柳晨早有话要问，此时见处罚已经完毕，便向蔷薇问道：“刘青莲怎么没回来？”

    “刘御侍在服侍太后。”蔷薇简短答了一句，又强调，“方才刘司正传的话，诸位可千万要记住，宫中不比别处，一点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诸位来日都是要侍奉官家的人，尊贵日子还在后头，何必急在一时？”

    她这话一出，众人脸上便都有些热辣辣，对周华今日所做之事不免有了更多猜测，先前对她还有些同情的，此刻也不由生了怨怪，落在周华身上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复杂。

    蔷薇点到即止，让水仙扶着周华进去，便行了一礼告退。柳晨随后进了西次间，钱惜和吕月娘望了望东面，低声商量两句，依旧留在了厅堂里喝茶。

    柳晨进门就拉着林木兰两人去了里间，低声道：“她可真是，自己不要脸面，还要连累我们！你们瞧见没有，她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绯色夹袍，这么冷的天，她也不怕冻着？这是使了心计要去勾引官家呢！可惜，竟被圣人碰了个正着，活该！”

    林木兰不知该说什么，默然无语，陈晓青则道：“算了，她也吃了教训了，经此一事，估计她也没脸出来见人了。”

    “岂止是她没脸，我们都跟着没脸！”柳晨还是气呼呼的，“还有那个刘青莲，你们刚才听见没有？蔷薇说她在服侍太后！她明明是和周华在一处的，怎么最后周华撞见了官家和圣人，她却跑去服侍太后了呢？太后身边多少人在，哪用得着她了？”

    林木兰也觉得奇怪：“除了前面小花园，咱们哪里也不能去，刘青莲是怎么进了太后寝宫的呀？”

    柳晨道：“就是说呢！今天真是邪门了！”

    几个人正议论着，外面忽然传来说话声，柳晨耳朵尖，说了一句：“好像是刘青莲。”人已经奔到了门边，她将门推开一条缝，打量了几眼，就向着林木兰和陈晓青招手，然后飞快往厅堂里走去。

    林木兰不明所以，但还是与陈晓青一道跟着她走了出去，两人刚走到厅里，门口门帘一动，刘青莲便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刘青莲一进门就被五双眼睛齐齐招呼，也有些吃惊。

    柳晨笑眯眯的走上前，道：“我们听说你去服侍太后了，都很好奇，等着你回来给我们讲讲呢！”

    吕月娘也站起来走过去，笑道：“就是，姐姐是怎么入了太后青眼的？我们实在好奇的很。”

    刘青莲脸上神色略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就恢复常色，顾左右而言他：“怎么就你们五个，周妹妹呢？”

    “你不知道么？”钱惜坐在原位接话，“周华不知怎么冲撞了圣驾，被圣人责罚，如今正躲在屋子里呢！”

    刘青莲大惊失色：“什么？怎么会？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柳晨露出一个满含兴味的神情，反问道：“我们正想问你，你们不是一同出去的么？怎么她跑去冲撞了圣驾，你却去服侍了太后呢？”

    刘青莲受不了她语调里隐现的尖刻，立刻蹙起眉头，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虽是一同出去，可也并没有粘在一起，她去做了什么，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做了什么，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两人这番对话一出，空气立刻紧张了起来，林木兰上前两步去拉柳晨，顺便解释道：“刘姐姐别误会……”

    “你做什么本不与我们相干，可是偏偏我们几人现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是一起从江南进宫的，怕就怕你们做了什么，让旁人想到我们头上，连我们一同都看轻了……”柳晨不甘示弱，根本不让林木兰多说，便抢过了话头。

    刘青莲大怒：“你把话讲清楚，我做了什么，会连累你被看轻？”

    吕月娘从旁接话：“姐姐息怒，我们并不是质问姐姐，只是有周华的例子在前，她自己做了错事，却连累我们一同跪下听圣人劝诫，柳姐姐这才多问了你几句，也不过是为着大家的安危着想，你要不愿意说，那便算了。”说完又去安抚柳晨，“柳姐姐也别着急，左右我们五个今日没离了这里，即便有甚事，也不与我们相干。”

    刘青莲听她们俩说来说去都是暗示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由越加恼怒，她眼圈儿微红，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不出话，只愤愤的看了柳晨和吕月娘一眼，便扭头进了东面。

    “算了，兴许真的是太后凑巧想起了她呢！”钱惜起身拉住吕月娘，“咱们也回去歇歇吧，坐了这半日，我腰都痛了。”

    吕月娘点头，又拍拍柳晨的手臂，道：“你也别气了，以后咱们远着她们就是。”

    柳晨心知她们俩急着回去，想偷听刘青莲和周华说什么，便没多话，只笑道：“你说的是，那我们也回去歇着了。”与林木兰和陈晓青一起回了西面。

    “可吓死我了！”一进了东里间，陈晓青就拍着胸口道，“我真怕你们吵起来。”

    柳晨扑哧笑了出来：“瞧你这胆小的样儿！怎么，你在家里没跟姐妹们吵过嘴？”

    陈晓青摇摇头：“我在家最小，姐姐们都让着我。”

    柳晨有些羡慕：“那可真好。我们家里姐妹多，还大都不是一个娘生的，遇见点事情都能争起来，我娘亲要不是正室，这入宫的好事还轮不到我呢！”

    “可是和她吵有什么用呢？”林木兰问道，“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怎么样也还是不会说。”

    柳晨扬脸道：“最少也能让她不痛快！背人无好事，好歹让她知道，咱们都看着她呢，别想背着咱们胡来，到时连累咱们！”

    说完她咬牙寻思半晌，又道：“你们放心，我早晚能打听出来是怎么回事！”

    林木兰忙劝道：“现下周华犯了错，只怕好些人盯着咱们呢，你还是不要出去打听了。”

    “你们两个就是太胆小了！总这样下去，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头啊？”柳晨往东面看了一眼，低声道，“周华今日是没有筹划好，撞见了官家跟圣人一起，若她运气好，只撞见官家呢？”

    林木兰吓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柳姐姐！”

    柳晨笑道：“你别怕，我不是说我们要学周华，那样就太傻了，我倒觉着，咱们该学刘青莲，只要有太后的话，圣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你们说是不是？”

    林木兰和陈晓青对视了一眼，点头道：“那倒是，可你也别太心急了。”

    “放心，我心中有数。”柳晨眼珠儿一转，笑道，“你们俩就别操心了。还有，以后别理周华她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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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惧意

﻿林木兰三人刚说好谁也不再理会周华，第二日周华就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刘青莲吓的直接去寻了蔷薇等人来看。

    让众人意外的是，蔷薇并没有即时就请大夫来看周华，而是让人收拾了周华的东西，直接将她连人带被子抬走了，并又烧了一锅姜汤送来，看着她们每个人都喝了两碗才罢。

    “蔷薇姐姐，你们把周妹妹送去了哪啊？”刘青莲看蔷薇要走，忙追了几步到门口问她。

    蔷薇回道：“送去养病了。这里都是在太后跟前服侍的，万一过了病气，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放心，这是惯例，等她病好了，就能回来了。”

    刘青莲松了口气，转过头时，发现其余几个人都盯着自己看，她把脸一冷，转头回了自己房里。

    “你们说，周华真能回来吗？”柳晨忽然出声问。

    陈晓青先回道：“蔷薇说能，那应该是能吧？”

    柳晨往东边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记得我在家时，家里的使女病了，谁都不愿意迁出去，因为一旦迁出去没人照顾，缺医少药的，说不好连小命都没了。有交好的使女就帮着瞒着，偷偷给她找药，一般的着凉，也不过几服药就好了。”

    钱惜接道：“我也听说过。不过周华烧的那样厉害，没准真会过给我们，迁出去也好。”

    柳晨点头道：“是这个道理。只是我没想到，刘青莲跟周华平素那么要好，在这紧要关头，竟丝毫也不犹豫的就报知了蔷薇，难道平日的好都是假的么？”

    这话一说，几个人都若有所思，林木兰叹道：“不告诉蔷薇，她又能做什么？这是宫里，我们哪里也去不了，总不能眼看周华病着，让她自己挺着吧？而且周华还要跪听宫规，早晚总是要给人发现的。”

    “对了，昨日那刘司正只说让周华‘每日跪听宫规’，可没说要听多少日，难道要一直听下去？”吕月娘忽然问道。

    柳晨回道：“就听到圣人满意为止吧。”

    “那万一圣人忘记了这回事呢？”陈晓青怯怯问道。

    几人细思一回，都觉脊背发凉，油然而生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第一次深刻的领会到皇后之于她们，是多么威严而高不可攀的存在。

    林木兰当晚便做了恶梦。梦里她还是个小小孩童，被娘亲在怀里抱着，有个面目不清却很凶恶的婆娘大力将她们母女二人推出了门，外面天寒地冻，林木兰不由放声大哭。

    “林姐姐，林姐姐，你醒醒。”

    耳边有人柔声轻唤，林木兰渐渐醒了过来：“晓青？”话一出口，喑哑干涩，还带着点哽咽，林木兰自己都惊了一下，眨眼间又察觉眼窝湿润，耳边冰凉，竟然真的哭过了。

    “姐姐是不是做恶梦了？我听你一直在叫‘娘亲’。”陈晓青披着衣裳，手里端着烛台，蹲在林木兰床前轻声询问。

    林木兰慢慢坐起，渐渐回神，点头道：“是啊，做恶梦了。”

    陈晓青靠过去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道：“莫怕莫怕，那是梦，醒了就没事了。”

    语调柔糯，虽然带着稚嫩，却安抚了林木兰惶恐的心：“嗯，醒了就不怕了。”她说着话，不由抖了抖，这才发觉满室冰冷，连自己被窝里都没多少热乎气。

    陈晓青察觉到她的颤抖，问道：“冷了吧？快躺好，我给你倒杯温水去。”将林木兰按倒在床上，自己扭身出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林木兰喝下，又问，“暖和些了吧？”

    “嗯，好多了，你也快上床去睡吧，我没事。”林木兰心中感激，又怕她着凉，催着她也回去睡，“你手都凉了。”

    陈晓青应了，又把烛台放到梳妆台上，自己上了床，说道：“这灯就这样放着吧，姐姐别怕，我就在这里呢。”

    在这样暗沉沉的夜里，身处深深禁宫，竟还有一个人如此耐心细致的关怀自己，林木兰不觉眼眶发热，几乎又要涌出泪来，她竭力忍了又忍，才应道：“嗯，有晓青在，我不怕的。”

    “其实我也有些怕的。”陈晓青侧身躺着，黑漆漆的眼睛望向林木兰，“我以为我们就是来服侍官家的，名正言顺，理所当然，谁知……”

    林木兰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定是跟自己一样，没有想到宫中这么复杂，还需要自己去争、去谋夺，更没有想到皇后对她们丝毫不留情面——皇后令人来训诫，又当着她们的面处罚周华，杀鸡儆猴的意思何其明白。

    “是啊，可惜我们没有回头路。”林木兰想起娘亲的嘱咐，“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撑下去。晓青，你知道我为何叫木兰么？”

    陈晓青低声问道：“为什么？”

    林木兰清了清喉咙，开始背：“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陈晓青自幼读书，听林木兰背了两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待听到后面，她莫名受了感染，也跟着林木兰一起低声背了起来：“……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一首诗背完，两人莫名多了一股勇气，不由相视一笑，林木兰便道：“睡吧，木兰连战场都能上，咱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嗯。”陈晓青乖巧应答，“木兰姐，多谢你。”

    林木兰微笑：“是我多谢你。睡吧。”

    两人心情平定，一同阖上双目，没多会儿便都沉入梦乡。第二日清晨起来，两人一边穿衣一边想起昨夜情形，忍不住相视而笑，觉得夜里的自己真是傻气。

    可是傻气归傻气，有此一事，两人却真的觉得心安了不少。倒是柳晨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该干嘛干嘛，一如往常那样出去与宫人们结交。

    钱惜和吕月娘则一直盯着刘青莲，可惜刘青莲却没什么动静，一直自己关在屋子里呆着，太后那边也没有召见，于是她们俩便也关在自己房里呆了几天。

    周华是半月之后被送回来的。回来时两颊消瘦、目光无神，整个人十分的憔悴。

    柳晨看着她默默进了屋子，扭头对围观的几个人说道：“听说她除了昏睡的那两天，其余日子还都要跪听宫规的。”说完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的道，“都说圣人刚罚了她，她就病倒，有心生怨望之嫌，不过圣人大度，并不与她计较。”

    “这便是一步错，步步错了。”钱惜轻叹一声，“怪得谁来？”

    几人闷坐闲谈，却究竟也没有什么谈资可讲，不一会儿就都沉默了下来，恰在这时，蕙兰掀帘子走了进来：“诸位御侍快去更衣梳妆，太后要召见诸位。”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一喜，都飞快回了自己屋子去更衣，水仙和芍药也带了几个小宫人进来服侍帮忙，一时众人都忙活起来。

    她们到庆寿宫居住以后，每人又发了四套衣裳，从里衣到衫裙、褙子、披风一应俱全，但是花式却都差不多，颜色也是以浅淡黄绿色为主，像紫红一类鲜艳的却都没有，那日周华所穿的绯袍应是她自己从家里带来的。

    林木兰和陈晓青想着要面见太后，还是穿着宫里发的衣裳为好，便一个选了翠色缠枝蔓草纹褙子、一个选了柳黄色梅花彩球纹褙子，都梳了一样的双鬟髻，各戴了支金簪。

    她们两个穿戴好了，柳晨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丁香色松竹梅纹缎面褙子，头发梳的垂挂髻，头顶簪了珠花，耳边还戴了一对金月牙耳环，整个人光彩照人。

    她这一身显然都是自家里带来的，林木兰凑过去小声问她：“这样行吗？”

    “没事，我问了芍药了，她说穿什么随意，只要不失礼、不逾制便好。”柳晨笑眯眯的拉住她们俩的手，“走吧。”

    等到了堂中集合，林木兰才发现只有她和陈晓青最老实，吕月娘、钱惜两个都穿的是自家里带来的亮色衣衫，就连刘青莲也穿了一件杏红色褙子，个个鲜艳明丽。

    林木兰看了一圈，却独独没看见周华，不由问道：“周华不去吗？”

    “太后没有召见周御侍。”蕙兰笑着接话，“诸位跟我走吧。”

    林木兰等人听了都是一惊，欣喜之意顿时消了些许，各自加倍小心的跟着蕙兰往前面太后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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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面圣

﻿谁知太后见了她们倒是和颜悦色：“瞧瞧，如花似玉的，真好。都走近点，让老身瞧仔细些。”

    林木兰等人便一起前进了两步，太后从左至右挨个打量：“唔，好好好，都好。在我这住了这些日子，都闷着了吧？老身上了年纪，爱忘事，要不是皇后昨日提起，我恐怕一时还想不起你们呢。来，再与我说一遍，都叫什么，在家学过什么？”

    刘青莲站在左首第一，便先回道：“奴刘氏青莲，幼读诗书，略通文墨。”

    第二位是吕月娘：“奴吕氏月娘，自幼学琴，略通音律。”

    接着钱惜说她会下棋、通茶道；到柳晨时，却另辟蹊径：“奴柳晨，生来愚笨，学什么也学不好，只在侍奉娘亲时习得几手按-摩之术。”

    “哦？是么？那倒好，我这几日总觉小腿酸痛，你可会按？”太后来了兴致，直接叫柳晨过去给她按腿。

    柳晨早就打听得知，太后上了年纪，常有腰酸腿疼之时，所以才别的都不提，只说自己会按-摩，此刻得了这个机会，不由暗自欣喜，忙应声上前，去为太后按-摩小腿。

    “后面那孩子，你接着说。”太后为方便柳晨按摩，侧身斜倚在榻上，还不忘笑看着木兰，让她继续。

    林木兰忙道：“奴林氏木兰，在家曾随娘亲读书习字，也做过针线。”却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擅长的。

    陈晓青和她一样，她最后一个说，本来有足够的时间回想，可她听人家说来说去，总觉得自己并无一样拿的出手，唯一擅长的针线刺绣，还都与月季相差远矣，最后只能跟木兰说了差不多的话。

    谁知太后听了却笑道：“这两个孩子倒实诚。木兰，这名儿好，好听又好记，你以后就跟着杜鹃吧，多跟她学学，便什么都会了。晓青就跟着月季，她手巧。说了这半日话，口也渴了，蕙兰带钱惜去烹茶，我们尝尝她的手艺。”

    一番分派不疾不徐，人人都有了事做，只剩刘青莲和吕月娘还站在原地，太后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吁一口气，柳晨忙停手，问道：“是不是奴手劲大了？”

    “没有没有，这样正好，接着按。”太后笑的慈蔼，又转头叫人，“夏荷，去把小佛堂收拾一下。”

    接着叫刘青莲：“我打算在佛前贡奉一部《法华经》祈福，那日看你写的字不错，便劳烦你每日去小佛堂抄经吧。”

    待刘青莲福身应答之后，才又看向吕月娘，笑道：“冬日无事，听听琴声也不坏，你会弹什么曲子？”又叫杜鹃去找琴。

    杜鹃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外才发现林木兰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后，不由笑道：“这等小事自有小宫人去做，御侍只在旁看着便好。”说着从侧门入后殿，到里面小库房叫人寻了一把彩凤栖梧七弦琴，交给小宫人捧着，循原路回太后寝宫。

    林木兰一直目不斜视的跟着杜鹃，也不多言探问，倒让杜鹃有些诧异，不着痕迹的看了她几眼。

    等她们回到宫中时，钱惜已经与蕙兰回来了，正立在殿中用沸水烫茶盏，看这情形，似是要当面点茶与太后看。

    太后依旧斜倚在榻上，只是换了个方向，显然一条腿已经按-摩好了，柳晨正跪坐在脚踏上给她按右腿。在柳晨旁边，陈晓青正坐在绣墩上剥栗子。

    杜鹃指挥宫人们摆好琴，便退到了一边站着，林木兰也跟着她退到墙角，太后却招手叫她：“过来，帮晓青剥栗子。”

    林木兰应声上前，就有小宫人飞快搬来了绣墩，她便也跟着坐下，与陈晓青一起剥栗子。

    那边吕月娘拨弦调弄几下，起身福道：“奴学艺不精，恐有扰清听，还请太后恕罪。”

    “无碍，拣你熟的曲子弹来便是。”

    吕月娘这才告罪坐下，起手拨弦，弹了一曲《流水》。

    此时钱惜也烫完了茶盏，正舀取茶沫，在盏中调膏。林木兰以前从没亲眼见过人当面点茶，不免有些好奇，一边剥栗子，一边偷眼往她那里瞧。

    《流水》一曲，曲如其名，从时隐时现的山泉鸣溅而起，渐至清澈明快，好似带着人走进山间，来到了泉流之旁。继而水流渐急，似泉水汇入江流，跌宕起伏、风急浪涌，令人心生惊心动魄之感。

    吕月娘虽技法不够纯熟，但对此曲显然熟稔于心，弹奏起来颇得曲中真意，林木兰听着听着便入了曲中，别说去看钱惜点茶，就连手中栗子都忘了剥了。

    直到音势大减，泉水静流之声又再响起，林木兰才恍然回神，此时钱惜也已点好了茶，正亲自捧着送到太后面前，林木兰目光扫去，只见茶汤面上一朵山茶正次第开放，不由轻呼一声。

    “好，好茶，好曲。”太后耳尖听到，微笑着看了一眼林木兰，才开口称赞道。

    吕月娘和钱惜齐齐福身谢太后夸赞，正在此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自宫门处响起：“外面寒风呼啸，娘娘这里却是□□满园，既有流水之音相伴，又有茶香沁脾，真让臣欣羡不已。”

    林木兰正疑惑是何人不经通传便到此处，已见到杜鹃等人纷纷福身行礼，她不敢抬眼多瞧，忙拉着陈晓青一同站起，向着宫门处福身下去。

    同时太后也开口笑道：“何必欣羡？官家和皇后来的正好，来，都尝尝钱惜点的茶。”

    “好啊。都免礼吧。”官家语声温和，一面说一面向着太后榻前走来。

    林木兰和陈晓青忙退让到一边，宫人们将绣墩搬走，另取了两张圈椅送来，官家便与皇后一左一右在下首坐了。此时柳晨也跟着退到了林木兰身边，还悄悄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林木兰只觉胸中心脏狂跳，似喜似惊，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愣着做什么？钱惜，再去点两盏茶来。”太后先指着钱惜吩咐，又叫吕月娘，“还会什么曲子？弹给官家听听。”

    两人应诺，各自忙活，太后又叫木兰：“将你们剥好的栗子献给官家和皇后尝尝。”

    林木兰先是一惊，心跳的更快，却只能竭力平静，应声上前端了剥好的栗子，行至左首椅前，福身颤声道：“请官家品尝。”她不敢抬头，眼睛望着盘中栗子，余光所见只有一片赤红袍角。

    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伸到眼前，取了一颗栗子，林木兰不由屏住呼吸，却听官家温声道：“娘娘宫里添了新人了？木兰，倒是种不太常见之花。”

    太后一笑，正待开口解释，那厢皇后向颖已先笑道：“确实不太常见，这朵花儿可是从江南来的呢！”

    皇帝疑惑：“是新从江南采选来的宫人？”

    “是从江南来的，却不是宫人。”向颖并不多语解释，而是笑着向林木兰道，“你叫木兰？姓什么？到我身边来。”

    林木兰见官家收回了手，忙站起身，转头走到皇后向颖椅前，再次福身下去：“回圣人，奴家姓林。请圣人品尝。”

    谁知皇后不曾伸手取栗，却转而拉住她的手臂，道：“你先站直了，对，站在我旁边。”然后才笑着向对面而坐的皇帝道，“官家瞧瞧，这么好的小娘子，哪是个宫人了？”

    太后心中诧异，不知皇后此举何意，可她一向疼爱皇后如亲女，此时便不多言，只端起茶盏慢慢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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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指望

﻿此时皇帝由皇后异常的举止中已经明白过来，此女一定是上次许同遴选回来的御侍。他打量了林木兰几眼，见她装扮清爽素雅，一身翠色衣裳衬的皮肤雪白，虽一直垂着眼，面容却清丽可人，只是年龄稍小，身段还不显，便摇头笑道：“那我可真不知了，烦请圣人见告。”

    “官家真不知？”向颖似笑非笑的追问一句，见皇帝只是微笑摇头，便娇哼一声，“那我也不知。”手上放松，对林木兰道，“我不吃了，娘娘最喜食板栗，你送去与娘娘尝吧。”

    林木兰自刚才皇后叫她起，就一直悬着心，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此刻得了吩咐，简直如蒙大赦，忙暗自松口气，双手捧着盘子转身，目光随之抬起，要往太后那里看，谁料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恰好撞见了官家的目光。

    容长脸，眉如墨染，目似朗星，内含无奈而宽容的笑意……。林木兰忙将目光转向太后那里，小心翼翼的捧着盘子送到太后跟前。

    “放下吧。”太后柔声道。

    林木兰便将盘子放到太后身边的小几上，再缓缓退回方才站立的角落。

    此时钱惜已经将两盏茶都点好，与蕙兰一起送到帝后面前，福身道：“请官家、圣人品茶。”

    皇帝接过茶盏仔细打量，并没有出声，倒是皇后向颖捧着茶盏赞道：“这朵牡丹花当真好看，你叫什么？还真有几分本事。”

    钱惜屈膝答了，向颖又问：“可能随心所欲，想要什么便点出什么来吗？”

    “回圣人，奴初学此道，只会点些花儿出来。”

    向颖笑道：“那你可要好好学，多练几个花样。”

    太后看着啧啧称奇，心说莫非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皇帝也觉皇后今日行事与以往不同，却聪明的并不接话，只转头问起太后起居情形。

    太后一一答话，顺便提起柳晨今日给自己按腿：“……当真舒坦了许多。”

    皇帝立刻叫了柳晨上前，命人赏她，还说：“以后务必尽心尽力侍奉太后。”

    柳晨谢恩之后也退回了角落，再次悄悄伸手握住林木兰的，不料入手湿冷，林木兰竟出了一手心冷汗。

    待到太后令她们告退回去之后，柳晨便笑话林木兰：“瞧你这点出息，怎么就吓出了满手的汗？”

    “我也不知道，我一听圣人叫我过去就慌张了……”林木兰直接往柳晨身上一倒，“柳姐姐不怕么？”

    柳晨笑道：“我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事情！”

    陈晓青笑道：“你是没做错事情，你还得赏了呢！”

    柳晨一脸得意的笑，将内侍送来的赏钱好好收在身上戴着的荷包里，嘴巴向东一努，道：“今日只有刘青莲吃了亏，连官家的面都没见到。”

    “我也没见到啊！”陈晓青天真的接道，“我一直连头都不敢抬。”

    柳晨戳了她额头一下，笑道：“可官家进门的时候肯定瞧见你了，除了刘青莲没在屋子里，别人官家都能瞧见。说起来还是木兰跟钱惜好运，在官家面前站了那么久呢！”

    林木兰叹道：“快别提了，我现在腿还是软的，心里也没落到实地。”

    柳晨就推她起来：“现在都没外人了，你还怕什么？快起来，我也没敢看官家，你快给我们讲讲，官家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敢看呀……”林木兰坐直身子，嘀咕道，“只瞥了一眼，很是年轻，温文儒雅的，跟我爹爹一点也不一样。”她基本没见过外男，能比较的人只有林厚德一个。

    柳晨和陈晓青都笑了起来，一齐说道：“那必然是不一样的！”

    三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柳晨忽然站起来往两边门口都看了几眼，然后低声说道：“我跟你们说，我虽然不敢看官家，但我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圣人，圣人其实挺美的，与太后还有三分相似。”

    陈晓青赞同的点头：“我只看见了侧脸，已经觉着美艳不可方物，与彭娇奴相比，又是一种美法。”

    “对，彭娇奴就像是春水，圣人呢，就像冰天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柳晨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汇，便直接打了比方。

    林木兰可不敢抬头去看皇后长什么模样，于是只侧头静听她们两个说话。

    柳晨两人说了两句便不敢再多评论，深怕给人听见，柳晨转移话题道：“也不知下个得到官家青眼的是谁。”

    众女因今日之事，心里都存了点指望，加上太后又给她们安排了差事，便个个打点起精神，尽心尽力的哄太后高兴。

    太后身边多了几个花容月貌的小娘子服侍，又各有特长，也觉得高兴，每日带着她们说说笑笑，慈爱柔和的就像是寻常人家的老夫人一样，一点也不像是曾垂帘听政过的一国太后。时候长了，众女不由都对太后多了几分真心爱戴。

    林木兰她们常在太后跟前服侍，自然常常见到来给太后问安的帝后二人，渐渐的也就都敢抽空偷瞄几眼官家。少女们眼见官家温雅俊美、姿仪出众，声音又有着青年人的清朗动听，无论对谁都是温言慢语，不由都把一颗芳心系在了官家身上。

    只有林木兰和陈晓青，一个始终心怀忐忑，一个情窦未开，尚能平常以对，不被幻想中的两情相悦迷失心性。

    好在皇后向颖近来似乎心情不坏，对她们一些小小动作都淡然以对，并没有借故发作，只是她每次必定都与官家同行，从来没有让官家落单过，这不免让心动了的少女们扼腕。

    除了帝后之外，林木兰她们也终于见到了两位低位嫔妃：张才人和于贵人。

    张才人年纪稍长，年约二九，生的俊秀柔美，不太爱说话，每次来给太后问过安后，便独自立在一边不说话。倒是年轻些的于贵人爱说爱笑，不但总能想法逗着太后笑，还常常接替宫人，亲手服侍太后。

    后来柳晨打听得知，这于贵人本就是太后身边的侍女，今年年初被太后赐给官家，七月里许同在江南采选的时候，才得封贵人。

    一知道了于贵人的底细，原本就不大瞧得上于贵人做派的几个少女，心里就更加瞧不起她了。再加上于贵人每每来到庆寿宫，总要抢了所有人的活计，独个服侍太后，便更令柳晨等人不满。

    这日午后，太后刚睡了午觉起来，于贵人又看着时辰赶来，赶在柳晨前面给太后揉腿不说，还把钱惜刚点好的茶直接端走，送到了太后手里。

    “好了，不用你忙活。”太后接过茶，脸上笑意浅淡，“说了你几回了，你如今身份不同，这些事自有人做。”

    于贵人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是，妾只是想着如今不能常在您身边服侍，只好趁问安的时候，多孝敬孝敬您，也让您身边的姐妹们歇歇。”

    太后低头喝了两口茶，回道：“你们的孝心，老身都知道。只是如今天也冷了，早就叫你们不要常常跑来，万一招了风寒不是玩的。”

    蔷薇上前几步接过太后手中的茶盏，笑着接道：“太后一片体恤之心，贵人可不要辜负了。再者奴婢们虽不如贵人侍奉的好，却都是尽心尽力不敢懈怠，还请贵人放心。”

    于贵人给她说的笑容一僵，干干回了一句：“蔷薇姐姐别笑话我了。”她不敢得罪太后身边的人，便转移目光，想寻点什么事来转移话题，谁知目光移动间，正好看见柳晨和钱惜立在一旁，相视窃笑，神情似有嘲讽之意，心下不由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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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心急

﻿恰在这时，夏荷陪着刘青莲一起走了进来，于贵人见刘青莲手中捧了一个托盘，托盘中似乎放着一叠纸张，习惯性的上前几步要接。

    “贵人当心。”刘青莲牢牢托着托盘，整个人向左侧移了两步，躲开于贵人，笑道，“这是奴刚抄好的经文，吹散到地上，便不好供奉给佛祖了。”

    于贵人还不及答话，刘青莲就已经捧着托盘绕过她走到太后面前，恭声说道：“太后，奴把抄好的经文呈给您瞧瞧。”

    太后笑道：“好啊，我正想问问你，抄了多少了？”

    两人一问一答说话，竟没人理会僵在地当中的于贵人。她自小入宫为宫人，已习惯了被人忽视，于是深吸一口气，悄然转身，打算回到太后身边去，可就这么一转眼，竟就撞到钱惜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不由微缩双瞳，挺直脊背，向钱惜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钱惜略显惊诧，接着飞快挪开目光，看向了与太后谈论经文的刘青莲。

    于贵人就这么泰然自若的站回了太后身边，直到太后与刘青莲说完经文的事，才告退出去。从头至尾，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尴尬和羞愧。

    众女愈加瞧不起她，之后配合默契，谁也没有再让于贵人抢了自己手中的事情。

    一转眼到十一月，连最谨慎小心的林木兰在太后寝宫都自在了，其他几位如柳晨、吕月娘等人更是每日精神抖擞，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服侍太后。

    不过谁也没想到，一个月过去，最先让官家记住、还能说上几句话的，竟然是刘青莲。她写的一笔好字，又对经文有些见解，不止得了太后的夸奖，还让官家留了心。

    “听说彭娇奴已经得了官家宠幸，要不了多久就会封贵人。”柳晨一脸失落的跟林木兰、陈晓青说话，“看眼下这情形，能补彭娇奴之缺的，恐怕就会是刘青莲了。”

    陈晓青接道：“也说不定是吕月娘，我看官家很喜欢听她弹琴。”

    柳晨叹道：“那有什么用？她们两个谁上去了，都不会提携我们。”她虽然能服侍好太后，可官家除了最开始赏了她一次外，就再没有注意过自己。

    想到这，柳晨懊恼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这两个小的也是太不中用，每日只知道亦步亦趋的跟着杜鹃、月季，从来不懂得往太后和官家跟前晃晃，遇上事都得自己拿主意，当初真是选错人了。

    “柳姐姐别急，我看这都是没准的事，圣人回回都与官家同进同出，我瞧她已经很不耐烦刘青莲了。”林木兰劝道。

    柳晨却冷笑：“她不耐烦有什么用？若什么都依了她，只怕这后宫里就没人了，可太后和官家肯么？官家是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谁就要谁，圣人要真能拦得住，又怎么会有韩充媛的今日？”

    陈晓青与林木兰对视一眼，都觉得柳晨今日火气有些大，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就都不作声了。

    柳晨也没再出声，自己仰着头想心事，陈晓青就拉了拉林木兰，与她一起出门回了次间自己屋子里。

    “晓青，你心里也急么？”林木兰与陈晓青一同坐到她的床上，悄悄问她道。

    陈晓青想了想，回道：“也急，也不急。”

    林木兰好奇问道：“怎么说？”

    “急是因为，我们如今在太后宫里服侍，却顶着御侍的名头，总不是长久之计；不急嘛，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陈晓青说到这里，把嘴凑到林木兰耳边，“我挺怕圣人的。”

    林木兰立刻频频点头：“我也是。我总觉着，圣人虽然笑着看着我们，可那笑里都是冷的，每次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都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对，就是这样！”陈晓青赞同道，“林姐姐，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现在这样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

    林木兰道：“我也是这样想，可柳姐姐着急。”

    陈晓青咬住嘴唇想了一会儿，才道：“是啊，柳姐姐最有主意，她不会听我们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晨才不管林木兰和陈晓青在想什么，在她看来，进宫这么久了，却连官家的边儿都够不着，不急的是傻子！而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一切也让她明白，世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只有自己想方设法去争、去抢，那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独坐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从自己屋子里的门出去，往东面走了。

    第二日天降大雪，太后派人传话，说天不好，让林木兰她们不用过去了，都留在自己屋子里，当心别着凉。林木兰松了口气，她昨夜没睡好，正怕去了太后宫里出差错，现在正好，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

    陈晓青见她要睡，便跟柳晨说要去寻月季一块儿做针线，柳晨让她只管去，然后也出了门去找相熟的宫人说话。

    林木兰这一觉睡了足有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陈晓青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她自己的床上绣荷包。

    “姐姐醒了，喝茶么？”陈晓青看见她动弹，忙问道。

    林木兰缓缓坐起身：“嗯，我自己去倒吧，你坐着。”

    陈晓青笑道：“你还是先别急着起来，身上正热着，别被冷风激了，我正坐的头沉，想起来走走。”说着便起身出去，不一会儿自厅堂里倒了两盏温茶进来，一杯递与林木兰，一杯自己喝了。

    “外面还在下么？”林木兰边喝茶便与陈晓青闲话。

    陈晓青回道：“下着呢，这会儿比早上下的还大。”

    两人正说着，门口帘子一动，柳晨挟着一股冷气走了进来：“醒了？你这一觉睡的可真好。”

    林木兰不好意思的笑道：“是睡的很香，柳姐姐快到这边坐，暖一暖。”

    柳晨脱下外面穿的棉袍，走到林木兰跟前坐下，又把鞋子脱掉，干脆把双腿伸进了林木兰的被窝里。

    “你们听说了吗？刘青莲今天还是去小佛堂抄经了，说什么要供奉给佛祖的，必须得心诚，不能断。”柳晨一边说一边撇了撇嘴。

    陈晓青道：“她平日看着挺心高气傲的，想不到……”

    柳晨冷笑道：“心高气傲也是对着我们，到了太后和官家面前，她可比谁都谦逊。这种表里不一的，最可厌。”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在柳晨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她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们猜我今日出门听说什么了？”

    她总能听说许多新闻，林木兰和陈晓青哪里猜得到，便都摇头。

    “周华又打起精神了，正想方设法讨好杜鹃和蔷薇呢，想请她们在太后面前提一提自己，我就给蔷薇出了个主意，让她告诉周华去求刘青莲去！”柳晨得意洋洋的说完，便看着林木兰两人，等着她们夸自己这个主意好。

    林木兰跟她相处这许久，已经知道了她的脾气，当下便道：“姐姐说的对，周华跟刘青莲一向要好，现在刘青莲在太后那里有脸面，请她去说确实最好。”

    柳晨听了便笑她：“你呀，就是太实诚，我告诉你，刘青莲绝不会为周华说话，可这样一来，她们俩也就算彻底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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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反目

﻿事实证明，柳晨的话没说错，当天晚间，东里间里周华和刘青莲就闹了起来。

    中间隔着两间屋子，本来林木兰和陈晓青是听不见动静的，柳晨更不用说，可是钱惜一听见那边吵了起来，转头就跑过来把她们三个拉了过去。

    “……两人吵得厉害，咱们去劝劝吧。”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不愿意去，可柳晨很想看热闹，便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先去了东次间，进去时吕月娘正倚在门边往里看，一见她们进来忙招手：“都哭了。”

    钱惜便走上前去，到得门口，忽又停住，转过头来叫柳晨：“咱们进去瞧瞧？”

    柳晨笑道：“我们听你的。”

    钱惜与吕月娘对视一眼，还是率先撩开帘子走了进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都哭起来了？”

    刘青莲本来正坐在自己床上抹泪，一见她们进来，立刻扭过身去，背冲着她们不肯说话。

    倒是周华一见她们进来，哭的声音更大了些：“诸位姐妹来的正好，且帮我评评理……”她一边说一边哽咽，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滚落。

    钱惜就走到她旁边坐下，安慰道：“周妹妹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挨骂受罚我都认了，可总得给人改过的机会吧。”周华抽噎着说道，“如今诸位姐妹都在太后跟前侍奉，只我一个被丢在这里，我心里有多苦，你们也能想到。”

    柳晨看刘青莲自始至终背朝着她们，一言不发，便暗自一笑，也走过去坐到周华另一边，应道：“我们都知道，其实我早想着你这事呢，只是圣人威严，我们也都不敢冒昧与圣人多言……”

    周华罚跪听宫规的事，到现在还在继续，皇后似乎根本忘了有这回事，也没人想去提醒她，时日一久，连小宫人都猜到周华再无出头之日，对她也冷淡起来。

    “我自然知道姐妹们的难处，咱们这些人进宫也两个月了，出了头的只有彭娇奴一个，其余人等连官家的边儿都沾不着，我又怎么敢求姐妹们为我求情？”

    她这话一说，众人脸上都有些难堪，一时就没人接周华的话。

    “我也知道亲疏有别，我与姐妹们没有那么深的交情，更不敢多言相求。只是，青莲，当着姐妹们的面，你说句良心话，自从咱们上船入京以来，我待你如何？”周华直视着侧身而坐的刘青莲问道。

    刘青莲没有做声。

    室内一片安静，大家都看向刘青莲，周华等了半晌，见她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又抽噎几声，道：“你不说，那我说。从相识以来，你便一向自诩清高，对旁人都不大瞧得上，我只当你与我一般，眼界高些罢了，便一直委曲求全与你结交。”

    “上次我病倒，你报与蔷薇知道，将我迁了出去，我也并不怪你，那时咱们都不懂得这里的规矩，你也应是担心我的病情，就揭过不提。可是自我回来后，你便一直待我冷淡，就连我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衣裳首饰拿与你用，你也还是一副不屑理我的样子，我……”周华再说不下去，捂着脸痛哭起来。

    众女听了这话，诧异之余，看向刘青莲的目光都多了鄙薄之意。

    刘青莲肩膀动了动，却到底还是没转过身，只冷冷回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贪了你的东西么？我明明说过不用，是你自己硬要给我穿戴……”

    “是，是我一厢情愿，只以为你心里也跟我一般，将彼此当成最亲的姐妹……”周华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道，“是我看错了人，我以为凭你我之间的情分，你总能为我说句公道话，想不到……”

    刘青莲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直视着周华说道：“什么叫公道话？难道圣人罚你罚错了？你叫我去与太后提，我要怎么提？就算我提了，你当太后会怎么想？她心里是圣人亲近，还是与你我亲近？”

    周华不甘示弱：“你少给我定罪，我几时说圣人罚错我了？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害我么？”

    “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你当日跑去冲撞官家和圣人，难道是我叫你去的不成？”

    周华忽地一下站起身，抬手指着刘青莲道：“你，你……”

    钱惜和柳晨忙一同起身拉她：“有话好好说，别急。”

    吕月娘也走近几步，劝刘青莲：“你先少说几句，你看她……”

    刘青莲侧头看着吕月娘冷笑：“我说的还多吗？我再不说话，还不知道往我身上泼什么脏水呢！”

    “大家都是好意，你怎么这样说话？”钱惜蹙眉对刘青莲说道。

    刘青莲看向她的目光更冷：“好意？呵呵，你们都是心怀鬼胎、来看热闹的吧？”又转头对周华说道，“你别傻了，你以为她们是来给你主持公道的？她们只是来看你我反目的！你细想想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叫你来求我，谁便是那……”

    “你这人怎么这样？”柳晨满脸怒色插话，“说我们心怀鬼胎，我看你才是那心怀鬼胎的一个，莫以为得了太后和官家几句夸奖，你便要出头、瞧不起我们了！有本事你现在就离了这里，再别回来啊！”

    眼见几人吵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林木兰和陈晓青不由不安起来，纷纷出言劝道：“大家都少说一句，低声些，惊动了人就不好了。”

    刘青莲却早已怒火高炽，根本顾不得那许多，干脆也站起来望着对面三人道：“我凭什么离了这里？该离开的都没离，我……”

    “你说谁该离？”周华大声质问道。

    刘青莲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没答话。

    周华跨前一步，指着她颤声道：“你……我……”话还没说出来，眼前却忽然一黑，接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在她身旁的柳晨和钱惜一齐惊叫，同时伸手扶住她，叫道：“周华，周华，你没事吧？”

    其余众人也是惊慌失措，林木兰呆了一会儿，转头就往外跑，陈晓青看她往外跑，也跟着出去，两人奔到堂屋，还没等掀帘子出去，翠儿已经快步进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华晕倒了！”林木兰和陈晓青异口同声说道。

    翠儿忙回身跑出去，很快就把水仙和芍药带了回来，几人一同进东里间，见钱惜正给倒在床上的周华掐人中，吕月娘和柳晨都围在旁边，只有刘青莲依旧身子僵硬的坐在自己床上。

    水仙走上前，先对柳晨等人说道：“几位御侍先回房歇着吧，让奴婢们来服侍。”接着从荷包里取出药油，往周华太阳穴和人中上都抹了一些。

    林木兰等人鱼贯出去，刚放下门帘，就听见周华哼了两声，似乎醒了过来。

    众人微微放心，谁知没走几步，里面又再传来周华的大哭声，柳晨便轻叹道：“幸亏咱们离她远远的。”拉着林木兰和陈晓青快步回了西面。

    当晚几人各怀心事睡下，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听说周华并无大碍，都略微放心。林木兰就对柳晨和陈晓青叹道：“我真不知她们在想什么，姐妹一场，弄到今日反目，于谁都没有好处，有什么意思？”

    “我倒能明白周华的心思，既然刘青莲对她不仁，她也就无义了，干脆将事情都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刘青莲是什么样的人也好。”柳晨接道。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水仙过来传话，说今日风大天冷，太后依旧叫她们留在房里，不用过去服侍。柳晨眼珠转了几转，借故往东里间去了一趟，回来说道：“刘青莲又去佛堂了。”不屑的损了刘青莲几句。

    林木兰跟陈晓青正一起做荷包，听了也只笑笑，柳晨觉得无趣，便去找钱惜和吕月娘说话去了。

    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上午，至午间用过膳，林木兰和陈晓青正打算午睡，外面却忽然骚动起来，她们俩惊疑不定的坐起身，不知该不该出去看看。

    正在这时，柳晨从外间快步走了进来，神情凝重的向她们二人道：“出事了，刘司正带人来捉周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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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生变

﻿林木兰只听见周华哭叫了一声，外面就再没了声息，当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传来时，周华已连人带东西都被带走了。

    刘司正再次把众人召集在一起，一脸严肃的通知她们：周华不敬圣人，心怀怨望，圣人有命，将周华发往尚食局司饎处服役。

    “你们知道尚食局是什么地方吗？”等刘司正走了，柳晨率先开口问道。

    钱惜回道：“是掌理膳食的吧。”

    柳晨点头，又道：“那你们知道司饎是管什么的么？”看众人都摇头，她才说道，“我先前听翠儿她们说起过，司饎是专管宫人膳食和柴炭等事的。”

    众人虽然出身不算大富大贵，可在家里也都是有人服侍的，一听此言都是一惊，周华去了司饎处，岂不成了伺候宫人的人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钱惜忽然开口：“昨夜她们两人争辩之时，只有咱们这些人在场，圣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在想这事。”柳晨左右看看，又走到门边查看了一下门外，才回过身来，低声道，“今日咱们这里只有刘青莲出去了，而且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木兰只觉得身上一凉，微微颤抖了一下，陈晓青察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吕月娘也颤声道：“要真是这样，咱们以后言行可都得当心……”

    钱惜道：“好在咱们平日也算谨言慎行，并没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散了吧，别等会刘青莲回来，看见咱们聚在一处，再去向圣人告状，说咱们聚众议论。”说着便拉了吕月娘回房。

    林木兰三人也回了西里间，柳晨始终坐立不安，看了好几回外面，都没见刘青莲回来，便道：“我去寻水仙她们说说话。”

    “柳姐姐！”林木兰出声叫住她，“你，你小心些。”

    柳晨看她面色苍白，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妹妹别怕，咱们没做错事，圣人不会把咱们怎样的。我只是怕刘青莲万一真的得了宠幸，再没咱们这些人的出头之日。我得出去打听打听。”

    陈晓青也劝柳晨当心，柳晨笑着应过，还是转身走了。

    “怪不得我娘亲说，人心险恶，能信得过的只有自己。”林木兰喃喃道。

    陈晓青伸手抱紧她的手臂，安慰道：“并不是人人都那样的，是周华运气不好，结交了她。你看，咱们不是挺好么？柳姐姐一直照顾着咱们。”

    林木兰感觉到她身上的暖意，渐渐回神，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也是看运气的。”

    柳晨一出去就是半下午，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刘青莲回来了，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问周华去哪里了。”柳晨不屑的撇嘴，“我刚才听水仙说，周华被送到司饎那里，即刻就给换了衣裳，去厨下烧火去了。”

    林木兰怔然半晌，轻叹：“当初踌躇满志的进宫，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柳晨看不惯林木兰这样子，“周华会有今天的下场，一是她自己走错路在先，二是她看错人在后，咱们吸取了她的教训便罢，实在无须想太多。”

    陈晓青也劝林木兰：“过日子总得向前看，这事过去便过去罢。”

    林木兰想起临走前娘亲的嘱咐，点头道：“你们说的对，柳姐姐，咱们以后要怎么办？”

    柳晨看她打起了精神，很是高兴：“这样就对了！两位妹妹，到今日你们也该明白了吧？在这宫中，就如逆水行船，不进则退。一旦你被别人落在后头了，那就只有任人揉搓的份。咱们还是得想法子在太后和官家面前露脸，只有得了官家的宠幸，咱们才能有倚仗，圣人才不会随便发作咱们！”

    林木兰静下心来细想，发觉柳晨所说果然有些道理。她们毕竟是选进宫来服侍官家的，要是她一直安于现状，只懂得老老实实服侍太后，待来日别人都有了结果，只剩她一个在此，难道她要做一辈子的宫人不成？

    就算她肯，别人也未必肯放她这么安逸，她毕竟是选上来的江南美人，也许在别人眼里，她也是个碍眼的绊脚石呢？若是娘亲知道她不求上进，只想在太后宫里做一个宫人，也会失望的吧？娘亲还盼着自己出人头地，将来让她和辉哥扬眉吐气呢！

    此节一旦想通，林木兰不由多了许多勇气，再去侍奉太后的时候，便也看着眉眼高低，适时上前讨好。她虽然一直被秦瑶君养在深闺，可毕竟不是林厚德亲女，自小便懂得要察言观色，倒很快就让太后注意上了她。

    可惜在面对官家的时候，林木兰依旧有些胆怯紧张，加上刘青莲、吕月娘等人都极力表现，林木兰一时并没能在官家那里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因周华之事，众女都对刘青莲十分不屑，纷纷对她敬而远之，平时也从不与她讲话。刘青莲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抄经书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让太后称赞了好几回。

    皇后向颖听太后称赞，便将经文要过来翻看，之后竟然也跟着赞了一声：“字写的不错，难怪官家总夸你好。”

    彼时官家并不在场，但刘青莲依旧羞得红了脸、低了头，向颖瞧着她笑了一会儿，转头对太后说道：“娘娘调理的好人，肯不肯借与我用用？”

    “难得她能让你赞一声好，还有什么借不借的，等她抄完了经文，你便带走吧。”太后很高兴皇后终于转过了弯，便笑着答应了。

    在场的柳晨、钱惜、吕月娘等人各自五味杂陈，侍立在向颖身边的于贵人将各人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心中暗笑，这些小丫头还嫩得很呢！

    不提当晚回去，柳晨等人是如何懊恼，只说于贵人服侍着向颖回到坤宁宫，却不告退，只几度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来。

    “什么事，说吧。”向颖向来不愿陪她们这些人玩什么猜猜猜的把戏，只直接问道。

    于贵人也知道向颖的脾气，便直言道：“妾斗胆，想劝圣人再想想刘青莲之事。”

    向颖神色淡淡：“为何？”

    于贵人回道：“这刘青莲自入宫以来，一向自命清高，与其余几位御侍相处的都不好，就连最初亲如姐妹的周华都反目了……”

    “那又如何？我要用她，又不需要她有什么好人缘。”向颖不以为然。

    于贵人解释道：“可此人如此品性，难保将来得势以后，不会反过来……，您是想寻一帮手，可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听到于贵人说“帮手”二字，向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话好笑，我是皇后，总理后宫，人人都是我的帮手，还用特地去寻吗？”

    于贵人一看她面露不悦，忙跪下认罪：“是妾失言，请圣人责罚。”心中却十分不屑皇后的色厉内荏。

    “下去吧！”向颖没了心情，不想再听于贵人说话，直接命她告退。

    于贵人不敢多言，当即告退离去，之后也再没敢提起此事。可其后她再服侍向颖去太后那里，却能察觉向颖在冷眼打量刘青莲，心知她还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于贵人想起当日刘青莲当着太后和众人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心中忽生一计。

    这天天气晴好，于贵人一早起来就去坤宁宫问安，又赖着不走，一直等到向颖该去庆寿宫的时辰，便顺理成章的陪着去了。

    她一路故意与向颖闲谈，缓缓前行，等到了太后寝宫门口的时候，还停下来与向颖评论院中的老梅。直到身后宫人轻扯她袖口示意，于贵人才说：“外面冷，圣人快进去吧。”

    向颖点头，径自进了寝宫的门，恰在此时，刘青莲也捧着一卷佛经走了过来，于贵人有心停下来等她，笑着说道：“这是都抄好了？”

    刘青莲只应了一声：“嗯。”便不多理会于贵人，行到她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想绕开她，不料于贵人也想给她让路，两人竟就这么生生撞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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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连累

﻿于贵人低呼一声，整个人便倒在了门前台阶上，跟着的宫人忙上前去扶：“贵人，你没事吧？”

    刘青莲也吓了一跳，想伸手去扶，手里偏捧着佛经，无处可放，正踌躇间，皇后身边宫人素琴已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一边问一边上前帮忙扶于贵人起来。

    “刘御侍急着进奉佛经，将我们贵人撞倒了。”小宫人带着哭腔回道。

    刘青莲喃喃道：“我并不是有意的。”

    于贵人艰难起身，见自己身上已经脏了，便拜托素琴道：“劳你替我去向太后和圣人告罪，就说我不当心滑倒，衣裳脏了，先回去换过，再来向太后和圣人请罪。”

    话音刚落，向颖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请什么罪？又不是你自己摔的！”她目光锐利的望向刘青莲，“你还不跪下向于贵人请罪！”

    刘青莲惊惧交加，不由自主跪下，颤声道：“请贵人恕罪，奴并非有意……”

    “我看你这经文都白抄了！毛毛躁躁、急功近利，哪部佛经是这样教你的？”向颖疾言厉色的斥道，“看你现在的样子，就算佛经抄好了，也不能供奉到佛祖面前！心不诚，意不正，如何能为娘娘祈福？”

    刘青莲不敢辩驳，眼泪却忍不住滚落下来。

    向颖看了更加厌恶，吩咐道：“带她去小佛堂，每日在佛祖面前诵一个时辰佛经，先静静心再说！”说完再不看刘青莲，缓了声气对于贵人说道，“你快回去换件衣服，好好看看伤着没有，要不要请医官来看。”又叫素琴安排人陪于贵人回去，或是拿药或是请医官，都要她的人去才可以。

    被太后打发出来查看情形的陈晓青正看见皇后训斥刘青莲这一幕，她有些心惊胆战，飞快转身回去，向太后禀道：“……是刘青莲不当心撞倒了于贵人。”

    她这一句说完，向颖也回身进来了，太后忙问：“秋娥要不要紧？怎么会撞上的？”

    “看起来不大要紧，儿让她先回去换衣裳、顺便看看有没有伤了。”向颖走到太后身边坐下，眼睛扫了一眼给太后揉腿的柳晨和侍立在旁边的钱惜，正色说道，“想是刘青莲抄好了佛经，急着进奉给您，于贵人脚步慢，两个人便撞上了。”

    太后皱眉：“这有什么好急的？”她总觉得刘青莲不至于这么冒失，便叫月季，“去问问有没有人瞧见刚才的事。”

    月季应声而去，陈晓青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着，站在她旁边的林木兰便拉住了她的手，向她摇头示意。

    “也是怪我，那天不该先说要她过去的话。”向颖叹道，“她应是听说我来了，便急急抄好了佛经，要送过来给您看。我前脚刚进门，还听于贵人跟她打了个招呼，问她是不是抄好了，却没听见她回答，接着于贵人便摔倒了。”

    太后不悦：“信佛便是为修身养性，哪能急于求成？想不到这个孩子这么沉不住气。”

    向颖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她，怕她进来惹您生气，打发她回小佛堂诵经去了。”

    当着人，太后从来都很维护向颖，立刻回道：“你做的很对。”又转头对在场众女说道，“你们也要记着这个教训，从来欲速则不达，若是不能静心凝神，又如何能服侍好官家和圣人？”

    林木兰等人立刻福身应道：“是，谨遵太后教诲。”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回去吧。”太后没有再留她们，直接让她们告退出去。

    众女一同行礼告退，小心谨慎的出了太后寝宫，一路默不作声回到住处。柳晨拉着林木兰和陈晓青直接进了西里间，先问陈晓青：“你看见了吗？真是刘青莲撞倒了于贵人？”

    陈晓青低声回道：“我出去的时候，圣人正在训斥刘青莲，于贵人身上衣服脏了一片，眉毛也皱着，似乎确实摔痛了。”

    柳晨听说皇后训斥了刘青莲，立刻大感兴趣的问道：“圣人是怎么训斥刘青莲的？”

    “圣人说刘青莲毛毛躁躁、急功近利，还说她心不诚意不正，叫她每天都在佛堂诵一个时辰的经。我还看见她跪着向于贵人请罪。”陈晓青依旧压着声音说道。

    柳晨轻轻拍掌，笑道：“圣人说的太好了！”笑完又说，“不过于贵人也有几分本事，平日里圣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到了有事的时候，居然肯替她出头。”

    林木兰幽幽接了一句：“于贵人好歹有贵人的名分，比咱们高了一等，圣人自然要主持公道，怎会袒护刘青莲？”

    “可圣人不是选中了刘青莲么？”柳晨说完，眼睛忽然一亮，“难道圣人反悔了，不想要刘青莲去服侍官家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地当中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下一个，圣人会选谁呢？”

    林木兰与陈晓青对视一眼，低声道：“恐怕一时半刻不会选了，我瞧太后也有些失望呢。”

    柳晨嫌她不往好处想，根本不听她的，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就独自出去了。

    林木兰无奈，只对陈晓青道：“我觉着咱们还是谨慎观望观望再说。”

    “我也这样想。”陈晓青频频点头，“你们没看见圣人今日的样子，我到现在心里还有点怕呢。”

    林木兰握紧她的手，安慰了她几句，便与她一同做起了针线活。宫中不许随意走动，她们唯一能去散散步的小花园，因是寒冬也没什么景致可看，于是在不去侍候太后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做些小荷包，或是绣几方绢帕打发时光。

    一个时辰之后，刘青莲被人架着送了回来，红儿跟进去侍候，翠儿悄悄跟林木兰二人解释：“诵经须得正襟危坐，一个时辰下来，没谁受得住。”

    林木兰等人刚入宫时在尚仪局都学过，知道宫中所谓正襟危坐，是需要挺直脊背、跪坐在自己小腿肚和脚踝上的，这种姿势，坚持个一时半刻都有些腿麻，何况整整一个时辰？不由都对刘青莲生出几分同情之意。

    陈晓青拉着林木兰回房，刚坐下，柳晨一撩帘子也进来了，“刘青莲回来了？”

    “嗯，是被人架着送回来的。”林木兰答道，“我看她似乎昏昏沉沉的。”

    柳晨笑道：“活该，她排挤走了周华，现下自己也步了周华后尘了吧！圣人连罚她都和周华差不多，每日都去，却不说要去多少日，哈哈。”

    她一心幸灾乐祸，要不是林木兰和陈晓青拦着，还想去东里间亲眼“看看”刘青莲的模样，谁知乐极生悲，第二日杜鹃就来告诉她们说，眼看要过年，太后和圣人有事要忙，这些日子便不用她们过去服侍了。

    众女大为沮丧，钱惜和柳晨更是一口咬定都是刘青莲连累了大家，两人坐在东次间里指名道姓的大声指责刘青莲。还每每在刘青莲硬撑着要去佛堂诵经的时候，当面提醒她小心在意，不要再冲撞了哪位贵人。

    刘青莲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就算眼中含了泪，也还是咬着牙不叫泪水落下来。在最寒冷的腊月里，每日强撑着去佛堂诵经，竟然扛住了没有生病。

    腊月二十三这日，皇后终于开口免了刘青莲的佛堂诵经，但发下来的新年赏赐，刘青莲还是比旁人少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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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深思

﻿林木兰等人每人发了四套衣裳，许是因过年的缘故，这次的衣裳比先前所发要鲜艳一些，且不再是每个人都完全相同，几乎每人都有两件样式特别、他人没有的。比如林木兰就得了一件粉红织缠枝梅宋锦褙子、一件妃色印事事如意纹褙子是别人没有的。

    除此之外，她们每个人还发了一对如意云头簪、一对梅花形珠花、四支宫花、两件厚棉袍、两双锦缎绣鞋。

    “还不如在家呢。”柳晨悄悄跟林木兰和陈晓青嘀咕，“每到过年，单只衣裳，除了人人都做的份例，我娘亲还要单给我做四套，花色用料也比这些好得多了。”

    陈晓青没有做声，她家只是寻常乡绅，不比这些商人家里豪富，在她看来，能有这四套衣裳已经很好了。

    林木兰倒是能体会柳晨的失望，就是她在家里时，过年也不会只有这样四套衣裳。林厚德对她们母子三人一向很大方，无论是衣裳首饰还是吃食等物，无一不精，尤其秦瑶君的打扮，比一般人家的正头娘子都强上许多，林木兰就不止一次看到何氏艳羡的目光。

    但是她们现在是在宫里，在家的时候逾制穿戴没人管，在宫里就不行了。以她们如今的身份，能得到这样的衣裳穿，说不得还是太后的恩典。

    想到这里，她就开口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咱们都进宫了，能有这些就不错。刚才红儿不是说了么，刘青莲还没这些呢。”

    “你这么一说，我就觉着心里好受多了。”柳晨立刻笑起来，“我去瞧瞧她都得了什么。”说完也不顾林木兰和陈晓青阻拦，自己转身就去了东里间。

    林木兰无奈，跟陈晓青先把各自的东西收了起来，这里刚收好，柳晨就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

    “她只发了两套衣裳，都是青绿色的，比我们还少了一对珠花、两支宫花。看来她是彻底失了太后和圣人的喜欢，咱们正该趁此时机一举争先。”

    柳晨斗志满满，每日不但自己好好打扮了等太后召见，还盯着林木兰和陈晓青穿衣打扮，可惜从此之后一直到大年初一过完，太后都没有召见过她们。

    柳晨打听得知，太后和圣人忙着新年朝贺，要见内外命妇，根本没有空，也不由泄了气。

    三十晚上守岁，林木兰、陈晓青、柳晨三人围坐在柳晨房里，都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刻，家里一定很热闹。”陈晓青忽然开口说道，“两个侄儿应该会说话了，爹爹和娘亲一定很欢喜，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我。”

    林木兰一听这个话，眼眶立刻湿润了，可她记着娘亲说过，过年的时候哭，一年都没有好运气，而且娘亲最不喜欢她哭，便忍着没有掉泪。

    倒是一向不爱回头看的柳晨接话道：“我们家人一定会想着我的，我爹娘盼着我出人头地呢！”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倒了一杯，然后举杯祝道，“来，两位妹妹，我敬你们一杯，祝我们新年都交好运，早日脱离此处！”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举杯与她相碰，各自喝了一口。接着陈晓青又举杯谢她们二人照顾，林木兰也敬了一回酒，三人不知不觉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柳姐姐，不是我泼冷水，”也许是时机正好，也许是酒意上涌，林木兰将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看圣人的为人，只怕不是能容人的。她当日说要刘青莲的时候，刘青莲多么高兴，好像就要一步登天，可是转眼呢，圣人反悔了，刘青莲立刻跌落在地，狼狈不堪。”

    柳晨难得没有插嘴，静静听林木兰说。

    “咱们要想靠巴结圣人出头，我觉着是不可能了。而太后，她对圣人的宠爱，咱们都看得见，只要圣人不愿意，太后多半也不会硬将谁推到官家身边。”这是林木兰观察许久之后得出的结论，“尤其官家和圣人这些日子相处的也不坏。”

    柳晨若有所悟：“是啊，自从韩充媛养胎以来，确实没听说官家和圣人之间有什么不好，且官家每次来见太后，圣人都跟在旁边……”太后心里最期盼的，应该是皇后能生下皇子来，至于她们这些人，不过是用来制衡韩充媛的棋子罢了。

    “看来，只有往官家那里想办法了，我得设法联系上彭娇奴……”柳晨喃喃自语道。

    林木兰没想到柳晨竟飞快就想到了对策，她不知这样贸然行动稳不稳妥，就劝了一句：“柳姐姐别急，咱们从长计议。彭娇奴虽然在御前侍奉，可她一向独善其身，早先就不理会咱们，这个时候咱们找上去，只怕她也不会理的。”

    柳晨呼出一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从长计议。”她又给林木兰和陈晓青倒了一杯酒，说道，“还是林妹妹想事情清楚，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姐姐嫌我想的太多。”林木兰不好意思的说道。

    柳晨说道：“怎么会呢？这是该想的事！你提醒了我，咱们不能只傻乎乎等着太后，还得走走别的路。”

    陈晓青笑道：“我们听姐姐的，幸亏有姐姐在，不然我和林姐姐真是束手无策。”

    三人都觉找到了新方向，心情轻松，不知不觉就喝光了一壶酒，到最后连怎么睡去的都不知道。

    初一早上，宫人们都来拜年，大家坐在堂屋里说话，柳晨虽觉头痛，还是忍着陪坐，向水仙等人打听太后那边的情形。

    “太后今日可是没有空的，不提别人，就是宗室亲眷也要来不少人朝见太后，要是太后不累的话，明日兴许能见各位御侍。”水仙说道。

    这也能理解，但是明知如今庆寿宫里热闹非凡，她们这些人却只能躲在后头，不得一观，柳晨等人还是不免有些失落，渐渐的话题就少了起来。

    水仙等人察言观色，借口大家守岁都累了，起身告辞，让她们休息。

    柳晨觉得头痛，便真的回去睡了一觉，起来后头痛好了些，但是却没有胃口，晚饭只吃了一点点。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有些担心，却不敢声张，正过年呢，万一蔷薇她们太紧张，要把柳晨迁出去怎么办？两人轮流看着柳晨，给她多喝热水多盖被子，这样折腾到初三早上，太后那里终于要召见她们了。

    几人匆匆忙忙梳妆打扮好，便跟着蔷薇一同去太后寝宫觐见。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好几位服色鲜艳的女子，林木兰等人听从指引，先给太后磕头拜年，接着见过皇后。

    谁都没想到，下一个要拜的，竟是她们从没谋面的韩充媛。

    “这就是上次从江南选回来的几位御侍？果然个个出色。”韩充媛的声音娇嫩清脆，“都起来吧。”

    众女道谢起身，又见过张才人和于贵人，才领命退到一旁站着。林木兰恰巧站在斜对着韩充媛的位置，她心中对韩充媛很是好奇，便趁着太后跟韩充媛说话的时候，偷偷抬眼打量她。

    韩充媛头戴镂金云月冠，插了一对白玉簪，身上穿一件松松的海棠红褙子，露出下面的杏黄裙边，似是想掩住身形。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也就十五六岁模样，但容颜甚是明艳，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更添几分媚意。

    难怪官家喜欢韩充媛，虽然从容貌上说，圣人并不输给韩充媛，可韩充媛身上却多了一股妩媚可亲之意，不像圣人总是傲气凌人。

    太后并没多留林木兰她们，不一会儿就打发她们回去，说等到了上元节，再叫她们一起观灯。

    众女失落而归。让林木兰和陈晓青更加不安的是，当天晚上柳晨就鼻塞声重、发起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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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生病

﻿因着柳晨初一开始就不舒坦，林木兰和陈晓青干脆都住到了里间来陪着她，防备柳晨半夜里叫人。不过里间也只一张空床，床又甚窄，林木兰和陈晓青便都睡不熟，柳晨夜里刚一呻/吟，林木兰就醒了。

    她听到柳晨呼吸粗重，忙起身披衣点了蜡烛，走到柳晨床前低声叫她：“柳姐姐，哪里不舒服？”

    柳晨哼了两声，却没说什么，林木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烫手，又用烛火照了照她的脸，见两颊红润，不免有些无措。

    “怎么样？”身后陈晓青也醒了，出声询问。

    林木兰低声回道：“烧起来了，怎么办？我看柳姐姐好像很难受。”

    陈晓青也披衣下床，走过来摸了摸柳晨的额头，又轻轻推她叫她，柳晨却还是迷迷糊糊的。

    “我先去倒点水来，看她能不能喝下去。”林木兰把烛台放下，起身出去倒了一茶壶水回来，让陈晓青扶起柳晨，试着喂她喝了一杯水。

    好在柳晨还知道喝水，两人略微放心，林木兰想了想，又说：“我小时候生病，我娘亲就投了帕子给我擦身，说是能退烧，咱们先试试吧，要是明早还不行，那就，那就……”

    陈晓青使劲点头：“先试试再说。”在这个时候生病挪出去，万一传到太后或是圣人耳朵里，嫌弃柳晨晦气，再不肯接她回来就糟了。

    她们不想惊动人，脸盆也不在屋子里放着，只能将白日里装糖果的圆盘拿来倒水，堪堪够浸湿帕子。林木兰用湿帕子不停给柳晨擦拭额头、脖颈、腋窝，累了就换陈晓青，如是反复，直到三壶水都换过，柳晨身上的热度才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了一些。

    “辛苦两位，妹妹了。”柳晨声音哽咽，有气无力的说道。

    林木兰看她能说话了，长出一口气：“姐姐快别这么说，咱们三人早就发过誓，要甘苦与共。你放心，我和晓青一定好好照料你，放心睡吧。”

    陈晓青也柔声说道：“睡一觉就好了，姐姐别担心。”

    柳晨眼圈通红，含泪点头，很快就睡着了。

    “晓青，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看着柳姐姐。”林木兰劝陈晓青回次间去睡觉。

    陈晓青不肯，林木兰就说：“不能总是两个人一起熬着，这样，你先回去睡，等白天的时候，我再去歇着，你来看着柳姐姐，好不好？”

    陈晓青想了想，说道：“也好，那我先去睡一会儿，你看着柳姐姐要是睡的安稳，你便也睡一会儿吧。”

    林木兰答应了，又去给柳晨掖了一回被子，才上了床去躺着。她心里惦记柳晨，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她，于是这一夜到底也没怎么睡，天就已经亮了。

    清晨红儿翠儿等人送水来给大家洗脸，林木兰打着呵欠先接下了，便让她们先去服侍别人，“昨夜里我和柳姐姐说话说得太晚，她还没醒呢。”

    红儿等人不以为意，现在正是过年，风平浪静的，早上起得晚些也是常事，便笑着应了去了。

    林木兰和陈晓青匆忙梳洗完毕，便用现成的温水又给柳晨擦了两遍身上，试着她身上不如昨夜里热了，都松了口气。

    柳晨醒过来，本要挣扎着起来，却被林木兰按住了：“刚退了热，还是别折腾了，我让晓青去取早饭，等吃过了，你再睡一会儿，别人要问，我就说昨夜睡得不好。”

    “林姐姐也一起睡吧，我就说你们昨夜说话说得太晚，没睡好。”陈晓青接道。

    林木兰点头：“好，只要太后不召见，应就无事。昨日太后说了，上元节才要咱们一起去观灯，这几日想必不会召见。”又安慰柳晨，“姐姐只管安心养着，到上元节好了，就没事了。”

    病中的人格外脆弱敏感，柳晨又红了眼睛，哽咽道：“多谢两位妹妹为我周全，我……”

    “姐姐要说这话才是见外呢！”陈晓青笑道，“放心吧，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难关。”说着便转身出去取早饭了。

    等陈晓青将饭拿回来，林木兰劝着柳晨多吃了一些，然后便让她重新躺下，继续休息，自己也跟着躺下睡了。独留陈晓青坐在椅子上，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着柳晨。

    这一日份外安静，除了过来看了一眼的蔷薇，再没人来。蔷薇也不过是见林木兰和柳晨都睡着，便直接走了，连多问一句也没有。

    柳晨歇了一日，精神好了些，可说话还是瓮声瓮气的，鼻子也一直塞着，到半夜里还又一次烧了起来，林木兰和陈晓青再次帮她擦拭降温，好不容易才帮她退了烧。

    第二日柳晨不能再不见人，她只做出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也不和人打招呼，红儿翠儿只当她百无聊赖，并没在意。

    倒是钱惜觉着奇怪，过来说了一句：“你怎么转性了？竟然能在屋子里呆得住了，莫不是病了吧？”

    林木兰三人都是一呆，随即林木兰先反应过来：“钱姐姐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哪有你这样咒柳姐姐的？”

    “就是就是！”陈晓青帮腔，“快去吧，当心柳姐姐反应过来，不与你罢休。”

    柳晨立刻作势从床上下来，要去寻钱惜算账，钱惜嘻嘻哈哈笑着跑了出去。

    有惊无险过了一关，三人却都觉得出了一身冷汗，柳晨干脆又倒头躺下：“我以前怎么就不能安生些呢？”

    好在之后并没出什么差错，宫人们也都忙，谁也没察觉柳晨怎么不出来走动了，等到上元节前，柳晨已经彻底痊愈，连声音都恢复了正常。

    “木兰穿那件粉红的，你就合适颜色花式淡雅的，晓青穿那件鹅黄的，娇娇嫩嫩，看着暖心。”柳晨坐在自己床上，指点着林木兰和陈晓青明日穿什么衣裳。

    搭配好衣裳，她又帮两人选了首饰，还把自己带来的一对蝶恋花金簪借给了林木兰戴，说是配她的衣裳。柳晨自己则选了茜色童子提灯纹褙子、内穿碧色长裙，又挑了从家带来的一对青玉簪，打算明天戴上。

    “妹妹们，明日上元节，官家要去宣德门与民同乐，咱们有幸随同前往，可千万不要被人比下去，成败在此一举。”待选好了妆扮，柳晨郑重其事的说道。

    林木兰和陈晓青之前心中更多还是雀跃，进宫这么久了，来来去去就这么大点地方，明天终于能到宣德楼去看看街市上的繁华景象，如何不喜悦万分？可是柳晨一说起正事，她们俩也不由想起自己身份的尴尬和早前的决心，忙应声道：“姐姐放心。”

    柳晨又嘱咐了两句，要她们二人不要轻易退后，要站在显眼的地方，让官家看得见。三人细细聊了好久，才各自睡下。

    第二日早上个个都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待用过早膳便一齐去了太后寝宫。

    “这些日子你们也闷坏了吧？”太后似乎心情很好，一见了她们就满脸笑容的说道。

    柳晨等人忙说没有，各自找了一堆事情说出来哄太后高兴，太后也听的认真，还要了晓青做的荷包来看，赞道：“这孩子手巧，快赶上月季了。”

    又要看林木兰绣的帕子，林木兰随身带着的正是前两日绣的，便呈给太后看。

    “这红梅绣的好，艳丽夺目，喜鹊儿也透着灵活气，绣了很久吧？”太后笑问道。

    林木兰点头：“有两三个月了。”

    太后正要继续说，眼角扫见有人进来，便问：“什么事？”

    “回太后，圣人和几位娘子来给您问安了。”宫人福身回道。

    太后点点头：“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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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上元

﻿今日皇后等人也是盛装出席，向颖穿了一件黄色彩绣凤凰褙子，在一众红红绿绿的美人中显得格外耀眼尊贵。

    让林木兰等人诧异的是，今日陪在皇后左右侍奉的，竟是一身水红褙子的彭娇奴。数月未见，彭娇奴似乎更加娇艳了，眼角眉梢也比从前显得多情，不再那么冷清。

    大伙陪着太后说了半晌话，太后便让她们先回去：“现在时辰还早呢，都先回去歇着，晚间咱们一同去观灯。”

    后妃诸人皆应诺，向颖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一事，对彭娇奴说道：“你也好久不曾回来了，不如留下来跟你姐妹们说说话，也服侍服侍娘娘。”

    彭娇奴福身应是，太后便笑道：“好啊，你们去吧，留娇奴呆会儿。”

    待送走了皇后等人，林木兰几个才纷纷上前与彭娇奴打招呼，彭娇奴一如往常，并不多话，只按礼寒暄罢了。

    “我也累了，你们先回去用膳，下晌再来。”太后以为她们是在自己这里说话不便，便让她们先回去，“娇奴也去陪你姐妹们一同用膳吧。”

    彭娇奴恭恭敬敬答应，与林木兰她们一起告退，往后面住处去。

    路上钱惜和吕月娘都试着跟彭娇奴搭话，可是彭娇奴一概只以一二字相应，两人很快就说不下去了。钱惜发现柳晨一直没有作声，心中奇怪，觉得以她的性情，应该早就向彭娇奴探问了才是，怎么今日这么反常。

    谁料一行人刚进了屋子，柳晨就拉住彭娇奴的手，笑道：“彭妹妹难得回来一次，先来瞧瞧我们屋子吧，看看有没有变化。”接着就把彭娇奴拉了进去。

    钱惜不甘示弱，拉着吕月娘也跟了进去，还硬留着跟柳晨等人一起用了膳，只有刘青莲如同隐形人一般回了自己房里。

    柳晨似乎并不在意钱惜的举动，也并没有问彭娇奴现在是什么情形，只说了说她和林木兰、陈晓青的近况。

    钱惜听着无趣，看着时辰不早，终于跟吕月娘回去整理着装和头发。

    “不怕彭妹妹笑话，如今这里已是人心纷乱、各有打算，好在我和木兰、晓青还一如从前，想想当初咱们一同乘船进京，真是不堪回首。”柳晨等钱惜一走，就进入了正题。

    彭娇奴似乎也有些感慨，难得多了句话：“我听说周华被送去了尚食局。”

    柳晨点头，轻叹：“一步走错，便这样了。我们也是这些日子才想明白，在这宫中，咱们这些人于圣人来说，都不过是……唉。彭妹妹，你独个在官家身边服侍，千万要谨慎小心，咱们这些人眼下也帮不上你，我这里有些从家里带来的金豆子，你拿去，万一有用的着的地方，也好自保。”

    她说着就去打开自己的柜子，取了一个荷包出来塞给彭娇奴，彭娇奴哪里肯要，坚决推辞道：“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彭妹妹拿着！”柳晨坚持道，“我这里还有一些，足够了，你要用钱的地方却多着，我听说那些中人都只爱钱财，若没有钱，怎能支使得动他们？你拿着这些，好歹遇事的时候，也能想些办法。”

    彭娇奴到御前这两个月已比从前知道人情冷暖，她心知柳晨对自己未必有她说的那么真心诚意，便还是极力推辞。

    林木兰见此情景，忙跟着劝道：“彭姐姐拿着吧，你千万别多想，柳姐姐也只是关心你，怕你在前头遇着难处，谁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姐妹们待我都是好意。”彭娇奴还是正色推辞，“若姐妹们遇到难处，但凡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但这些真的不用。我在福宁殿也是常有赏赐的，姐妹们就不必担忧了。”

    柳晨听她如此说，终于不再推让，笑道：“那就好，我们也放心了。”

    陈晓青听了彭娇奴的话，脑子一转，回身去自己房里取了两个鲜艳的荷包来，向彭娇奴说道：“那些东西姐姐用不着，我这里有两个自己做的荷包，姐姐拿回去送人吧。”

    彭娇奴这次倒接过了荷包，见上面绣的蝴蝶花朵都鲜活，心中喜欢，便真心谢道：“多谢妹妹，这样好看的荷包，我怎舍得送人？”说着就选了一个将身上戴着的荷包换了。

    柳晨见她接了这份好意，心中大定，正要再说些什么，芍药就进来催她们去侍奉太后了。

    几人忙对镜检查，一一整理妥当之后，便一齐再去见太后。

    太后似乎兴致不错，让彭娇奴跟钱惜下棋给她看，又让吕月娘在旁抚琴，其余人等都随着观棋，闲适的打发了一个下午。至黄昏时节，帝后二人携手来请太后驾临宣德楼，林木兰等人便随在一旁，跟着去了大内南面正门宣德楼。

    宣德楼门皆金钉朱漆门、顶覆碧绿琉璃瓦，雕梁画栋、朱栏彩槛，其气势恢宏、轩昂壮丽之处，是林木兰平生从所未见的。

    尤其正逢佳节，楼内楼外挂满彩灯，更显得处处辉煌，林木兰只觉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却不知上楼之后，竟望见城内处处亮如白昼，一串串彩灯如同形式各异的神龙一般蜿蜒而去，城门楼下更是热闹非凡，不但搭起了大露台，还有些市井小贩在兜售吃食玩物。

    她正自感叹，宣德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忽然一起面北跪下山呼万岁，林木兰吃了一惊，侧头望去时，见一身赤红长袍的官家正向着下面颔首微笑，这才明白过来。

    林木兰不知下面有多少人跪着，但从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中，还是深刻的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子，而她，离这帝国的天子，仅几步之遥。

    “好看么？”太后等百姓朝拜完皇帝，笑眯眯的问新进宫的这些御侍们。

    众女都有些兴奋，个个扬着笑脸应道：“好看。”

    太后便笑道：“好看也不必急，一会儿还有演百戏的。”

    林木兰还是第一次看百戏，无论是踏索上竿，还是猴耍把戏，都让她惊叹不已，可她也自始至终都不由自主的去瞧官家。

    官家今日与圣人分坐太后两边，坐在官家身侧的正是有了身孕的韩充媛。林木兰几次回眸，都看见官家神情温柔的与韩充媛说话，似乎对她甚为关切，而坐在另一侧的圣人，则不出意外的、渐渐僵了脸。

    这一晚众女都尽兴而归，临睡前，林木兰悄悄对陈晓青说：“我猜，官家和圣人又要闹别扭了。”

    陈晓青很惊奇，让她更惊奇的是，没过两日，果然就听说，上元节当晚官家本去了坤宁宫，却不知为何，坐了没一会就起身回了福宁殿。

    接着没等出正月，彭娇奴就正式封了贵人，又半月，吕月娘任司寝，调入福宁殿。

    柳晨暗恨，私底下跟林木兰三人嘀咕：“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是官家自己选的，众女尽管惆怅，却也只能认命。

    大家收拾心情，继续尽心尽力奉承太后。这一日太后心情好，叫柳晨陪她打双陆，还叫柳晨赢了几个铜子，从太后寝宫出来时，几个人心情都不错，便一起说说笑笑往外走，谁知没走多远便迎面遇见了皇后向颖。

    走在最前的钱惜一眼就看见皇后眼睛是红的，她不由诧异，行礼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都笑什么？”向颖一见了这几个江南佳人，眼睛更红，只觉她们的笑容如此刺眼，“你们当这是哪里？这是太后寝宫！喧哗说笑，这是哪里的规矩？”

    林木兰等人吓的立刻跪下请罪，向颖又一指钱惜：“给我行礼都不甘不愿是不是？好，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们规矩，都给我老老实实跪在这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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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祸福

﻿向颖满脸怒气的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几个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少女战战兢兢的跪着。

    如今正是二月上旬，天还冷着，林木兰几个又是跪在石板路边，不一会儿就觉冰寒刺骨，可谁也不敢挪动一丝一毫，都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林木兰眼睛望着自己的鼻尖，只觉膝盖处越来越刺痛，继而麻痒，她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今日的遭遇，难道她还不够谨言慎行么？为什么太后还不来救她们？

    她渐渐觉得支撑不住，正在此时，左前方的钱惜实在撑不住，挪了挪身子，林木兰也想去揉揉膝盖，可没等她有所动作，前面就又传来了脚步声。

    她不敢抬头去看，只老实跪着，谁知在她前面的柳晨却忽然颤抖着歪倒，林木兰一惊，再顾不得其他，飞快起身想去扶柳晨。

    可惜她跪久了腿麻，还没等站起便又坐倒在地，好在有一双有力的手先于她扶起了柳晨。

    “这是怎么了？都跪在这里做什么？”清朗动听的男音，是官家。

    林木兰悄悄抬眼去看，只见柳晨倚在官家臂弯，正颤抖着回道：“回官家，奴家等人、从太后寝宫、告退，在此地、遇上圣人……”

    皇帝没有让柳晨再说，而是直接搀着她起来，吩咐身后跟着的人：“送她回福宁殿，宣医官来看看。”又叫人将林木兰等人也送回去，找医官来看，然后才大步去了太后寝宫。

    四人在宫人的搀扶下回了房，水仙和芍药听说原委，忙先去煮了一锅姜汤给几人喝下。不一时医官来到，分别看了看几人膝盖处，给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又说若是发现有冻伤，再去找他来，便告退走了。

    林木兰和陈晓青的膝盖都淤青了一片，整个小腿也都麻木刺痛，不敢下地走动。好在红儿翠儿一向跟她们交好，不但帮着她们擦了药膏、按摩淤青，还服侍她们擦干净了手脸，陪她们说话。

    “怎么没见柳御侍？”忙活完了的红儿终于发觉少了人。

    林木兰跟陈晓青对视一眼，低声对红儿说道：“官家让把柳姐姐送去福宁殿。”

    红儿和翠儿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当真？柳御侍终于出头了！”

    林木兰看见她们俩是这副神情，终于放了心，试探道：“这是好事，是不是？”

    “当然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翠儿笑着回道，“官家要不是想留下柳御侍，又何必让人送她回福宁殿？直接与你们一起送回来就好了！”说到这里，她忽觉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却想不到林木兰和陈晓青是真心欢喜：“太好了！”只恨彼此在各自的床上，不能抱一抱庆祝。

    正在这时，门帘一动，月季走了进来，笑问道：“什么事太好了？”

    陈晓青回道：“月季姐姐，柳姐姐被官家送去福宁殿了！”

    月季一怔：“是么？怪不得……”她喃喃自语一句，接着发现大家都看她，忙又道，“这可真是好事！”

    “月季姐姐，你不是在太后那里侍候么？”林木兰先发现不对，“怎么会来了？圣人走了没有？”最后一句问的极为小声。

    月季看着这两个一向老实乖巧的小娘子，心里也有些怜惜，便道：“是太后让我过来看看的，别怕，圣人虽然没走，可也不会再罚你们了。”她不敢说皇后迁怒罚错了，只说，“太后说了，让几位御侍安心休养，想吃什么只管吩咐，我们会交待膳房。”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松了口气，只要这事过去了就好，至于其他，她们也不敢奢求与皇后争论什么公道不公道，便一起谢过太后恩典。

    让两人更觉高兴的是，柳晨果然没有再被送回来，而且第二日就有人来取走了柳晨的东西，还带了话给林木兰二人，让她们安心好好服侍太后，说她一直想着她们。

    至此林木兰和陈晓青终于完全放下了悬着的心，安心休养。值得庆幸的是，两人膝盖上的淤青几日后就变淡了，也能如常走动，并没什么大碍。

    唯一让两人觉得烦恼的就是钱惜，她似乎很嫉妒柳晨的好运，总是当着林木兰和陈晓青的面冷嘲热讽，说柳晨那日故意对管家投怀送抱，才会有今日。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不愿意理她，最后还是刘青莲听不过去，出言反讽道：“你不过是恨你自己慢了一步，没有先扑过去罢了，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就叫你那个好姐妹把你也提拔过去！”

    钱惜气的跳脚，刘青莲却根本不理会，径自去小花园散步去了。

    林木兰和陈晓青暗笑，也躲开她，去找月季做针线去。

    谁也想不到，那位本该在官家身旁服侍、有着光明前途的吕月娘，竟会在几日之后坠井而死。

    “听说吕司寝当日是被圣人叫去的，后来到晚间都没回去福宁殿，官家命人去找，找了一夜都没找见，还是第二日才有人在水井里发现了她。”

    “啧啧，真是可怜，第二日才发觉，早泡的不成样子了吧？可怜一个花容月貌的美人。”

    即便是太后宫里，也有宫人三三两两私下议论，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听见了一些，不免吓得花容失色、心神不安。钱惜更是哭得双眼红肿，几乎要晕过去。

    谁知此事到了竟只得出一个“吕月娘失足坠井而死”的结论，让林木兰等人大为不解。

    因出了这事，太后似乎也有些不愉，便一直不曾召林木兰几人去服侍，林木兰几个日日留在后头，不免又听说了一些宫人间流传的秘闻。

    “说是那日圣人罚几个御侍跪在外面，是吕司寝得了消息，怂恿官家来庆寿宫的。后来圣人知道了，能不记恨吕月娘么？有人可看见了，吕月娘进坤宁宫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却踉踉跄跄，显然受罚了……”

    “别是受了什么磋磨，一时想不开，才投井的吧？”

    如此种种，甚嚣尘上。

    坤宁宫里，向颖梗着脖子站在皇帝宋祯面前，一脸倔强的问道：“你到底信不信我？”

    宋祯满脸疲惫：“信你什么？是信你没有叫她来，还是信你没有罚吕月娘？”

    向颖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你竟然会这样对我说话！二哥，你我从小一处长大，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我为什么要去害吕月娘，她有什么值得我害的？”

    “到底是我不信你，还是你不信我？阿颖，我从没有说是你害了吕月娘，我也早就说过，此事到此为止，你非要与我争辩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宋祯神情凝重，望着向颖的眼睛问道。

    向颖回望向他，忽然惨笑摇头：“你还是不信我，二哥，我是厌憎她背后向你进谗言，可我……”话未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过低声下气，便停住了。

    宋祯也没有等她继续说，只是再一次重申：“吕月娘从来没有向我进什么谗言。阿颖，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是皇后，这宫中的人，人人都敬畏你，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你的不是，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好不好？”

    向颖最听不得他为别人说好话，直接回道：“原来在你眼里都是我疑神疑鬼……，如果真是我疑神疑鬼，那为何她们都没入宫之前，我们是那么的好，等到多了她们，我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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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争执

﻿这样的争执已不止一次，宋祯听到她旧事重提，终于觉得厌烦，不想再谈，说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期望我只守着你一人，好，我这就去与娘娘说，将旁人都送出宫去……”说到这就不由想到怀孕的韩充媛，他语气一顿，接着苦笑道，“连韩娘子都送回家去，这样你满意了吧？”

    他不提韩充媛还可，一提韩充媛，向颖更加恼怒：“你这是跟谁赌气？难道是我不贤善妒、容不下人么？旁人可以放下不提，单只韩芊雅，她背后跟你说了我多少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问我？左右我说什么你也都不会信！”宋祯火气涌了上来，说完这句干脆转身离去。

    向颖愣在原地，呆看着他大跨步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回过头，她心灰失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这一番争吵，虽然没有旁人听见，可皇帝绷着脸出了坤宁宫，却是有人看见的。其后帝后二人更是几乎没有同时出现过，连去庆寿宫见太后，都是各自前去，于是宫中流言更加纷杂。

    “官家一定是因为圣人害死了月娘才大怒的。”钱惜在林木兰、陈晓青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装没听见，继续做自己手上的活。三月十五是官家寿诞，杜鹃特意告诉她们，让她们自己准备些寿礼，说是不在乎贵重，只在心意。

    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就算手里有钱，也没地方去采买，自然只能自己动手、做点针线相送了。于是林木兰就在月季指导下做了一对扇套，陈晓青则是打算做一对荷包。

    钱惜见她们俩只专心做针线，不理会自己，便冷哼一声，道：“做这些有什么用？就算送上去了，官家也不会用的！”说完扭头出去了。

    “我怎么觉着她越来越刻薄了。”林木兰低声跟陈晓青说道。

    陈晓青点头：“现在连红儿翠儿都躲着她，说她开口总是满含幽怨，要不然就哭着说想月娘。”

    林木兰摇头叹气：“我原以为到了官家身边，便算是守得云开了，谁知还会有这样的事，也不知柳姐姐怎样了。”

    柳晨正在战战兢兢的服侍宋祯。

    自那日在坤宁宫争执过后，宋祯一直心绪烦乱，连自小就侍候他的梁汾都挨了训斥，福宁殿上下自然个个绷紧了皮，凡事小心谨慎，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好在柳晨一向会做人，虽然到福宁殿服侍的日子尚短，但已与几位内侍和宫人都结了善缘。她从他们那里知道，凡是官家不悦的时候，千万不要凑上前去，更不要开口劝谏，官家性情温和，多半没多久就会自己息了怒气，但若是不懂眼色，贸然上前，反而会惹祸上身。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努力靠墙站着，打定主意不出头，等官家脾气消了再说。可惜事与愿违，偏偏就在官家皱着眉看书的时候，梁汾端着一个青瓷碗悄悄走了进来，还特意走到柳晨身边，示意她送上去。

    梁汾今年二十五岁，侍奉官家已有十年，虽然如今位次仅在内侍高品，可官家对他非常信任，福宁殿的人都说，早晚有一日，梁汾是要掌管内侍省、坐上内相之位的。

    柳晨不敢得罪他，只得伸手接过，听他耳语：“劝官家歇歇。”

    柳晨只得深吸一口气，咬牙端着托盘上前几步，至宋祯侧面站住，低声道：“官家，该歇歇了，喝盏茶吧。”

    有人忽然出声，宋祯本来眉头皱的更紧，待听出少女声音中的不安后，他侧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书卷，向柳晨伸出手。

    柳晨松了一口气，忙快步上前，将托盘举到宋祯跟前，等他端起茶盏，又飞快收了托盘，站到一旁。

    宋祯端着茶浅浅啜了一口，忽然问：“你也是自江南来的？”

    “是。”柳晨屈膝答道。

    宋祯又问：“是叫什么？”

    柳晨心下失望，但还是恭敬答道：“奴家柳晨。”

    “唔，你家里也是苏州的么？”

    彭娇奴和吕月娘都是苏州人，柳晨心中微酸，回道：“奴家是扬州人，奴家等八人中，只有彭贵人和、是苏州人。”

    听她不敢提及吕月娘姓名，宋祯微微一叹：“你不用怕，月娘没有做错什么，你也是。”他又问了几句御侍们日常相处之事，柳晨听他多问及吕月娘，想到自己初到福宁殿时，吕月娘对自己的冷淡和防备，便推说自己与吕月娘住得远，平日不常在一处，知晓的不多。

    宋祯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追问，又喝了两口茶后，便起身带着人去了庆寿宫。

    到了庆寿宫，进门时正听见里面太后的笑声，宋祯便也面露微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娘娘今日这么高兴。”

    太后示意他免礼，一指下首正给宋祯行礼的韩充媛，道：“这孩子哄我呢，说她小时候调皮的像个男儿，自在娘胎里就不安份，人人都说生下来必是个男孩，谁知却是女儿。”

    “妾是怕来日让娘娘失望，万一生下个公主来，岂不是扫您的兴？不如先跟您打好招呼。”韩芊雅笑着说道。

    宋祯挨着太后坐下，笑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一会儿是韩娘子小时候，一会儿又说皇儿。”

    太后笑道：“是我说，韩娘子这一胎活泼好动，定是个皇子，她便说起她小时候的淘气事儿，逗得我笑个不停。”又安抚韩充媛，“你放心吧，便是小公主，我也一样喜欢，这可是咱们官家第一个孩儿。”

    话音刚落，门口守着的宫人通报道：“圣人来向太后问安。”

    太后脸上笑意一敛，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快请进来。”只盼向颖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话。

    向颖进来的时候，神情微有些僵硬，她分别向太后和宋祯行礼，又对韩充媛说：“你身子重，免礼吧。医官可说了是哪一日生产？”

    她这话一问，太后就微微蹙眉，眼风扫向儿子，见他只点头喝茶，似乎对后妃二人的对话不感兴趣，太后只觉满心烦恼。

    “……大约是五月中。”韩充媛毕恭毕敬的回道。

    向颖点点头：“那是快了，饮食起居可千万要仔细当心，不要像我当初一样。”

    殿内其余三人听了这话，俱各神色一变，向颖却似毫无所觉，还在嘱咐：“……你的孝顺恭敬，我们都知道，但你现在不比平时，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给官家和我生下皇儿来，便是最大的孝顺恭敬了，其余诸事，皆可免了。”

    韩充媛脸色惨白，但还是恭声答应了。

    “圣人说的很是，我看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吧。”宋祯忽然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说道。

    向颖一怔，随即不敢置信的看向宋祯，宋祯却并不看她，只向太后告辞，又亲手扶起韩充媛的胳膊，带着她离开了太后寝宫。

    “你这又是何必呢？”太后等人都走了，便打发了宫人，自己说向颖。

    向颖眼圈通红，却神情倔强的反问：“连娘娘也要站在韩充媛那边么？”

    太后叹气：“这不是站在哪一边的事情，你今日从进门来，就没有一句话说的妥当，也难怪祯儿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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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阴谋

﻿向颖一回到坤宁宫，就将多宝格上养着碗莲的一只深碧琉璃碗摔在了地上，看着满地碎片，她犹觉不解怒气，又将旁边放着的白玉雕亭台楼阁摆件也摔了个粉碎。

    跟着她进门的宫人素琴和锦瑟忙跪下劝道：“圣人息怒。”

    向颖呆呆站在原地，想起太后说她“连韩娘子的产期都不知道，偏还要当着祯儿问出来”、“当初你生大哥的时候，韩娘子尚未入宫，你提这些难道不是有意刺痛祯儿么”，……。

    眼泪不由滚落，向颖只觉得深深疲惫，为何她最至亲至近的两人，都不肯为她想想，却只会责怪她？她难道做的还不够么？

    再想起自己在宫门处听见太后说的那一句“这可是咱们官家第一个孩儿”，她便更觉心如刀绞，难道她的大哥只活了一日，便不算是官家的孩儿了么？

    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弃自己？向颖想不明白，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自这一日起，向颖日渐消沉，就连皇帝寿诞当日，她接受外命妇朝贺时，都没什么精神。而宋祯也一直不曾踏足坤宁宫，日常除了去看韩充媛，基本都呆在福宁殿，期间召幸最多的，还是彭娇奴。

    于贵人只被召幸了一次，而且完事后就被送了回去，连留宿都没有，别说与彭娇奴比，连柳晨都比她在福宁殿有脸面，于是于贵人便带着满身醋意去了坤宁宫。

    “圣人可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这些江南来的，一个个只知道魅惑圣上，让您跟官家离心离德，她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向颖不为所动：“你的意思，官家多宠爱你，就不算是被魅惑了，是吗？”

    于贵人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妾、妾不敢。”

    向颖不想听她多说，抬手端茶送客，于贵人一急，直接跪倒在向颖面前，说道：“圣人，妾有一言，必要禀报圣人知道。”

    “说。”向颖瞟她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于贵人环视左右，向颖却道：“这宫内都是我的心腹，你只管说。”

    于贵人无奈，只得小声说道：“圣人，您就从没怀疑过吕月娘的死因么？”

    “你就想说这个？”向颖不耐烦了，她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一个是韩芊雅，另一个就是吕月娘。

    于贵人飞快接道：“是！圣人，你就不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了么？她从您宫中出去，本该径直向南回福宁殿，怎么会失足落入后苑井中？”

    向颖立刻目露寒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贵人膝行两步，凑近向颖说道：“圣人，吕月娘必定是被人害死的，而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您，她一定是最盼着您不好的那一个！”

    向颖这才缓和神色，问道：“怎么讲？”

    “吕月娘是奉了您的命到坤宁宫的，她途中出事，您岂不是嫌疑最大？圣人是什么样的人，宫中有眼皆见，是从不屑行此鬼蜮之事的，妾知道您定然不屑为难一个小小的司寝。可吕月娘偏偏死了，您不免担了这个嫌疑，受流言困扰，就算官家并不信您会害人，也会对您为何将吕月娘叫来而心存芥蒂……”

    是啊，她现在跟二哥可不就是为此疏远了么？向颖不由出神。

    “所以那个人害死吕月娘，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您和官家夫妻反目，不复当日恩爱之情！”于贵人最后结论道。

    向颖浑身一震，目露迟疑：“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

    于贵人摇头：“妾不知，只猜此人一定深恨圣人，要圣人不好，她才高兴。”

    她是皇后，在这宫中，就算不恨她的人，也盯着她的位子，盼着她有不好，然后取而代之。向颖思忖良久，最终却只锁定了一个人。

    “说来说去，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向颖抬眼瞟向还在面前跪着的于贵人，轻描淡写的说道，“又没有真凭实据，难道你是想来吓唬我不成？”

    于贵人忙道：“妾不敢，妾是想着，那吕月娘进宫这么久，好容易到了官家身边服侍，还未曾得一个正经位次，又没有遇上什么过不去的事，那必然是不会自寻短见的。既然不是自寻短见，失足落井也不合常理，那么，只有被害这一个可能了。”

    向颖蹙眉，貌似沉思许久，才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这次于贵人乖乖告退出去。素琴待她走了，才上前道：“圣人，您不是真的相信于贵人的话吧？”

    “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向颖手指轻轻拨动腕上的玛瑙手串，一字一句的问素琴，“你说，官家不让我再提吕月娘的事，他是不是，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却不肯告诉我？”

    素琴不用细想便觉心惊，立刻回道：“圣人快别胡思乱想了，官家要是查到了什么，怎么会不告诉您？您跟官家是结发夫妻，官家最信任的就是您了。”

    “呵呵，那是从前。现在，可就未必了。”向颖冷笑几声，“你去把刘广叫进来。”

    就在向颖吩咐她身边内侍去查探吕月娘之死的同时，太后正在劝儿子与儿媳妇和好。

    “……你跟阿颖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么？一向是吃软不吃硬，你越与她横眉冷对，她越倔强着不肯服输，反之，你稍露出些低头的意思来，她自然就会反省自己，也来与你认错了。”

    宋祯板着脸回道：“从小到大我让了她多少次，娘娘数的清么？别说您，我自己都数不清。可她这一次也太不懂事，竟当着韩娘子就这般不留情面……”

    太后柔声劝道：“你也不要多想，她实则是见你待韩娘子好，有些酸意罢了。”

    “并不是我多想，实则倒是她想的太多。总当旁人背着她在我面前进谗言，殊不知韩娘子最是谦逊知礼，从不敢在她面前多言不说，就是在我跟前，也从来只有夸阿颖的。可阿颖呢，把满宫的女子都当成劲敌，平日劝谏我的时候，总自比古来贤后，此时她倒忘了她应是端庄守礼的皇后了！”

    太后没想到儿子心里竟有这么大的怨气，也没想到他们夫妻之间竟已有了这么多的隔阂，不由皱眉问道：“阿颖劝谏你什么了？可有干预朝政？”

    宋祯惊觉自己一时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忙解释道：“并没有，只是一些帝王行止之事。”

    太后听了他的解释，不由失笑：“原来如此，我猜她也不是认真想劝谏你什么，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学来闹着你玩罢了。祯儿，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你就知道，这结发夫妻的恩情，是什么也比不上的了。”

    “是，臣知道了。”宋祯最终还是软化态度，听了太后的劝解。

    太后便又问他柳晨服侍的如何，要不要再挑一个过去，还说：“剩下的木兰和晓青都很乖巧懂事，花朵儿一样的，看着就让人高兴，不如我把她们二人都送去福宁殿？”

    宋祯笑道：“看来娘娘是真心喜欢她们，我那里倒暂不需要，不如还是留着她们服侍您吧，能哄得您多笑一笑，也是臣等的孝心。”

    太后也没勉强，又与宋祯说了几句话，便放他回去忙了。

    宋祯回去想了两日，思及自己与向颖之间的情分，最终还是心软，这日傍晚便出福宁殿，打算去坤宁宫见向颖。谁知他到了坤宁宫，向颖却不在，宫人说不清她去了哪里，宋祯只得转身出来，正站在外面考虑是回福宁殿，还是去庆寿宫看看，忽有内侍从北面急匆匆小跑过来。

    梁汾看了宋祯一眼，上前几步拦住询问，随即又飞快转身回来回禀：“官家，是莲华阁的乔军，他说圣人在莲华阁探望韩娘子，不知为何忽然大发脾气，莲华阁上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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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歧途

﻿庆寿宫里，林木兰等人正在服侍太后用点心。

    钱惜亲手给太后点了一盏茶，送到太后手边，太后微微点头，并没有理她，只继续跟林木兰说：“……你这次修剪的便好多了，这鲜花插瓶就是要错落有致才好看，蕙兰插瓶最好，你就跟她学就是了。”

    林木兰笑着答应，与陈晓青一起将插好的一瓶花摆到窗下桌上。

    钱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点出来的花朵慢慢消散，就像无声无息死在井中的月娘，或是，未来的自己。

    立在她旁边的刘青莲见她一脸沮丧，便悄声道：“翻来覆去就会点那么两种花，还要谁变着法的称赞不成？”

    钱惜一窘，正要反唇相讥，宫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宫人，福身回禀道：“太后，坤宁宫素琴求见。”

    素琴是向颖身边最得力的宫人，怎么忽然自己跑来求见太后？众人都有些疑惑，太后却面色平静，道：“让她进来吧。”又打发林木兰她们回去，“明日咱们再打双陆。”

    林木兰等人应声告退，出去的时候，正好与满脸紧张之色的素琴擦身而过。

    “圣人一定是又惹官家生气了。”等走到小花园，钱惜便开口断定。

    林木兰三人谁也不搭话，很有默契的一齐加快步伐，将她落在后面。

    钱惜一跺脚，又追了上去：“你们不信？要不然素琴怎么会一脸慌张的来寻太后？一定是求太后去解围的！”

    三人还是不理她，各自加快脚步回了房里。

    钱惜冷哼，想了想，便跑去小宫人们聚居的屋子说话去了。

    “但愿事情不是钱惜说的那样。”林木兰和陈晓青进到西里间，悄悄说起私房话，“柳姐姐上次传话就说，官家和圣人有争执，连带他们福宁殿侍候的，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陈晓青点头：“是啊，看来官家心里还是很看重圣人的。”

    林木兰却摇摇头：“看重又怎样？还不是冷落了许久？”

    陈晓青想起前两日听说柳晨已得了官家宠幸，便只能沉默，这个时候，她真不知是该为柳晨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的天真又一次被现实击破而难过。

    林木兰却没有她想的这么多，她只为自己和陈晓青的前途担忧。蕙兰昨日神神秘秘的拉她到一旁，告诉她说，前几日官家来到，太后曾提起她和晓青，有意将她们二人送去福宁殿，虽然官家当时没有同意，但她们二人已经得了太后的喜欢，想来出头之日不远，很是恭喜了她一回。

    林木兰却没有那么乐观，官家既然会拒绝，想必是对她们二人不甚喜欢。而柳晨也传话说，正在想办法找时机向官家引荐她们，林木兰不由担心柳晨会弄巧成拙，万一牵连了柳晨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而且她怕晓青担忧，这些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只自己在心里忧愁，不免更多了几分烦闷。当下便不再多说，沐浴之后，早早睡了。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第二日一早，起来梳洗的时候，大家便都听说，昨日圣人去莲华阁大闹，韩充媛受惊、动了胎气，官家大怒，生平第一次训斥了圣人。

    钱惜很是得意，一脸“我昨日说什么了”的表情看着她们三人，林木兰等却没心情与她多说，各自梳洗完毕用了早膳，都猜太后兴许不会叫她们去了，谁知夏荷一等她们收拾完，就叫着她们一同去了太后寝宫。

    太后宫中依旧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不过她们进去的时候，太后却并不在殿内，而是由杜鹃扶着，在正殿前面的庭院里散步。

    林木兰看蕙兰正捧了一簇新折的垂丝海棠和杜鹃花进来，便上前去接过来，帮她一起修剪插瓶。陈晓青跟着月季去给太后收拾衣柜，钱惜熟门熟路的跟秋菊一起升了小火炉烹茶。

    只有刘青莲，一如既往的没有事做，呆呆站在边上看她们忙活。

    等林木兰她们那瓶花插好，太后也扶着杜鹃的手回来了，一进门就笑道：“有你们几个在，我这里也多了几分鲜活气了。”

    众人给太后请安，刘青莲试探着上前扶住了太后另一边胳膊，太后侧头冲她微笑：“青莲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神情十分和蔼。

    刘青莲松了口气，微笑答道：“春日天好，奴便觉精神也好多了。”

    “是啊，一年好景尽在春日。”太后感叹着，“就如同你们这些豆蔻少女一般。”

    刘青莲听出太后有感叹自身的意思，忙斟酌着言辞说道：“奴倒觉着，四季皆有好景，只是景物不同罢了。春虽有百花盛开，可又不及夏日葱茏茂盛，更不及秋日硕果累累和冬日的闲适安恬。”

    太后一笑：“你这孩子竟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刘青莲听太后的语气只有调侃，没有不悦，便笑道：“都是太后教得好。”

    太后笑的更开怀了些，便叫刘青莲陪她打双陆。自此刘青莲终于不再如以前一样只做个人形立柱，在庆寿宫里稍稍回复了一些往日脸面。

    可皇后向颖那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宋祯自那日在莲华阁斥责她，命人将她送回宫之后，足足有一个月未曾踏足过坤宁宫，即便是在庆寿宫中相遇，也不曾多与向颖说过一句话。

    向颖的脸色越来越暗淡，可她高傲的气势却有增无减，衣裳装扮也越发灿烂明丽，林木兰每每见了她都有心惊之感，总觉得不知哪一刻，这硬撑着的骄傲皇后，就会崩溃枯萎，再不复旧日荣光。

    太后看着也很是担心，但她跟向颖谈了几次，只要一提及韩充媛，向颖便会立刻变色，尖声叫道：“我没有无理取闹！也没有吓的她动了胎气！是她陷害我，是她害死吕月娘，让我跟官家生了嫌隙的！”

    初初听到这句话时，太后还动了疑心，安排自己的人去仔细探查了一番，可查出来的结果却是：韩充媛一直安心养胎，莲华阁上下人等无事都绝不会出去走动，与吕月娘之死确无干系。

    她将自己查到的结果告诉向颖，让她不要多疑，向颖却立刻泪如雨下：“现在娘娘也觉得是我多疑了么？吕月娘坠落的那口井，后面房里住着的便是宫人王华，王华有个干哥哥，正是莲华阁里的小黄门！”

    “你觉得这等大事，谁会交给一个洒扫院落的小黄门去办？”太后叹气，“阿颖，你一向聪慧，怎么会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可我一提起王华和那个小黄门，韩芊雅就满脸心虚，不是她是谁？”

    这件事太后也不是没查问过，当日向颖去的时候，因要质问韩芊雅，屋子里留的人不多，只有两个贴身服侍韩芊雅的宫人和素琴。

    素琴自然随着她主子的说辞，认为韩芊雅当时的表情是心虚，可另两个莲华阁的宫人，却都说韩娘子当时是恐惧，因圣人其时声色俱厉，不只韩娘子惧怕，就是她们二人也都吓的腿都软了。

    于是不但证明不了向颖的推测，反而让向颖凶恶的名声传播更远。

    宋祯终于忍不住来与太后说：“娘娘别再纵容阿颖了，我这几日静心沉思，发觉阿颖今日会如此，也不能全怪她，有一半倒是娘娘和我纵容的。我们一家人原本亲密无间，不拘小节，可事到如今，”他停顿了一下，叹道，“我才知当初竟都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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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真相

﻿太后劝说不了儿子，也改变不了向颖倔强的脾气，他们二人各自有所认定，太后只觉心烦意乱，索性不管了，由得他们去。反正这对小夫妻从小就这样，今日吵了明日恼了，后日却又自己好了。

    不过她到底因这事减了许多兴致，不再叫林木兰等人陪她玩，只偶尔让陈晓青或刘青莲给她读佛经听。

    于贵人再来的时候，发现刘青莲竟在太后寝宫又有了一席之地，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免不了向旧日交好的宫人打听。

    “你怕什么呢？就算太后对她和颜悦色了些，终究也不会再让她去侍奉官家，至多留她在庆寿宫服侍罢了。”

    于贵人道：“我怕她做什么？我既然能想办法让圣人将她踩下去，就不会再让她爬上来，不过是想听听你们这里最近有什么新闻罢了。”

    “太后因帝后的事烦恼，我们这里静悄悄的，哪有什么新闻？”

    于贵人问：“这么说，剩下的几个御侍，太后不打算再给官家了？”

    “那倒不知，不过官家和圣人闹成这样，恐怕一时半刻，没人会想起她们吧。”

    于贵人也是这样想，不过她并不掉以轻心，仍是追问：“现在最得太后喜欢的，是哪一个？”

    “那自然是林陈两位了，一个细致妥帖，一个温顺乖巧，又都谨慎老实不惹是非，别说是太后了，就是这宫里服侍的宫人内侍，也没有不喜欢她们的。不过可惜，似乎官家并不在意这两位。”

    林陈，于贵人回想了一下，似乎是两位年纪较小的女孩，一向在太后宫也很老实，跟她照面不多，便放了心，与那旧交作别，独自慢悠悠出了小花园，一路还特意仔细观察，确信并无别人在此，才与等在外面的宫人走了。

    耳听着外面再无声响，独自坐在柳树荫下的刘青莲犹自发呆，她一直以为，当日在太后寝宫门外只是一场意外，是她一时心急撞倒了于贵人，才……，可听她今日所说，难道当日她竟是有意摔倒来陷害自己的吗？

    刘青莲不由微微颤抖，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于贵人，竟然让她这样处心积虑陷害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不让她接手自己抄的佛经吗？可那佛经是要供奉佛前的，焉能让不相干之人触碰？

    再想到她话语中对自己的不屑，刘青莲只觉怒火高涨，既恨于贵人蓄意陷害，又恨圣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责备自己，以致于她现在彻底失掉了服侍官家的机会，再无出头之日。

    不行，就算自己只能就此做个服侍人的宫人，也不能放于贵人这么逍遥！还有圣人，她为什么那么相信于贵人的话？她当初到底是真心想用自己，还是只拿自己当个杀鸡儆猴的棋子呢？她身为皇后，却跑去韩充媛居所大闹惹怒官家，到底为的什么事？

    刘青莲折了一根柳枝，在地上分别画了几个圈，又勾出几条线，将这几个圈连接在一起，凝视着思索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拂拭裙子，出小花园回了住所。

    进门的时候，正遇见从里面出来的芍药。这个宫人平时不太爱说话，但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对谁都照顾的很周到，就连刘青莲挨罚之后，她也没有改变态度，始终如一的服侍着，刘青莲这一向是很感激她的。

    “柳御侍回来了。”芍药向她点头致意，笑容温和，一如平时。

    刘青莲也扬起微笑，点点头，见芍药今日套了一件妃色绣芍药花纹半臂，手腕上套着一个以前没见过的鎏金镯子，便说：“芍药姐姐这镯子是新得的？这花纹是……”

    芍药并没有举起手来给她看，只说：“不是，早就有，今日正好找出来，便戴上了。”说完又向着刘青莲一点头，“钱御侍脸上起了癣，奴婢得去给她找些药膏。”

    “是么？那姐姐快忙去。”刘青莲站在门边，一直看着芍药去了东面，才进门入厅堂。

    她站在厅堂门口思索了一会儿，耳听得东次间里钱惜还在嘟嘟囔囔，便抬步走到西次间门口，扬声问：“木兰，晓青，在不在？”

    很快陈晓青便撩起帘子：“是刘姐姐，快进来。”

    刘青莲跟她进去，见林木兰刚从床边站起，床上放着一个针线篮子，里面有做了一半的肚兜和一些彩线布头。

    林木兰让她到椅上坐，因彼此素日间并无什么往来，刘青莲的脾气也有些孤僻难处，所以一时间她和晓青都找不出什么话题与刘青莲讲。

    倒是刘青莲先开口道：“两位妹妹又做针线呢。”

    “是啊，我想做个新肚兜，请林姐姐帮我配色呢。”陈晓青笑着回道。

    刘青莲便轻叹一声：“难得你们还这样亲热，真好。”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林木兰开口道：“一共就剩咱们几个了，还有什么不亲热的呢？”

    刘青莲叹道：“林妹妹说的很对，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可惜我当日想错了、做错了，如今，唉，悔之晚矣。”

    她入宫后的经历确实有些坎坷，但刘青莲并不是一个对着别人顾影自怜的人，林木兰和陈晓青都有些疑虑，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接话。

    “不管两位妹妹信不信，我现在是真心希望你们都好，都能青云直上。”刘青莲也没有等她们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听说柳晨如今很得圣心，你们别忘了提醒她，这宫中人心叵测，不得不防，我们进宫时日又短，好些事都不知晓，别意气用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来日吃亏。”

    林木兰听她语调真诚，忙道：“还请姐姐明示。”

    刘青莲便压低声音，凑近林木兰说道：“比如之前人人瞧不起的于贵人，也能转头让我吃一个大亏。我们当初实在是小瞧她了，她原是这庆寿宫中的人，这里难保没有她旧日交好的姐妹，我们身处无数双眼睛之下，焉知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传到了于贵人耳朵里？”

    她说完这些便起身告辞：“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挑拨，只是希望大家都平安顺遂罢了。”

    林木兰和陈晓青将她送回去，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将信将疑：“她这是转性了？”

    “不过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陈晓青悄声说道，“柳姐姐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于贵人，万一她真的与于贵人交恶，我们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免得柳姐姐没有防备。”

    林木兰也是这样的想法，便在稍后柳晨叫人传话的时候，将这件事委婉隐晦的传达给了柳晨。

    现在的柳晨依旧很轻视于贵人，无宠不说，还只知道巴结着被官家冷落的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头之日的。可是从林木兰那边传来的话，又不由让她深思，如果于贵人在庆寿宫真的有交好的宫人，那么当初刘青莲被罚，是不是她使的手段呢？

    有了这样的猜测，她便在平常有意无意的跟身边人打听于贵人。在福宁殿服侍的人个个眼高于顶，基本都不大瞧得上于贵人，夸她的话顶多一句“和气温顺”，其他就多是说她如何奉承圣人了。

    “她只奉承圣人么？那韩娘子那边……”柳晨追问道。

    小黄门余非笑道：“谁不知圣人和韩娘子水火不容，于贵人能服侍官家，为的就是分韩娘子的宠爱，又怎么会奉承韩娘子呢？”

    这么说来，于贵人的依靠就是圣人，可现在圣人备受冷落，她于贵人也讨不得好，如果换了自己是她，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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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醒悟

﻿如果是柳晨，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圣人和官家和好，这样既能成为圣人的心腹，又能从中获利。可奇怪的是，于贵人竟然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连去坤宁宫都少了许多。

    不止如此，她还多次无意间透露出，自己每次去坤宁宫都会受到圣人迁怒，所以才胆怯委屈，不敢再去了。

    不帮着圣人改变颓势，竟还隐隐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柳晨一时想不通，这于贵人是真的没脑子没心机、无意间拖累圣人呢，还是她心机深沉、另有所图。

    她一时拿不准，只给林木兰和陈晓青传话，让她们二人小心于贵人，不要得罪她。

    林木兰她们一向很小心谨慎，自然是谁也不会得罪的，可是刘青莲却忽然出人意料的积极起来。她不仅在太后面前极力表现，服侍的异常周到，就连向颖前来问安的时候，她也不再如以前一样躲在角落，而是温顺小心的奉承向颖。

    不过向颖并不领情，对她们每个人都冷冷淡淡的，太后见了，想起之前宋祯跟她说的话，便狠下心来，私下说向颖：“我一向都觉得你这孩子虽然傲气外露，却并不是不能容人的，可你怎么就因为一个韩娘子就变成这样了？”

    “连娘娘也这么想我？”向颖无法置信，眼中满是受伤的痛楚。

    太后蹙眉：“我并不愿这么想。可是如今祯儿一共才只几个妃妾，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遥想当年，高祖、太宗的后宫都是花团锦簇，却也个个相安无事，便是我当日，你也不是没见过，四妃俱全，我又与哪个过不去了？”

    向颖浑身颤抖：“娘娘这是责备我了……我，我……”话未成句，眼泪已滚落下来。

    一见她这样难过，太后立刻心生不忍，轻叹道：“你是皇后，原配正宫，何必跟那些妃妾过不去！我早说过，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经营你与祯儿的情意，早日生下皇子来，那时管她哪个妃妾受宠，你都不必在意。你是正统法理所在，又有我在，凭谁也不能压到你头上来。”

    向颖怔然不语，只扑簌簌掉泪，太后一向拿她当女儿一样，见了不由心疼，重话说过便开始哄劝。直到她收了泪，向太后保证会回去好好反思，太后才叫人来服侍她重新洗脸上妆，又留她用了膳，才放她回去了。

    “真的是我的错么？”向颖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在她身后给她梳头的含芳没听清楚，侧头问：“圣人说什么？”

    向颖从镜中望了她一眼，问：“难道只有大大方方给丈夫纳妾的妻子才是贤妻么？”说是去分韩芊雅的宠，可万一新人真的入了官家的眼，连自己的宠爱也夺走了呢？她现在不就被韩芊雅分走了本来独享的宠爱么！

    她知道皇室子嗣不丰，须得广为开枝散叶，可她自己也还没有孩儿呢，难道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旁人得宠生子？

    要是二哥还没有登基就好了，那么他们就依旧可以做一对恩爱小夫妻，不用理会旁人……。一向疼她爱她的娘娘和二哥也不会如此苛责于她，他们仍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含芳根本不敢答她的话，只飞快帮她通好头发，便退出去叫素琴了。

    素琴进来发现向颖还坐在那里发呆，忙上前扶她起身，劝她躺下休息，好好保养自己。

    “圣人素日就是太要强了，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您但凡稍有一丝示弱，太后和官家都必要立时心软。论情份、论亲近，这宫里有谁比得上您？可您偏偏……”

    素琴自小就服侍她，因此向颖听了也不恼，只淡淡回道：“我是皇后，就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若是只会示弱撒娇，那成什么了？”

    若是只想当个能与官家比肩皇后，那就该好好听太后的话，拉拢新人平衡后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想要官家眼里没别人，又不肯放下/身段去哄着官家。闹到现在，两者皆空。

    素琴心里想的明白，却不敢直说，只默默叹息一声，另提起一事：“今日您与太后在内殿说话，刘御侍慢走了几步，与奴婢说了几句话。”

    “哼！”向颖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素琴知道她是不想听，可又觉得该说给她听，便继续说：“她问奴婢，怎么于贵人今日没陪着您一起来，还说这些日子于贵人常去庆寿宫的，偶尔还去寻旧日交好的宫人说话，不过一直没见于贵人服侍您，觉得有些奇怪。”

    “她不来烦我才好呢！”向颖想起当日自己查韩芊雅，就是因于贵人而起，不由厌恶的说道。

    素琴却道：“其实奴婢也觉着奇怪，自从……，于贵人当真是少来了。偶尔来见您，也是站站就走，明明您没说什么，她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奴婢听说，外面都传你心绪不佳，迁怒于人。”

    向颖一下翻身坐起，怒道：“我便是要迁怒，她也不配！”

    “圣人，奴婢觉着这于贵人不可不防。”素琴自从听了刘青莲那番话，就一直在心里暗自寻思，此时已经有了大致脉络，“当日周华之事，便是她向圣人报讯，劝您杀鸡儆猴，可后来顶了告密名头的却是刘青莲。当您有意提拔刘青莲时，也是她劝您三思，后来更是与刘青莲在太后寝宫门口相撞，使得您跟太后厌恶了刘青莲。”

    向颖道：“你的意思，她是故意摔倒的？”

    素琴低声回道：“奴婢也是猜测。后来吕月娘的事，也是于贵人暗示您，必是有人通风报信，不然官家不会随即就去往庆寿宫，您当时在气头上，这才召了吕月娘来训诫。在吕月娘死后，又是于贵人来说，这是有人有意陷害您。圣人，奴婢越想越觉得恐慌，这于贵人，似乎，似乎……”

    “似乎在引着我往圈套里走。”向颖怔楞着接道。

    素琴没再出声，等着向颖自己沉思，寝宫内一片安静，只偶尔有灯花爆破的哔啵声响起，却更显得宽敞的宫殿冷清静谧。

    “这个贱人！”向颖忽然怒喝出声，“吃里扒外！她一定是见我这里讨不得好，背地里投向了韩芊雅！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怎么莲华阁里会有所准备？韩芊雅那日一定是故意露出心虚的表情，引我发怒，然后让官家亲眼目睹，与我争执！这两个贱人！”

    她怒气昂扬，嗓音不受控制的尖利，在空旷的宫殿内层层回荡，份外让人心惊。

    素琴忙按住她手臂劝道：“圣人息怒，咱们只要知道是谁包藏祸心就好，来日方长，咱们总有捉到她们把柄的一日……”

    向颖却忽然泄气：“不，已经晚了……”她神情呆怔，“娘娘和官家都已对我失望之极……我再说什么，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了。”

    素琴还待再劝，向颖已说：“我累了，你去吧，让我睡一觉。”

    素琴只得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去外间守着。

    好在第二日起来，向颖的气色已好了许多，还精心打扮了，早早去太后宫中问安。

    太后见她打起了精神，也是高兴，扶着她的手出去散了一回步，回来的时候，正好于贵人等人来见太后，向颖也难得露出一分和颜悦色。

    太后只当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谁知等于贵人她们一走，向颖便屏退宫人内侍，单独问她：“娘娘，这于贵人，当真可信么？”

    “她宫人出身，无依无靠，只能依附着你过日子，自然可信。”太后以为她是要用于贵人，便笑着说道。

    向颖又问：“那万一，她依靠上了别人呢？”

    太后失笑：“傻孩子！你是皇后，你能给她的，别人都给不了，她又是我身边出来的，知道我放她去侍奉祯儿的用意，怎么可能依靠别人？”

    向颖寻思了一会儿，道：“这么说，若是我什么都不给她，她也是会背弃我、投奔别人的。”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尽说傻话。若到了这个程度，要么就是她看着你要倒，要么就是你太过刻薄寡恩，她看不见前路，否则她是断然不会的。”

    是我要倒，是我刻薄寡恩？向颖跟着太后笑起来，那笑容里却全都是苦涩和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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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进封

﻿向颖从太后寝宫出来，没走多远就遇见了随蕙兰一同去折花枝的林木兰。她心里有事，便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注意到两人向她行礼，就那样自顾走了过去。

    却不想迎面就碰见了宋祯，向颖猝然回神，福身行礼，宋祯打量了她一眼，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就越过她走过去问蕙兰：“娘娘今日可好？这郁金香开的真好，要插瓶么？”

    五月初的天本有些炎热，今日又是艳阳高照，向颖刚刚还觉得身上有了汗意，可就在这一刻，她却觉得所有暖意都离自己而去，整个人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冬，透骨寒意紧紧将她包围，让她不由自主轻轻颤抖。

    “圣人，你怎么了？”素琴看她面色苍白，忙扶住她的手，却发现她手也冰冷冰冷的，不由问出了口。

    向颖低低回道：“无事，我们走吧。”

    林木兰低头站在蕙兰身边，眼看着官家抬步进了太后寝宫，不由自主转头去看圣人，见她正挺直脊背，扶着素琴的手缓缓走出去。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娘亲说的没错，什么夫妻恩情，根本都是虚无缥缈的、靠不住的东西。

    “林御侍？”蕙兰轻声叫她，“咱们也进去吧。”

    林木兰回神：“嗯，好啊。”与蕙兰一同进了太后寝宫。

    里面太后正在问：“你没见着阿颖么？”

    只听官家答道：“遇见了。”

    太后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臣有件事想与您商议。”官家仍是笑吟吟的跟太后说话。

    太后问：“何事？”

    官家回道：“韩娘子眼看要临盆，她第一次生育，难免有些慌张，臣想安安她的心，给她进封。”

    太后抬眼细细瞧了官家一回，转头叫杜鹃，示意众人退下。

    林木兰与大家一起退出去，到廊下候着。陈晓青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并没有说话。

    这一候就是半个时辰，等官家从太后寝宫出来，太后也并没再叫她们回去，而是打发她们去给先帝遗下的妃子们送些时鲜花卉。

    近些日子，太后不再只留她们在寝宫内侍候，而是时常打发她们出去跑腿做事，像林木兰就经常与蕙兰一同去后苑折花，也曾奉太后旨意，与杜鹃一起去探望过韩充媛。

    她与陈晓青结伴同行，走在高高宫墙下的阴影中，边走边还在回想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木兰姐姐，你说，太后会同意给韩娘子进封么？”晓青忽然低声问她。

    林木兰看着脚下的路，低声答道：“大概会吧。太后也很看重韩娘子这一胎呢。”她见前后无人，就悄悄说道，“我刚刚进殿之前，先是遇见圣人，之后官家就进来了，圣人给官家行礼，官家一句话都没说，只点点头就走了。圣人看起来很伤心。”

    陈晓青微微叹息：“看着圣人这样，我就不知有什么盼头。”圣人可是正宫皇后，出身高贵，与官家是嫡亲表兄妹，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太后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百般纵容呵护，如今还不是失宠了？

    “圣人还是会东山再起的，我们，我们，”林木兰抬头看向笔直空旷的宫道，轻叹，“我们只要谨慎小心、事事周到，也会有出头的一天吧。”

    她是想宽慰陈晓青，说出的话却十分没有底气，两人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一起去将花儿送完，便回庆寿宫复命。

    两人一路进去，刚到寝宫门口，就被守在廊下的蔷薇拦住了：“两位御侍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太后正与圣人说话，估计还要留圣人用膳，应是不会再叫两位侍候了。”

    林木兰向她道谢，与陈晓青一起告辞回房。

    “圣人刚回去，怎么又来与太后说话了？”陈晓青有些不解。

    林木兰想了想，回道：“八成是太后想与圣人商议韩娘子进封的事。”

    陈晓青道：“你说，韩娘子会不会直接封妃？”

    “应该不会吧，我听蔷薇说，韩娘子已算进封快的了，早先要封妃，怎么也得生育皇子、入宫十年以上的，或者，是官家极为宠爱才行。”

    两人猜测半晌，却也摸不着头脑，很快就丢开不提，做自己的事去了。孰料没过两日，韩充媛就进封了顺仪。

    向颖端坐在殿中宝座上，呆呆望着门口，好久才出声：“她们都去向韩芊雅道贺了？”

    “是。”素琴不敢隐瞒，低声回道。

    向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好，好啊，她现在一定是春风得意，只等着生下皇子来了，是不是？”

    素琴低声劝道：“不过是顺仪，您别看离妃位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要真走起来，可远得很。”

    向颖却不为所动，只喃喃道：“可她已经毁了我了……”

    素琴听不清楚，抬头看时，只见圣人满面惨然，她心中难过，忙柔声劝慰：“您别伤心，太后不是说已劝过官家了么？只要您低个头，不然，奴婢去一回福宁殿请官家，官家必然即刻就来了。”

    “不许去！”向颖本还怔然听着，等到素琴说要去福宁殿，她立刻断然阻止，“他现在心里都是美妾娇儿，哪里还有我？就算是人来了，心也不在，何必！谁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擅自行动，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素琴万般无奈，不敢再说，只劝她去休息，可向颖充耳不闻，直在空旷的殿中坐到夜半，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早上，向颖觉得头痛，打发素琴去庆寿宫告了假。

    太后甚是担心，立刻召了医官去看，医官看完回禀说，圣人是多思多虑所致，只要放宽心便无碍了。

    太后听完沉默半晌，叫杜鹃：“你带木兰去探望圣人，就说我很挂念她，让她放宽心，好好将养。”等杜鹃她们带着补品去了，她又将宋祯传召过来，“你一会儿去瞧瞧阿颖。”

    “她就是在闹脾气。”宋祯道，“您看，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就不肯略低一低头，总还是要我去屈就她。”

    太后皱眉道：“她现在不是已经在示弱了么？你就下了这个台阶，去探探她吧。”

    宋祯叹道：“好吧，我听娘娘的。”

    他从庆寿宫出来，一路去坤宁宫，到门口正遇见探视向颖回返的杜鹃和林木兰，便问她们：“圣人怎么样了？”

    杜鹃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木兰，见她只低头行礼，只得自己答话：“圣人正睡着，奴婢和林御侍进去看了一眼，就告退了。”

    宋祯眼睛扫过林木兰，觉得这个少女有些眼生，听杜鹃说是林御侍，一时也想不起是谁，又因是在坤宁宫门口，便没多问，让她们走了。

    “刚刚官家问话，御侍怎么也不应声？”杜鹃带着林木兰走了一段，见前后无人，便问道。

    林木兰低声道：“我，我有些怕。”

    杜鹃失笑：“官家最是宽和的一个人，你怕什么？”

    林木兰不敢说，只默默低头行路。杜鹃见她这样，也只暗自叹息一声，不多言了。

    到庆寿宫回禀太后的时候，太后听说官家进去探望圣人了，便安了心，叫刘青莲读佛经给她听。

    刘青莲捧着佛经缓缓诵读，刚读了不过三五页，外面值守的海棠便匆匆进来禀道：“太后，莲华阁那边急召医官稳婆，韩娘子要生了。”

    “杜鹃，你即刻去找丽娘，与她一同去莲华阁看着上下人等，不许慌乱，好好服侍韩娘子生产！”太后立刻坐直身子吩咐，“官家现在在哪里？”

    室内一时无声，林木兰怯怯答道：“官家刚刚去了坤宁宫……”

    太后这才想起来，吩咐林木兰：“你再去一趟坤宁宫，把官家和圣人请到我这里来。”她既不想让儿子去莲华阁，也知道向颖绝不肯去守着，干脆便把他们都叫到自己这里来算了。

    莲华阁有宫正王丽娘和杜鹃看着，料应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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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决绝

﻿宋祯进了皇后寝宫，素琴匆匆出来行礼，禀道：“官家，圣人刚睡下，奴婢这就去叫醒她。”

    “不用，我进去看看。”宋祯止住她，自己进去看向颖。

    素琴立在门边寻思了一会儿，出去安排跟随宋祯而来的梁汾等人去偏殿喝茶，叫锦瑟和刘广好好陪着，又将寝宫内的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自己坐在廊下守着。

    帝后二人身处寝宫内殿，她坐在这里听不见什么声响，但是素琴知道向颖的脾气，越是当着人越倔强，若只有她和官家两人在，没准还能软和些，于是便干脆让大家都离的远远的。希望借着这个机会，能让帝后二人和睦恩爱如初。

    宋祯一路进到内殿，见向颖侧身躺在床上，背朝着外面，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头端详她，想看看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赌气不理自己。

    向颖微阖双目，呼吸轻浅，脸色苍白憔悴，宋祯看了不免心疼，悄悄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入手微凉，宋祯顺势用手背挨了挨她的脸颊，也是凉凉的，便把她身上的被子又往上面拉了拉，这么一番动作，闭着眼睛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宋祯便知道她是有意装睡了。

    “再睡着不醒，我可走了。”宋祯收回手，微笑着说了一句。

    向颖睫毛轻颤，从喉咙里哼了一声：“要走便走，我何曾拦过你。”

    宋祯笑道：“还是这么要强。头还痛么？”

    向颖不说话，依旧闭着眼睛，面朝里不动。

    宋祯等了一会儿，笑意渐渐收敛：“既然你累了，那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缓缓起身，向颖却忽地翻身坐起，苍白着脸向他道：“你若真要走，以后便永不要再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宋祯板起脸来斥了一句。

    向颖今日没有起来梳妆，所以此时头发散乱披在身后，脸上也是一片素净，身上只穿一件白底绣襦，平日的傲气荡然无存，只余骨子里的倔强硬撑。

    “实话，反正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早不把我放在心里了，我就算留住你，又能怎样？”向颖双眼泛红，紧紧盯着宋祯说道。

    宋祯看了她这样子，瞬时心软，走回去坐下，伸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就会冤枉人，我几时不把你放在心里了？一听说你病了，还不是巴巴赶来瞧你？”

    “可你心里还是有了旁人……”向颖凝望着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丈夫，见他一如从前那样英俊娴雅，可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少了少年时的痴恋，多了些许容忍。

    宋祯微微蹙眉，收回双手：“阿颖，你若是真的计较这些，当初韩娘子入宫的时候，你就该向我直言，而不是跟娘娘商量了推出一个于贵人。”

    向颖忽然大笑出声：“我跟你直言？就算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会听吗？娘娘会同意吗？那我成什么了？善妒不贤的皇后？”

    “那你现在为何又要提起此事？”她笑声凄楚，宋祯却不为所动，淡淡问道。

    向颖一时茫然，愣了好半晌才说：“二哥，你就不能，不把心分给别人么？”

    宋祯叹息：“在我心里，自然还是你最重，可人非草木，相处日久，如何能不生出几分情意？”

    “那若是韩芊雅暗中谋害我呢？”向颖直直望向宋祯的眼睛，逼问道。

    宋祯却只说：“这等无稽之谈，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我跟她之间，你到底是信她，还是信我？”

    说来说去，都离不开即将生产的韩芊雅，宋祯觉得厌倦，干脆起身：“你歇着吧，我还有事。”

    向颖立刻尖声叫他：“二哥！”

    宋祯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谈。”说着便大步出内殿，到寝宫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莲华阁的乔军正跟素琴求告，便出声问道，“乔军？你来这里做什么？”

    “官家！小人可找着您了！韩娘子阵痛，恐怕是要生了！”乔军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立刻上前行礼说道。

    旁边素琴斥道：“嚷什么？韩娘子要生了，自然该当去寻医官稳婆，你到这里来搅扰官家和圣人做什么？”

    宋祯听了不由回头一望，却发现向颖正赤着脚站在自己身后，忙转身走过去说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地上这么凉，也不穿鞋子！素琴，还不扶着圣人回去歇着！”

    素琴应声上前去扶向颖，乔军见缝插针：“小人知罪，只是韩娘子头回生产，心中惶恐，一直念着官家呢！”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宋祯打发走了他，与素琴一起扶着向颖进了内殿，待要走时，却被向颖拉住。

    “二哥，你别走。”

    她从没有如此软弱的时候，眼中甚至还有泪光，宋祯立时心软，吩咐素琴：“你让梁汾去莲华阁看着，一有什么事，飞快来报我。”

    向颖跟着说道：“叫锦瑟和含芳进来服侍我梳妆。”

    “你身上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宋祯轻声劝道。

    向颖不答，只说：“二哥在这陪着我。”

    宋祯心下焦急，可她神色不似往常，到底也不能放心离去，只得耐着性子，等宫人服侍向颖梳妆完毕出来，便说：“要不我们一同去瞧一瞧……”

    话到一半，发现向颖穿着的乃是织五彩翟纹的深青色祎衣，头上还戴着九龙四凤冠，正是只有受册、朝会和祭祀时才有的穿着，不由蹙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官家，妾等不及下次再谈。”向颖扶着锦瑟的手，挺立在原地，毕恭毕敬的说道，“妾有些心里话，必得此时此刻说与官家听。”

    她这样郑重其事，宋祯无法，只得说道：“你说吧。”

    向颖亲自上前拉着宋祯到堂中桌前对面坐下，又叫锦瑟准备了茶点送来，末了吩咐道：“你让他们都散了吧，我这里不须人服侍了，叫素琴守在门口，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等人都走了，向颖亲自动手点茶，送了一盏到宋祯跟前，徐徐说道：“官家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那边韩芊雅要生产，这边她却叙起旧来，宋祯颇为焦虑，便随意答道：“自然记得，那年娘娘过寿，我们都是十岁吧……”

    “对，那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可我在那之前，还见过你一次的。”向颖侧头望向旁边珠帘，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那是娘娘过寿之前，我随着爹爹进宫，先帝见了我很喜欢，说我很像娘娘，让我坐在一边吃点心。我捧着点心小心翼翼的吃，一转头，就从屏风缝隙看见了你，你正站在桌前提笔写字……”

    她努力回忆细节，偶然回眸间，却发现对面人听的心不在焉，不由苦笑：“我当时就想，这是谁呢？这样俊俏贵气，可真好。”

    宋祯捧着手中茶盏，眼睛时不时望向门外，脸上隐隐带出些焦急来。

    “想来官家是都忘了吧，前情往事，不管多么甜蜜动人，毕竟都过去了，官家自有新人在眼前奉承，另有一番如胶似漆景象，又怎耐烦再回想当初？”向颖收敛笑意，语气淡淡的说道。

    宋祯将茶盏放到桌上，终于开口：“你既然要提从前，我们便来说说从前。你只说我变了，难道从前的你是现在这样骄横无度的么？”

    向颖不敢置信他的用词：“我骄横无度？”

    宋祯道：“连我都要俯就于你，这不是骄横无度，是什么？”

    向颖先是浑身颤抖，继而怒气攻心，驳斥道：“俯就？我不过是不肯如那些女子一样趋奉你，怎么就成了骄横、就要你来俯就了？难道我堂堂皇后，要学那些妃妾一样低眉婉转的哄骗你么？”

    “你总是一到了这个时候就想起你是皇后，架势十足，理直气壮，等到该履行皇后职责的时候，就说我变心移情，做闺中怨妇状！”宋祯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焦躁的情绪，将心中积郁已久的话说了出来，“阿颖，我们本可以做恩爱无双的帝后夫妻，你为何偏要步入歧途？”

    他这一连串的指责让向颖惊愕怔然，先前的灰心失望彻底变成绝望。她呆呆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好半天才勉强宁定了心神，伸手提壶给自己点了一盏茶，一边用左手小指指尖轻轻敲击茶盏边缘，一边出奇平静的说道：“就算我真是闺中怨妇，那也是因官家只信旁人不信我之故。”

    宋祯紧皱着眉看向向颖，见她脸上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一派平淡安然，心中忽觉得异样不安。

    “你我相识十载，五年夫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竟然毫不知晓，还跟着旁人一同疑我。呵呵，我就算真的骄横了，难道会□□一个小小司寝至羞愤自尽的地步？”向颖眼睛看着宋祯，右手却轻轻晃动茶盏。

    “你又提这个做什么？”

    向颖看着宋祯，呵呵笑道：“我必须得提！因为这都是旁人在谋算我，我不能一辈子顶着这不清不白的罪名！”

    她将目光移向手中茶盏，开始从于贵人如何在其中上蹿下跳讲起，一直讲到自己去莲华阁试探韩芊雅，才颤着手端起那盏茶一饮而尽，并说道：“明明是旁人在处心积虑的谋算我，想要使得我们夫妻失和，她好坐收渔利，可是我至亲至近的二哥，竟从头到尾不肯信我，只当我是个骄横无度、迫害他美妾的人！”

    她语气飘忽，神情中充满了讥讽之意，宋祯将信将疑，看着向颖不说话。

    向颖一见他的眼神就明白，忍不住轻笑出声：“到现在你还是不肯信。好啊，我早知道会是这样！你的心早已偏向了她，你也早已背弃了我们的誓言……”话到此处，向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心痛难忍，不自觉的将手捂在胸口。

    她停顿下来，宋祯还在凝眉深思，也没有出声，正在这寂静无声的当口，宫门外却隐隐传来争执声，向颖知道必是有人来找宋祯了。

    她又急促的呼吸两声，才万分疲惫的说道：“我只再说一句：我向颖平生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官家和自己良心的事！我只是没有想到，人心易变，你竟这么容易就信了别人，反而疑心于我，我无可证明之处，只有一死，以证此身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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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了断

﻿林木兰这还是第一回自己出门，虽然刚刚去过一次坤宁宫，还是有些心慌，急匆匆中，第一次竟走过了。她不由懊悔，早知道叫上蕙兰或夏荷好了，可是再一想，她们都有事忙，恐怕也不能陪自己出来。

    她折返回去，到了坤宁宫正门，与值守的宫人说了太后要召见官家和圣人，那宫人忙将她引向后面寝宫。

    两人还没等走到寝宫门口，就看见一个内侍正在大声与素琴说话，引路的宫人微微蹙眉，快步上前插嘴：“素琴姐姐，这位林御侍是奉太后之命来召见官家和圣人的。”

    素琴似乎松了口气，对那内侍说：“看见了没有？太后那里召见呢，你还是快回去守着你们韩娘子吧！官家不得空！”

    那内侍年纪约有三十上下，五官端正，就是看着林木兰的时候目光不善，林木兰侧身避开，那内侍便愤愤然走了。

    素琴示意带木兰来的人跟出去，自己向木兰行礼，问道：“太后有何旨意？”

    “太后听说韩娘子临产，已安排了王宫正和杜鹃姐姐前去照看，但始终心里不安，命我来请官家和圣人过去相陪。”

    素琴回头望了一眼寝宫内殿，低声道：“可是官家正与圣人在说话，御侍能不能稍待片刻？”

    林木兰猜想不出太后的用意，便有些踌躇，素琴见她没有断然反对，便又央求道：“林御侍，官家来探望圣人，好不容易安安生生说上几句话……”

    话未说完，殿内忽然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同时还有官家的惊呼：“阿颖！阿颖！来人啊，素琴！”

    素琴再顾不得许多，慌忙往殿内就跑。林木兰左右四顾，见没有旁人在，便也跟着素琴匆匆疾奔进殿，眼见圣人半躺在地，官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素琴也已奔过去帮忙搀扶。

    圣人双手紧紧揪着官家的前襟，断断续续的说话：“你现在，信了，我了吧？”

    官家满面惶急：“我信你，信你！阿颖，你这是怎么了？”又向素琴道，“你快去传召医官！”

    “不，不用了，”圣人急喘着阻止，“这样，清清，白白，了断，多好。”

    素琴不知所措，看看官家，又看看圣人，目光转动间，忽然看见了门口的林木兰，忙说道：“官家，圣人，太后传召。”她以为两人是闹翻了，冀望提起太后能让他们冷静，便把话头转向了林木兰。

    向颖听见说起太后，目光跟着一转，正对上林木兰惶惑的眼神，竟忽然绽开一缕极灿烂的笑意，复又对宋祯说道：“官家，至此，你我夫妻，情份已尽！你既然，有了，新欢，我，我便，也不留恋……，待我，我死后，求你，让我，单独下葬，从此，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阿颖！”宋祯急的大叫，又叫素琴，“你还不去传召医官！”

    素琴如梦方醒，转头狂奔而出，林木兰下意识让开门口，眼睛却还怔怔望着向颖，只见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嘴角处却缓缓流出一缕鲜红血丝，不由惊惧的低叫了一声。

    宋祯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她的存在，同时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向颖正在呕血，忙大声叫住转身要跑的林木兰：“站住！你进来，关上大门，来扶着圣人的脚……”想叫林木兰帮他把向颖抬到床上去。

    向颖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忍着剧痛在继续说话：“你，你怎么，不答应，你，你美妾娇儿，都有了……”

    宋祯将她放到床上，手忙脚乱的找帕子给她擦拭口中涌出的鲜血，嘴里无意识的应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别说话了，阿颖，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鲜血不停涌出，整个帕子都已浸透，却还是堵不住。宋祯徒劳无功的反复擦拭，等到鲜血不再涌出时，向颖也已经没有了动静。

    “阿颖，阿颖？”宋祯停下手，轻声唤道。

    向颖嘴边脸颊，甚至就连脖颈间都沾染了鲜血，越发衬得她脸色青白，宋祯只觉得一股无休止的恐慌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忍不住伸手去摇晃她的肩膀，提高音量唤道：“阿颖，阿颖你醒醒！”

    向颖没有任何反应，宋祯怎么也唤不醒她，终于伸出颤抖的手到她鼻间试探。

    一直站在后面呆看着的林木兰，至此时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飞快转身向外跑去。

    向颖的鼻端已经没有任何气息，脖颈间也没有了跳动的痕迹，宋祯心如死灰之间听到林木兰的脚步声，立刻起身追了出去：“站住！”

    林木兰一慌，脚步踉跄之间，便跪坐在了地上。

    宋祯大步走到桌前，拿起刚刚向颖喝过茶的茶盏，看到里面还有点茶末，便又倒了些水进去，亲手端到林木兰面前，弯腰递给她，冷漠的说道：“喝下去。”

    “官家，我，我……”林木兰吓的颤抖不已，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什么也不知道，官家……”

    宋祯也不说话，抓过林木兰的手，就把茶盏塞进了她手里。

    林木兰慌张之中，手上根本无力，那茶盏眼看就要掉落下去，宋祯干脆握紧了她的手，将茶盏稳稳托住，又说了一遍：“把茶喝了！”

    他的手异常冰冷，林木兰只觉得那冷立刻通过自己的手传递到了全身，整个人颤抖的更厉害了。她仰起脸，泪眼迷离的看向官家，那一向温和俊雅的脸上，此刻却满是冷漠残酷，林木兰万分惧怕，却还是忍不住出言哀求：“官家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宋祯根本不听她说什么，正打算将那盏茶直接给她灌进去，寝宫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同时素琴拖着一个医官大步奔了进来。

    “官家，医官来了！”素琴话说完，才发现眼前情形诡异，立刻迟疑的停住了。

    宋祯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林木兰，松手起身，对那医官道：“你随朕进来看看。”

    林木兰手一松，茶盏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茶末溅了她满身，她却毫无所觉，只掩面低泣。

    素琴此时也顾不上她，紧随着宋祯和医官进了内殿。

    林木兰哭了几声，听到殿内传来素琴短促的惊叫声，忙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爬起身来，飞快出了寝宫门，一路谁也不理，狂奔回了庆寿宫。

    庆寿宫门口值守的宫人看见她这样满身狼狈的回来，很是惊讶，忙问：“林御侍这是怎么了？慢着些儿，宫内不许奔跑，您忘了么？”

    林木兰根本顾不上这些，脚步不停直接奔进了太后寝宫。

    太后正坐在榻上听刘青莲读经书，见她不经传报就狂奔进来，一时惊诧，又见她面带泪痕、衣裙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污渍，不由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太后，”林木兰噗通跪倒在地，“奴有要紧事情禀报。”

    她神情惊恐，声音还带着哭腔，太后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立刻示意所有人等退下，只留了杜鹃，“去扶木兰起来，擦干净脸，慢慢说话。”

    林木兰却不肯，哀求道：“太后，奴只能对您一人说。”

    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挥挥手：“杜鹃去门口守着。”等杜鹃出去了，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官家和圣人又争吵了？”

    “太后，圣人她，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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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绝境

﻿林木兰一边说，眼泪一边奔涌而出：“奴奉命到坤宁宫，素琴说官家正与圣人在说话，让奴稍待。可是里面忽然椅子翻倒，官家大声唤人，奴见坤宁宫四处静悄悄的，只有素琴一人在，便随着她到了寝宫门口。”

    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己目睹的那个场面，身子再次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当时圣人倒在地上，官家正抱着圣人，叫素琴快去传召医官……”

    “到底出了什么事？圣人要不要紧？”太后终于耐不住，急急问道。

    林木兰呆呆的，语声飘忽：“圣人，圣人她，恐怕是，去了。”

    太后一时没明白过来：“去哪了？你给我从头好好说清楚！”语气一改平常的慈蔼，变得严厉起来。

    林木兰已是惊弓之鸟，听到太后这一句，忙伏下身子，哭道：“奴并不知晓前情，只看见官家抱着倒地的圣人，圣人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后来，后来便没有动静了……”

    这一番话实在太出人意料，饶是太后这样见多了事情的，也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你是说，圣人她吐血身亡？胡说八道！”

    太后怒不可遏，使劲拍了一下身旁小几：“圣人好好的，不过是有些头痛，怎会忽然吐血？”

    “奴不敢欺瞒太后，”林木兰吓的立即抬头，哭着解释道，“圣人没有动静之后，官家曾要奴喝下一盏残茶……”

    太后顿时明白了过来，却无论如何还是不肯相信，冷声问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官家现在何处？”

    “素琴恰好带了医官回来，官家带着医官进去看圣人，奴才得飞奔回来报信。”林木兰知道自己现在命悬一线，想起娘亲曾说过的话，勉力忍住眼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太后明鉴，奴只是奉命过去传召，不曾多言，也不曾多看，并不知道内情，求太后饶命！”

    太后还在发怔，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天外飞来的噩耗，好一会儿才道：“你先起来，叫杜鹃进来，再去叫月季给你找件衣服换上，换完来服侍我去坤宁宫。”

    林木兰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有没有保下，可也只能听太后的吩咐，应声起身。

    “记住，你刚才与我说过的话，不许对人提起一字。”太后淡漠的声音又再响起。

    林木兰忙应道：“是！奴不敢。”接着飞快出门叫杜鹃进去，又去求月季给她找了一身素净衣服换上，再匆匆返回去见太后。

    太后此时也已换了一身雪青色褙子，头上没有戴花冠，只简单插了两支白玉簪，见她进来，就叫她过去扶着自己，出门上步辇，去了坤宁宫。

    再到坤宁宫，林木兰心里的战栗更胜从前，而且此时坤宁宫大门也已经由几个健壮内侍守住，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肃穆之色，她更觉得满心紧张。

    小心翼翼的扶着太后下了步辇，一个又高又壮的宦官便迎上来行礼：“臣李会昌参见太后。”

    “官家呢？”太后不曾多言，直接问起儿子。

    李会昌回道：“官家一直在后面寝宫，既不准臣等进去，也没有让人出来传话。”

    太后点点头：“那你便在这守着，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许出，若有差错，老身惟你是问！”

    “太后放心，臣一定守好。”

    太后便让其余人等都在外面等，只扶着林木兰的手进坤宁宫，一路快步行到后面寝宫。

    越往里面走，林木兰心里的惧怕越止不住，整个人又开始颤抖起来。太后心事重重，似乎并没有察觉，只扶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寝宫门口。

    “祯儿，是我，你和阿颖又怎么了？”太后尚且心存幻想，走到门口便停下来，没有推门，而是扬声跟里面的宋祯说话。

    里面静悄悄的，无人应声，太后心里那点幻想几乎破灭，身子不由摇了一摇。

    林木兰忙用力扶住，太后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推门。林木兰只得鼓足勇气，再度推开那扇让她恐惧不已的镂雕槅扇门。

    中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倒地的椅子和碎裂的茶盏还遗留在原地。林木兰扶着太后一步步走进内殿寝室，首先看见的便是跪在屏风外面瑟瑟发抖的医官，再向里走，绕过屏风，是伏地吞声饮泣的素琴。

    太后的心一寸一寸下落，直到看见坐在床边发呆的儿子和床上青白着脸、安静躺着的向颖，终于承受不住，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摔倒。

    林木兰本来一直在偷看坐在那里如同雕塑的官家，整个人如同绷紧的琴弦，随时准备夺门而出，可就在这时，太后身子摇晃，向后仰倒。她悚然回神，忙用力抱住太后的腰，又叫素琴来帮忙，“快让太后坐下！”

    素琴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帮着林木兰一起将太后扶到旁边椅中坐下。

    此时宋祯也终于慢慢回神，在看清太后的那一刻，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娘娘，阿颖她，她不要我们了……”

    太后瞬时老泪纵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颖，阿颖？”声声呼唤，凄怆难言。

    宋祯还有些恍惚，素琴却已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道：“太后，圣人崩逝了！”

    “住嘴！”宋祯被她这一声震得恼怒，“阿颖只是睡着了！不许吵醒了她。”

    素琴不敢大声哭泣，只得掩住嘴吞声痛哭，不过一息功夫，已经哭得要喘不过气来。

    林木兰看她哭得难过，正想去扶她坐起，太后忽然拉住她的手：“扶我过去看看阿颖。”

    她忙扶起太后走近床边，宋祯却坐在那里不肯让开，只指着向颖对太后说道：“娘娘，你看阿颖是不是睡着了？她只是想吓我，好让我低头哄她吧？”

    声音极轻，好像真的怕吵醒了向颖一样。

    林木兰一靠近他，立刻觉得那股让人绝望的冷意又透骨而来，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那对天家母子却无人在意她，都一齐看向床上已被擦干净血迹的向颖，太后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向颖的脸颊和脖颈。

    “木兰，你陪着医官去堂中等。素琴，起来扶我。”太后出声吩咐。

    林木兰巴不得离开这里，等素琴起来接手，便飞快出去，到屏风边拉着医官一起到了外面堂中。

    医官面色惨白、抖如筛糠，显然也跟木兰一样，运气不好的得知了这项惊天秘密，自忖逃不了一死。

    林木兰看他那样，反倒渐渐镇静下来，她不敢动堂中物件，便独自走到门口，坐在了门前石阶上，呆呆望着头顶天空。

    茫然枯坐半晌，林木兰想到离家数月，自己毫无长进不说，现在竟连命都要稀里糊涂的丢了，娘亲若是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伤心失望呢。

    当年她为了救自己，委身于林厚德做了外室，去年又为了自己差点与林厚德闹得反目，可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眼睛酸涩，心中委屈伤痛，可她竟然没有眼泪可流，只有满心悲哀和无能为力。

    林木兰低头，将脸深深埋进膝中，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许多，正暗自下定决心，若是此番得脱，来日一定不再蹉跎岁月，早日爬上高位，身后堂中却忽然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正是素琴掩面从内殿奔出，直接跑进了东边偏殿。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太后，偏殿中的素琴却忽然尖声喊道：“圣人，您慢些走，奴婢下去服侍您了！”

    林木兰大惊失色，下意识跟着跑进偏殿，只见素琴仰倒在地，胸口插着一把剪刀，殷红鲜血已溅了满地。她看着满地血迹，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一声儿不能出，只呆呆看着毅然赴死的素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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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生死

﻿医官也闻声赶来，上前试图给素琴止血，可为时已晚，最后也只呆坐在地上看着满手鲜血。

    “木兰……”

    太后的呼唤遥遥传来，林木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西边内殿。

    “怎么回事？素琴去哪里了？”太后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连声音都有气无力了。

    林木兰正要回答，忽觉身上一冷，抬头看时，见官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顿觉腿上一软，跪倒在地：“回太后，素琴她，已自尽殉圣人。”

    太后蹙眉轻叹，宋祯却忽然冷声开口：“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林木兰一颤，不敢向他求饶，只抬头看向太后，无声哀求。

    “你别怕，官家的意思是，叫你去把锦瑟等人找来，好好服侍圣人最后一回。再去门口将李会昌叫到正殿，我有话说。”太后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温声对林木兰说道。

    林木兰忙应了，起身快步出去，她并不知锦瑟等人在哪，但坤宁宫格局与庆寿宫也差不多，便径自向后走，终于在北面排房处找到了锦瑟。

    她不敢多说，只说太后传召她们入殿服侍，便飞快转身又去了坤宁宫大门口，寻那个年纪不小的宦官李会昌，将他带到坤宁宫正殿。

    这一番事做完，太后没有再安排别事，只让她随侍在旁。林木兰心里七上八下，呆呆听着太后吩咐李会昌：“……皇后忽发急病，已于一个时辰前崩逝了……”

    李会昌位在入内都知，掌管内侍省，本是太后亲信。他跟在太后身边，经历的大事也不少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坤宁宫内出事，竟是年华正好的皇后崩逝。

    他立刻面露戚容，又请太后节哀，接着便听太后吩咐，接管坤宁宫上下，同时对外发丧。

    一个时辰以后，坤宁宫上下已是一片缟素，向颖也被抬到了正殿停灵。宋祯呆呆坐在一旁看着，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对身边事物没有任何反应。

    太后看着难过，这时却顾不上他，只安排两位尚宫与李会昌一同处置琐事，又传两位丞相及礼部官员候见。

    林木兰看太后和官家都似已忘了自己，心下稍安，有意站在角落里不动，免得给人看到，又想起她来。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太后临要去见大臣之前，忽然想起了她，将她叫过来吩咐道：“皇后早逝，老身心中伤痛，你先回庆寿宫，去小佛堂给皇后念一念《往生咒》。”

    “是。”林木兰松了口气，跟在太后身后出了坤宁宫，便匆匆往庆寿宫走。

    一路上遇见好多宫人内侍，个个行色匆匆、面带不安，显然谁都不曾想到圣人忽然就这么死了。

    好容易行到了庆寿宫门口，却忽有一个小黄门兴奋的奔过来，对门口值守的宫人说：“姐姐，我是莲华阁的陈二，我们韩娘子生了小皇子，特来给太后报喜。”

    那宫人却无一丝喜色，还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小黄门，叹道：“太后不在宫内。你们还不知道么？圣人崩逝了，我看你这喜也不必报了，太后和官家必定都没有那个心思。”

    小黄门怔在当场，林木兰越过他向内走去，值守的宫人与她打招呼：“林御侍回来了，太后和官家还好？唉，你说圣人怎么忽然就……”

    林木兰不发一语，宫人又催那小黄门快走：“快回去报给你们韩娘子知道吧，早早换了服色才好。”又低声与林木兰道，“这小皇子生的真不是时候。”

    林木兰只做听不见，快步绕过正殿，到院内遇见蔷薇，与她说了一声，便独自去了西偏殿小佛堂。

    “这小皇子生的真不是时候”，林木兰念着《往生咒》，忽然间想起了宫人说的这句话，她动作不由慢下来，回想自己进门时，听见圣人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忽然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害怕的猜测。

    难道圣人是有意选在韩顺仪生产这一日自尽的么？她问官家信不信她，显然是之前跟官家说了什么，而且极有可能与韩顺仪有关。那么她以一死为佐证，再看官家的伤心模样，肯定会对她深信不疑。

    就算官家不愿追究前事，圣人却终究是因韩顺仪而死，从此以后，只怕官家再看见韩顺仪就会想起死得惨烈的圣人……。韩顺仪的宠爱到了头，偏偏生皇子的日子又是圣人的忌日，官家一看见小皇子，一样会想起圣人……。

    玉石俱焚。这位皇后活的傲气，连死也死的这么刚烈，竟是丝毫不肯低头俯首的性子。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人死如灯灭，就算活着的人再惦记你，就算他厌弃了韩顺仪，难道不会去宠幸旁人？

    皇后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难懂了。为什么她明明如此在意官家，却将他越推越远，甚至临死前还要求独葬，与官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她到底是爱官家呢，还是恨官家？

    林木兰实在想不明白，只能一遍一遍麻木的念着《往生咒》。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着自己，可她一想起自己所见的那个最后的灿烂笑容，就忍不住一遍遍不停歇的念下去。

    不知不觉中，光线已经黯淡下来，佛前清香也已燃尽，她慢慢起身重新燃了香换上，又将香烛一一点亮，然后回去继续念。

    ***

    坤宁宫内，太后正在劝儿子回去休息：“这里自有人守灵，你留在这里像什么话？”

    宋祯不言不动，太后便哀声道：“祯儿，阿颖已经去了，我心痛的如同油煎，难道你也不肯让我略微安心么？”

    “……娘娘，”宋祯终于回神看向太后，“娘娘，你说阿颖这是为什么……”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太后像对小孩子一样，将宋祯肩膀揽住，轻轻拍着他的背抚慰：“刚则易折，是我没有教好她。”

    “不，是我的错……”宋祯一想起向颖临死前的话就觉痛不欲生，他茫然的目光在空荡的内殿里来回扫视，忽然想起一事，“那个林木兰呢？”

    太后一怔：“我让她回去了，她说要给阿颖念上一千零八遍《往生咒》。”

    宋祯却道：“娘娘，她不能留，她见到了阿颖最后的情形……”

    “见到了又怎样？你给她一千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去的。”太后柔声道，“阿颖已经去了，再多死多少人，阿颖也回不来，何必枉造杀孽？”

    宋祯固执道：“不！我不能让人知道阿颖是自尽而死，也不能让人知道阿颖临死前说的话……”

    “阿颖说了什么？”太后问。

    宋祯不答，只重复：“她不能留。”

    太后轻叹：“那你实话告诉我，若是让她随阿颖去了，你心里能好受些吗？阿颖会觉得高兴吗？”

    宋祯答不出，太后又说：“你若是不放心，等办完阿颖的后事，我把木兰送到你身边去，你爱怎么处置都好。可是现下，哪怕为了阿颖在地下能安生，咱们也不要妄动杀孽了吧。”

    太后好说歹说，终于劝得宋祯起身回福宁殿。母子二人走出哭声震天的坤宁宫正殿，到大门前正要各自上步辇，宫正王丽娘上前回话：“太后，官家，韩娘子于酉时初产下皇子，母子均安。”

    太后和宋祯都是一怔，都完全忘记了韩芊雅今日还要生产，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太后开口道：“知道了，你让莲华阁上下好好服侍着。”又叫杜鹃记得给莲华阁上下人等发一份赏赐。

    宋祯先扶着太后上了步辇，接着自己也上辇离去，谁也没有提起要去莲华阁看一看。

    莲华阁内，韩芊雅侧身看着熟睡的儿子，喃喃自语：“难道真是你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她死的不是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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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保全

﻿太后回到庆寿宫，行走间已经有了些步履蹒跚，杜鹃扶着她到榻上坐下，先替她顺了顺背，又叫人给太后揉腿，并传膳进来。

    太后心情抑郁，哪里有食欲，只喝了一碗香粳粥，却不忘挑了几样小菜叫身边内侍郑启刚送去福宁殿：“……一定要劝官家多进膳。”

    杜鹃等郑启刚走了，顺势劝太后：“不光是官家，您也得多用一些，圣人一去，恐怕官家伤心，还得您开解着呢！”

    “我实在是吃不下，先撤下去吧。”太后倚在榻上歇了一会儿，忽然问，“木兰呢？”

    杜鹃回道：“一回来就去了小佛堂，说是去给圣人念《往生咒》。”

    太后微微点头：“叫她去吃点东西，然后来见我。”

    杜鹃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把林木兰带到了太后面前，太后让杜鹃带着其余人等都退下去，自己将目光定在垂首站在下首的林木兰身上。

    这个少女一贯是这样谨慎恭顺，若非特意留意她，常常会忽视她的存在。其实在容貌上，她并不比其余人差什么，就算不如彭娇奴那样美的夺目，也自有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清新之美。她只是比旁人少了些野心和胆量，太后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她成为向颖的臂膀，可惜……。

    “木兰，来，到我身边来。”

    太后忽然开口，林木兰不自觉一颤，然后才微抬眼眸，向前走了几步。

    “官家说，你见到了圣人临去前的情景，你告诉我，圣人最后说了什么？”

    林木兰闻听此言，身上立刻颤抖，接着便跪倒在地，低声道：“回太后，奴什么也没听到。”

    太后轻叹：“可是官家说你看到听到了。木兰，你若是想要我保下你这条命，就与我说实话。”

    她的声音低沉，里面还带着些疲惫，可话语里的意思却让人不敢违拗。于是林木兰呆怔半晌，还是一字一句如实回禀了自己见到的情景。

    待说到最后，她向着太后磕了四个头，求恳道：“……此事除了太后，奴不曾向人透露一字一句；坤宁宫中，也只素琴和奴见到了那副场景，旁人都在后院排房，对此事一无所知。奴自奉您之命回到庆寿宫，只与蔷薇姐姐说要去小佛堂诵经，并未提及缘由，就是杜鹃姐姐，也并未多问，其余旁人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太后明鉴，若是，若是，若是官家要奴自尽，奴不敢多言，只求不要牵连旁人……”

    太后还在出神想着向颖最后说的几句话，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孩子为何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更想不通为何向颖会如此想不开，竟以这样激烈的手段剖白，以致儿子现在痛苦不堪。

    所以林木兰说完后，太后并没有反应，殿内静的落针可闻。林木兰只觉心一寸一寸落下，渐至绝望，复又求道：“奴还有一事，想求太后。奴离家时，曾答应娘亲会好好活着，您能不能，就让奴这样悄无声息的去，不要告诉旁人，免得娘亲她，知道了伤心……”

    枯竭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林木兰却飞快用袖子抹去泪水，又给太后磕了四个头。

    “好了，你这孩子，谁说要你自尽了？”太后被她的哀恳唤回了心神，却又忍不住暗自感叹，连这个孩子都知道自身若有事，家中母亲会如何伤心，向颖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和她的娘亲呢？

    心里一时气一时痛，太后觉得有些气喘，便叫林木兰：“过来给我揉揉胸口，我气闷。”

    林木兰眼中泪水止不住，她一边用袖子擦拭一边起身上前，扶着太后轻轻给她揉搓胸口，待她喘过气来，又去给太后倒了一盏温水。

    “你不要怕，这件事，以后你就忘了吧，对谁都不要提起。不过你这样懂事，想来也不用我提醒。”太后慢慢喝了两口水，轻声嘱咐林木兰，“官家是一时气急，他并不是心狠的人。不过他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兴许有些不放心，实在不行，我就让你去福宁殿，到时就看你的造化了。”

    能取得宋祯的信任，林木兰自然自此无忧，若不能，那太后也没法子了。她终究不会为了一个林木兰与儿子认真计较。

    林木兰听了太后的话，先是一喜，后又一惊，但到底不用现在就死，她还是放松了许多，当下就跪下谢太后保全。

    “这些日子你就还是去小佛堂诵经，我让杜鹃给你收拾出一张床，你就不用再回后面了。”

    林木兰明白，她现在的情形最好还是不要见陈晓青她们，免得给大家带去麻烦，便又谢过太后，出门叫杜鹃进来，一起服侍了太后歇息，才回小佛堂去。

    自此日起，一直到向颖停灵期满、出殡入葬，林木兰都一直单独留在佛堂里诵经，每日除了有杜鹃亲自来送饮食，再不曾见过旁人。

    陈晓青等人自得了凶信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林木兰，虽然听说她在庆寿宫小佛堂为圣人诵念《往生咒》，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宫中已经请了得道高僧为圣人超度，为何又要林木兰单独在佛堂诵经呢？

    陈晓青忍不住向蔷薇打听，蔷薇却说：“这是太后给林御侍的恩典，您就放宽心，不要多问了。”

    陈晓青无奈，只得借着去坤宁宫守灵的机会，将此事告诉了柳晨。柳晨虽然也担心，却更无办法：“官家这些日子心神恍惚，每日能进一餐就算不错，人眼看着就瘦脱了形，太后忧心不已，我们福宁殿个个都提着心，谁也不敢多话。你别着急，等圣人出殡后，再看吧。”

    可是向颖刚出殡入了陵寝，宋祯就病倒了。他之前强撑着主持向颖丧事，不但亲笔写了祭文，还亲自给向颖定了谥号“明烈”。不过他到底不能如向颖所愿，让她单独下葬，而是在自己的陵寝用地内为向颖修建地宫，让她先行入葬。

    本朝厉行简朴之风，便是皇帝本人陵寝，也都是死后才开始修建，所以陵寝内无法如前朝一般精致华美，宋祯便将坤宁宫内向颖用过没用过的一切东西都随葬了。他甚至觉得只有素琴自尽相殉不够，还想再安排几个宫人内侍殉葬，最后还是太后以向颖向来待身边人宽厚为由，才阻止了。

    宋祯一病就是一个月，太后不得已，再次垂帘听政，将照顾宋祯的事交付给了张才人和彭娇奴。

    至于韩芊雅那里，无论是皇子洗三、满月还是百日，都无人前去探看，太后和宋祯似乎根本忘了还有这一对母子存在。韩芊雅倒也忍耐得住，一直老老实实呆在莲华阁照顾孩子，只在宋祯病倒后，前去福宁殿探望过一次，却因太后有旨意，不许随意打扰官家养病，怏怏而归。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林木兰比她还老实，皇后出殡后，因官家病倒，她顺势留在佛堂，继续给官家祈福，只是换了《法华经》来诵念。

    等到官家病愈，林木兰终于出了佛堂重见天日时，时节已经从仲夏到了初冬。她穿一套宫人服饰，随着蔷薇进去太后寝宫觐见。

    林木兰一路按规矩微低着头，直到走到堂中要行礼时，才发现官家竟也在座。那日的记忆忽然涌来，她不禁微微一颤，但这几个月佛堂静修到底让她沉稳镇静了许多，终于可以依礼如常参见太后和官家。

    宋祯本来只当是哪个宫人，并没在意，等到她自称是林木兰时，心中顿觉一股刺痛传来，不由凝目看向青衣青裙的林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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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发落

﻿因是初冬，少女在青色小袄之外还穿了一件浅青夹棉半臂，虽然穿的很厚，却不显臃肿，反倒衬得她十分纤细瘦弱，再加上她面上有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之色，看起来实在有些楚楚可怜。

    宋祯终于收回目光，却并未开口，只端起了手边的茶。

    如芒在背的感觉褪去，林木兰暗暗松了口气，仍旧低头蹲身，维持行礼的姿态。

    太后见儿子仔细打量过林木兰，好像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便笑道：“起来吧，木兰，你这些日子的诚心，我与官家都知道。如今官家也痊愈了，你也算有功。祯儿，你看，怎么赏她好？”

    林木兰不敢插话，只胆战心惊的等着宋祯发落。

    “她是娘娘的人，娘娘说怎么赏，就怎么赏吧。”宋祯语调平淡的开口。

    看来这是不追究自己了，林木兰心中一松，又听太后回道：“什么我的人？你呀……，我看你身边缺个妥帖仔细的，不如让木兰去福宁殿服侍你吧？”

    林木兰听到这话立刻绷紧身子，紧张不已的等着宋祯回话，心里不停祈求满天神佛，只愿官家确实是不打算与自己为难，放自己一条生路。

    兴许是这些日子她礼佛虔诚，宋祯居然如她所愿的回道：“娘娘这么喜欢她，还是让她留着服侍您吧！福宁殿并不缺人。”

    “唔，也好，那么让青莲和晓青去吧。柳晨这些日子服侍你，甚有功劳，我想着不如封为贵人……”太后又建议道。

    宋祯却道：“还是等等再说吧。臣另有一事，想与娘娘商议。”

    太后看他这副固执样子，莫可奈何，只得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杜鹃和木兰，问宋祯何事。

    “昨日臣让人将二哥抱来瞧了瞧，看那孩子只爱昏睡，想是韩娘子年纪轻，不会照顾之故，就想劳累娘娘，将二哥送到您这里来养。”

    太后先听他直接将那孩子排了第二，已是心中一叹，从来生下来便夭折的，都不入排行，可儿子显然是因向颖之故，要那孩子占住长子之位，谁知后来他越说越离谱，竟只因孩子爱昏睡，就要送到自己这里来，不由微微蹙眉。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二哥才几个月大？爱昏睡是常理。且这么小的孩子，也离不了娘。韩娘子虽然年轻，身边还有乳母、保姆等人在，无须担忧。”

    她好说歹说，终于劝得宋祯打消了将孩子抱到庆寿宫的念头，可是她刚松了口气，宋祯又提起了一件事：“我近日时常梦见阿颖抱着大哥哭泣，说大哥可怜，连个名儿都没有便去了，在地下也无人供奉，我想大哥是我和阿颖的长子，应追封为太子。”

    太后盯着宋祯看了半晌，最后一声长叹：“若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便这么办吧。”

    宋祯达到目的，便告退出去，太后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只觉担忧，他眼下看着是一切如常了，可心里的伤，恐怕一年半载都好不了。

    发了一会儿呆，太后回过神，让杜鹃先出去，自己与林木兰道：“如今官家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你便还是回去后面与晓青她们一处吧。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你自己都知道，千万不要害人害己，自寻死路。”

    “是，太后放心，奴一定谨记您的教诲，不敢辜负太后保全之恩。”林木兰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

    太后摆摆手：“去吧，以前怎么过的，以后还怎样，这宫人衣裳快换下去。”

    林木兰告退出去，叫杜鹃进去服侍太后，自己出寝宫院落，向后回去住所。

    待穿过小花园之后，那排小小房舍已经遥遥在望，林木兰一时却有些近乡情怯之感。一转眼几个月过去，宫中少了一位举足轻重的皇后，温文儒雅的官家变得阴郁冷淡，就连林木兰自己，心境也早已不似从前。

    “林御侍？你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林木兰，她循声望去，见院子里站着跟她打招呼的正是红儿，便笑道：“是啊，回来了。”

    两人一搭上话，立刻有好几个人都从屋子里走出来，陈晓青是最后出来的，却最先跑向了林木兰：“木兰姐姐！”

    声音哽咽，带着激动与庆幸，还一把抱住了林木兰，林木兰也觉鼻间一酸，回抱住她，道：“嗯，晓青，你好么？”

    “好好好，木兰姐姐呢？”陈晓青慌忙松开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林木兰，“怎么瘦了这么多？”

    刘青莲恰在此时从后面走过来，笑着接话：“我看着林妹妹好像长高了，瘦些也是常理。”

    林木兰点头：“是啊，虽然瘦了些，却觉得身体轻快，并没什么不好的。”又一一向围过来的众人问好。

    月季等她们寒暄过了，便劝道：“外面冷，大家进房去说话吧。”又叫红儿翠儿去打水服侍林木兰梳洗，“刚从佛堂出来，林御侍也去换件衣裳。”

    林木兰道过谢，便与陈晓青一起手牵着手回去西里间，梳洗更衣之后，正待说几句悄悄话，钱惜已经钻了进来。

    “你在佛堂一呆就是几个月，到底是自愿给官家和圣人祈福，还是受罚啊？”

    不等林木兰回话，陈晓青先皱眉道：“钱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太后和官家谁都没说罚林姐姐，你倒来说这些！林姐姐刚回来，累得很呢，就不多留你了。”说着就起身去掀开了帘子，等着钱惜出去。

    钱惜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愤愤的哼了一声就扭头走了。

    林木兰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陈晓青，也是目瞪口呆，陈晓青被她看得脸上一热，回去她身边坐下，低声解释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她说了好多难听话，还说你必定回不来了，我气不过，与她吵了好几场，刘姐姐也帮着我，她这才消停些。”

    林木兰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道：“晓青，多谢你了。”

    “姐姐还跟我客气！”陈晓青说着就眼圈发红，“圣人刚去的那段日子，你一直不回来，我们都担心的很，可柳姐姐也没有办法，说官家伤痛，他们都不敢多言……”

    林木兰忙道：“千万别让柳姐姐在官家面前提我！”

    陈晓青诧异道：“为什么？”

    “官家与圣人是恩爱夫妻，圣人骤然去了，官家心里伤痛，哪耐烦听这些？我不想因为我，让柳姐姐在官家面前受到训斥。”林木兰不能说实话，也只能这样解释。

    陈晓青倒是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还点头叹道：“是啊，圣人怎么就忽然去了呢？姐姐，你那日去坤宁宫的时候，圣人就已经崩逝了吗？”

    回来之前，林木兰已经想好了说辞，因此就点头道：“嗯，我去的时候，坤宁宫已经乱成一片，素琴急急去请医官，可医官来的时候，圣人已经……”

    陈晓青叹息半晌：“真是想不到。不过圣人这一生也值了，出身富贵，自小倍受宠爱，出嫁后贵为皇后，与夫君又是情投意合的……”

    值了？真的值吗？林木兰这几个月来，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向颖就这样死了，真的值吗？真的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么？

    人这一辈子，到底该如何渡过，才算是不枉此生？

    对于林木兰来说，服侍官家、成为后宫宠妃，恐怕是已经没希望了，她自己也对这一条路充满了抗拒，因为她现在从骨子里就对官家充满了畏惧，她只想离官家远远的。

    那么就只剩好好服侍太后这一条路了。听说现在六尚的十二位尚书中，有一少半都是太后手下出去的，就连宫正王丽娘，早先也在太后身边服侍过，也许她，可以尝试走这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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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厌弃

﻿林木兰的回归并未对庆寿宫中诸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除了陈晓青放下一颗心，不再如从前焦虑外，其余人等都还是如常过日子。

    只有钱惜，时不时的就往林木兰跟前晃，说些“圣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说崩逝就崩逝了呢”、“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冲撞了圣人”之类的话。

    林木兰从来都当听不见，倒是陈晓青不肯容忍，转头就去告诉了蔷薇。

    蔷薇就特意留意，赶在钱惜又一次问林木兰“你真没有看见圣人崩逝时的样子”的时候出面，向钱惜说道：“圣人不幸早早崩逝，太后和官家都极为伤心，我们都劝着哄着不敢多提，好容易官家病愈，太后也减了戚容，怎么御侍偏要提起此事来？”

    “我又没有到太后和官家面前去说！”钱惜不服气的反驳道。

    蔷薇面容严肃，回道：“御侍难道忘了，入尚仪局所学，第一件就是要守规矩、谨言慎行，须知一言既出，所入耳者不知凡几，再都如御侍一般私下妄议，交相反复流传，谁知道最后会传到哪里、传成什么样子呢？”

    钱惜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都当林木兰是高枝，只想哄着她们呢！我倒要看看，她这根高枝，什么时候会折断！”说着便掉头走了。

    陈晓青气的想去与她理论，被林木兰一把拉住了，劝道：“何必理她？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蔷薇听了这话，不由回头仔细看了林木兰一眼，然后才道：“难为御侍想得开，不多计较。”

    林木兰谢过她来解围，别话都不多说，蔷薇便告辞出去，让水仙好好看着，自己去了前面寝宫，与杜鹃说了此事。

    她们二人虽然不知道林木兰到底牵涉了什么事，但看太后对林木兰的态度，显然并不是厌弃了的，而钱惜如此打探圣人崩逝之事，也确实很是不妥，两人商量过后，还是回禀了太后知道。

    “既然是规矩没学好，就送去尚仪局重新学。”太后听完淡淡回了一句。

    杜鹃看她的意思，显然是不想再要钱惜回来了，心里不由觉得惊讶，实在想不到一向宽和的太后，怎么就会因为这事彻底厌了钱惜。

    但她服侍太后已久，深知不该问的不问，当下便请庆寿宫中内侍总管郑启刚派几个小黄门帮忙送钱惜到尚仪局去。

    钱惜无论如何想不到，只因自己不服气回了几句嘴，蔷薇竟然就告到太后面前，还要把自己送去尚仪局重新学规矩，当蔷薇带着小黄门来“送”她时，便大声叫道：“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小人！就会进谗言陷害我！我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跟林木兰说了几句话吗？”

    蔷薇根本不理会她，示意小黄门上前捉住钱惜，并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才道：“您还是体体面面的走吧！”

    林木兰和陈晓青呆呆看着众人抬走了钱惜，又看着红儿翠儿等人进去将屋子收拾干净，并把钱惜的所有物品都收走了，一时都回不过神。

    “到底出了什么事？”刘青莲走近她们两人，低声问道。

    陈晓青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钱惜多嘴提起圣人崩逝之事，太后生气了吧。”

    刘青莲闻言看向林木兰，见她神色恍惚，心里不由疑惑，太后为人宽容慈蔼，今日怎么只因钱惜多一句嘴就将人送走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不成？

    她有心试探林木兰，可此时屋内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时机，便道：“这也是她自作自受，这边乱的很，我们去你们屋子里坐吧。”

    临进西次间之前，刘青莲作不经意状回头，果然看见芍药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三人，她向芍药微微一笑，便回头进去了。

    三人坐下说了一会儿闲话，听着外面声音小一些了，刘青莲便道：“这才一年，八个人进来，已死了一个，赶出去两个，另外两个虽然近了官家的身，却离出人头地还远得很。如今这里只剩我们三个，可不能再勾心斗角了。”

    “我们从来也没有过。”陈晓青低声说道。

    刘青莲解释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希望，以后咱们能互相多照应。”

    陈晓青看向林木兰，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林木兰就点头：“刘姐姐放心吧。”

    刘青莲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回自己屋子时，见芍药还带着翠儿在清理钱惜住的东次间，便问道：“这里还要有人住进来么？”

    “没有听说，应是不会吧。”芍药微笑答道。

    刘青莲点点头，掀帘子进了自己房里，过了一瞬，却又忽然撩开帘子叫芍药：“姐姐快来帮我看看，我绣的那个荷包，好像走错了针。”

    芍药应了一声，让翠儿好好收拾，自己跟着进去东里间。

    “你看，这颜色不对，我眼都熬红了，眼看绣完了，居然还是错了。”刘青莲举着自己做的荷包给芍药看。

    芍药一边看一边道：“不要紧，将这里拆了，重新补上去也看不出来。”

    刘青莲拉着她说了一会儿针线活，才将话题扯到钱惜身上：“……原本好歹知道外间有个人，现在她走了，我倒怕夜里害怕呢。”

    “御侍若是害怕，我便去与蔷薇姐姐商议，让红儿或翠儿在外间住着陪你。”

    刘青莲点头：“那也好，不过要是你能来就更好了。唉，真是想不到，钱惜就那么一句话就惹恼了太后，难道圣人崩逝之事，是不能提的么？”

    芍药说道：“不是说是因不守规矩么？怎么又跟圣人有关？”

    她一向不爱主动打听这些事，今日竟然顺着话题问起来了，刘青莲心内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道：“我是听木兰和晓青说的。好像钱惜向木兰问起那日圣人崩逝之事……，哎呀，以后咱们可都不要再提此事了。”

    芍药闻言，似乎若有所思，却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钱惜走了，众人仍旧如常，似乎这里无论多了谁、少了谁，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林木兰隐隐觉得，最近注意她的人似乎多了起来。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于贵人，她每每来向太后问安，都要借故与自己和陈晓青说几句话，虽然都是些闲聊之语，却也让敏感许多的林木兰觉得异样。

    她不知于贵人的意图，便不多与她交谈，只勤勤恳恳服侍太后。太后待她倒是与从前有些不同，每每需要回避的时候，都没有让林木兰出去，于是她留在太后身边的时间就多了起来，也听说了许多自己以前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比如，大臣们对于官家要追封太子一事多有异议，官家却一改往日作风，强硬做主，有些老臣便向太后进言，请太后劝导。

    “依我看，‘昭’不如‘献’，聪明叡哲曰献，谥‘献怀’，不是挺好么？”太后劝是劝了，却只是劝儿子改个谥号。

    宋祯倒也爽快接受了，因为大臣们为了阻挠他，拟的谥号都是“恭哀”、“悼怀”之类的，让他深为不满，“献怀”总比这些好，而且太后发了话，大臣们便也无话可说了。

    最后宋祯与向颖早夭的长子便被追封为了献怀太子。

    韩芊雅听说此事，只笑了笑：“又有何用？”俯身抱起白白胖胖的儿子亲了一口，“好皇儿，咱们去瞧你爹爹去。”说完将儿子交给乳母，自己去换了一身素净衣裳，便带着孩子去了福宁殿求见。

    令她没想到的是，一行人进了院，却并未获准进入殿内，韩芊雅更是只见到了奉命来回话的柳晨。

    “韩娘子请回吧，官家正在忙，恐怕一时没有空闲召见您。”

    韩芊雅凝目盯着柳晨看了半晌，见她穿一条湖蓝百褶裙、外罩鱼肚白织缠枝梅纹褙子，头上插了三对银簪，脸上虽然没有擦胭脂，却自有天然红晕，似乎无论环境多么冷清，也掩不住这少女的鲜艳颜色。

    她心里已转了十七八个弯，面上却只温婉一笑：“多谢柳司寝，只是如今天渐冷了，我怕来回奔波，二哥受不住，不如将二哥留下，待官家忙完了，也可见一见。”

    柳晨不敢自专，回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道：“那便请乳母陪着二哥留下吧。”

    韩芊雅客客气气道谢，嘱咐了乳母几句，便转身走了，柳晨则带着乳母和皇子到了偏殿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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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调查

﻿太后听说此事的时候，林木兰正在剥桔子给她吃。

    “她倒确实有几分聪明。”太后如是评价。

    郑启刚低头哈腰，恭恭敬敬等着太后的吩咐，太后吃了两瓣桔子，才又开口问：“那王华可查出什么来？”

    “臣无能，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她却招不出什么来。”

    太后蹙眉：“就没有一言半句提到吕月娘？”

    林木兰剥桔子的手一顿，心也跟着一颤，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继续剥桔子。

    “没有，臣等有意往吕月娘身上引，她却似是不认得吕月娘，只胡说些与旁的宫人的恩怨，还说……”

    太后问道：“说什么？她和谁有恩怨？”

    郑启刚回道：“就是原先和王华同居一室的宫人，叫周云的，她们二人不和，似乎闹过，后来都受了罚，周云被调入后苑侍弄花木，前阵子染了风寒死了，王华口口声声只说她与周云之死无关。”

    “去查查周云到底怎么死的，活着的时候和谁交好，和谁结怨。莲华阁那边呢？”

    “梁汾正盯着莲华阁，臣记着您的吩咐，并没敢插手。”

    太后摇头叹息：“这哪是他该管的事，他也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行了，你多看着些，合适的时候，可以提点一下梁汾。”

    郑启刚应了，看太后再没有吩咐，便躬身告退，退到门边时，才用眼锋掠过旁边服侍的林木兰，暗自想着，得和杜鹃打听一下这位林御侍到底是什么情形。

    “木兰，扶我起来走走。”太后等郑启刚出去了，便叫木兰来扶她。

    林木兰忙放下桔子，又在水盆中洗干净了手，用帕子擦干了，才去扶太后起身，在殿中散步。

    “木兰啊，你与吕月娘一同上京，又相处了数月，你觉着，依她的为人，是会受点委屈就自尽的么？”太后走着走着，忽然问道。

    林木兰从刚才听见吕月娘的名字，就开始在回想当初的事，可她对吕月娘也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并不敢断言，只说：“月娘平日是很和气温婉的，但会不会自尽，奴也说不好。”

    太后缓缓道：“那时她刚到福宁殿，正是前途大好的时候，换了你，受了些许委屈，会弃远大前程于不顾，负气自尽么？”

    这个话题让林木兰觉得周身寒气直冒，却又不能不答，只得说道：“若是奴，自然是不会的。不过，月娘不是失足坠井的么？”

    太后忽然一笑，站住脚看向林木兰：“你还在我面前藏拙呢，她从坤宁宫出来，若是要回福宁殿，自然只须向南行，如何会在坤宁宫北面失足坠井？”

    “这，奴不敢，奴并不知月娘是在何处坠井……”

    “是啊，原本人人都该是如你这般，并不知吕月娘在何处坠井，可流言却说她是不堪圣人折磨而跳井自尽，连坠井之处都言之凿凿，这宫里真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太后抬步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想心事。原先宋祯继位之后，她要帮着儿子处理政务，便将后宫诸事都交给了向颖，谁知向颖外表看着厉害，却在细务上不甚耐心，时日一长，便被下头的内侍和宫人蒙蔽，不守规矩的人越来越多。

    向颖却不知道该当依托六尚和宫正司管理，只抓到谁处置谁，且多随心情行事，并不严格依照宫规，如此一来，宫规虽不至于废弛，却也终究比不上自己当初掌理后宫时，那么令人敬畏了。

    如今向颖故去，后宫位份最高的就是韩芊雅，可太后和宋祯都对她生了疑心，自然谁也不想让她代管，太后便又把后宫诸事暂且管了起来，正好趁此机会查一查，吕月娘之死到底与韩芊雅有无关系。

    想到这里，太后又侧头打量了一回林木兰，这个少女虽然看着谨慎胆小，却并不懦弱，换了别人撞见那一幕，知道官家不想留她，恐怕自己先寻死了，哪敢如她一般，还跑回来寻自己庇护？

    聪敏柔韧，能分辨轻重缓急，还有情有义，倒是个可用之人。太后拿定主意，对林木兰说道：“我有件事，要交与你去办……”

    ***

    “木兰？怎么是你？”

    柳晨听说庆寿宫中来人给官家送吃食，迎出来看时，竟是林木兰随同小黄门魏喜前来，不由又惊又喜。

    林木兰勉强露出一丝笑：“太后见我闲着，便让我跟魏小哥一起出来走走。官家在忙么？”

    柳晨点头：“还在垂拱殿与大臣们议事呢。你难得来一回，坐坐再走吧。”又招呼魏喜也去偏殿坐下喝茶。

    魏喜笑道：“柳司寝只管与林御侍去说话，不用管小的，小的常来，知道哪儿有好吃的！”

    宫门口值守的小宫人李杏儿便笑着接道：“姐姐们去吧，我来招呼魏小哥。”

    柳晨便叫李杏儿好好招待魏喜，自己拉着林木兰去了偏殿一间小室：“我们日常无事时，都在这里休息。坐吧，我只听说你从佛堂回去了，也不知你现在什么情形，你和晓青都好么？”

    “都好。”林木兰简单说了一下这段日子的情况，又问柳晨在福宁殿如何。

    柳晨道：“我这里也很好。只是官家自圣人崩逝后，一直都没有笑模样，甭管我们想了什么心思，也都不能让官家略微开怀。官家连膳食都减了一半，余事更是毫无兴致，午后韩娘子来求见，官家连眼都不抬，就让我去打发韩娘子走。就连二哥抱到官家面前，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碰都没有碰一下。”

    林木兰听她长长叹气，又面有忧色，便劝道：“官家和圣人是少年恩爱夫妻，这也难免。慢慢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柳晨拉着林木兰的手，“早先你在佛堂不出来，我们也不知出了何事，我虽有心帮你，可却不得其法，好在你现在安然无事。木兰，你放心，只要官家心情好起来了，我一定想法引荐你跟晓青……”

    林木兰忙道：“姐姐不用忙，还是以你自己为先。我看太后的意思，对姐姐还是很满意的，想来姐姐进封的日子也不远了，这段时日，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柳晨很感动：“你总是这样为我着想，我却帮不上你……”

    林木兰道：“姐姐好好的，能得到官家的宠爱，以后为我们撑腰，那就是帮我们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姐妹之间的亲热话，林木兰就把话题转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姐姐在福宁殿这些日子，有没有听人提起过吕月娘？”

    “提过啊，她在福宁殿时日虽短，与上下人等处的倒都还不错，大家都说她怪可惜的。你问她做什么？”

    林木兰道：“就是觉得她这事挺奇怪的。当初咱们八个人进来，她却无缘无故就死了，总是有些想不通。”

    柳晨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失足坠井，怎么想都不对。可要说是自尽，”她说着起身内外看了看，才低声道，“我听陈萍儿——她跟刚才的杏儿都是福宁殿直门——说，吕月娘去坤宁宫之前，正跟她商量要在裙边绣兰花，我还听她说跟钱惜学会了点茶，要点给官家看呢。”

    林木兰这才想起来，吕月娘死的时候，柳晨已经到了福宁殿，就道：“这么说，她当时正踌躇满志……”

    “是啊，而且她还仗着是先来的，事事想压我一头，官家那时对她也很好，常叫她抚琴来听。我可不觉得她会想不开自尽。”

    林木兰又问了几句钱惜在这里曾和谁比较要好之类的话，感觉该问的都问了，便打算回去。柳晨送她出门，刚到院内，就遇见了从垂拱殿回来的宋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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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诱饵

﻿众人一起行礼，宋祯本来已经一步不停的走到门口，却在迈了一只脚进门时，忽然转身看向林木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极其冷淡，林木兰提着心，答道：“回官家，奴奉太后之命，给您送乳鸽汤。”

    宋祯蹙眉：“你进来。”说完便直接进了殿内。

    林木兰呆立着不知所措，柳晨忙轻轻推她：“快去！官家唤你呢！”说着便拉着她一起进了大殿。

    宋祯已经绕过屏风进了东面内殿，梁汾守在门口，示意林木兰进去，却叫柳晨去端茶。

    林木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进了内殿，也不敢抬头乱看，只瞄到宋祯坐在长案后，便走到他面前又行了一礼，等待他吩咐。

    “娘娘让你来做什么？”

    宋祯开口，问的还是先前问过的问题，林木兰只得重复一遍：“太后担忧官家不思饮食，命奴给您送……”

    “送汤让谁来不行？娘娘怎么会特意让你来？”

    也对，太后明知道官家不待见自己，却还让自己来，难怪官家会猜疑。可太后是要林木兰私下探查，并没说可以禀报官家，所以林木兰并不敢说，只道：“奴不敢揣测太后心思……”

    宋祯没有说话，只目光如电般盯着林木兰，见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眼中情绪，便吩咐道：“抬起头来。”

    林木兰僵着身子，微微抬脸，宋祯却还说：“抬高一些，眼睛看着朕。”

    “奴不敢……”

    宋祯干脆站起身，走到林木兰面前，低头直直望着她的脸，问：“你跟柳晨说了什么？”

    “只是，叙叙旧……”林木兰被他如此盯着，只能勉强让自己不颤抖，声音却低如蚊蚋。

    “叙旧？你们很熟么？”

    林木兰知道不能连累柳晨，慌忙解释：“只是，只是同乡，又……”

    宋祯不听她继续说，另问道：“那么于贵人呢？你与她也是同乡？”

    “不，不是……”

    “那她为何总借故与你攀谈？”

    林木兰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道：“于贵人一向八面玲珑，不只与奴说话……”

    “是么？”宋祯淡淡回了一句，转身走开，“她没问你些不该问的么？”

    他虽语气淡漠，林木兰却一下子就明白他话中所指，忙道：“并没有！奴一向只服侍太后，余事都不知晓，于贵人怎会向奴问事。”

    宋祯已回去坐下，说道：“你可以引着她问一问。”

    林木兰一惊，不由自主抬眼看向宋祯，见他两颊瘦削，目光却十分明亮锐利，气质与从前大不相同，忙立刻低头，道：“奴愚钝，请官家明示。”

    “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给她制造时机，让她问出她想问的，然后，回报与朕知道。”

    这是要她做饵了，林木兰不敢不应，却又问道：“此事，奴能不能禀报与太后……”

    “不必，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有差池，你自己知道会如何。”宋祯说完就让她退下，另叫了柳晨进来。

    柳晨手里端着茶，先送到宋祯手边案上，待要退到一边时，宋祯叫住她。

    “你跟林木兰是同乡？”

    柳晨回道：“是，奴与木兰皆是扬州人。”

    宋祯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扬州，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你们在扬州时，本就相识么？”

    “那倒没有，是在上了船之后才认识的。”

    宋祯微微点头，又问：“她今日来，跟你说了什么？”

    柳晨只以为宋祯对林木兰产生了兴趣，就想借机为林木兰说些好话，“奴与木兰久未见面，便互相问了问近况。她一向乖巧妥帖，我们早先相处的也好，便多说了几句。”

    “近况？都是怎么说的？”

    柳晨没想到官家竟然问的这么详细，一时有些莫名酸意，但还是实话回道：“奴见她清减了许多，便问她过的好不好，她也问了奴在福宁殿如何……”

    看起来只是简单的寒暄，宋祯便不再继续问此事，另道：“就说了这些，没再说别的了？”

    还说了争宠固宠之事，这却不能告诉官家，吕月娘之事，因牵扯到圣人，想必官家也不会想听，柳晨便摇摇头，道：“也就是这些了……”

    “下次她再来，好好记着她都说了什么。”宋祯吩咐完了，就让柳晨把梁汾叫进来。

    柳晨有些失落，说了这么半天话，一句跟自己有关的都没有，全问的是木兰，官家什么时候对木兰如此入眼了？

    ***

    林木兰几乎是一路逃回庆寿宫的。魏喜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边追边说：“御侍不用急，太后又不是立等回话。”

    “小哥慢慢走，我先回去。”林木兰也不解释，依旧快步往回赶，先一步回了庆寿宫。

    她去见太后，先将吕月娘的事回禀了，这时魏喜也回来了，一同回报了送汤的事。

    太后打发魏喜下去，单独问林木兰：“官家叫你进去，说了什么？”

    林木兰答道：“官家问，为何是奴去送汤……”

    太后一笑：“你怎么答的？”

    “奴说，奴也不知您的心思……”林木兰低了头，喏喏答道。

    太后笑出了声音：“你倒会往我身上推。”

    林木兰忙认错，太后摆摆手：“无碍，这件事先不要让官家知道。”

    林木兰顿时有一种自己成了双面奸细的感觉。可这两位，她谁也不敢违抗，于是只能通通答应。

    再见到于贵人的时候，林木兰想着官家的吩咐，就有意显示出几分心事重重，并且特意落单，让于贵人有机会与自己说话。

    “瞧你瘦的，看着就觉得可怜。这人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想开些，自个的身子最要紧，你说是不是？”

    于贵人一脸关切诚恳，林木兰要不是这些时日经历的起伏太多，都要觉得感动了，“您说的是。不过，唉！”

    “不过什么？你小小年纪的，总叹气做什么？太后最喜欢身边人高高兴兴的服侍，可不要做这样子。有什么事，与姐妹们多商量，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木兰一脸感激的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贵人。”

    于贵人笑道：“客气什么，我也是这宫里出来的，看着你们就跟自家妹子一样。”

    林木兰只管露出感激的笑，陪着她进去见太后，等到官家来见太后的时候，便把于贵人说的话学给了梁汾听。

    梁汾每次跟着宋祯来庆寿宫，都是在偏殿等候，林木兰借故要去提开水，进了偏殿，与他说完这些话，提着壶出来时，在门口正遇见刘青莲。

    “怎么是妹妹出来提水了？”刘青莲低声问道。

    林木兰回道：“我看大伙都忙着，姐姐怎么出来了？”官家在里头，她却溜出殿外，有点不合情理。

    刘青莲道：“我看你出来了，便想来帮你的忙。”

    林木兰闻言，干脆把水壶递给了她，说道：“正好我内急，姐姐帮我提进去吧！”她实在有些受够了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偏偏每次见到官家，她都是这样一直头皮发麻的，不如趁此机会躲开去。

    刘青莲被她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接过了水壶，看着林木兰转身去了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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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自苦

﻿隔日宋祯再来，让梁汾给林木兰捎的话是：“继续与于贵人好好结交。”

    林木兰与梁汾说完话，转身要回太后寝宫，刚转过弯，就遇见了郑启刚，林木兰忙福身向他行礼：“郑殿头。”

    “御侍快别如此，折煞我了。”郑启刚笑眯眯的，对着林木兰态度十分亲和，“听说梁高品在前面偏殿。”

    林木兰答道：“是，梁高品正在偏殿中喝茶。”

    郑启刚道：“我去寻他，御侍快去忙吧。”

    林木兰点点头，径自快步回了寝宫，郑启刚却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往偏殿去寻梁汾。

    林木兰大致能猜到郑启刚找梁汾做什么，就在官家来见太后之前，郑启刚已经回禀过太后，周云之死有些蹊跷，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就高烧不退死了，且死后竟然没有叫家人收尸入葬，而是送到城外义庄火化了。

    至于周云平日的为人，除了与那王华有些嫌隙外，竟是与谁都不要好。但凡问起一个人来，都说这周云性情暴躁，很难相处，更没人看见她与谁特别亲近过。

    不过她确实死的太快太突然，宫人们私下难免议论，就有人说可能是她往日的对头害的，也因此，王华在被刑讯时，才会把这件事招了出来。

    这头没查出结果，郑启刚就专门查了那日吕月娘从坤宁宫出来之后的行踪，倒还查到了一点线索。有人曾经看到，有个宫人与吕月娘说话，然后吕月娘就向北面去了，至于那个宫人是谁，目击者却并不认得，现在时日久远，连样貌都不记得了。

    太后就吩咐郑启刚，去找梁汾打听一下莲华阁最近的动静——若周云与莲华阁有关，他们查了周云的事情，难保不会惊动莲华阁，太后想看看莲华阁会有何动作。

    说这些的时候，太后都没有避讳过林木兰，于是林木兰就发觉，这位庆寿宫位次最前的宦官对自己多了些另眼相看。

    林木兰自己却不知是福是祸，仍旧如前行事，对上上下下的宫人内侍都一如从前般尊敬着。

    她进到寝宫就寻了角落站着，此时官家正要告退：“……娘娘放心吧，我知道身体要紧，不会累着的。”

    “还要记得多进膳，如今天冷，吃的少了，难免惧寒。”太后久已不须如此关怀儿子起居，原先因有向颖在，自会将宋祯照料得妥妥帖帖，如今向颖去了，太后真是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宋祯笑着答应，又再三保证，才得以告退出去。

    送走宋祯，太后独自坐了一会儿，又叫人传郑启刚来见，“梁汾怎么说的？”

    “说是莲华阁一切如旧，并未见着有何异常。”

    太后蹙眉寻思了一会儿，道：“你还是也派人盯着吧，梁汾毕竟年纪小，办事哪比得上你们老道！”又问，“这些日子，官家都召幸谁了？”

    郑启刚闻言，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侍立在太后身边的林木兰，回道：“官家自病愈后，尚未召幸嫔妃。”

    太后一怔，病愈后还没有召幸嫔妃？宋祯病倒之前就什么心思都没有，现在依然如此，他这是还想着阿颖呢！她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又问：“那么，都是司寝服侍官家的了？”

    郑启刚早先奉命去查过记档，如实回道：“官家也没要司寝服侍。”

    “我知道了，你去吧。”太后摆摆手。

    郑启刚躬身退出，林木兰见太后神色疲惫，便上前道：“太后要不要躺一会儿，离晚膳还早呢。”

    太后轻轻摇头，对她说：“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林木兰顺从的到太后脚边坐下，拿了美人捶轻轻给太后捶腿。

    “从前也没问过你，你可还有旁的兄弟姊妹？”

    林木兰答道：“有一个兄弟，”说完她想起自己现在是林厚德的女儿，又加了一句，“同母的，只此一个。”

    太后轻轻点头：“你这孩子真有几分做姐姐的样子。我生了三个孩子，只存下官家一个，本来还有阿颖……”她说到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她一去，不只官家，连我都觉剜了心一般，可活人的日子总要过下去。”

    林木兰静静听着，并不插言，她觉得太后似乎并不是想说给她听，太后只是心中压抑，却无人可说，这才拉了自己来听。

    她娘亲秦瑶君偶尔也会这样，明知道她帮不上忙，却还是会与她说起心中烦恼，也许有的时候，将烦心事说出来，人也会好过一些吧。

    在这一刻，林木兰面对着这至高无上的太后，竟恍惚间觉得，她与自己娘亲也没有什么分别。

    太后虽然私下与林木兰唠叨了几句，却并没有出面干涉官家的意思，只叮嘱官家不要太过劳累、多用膳食。

    相比之下，各位嫔妃就显得沉不住气了。除了常来庆寿宫的于贵人之外，连韩芊雅和彭娇奴也开始经常来给太后问安，韩芊雅更是每次来都必抱着二皇子给太后看。

    太后到底上了年纪，对孙子还是很喜爱的，常常抱过来一逗就是小半个时辰，韩芊雅也因此耽搁下来，终于遇见了宋祯。

    林木兰是每逢官家来到都要躲出去的，而且她也有话要告诉梁汾，便又一次溜去了偏殿。谁知道她这次去，还没等进门，就听见里面郑启刚正与梁汾说话：“……你说他们两个是亲兄妹？”

    林木兰不敢偷听，忙悄悄后退，原路返回，钻到茶房里看炉子，直到看见郑启刚从偏殿出来，她才又往偏殿去见梁汾。

    “前日于贵人送了我一盒珍珠粉，说是见我脸色不好，让我涂了遮一遮。又问我可是有什么疑难之事，她虽然人微言轻，也可以帮我筹划筹划。我只说此事不能说，她更加好奇，今日来，又拉着我嘘寒问暖许久。”林木兰一五一十学了对话，又将珍珠粉拿给梁汾看。

    梁汾接过来仔细瞧了，还打开盒盖闻了闻香味，道：“她还真下了本钱，这样的粉，她份例里也只有两盒，竟舍得拿出一盒来给了御侍，可见是真对你好奇极了。你只管继续钓着她，看她怎么做。”

    林木兰应了，又说：“我总这样来见高品，给人瞧见了难免疑心，你看……”

    梁汾想了一想，道：“你也不用这样常常来说，隔个五七日，或是要紧的时候，再来寻我说吧。”

    两人就此说定，可让梁汾没有想到的是，不过过了两天，林木兰就来寻他了。

    “于贵人问我，我这样心神不宁，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还问我，圣人到底是怎么崩逝的。”说这话的时候，林木兰虽然力持镇定，眼神里还是免不了泄露出一丝慌张。

    梁汾问道：“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圣人已经崩逝了。”

    梁汾点头：“她下次问，你还这么说，可以再慌一些。看她说什么。”教完了林木兰，回去福宁殿后，梁汾就如实向宋祯回禀了此事。

    宋祯还没等说话，柳晨在门外回禀：“官家，韩娘子求见。”

    宋祯本想说不见，念头一转间，又道：“请进来吧。”

    韩芊雅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她一边向宋祯行礼，一边道：“这是妾亲手做的枸杞薯药粥。妾见官家清减许多，心中担忧，却无别的本事，只好下厨做这一碗粥，请官家尝尝。”

    语声不高不低，语调温温柔柔，眼神含着关切，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柔解意的好女子。宋祯示意梁汾接过来，让韩芊雅到椅中坐下，道：“辛苦你了。”

    “妾不辛苦。妾只是看着官家自苦，心中，心中难过罢了。”韩芊雅幽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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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波澜

﻿宋祯不作声，也没有要喝粥的意思，韩芊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冷淡的样子，愣怔了片刻之后，才面带委屈的问：“是妾说错话了么？”

    “没有，我一时出神。这些日子我心绪不佳，冷落了你们。”宋祯眼睛看着韩芊雅，眼神里却没有她，“皇后突然离我而去，我实在……”

    韩芊雅闻言黯然，垂下眼睫，道：“妾知道官家的心思，妾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宋祯轻叹一声：“不要说这话，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二哥。”

    韩芊雅立刻抬脸，满眼不舍望向宋祯，却还是顺从的起身，道：“妾告退，官家若是闲了，别忘了来瞧瞧二哥。”

    宋祯点点头，示意梁汾送她出去，转头就打发人传了彭娇奴来侍寝。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大内。太后轻轻舒了口气，韩芊雅把儿子抱来看了整整一夜，于贵人冷笑一声早早睡了。

    林木兰是第二日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告诉她此事的人，正是于贵人。

    “我本来以为，太后如此看重你，你就要出头了呢？谁知……”于贵人轻轻叹息。

    林木兰低头不语，于贵人又道：“你也别太老实了，这宠爱啊也是可以争来的，千万别以为只要勤勤恳恳就够了。”

    真是奇怪，她今日怎么不追问圣人的事了？还撺掇着自己去争宠，这对她有什么好处？林木兰想不通，便不接话，只做怯懦样子给于贵人看。

    于贵人说了几次后，见她无动于衷，又说：“过日子总要向前看，不要因为见了不该见的事，便畏畏缩缩不敢走了，那样可怎么过以后的日子？”

    林木兰面露诧异，道：“贵人怎么知道……”

    “你这样子，谁看不出来呢？我知道你怕连累我，不敢与我说，可你若不说，我又怎么能帮你呢？”

    林木兰便又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来，犹豫半晌之后，道：“您还是别问了。”说完便转头跑了，等晚些时候官家来到，便将这些日子于贵人说的话都告诉了梁汾。

    梁汾回去禀报了宋祯，宋祯指示道：“你让她躲一躲于贵人。”

    林木兰很听话，此后于贵人再到庆寿宫，她都不给对方机会单独与她说话。几次之后，于贵人不再借故接近她，反而常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林木兰却无暇顾及了，眼看到年底，太后这里管着后宫诸事，忙得不可开交，她也被分配了很多任务，要常帮着杜鹃跑腿，与六尚、尤其是尚宫局打交道。

    另一边宋祯始终只宠爱彭娇奴一人，对韩芊雅不冷不热，甚至一直不曾踏足莲华阁，只隔个十天半月才叫人去抱一次皇子来见，也在宫中引发了不少议论。

    韩芊雅倒是安之若素，一点失宠的颓然都没露出来。

    于是宫里一直风平浪静，直到过完年，三月里有大臣上书请立皇后。

    “韩娘子是相门之女，又生育了皇子，按理要再立皇后，是应该立她的吧？”陈晓青悄悄跟林木兰嘀咕。

    林木兰想了想，摇头：“恐怕不会。”官家如此冷落韩娘子，太后对她也不信任，又怎么会立她呢？

    陈晓青就问：“那还会有谁？”其余人等出身都低，入宫时日也短，更无子女，怎么看都是韩娘子胜出啊？

    林木兰也不知道，但宫中的平衡和宁静无疑是被打破了。

    没多久，她们就听说官家搁置了立后一事，却给张才人和彭娇奴分别进封一级，张才人升为美人，彭娇奴升为才人，同时柳晨也被封了贵人，只有韩芊雅和于贵人纹丝不动。

    于贵人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再见林木兰的时候，便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以后出头了，可千万别忘了我。”

    最近梁汾都不再问她于贵人的事，林木兰便也不与她多说，只回了一句：“贵人莫说笑了。”

    谁知没过多久，宫内就有流言，说当日圣人崩逝另有内情，曾有人亲眼见到圣人是为人所害，这个“有人”暗暗指向林木兰。

    “太后明鉴，奴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一字半句都没有多说过。”林木兰跪在太后面前为自己辩白。

    太后道：“起来吧，我知道不是你。不过这股风凭空而来，总要有去处，既然牵扯到你，你便跟着宫正司的人一起去查查吧。”

    林木兰领了命，之后就跟在王丽娘和两位司正身边去调查流言的源头，谁知查来查去，这流言都不过是在低等宫人和内侍之间流传，谁也说不清从哪里传出来的。

    大家正没头绪间，彭娇奴查出了身孕。

    太后刚高兴了两天，彭娇奴那里就出了事。她身边一个宫人于苗儿失足坠井而死，所坠之井与吕月娘是同一个不说，还有人指认，当日吕月娘出了坤宁宫，就是与于苗儿一同向北去了。

    宫正司带人去查，在于苗儿住处搜出了一封信和一个包起来的布偶，布偶上写了向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上面还插满了针。

    亲眼见到布偶的林木兰吓的腿脚发软，同去的司正蒋蕊儿也是面色苍白，带着包好的布偶，就与林木兰一起回去求见太后。

    太后见了布偶和信也是面色凝重，当下就安排人守好了彭娇奴的住处，又请了宋祯过来。

    林木兰虽然没有看见信的内容，但前后一联系，也大致能猜到信上的内容，她实在不想再知道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事，便悄悄随着出去传话的杜鹃退出了寝宫。

    可她到底也还是没躲过去，官家进了太后寝宫不久，杜鹃就过来把林木兰叫了进去。

    “你跟着去听审，将彭才人处所有人等都好好查一遍。”太后如是吩咐。

    林木兰只得应了，待随着蒋蕊儿再去彭娇奴住处的时候，她已经被迁出去，换了住所，这里只剩原先服侍她的三个宫人、两个小黄门。

    在开始审问之前，蒋蕊儿给林木兰看了那封信。这是一封遗书，遗书上的字虽歪歪扭扭，意思却明白，于苗儿自陈自服侍彭娇奴以来，被迫做了许多违背良心之事，常常梦见向颖和吕月娘来向她讨命，如今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决定自尽以谢。

    “这不可能吧！”林木兰低声道，“先不说彭才人为人如何，单说谋害圣人，谁能有这个胆子？”何况她深知皇后是怎么死的，这彭娇奴明显是遭人陷害。

    蒋蕊儿道：“这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林御侍，咱们奉命审问，便只管拿到口供，其余诸事，都交由太后和官家评断。”

    林木兰谢过蒋蕊儿提点，与她一起去找三个宫人挨个问话。

    蒋蕊儿显然很懂得问话的技巧，每个人单独问话不说，还常常提出某个人话里不太重要的部分跟其余人印证，并反复询问她们说过的话，直到确定她们说的都是真话为止。

    于是这场问话就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华灯初上，她们两个才拿着得到的口供回去见太后。

    两人见到太后的时候，宋祯正好也在，听完她们的回报，便向太后笑道：“这件事编得还挺圆满，一环扣一环，有始有终的，若非……，我还真要信了。”

    “你打算怎么办？”太后面色凝重的问道。

    宋祯敛了笑意：“我要亲自去问问她，到底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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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质问

﻿莲华阁位于后苑东南，从方位上看，就在庆寿宫正北方，与坤宁宫相距并不是很远。

    宋祯上次来这里时，还是向颖去世之前，韩芊雅就快生了，每常不安，要他亲自来抚慰。他不由驻足门口，暗自感叹岁月之无情变换，以及人心的难以捉摸。

    韩芊雅得了消息，快步迎出来：“官家怎么站在这里？”

    宋祯微笑：“许久未来，一时觉得有些陌生之感。”伸手扶起韩芊雅，与她携手进了莲华阁内院。

    正是暮春时节，院子里花团锦簇，各式花卉争奇斗艳，宋祯不由赞了一句：“还是你会侍弄花草，竟比花园里的花儿开的还好。”

    “妾平日除了照顾二哥，便无他事，于是就都用来侍候花草了。”话中的意思明明带着幽怨之意，韩芊雅脸上却笑的平静安然，似乎只是描述自己的日常生活，并无其他意思。

    宋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陌生，便收回目光，问道：“二哥呢？”

    “正吃奶呢。”韩芊雅见他不接自己的话，聪明的跟着转了话题，“妾这就叫人抱来。”

    宋祯点头，与她一起进了堂屋，等乳母将孩子抱来，他破天荒的接过来抱了一会儿，还夸韩芊雅：“你把二哥照顾的很好。”说完将孩子递给旁边的梁汾，“娘娘想二哥了，你抱去给娘娘看看。”

    韩芊雅不放心：“还是让乳母抱着吧。”

    梁汾也有些手足无措，宋祯便点头：“也好，一同去吧。”

    等他们一行人抱着孩子走了，宋祯将室内侍候的人都打发下去，自己与韩芊雅说话，“近日宫中传言，皇后是被人所害，你可曾听说？”

    “有这等事？怎么会？”韩芊雅满脸诧异。

    宋祯道：“我也觉得此事蹊跷，便安排人去查了一番，谁知道一查之下，竟牵扯到了彭才人。”

    韩芊雅并不插嘴，只目露关切之色，凝神静听。

    “她身边有个宫人，叫于苗儿，昨日坠井身亡，留下一封遗书，说是彭才人逼迫她害死了吕月娘，还在宫中行巫蛊厌胜之术，害死了皇后。”

    韩芊雅惊的以手掩嘴，似乎差一点就要惊呼出声。

    “彭才人素日是个寡言少语的，可她秉性纯良，是以我并不相信，又让人细查，谁知查来查去，却发现她早前曾服侍过于贵人，只因于贵人嫌弃她手脚笨，便退回不用了。”

    “彭才人真是好福气，能得官家如此信任。”韩芊雅语气羡慕的说道。

    宋祯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一向是愿意相信你们的。”说完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我觉得奇怪，这样的人怎么又去了彭才人身边，还能得此‘重用’？细细追查之下，原来她是托赖一人的‘打点’，才得以被选中，你猜，此人是谁？”

    韩芊雅摇摇头：“妾猜不到。”

    宋祯又问她：“乔军呢？”

    韩芊雅似乎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作风弄的有些呆，隔了一会儿才说：“应是就在外面听用吧。”说着就到门口去，叫人宣乔军来。

    等了一会儿，乔军不见进来，倒是梁汾已经去而复返，向二人禀道：“乔军因涉及于苗儿一案，已收监受审。”

    韩芊雅一惊：“怎么回事？乔军怎么会涉及此事？”

    “讲给韩娘子听吧。”宋祯吩咐道。

    梁汾应道：“是。韩娘子，乔军已经供认，是他指使徒弟于禄将于苗儿送到彭才人身边服侍，而于禄与于苗儿本是亲兄妹。他们还指使于苗儿将吕月娘诓到后苑，推入井中淹死，意图以此事栽赃明烈皇后，并打算万一事败，便将此事推到彭才人身上。”

    韩芊雅看看梁汾，又看看宋祯，惊疑不定的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宋祯悠悠问道：“这么说，你并不知此事？”

    韩芊雅瞪大双眼：“妾自然不知，难道官家怀疑是妾授意为之？”

    “你不要急，梁汾继续说。”

    梁汾道：“是。至于厌胜一事，也是乔军与于禄指使于苗儿所为。乔军招认说，因彭才人独占圣宠，又怀有身孕，他们才出此下策陷害彭才人。”

    “一派胡言！”韩芊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乔军一向本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梁汾恭恭敬敬的回道：“臣这里有乔军和于禄二人的口供。”

    韩芊雅转头看向宋祯，眼圈儿已经红了，“官家，妾不信此事，妾要见一见乔军，亲耳听他说！”

    宋祯向着梁汾摆手，让他退下，然后低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认罪么？”

    “妾何罪之有？”韩芊雅眼中含泪，“妾服侍官家时日虽短，但总比彭才人要久些，官家竟宁肯信她，也不信妾所言……”

    宋祯不为所动：“如今铁证如山，就算你不认，也是没用的。我只想问你一句，我自问一向待你不错，阿颖虽然待你淡淡的，可她心性高洁，从没有害过你，你为何要费尽心机从中挑拨，让我们夫妻反目？”

    韩芊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圣人心性高洁，彭才人秉性纯良，于是妾就只剩居心叵测了吗？”

    宋祯道：“你有没有居心叵测，你自己知道。我念着你生育二哥有功，这才亲自来问你，你若不说，那便罢了，反正于贵人已经统统招认，再有乔军等人的口供，要定你的罪已经足够。”说完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韩芊雅咬牙静立，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门口，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将二哥送走，是有意的么？”

    “你这样的人，怎配抚育皇子？”宋祯站住脚，却并不回头，声音冷淡的回道，“我会找个合适的人照顾他的。”

    韩芊雅再也无法忍耐，快步跑到门口跪倒，哭道：“官家，妾没有做过，妾是冤枉的，乔军他们一定是与于贵人勾结了陷害于妾的！”

    宋祯终于回头，脸上却是哂笑：“这话你自己相信么？乔军有你这样一个主人，他是疯了才会去跟着一无是处的于贵人陷害你！”

    这话正中要害，韩芊雅无话可答，却也始终不肯开口认罪。

    宋祯耐心耗尽，叫梁汾派人将莲华阁团团围住，又将本来莲华阁内服侍的宫人内侍都带走问话，便去了庆寿宫。

    庆寿宫内，太后正看着在榻上爬来爬去的小皇子叹气，这个孩子投错了胎，这一生，也不知到底会如何。

    等孩子玩累了，太后打发乳母抱着孩子去内殿睡下，宋祯也回来了。

    “如何？”太后只留了林木兰服侍，问宋祯。

    宋祯轻轻揉着额头，回道：“她不肯认。”

    太后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就算她不认，于秋娥也已经招了，到时让她们当面对质。”

    “对质之后呢？”

    宋祯有些迟疑：“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轻叹：“为了二哥和左仆射，留她一命吧。”

    林木兰听到这里，不由自主一颤，宋祯眼角余光留意到她，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林木兰立刻将头压得更低，几乎就垂到胸前了。

    只听宋祯回道：“就听娘娘的。至于二哥，我想送到巧珊那里养，巧珊为人厚道，最是温柔的一个人，有她照顾二哥，我也放心。”

    “你做主吧。”太后也信得过张美人，便没有提出异议，只说，“此事真相大白，我们也算对得起阿颖了，你以后也不要再为此事自责，日子还要过下去。”

    宋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臣记住了。”

    太后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木兰，说道：“彭才人有了身孕，张美人要看顾二哥，你身边只有柳晨，我实在不放心，不如让木兰和晓青过去服侍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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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真相

﻿林木兰忍不住又颤了一下，宋祯看得分明，竟不由露出一笑，道：“娘娘信重木兰，还是留她服侍您吧，或者，眼下宫正司人手不足，让她去宫正司帮手也未为不可。”

    宫正司要接手审问莲华阁上下宫人之事，确实比较繁忙，太后也能理解儿子不想要木兰在面前提醒向颖之死的想法，便道：“也好，那便让晓青去吧。”

    林木兰悄悄松一口气，又暗自为陈晓青高兴，等官家走了，她也得以回去休息时，立即便将此事告诉了她。

    “真的么？”陈晓青听了她的话，脸上却并无喜意，而是先问，“那木兰姐姐呢？”

    林木兰道：“我恐怕是无法得了官家的喜欢了，官家令我去宫正司。这样也好，若有一日，我能做到宫正，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呀！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只管好好服侍官家，与柳姐姐相互扶持，将来也封了妃生了皇子才好！”

    陈晓青有些惶然：“我自己去？我有点怕……”

    “别怕。”林木兰拉着她进到里间，悄声告诉她，“我告诉你，其实吕月娘当初是韩娘子派人害死的。于贵人与韩娘子竟暗地里结了盟，要害圣人跟官家失和，结果此事被她们做成，圣人、圣人才英年早逝。如今事情基本查清楚了，以后也就安生了。”

    陈晓青听得心惊肉跳：“怎么会？她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林木兰道：“也许韩娘子想取而代之吧。我看官家和太后都是明理之人，咱们只要不像韩娘子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敢违背良心害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总能将日子过好。”

    可是陈晓青自进宫起，就一直有林木兰等人在身边陪伴，就算之前林木兰一直在佛堂不回来，这庆寿宫后院也是她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服侍，如今冷不丁让她独自去福宁殿，还是服侍官家，她就忍不住觉得害怕。

    “别怕，咱们虽不知道福宁殿什么样，但柳姐姐知道的，你寻个机会向她请教就好了。再说柳姐姐会做人，一定会请福宁殿的人照顾你的。”林木兰说了好多话来安抚陈晓青。

    陈晓青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说：“我不想跟木兰姐姐分开。”

    林木兰握住她的手，轻叹：“晓青，我也不想与你分开。可这是宫里，咱们进了宫，就不能再安于现状，总要想法子出头，不然就只有被人踩在脚底的份。”

    陈晓青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有她们三个都出头了，才能互帮互助，在这看似锦绣荣华、实则步步惊心的宫廷里立足，于是终于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服侍官家。”

    两人收拾了睡下，第二日都精神满满的去迎接新的一天。

    让林木兰意外的是，太后并没有立即就让陈晓青去福宁殿，而是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具体教导什么，林木兰并没机会听到，她一早就被派去了宫正司，与蒋蕊儿一起提审莲华阁的宫人。

    “奴婢专职洒扫庭院，连阁外台阶都上不得，实在不知道韩娘子的事情。”

    这个宫人十三四岁，叫赵莲，生着一张圆团脸，两颗眼珠圆溜溜的，看着就带着几分机灵。

    蒋蕊儿本要张口再问话，眼角余光看到身旁坐着的林木兰，便改了主意，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接着问。

    林木兰有些惊讶，但她也参与了几次问话了，大致知道该怎么问，便试着开口道：“那你可知道，韩娘子平日最信重哪个？”

    “就是金珠、银珠她们了。”赵莲飞快回道。

    林木兰又问：“金珠银珠平日除了服侍韩娘子，还喜欢做什么？对你们怎么样？”

    赵莲道：“她们整日都在韩娘子身边，我也不知道她们喜欢做什么。金珠很厉害，我们都怕她，银珠好些，可也不爱理会我们。”

    就这样一路琐琐碎碎的问下去，到后来就似与身边熟人谈天一样，赵莲也不知不觉说出了一开始不打算说的话：“……于禄嘴甜，哄得金珠高兴得不得了，有好事总想着他，乔高班一看徒弟都要越过自己去了，难免不快，就帮着银珠跟金珠争。就前几日，金珠和银珠还吵了一场，被韩娘子听见了，各罚了半个时辰跪。”

    于是林木兰和蒋蕊儿在问到银珠的时候，就问起她和金珠因何吵架而被罚跪。

    银珠一开始不肯说，只说寻常口角，蒋蕊儿见林木兰问不出来，就接过话：“寻常口角？你们也服侍韩娘子不短了，再蠢也不会忘了服侍主子，只顾自己吵嘴吧？能把韩娘子都惊动了，会只是寻常口角？我告诉你，金珠现在就在对面屋子里，刘司正在问她的话，若是她说的与你不一样，我也不耐烦再问你，只把你也交给刘司正就好。”

    宫人们都知道，刘司正最是严厉苛刻，问话是断不会如蒋司正这么客气的。银珠刚才进来之前，还看到一个管花木的小宫人红肿着双颊被拖出来，显然是受了刑了。

    她犹豫半晌，还是不肯说，蒋蕊儿便道：“送她去刘司正那里，让她跟金珠对质。”

    “司正！”银珠立刻开口，“我说。”

    蒋蕊儿这才止住要去拖人的小黄门，道：“好好的说，若有半句遮掩，你知道会如何。”

    “是。那日我们争吵，其实是因为，我不当心瞧见了她、金珠跟于禄抱在了一起。我有意不出声，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好去告诉韩娘子。就听于禄抱着金珠求，让她再求求韩娘子，想法送于苗儿出宫。”

    蒋蕊儿插嘴：“为何要送于苗儿出宫？”

    银珠道：“我当时也不知道。后来我因受罚，心里怨愤，便将此事告诉了乔高班，没想到，没过几日，于苗儿就死了。”

    “金珠和于禄还说了什么？”

    “金珠说，官家一直不来，韩娘子心绪不佳，她也不敢多言，就怕万一再连累了于苗儿就遭了。接着他们二人便开始海誓山盟，我听了觉得羞耻，便出去讥讽了他们两句，想吓唬吓唬金珠，谁知她不甘示弱，竟与我吵了起来。”

    蒋蕊儿又翻来覆去问了好一会儿，发现她知道的确实不多，就让人将她押下去关了，与林木兰一起去看刘司正那边。

    金珠招出来的东西比银珠多得多，当然她的情形也比银珠惨得多，头发散乱，嘴角都是鲜血，手上还插着长长的银针，将林木兰看的心惊肉跳，多一眼都不敢再看。

    两方人将口供汇在一起，整理提取，誊抄立档之后，才一起上交给宫正王丽娘，由她拿着呈交到太后手里。

    林木兰本以为，经过如此细致的调查之后，此案必定会大白于天下。可所有口供上交之后，太后和官家却都迟迟没有动静，直到陈晓青正式调任司寝，才听说于贵人因嫉妒而害死吕月娘，又故意散布流言抹黑明烈皇后，怂恿韩顺仪、合谋陷害彭才人，事发被赐死。

    至于本来的罪魁祸首韩顺仪，却只是被废为庶人，迁居后苑西北角废弃的毓明阁幽禁。还未满周岁的二皇子，被交与张美人抚养。

    陈晓青私下问林木兰：“姐姐不是说，是韩娘子做的么？”

    “你忘了么？于贵人只是宫人出身，韩娘子的祖父却是尚书左仆射，辅佐官家有功，何况韩娘子还生了二哥呢。”林木兰也不知是说给晓青听，还是说给自己。

    此案明明是韩芊雅心机深沉，知道于贵人两面三刀，就说服她与自己结盟，让她明面上奉承向颖。她们看准向颖的个性，有意挑动她去为难新进宫的八位御侍，进而让太后和官家不喜。

    向颖毫无知觉的上了钩，她们又让于苗儿将吕月娘骗到井边推入井中淹死，并散布流言，说是向颖逼死吕月娘，让她跟官家之间进一步争执疏远，其后于贵人再去暗示向颖，此事都是韩芊雅所为，让怒气冲冲的向颖去寻怀着孕的韩芊雅质问，最后成功让官家彻底恼了向颖。

    她们没想到的是，向颖死的如此突然，且就与韩芊雅产子同一日。之后官家伤痛，对后宫诸人都十分冷淡，大家也都消停下来，直到官家开始独宠彭娇奴，她又顺利有孕，韩芊雅和于贵人才又按捺不住，将于苗儿这颗早就插好的钉子拔了出来。

    想到这里，林木兰一个激灵，难道官家忽然独宠彭娇奴，就是为了引蛇出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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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分飞

﻿林木兰立即就想提醒陈晓青：“晓青，你以后服侍官家，可不要……”

    话说到一半，她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难道叫晓青提防官家么？可是官家想怎么样，难道是她们能够提防的么？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们也只有承受的份。

    “不要什么？”陈晓青不解道。

    林木兰默默咽下了那些话，只说：“不要学韩娘子和于贵人，只做你自己就好。你这样的脾性，我相信，无论是谁都会很喜欢的。”

    陈晓青给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才是真的让人喜欢呢。”又保证，“我都听姐姐的。”

    这样单纯美好的陈晓青，会不会有一天也因迷失而误入歧途呢？林木兰着实不太放心，忍不住又说：“晓青，你要记得，官家是天子，他富有四海，天下万民都是他的子民，他不是我们任何一人可以独占的。”

    陈晓青懵懵懂懂：“我知道呀。”

    “不，你还不明白。晓青，你知道圣人输在哪里吗？她就是输在想独占官家，她是太后的外甥女，出身名门，尚且仅因嫉妒就、郁郁而终，何况我等？”

    陈晓青见她神色郑重，便也正色说道：“我知道的，木兰姐姐，我怎么敢生出那么狂妄的心思呢？你放心吧。”

    此时二人尚未解情之滋味，因此都觉得只要意识到了这一点，便能防患于未然，却并不知道，当真情降临时，有些事就不由自主了。

    这是陈晓青在庆寿宫的最后一晚，明日一早，她就要收拾东西去福宁殿，林木兰说完了想说的话，便催着她早早睡下。

    可陈晓青却又怎么睡的着？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即将要面对的前路，满是惶恐和不安。

    林木兰听见她的动静，也知道什么劝解安慰此时都已无用，晓青要走她自己的路了，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于是便提议道：“晓青，我们再背一回《木兰辞》吧。”

    “好。”陈晓青终于乖乖躺好，率先开始，“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林木兰陪着她一起低声背诵：“……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

    “……脱我旧时袍，著我旧时裳……”

    一遍背过，陈晓青心里安静下来，她低低向林木兰保证：“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保重自己。”

    “嗯，睡吧。”

    第二日起来，林木兰陪着陈晓青收拾好东西，一起去太后那里告辞。刘青莲也早早等在堂屋里，与她们一同去见太后。

    “你是个好孩子，有你服侍官家，我很放心。”太后是真的很喜欢陈晓青这个淳朴柔善的小娘子，因此也没有说什么训诫的话，“该说的早都说了，你这就去吧。”

    打发了郑启刚送她去福宁殿，太后只留林木兰和杜鹃服侍，将王丽娘宣进来，听她回报韩芊雅一事的后续事宜处理结果。

    “乔军、于禄筹划参与谋害吕月娘、于苗儿，俱处绞刑；金珠、银珠俱为同谋，赐自尽；其余莲华阁内诸人各处鞭刑，一体发配尚服局为苦役。另据于禄招供，宫人周云实因目睹于苗儿与吕月娘说话，威胁于苗儿，才被乔军等人毒死，□□乃是乔军自外间买来，夹带入宫的。”

    太后听得心惊：“夹带？他是怎么夹带的？皇城司就是这么保卫大内的？”

    王丽娘忙将问出来的详细情形回禀了：“乔军早先常办外差，与皇城司的人见得多了，便熟悉起来，他们也不搜乔军的身，他便夹带了东西。”

    太后留下了口供，打发人去等宋祯退朝，好即刻把他请来。

    在等宋祯的时间里，太后已经将整肃内外宫禁的事想了个透彻，林木兰等她回神，顺势送上一杯茶。

    “木兰啊，我正想问你，宫正司还缺两个女史，你愿不愿意去？”太后捧着茶喝了半盏，忽然开口问道。

    林木兰怔了一下，回道：“奴听太后的。”

    太后一笑：“我啊，我喜欢人人都有本事，都能施展所长，我看你跟着办事办的不错，宫正、司正也都夸你，你去宫正司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做宫人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尤其是林木兰这样，早已被官家不喜的，自然只能选择去做女官了。林木兰便跪下道：“多谢太后。奴一定用心办事，不辜负您的心意，不给您丢脸。”

    她谢的诚心诚意，太后便满意的点头：“那你就回去收拾东西，过会儿我让人送你去。”

    林木兰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起身告退，出寝宫回后院。

    刘青莲正与蔷薇等人坐在廊下，看见她出来叫蔷薇等人进去服侍，忍不住问她：“太后又指派差事给你了？”

    “嗯。”林木兰笑着点头，“太后让我去宫正司，我这就要走了。刘姐姐多保重。”

    刘青莲大为诧异：“去宫正司做什么？”

    林木兰道：“做女史。”她握了握刘青莲的手，没再多说，转身回去，将自己的东西都装好，又与月季等人告别，便跟着郑启刚一起出庆寿宫往南走。

    “宫正司就在内侍省以北，与御厨和六尚局不远。”郑启刚带了两个小黄门给林木兰背着东西，自己与林木兰闲话。

    林木兰道：“辛苦郑殿头跑这一趟。”

    郑启刚摆摆手：“这有什么辛苦的？太后吩咐的差事，都是咱家的本份。姑娘能干，能到宫正司做女史，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咱家还得多承姑娘照应呢。”

    称呼改的真快，这宫里伺候久了的人，就是应变迅速，自己以后可还得多学着些呢。林木兰心里暗自下决心，面上还是谦逊的回道：“您快别这么说，我哪里当得起。”

    郑启刚能在庆寿宫里坐上总管，自然不是常人，他看出太后对这位林木兰很看重，还让她参与机密事务的调查，便有心结个善缘，一路说些好话不算，还给她说了说宫正司三位女官的脾气秉性。

    “王宫正入宫二十余年，为人公正无私，早先服侍太后时，就常受太后指派处理各种宫中事务——就如姑娘这些日子一样。她行事皆依法度，不卑不亢，就连先帝的贵妃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刘司正与王宫正同龄，性情严厉，遇上事情常固执己见，就是王宫正也未必说服得了。当初明烈皇后在的时候，是很倚重刘司正的。

    “至于蒋司正，虽年纪最小，看着也最和气，却是极聪明的一个人，在宫正司上下很有人缘。”

    也就是说，头上这三位上官，哪个也不好相与。林木兰诚心谢过郑启刚，几人也已到了宫正司门外。

    蒋蕊儿得到消息，率先到门口迎接：“郑殿头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态度恭敬，语气里却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郑启刚也笑着回道：“这不是奉太后之命，送林女史过来么！”

    宫正司已经事先得到了太后的通知，知道林木兰正式调过来，所以蒋蕊儿也不意外，叫人接过东西，先陪林木兰去住处，自己招待郑启刚。

    林木兰道谢，跟着引路的宫人向内走，绕过三间议事厅和后面的监房，再向里，两棵柳树掩映之间，有一排小小房舍，就是她们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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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忙碌

﻿此处房舍规制与尚仪局差不多，约分了有十余间屋子，因宫正司除了三位长官，只有六位女史，余下就是寻常听差遣的宫人和小黄门，所以她住的屋子是两人一间。

    这间屋子比林木兰在庆寿宫住的稍小一些，也是两边各挨着墙放了一张小床，屋内除了铺盖并没有其他东西，林木兰路上已经问出带她来的宫人叫杨春儿，便问她：“这里还没有人睡么？”

    “是，”杨春儿生的体形丰满，看着就有把子力气，说话也有些粗声粗气，“另一个女史选谁还没有定论，所以空着，林女史可以随意选一张床，先安顿了。”

    林木兰从荷包里摸了二十几个钱塞给她：“辛苦你们了。”

    杨春儿不肯要：“林女史快别这样，宫正有言在先，咱们宫正司决不许这样私相授受。”说完便叫上两个小黄门走了。

    林木兰将自己东西收好，然后原路出去，到议事厅寻蒋蕊儿。等她到的时候，郑启刚等人已经走了，倒是刘司正也在，正与蒋蕊儿说话，见她来了，便停了话头，一起望向她。

    “好好的御侍不做，到宫正司来受累。”刘司正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木兰，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林木兰没有回话，只分别给两人行礼。

    蒋蕊儿让她坐，说道：“宫正司不比别处，总掌大内戒令纠察，总裁一切违法处罚事宜，可说事务繁重，林女史是真的想好了？”

    林木兰回道：“司正叫我木兰便好。太后命我来宫正司，就是想让我来辅佐王宫正和两位司正、认认真真做事的，木兰虽不才，愿效绵薄之力。”

    蒋蕊儿一笑，未及开口，刘司正已道：“好啊，难得你有这个决心。正好前几日多雨，有间存放旧档的屋子漏雨，有些陈年旧档都浸湿了，须得重新誊抄，你便带几个人去吧。”

    “是。”

    蒋蕊儿眉毛微动，却并没多言，只叫了两个人进来，介绍给林木兰：“这是柳儿、昙香，惯于书写，让她们帮你的忙。你今日先过去看看，分一分，拟个章程，明日再开始誊抄。”

    林木兰应了，与那两个宫人一起出去，请她们带路，去了存放旧档的屋子。

    “那间屋子存的都是太宗年间的旧档，平日几乎无人去查看，还是因前些天下大雨，有人从窗子看见里面地上有水，这才打开来看的。湿了的旧档足足有五口大箱子，誊抄起来，可要费一番功夫了。”柳儿口齿便给，很快就将事情跟林木兰说清楚了。

    林木兰也察觉到刘司正似乎对她不太亲善，有意难为自己，但她是司正，自己身为女史，听司正的吩咐来誊抄旧档，这是分内之事，无可推脱，便不多言，只笑道：“辛苦两位了。”

    等到了那间屋子一看，果然并排放了五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里装着的记档都将箱盖顶的合不住，而箱子的大小，足以装进一个人。

    林木兰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线装记档来看，见封皮上一圈黄色水渍，上书：咸宁三年四月记档一。再翻开看里面，大半本都被浸透了，有些字已经洇的模糊了。

    “不如我们今日先分拣一下，按年月分别摆开，这样誊抄的时候，也能按序抄好。”林木兰提议道。

    柳儿和昙香都没有异议，每人选了一口箱子开始分拣。

    三个人一直忙碌到晚膳前，各自的箱子却还没分拣完，林木兰已经累得有些腰痛，她看那两人也累了，便道：“今日先这样吧，咱们回去用膳，明日再继续。”

    三人一起去饭堂用饭，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在吃饭，见她们进来，就有跟柳儿和昙香打招呼的，柳儿顺便把林木兰介绍给大家，林木兰也终于见到了其余四位女史。

    资历最老的叫杨玲，看起来有二十几岁，样貌不甚出众，倒很和气。在她身边坐着的叫何梅，细眉细眼，只向着林木兰点了点头。

    另一张桌子边的是吕秋菊和曹小满，吕秋菊长了一双大眼睛，红唇边还生了一颗痣，说话声音爽脆，直接问林木兰：“你就是太后宫里那个林御侍？”

    林木兰正在看曹小满，这个女史她见过，她跟蒋蕊儿一起审人的时候，就是她在旁记录的，便先冲着曹小满一笑，才回吕秋菊的话：“我叫林木兰，姐姐们以后叫我木兰便好。”

    十五岁的女史，确实在宫正司是最小的一个了，吕秋菊直接改口：“好啊，木兰，快吃饭，吃完饭我们还要去巡察宫道。”

    “巡察宫道？”林木兰一怔。

    吕秋菊道：“是啊，刘司正吩咐我带着你，先去看看我们平日是怎么巡察的。太后下令严查宫禁，咱们得排班去查一查有无犯禁的。”

    林木兰已经累得够呛，本以为吃过饭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想不到还要去巡察，忙坐下快速把饭吃了。

    “走吧，先回去拿件衣裳，一会儿天黑了，夜里起风，会很凉的。”吕秋菊拉着林木兰回了住处。

    林木兰今日穿的是草绿褙子，薄罗料子轻薄，便找了一件妃色披风穿上，出去寻吕秋菊。

    吕秋菊换了一件湖绿上襦，外面套了宝蓝半臂，裙子还是先前穿的六幅细裥裙。她拉着林木兰出去，叫上四个等在外面的小黄门，一起往内宫走。

    “这是李威、邱拱、葛三、范易，跟我们一起巡察的。”吕秋菊介绍道。

    林木兰向几个人点头，小黄门们忙向她行礼，李威还奉承了几句。

    “好啦，走吧，别误了时辰。”吕秋菊拉着林木兰的手走在前头，四个小黄门跟在后头，“内宫各处戌时正关门上锁，非紧急特事不许开启，各处宫人、内侍更不许出外走动，否则即按偷盗论处。咱们今日主要是去巡察福宁殿与宝慈宫之间的宫道，亥时正便可回去睡了，另有内侍省的人接班。”

    出来的时候，林木兰看了时辰，正是申时三刻，这么说，他们得在外面巡察近两个时辰，宫正司果然很辛苦。

    还好如今正是初夏时节，天黑的晚些，也不那么冷，林木兰与吕秋菊踏着晚霞的光辉，一路向西走，经过福宁殿后右转，眼前便是一条笔直大道。

    “那就是宝慈宫，先帝的妃嫔都居住在那里。”吕秋菊指着左侧一处巍峨宫殿介绍道。

    林木兰点头：“我知道，太后命我们去送过东西。”

    吕秋菊道：“也是太后和官家仁慈，还许她们住在宝慈宫，若按先例，可都是要迁入后苑西北角去住的，就是韩庶人现在住的地方。”

    “啊？要先帝的妃嫔住在废旧阁中么？”林木兰诧异问道。

    吕秋菊笑着回道：“那当然是不会如韩庶人一般了。还是会挑些能住人的地方，拨了人好好服侍的。总比前朝要出宫为尼好得多了。”

    林木兰暗自叹气，原来得了官家宠幸、成为妃嫔还不够的，万一，万一官家先……，留下来的妃嫔还不知道日子怎么过呢！

    她正替柳晨和晓青发愁，吕秋菊又说：“不过也分有没有生育皇子皇女，有生育之功的，便好一些，比如先帝李贵妃，生了三位公主一位皇子……”

    “官家不是没有兄弟么？”林木兰忍不住问。

    吕秋菊笑道：“你呀，官家是没有活下来的兄弟，可不等同于没人生过皇子啊！”说到这，她凑到林木兰耳边，耳语道，“你也听过吧，在官家之前，太后还生过一位皇子呢，可惜四岁就没了。”

    这个林木兰听说过，太后自己也说生育过三个孩子，只有官家一个长大了，便点点头：“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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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新人

﻿吕秋菊很健谈，林木兰跟着她一边巡察一边听了不少从前不知道的事，比如先帝那位李贵妃，有一位养女，据说很有才学，会作诗弹琴，她很想将养女送去服侍官家，可太后不肯松口，最后那位养女也只能留在宝慈宫服侍李贵妃了。

    有她在旁边，在逐渐黑暗下来的宫道上巡察，也不那么令人难熬了，只是后来天越来越黑，宫内也越来越寂静，吕秋菊便不能像先前那样随意谈讲，只能偶尔低声说几句罢了。

    巡到戌时末，他们也没遇见什么违规犯禁之人，林木兰又累又困，后面跟着的四个内侍也一边提着灯笼一边开始偷偷打呵欠。

    吕秋菊倒是清醒的很，还提醒他们：“又到福宁殿了，都精神着些！”

    话音刚落，前面垂拱殿就走出来一行人，吕秋菊立刻拉着林木兰靠边行礼，低声提醒：“是官家。”

    那一行人没有停留，径自进了福宁殿，几人直起身，继续巡察，只是这回都困意飞走，清醒得多了。

    好容易熬到时辰，与内侍省的人交了班，几人回去各自睡觉。林木兰实在累得很了，竟然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合眼即睡，一夜无梦到清晨。

    起床收拾好，用过早饭，林木兰便带着柳儿和昙香开始继续分拣旧档，并开始誊抄，直到用晚膳为止。用过晚膳，她又要跟着今日负责巡察的曹小满继续去巡夜。

    如是忙碌了四天，那几人已经轮换过一回，林木兰却是要夜夜都去，脸上就带出了憔悴来。

    宫正王丽娘看见她这样，免不了问起，待听说她夜夜都要去巡察，不免皱眉：“哪里就急在这一时了？”

    “非如此，怕她不能尽快独当一面。”刘司正如是回道。

    王丽娘也不驳斥，只说：“既如此，新选的姜葵也照此办理吧。木兰可休息两日。”

    林木兰听不懂这里面的事，过后曹小满告诉她：“姜葵是刘司正亲信，因你来了，差点没选上女史。”

    怪不得刘司正一直难为她呢，林木兰默默叹气，还要与姜葵同居一室。

    姜葵今年已有二十岁，据说进宫已有十一年，光在刘司正身边就有五年了，自然是亲信中的亲信。不过她待林木兰倒还好，虽不亲热，也没有明着与她不合，只是各忙各的，互不干扰罢了。

    休息两日之后，林木兰也开始轮换着去巡夜。她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也不再如刚来时那样容易疲累，不知不觉，从夏入秋，宫内秩序井然，她们也不再需要每夜都去巡察，而是由两位司正随意择日，带着她们去突击查一回罢了。

    她也终于完成了誊抄旧档之事。最开始林木兰还觉得这件事有些乏味，每日写的手臂都疼了，却不外是些“宫人某氏私藏大内珍物，笞十五”、“黄门某某犯夜禁私会某宫人，笞五十，遣出”之类的零碎小事。

    可到后来，有些旧档里就出现了“散直①某氏打碎某妃玉簪，笞三十，不服，暗自诅咒某妃，赐死”等触目惊心的记录。除此之外，某才人因妒忌某贵人得宠，私藏尖针于其坐褥之事；某贵人为得宠谄媚某妃不成，反诬告某妃之事……，也渐次出现。

    林木兰惊心之余，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难免有欲望，正如佛家所言的贪念，为了满足这个贪念，许多人便做出了匪夷所思、损人利己、甚至伤天害理之事。

    可这样做了的人，往往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终为贪念所误，悔不当初。

    她暗暗警醒自己，一定要记得本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害人不作恶，踏踏实实往前走。

    就在七月里，平静的大内迎来了一位新美人——吏部侍郎高逸亭之女高欣。此女是由太后亲眼相中，还特意带在身边教了一个月，才令服侍官家。

    “明烈皇后也崩逝一年多了，官家总要再立新后，我看这位高才人八成就是继后人选。”吕秋菊在巡夜的时候悄悄跟林木兰说。

    她一向爱说这些，胆子也大，可林木兰偏偏胆小，都不太敢听她说这些，忙插嘴：“是不是都好，总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姐姐你看，福宁殿好像有人出来。”

    吕秋菊知道她谨慎，便停了话头，也往福宁殿那里看，“走，过去瞧瞧。”

    几人走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宫人正与一个内侍在门口说话，见到他们过来，似乎都有些受惊。

    “晓青？”林木兰一眼就认出拿着衣服的宫人正是有些日子没见的陈晓青，不由十分高兴。

    陈晓青一见是她，也高兴的叫：“木兰姐姐！”

    吕秋菊忙道：“低声！司寝这是做什么呢？”

    陈晓青答道：“官家还在垂拱殿忙着，我见起风了，怕官家一会儿回来时冷，便让马小哥送件外袍过去。”

    “唔，那快去吧。”吕秋菊示意那小黄门接过衣裳去送，又看了看林木兰和陈晓青，说道，“我慢慢往前走，你不要急。”

    这是要给她们机会说几句话，林木兰知道吕秋菊不似别个，没那么多心机，对她一向也不错，便感激的一笑，拉着陈晓青往门里阴影处走了几步，问她：“晓青，你好吗？”

    “嗯，好。”陈晓青频频点头，又反问，“姐姐好吗？我听人说，你们宫正司常有人晚上在各处巡察，真没想到今日竟能遇见姐姐。”

    林木兰笑道：“是啊，真没想到。我也挺好的，就是事务繁多，也没时机来看你。柳姐姐好么？”

    陈晓青道：“应是还好吧，我也有半月没见过她了。官家这些时日政事繁忙，回来的很晚，也不常召幸柳姐姐，我也没甚时机见到她。”

    “那，官家待你好么？”林木兰又悄悄问。

    陈晓青脸一红，低低回道：“其实，官家还没有，还没有……”

    林木兰惊讶：“还没有临幸么？”

    陈晓青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语。

    林木兰看吕秋菊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忙道：“你别气馁，你不是说官家忙么？许是还没顾得到。反正你就在御前，总不怕没机缘。对了，那新进宫的高才人如何？没为难你吧？”

    陈晓青摇头：“没有，高才人对我们都很客气。”她也知道两人不能多说，便催林木兰，“姐姐快赶上去吧！我这里什么都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你快回去吧。”林木兰握了一握陈晓青的手，最后嘱咐一句，“凡事不要心急，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争也争不来。”

    陈晓青点头：“我知道的，姐姐别担心。”

    林木兰这才松手去追吕秋菊，吕秋菊有意走的很慢，所以她很快就追上了，两人再次并排而行。

    “陈司寝生的挺好看的呀，来日一定前途无量。”吕秋菊笑眯眯的说。

    林木兰一笑：“那些才人贵人哪个不好看呢。”

    吕秋菊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你有这样一个姐妹，也不怕别人欺负你了。”

    林木兰道：“谁闲着无事，偏来欺负我呀。姐姐，快到时辰了吧，我都有些困了。”

    两人一路闲谈，平平静静巡察完毕，各自回去睡下。

    第二日，蒋蕊儿将林木兰叫去，先夸了她一番：“你们誊抄的那些旧档我看了，认真仔细，实在难得。”又交代她新差事，“彭才人那里换的新一批宫人，有两个不甚服帖，你跟我去看一看。”

    林木兰就跟着蒋蕊儿去了彭娇奴居住的遴香阁。本来才人这个位份，还不足以独居一阁，但她因怀有身孕，前一阵宫里又出了那些事，太后便特许她住了遴香阁。

    一进遴香阁，前来相迎的竟是熟人，林木兰诧异的望着刘青莲，听她跟蒋蕊儿说话：“……劳烦司正亲自来一回，真是心内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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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向好

﻿更让林木兰意外的是，遴香阁内宫人不服管教，也与刘青莲有关。她跟蒋蕊儿一起分别叫了各个宫人进来问话，得知半个月前，彭娇奴向太后开口，将刘青莲要到了身边服侍，之后就只信任她一个人。

    这样一来，原本服侍了彭娇奴几个月的宫人自然心中不服，有明着向彭娇奴告状的，也有暗地里下套坑刘青莲的。但刘青莲来者不惧，一一化解不说，还让那两个原本贴身服侍彭娇奴的受了训斥，从此再近不得彭娇奴的身。

    而这一次之所以会将事情闹到宫正司去，是因为那两个宫人在刘青莲茶里下了泻药，刘青莲没喝，被另一位不知情的宫人给喝了，那宫人一晚跑了八次茅房，整个人都虚脱了。

    彭娇奴得知此事，再不肯容情，直接通知了宫正司。

    蒋蕊儿除了让那两个宫人认罪，还要问清泻药是哪里来的，要知道严查宫禁几个月，她们可都以为宫中不会再出现什么不在掌控中的事情了。

    “药是我们偷偷跟医官求的。医官每次来给彭才人诊脉，我们便求一点，也并不是为了害人，只是想日常吃些，让自己苗条纤细。”一个宫人如是回话。

    另一个宫人则说：“本来只想让刘青莲坏肚子，不能服侍彭才人，好将她挪出去，谁知我一时手抖，将我们二人合起来的药都倒进去了……”

    林木兰记录的时候满心哭笑不得，这样笨，还要害人，图的什么？

    蒋蕊儿见多识广，倒没那么多感慨，问清楚了以后，便将这两人带走，又去见彭娇奴，与她说要带这二人回去处置，会通知尚宫局另选好的宫人过来。

    “多谢司正，辛苦了。”彭娇奴扶着肚子站着，谢过蒋蕊儿，又看向林木兰，“许久不见，木兰妹妹一切都好么？”

    林木兰弯腰又行了一礼，回道：“都好，劳才人垂问。”

    彭娇奴不喜多言，寒暄过了，便请刘青莲替她送客。

    “多日不见，也没能与妹妹说上几句话，”刘青莲一边走一边笑着对林木兰说道，“改日妹妹有空，来遴香阁坐坐，咱们也好叙旧。”

    林木兰看了蒋蕊儿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便道：“我也想姐姐们，可惜司内事务繁多，少有空闲。”

    刘青莲察言观色，知道她是真话，也听说宫正司规矩严，便没再多说，只说了些“不要太累，注意身子”的客套话。

    等出了遴香阁，蒋蕊儿便让林木兰带着那两个宫人回去，她自己要去庆寿宫见太后，林木兰刚答应，她却又忽然反悔：“算了，让她们带回去吧，你跟我一起去庆寿宫。”

    两人一同转道去了庆寿宫。进门以后，凡是遇上的宫人都免不了要与林木兰打个招呼，林木兰也很高兴，尤其是见到蔷薇、月季等人的时候。

    “高才人在里面陪着太后说话，两位稍待，我去通禀。”蔷薇难得笑容满面的说道。

    等她进去了，蒋蕊儿就道：“看来带你来，带对了。”

    “我在庆寿宫的时候，多承这些姐姐们照顾。”林木兰笑着解释。

    蒋蕊儿没再多言，蔷薇也很快就回身请她们进去了。

    太后一看蒋蕊儿身后还跟着林木兰，不由笑道：“木兰也来了，几个月不见，像是长高了。”

    林木兰给太后和高才人都行了礼，才回道：“是长高了一些。”

    “嗯，长高了好，看着就更亭亭玉立。”太后似乎心情很好，气色也比林木兰走的时候好多了。

    旁边的高才人笑着插嘴：“我可真羡慕长得高的人。”她脸儿圆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落满了星子一般美丽，只是面上犹带不解世事的稚气。

    太后就笑道：“你也还能长呢。”

    两人说笑几句后，高才人心知宫正司必是有事回禀太后，便起身告辞。

    她这么一起身走出，林木兰就发觉她确实不高，与晓青差不多，低自己半个头。

    另一边蒋蕊儿等高才人走后，已经开始把遴香阁内的一应事宜都回禀了。

    “该怎么处置，你们就怎么办。医官那边，我会令医官局严查严管，以后凡宫中给药，即便是此类日常药品也都须登记在册，再不许私相授受。”

    等说完正事，太后又问蒋蕊儿：“怎么样？木兰在你那里，可还得用？”

    她当着林木兰问，蒋蕊儿又见了太后对林木兰的亲切，自然只会说好话，“岂止得用，林女史十分能干，字写得好，做事又稳重仔细，在她这个年纪，实在难得。”当然，这也都是蒋蕊儿的真心话，所以夸起来也很顺口。

    太后笑道：“那就好，没丢了我的脸。宫正司近来做事勤谨，合该有赏。”说完当着她们二人的面，就叫人开自己的私库，取了许多布匹绢帛，让郑启刚随她们一起回去颁赏。

    宫正司一时上下喜气洋洋，蒋蕊儿还说，都是托了林木兰的福，倒让林木兰十分不好意思。

    遴香阁的事情解决之后，宫里又安生下来。一直到十月底彭娇奴顺利产下一女，不久高才人那里也有了喜讯，加上要过年，才又热闹起来。

    林木兰自到了宫正司，就有俸禄可发，加上这段时间得的赏赐，便抽空分别给自己和陈晓青做了一套衣裳，又偷偷问吕秋菊，她可不可以去探望一下陈晓青。

    “按理说，白日里无事的时候，不是不可以互相走动、探探亲友的，只是一要避开主子们，二呢，别让刘司正知道。”吕秋菊也悄悄说话，“她自己的亲信，自然是怎么都成，别人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林木兰想了想，又跑去问蒋蕊儿，蒋蕊儿早想找个机会收服林木兰，好积蓄力量，与刘司正一较长短，当下便道：“去吧。正好，帮我跑一趟腿，告诉梁汾，他上次托我的事有结果了，让他得空的时候，来一趟宫正司。”

    这是给了林木兰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去福宁殿，林木兰感激不已，挑了自己最近做的一只荷包送给蒋蕊儿，然后就带着那套衣服去福宁殿了。

    她去的时候官家还在垂拱殿，因林木兰说是找梁汾，小黄门马槐听说是宫正司的人来传话，便请她等一等，自己去垂拱殿，想看看梁汾有没有空，能不能回来一趟。

    林木兰也因此得了时机与陈晓青说话。

    “我给你做了一套里衣。这是太后赏的料子，我手艺平平，又没那么多空闲耐心绣花，也只能做些里面穿的了。”

    陈晓青已经很是感动：“姐姐那么多事忙，还给我做衣裳，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又拉林木兰去自己住的房里，将她给林木兰做的裹胸、绣的帕子荷包都找出来，“早就做好了，可就不知道怎么给姐姐，幸好你来了。”

    林木兰道：“你给我做这些做什么？若有空闲，就多给官家做些鞋袜也好，我自己能做。”又低低问她，“官家，可临幸过了么？”

    陈晓青脸一红，许久才轻轻点头，林木兰松了口气，立刻笑出来：“那就好。好好服侍官家，早点怀上皇子就好啦。”

    陈晓青很是害羞，只低着头不说话，林木兰便体贴的转移话题：“这些日子，你见到柳姐姐了么？”

    “唔，见过一次。”陈晓青终于抬起头，脸上却有忧色，“自上次在门口见到姐姐，官家只召幸了柳姐姐一次。那次柳姐姐特意私下跟我说了几句话，让我多与官家提起她，否则彭才人坐完月子就又能服侍官家了，她更没有机会，而且后进宫的高才人都有了身孕，她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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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幽怨

﻿林木兰一叹：“你答应她了？”

    “答应是答应了，可我，我也没甚机会提起柳姐姐。官家总是很忙，回来的很晚，第二日还要早朝，往往早早就歇了。”陈晓青手指绞在一起，“木兰姐姐，你教教我，我要怎么提起柳姐姐才自自然然，不太显眼呢？”

    林木兰想了想，问道：“官家平日会与你闲聊么？”

    陈晓青回道：“偶尔会，问问我小时候的事，还有我们扬州的景致，二十四桥到底是有二十四座桥，还是有座桥叫二十四桥，我可不知道这些，姐姐知道吗？”

    林木兰在扬州时鲜少出门，哪里知道这些，便摇头说道：“其实官家问扬州的时候，你就可以顺便说起柳姐姐啊，柳姐姐也是扬州人氏，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们多，还有柳姐姐路上怎么照顾你，只是千万记得别提起我来。”

    陈晓青不明白：“为何？”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跟柳姐姐都能得宠，我反正已经做了女史了，就不必费那个口舌，你多多说些柳姐姐的好处便好。”林木兰无法告诉她实情，就只能这样解释。

    两人说了半晌私房话，马槐就来寻她们，说梁汾稍后就回来。

    林木兰跟陈晓青忙出了她住的屋子，到偏殿茶房去等候，陈晓青还悄悄对她说：“官家很器重梁高品，这里的人都有些怕他，不过他为人很公正。”

    正说着，梁汾就进了茶房，看见林木兰还有些惊讶：“怎么是林女史？”

    “我有些东西要给晓青送来，蒋司正便让我顺便给您捎句话。”林木兰笑着回道。

    梁汾点点头，陈晓青就借故出去了，林木兰将蒋蕊儿说的话向梁汾重复了一遍，梁汾道：“我知道了，多谢林女史，烦你向蒋司正说，我明日午后过去。”

    林木兰答应了，便向他告辞，梁汾道：“林女史若无事，可再坐一会儿，官家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多谢梁高品，可惜我不能出来太久。”林木兰还是执意告辞，出去对陈晓青说了声“保重”便回了宫正司，又将梁汾的话转达给蒋蕊儿。

    此后宫中忙着过年，她们宫正司又开始频繁四处巡察，以免有些胆大的趁着此时忙乱浑水摸鱼，林木兰常往后苑一带去，果然就听说彭娇奴再获圣宠。

    “听说彭才人有倾城之貌，是不是真的？”吕秋菊偷偷问林木兰。

    林木兰摇头：“倾国倾城可不是什么好词。”

    吕秋菊被她逗笑了：“你总这么一本正经的，真无趣儿！好了，差不多了，咱们也回去暖暖吧，我脚都冻麻了。”

    两人从后苑花园中穿过，打算回宫正司，谁知刚出了花园，就遇见穿了一身大毛衣裳的柳晨。

    “柳姐姐！”林木兰惊喜的叫道，随即意识到这是外面，忙又行礼，“柳贵人。”

    柳晨已经迎上来拉住了她，也是满脸欢喜：“木兰，你怎么在这？”

    “我们过来巡察。”林木兰笑着答道，又介绍吕秋菊。

    柳晨点点头，拉着林木兰就走：“真是难得，我就住在前面，来，到我那里坐下暖和暖和。”

    林木兰忙推辞：“还是不打扰贵人了，我们到时候该回去了。”

    柳晨便向吕秋菊道：“晚会儿回去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差这一时半刻。”吕秋菊一向喜欢广结善缘，当然不会拦着。

    柳晨便把她们二人都带去了自己的住处，还让自己的人去陪着吕秋菊喝茶说话，自己把林木兰拉进了内室。

    脱去大衣裳，林木兰再打量柳晨，就发现她变了许多。这种改变并不是容貌上的——虽然她确实更艳丽妩媚了一些，主要还是气质上的，原本的柳晨开朗活泼，整个人很有朝气，可现在的她却眉间含愁，似乎多了些郁郁。

    “贵人一向可好？我上次见到晓青，还问起你，她说她也少见到你。”林木兰先开口关怀。

    柳晨浅浅一笑：“还好。叫什么贵人啊，还叫姐姐便好。你呢？在宫正司怎么样？当初怎么回事？怎么是晓青去了福宁殿？不是说你更得太后的喜欢么？”

    林木兰忙回道：“太后也很喜欢晓青，且我又不入不了官家的眼，还不如去宫正司谋个前程。宫正司也挺好的。”

    柳晨叹道：“真是可惜。我看晓青也并不很得官家的喜欢，如今官家偏宠彭才人，连刘青莲都得着便宜了。”

    林木兰一愣：“她得什么便宜？”

    “你呀，就是少这一根筋。”柳晨轻笑，“你道彭娇奴为何单单把刘青莲要了去？难道还真只是为了当宫人使唤？想要忠心的奴婢哪里没有？偏偏要刘青莲？还不是也觉着势单力孤，想找个帮手吗？我听说，刘青莲已经被官家临幸了。”

    林木兰惊得张大了嘴，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柳晨满脸幽怨之色：“现在也只有我摸不着官家的边儿罢了。晓青也不知是胆小，还是别的什么，总是使不上劲。”

    听话听音，她这是有些埋怨陈晓青了，林木兰只得从中开解：“晓青确实胆小一些，而且我听她说官家日日都很忙，鲜少有空闲，更鲜少听她说话。”

    “可官家倒有空去遴香阁呢。”柳晨悻悻然。

    林木兰只能说：“许是想公主吧。”

    柳晨沉默了一会儿，林木兰看着她的神情，一时想开口劝，却又不知说什么，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你再见着晓青，帮我催催她。”见林木兰欲言又止，便露出个自嘲的笑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来日方长，是不是？木兰，我告诉你，在这宫里就没有什么来日方长！”

    她脸上浮现出几许后悔，“只有眼前的宠爱才是抓得住的！不然新欢旧爱像走马灯似的，你耐着性子等，等来等去，只会等到一场空。我不过是个贵人，这宫里有谁会把一个贵人当回事？又鲜少得宠，连御膳房的人都敢给我脸色看，木兰，我等不了了。”

    回宫正司的路上，林木兰异常沉默，吕秋菊提了好几个话头，她都没接，吕秋菊知道她跟柳贵人必定是说了什么，却并不开口探问，只与她一起沉默着回了宫正司。

    其后几日林木兰一直情绪低落，她对柳晨的改变充满了忧心，却又无能为力，所以份外焦灼，就连再看见处罚犯事的宫人和内侍都没以前那样难受了。

    凡事有因有果，既然他们犯了错，得到今天的结果也是他们自找的，又有什么可同情的呢？还有些人根本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非难呢！林木兰如此告诉自己。

    过年忙乱，她一直没有机会见到陈晓青，当然，就算见到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柳晨，于是只能让自己一心忙碌起来，直到上元节那日宣德楼观灯再见柳晨。

    每年上元节观灯，都是宫中女子最期待的，就连宫正司的人也不例外，今年王宫正大发慈悲，自己留守，把两个司正六个女史都打发过来，好让她们也能趁机瞧瞧热闹。

    林木兰与曹小满就站在宣德楼内的楼梯旁守着，既能望见楼下满城的彩灯，也能望见太后和官家及众妃嫔，是个很不错的位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看不到下面露台上演的百戏，只能听见大家的惊呼声，不过林木兰不敢奢望太多，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外面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林木兰却眼尖的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往楼梯这边走，她不由凝目去看，还未等看清楚是谁，便见到有一人匆匆自后面向前走，与那人影撞在了一起。

    林木兰和曹小满忙快步过去，刚看清被撞了个趔趄的人是柳晨，就听撞人的人开口道：“啊哟！真对不住，柳贵人没事吧？我急着给我们才人送手炉，没看见您出来。”

    “你怎么这么冒失？是哪位才人身边的？叫什么？”柳晨身边的宫人不悦的问道。

    那撞人的宫人也不高兴起来：“我不是道过歉了么？贵人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柳晨的宫人更加恼怒：“你这人当真无礼！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还要我们贵人与你说话？”

    “呵呵，我不是什么人物，难道你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木兰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清晰的看见她用不屑的眼神瞟了一眼柳晨，心里顿时也恼火起来，“住嘴！”她先低声斥责，“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也敢在此争吵？”

    那宫人不认得她，还扬脸反诘：“你又是谁，管得着吗？”

    林木兰板着脸接口：“宫正司女史林木兰、曹小满，你看，管不管得着？”

    宫正司三个字，胆小的宫人连提都不敢提，何况是宫正司的人就在眼前？那宫人立刻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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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长进

﻿这里不是处理事情的地方，林木兰请曹小满带着那宫人下楼去，自己扶着柳晨到楼梯边上，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什么，幸亏有明珠扶住了我。”柳晨脸上的笑有点勉强，“本来我是看见你，想过来与你说两句话的。”

    林木兰便问她何事，柳晨摇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最近可有见到晓青。”

    陈晓青就在官家身后立着，她却要来问自己见没见过晓青，这是什么意思？林木兰疑惑的摇头：“我们这些日子事忙，倒没空出去。”

    柳晨神色黯淡，“那你去忙吧。那个宫人好像是高才人身边的，你别得罪了她，来日高才人找你麻烦。”

    “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凡事公正处置，不怕谁来找麻烦。”林木兰一脸正色，气势十足的说道，“我一定给姐姐出了这口气，叫她去给姐姐赔礼道歉。”

    这样硬气的林木兰是柳晨从未见过的，她怔了一下，才笑道：“妹妹去了宫正司，果然长进了，那我就托妹妹的福了。”

    林木兰一笑，让她回去坐，自己下楼找到曹小满和那个宫人，此时那宫人已经自报了姓名，姓李，叫樱桃，且果然就是服侍高才人的。

    “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林木兰不问刚才的事，反先问起名字。

    樱桃微低着头，眼珠子却左瞧瞧林木兰，右瞧瞧曹小满，才答道：“是到才人身边后改的。”

    “是你自己改的，还是高才人给改的？”林木兰追问。

    樱桃不明所以：“才人说我本来的名字不好，让我改一个，便改成了樱桃，怎么，这名字还有错么？”

    林木兰冷冷回道：“这么说是你自己改的了？你可知这个名字犯了明烈皇后的名讳？”

    樱桃惊疑不定，林木兰却不再问此事，另道：“你学过规矩没有？在贵人面前该如何自称？”

    “称奴婢……”樱桃气势更低，小声答道。

    林木兰又问：“那你刚才见了于贵人，怎么自称‘我’？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樱桃喏喏不能答，林木兰又说：“当着贵人的面，与其他宫人口角，又该当何罪？”

    樱桃终于害怕起来，当即求饶道：“我，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女史饶过奴婢这一次！”

    林木兰道：“你这是认罪了？”

    “是，奴婢知错。”

    林木兰这才缓和了语气：“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你先回去服侍高才人，待明日再去宫正司领罚，”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樱桃先是一喜，后又面露惧色，才接着道，“但你得先去向柳贵人赔罪。”

    樱桃面露不愿：“可是太后和官家都在……”

    “那好，你现在就去宫正司领罚，明日一早，我陪你去向柳贵人赔罪，并向高才人说明实情。”

    樱桃求了半晌，林木兰却不为所动，最后一咬牙，跟着宫正司的小黄门先去领罚了。

    曹小满等她走了，才说林木兰：“你又何必？高才人若知道了，准得不高兴。”

    “若要人人都高兴便好，还要咱们宫正司做什么？”林木兰拿着樱桃留下来的手炉，与曹小满一起上楼去，“曹姐姐，烦你去一趟，将手炉送给高才人吧。”她本是不想过去被官家看见，给官家添堵，谁知曹小满并不乐意。

    “你既然说的硬气，就还是你亲自去吧！”

    林木兰只得拿着手炉往前面去，眼见高才人的座位离宋祯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张美人，心里还是有些打怵，可她又不能不去，只能挨着边儿悄悄走到高才人身后，将手炉递给她。

    高才人接过手炉，顺势往她脸上看了一眼，不由惊讶：“怎么是林女史？”

    “您的宫人出了些差错，去了宫正司。”林木兰尽量委婉回话，“怕您冷着，先将手炉给您送来。”

    高才人却还是一惊：“她犯了什么错？”

    林木兰低头凑近她，低声说了刚才的事情，又道：“待处置完了，就让她回去服侍。”

    高才人听完不免生气，还说：“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你们只管秉公处置。”

    林木兰应了，又悄悄告退，顺着边儿往外走，眼看就要走出官家的视线了，她轻舒口气，往那边瞄了一眼，却发现官家正蹙眉看着自己的方向，林木兰顿时头皮发麻，飞快闪进后面角落去了。

    宋祯今日本来心情不坏，又见太后高兴，便哄着太后说了几句笑话，因太后提起彭娇奴所生的大公主，他顺便想起已经有孕的高才人，正想问问她冷不冷、累不累，视线投过去却发现她身边的人很是眼熟。

    待确认那就是林木兰后，他不由蹙眉，侧头吩咐梁汾：“去看看，林木兰在这里做什么？”

    梁汾心知宫正司的人今日在此照应，可官家吩咐的是要他去看看，他便答应了，悄悄退后去寻林木兰。

    林木兰刚与曹小满站在一处，梁汾就找了过来：“两位辛苦，怎么不到下面喝杯茶暖暖？”

    两人自然都说不辛苦，不敢擅离职守，梁汾也不过是客气话，说完便进入正题：“我刚才一晃眼，彷佛看见林女史到前头去了。”

    林木兰心里一紧，立刻知道这是官家让他来问的，忙将事情如实向他讲了，连樱桃的名字也一并说给了他听。

    梁汾一听这个宫人的名字就皱眉，他虽然不知道明烈皇后是怎么突然病故的，但却知道这是官家心里不能碰的一处所在，心里先斟酌好了该如何回禀，才回去立在宋祯身后。

    此时太后正与宋祯说话，梁汾便若无其事的候着，直等到宋祯去更衣，梁汾才借机将此事仔细回禀了。

    “如此不知进退，当初是怎么挑到高才人身边的？”果然宋祯听完就冷了脸，“令宫正司从重处罚，罚完也不必再送回高才人处。”

    待梁汾答应了，宋祯又说：“高才人入宫晚，有些事不大晓得是常情，但服侍她的内侍和宫人也什么都不懂吗？该避讳的，难道不曾提醒高才人？你去一趟，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这是不想让宫正司去，免得高才人面上下不来，梁汾见官家对高才人还是有几分在意的，便心中有数，应了下来。

    说完这事，本来该出去了，宋祯却没有动弹，而是沉吟了一会儿，问：“林木兰在宫正司……”

    梁汾服侍他多年，只要他说上半句，梁汾立即就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不过这个林木兰实在有些特别，官家明摆着不是很想见到她，但对她这个人又比旁人多了许多在意，所以梁汾也不确定是该说林木兰的好话还是坏话，最后干脆只说了实话。

    “林女史为人谨慎细致，在宫正司勤勤恳恳，臣听蒋司正夸过她几次。”

    宋祯听完不置可否，抬脚走了出去，梁汾忙快步跟上，心里忍不住在琢磨，官家到底为何如此在意这个林木兰呢？罢了，不管是为何，自己都最好不要掺合，梁汾打定主意，出去后就打发小黄门楚东去向林木兰传话，将官家的意思告诉她们。

    曹小满等传话的人走了，对林木兰说：“这下高才人就算再大度，也难免会记恨你了。”

    “……”林木兰也没想到会惊动官家，但细想想此事，自己又没有做错，也便坦然，“那也没有办法。”

    等这边散了回去，林木兰将此事报给蒋蕊儿知晓，蒋蕊儿倒没曹小满的担忧，反而笑道：“你一向谨慎小心，这一回倒难得拿出了咱们宫正司的气势，以后就该当这样。咱们是宫正司，有人惧怕记恨乃是常理，若人人提起来都亲热称赞，那成什么话了？太后和官家也是不依的。”

    有这话，林木兰心里也更有底气了，就将自己答应柳晨，要樱桃去赔罪的事说了。

    “这是该当的，等明日罚过了她，你押她过去吧。”

    今日已晚，樱桃只被暂时关押到了监房里，处罚要明日才罚。林木兰得了蒋蕊儿的话，放心的回去睡了，第二日等樱桃挨了三十竹鞭，又改回原名春花，才带着两个内侍拖着她去向柳晨赔罪。

    柳晨是真没有想到林木兰说到做到，她第一次觉得，林木兰去宫正司也是一件于大家有利的事。柳晨本想再与林木兰说几句私房话，又想到她是有公事而来，若自己与她太亲近，恐怕别人会以为林木兰是以权谋私，便没有多说，等春花赔罪完毕，便送她们走了。

    春花被派了尚食局杂役，此事办完，林木兰在宫正司的威信陡然高了不少，连刘司正都对她多了些赞赏——刘司正年轻之时就以不畏强权闻名。

    林木兰极受鼓舞，也越来越自信，蒋蕊儿又喜欢在处置事务时带着她，于是过了不到一年，林木兰已能独当一面。

    这日她正在检查一份犯错宫人的供词，曹小满从外面走进来，似有意似无意的说了一句：“听说了没？高才人生了，是个皇子。”

    林木兰心思都在供词上，就随口回了一句：“是么？好事啊。”

    “你还真是心宽。”曹小满一见她这心内无私的模样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对高才人来说，当然是好事，说不得就借此封妃，然后登上后位了。”

    林木兰已将供词检查完毕，顺手整理好了归档，才抬头道：“唔，是啊，曹姐姐看见蒋司正了没有？”

    曹小满一噎，瞪着林木兰看了半晌，才道：“在议事厅与宫正说话呢。”

    林木兰道了谢，拿着归好档的供词就走了出去，留下满肚子话说不出来的曹小满独个抑郁。

    林木兰却浑然未觉，她去议事厅求见宫正和蒋蕊儿，将手头这件事回报清楚，王宫正听完笑着点头：“木兰果然能干，小小年纪，来宫正司也不过才一年多，就已能独自处置事务了。”

    “蒙宫正信任、两位司正提携教导，木兰若是再不争气，可也枉为人了。”林木兰不好意思的回道。

    王宫正道：“那也是你自己知道上进。木兰，太后有意在司正之下设典正之职，与六尚二十四典同级，为正八品，共设四人，同时女史由六人裁撤为四人。蒋司正刚向我推荐了你。”

    林木兰又惊又喜，又有些微不安，“可，木兰资历尚浅，恐难服众。”

    蒋蕊儿插嘴道：“你只说，你想不想做典正？能不能做好？”

    这是一个极难得的机会，可宫内女官迁转也是有定数的，林木兰看过许多旧档，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和资历恐怕不够格，更会引起不少非议，便忍着不舍答道：“我想，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以木兰如今的资历和本事，恐难胜任，反给宫正和司正添麻烦。”

    王宫正和蒋蕊儿相视一笑，“果然还是你猜的对。难得木兰能不骄不躁。”

    “我最喜欢她的就是这一点。”蒋蕊儿回道。

    王宫正点头：“那好，那你就再做几年女史，好好与两位司正学，不愁没有升迁的一天。”

    林木兰应了告退，刚回自己房里，吕秋菊就寻了过来，“你听说没有？咱们这里要设典正了。”

    “刚听宫正提起了。”林木兰虽然自己推辞了，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语气也难免带着些失落。

    吕秋菊却一脸惊喜：“这么说，是真的了？宫正怎么说？会选谁？”

    林木兰摇头：“宫正没说。只说会有四位典正，女史要裁撤到四个。”

    吕秋菊若有所思：“怪不得……，杨玲跟何梅一直窃窃私语，姜葵也整日跟在刘司正身边，连曹小满都去蒋司正那里探口风了。”

    林木兰知道这事已经跟自己无关了，就也不太关心，随手拿起自己做了好久的荷包继续做，听吕秋菊继续喋喋不休。

    “肯定是都想找门路呢！只是四位典正，总不会都从我们女史里选，我们资历还差些呢，倒是杨玲跟何梅比较突出些……”

    这件事很快传开，宫正司里人心浮动，只有林木兰最淡定，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受干扰，落在有心人眼中，只以为她有了倚仗，不免添了嫉恨。

    就连吕秋菊都忍不住问林木兰是不是有了什么门路，待知道林木兰是因自觉资历浅薄、绝不可能选上，所以才如此镇定时，吕秋菊简直哭笑不得。

    “你竟然想的这么简单？旁人还都以为你是有了倚仗、心中有必胜把握了呢！”

    林木兰老老实实摇头：“我才进宫几年？到宫正司更是时日最短，年纪又最小，怎么算也轮不上我。”

    吕秋菊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说：“那也是你想得开。像我，明知资历不足，还是期盼着这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哪有你这般淡定……，咦，前面那是不是柳贵人？”

    林木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柳晨就站在往花园去的路口，正与一个宫人打扮的女子说话，那女子也十分眼熟，“刘青莲？”

    “啊，好像是彭才人身边的那个。哎，木兰，你听说没有？这位刘青莲，似乎也得了官家宠幸呢，只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得封。”

    她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说话？林木兰根本没心思听吕秋菊说了什么，柳晨和刘青莲曾经冲突过好几次，可没有什么交情，这两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吕秋菊见她不答话，只往那边看，就问：“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算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复命吧！”林木兰不知为何，并不想让那两人看见自己，就拉着吕秋菊转头快步回了宫正司。

    ***

    陈晓青端着一盏茶，小心翼翼的送到宋祯手边，柔声劝道：“官家，歇会儿吧。”

    宋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唔。”眼睛还看着手里的书。

    陈晓青就将声音大些，再劝道：“天渐渐黑了，您再看要伤眼睛的，还是喝盏茶歇一歇吧。”

    宋祯终于回神瞟了她一眼，然后依依不舍的放下书，端起茶慢慢喝了几口，才笑着调侃道：“你现今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陈晓青腼腆的一笑，也不答话，只建议道：“今日外面无风，官家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去院子里走走吧。”宋祯放下茶，带着陈晓青出门，在院子里慢慢散步，“这一年过的真快，一转眼，就到中秋了。”

    陈晓青看官家似乎心情不错，想着官家又有快两月不曾召幸柳晨，便琢磨着怎么提起她比较好，口上只随便应了一句：“是啊，一到这个时候，桂花香就飘得哪里都是。”

    “唔，对，上次你泡的那枸杞桂花茶不错，晚间再泡些来喝。”

    陈晓青眼睛一亮，终于想到该怎么提起柳晨又不露痕迹了，忙应道：“是。官家，不如晚膳叫御膳房加一道桂花糖藕，上次您还赞过柳贵人做的桂花糖藕甜而不腻。”

    这次宋祯却没有应，反而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陈晓青，陈晓青忙跟着停下来，见官家目光灼人，立刻心虚的低下了头。

    宋祯见她又露出受惊小兔子一般的神情，忍不住一笑，道：“你啊，学不来人家的八面玲珑、巧舌如簧就不要学了。”

    陈晓青低着头不敢应答，她生的纤秀娇小，这样一低头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不免更让人怜惜，宋祯本就没有生气，此时自然只有心软的，就说：“好了，知道你和柳贵人是同乡，姐妹情深，只是以后可不要再如此了。”

    “是，奴再不敢了。”陈晓青忙行了一礼，低声答应。

    宋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没再说什么，晚膳之后，却召幸了柳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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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心思

﻿柳晨喜出望外，盛装打扮后到了福宁殿。

    宋祯今日兴致不错，难得将书放下与她闲聊：“……晓青想起你做的桂花糖藕，馋得很。”

    这是明白告诉她，是陈晓青提起了她，才有了今晚的召幸，柳晨心里不知是悲是喜，面上却挂着纯真喜悦的笑，“其实妾的手艺不过寻常，只因晓青与妾是同乡，这才格外喜欢。”

    “唔，扬州乃吴中胜地，朕也心慕许久，常与晓青谈起，可惜她不常出门，竟对扬州名胜不甚知晓。”

    柳晨当初在家时，倒常陪着母亲出门，所以对扬州景致知道的多一些，当下就将大明寺、观音山、宁国寺等常去的寺庙向宋祯讲了一些。

    宋祯一直浅笑静听，等她说完，忽然道：“朕记得林木兰也是扬州人，与你还很要好。”

    柳晨一下子想起那次宋祯追问林木兰的事，可林木兰却说她入不了官家的眼，今日官家忽然提起她，到底是何用意？柳晨心中举棋不定，却得立刻就答话，于是只能先说：“是，妾与木兰和晓青都是同乡，一同入宫后彼此也多有照应。”

    “现在林木兰在宫正司，你们还有往来么？”

    柳晨忙道：“宫正司事务繁忙，妾已有许久不曾见过木兰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宋祯没有立刻接话，这短暂的沉默让柳晨很不安，她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宋祯忽然又说：“是么？朕记得那次高才人的宫人怠慢你，似乎就是林木兰出面处置的。”

    官家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高才人因生了儿子有了底气，开始找她和木兰的麻烦了？柳晨惊疑不定，立刻起身解释：“官家明鉴，当日那宫人冲撞了妾，木兰正好与另一位女史目睹此事，她怕惊动了太后跟官家，这才出面处置的……”

    “不要慌。”宋祯微笑着拉住柳晨的手，让她坐下，“朕只是忽然想起来的，随意闲谈罢了。”

    柳晨已出了一身冷汗，当下只能露出个勉强的笑来，“木兰性情最是谨慎，处事也一向公正，妾是怕官家误会了她。”

    宋祯拍拍她的手，没有再说，让她服侍着歇下了。

    第二日早上，送了宋祯去早朝，柳晨借机拉住陈晓青，悄悄问她，近来林木兰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没有呀，我没听说。”陈晓青被她弄得有些紧张，“怎么了？姐姐听说什么了？”

    柳晨道：“官家昨日一直问起木兰，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你再见到她，可要提醒她一下，高才人生了皇子，太后跟官家正商量给她进封，我担心高才人记恨我跟木兰，你叫她凡事当心些。”

    陈晓青慌忙应了，柳晨看没人注意她们，又对陈晓青说：“彭娇奴有意与我们结交，以后，你也尽量给她们行些方便。”

    “结交？”陈晓青有些糊涂，“行什么方便？”

    柳晨恨铁不成钢：“自然就是如你提起我一样啊！”

    这可让陈晓青为难了，她支吾两句，最后在柳晨追问下，说出了真相：“官家叫我以后不要这样了……”

    柳晨一怔，随即又说：“可官家还是宣了我来呀！可见还是有用的，晓青，她们都有了子女，只你我还无依无靠，你若是再不管我，我可真就被官家忘在脑后了。”

    她说的份外伤怀，陈晓青无法拒绝，只能勉为其难点了头，将她送走。

    ***

    “我无法不管柳姐姐，可官家的话我也不敢违抗，木兰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呀？”陈晓青面容沮丧、眼眶泛红的问林木兰。

    林木兰还没从陈晓青直接到宫正司找她这件事中醒过神来，“你是说，你求了官家、告了假，然后梁汾安排马槐将你送过来的？”

    陈晓青点点头：“是啊。”

    “……”林木兰扶额，“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叫你跟官家提起我吗？”

    她语气有点急，陈晓青就怯怯回道：“我只是说想来看看木兰姐姐啊，也没，没有别的意思。”

    ……原来她以为自己说的不要提起，是不要引荐的意思……。事已至此，林木兰也不能再多说了，何况看官家的安排，显然对晓青很是看重，便假作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你刚才说，官家不叫你再特意提携柳姐姐？”

    陈晓青垂下头：“是啊，官家说，我学不来别人的巧舌如簧，叫我以后不要这样了。”

    “那官家平日待你如何？”

    陈晓青脸慢慢红了：“挺，挺好的。”

    林木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就听官家的，不要再提了。有些事，欲速则不达，既然官家现在不是很喜欢柳姐姐，那你勉强多提，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等你出头了，再慢慢提携她。”

    “可是柳姐姐肯定着急，她还说，彭才人有意结交，要我也给她们行方便……”

    原来柳晨那日跟刘青莲在一起是在谈这个，林木兰皱起眉头，她们这是将官家当做什么了啊？

    陈晓青看林木兰皱眉沉思，又想起一事：“对了，木兰姐姐，柳姐姐说，那日官家跟她问了你，还说，怕是高才人要寻你们麻烦，让你当心。”

    “官家问了什么？”林木兰身上一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忙追问道。

    陈晓青摇头：“柳姐姐没细说，只说跟高才人有关。”

    跟高才人有关？当初那个宫人的事都过去多久了，难道彭才人当真心胸如此狭窄，还要找自己麻烦？林木兰想不明白，干脆先放下这事，对陈晓青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至于柳姐姐说的这事，我还是那句话，晓青，既然官家待你好，你就要一心好好服侍官家，万不可因为旁人让官家不悦。只有你好了，你才有余力帮别人，记住了吗？”

    陈晓青一向信服依赖她，当下便点头答应，还说：“听了姐姐的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木兰怕宋祯疑心，也不多留陈晓青，将自己给她做的荷包拿上，便将她送了回去。

    她这里正寻思高才人能有什么法子找自己麻烦，高才人就在小皇子满月那天升了婕妤，赐住桂芳阁，成为宫中位份最高的一位。

    再之后，朝臣请立皇后的呼声越来越高；曹小满没升到典正之位，不知为何就怨上了林木兰，时常在林木兰旁边说些是她倒霉、偏那日跟林木兰在一同值守，才因此被高婕妤记了一笔、升迁不成之类的话。

    林木兰对她的执念份外无奈，高婕妤如今根本还没登上后位呢，宫正司的人事任免，她怎么可能插得上手？再说四位典正，有三位都是太后亲自选定的，女史里只有杨玲升了典正，难道曹小满自以为资历能胜过杨玲吗？就她这凡事畏缩不前的，没将她从女史上裁撤下来都算王宫正心善！

    她满心懊恼，只冷着脸不理会曹小满，好在王宫正似乎也对曹小满的性子不是很满意，到过年时，将曹小满调给尚功局做女史去了，林木兰才终于得回了清净。

    过了年，大家都猜这次官家恐怕是要立新后了，谁知一场大雪之后，小皇子就染了病，高烧三日，到底没救过来，高婕妤跟着大病一场，立后的事也就此无人再提。

    好容易又得了个小皇子就这么夭折了，太后和官家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整个大内的气氛异常沉闷，上下服侍人等也都份外小心，宫正司一时倒清闲了许多。

    林木兰多了闲暇时光，就给自己重新做了一套里衣，她又长高了，原先的衣服都短了、不能再穿，衫裙褙子等还好，宫内会发放，这些里面穿的，就得自己动手做了。

    吕秋菊看她专心做活，便也带着活计来陪她一起做，顺便闲聊：“……有内臣提议遴选将相家子入宫，不过官家好像没甚心思，并没答允。”说到这里，她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近林木兰，在她耳边说道，“都说官家有意对西夏用兵呢！”

    林木兰诧异：“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在内侍省有同乡。”吕秋菊脸上带点得意，“不过太后好像很不赞同。”

    太后不只是很不赞同，她是根本不赞同：“你忘了当日先帝所言么？轻启战端，贻害无穷！先帝都被西夏所败，你就那么大的野心，自以为能做成了？”

    宋祯回道：“娘娘，臣自登基以来，一心就在筹备此事，如今已是兵粮充足，适逢西夏内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不趁此机会兵发灵武，更待何时？”

    太后蹙眉道：“你只想着有利之事，却不想想西夏兵马强壮，我魏国却无良驹战马，如何与敌决战？”

    “娘娘，不拿回灵武、凉州等地，就无法交通西域，我魏国就永无良驹战马、永为北辽西夏所欺！”宋祯斩钉截铁的回道。

    太后怔然，眼前的儿子既熟悉又陌生，他直直立在殿中，竟如一柄出鞘的宝剑一般泛着寒光，让人不能逼视，再不是从前温文儒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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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大捷

﻿太后到底还是没拦住羽翼已丰的儿子，二月里，宋祯任命殿前都指挥使郭珝为主帅，发五路大军讨伐西夏。

    魏国已二十余年没有战事，此次陡兴刀兵，朝中免不了议论纷纷，宫中气氛也随之沉闷起来，尤其当有前线的急报传来后，宫中更是到处充满了压抑之气。

    陈晓青身在福宁殿，不必打听，单从宋祯的脸色上看，就知少有捷报。她不多言不多语，只温柔仔细的照顾宋祯起居，尽量劝他多进饮食。

    在这个时候，宋祯自然是没有心思去后宫或召幸嫔妃的，而陈晓青的沉默温柔恰到好处，让他十分舒适，对她的喜欢不由深了一层。

    身在宫正司的林木兰反而对这场战事没什么感觉，她生在徐州、长在扬州，西夏在什么地方，她都不晓得，而且她每日处理的事情也多是下面宫人内侍的琐事，就更对此事没什么具体的想法。

    只是在听说太后吃起了长斋，日日亲自去小佛堂祈求佛祖保佑，宫中从高婕妤往下至柳贵人，都跟着吃斋念佛时，有些莫名想笑。

    要是佛祖真管得了这些事，这天下还不早就太太平平、海晏河清了？林木兰也不想对佛祖不敬，但从娘亲到自己的经历，都让林木兰坚信，人要过得好、做得成事，多半还是得靠自己，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至多能让人心里略微安定些罢了。

    林木兰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心无旁骛的姿态又赢得了王宫正的赞誉，让吕秋菊艳羡不已。

    “宫正真是对你青眼有加，以后你出头了，可不要忘了咱们呀！”

    林木兰笑道：“我人笨，只好勤谨些了。”

    两人说笑着从议事厅出来，正要回去房中歇着，就见李威一脸喜色从外面奔了进来：“两位女史，大喜事！前线报捷，咱们大魏国收回凉州城啦！”

    他一路说一路脚步不停，直奔议事厅就去了，不一时，整个宫正司就都知道了这个喜讯，与此同时，前线大捷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宫城。

    此时身在崇政殿的宋祯也是喜出望外，立即召集中书门下诸位宰相议事。

    魏国立国八十年，虽统一了中原和江南地区，但幽云十六州始终被北辽占据，中原腹地无险可守，只能对北辽称臣纳贡；三十几年前，西夏称帝建国，又占据了魏国西北许多土地，并攻破灵武、凉州两城，截断了魏国交通西域的通路，还不准西域各国贩卖马匹给魏国，以致魏国在与西夏的交战中总是处于下风。

    宋祯自懂事、开始读书起，就对这受制于人的局面十分不满，一心励精图治，希望有朝一日能夺回所有被异族强占的土地，恢复华夏荣光、建立远迈汉唐的伟业。

    如今他终于从西夏人手里夺回了凉州，可算是迈出了坚实而战略性的一步，如何能不欣喜若狂？前线诸事，他信任郭珝，便全权交给了他，只有一个指令：守住凉州城，绝不能让凉州再失陷！至于灵武，因此番夺城，魏国也损伤惨重，倒可徐徐图谋。

    除此之外，宋祯还与几位宰相商定，次月起改元乾兴、大赦天下，他要让魏国上上下下都知道此次大捷，要让所有臣民都相信，他们魏国是可以与敌一战、夺取胜利的！

    见完几位宰相，宋祯意气风发的去了庆寿宫。他大步行至太后面前，撩袍跪倒，含泪禀道：“娘娘，我们胜了！”

    太后也眼眶发红，轻轻点头：“好，好，好。我儿长大了，也能建功立业了。快起来。”

    宋祯起身坐到太后身边，将自己刚才与宰相们商议的何时改元告庙等事都说了。

    太后见他整个人如焕新生，英姿勃发、意气盎然，简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心里一时高兴一时涩然，只觉五味杂陈，也不插言，只怔怔的听着。

    宋祯浑然未觉，兴奋的说完这些事，想起自己还有政事没处理完，又跟太后告辞回了崇政殿。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剩下的事务，他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处理完了。

    梁汾趁机劝他休息，宋祯便起身回了福宁殿。

    此时福宁殿众人也早知道了好消息，陈晓青笑着迎出来，宋祯见到她笑靥如花，也不知怎么，心里一股冲动涌上来，弯腰抬手就将陈晓青打横抱了起来。

    陈晓青吓的一声惊叫，又立刻自己捂住了嘴，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带着点惊慌望向宋祯。

    宋祯大笑出声，抱着陈晓青转了两个圈才把她放下，牵着她的手进了内殿。

    ***

    柳晨在福宁殿有旧相识，没多久就听说了陈晓青极受官家喜爱的事。外面战事渐歇，官家也开始往高婕妤、彭娇奴那里去，却从未召幸过自己，难道陈晓青自己受宠，就忘了当日情谊，不肯理会自己了吗？

    刘青莲看出她的愤然幽怨，笑着劝道：“你也不要心急，进宫这几年，我也算是明白了，宫里的日子就得慢慢熬着，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呢？”

    “我也没有想一步登天，可我，我都多久没见过官家了？”柳晨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官家，正是她刚答应跟彭娇奴她们结盟的时候，那日官家提点她，是因陈晓青提起才召幸了她，后来还问了林木兰，对于她这个人，官家倒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不由更加黯然。

    刘青莲好心帮她反思：“按理说你当初也是近身服侍过官家的，不会不知道他的喜好，怎么官家就会单单冷落你呢？”

    柳晨自己也想不明白，论容貌她虽比不上彭娇奴，可也不比旁人差，为何官家就单单不喜欢自己呢？她忍不住把最后一次见官家的事跟刘青莲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仔细想过了，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啊？”

    刘青莲却问：“官家怎知你跟木兰交好？”

    于是柳晨仔细回想，又将当初林木兰去福宁殿的事说了一遍，刘青莲听完叹道：“要是我没猜错，事情坏就坏在木兰身上。”

    “这跟木兰有什么关系？”

    刘青莲看了柳晨身边服侍的宫人一眼，柳晨会意，将人都遣了出去，刘青莲这才说道：“你知道当初钱惜为何被遣走么？就是因为她向木兰追问明烈皇后之死……”

    柳晨将刘青莲送走，独自闷坐沉思良久，想办法让人给陈晓青传了句话。几日后，陈晓青托人回话，说她走不开，但心里一直记挂着柳姐姐。

    柳晨冷笑几声，勉强按捺住性子耐心等待，却直等到中秋，才在太后宫中见到了陈晓青。

    这一次她抓紧时机，拉着陈晓青去她那里单独说话。

    “我知道官家事忙，你不好总提起我，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柳晨开头就如此说道，“咱们姐妹这么久了，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

    陈晓青本来有些不安，怕柳晨责怪，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羞愧，“是我没用，胆子太小。”

    柳晨笑着安慰她：“这样也好，起码不会犯错惹官家生厌。晓青，上次我找你，其实是想跟你说说木兰的事。”

    “木兰姐姐怎么了？”陈晓青立刻紧张的问。

    柳晨道：“她现在在宫正司倒是挺好的，可我总觉得不是长久之计。你想想，她今年也十八岁了，好时光转眼就过，若是不早作打算，难道真就做一辈子女史么？”

    陈晓青喃喃道：“木兰姐姐说，做女官能升迁，若是有朝一日坐到宫正的位子……”

    柳晨一叹：“她这么说，不过是宽慰你，你还真信呀？你想想，王宫正今年四十多岁，深受太后和官家信任，我看她身体也不错，起码再做个十年也不是问题。就算王宫正能早些卸任，那还有两位司正和四位典正呢！就是按资排辈，顺利的排到木兰，至少也得二三十年吧，到那时木兰都多大了，还有什么意思？”

    陈晓青从来没想过这些，此时听柳晨一分析，深觉有理，便问：“那依姐姐之见呢？”

    “我是想着，你现在得官家宠爱，要不了多久就该进封了，那时官家跟前没人，正好把木兰引荐过去，你觉得如何？”柳晨说完便紧紧盯着陈晓青，想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都看清楚。

    陈晓青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却又摇头：“可是，木兰姐姐不叫我向官家提起她。”

    柳晨只觉背上挨了一下重击，盯着陈晓青看了半晌，才问：“这又是为何？”

    “她说她已经做了女史，不必多费口舌，且官家也不中意她，叫我多提些柳姐姐的好处。”陈晓青如实答道。

    柳晨却根本没听进去最后一句，脑子里只想着：果真她们二人更亲近，只拿我当个外人，这样的事，林木兰从来没告诫过我，害我无知无觉就惹了官家不喜，却便宜了陈晓青！

    “柳姐姐？”陈晓青见柳晨面色难看，忙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手这么冷。”

    柳晨勉强扯出一丝笑来：“我没事。晓青，我刚才也说了，做女史根本没有什么前途，我们姐妹一场，不能不拉木兰一把。至于说官家不喜，我倒没觉着，官家私下跟我问过几次木兰的事呢！恐怕是木兰意会错了。要不你回去也试着跟官家提提木兰，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喜。咱们姐妹三人，还是往一处使劲才最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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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喜事

﻿陈晓青听了柳晨的话犹豫不定，回去以后就想先见见林木兰，跟她商量一下再说。可林木兰无事根本不往福宁殿来，官家又忙着向西域遣使通商和任命凉州知州之事，基本没什么空闲，陈晓青便也不能故技重施，求他给自己个假，去宫正司见见林木兰。

    这事就这么拖延了下来，等到九月里，官家终于得闲，她却身体不适，请了医官来看，竟就查出有了身孕。

    她整个人都呆住，完全不知如何反应，宋祯倒是十分高兴——他拿回了凉州城、今年江淮等地大熟、再加上晓青有孕，完全可以说是三喜临门，怎会不高兴？

    宋祯立刻回禀了太后，进封陈晓青为才人，赐住春明阁。春明阁在庆寿宫之北，是距庆寿宫和福宁殿最近的一处楼阁。

    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可谓是又惊又喜。惊的自然是高婕妤和彭娇奴等人，她们这些时日都少见官家，却也都听说陈晓青颇为受宠，如今一朝有孕就直接封了才人赐了住所，怎么不叫人惊异欣羡？

    喜的就是太后和林木兰了。于太后来说，宋祯确实子嗣不丰，如今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废妃生的，终不好继承大统，还是得多生几个孩子才好。另一个，陈晓青是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少女，太后让她去服侍宋祯，也是希望儿子能在这个柔婉少女的陪伴下，早日走出失去向颖的伤痛。

    如今宋祯的沉郁已经一扫而空，陈晓青也有了身孕，岂不是大大的喜事？

    林木兰的喜悦就纯粹是为了陈晓青了。她听吕秋菊说过，春明阁的位置极好，向来都是给尚未封妃的受宠嫔妃住的，当初就连韩庶人都没能住进去。而张美人住的绘茵阁虽然也在庆寿宫之北，却不及春明阁布置精美，也不如春明阁离福宁殿近。

    这样说来，官家显然是极喜欢陈晓青，才能对她如此厚待。那么不管晓青这一胎是男是女，也都算是在宫里站住脚了。

    她喜不自禁的去向蒋蕊儿请了假，等陈晓青安顿下来，便跑去看她。

    陈晓青见到林木兰也十分高兴，拉着她的手进去内室说话，“我正想着该找个什么由头把木兰姐姐请来呢。”

    “你快别忙了，快坐下。”林木兰小心翼翼的扶着陈晓青坐下，又仔仔细细的打量她，“是我许久没见你么？怎么觉着你好像丰腴了些？”

    陈晓青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颊：“是有一些。最近饭量渐增，官家又嫌我以前吃得少，就越来越胖了。”

    林木兰听她提起官家的语气不似从前，少了些敬畏，却多了些亲昵，便笑道：“胖些好，你以前是太瘦了。现在更是不同了，要生个康健的小皇子，怎能不多吃呢？”

    陈晓青脸就慢慢红了：“也不一定就是皇子……”

    “公主也要康健呀！”林木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于是许久不曾显露的活泼也蹦了出来。

    看到林木兰如此为自己高兴，陈晓青又是感动又是满足：“木兰姐姐，你真好。”她伸出双手抱住林木兰，“我真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林木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也回抱住她，安慰道：“我们现在虽不能天天在一起，可我们都好好的呀，我知道你很好，你也知道我很好，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陈晓青将脸轻轻靠在林木兰肩上，并没有立即答话，林木兰也不急，就轻轻抚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陈晓青才慢慢松开手，低头对林木兰说：“木兰姐姐，我说一件事，你可不要生气。”

    “什么事？我怎会生气？”林木兰笑问道。

    陈晓青两只手揪住衣服下摆，开始无意识的揉搓，“我，我没事先跟你商量，就，就求了官家，将姐姐调到福宁殿去……”

    她声音极小，林木兰耐心等着，好不容易听清楚后，只觉晴天里打了个响雷，身子不由一抖，急忙追问：“那官家是怎么说的？他有没有生气？”

    陈晓青诧异抬头：“官家怎么会生气？我也是怕我搬过来了，官家跟前没人用心服侍，他虽然没有立时答应，但也不会生气啊。”

    林木兰略略松了口气，说道：“没有生气就好。那官家有没有说别的？有没有问你为何偏要举荐我？”

    “问了呀，我说木兰姐姐最温柔体贴，以前就很照顾我，人也谨慎仔细，不会惹官家生气。”陈晓青看林木兰没生气，说话也顺畅起来，“而且姐姐在宫正司这几年更是大有长进，连宫正司正都称赞的。”

    她的称赞十分诚心，可官家恐怕未必会这么想，万一他以为是自己求晓青这样做的，那可就……。林木兰皱起眉头，又问：“你说了这些之后，官家说什么了？有没有露出不悦？”

    陈晓青仔细回想：“没有呀，他只是若有所思，然后叫我不要操心这些，他自有主张。木兰姐姐，我是做错了吗？”

    “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你又是怎么想起来要向官家举荐我的？”林木兰早就嘱咐过陈晓青，按理说，陈晓青是不会不听她的话，自作主张的。

    陈晓青有些紧张：“我觉得没错。而且我跟柳姐姐商量过，你总在宫正司耗着，错过花信，也太可惜。现下有这个时机，我没法再等。”

    她话说的很肯定，神情却还是有些紧张，眼睛也一直盯着林木兰的神色看，像是生怕她会生气。

    林木兰心软，可又想到如今陈晓青也该自立门户了，有些事情须得帮着她自己面对，便端正神色说道：“晓青，我知道你和柳姐姐都关心我，也是一番好意，可这是关系到我今后前程的事，不论如何，你都该先问过我。我们每个人今后的路，都该由自己去选，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徒生怨怼，对谁都不好。”

    陈晓青面露惶恐：“木兰姐姐，你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晓青，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道理。”林木兰耐心跟她解释，“好意并不是都能被接纳的，要看这个人需不需要这份好意，而且你的好意，对于那个要接受的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她想要的、能接受的东西。打个比方来说，假如官家觉得你就这样关在屋子里安胎最安全无虞，也是一片好意，可你总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花外面的草，这好意对你来说，就是种困扰。”

    陈晓青渐渐明白过来：“木兰姐姐的意思是，你真心的一点也不想去服侍官家，就算官家没有不喜欢你，你也不想去，是吗？”

    林木兰可不敢这么说，“怎么会呢？晓青，我只是在宫正司更觉得踏实罢了。我跟你说这番话，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也有了位份了，将来步步高升，身边总有很多人环绕。我是想告诉你，你若想要旁人感念你的好处，就得知道你给她的东西，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否则就是白费力气，还没准会结下仇怨。”

    陈晓青并不是笨人，已经明白林木兰的意思，但她现在纠结的仍然是林木兰不愿去服侍宋祯，所以还想劝她，“姐姐，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但是宫正司那么多人，你真想升到宫正，得多少年才行啊？万一不顺利，难道要做一辈子女史吗？”

    “路是慢慢走的，我并不心急。晓青，现在我的事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你就不要分心想这些了，我还盼着你一举得男、生下小皇子呢！”

    她越是事事都为陈晓青打算，陈晓青就越想让林木兰也能早日得到官家垂青，然后像自己一样过平稳不劳心劳力的日子，不过她也知道此事不能急于一时，就点头答应了：“我知道，姐姐放心，我一定珍重自己。我记得你的话，只有我自己先好了，才有余力帮别人。”

    两人一番深谈，林木兰发觉陈晓青也成长了许多，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只因太过在意她，才会格外忐忑，便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她几句，看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陈晓青送了她出去，到院中就被林木兰止住了，她只能看着林木兰走出去，待转身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厢房门口站着一人，竟是梁汾。

    “梁高品？你怎么来了？”

    梁汾向她行了一礼，又示意陈晓青向身后看，陈晓青慢慢转头，待看见从西面次间里走出来的人时，更惊讶的合不拢嘴：“官家，您几时来的？这些人怎么都没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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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心结

﻿宋祯怕吓着她，特意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刚来，听说你有客，便没叫他们惊动，去西屋呆了一会儿。”

    陈晓青惊疑不定，也不知道官家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跟木兰姐姐的对话，但官家不提，她也不敢试探，只实话说：“是木兰姐姐听说我有孕了，特意告假来看我。”

    “嗯。”宋祯牵着她的手一起进房，“你不是说和她最好，怎么我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陈晓青道：“怎会不高兴？只是刚说了几句，她就忙着要走，心里有些惆怅。”

    宋祯牵着她一起到榻上坐下，笑道：“既然如此，叫她来侍候你如何？”

    “那怎么使得？”陈晓青忙拒绝，“木兰姐姐都已经是女史了，来侍候我成什么话，侍候官家还差不多。”

    看来林木兰那番话也没能打消她的念头，宋祯不动声色，说道：“我刚去见了娘娘，娘娘说宫里人少冷清，打算再选几个人进来。”

    陈晓青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笑道：“那要恭喜官家了。”

    宋祯伸指轻点她的额头，“你就一点儿都不吃醋？不怕朕有了新人，忘了你？”

    陈晓青便瞪大眼睛问：“官家会么？”

    “嗯，不好说。”宋祯笑吟吟的望着陈晓青，“万一有个善解人意的美人……”

    陈晓青眸光闪动，似乎在沉思，宋祯也不多言，依旧笑望着她，等她回答。

    谁知她思考了好一会儿，竟又扯住他的袖子求道：“那官家快把木兰姐姐调去福宁殿吧！”

    宋祯不解，陈晓青便扯着他的袖子撒娇：“我搬到这里，不能常常得见官家，官家有了新人忘了我，也是寻常。但若是木兰姐姐在您左右，定会想办法不叫您忘了我的！”

    她意态娇憨，明明说着不该在他面前说的争宠的话，却一副实实在在、诚恳至极的样子，真是让宋祯恼恨不起来，反而多了几分喜欢和心软。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宋祯笑着握住她的手，“要我答应此事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怎么报答我？”

    ***

    从春明阁出来的时候，天已近黄昏，漫天霞光将禁宫内的琉璃瓦都镀上了一层绯红，宋祯站在宫道上犹豫许久，还是缓缓回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坤宁宫。

    “祯儿，已经过了四年了，你心里这个结也该解了吧。你不用否认，知子莫若母，你以为你面上若无其事，我就看不见你心里的伤了么？我知道你心里责怪自己，可此事不是你一人之过，是我没有教好阿颖，是我太过大意，以为无人敢做手脚，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心里的伤也不要再掩着了，有些伤，越掩着会越痛，你得晾开它，给它上药止痛。祯儿，你要记着，你不是谁一个人的，你是天子，是天下万民的倚仗，沉湎于过往的伤痛对你有害无益，我想就算是阿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我也不是逼你现在就得立后，只是你真的得向前看了。”

    太后今日对他所说的话并不像往日一样带着长辈的居高临下，反而含满了哀恳，这让宋祯心里份外难受。

    他常常在不经意想起向颖时觉得痛苦，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以致于让向颖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

    今日太后这一番话，又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他以往对太后明面孝顺，却并不肯听太后的话，一直急于脱开太后的掌控，独力实施自己的壮志，现在竟然又因向颖之事，让太后如此忧心，真可算是不孝子了。

    可是，阿颖，只是想起这两个字，他都已经觉得心痛难忍，更无法回想当初的任何一件事，他要怎么面对才行？

    宋祯面向坤宁宫直直站着，直到晚霞都已消散，他仍是无法向那里行进一步。

    旁边侍立的梁汾都觉得脚麻了，且太阳落山，夜风渐凉，他不得不上前劝道：“官家，天凉了，回去吧。”

    宋祯缓缓回神，应了一声，默默转头回了福宁殿。

    没有了陈晓青的福宁殿莫名多了些压抑，宋祯心不在焉的拿了本书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早早睡了。第二日起来，如常去上早朝忙国事，等下午再回福宁殿，又觉得压抑扑面而来。

    宋祯想去看陈晓青，又记起她的恳求，便问梁汾：“你知不知道林木兰现在在宫正司到底如何？”

    梁汾还真知道一些，他跟蒋蕊儿有些交情，听蒋蕊儿夸过几次林木兰，于是便回道：“听蒋司正说，林女史聪敏沉稳、处事公允，又不骄不躁，十分得力。只是年纪太小，资历也浅，一时半刻不好升迁。”

    “她有这个本事？当日朕叫她查于秋娥，她怎么战战兢兢的？”

    梁汾也记得那时候的林木兰，笑着回道：“那时林女史年纪小，也没经过事，又是官家亲自安排的，会战战兢兢也难免。如今林女史已在宫正司历练了几年，有所长进也是有的。”

    宋祯听到这里就瞟了他一眼，“难得你会替人说话。”

    梁汾心中一凛，忙道：“臣不敢，臣只是如实转述蒋司正之言。”

    宋祯没有再多说，挥挥手让梁汾退下，自己也不去春明阁了，另挑了本新印的书看。

    ***

    林木兰回去宫正司，以为陈晓青已经听了自己的劝，暂时打消了举荐她的念头，所以也不再多想此事，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这样忙了半个月，蒋蕊儿忽然把她叫去，让她跟典正杨玲一起去尚仪局，为新入宫的三位御侍讲读宫中规矩。

    “你们注意一下分寸，这三位都出身官宦之家，好好将规矩说清楚了便可。”蒋蕊儿如是吩咐。

    林木兰跟杨玲应了，又听蒋蕊儿介绍了一下三人的身份家世。

    此次选入宫中的三位美人，分别是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刘潜之女刘婷、秘书省少监夏文奂之女夏薇、兵部职方司郎中苏卓之女苏锦绣。其中以刘婷的家世最为显赫。

    三人如今正在尚仪局学习宫中礼仪，林木兰只需跟着杨玲前去讲读一下宫中规矩，申明各项戒律，别的都不用多管。

    不过林木兰想着陈晓青，还是特意多留心了一下三人的样貌脾气。三人年纪都在豆蔻之间，刘婷有一双极大的眼睛，顾盼生辉之间，显得脸儿极小；夏薇的容貌没有那么明艳夺目，但另有一种斯文典雅之气；苏锦绣则生了一双细长桃花眼，偏她脸颊圆润，那桃花眼也就不显得太过魅惑夺人。

    从外貌来说，三人各有千秋。性情上一时倒看不出许多，只大略能看出刘婷少年老成、夏薇文静少言、苏锦绣温和柔顺，至于内里如何，就需要以后慢慢看了。

    林木兰和杨玲只去了一日，就已将事情办妥，回去后，吕秋菊还追着她问几位新御侍的情形，“有没有能一争后位的？”

    林木兰早已习惯了她这爱说闲话的性子，只答：“不知。”

    “说来明烈皇后也故去四年多了，官家也该另立新后了，此番选了三人入宫，必定有选立新后的意思。”吕秋菊也习惯了林木兰的谨慎不多言，自顾自说道。

    林木兰随手拿起针线活来做，左耳进右耳出的听她分析，两人正各得其乐，小黄门邱拱忽然飞奔来寻林木兰，“林女史，宫正有请。”

    林木兰诧异，忙放下手上活计，跟着他去了议事厅。

    “你跟我去一趟庆寿宫。”王丽娘见了她就直接说道。

    林木兰不知何事，稀里糊涂的跟着她去了庆寿宫，等进了太后寝宫，王丽娘更是只说了一句把她带到，就退了下去，独留林木兰惊疑不定的面对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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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沮丧

﻿    太后一如从前那般慈蔼笑着向她招手：“来，木兰，到我身边来。”

    林木兰忙行至太后身边，太后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木兰都长这么高了。”

    当日单薄的少女已经伸展成了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的美人儿，清丽可人的小脸也如应时绽放的芙蓉花一般娇艳夺目，太后看着看着就笑的更欢畅了一些。

    “要不说时光飞逝呢，既催老了我们这些老树，也催开了你们这些花骨朵。”

    林木兰忙道：“太后哪里老了？奴看您还跟奴刚进宫时一个样呢！”

    太后笑呵呵道：“你去了宫正司，也会说好听话哄人了。”见林木兰要解释，又道，“无妨无妨，这样也很好。木兰啊，今日我找你来，是有件事跟你讲。”

    林木兰想跪下来听，太后却不许，拉着她到身边坐，林木兰不敢坐，最后只能挨了个边儿听太后说话。

    “当日明烈皇后崩逝时的情景，你还记得么？”

    林木兰被这句话吓的浑身一抖，立刻转身就跪下了：“回太后，奴什么都不记得了。”

    “起来起来，别怕。”太后身子前倾，轻轻按了按林木兰的肩膀，“我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只是就算不提，此事也已经发生了，我忘不了，官家忘不了，你也忘不了。”

    她拉着林木兰的手，林木兰不知太后何意，不敢起身，只怯怯望着她。

    太后保养得宜，一双手依旧白皙细嫩，还带着点温暖馨香，脸上也少见皱纹，只一双眼睛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

    “我想跟你说的是，于此事上，官家的伤心比谁都多。可他是男子，又是天子，哭也哭不得，喊也喊不得，一切都藏在心里。这几年来，我看着他行若无事，实在心痛。木兰，我想交托给你一个重任，派你去福宁殿服侍官家。”

    林木兰立刻瞪大了眼，刚要开口，太后又说：“你别怕，这次是官家自己想要你去的。”

    听了这话，林木兰更害怕了，满眼祈求的望着太后。

    “我与官家谈过，让他放下过往之事，他也有心面对，这才有意调你过去。只是我终究有些不放心，便叫你来嘱咐几句。”

    林木兰表情呆滞的从太后寝宫出来时，王宫正正在偏殿喝茶，她恍恍惚惚的过去传话：“宫正，太后传您进去说话。”

    王宫正起身进去，刚刚陪着王宫正的杜鹃就拉着林木兰坐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与她寒暄，问及别后诸事。

    林木兰却心不在焉，说着上句就忘了下句，杜鹃本知晓太后是为什么事找的林木兰，可看她现在情形，竟无一丝喜意，心里不由诧异。

    念及过往情谊，杜鹃遣了烧水的小宫人，自己问林木兰：“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木兰回神，低低回道。

    杜鹃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有些怕官家。可这事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若是这个样子走出去，让人看见了，还不知怎么想怎么传瞎话呢！”

    原来杜鹃也知道了，林木兰脸上顿时只剩沮丧：“杜鹃姐姐，我真不知道这好事为何会落在我头上。我在宫正司挺好的，还能管管那些说瞎话的人，我真不想去福宁殿。”

    杜鹃怕有人在隔间听到她们说话，干脆拉着林木兰去了廊下，这里四面开阔，谁在走动都看的清楚。

    “可这是官家要你去的，你能不去吗？”杜鹃指出事情的关键之处。

    林木兰垂头叹气：“我知道。”难道是晓青求的官家勉强点了头？否则官家想面对向颖之死，完全可以去坤宁宫凭吊，或是亲自置祭啊，把自己叫到跟前去有什么用？添堵？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在官家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林木兰就觉得连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做出这副样子来啊！就算做不出欢喜的表情来，也不能恍恍惚惚、垂头丧气，不然给有心人看见了，说你不敬君上，你要怎么办？”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林木兰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一些，便向杜鹃行礼：“多谢姐姐良言告诫。”

    杜鹃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行礼：“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姐姐，就不要这么客套了。”见林木兰还听得进去话，便又说，“其实咱们入了宫的人，凡事早就不由己身，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主人交代的事情做好。不论是太后也好，官家也罢，都不是刻薄寡恩的，只要咱们尽了心，他们总能看到。”

    她刚说了这几句，王宫正已经从里面出来，杜鹃忙与林木兰告别，进殿去服侍太后。林木兰也去迎上王宫正，与她一起出庆寿宫回宫正司。

    “你回去把手上的事务跟秋菊交接一下，明日福宁殿会来人接你。”王宫正如是吩咐。

    林木兰低低应了声：“是。”

    王宫正见她不像一般女子一样欢欣雀跃，反觉得林木兰难得沉稳镇静，便多了一句嘴：“以后服侍官家，要记得多听多看少说，不要逞强。”

    林木兰感激的又应了一声：“是，多谢宫正教诲。”

    王宫正一笑：“教诲谈不上，愿你此后前程似锦。”

    “宫正，”林木兰见王宫正难得神色可亲，就大着胆子开口，“若是我以后在福宁殿呆不下去了，您能让我再回宫正司么？”

    王宫正十分意外，随即又当林木兰是说笑，便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犯错。”

    林木兰立刻认真的保证：“不管木兰在哪，一定都不会忘了宫正的教诲，绝不敢知法犯法，违犯宫规。”

    王宫正只笑着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回到宫正司以后就把两个司正和吕秋菊都找了来，将林木兰要调到福宁殿去的事说了。

    众人神色各异，等只剩吕秋菊和林木兰的时候，她再忍不住惊叹：“木兰，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呀！”

    “这是我最近归档的卷宗。”林木兰不接她的话，只将需要交接给吕秋菊的东西都单独整理了出来。

    吕秋菊只看了一眼，又兴奋的问：“你到底是怎么得了官家青眼的？”

    林木兰摇头：“谁说一定是青眼？我是要去福宁殿，可现在都没有说叫我做什么呢，兴许只是去做宫人。”

    “宫人怎么啦？官家跟前的宫人，也是高人一等的。木兰，你走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记得提携我们啊！”

    林木兰好不容易在吕秋菊的聒噪中将事情交割完毕，便躲回了自己房里收拾东西。

    她们在宫正司做女史，总得来说还是比较清闲自由，衣着打扮也可以鲜艳一些。但她要去福宁殿了，本着不让官家过多注意的原则，便将一些鲜艳的宫花和胭脂都送了几位共事的典正和女史，余外还有逢年过节上面赏赐得来的一些小玩意也都送给了相熟的宫人和小黄门们。

    小黄门里，邱拱和范易都老实宽厚，跟林木兰相处的也不错，林木兰就额外塞给他们一人一个荷包，里面各装了一吊钱，让他们拿去孝敬师父，好让日子好过些。

    当晚林木兰几乎没有睡着。她本来已经给自己描画了一条笔直平坦的路，虽然这条路并不花团锦簇，也不够荣华富贵，可终究是一条自己知道该怎么走的路。如今有人生生将她从这条路上拉了出来，指给她另一条看似锦绣遍地的大道，可她却战战兢兢，无论如何也不知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服侍官家，只要记得婉转温顺，总不会出错。他喜读诗词歌赋，也爱看史书，琴棋书画都略通，你只要有一样能与他谈起来即可。”

    太后说的容易，可林木兰最怕的，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官家。当初她独自在佛堂祈福，有多少个夜晚是在官家逼她喝毒酒的梦里醒来的，她自己都数不清。现在要她去朝夕服侍官家，她怎能不怕噩梦重现？

    暗沉沉的夜，从伸手不见五指，到窗子慢慢透进微光，再到初升的红日将光明遍洒人间，林木兰始终无法克服心中恐惧，也无力阻止来接她的梁汾。

    梁汾带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在林木兰所料之中的消息，她去福宁殿并不是接任司寝，而是充任福宁殿直阁。所谓直阁，就是在官家寝宫内值守，倒也颇有亲近官家的机会，但与司寝相比，毕竟还差着一截。

    宫正司诸人心思各异的欢送林木兰，林木兰反倒稍微踏实了一些，向众人道别，随梁汾回福宁殿，迈出了走向锦绣大道的第一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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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职责

﻿    林木兰到福宁殿时正是辰时中，官家还在垂拱殿与大臣们议事，福宁殿众人则是各司其职，忙着日常洒扫。

    梁汾先将她介绍给殿内一众人等，又让福宁殿内散直行首崔兰带林木兰熟悉一下福宁殿各处、认识殿内服侍诸人，并将她送去住处安置。

    他还要去垂拱殿服侍官家，所以交代完之后，便径自走了。

    崔兰大约二十出头，皮肤光洁、面容可亲，先向林木兰自我介绍：“我是崔兰，总管福宁殿内宫人诸事。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又介绍其余诸人。

    福宁殿是官家寝宫，除崔兰外，另有殿内近身服侍的散直十人、内寝直阁四人、院内杂役洒扫宫人十六人、各门直门八人，另外还有十几个内侍黄门一同服侍。

    介绍完之后，崔兰先让另一位直阁丁木槿带林木兰到住处，将东西收拾好，换了服饰再来。

    丁木槿看起来跟林木兰差不多年纪，柳叶眉大眼睛，很是秀美。她引着林木兰从前殿连通后殿的柱廊向里面走，一面走一面指着后殿说：“那里就是官家御寝了。”

    这福宁殿前后殿均是五间大殿，之间以柱廊相连，左右还各建有三间偏殿。据丁木槿说，官家闲暇之时多在前殿起居，后殿只在晚上就寝时才会去，至于左右偏殿则分别用作烹茶煮水的茶水房及当值宫人内侍休憩之地。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了后殿门前，丁木槿却不进去，而是带着林木兰向右转，沿着回廊走到头，又折向北一路走出大殿东墙的阴影，穿过一片竹林，便看到后面如庆寿宫中一般依墙建了一排小小房舍。

    林木兰记得自己之前来看柳晨和陈晓青，她们的屋子都是在东边偏殿里的，看来司寝到底地位不同，连住处也不与宫人们混杂一处。

    丁木槿带着她进了东首一间屋子，介绍道：“这里就是咱们二人的住处了。梁高品和崔姐姐都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呢。说来也巧，你叫林木兰，我叫丁木槿，倒像姐妹一般。”

    “是啊，我刚刚就觉得你名字好听。”林木兰见她和气，也觉高兴，便又问了她哪一年生人，得知丁木槿与自己同龄，但是是五月生人，便立刻改称丁姐姐。

    丁木槿陪着她收拾东西，又给她讲了讲其余两位直阁唐圆和苗星儿的事，“……她们就住隔壁，也都是好相处的人。咱们四人平时分作两班，隔日当值。不过因是在御寝内值守，当值的时候，夜里便都不能睡了，万一真睡过去，官家夜里醒了叫人，不及时应声可是要挨罚的。”

    林木兰有些紧张：“只有咱们值守吗？”就两个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干系可不小呢。

    丁木槿回道：“寝殿内是只有咱们。殿外另有排班的内侍和直门，再往外面还有大内侍卫，你不用怕。”

    林木兰这才松了口气，丁木槿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我听说你以前是在太后宫中服侍的，按理太后那儿的规矩也差不多吧，你怎地都不知道？”

    “我那时候只有白日里才去服侍太后，夜里是怎么安排的，还真不知晓。”

    丁木槿点点头，又问：“那你这名字是太后给改的吗？”

    林木兰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摇头道：“不是，是我娘亲取的。”

    “唔，这样啊，我还以为跟我一样呢。我原本不叫这个，是官家一时兴起，给我改的。”丁木槿说这话时脸上有些小得意，还有些小欣喜。

    林木兰并不羡慕这个，但还是恭维了一句：“是么？丁姐姐可真有福气，能得了官家的恩典。”

    丁木槿满足的笑了，帮着林木兰收拾好东西，又等她换好了衣裳，陪着她回去见崔兰。

    崔兰看她换好了衣裳，便点点头：“你跟木槿是明晚的排班，今日倒没有什么事情，一会儿我这里忙完，再给你讲讲当值时须得记得的事情罢。”

    林木兰看她们忙着清扫自己上次进去过的东面内殿，便问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不用，这些事她们各有职司，旁人插手只会更乱。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叫人找你。”

    于是林木兰只得与丁木槿再回去住处。隔壁的唐圆两人此时已经去了后殿当值，她们的屋子静悄悄的，丁木槿昨夜里刚当过值，此时就打算休息。

    林木兰看她躺下入睡，自己没什么事做，也不敢随便出去乱走，便拿出针线，继续做先前没做完的衣裳。

    她一边做针线，一边胡乱的想着心事，总觉得前路茫然不可捉摸，便忍不住悄悄叹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有说笑声传来，似乎是刚才在前面打扫的人回来休息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叫林木兰，说是崔兰有请。

    崔兰是在西偏殿见的林木兰。她捧着一盏茶，跟林木兰说了些值夜时的注意事项：“千万要警醒、千万要谨慎、千万要妥帖。无论冬夏，官家夜里喝的都必须是温水——喝多了茶，官家会睡不好。”

    除了怎么服侍官家喝水出恭，还讲了若是有妃嫔留宿，又当如何，“……若有临幸，彤史自会记录，你们只须等事毕，招呼内侍们服侍沐浴即可。”

    林木兰听得脸颊通红，若不是崔兰提起，她还没想到官家召幸嫔妃也是在御寝内呢！

    “其余琐碎事体，你若有不明的，尽可去问木槿，她服侍官家已有四年，从未出过错。”崔兰对林木兰的表现习以为常，并不多言，只将最后一句话交代清楚，就让她回去。

    林木兰乖乖告退，刚要走，崔兰又想起来：“对了，官家今日留了相公们用膳，许是要回来的晚些，你可以午睡一会儿，只是别睡太久，官家回来没准会召见你。”

    林木兰听得心里一颤，谢过崔兰，便又回去了住处。

    宫人们都是一日两餐，大约是申时许用膳，丁木槿很准时的在那之前醒来，梳洗之后，带着林木兰去领了饭回来吃。路上林木兰听说官家还没回来，心里微定，觉着兴许今日不用见官家了。

    可惜她还是高兴的太早。这里她跟丁木槿刚吃过了饭，就有小宫人跑来传话，说官家回来了，要召见林木兰。

    林木兰忙对镜检视了一番仪容，又拉了拉衣襟裙摆，才随着小宫人快步去前殿觐见官家。

    还是东面内殿，官家也还是坐在那张黑漆长案后，林木兰低着头规规矩矩行礼，官家也不叫起，只盯着她上下打量。

    林木兰不敢乱动，就一直蹲着身子，直到官家开口：“起来吧。”

    她依言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乱看，只听官家继续说道：“陈才人一直极力向朕引荐你，说你最是细致妥帖，朕听说宫正司蒋司正也对你赞誉有加，便给你这一次机会。”

    “谢官家恩典。”林木兰再次行礼。

    宋祯一直在打量林木兰，发现她跟记忆中那畏畏缩缩的少女已经有了些不同，她长高了，身段也不似少女时那样单薄，而是有了玲珑的曲线。倒是对自己的敬畏之意，还跟以前一样，宋祯微觉满意，说道：“以后要记得自己的本份，下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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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重聚

﻿    在福宁殿呆了十天，林木兰发觉官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侍候。他白日基本不回后殿，就是要午睡，也多是在前殿眯一会儿，每日只有晚间才会回后殿安寝。

    入睡以后，官家也极少会叫人，只每晚都要要一次水喝。林木兰估摸着，是因为现在天冷了，官家住进了东面暖阁，那里面温暖干燥，这才常常口渴的。至于夜间出恭，林木兰一次都没赶上过，想来当初为了叫她谨慎，崔兰和丁木槿都有些夸张了。

    而且有丁木槿在，林木兰基本挨不着官家的边。举凡宽衣解带、端茶倒水之类的活计，丁木槿从来不给林木兰机会，只让她做些铺床叠被脱靴子的事，晚间官家叫人，丁木槿也总能立即出声答应，然后手脚麻利的送了温水进去给官家喝。

    这也是常理，在这大内深宫，谁人不想在官家面前露脸，好博得官家的宠幸呢？也只林木兰满心戒惧，恨不得远远躲着官家罢了。

    于是她跟丁木槿就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林木兰不争先，事事后退一步，让丁木槿施展。丁木槿本来对她很有些戒备，因林木兰姿容出众，怕她与自己争竞，先得了官家欢心，自己会没有出头之日，谁料她竟如此识趣，也就对她少了几分防备，有时候晚间值夜，还会让林木兰打个盹儿。

    熬夜毕竟是一件亏心血伤身体的事，据说直阁这个职分，最多也就做个三五年，时候一长，即便本人受得了，颜色也黯淡不好看了，再不能留在御前侍候，多数就要调出去。

    若不想离了御前，那就只有一条路：被官家看中临幸。

    据林木兰所知，先帝和太宗时候，都有做直阁的宫人被临幸进而封了位份。也难怪丁木槿会如此。

    可惜这种愿望实在渺茫，官家的喜好哪是她们能摸得清的？依林木兰说，柳晨样貌不输人，口齿也伶俐，还会看人眼色，怎么瞧都不会不得宠，可官家偏偏就对柳晨平平。

    她来福宁殿这十天，官家一共只召幸过两次，一次是彭娇奴，一次是高婕妤。这两次恰好都不是林木兰和丁木槿的班，所以她也有机会听宫人们说了些闲话。

    比如，近来高婕妤份外得宠，这一个月已经召幸四次了，不过彭才人也不示弱，虽然只被召幸两次，可官家还去遴香阁宿了一晚呢，这可是谁都没有的！

    另有人就说：“那是官家想小公主了。要你这么说，官家还去绘茵阁坐了半日呢，难道也是宠爱张美人？不过是为了看二哥罢了。”

    “是呀是呀，这个做不得数！要我说，官家心里最宠的还是陈才人，几乎日日都要去瞧瞧她才肯安心，别的娘子有孕时，可没看见官家这样。”

    从头到尾，没人提起过柳晨。林木兰想起柳晨的脾气，是很有些担忧的，更怕她知道自己在御前，会要求自己替她说项，求官家召幸。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这日她换班休息，刚补了一觉起来，梁汾就打发马槐来给她传话：“陈才人这几日念着姐姐，时常向梁高品打听，梁高品便让小的来问问姐姐有没有空闲，要不要去春明阁一趟？”

    林木兰也很挂念陈晓青，当即答应了，又翻出自己给陈晓青做的鞋袜，装好了带着，随马槐去了春明阁。

    陈晓青见到她也很是惊喜：“姐姐今日不当值吗？”

    “昨日当值，今日歇着。”林木兰小心翼翼的扶着陈晓青坐下，问她，“最近怎样？吃得香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晓青回道：“这几日闹得正凶，略微有点气味的都闻不得，更别提吃了，不过保姆们说，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林木兰也不懂生育之事，只看着陈晓青的样子难免心疼，便说道：“要是能吃，还是多吃些吧，两个人呢。”

    陈晓青腼腆一笑，点头应了，又问林木兰在福宁殿习不习惯，还叹气：“我真不知道官家叫你去做直阁，早知如此，我就不多嘴了，还不如让姐姐依旧在宫正司呢。”直阁值夜辛苦，见着官家的时候也不多，陈晓青怎么想都觉得对林木兰不起。

    “这怎能怪你？”林木兰不欲她担忧，就拣了好话安慰她，“其实直阁也挺好的，官家夜里睡得安稳，我们便什么事体都无，安安心心守着便是。白日里更是空闲，还可以做点活计，你看。”她拿出鞋袜给陈晓青看。

    陈晓青越发觉得对不起她，便说等哪日官家高兴，再提议让林木兰做司寝。

    “快别为了我这样！官家会不高兴的。你就别操心我了，好好照顾自己，顺顺当当生下小皇子来，我们大家便就都好了。”林木兰非常诚恳的劝道。

    陈晓青知道她说的是正理，便点头应了，又提醒她：“福宁殿的人总的来说都还好，只是姐姐须得留心一点，福宁殿本可有两位散直行首，崔姐姐之下，白小福本也够格，但崔姐姐一直压着她不叫她出头，你记着对这二人都不远不近就好了。”

    她本还要说说几位直阁，外面宫人却忽然隔着帘子禀道：“才人，柳贵人来访。”

    陈晓青微微皱眉，却还是说：“快请。”

    “我去迎一迎。”林木兰拍拍陈晓青的手，起身快步到门口迎接柳晨。

    “木兰也在这啊！”柳晨远远见了她就笑，“这可真是许久不见了。”

    林木兰见她穿了一身桃红褙子，外面披了一件灰鼠皮斗篷，依旧打扮的体体面面，略觉安心，笑着回道：“是啊，贵人安好？”一边说一边行了一礼。

    柳晨快步上前扶住她，与她一起进门，“咱们姐妹之间这么多礼做什么？”她话是这样说，进了门还是要给陈晓青行礼。

    陈晓青也已站了起来等着，见状便伸出手来拉住柳晨：“柳姐姐真是的，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如此。”

    “礼不可废嘛。我知道晓青待我的心，只是恐怕外人听说了，要说我轻狂。”

    陈晓青很有些无奈，这是她的住所，屋子里也没旁人，外人如何会知道？但她也不能多说，说多了柳晨就要发酸，她更不知如何应对。

    姐妹三人时隔几年，终于再次围坐在一起，大家却一时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柳晨先平静下来，问林木兰：“听说木兰妹妹去福宁殿服侍了？”

    “是，做直阁。”

    柳晨一叹：“怎么是直阁？当初我跟晓青商量的，是让你去替她的位子做司寝呀！”

    陈晓青垂了头，林木兰刚才好容易劝的她放下此事，免得她为此烦恼，影响胎儿，想不到柳晨到来，没两句就又把这事提了出来。

    她只得再次说道：“贵人快别这样说，直阁也是服侍官家，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我若还敢心存不满，那才是真轻狂。”

    柳晨微微一笑，心想果然她们二人才是真要好，便慢慢说道：“那倒也是。直阁也是近身服侍官家，总有机遇得官家宠幸的。我如今也算琢磨出来了，官家喜欢的，还得是晓青这样单纯娇憨的，木兰以后多学着些晓青，总没错。”

    林木兰不欲多谈此事，只微微低头。陈晓青则觉得有些尴尬，讪讪道：“也没有柳姐姐说的那么……”

    柳晨笑看着她不说话，气氛更尴尬了一些，林木兰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便抬头说道：“晓青身子重呢，累了吧？我跟柳姐姐就不多扰你了，你好好歇着。”

    说着起身去拉住柳晨的手：“我还有事想问问柳姐姐。”

    陈晓青知道今日是没法说知心话了，便起身送了她们二人出去，等人都走了，才闷闷不乐的进房去歇着。

    林木兰想着，三人本是最亲近的姐妹，这几年虽然各自求生，可在她心里，还是与柳晨跟陈晓青亲近的。偏偏柳晨如今这副样子，让人想亲近她也难，便打定了主意想好好劝劝她，所以出了春明阁之后，就与柳晨去了她的住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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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猜疑

﻿    柳晨引着林木兰进了自己屋子，微笑道：“我这里比不得春明阁轩敞，妹妹别嫌弃。”

    宫中规矩，才人以下都是没有资格独居一阁的，只能聚居在后苑兰熏园南面。柳晨是贵人，分到的屋子不过是三间房带两间耳房，与建有小楼、另带厢房、独成一院的春明阁自然无法相比。

    林木兰假装听不出她话语里酸味，四处打量了一番，笑道：“姐姐这里收拾的这么舒适，哪里会嫌弃？”

    柳晨也不过是白说一句，转头就吩咐宫人上茶，等宫人送上茶退下了，才问林木兰：“做直阁辛苦吧？我瞧着你精神不如在宫正司那时。”

    “昨夜刚值夜，是有点短了精神。”林木兰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日子，自己也觉得不太有精神。

    柳晨闻言轻轻一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像咱们姐妹俩总是运气差一些儿。”

    林木兰正有心劝她，听她提起这话，便顺着话茬道：“我倒觉着，咱们运气还不错。姐姐想想，当初咱们八人一同入宫，现在排在姐姐和晓青前头的，也只彭娇奴罢了。比起周华、吕月娘、钱惜等人，咱们的运气还不够好么？”

    “那不同，周华和钱惜是自作自受。倒是吕月娘，谁个与她比，都算是运气好了。”好歹有命在。

    林木兰笑道：“是呀。如今咱们都好好留在宫里，姐姐已有了位份，我也有职事，便是一时运势不佳，也总有能翻身的一日。何况晓青已经有了身孕，待明年生下皇子来，少不得还要进封，那时她有了倚仗，想提携我们也容易，姐姐想想，咱们的好日子是不是还在后头呢？”

    如今宫中只存活了一个皇子，还是韩庶人生的，若陈晓青这一胎能一举得男，依照官家和太后对她的喜爱程度，恐怕位份不会低，只要她有心提携，柳晨和林木兰的日子自然能好过一些，可就怕：“万一晓青不愿提携我们呢？”

    林木兰一怔：“怎会？”

    “木兰，你还没有侍奉官家，你不懂。”柳晨幽幽叹气，“晓青与你我不同，她遇事不会似你我一般先衡量利弊，而是先论亲疏远近。以往我们三人相依为命，她自然与我们最亲，事事想着我们。可等她服侍了官家，再生下皇子来，官家和皇子就成了她最亲的人了。若要提携我们，就得把官家分出来，你说，她能舍得吗？”

    林木兰并不觉得陈晓青会这样，就替她分辩：“晓青不是那等善妒之人。何况官家也不是谁的官家，这个道理，晓青明白的。”

    柳晨似笑非笑，回道：“道理谁都明白，却并不是谁都能做到。这事换了你我，自然都不会藏私，官家宫中美人无数，与其便宜旁人，不如将好处留给自家姐妹。可晓青嘛，”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低头端了茶来喝，后半句到底没说出来。

    林木兰觉得心中堵得难受，还是坚持道：“我信晓青是不会背弃我们姐妹的。”

    “是么？那你怎么没做成司寝？我怎么几个月也不被官家召幸一回？”柳晨放下茶盏，看向林木兰的眼睛，“宫中谁不知道，现在陈才人最受官家宠爱！她又怀着孕，官家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怎么就连一个小小司寝都不让你做，偏折腾你去做直阁？怎么就不能让我陪着她等官家去探视，趁机让官家记起我来？”

    她没补上司寝，肯定是官家的缘故，可这缘故又无论如何不能说给柳晨听。林木兰彷佛觉得柳晨质疑的并不是陈晓青，而是自己，一时被噎住，好半天不能发声。

    柳晨看她这样，以为林木兰被自己说服了，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罢了，这等事，原也怨不得她，谁不是先为自己着想呢？”

    “柳姐姐，我知道你心急，也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我也相信晓青不是那等只顾自己不顾姐妹情谊的人。她性情单纯，遇上事情想的也简单，又一向胆小，官家曾说不要她再多言提及别人，她却记着当日诺言，为此两难取舍，还是我劝她先把自己顾好，等她有余力了，再提携我们。”林木兰不想柳晨再误会下去，干脆说了实话。

    柳晨料不到林木兰会说出这番话，更料不到竟是她劝的陈晓青，不要再在官家面前提携自己，当即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直直看向林木兰。

    林木兰反握住柳晨的手，柔声道：“柳姐姐，咱们既已入了宫，这一辈子八成也出不去了，何必事事急在一时？有些事欲速则不达。那时晓青自己尚且根基不稳，若是因为此事惹官家不悦，于我们三人有何好处？还不如耐心等待时机。

    “不过姐姐今日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姐姐去陪晓青说话，能‘偶遇’官家，确是一个不露声色的好时机。这件事晓青必是一时没有想到，姐姐若是觉着不便自己亲自提醒，那我找时机与晓青说说，你看可好？”

    不过片刻之间，柳晨的情绪已从窃喜、到愤怒、到怨怼、到惊讶转了个遍。她不想让林木兰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便淡淡应道：“不瞒妹妹，这几日我已有些心灰意冷。官家冷落我，并没甚稀奇。我最伤心的，还是咱们姐妹之情不比从前。”

    见林木兰要接口，她又按住林木兰，继续说道：“不过今日听了妹妹一席话，我心中好过多了。只要你跟晓青还当我是姐姐，不拿我做外人，我便再无所求了。”

    她转了态度，林木兰心中一松，觉得此行目的已经达到，看时辰不早，又安抚了她几句，便起身告辞，回了福宁殿。

    林木兰带着满腹心事回去，什么也不想做，便干脆躺下打了个盹。直到丁木槿叫她起来吃晚饭，她才懒洋洋起身，也不仔细梳洗妆扮，只套了件淡绿小袄，随手把头发绾在头顶，插了支花钗别住，便与丁木槿去吃饭了。

    她心绪不佳，又熬夜熬的虚火上升，胃口便也平平，只吃了大半碗饭就吃不下了，干脆捧起什锦蛋花羹喝了一碗，权当吃饱了。

    这里林木兰刚放下碗，正想等着丁木槿吃完，一同回去，马槐忽然急匆匆进来，走到她面前说道：“林姐姐，官家宣召。”

    林木兰一怔，正在吃饭的几个散直和丁木槿一起望向她，林木兰顾不得许多，忙站起身跟着马槐出去。匆匆走了一段，她才想到自己这身打扮太过简便，便问马槐能不能让她回去换套衣裳。

    “姐姐还是快去吧，小的看着官家面色不豫。”马槐得了陈晓青的嘱托，一直待林木兰很亲善，因此才会多这一句嘴。

    林木兰心内惴惴，快步随着马槐去了前殿，待马槐通报之后，便随着他进了东面内殿。

    进门的时候，官家正坐在窗下椅中翻书，等林木兰行过了礼，才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

    淡绿色小袄清新雅致，袖口和衣角都绣了小朵的嫩黄蜡梅，腰身处收的略紧，显得林木兰腰肢十分纤细，再配上半新不旧的秋香色暗纹长裙、朴素蓬松的发髻，竟让林木兰多了些平时没有的楚楚动人。

    宋祯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你跟陈才人诉苦了？”

    “奴不敢。”林木兰在官家打量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背出汗，加上这内殿里燃了炭盆，暖烘烘的，那汗意更是明显，等到他开口就兴师问罪，林木兰反而微微镇定了下来，“奴无苦可诉。”

    宋祯将书放到身旁高几上，对林木兰的回答不置可否，又问：“从春明阁出来后，你去了哪里？”

    林木兰答道：“奴与柳贵人一同从春明阁出来，去柳贵人那里说了会儿话。”

    “谁许你去的？”宋祯音调还是淡淡的，“你在宫正司几年，难道只知道拿规矩去管束旁人，不知约束自己么？”

    林木兰心下一沉，屈膝跪倒：“奴知错，奴不该擅作主张，请官家责罚。”

    认错倒是挺快，也不狡辩，宋祯便也不再就此事多说，直接道：“罚你明日不许吃饭。”等林木兰谢恩起身，又问，“柳贵人去春明阁做什么？”

    “探望陈才人。”

    “唔，那你们是怎么探望的陈才人独自落泪的？”

    晓青在她们走后哭了吗？林木兰怔然，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宋祯看着她冷笑一声：“真是一对好姐妹。你现在就去一趟柳贵人那里，就说是朕的意思，陈才人要安心养胎，若无朕的旨意，不许旁人随意前去探望。”

    这，这话要是由她传过去，柳晨还不得立时跟她和晓青反目成仇？林木兰心中惊慌，不由自主抬头看向宋祯，目光中满是祈求，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可宋祯却看也不看她，随手拾起了书卷，冷声道：“还不快去！”

    林木兰只得沉声答应，行礼告退。她磨磨蹭蹭的向外走，想着该怎么跟柳晨传话，一个常在官家跟前服侍的小黄门楚东追上了她：“林姐姐，官家吩咐小的陪你一道去。”又问，“姐姐知道该怎么传圣上口谕么？”

    林木兰心内一沉，是了，圣上口谕，须得一字不差的传到。难道她们三人的姐妹之情，就要断于今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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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心软

﻿    柳晨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聆听了圣谕，林木兰眼见她尴尬难堪，却碍于楚东站在一旁，无法出言安慰，只能伸手去扶柳晨：“贵人请起。”

    柳晨却并没扶她的手，而是在身旁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客套万分的说道：“辛苦直阁了。”

    林木兰心中十分难过，正不知如何是好，楚东开口提醒：“林姐姐，咱们回吧，官家还等着咱们回去复命。”

    “那走吧。贵人好好歇着。”林木兰声音艰涩的向柳晨告辞。

    柳晨竟还露出一分笑意来：“辛苦两位。”又打发宫人去送林木兰和楚东。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福宁殿，先去向宋祯复命，宋祯没有说话，梁汾就示意林木兰退出去。林木兰行了一礼，出前殿回去住所。

    丁木槿看见她回来，免不了追问：“官家宣召你，可是有事？”

    “嗯。”林木兰不欲多说，应过了就不再多说，她没心思做别的，干脆脱了小袄解了裙子，上床去躺下了。

    丁木槿追问了一句，不见她答，心中不高兴，赌气起身出去找相熟的宫人说话去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林木兰翻了个身，看向屋顶，心里一直在琢磨，要怎么解开这个结。晓青是决不会向官家告她们的状的，她一定是听了柳晨的话心中自责，又加上有身孕后多愁伤感，这才独自落泪，给官家看到了。

    可柳晨显然对晓青误解很深，别说自己根本没机会去见柳晨、向她解释，就算自己行动自由，去跟她当面说清楚这件事，她也未必会相信。

    尤其今日她刚与自己说了，希望晓青能留她一起等官家探视，好与官家碰面，转头自己就出面去传了这道口谕，按她的脾气，恐怕已连自己都一同埋怨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再去看看晓青，让晓青打发人去向柳晨解释了。反正官家是不准柳晨前去春明阁，又不是不准晓青与柳晨来往。

    有了这个打算，林木兰心中总算轻快了些。她们姐妹三人，既是同乡，又在庆寿宫相依为命两年，同过甘苦、共过患难，她真不希望就此形同陌路。

    却没想到事与愿违，从这日起一直到年下，官家再也没让她去探望过陈晓青。林木兰几次想开口恳求，都因宋祯面色冷淡、对她视而不见而作罢。

    加上新入宫的三位美人也依次承幸获封，林木兰为着陈晓青着想，也不敢再拿这事去让她烦心了。

    新年伊始，宋祯与太后商量过，册封婕妤高欣为昭仪，代理后宫事务，又分别给张美人和彭娇奴各自进封一级，宫中顿时喜气洋洋。

    “这样看来，高娘子早晚是要登上后位了。”

    旨意发下这一日，正好是林木兰和丁木槿值守，此时时辰尚早，后殿内没什么人，丁木槿就跟林木兰说些闲话。

    是啊，都让高欣代理宫务了，若来日皇后不是她，不提她心中如何，新后会怎么想？林木兰想起前几日见到高欣，她面上的稚气早已消散无踪，脸儿依旧圆圆，可却不如初见时那般润泽，双眼也不复当时的明亮璀璨。

    这深宫，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吞噬每个少女的光彩的吧？

    她只沉思不答话，丁木槿还当她不相信，继续说道：“早先她们还都说刘才人出身高贵，一进宫就得圣宠，位份也封的高，后位兴许是刘才人的。我早就说了，高娘子出身又不输人，还替官家生过皇子，就算没养住，那也是有功的，论资历也该是高娘子嘛。”

    新进宫的三位，刘婷直接封了才人，另两位却只封了贵人，且最近这两个月，刘婷得召幸的次数最多，几乎快赶上彭娇奴了，所以福宁殿诸人都猜她是不是有望问鼎后位。

    “那官家为何不直接封高娘子为后？”林木兰问道。

    丁木槿一派莫测高深之相：“这你就不懂了吧？高娘子虽然出身好资历深，可毕竟没养住皇子，官家可能是想等着她再生下皇子来吧。”

    林木兰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高欣距离那后位，确实只差一个小皇子了。论起来高欣也算得官家的喜欢，每月都至少承幸几次，却一直未再有孕。

    不只是她，彭娇奴生的小公主过了年虚岁都五岁了，也一直没有再怀上，难道人在宫里，连生孩子也难了吗？

    她这念头才闪过没几日，遴香阁就传来喜讯，彭娇奴又有喜了。

    宋祯十分高兴，赏赐了许多好东西到遴香阁，又想到陈晓青已经八个月了，即将临盆，这几日一直求他，让林木兰去陪她说话，便将林木兰叫到了跟前。

    “一会儿你随朕去一趟春明阁。”

    林木兰喜出望外，强自忍着高兴，福身应道：“是。”应完想起自己给陈晓青肚子里孩子做的那些东西，又大着胆子求道，“官家，奴给小皇子做了些小东西，能不能一起带上？”

    她在宋祯面前一直是极力退后的，每次与丁木槿一同值夜，都只低着头立在一旁，不论是端茶倒水，还是打扇揉脚，她都不伸手，只在旁帮衬丁木槿。

    宋祯只当她是惧怕自己，也不管她。有一回早上，他醒的早了些，叫人的时候却只进来了林木兰，她服侍起来不免有些生疏，宋祯就说了一句：“叫你平日躲懒！”

    话音刚落，丁木槿匆匆回来，接手的时候还侧头瞪了林木兰一眼，指使她出去叫人。

    宋祯这才明白，林木兰不只是怕他，还受丁木槿的欺负呢。想起林木兰一贯的胆小畏缩，他心中对林木兰的防备之意就减了不少。心里觉得，宫正司的人说她谨慎妥帖，恐怕也是自这上头来的。

    没想到自己今天给了她恩典去探望陈晓青，她竟然破天荒敢提要求了。宋祯想了想，道：“你先拿来给朕瞧瞧。”

    林木兰立刻去取了来。东西做的不多，一套小衣裳、一双虎头鞋、一条缎面襁褓，但样样都做得精致无比。衣裳做的是夹衣，外面绣了童子攀花图，那童子眼睛大大、脑袋圆圆，虎头虎脑的十分鲜活；虎头鞋上的小老虎样子憨然，鞋底厚实柔软；襁褓上绣的则是童子抱鲤鱼，这幅绣图不小，鲤鱼身上的颜色由浅入深，跟真的一样。

    就算宋祯不懂针线，也知道这些活计必然耗费不少功夫，又想到林木兰隔一日就要值夜，再看她脸色青白、眼周青黑，心就软了。

    “带着吧。你要是能哄得陈才人高兴，朕可以让你陪她住几日。”

    林木兰忙福身谢恩，宋祯又叮嘱了一句：“不许与她提扫兴的事。”

    扫兴的事，难道是指柳晨？林木兰心底黯然，这三个月来，官家从来没召幸过柳晨，林木兰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柳晨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可官家已经这样说了，林木兰不能不应，加上她也不想在此时让陈晓青费心考虑这些事，就打定主意不提柳晨了。

    倒是陈晓青，在宋祯走了之后，拉着林木兰一边看她做的这些东西，一边跟她说：“柳姐姐也做了一套小衣裳送来，我见了甚是惊讶，谁能想到柳姐姐也能耐着性子做针线了呢！”

    “是吗？柳姐姐什么时候送来的？”林木兰非常惊诧。

    陈晓青道：“就是过年的时候，出了庆寿宫，她就将东西给我了。”

    原来如此，林木兰过年也不得出门，所以倒忘了她们是会见面的，“柳姐姐近来如何？”

    “我看她挺好的，也不似以往那样满脸怨怼了。”陈晓青说到这里，忽然放下手中的虎头鞋，与林木兰低声道，“我想求官家给柳姐姐升一升位份，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木兰一怔：“是柳姐姐让你说的？”

    陈晓青摇摇头：“她哪会这样说。只是我想着，人人都升了，只她没有，还是个贵人，怕她日子不好过。官家喜欢新人，咱们谁都管不了，可只给柳姐姐升个位份总行吧？”

    听这话音儿，林木兰忍不住笑问道：“怎么？官家喜欢新人，我们晓青喝醋了？”

    陈晓青撒娇道：“我才没有呢！我记着姐姐的话呢，我们算什么，哪敢喝这份醋。”

    “你能想得开就好。”林木兰说着话，看一眼她高高挺起的肚子，“现在万事都不及他要紧。”

    陈晓青笑着点点头，又去拉住林木兰的手来摸自己肚子，“姐姐摸摸，他很爱动呢。”

    林木兰手足无措，并不敢摸，陈晓青便将她的手按在肚子上，笑道：“没事的。就是这里，动了吧？”

    “呀，他在踢我呢！”林木兰惊喜的叫道。

    陈晓青笑眯眯的松开手：“是呀，淘气的很呢！”细细跟林木兰说些腹中胎儿的各种活动。

    这一番话说完，陈晓青已有些累了，林木兰扶着她躺下休息，陈晓青躺下后却拉住林木兰的手，问她：“姐姐还没教我怎么跟官家说呢？”

    她还惦记这事，林木兰心中暗叹，回道：“这件事还是等一等吧。不然你过后与官家说了，他只怕还以为是我挑唆你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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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改变

﻿    宋祯走的时候留了话，许林木兰留在春明阁陪陈晓青几天，所以林木兰等陈晓青躺下睡了以后，就一边守着她，一边拿起她放在榻上的针线做。

    春明阁的宫人铃儿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悄悄进来查看，发现陈晓青安稳睡着，就走到林木兰身边，低声劝她：“林姐姐也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林木兰本当今日当值，昨日自是睡饱了的，现下并没睡意，就笑一笑，低声回：“多谢，我不困。要不你去歇歇，我在这守着吧。”

    铃儿想到遴香阁那个刘青莲，立刻笑着摇头，坐到林木兰对面。看她拿着才人从来不假手于人的那件小衣裳一针一针的扎下去，做出来的活计，还真跟他们才人差不多。

    她原来听才人的意思，是想要眼前这位也承宠的，可今儿官家偏偏把她留下来陪才人，万一她陪了几日，才人高兴起来，官家索性把她留下来服侍才人，这屋里还有自己站脚的地方吗？

    铃儿心生警惕，就不肯离开陈晓青半步，等陈晓青睡醒，便殷勤的服侍她漱口喝蜜水、擦脸梳头，别说要林木兰帮忙，连其余宫人都不让靠前，只让她们打下手。

    林木兰一看她，活脱脱另一个丁木槿，虽然所谋结果不同，但目的都是讨主人的喜欢，便只一笑，在旁瞧着。

    陈晓青收拾好了，看见林木兰接手了自己的绣活，便嗔道：“姐姐真是的，怎么也不歇歇？我这些都做得很多了，又不急用，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我昨儿睡得多，今日本该当值的，一点也不觉困倦，就想找些事做。”林木兰笑着回道。

    陈晓青就拉着她的手到外间去坐，与她一起吃点心，“过年时太后与我说话，还问起姐姐呢，叫我嘱咐你，待官家要耐心细致。”

    林木兰点头，又问：“太后身子好么？”

    “挺好的，太后很喜欢大公主，常叫抱过去玩。老人家有孩子陪着，自然就高兴了。”

    林木兰问：“那二哥呢？”

    陈晓青闻言面上露出点疑惑来：“倒没听说。你这么一问，倒是有些奇怪，二哥怎么说也是官家的儿子，就算韩庶人犯了过错，太后和官家怎么就连二哥都不喜欢了？”

    恐怕不止如此，还有二哥出生日就是明烈皇后忌日的缘故罢？林木兰出一回神，对陈晓青道：“八成是受了生母的连累了。”

    陈晓青抚抚肚子，轻叹一声，低头对腹中胎儿道：“好孩儿，娘亲一定会好好护着你的。”

    林木兰看她面泛柔光，眼神却坚定不移，不由一笑：“还有木兰姨母，也会好好护着小皇子的。”

    “姐姐既然有这个心，就该好好服侍官家才是。”陈晓青顺势劝她，“我问过梁高品了，他说你见了官家总躲着。当初姐姐是怎么劝我的，自己都忘了吗？”

    又提起她初到福宁殿时的事，“当日我也是战战兢兢到的福宁殿，每每站在官家面前，心里都怕的乱跳。可官家虽不常笑，却并不苛刻，有时看我胆小，还逗着我说笑，渐渐的我就不怕了。我也知道，官家威势与日俱增，可他毕竟也不喜欢谁见着他都胆战心惊的，姐姐只要做自己，官家就会喜欢了。”

    这倒是当初林木兰劝过陈晓青的话，可林木兰心里总记着当日在坤宁宫中，官家是怎么逼自己喝那杯毒酒的，所以她无论如何也难放下心中的恐惧和戒备。

    “我也并不是有意要躲，”为了不让陈晓青担忧，林木兰只得找理由解释，“与我一同值夜的丁木槿事事争先，我不欲与她争执，便退了一步。”

    陈晓青蹙眉：“我知道她，她一直想得着官家的宠幸，可她服侍官家都好几年了，官家至今都没有那个意思，她再争也是无用。姐姐不必顾虑。”

    林木兰在春明阁陪了陈晓青五日，几乎日日都要听陈晓青劝一回。陈晓青还告诉了她一些官家的小习惯，比如早起喜欢吃甜，再喝一盏清茶，茶不要太热，但也不能温了，喝完方得出门早朝；午膳晚膳却喜欢吃咸，晚间不喜吃点心，也不喝茶，只喝水。

    陈晓青服侍他的时候，特意按着时令，选些有甜香味儿的花朵泡水给他喝，什么桃花、桂花、茉莉花，因见他喝着平平，又换了金橘等水果，官家倒显出几分喜欢来。

    林木兰细想一回，在后殿里却无人给官家喝这些，而且这些事她也插不上手，便只听过就算了。

    她在春明阁这几日，宋祯日日都会来瞧瞧陈晓青，与她说几句话，再摸着她的肚子与孩子说几句话，每当这时，林木兰都躲了出去。

    陈晓青却时常借故把她叫进来，在宋祯面前夸一夸林木兰，可每当宋祯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就不由自主的浑身僵住，也不敢随便接话。

    宋祯见她这样，反觉得她老实，又想起太后对林木兰的评价，仅存的防备之意也去尽，只还免不了见到她就想起当日坤宁宫事，无论如何也难高兴起来。

    回去福宁殿这日，正赶上林木兰当值，她回房换了衣裳就往后殿去。

    “哟，你可回来了，这几日可累坏我了。”丁木槿一见了她就满口抱怨。

    林木兰忙道：“真对不住，要不丁姐姐今日就回去歇歇，我自己当值吧。”

    其实这几日林木兰虽不在，崔兰还是派了人手帮丁木槿的，她这样说，不过是想让林木兰承她的情，谁知林木兰竟说要自己回去休息，丁木兰立刻回道：“那怎么成？你慢手慢脚的，万一服侍的不好，我还得跟着遭殃。”

    林木兰无奈，只得说陈才人赏了些点心回来，让丁木槿明日回去之后多吃些。

    她搬出陈晓青来，丁木槿口气就好得多了，还问她能不能看出陈晓青怀的是男是女。

    两人对坐聊了会闲篇，到傍晚用过晚膳，外面忽然飘起雪来，丁木槿就支使林木兰去往手炉里添好炭，防着一会儿官家回来，手冷脚冷。

    林木兰刚去将几个手炉都装好了炭，宋祯就进了后殿。丁木槿殷勤的迎上去行礼，与梁汾一起服侍宋祯脱了斗篷、去了风帽，又从林木兰手里接过手炉送到宋祯手里。

    宋祯刚从庆寿宫回来，手是有些凉，就接了过来坐到榻上。

    看着现在天还早，丁木槿便问宋祯喝茶还是喝水，宋祯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林木兰，指着她道：“去给朕沏一盏蜜桔水。”又让丁木槿给自己脱靴子，换软底鞋。

    林木兰应了出去，到偏殿茶房找到用蜜腌好的金橘，拣了一些到茶盏里，加了晾到不烫的开水搅开，想到陈晓青告诉她的细节，又添了些桂花蜜进去，然后才用托盘端着送回殿中。

    进门的时候，宋祯正歪在榻上看书，丁木槿则跪在脚踏上为他捏腿，林木兰脚步一顿，立在门边的梁汾就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送上去。

    林木兰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屈膝躬身，将托盘举到宋祯面前，低声禀道：“官家，蜜桔水好了。”

    宋祯放下书，伸手取过茶盏来，先闻见一股桂花香，接着才是金橘的香味，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唇齿留香，暖意袭人，顿觉舒服不少，很快就把一盏都喝尽了。

    林木兰接过空茶盏，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来给宋祯漱口。丁木槿眼看着她在官家跟前忙活来忙活去，弄的官家根本都没往自己身上看一眼，忍不住偷偷剜了林木兰一眼。

    林木兰服侍完宋祯漱口，又取了帕子给他擦拭嘴边，眼睛不敢乱看，向下一溜，就看见那本书的封面写着。

    宋祯看见她盯着书皮，便问：“你在家读过书么？”

    “读过一些。”林木兰低声答道。

    宋祯心情不错，又问：“读过史书么？”

    林木兰摇摇头：“只读过，还有些唐诗选集……”

    宋祯一笑：“你家里是要你读成个才女么？”见林木兰低头不语，想起她的名字，又问，“会背吗？”

    林木兰点点头，宋祯便把手中的书放下，笑道：“背来听听。”

    丁木槿侧着头又剜了林木兰一眼。

    林木兰没看到，收好帕子，退后两步，从头开始背诵那首背过无数次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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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厌恶

﻿    林木兰入宫也六年了，可说话音调还是改不了江南音，背起这诗来，就娇柔婉转、十分动听。加上她对这首诗极熟，其中抑扬顿挫处都把握得当，让人不知不觉听完，竟还觉意犹未尽。

    “背的这般熟，可是因应了你的名字之故？”宋祯听她背完就问。

    林木兰答道：“奴的名字便是由此诗而来，家中长辈期盼奴能如诗中的木兰一样。”

    宋祯一时诧异，实在想不到，一个扬州富商还能对女儿有如此期盼，就道：“那你可还差着一些。”说完拾起书卷继续看，不再说话了。

    林木兰福了一福，退到墙边立住，才发觉自己这一次应对官家，竟不曾心慌冒冷汗，难不成是背了的缘故？

    另一边丁木槿将宋祯两条腿都捏过，宋祯便换了姿势，示意丁木槿停手。她嫉妒林木兰刚跟宋祯说的那一番话，便走到林木兰身边，示意她去暖阁里铺好被褥，准备让官家就寝。

    林木兰倒情愿自己进去忙活，好过这样板正立着，便悄悄去了暖阁，将床上被褥铺陈好，又取了汤婆子将被子里烘的又暖又软。

    这暖阁烧了地龙，已经十分暖和，只是被褥原都是叠放起来的，怕官家睡的时候不舒适，才又用汤婆子烘过一遍。她这里不过片刻功夫就把一切收拾好了，也不往外面再去，只守着熏笼坐着。

    丁木槿见林木兰没再出来，心里这才舒服了点，不料没多一会儿就有内侍进门请旨，问官家要不要召幸嫔妃。万幸官家摆了摆手，没有这个打算。

    丁木槿就度着时辰请官家就寝，又独力服侍官家更衣洗漱，只要林木兰在旁打个下手。林木兰把一应事物收好，吹灭通亮的蜡烛，只留一盏琉璃小灯，看丁木槿正在放床帐，便取了宁神香放进熏笼，自个悄悄退了出去，到外间矮榻上坐下，轻轻出一口气。

    里头丁木槿看她出去了，有意慢了动作，侧着身儿解那缠在一处的流苏，眼睛偷瞄官家，却见官家正合了眼假寐，不由失落，手上解的更慢了。

    宋祯闻着浅淡的甜香已经有了睡意，却感觉到身旁的帐子没有落下来，便出声道：“磨蹭什么呢？”

    室内原本十分安静，他这一出声，丁木槿吓的手上一松，帐子已然落下来，那缠着的流苏却依旧缠着，扯得帐子都皱皱的。

    “官家恕罪。”丁木槿颤声认错，忙用力将流苏扯开，又理好帐幔，才蹑手蹑脚的退出去。

    外头林木兰已在打瞌睡了。她们值夜，灯只能点一盏小灯，也就模糊看得见屋内轮廓，别的事情是做不了的。里间官家在睡着，她们也不能说话谈天，只能这样生熬着，自是免不了打盹的。

    尤其这会儿，官家刚刚入睡，基本上是不会叫人的，正可打会儿瞌睡。

    丁木槿在里头做作半晌，官家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正懊恼呢，直接上手推了林木兰一把，低声指使她：“帮我倒杯温水来，我这脚都麻了。”

    她刚刚不是跪就是站，还跟前跟后的忙活，确实有些累了，林木兰也不与她计较，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来。丁木槿看她还跟往常一样没脾气，心里倒顺畅了一些，喝完了水，不一会儿也打起盹来。

    林木兰被她推醒，反倒一时没有睡意，看着这会儿外面有月光，便站起身往门边儿立住，隔着琉璃窗子向外望。

    此时正是万籁俱寂，透过绿蒙蒙的琉璃窗，那半边儿月亮也似生了青苔一般。林木兰想着娘亲说的故事，嫦娥一个住在月上广寒宫，身边只得玉兔做伴，不由心内轻叹，自己这般入了宫，虽没有月亮上那般远，可情形却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娘亲现在怎样了。辉哥也有十一岁了，不知有没有读书，他们还住在芍药巷吗？

    正想的出神，前面却忽然传来脚步声，视线里很快也出现两个内侍疾步而来，到门前阶下，梁汾已经走出来低声问话。

    这个时候还到了这里，肯定是有事了，林木兰正要转身去门外问问，就听里面官家的声儿叫人：“谁在外面？”

    林木兰看丁木槿还在瞌睡，回身推了她一下，便快步进去暖阁，回道：“回官家，有两位内侍过来，正与梁高品说话。”

    宋祯坐起身，叫林木兰来挂起床帐，又命她去传梁汾进来。林木兰应了，出去的时候见丁木槿竟没起来，还在打盹，忙又使力推了她一把，等她快步到了门边，梁汾已在门外候着了。

    林木兰忙忙将门打开，“官家传梁高品觐见。”

    梁汾一点头，快步进去暖阁，林木兰跟在他身后，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也不敢跟进去，就停在了迷迷糊糊的丁木槿身边。

    “出什么事了？”丁木槿糊里糊涂的问。

    林木兰摇摇头：“我也不知。”

    两人在外面候了一会儿，里面梁汾就叫她们进去服侍官家穿衣，林木兰进去的时候，发现官家面色也不好看，忙加倍谨慎小心，与丁木槿一起服侍他穿好了衣裳，又目送他带着梁汾等内侍往前殿去。

    丁木槿被这一番弄的心里纷乱，特意跟出去看了一回，回来掩门对林木兰道：“官家去垂拱殿了，只怕今夜不会回来了。睡吧。”

    林木兰怕官家半路回来，也不敢睡熟，稀里糊涂歪到天亮，官家果然一直不曾回来。

    到她回房补了觉起来，便听说凉州急报，西夏人率军来犯，前方又打起来了。怪不得官家夜里就急忙去了垂拱殿。林木兰想得一回，又觉这等军国大事与自己无干，便回去继续做针线了。

    没成想官家这一忙就忙了五六日，期间一直不曾回过后殿安寝，倒让林木兰等人偷了几日懒。

    后宫诸妃子倒是都紧张起来，生怕又是一场大战，官家再没心思理会她们。

    好在凉州自夺回来之后，一直用心经营，宋祯也留了十万大军在附近驻扎，西夏人并没讨得便宜，过了半月，新的战报传来，说西夏已经暂时休战，宫内气氛也好得多了。

    官家晚上如常安睡，林木兰等人也不再能得偷懒。这一晚官家回来不曾看书，沐浴过后就上了床榻，林木兰又被丁木槿支使出去收东西，等她取了宁神香回来，刚进得暖阁，就见龙床上垂得半边锦帐，丁木槿却正趴在官家身上。

    她惊得呆住，耳听得丁木槿正带着哭腔唤：“官家……”，这才回神，忙转身就要出去，不料官家偏偏看见了她，冷声喝道：“站住！”

    林木兰吓的转回身跪倒，一句话也不敢说。

    “去叫梁汾来把这个不规矩的拖走！”宋祯一面说一面伸手推开了丁木槿，眉目间满是不耐烦。

    丁木槿整个人立刻滑倒在地上，哽咽着求道：“官家恕罪，奴婢真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一时脚滑……”

    宋祯怒极，看林木兰还呆呆跪着，斥道：“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林木兰立刻起身，小跑着出去将梁汾叫了来，梁汾带了两个小黄门，进去暖阁就把丁木槿堵住嘴拖了出去，又命林木兰好好服侍着，便关门出去了。

    里面宋祯怒气未息，叫林木兰将被子换了新的，等林木兰换好，服侍他再躺下，小心放了帐子，燃了宁神香，宋祯却又叫住了她，冷声问道：“这事你们商议多久了？”

    林木兰一怔，忐忑道：“奴不知官家所指何事？”

    宋祯在帐内冷笑一声：“你再弄鬼装蒜，朕就叫人把你跟木槿关在一起！”

    “官家明鉴，奴实不知情！”林木兰听他这是疑心自己跟丁木槿商量好了的，立刻跪倒分辩，“奴与木槿并无深交，她也一向防备于奴，奴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不管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林木兰都确实不知情，她也不探问，只咬死了不知情。

    宋祯想了一想，丁木槿平日里一直拦着林木兰上前，林木兰也始终逆来顺受，她跟这丁木槿的交情自然比不上陈晓青和柳晨，从常理来说，林木兰也没什么必要帮衬丁木槿得宠，便就信了。

    他向来最厌恶别人谋算他。今晚丁木槿借着放帐子，又在那里搔首弄姿，他本不耐烦理会，想不到她竟装作气力不支，倒在了自己身上，这让宋祯如何不怒？

    他是天子，自来都是他想要谁就要谁，他不想要的，投怀送抱尚且得看他心绪如何，若不甘心使了心机，将他当成一件猎物般谋算，他是怎么也不能忍的。

    若说例子，头一个就是柳晨。当初他对柳晨，虽不十分喜欢，也并不厌恶，可柳晨自陈晓青到了福宁殿之后，却不甘寂寞、上蹿下跳，逼哄着陈晓青在宋祯面前时时提起，宋祯看出陈晓青单纯，便越发厌恶柳晨的钻营。

    其后又有个刘青莲。也不知怎么哄了彭娇奴，将她要到身边，以宋祯的想法，既是去服侍了彭娇奴，就安安分分做个宫人罢了，谁想到她竟还敢撺掇彭娇奴向宋祯引荐自己。宋祯恍惚记着刘青莲还曾被向颖厌恶，当即收了脸上的笑意，随便丢下一句话，就起身走了。

    哪想到身边又出了个丁木槿。丁木槿在寝阁内服侍几年，宋祯不是没看到过她含情的眼神，只不过他不喜欢，便也不在意。不曾想她一朝胆大包天，竟敢就这样扑了上来？宋祯又疑心她与林木兰商议好了，林木兰特意给她行了方便，这才大怒。

    眼下听了林木兰的解释，宋祯思想清楚，便道：“你最好是什么也不知道。出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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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出宫

﻿    这一晚林木兰连个瞌睡都没敢打，一直战战兢兢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看这样子，定是丁木槿借着服侍官家就寝的时候献媚了，却不知道是怎么使的力，竟惹了官家厌恶，也不知她怎么胆子这么大。

    到后半夜官家要了一回水，林木兰小心翼翼的服侍他喝了，又回去外间守着。等到了时辰，梁汾等人进来请官家起身，漱口刷牙、洗脸更衣、梳头戴帽，都收拾好了，送官家出门，林木兰才算松口气，可以交班回去歇着。

    来接班的唐圆、苗星儿见只有她自己，不免有些惊奇，昨日她明明是与丁木槿一起来的，怎么早上就剩了她一人？林木兰却不敢多说，只摇摇头就走了。

    吃过早饭，林木兰刚在自己床上躺下，就有小宫人来唤她，请她去后殿，说崔行首有话说。林木兰猜着是昨夜丁木槿的事，忙起身穿好衣服过去。

    她去的时候，崔兰正站在后殿门外，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宫人，对面站着唐圆和苗星儿，见她也到了，示意她与那两人站成一排，然后才开口道：“丁木槿昨夜不守规矩、冒犯龙体，已交由宫正司治罪。你们三人当引以为戒，若有敢效仿者，必加重问罪，可都知晓了吗？”

    唐圆和苗星儿立刻掩住心中惊讶，收回斜瞟向林木兰的目光，福身应道：“奴婢不敢。”

    林木兰眼观鼻鼻观心，也老老实实应了。崔兰这才点点头：“你们知道本份就好。本来我也不愿多话，大伙进宫也不是一两日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本也用不着我说，可就怕有人鬼迷心窍，自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做下错事来连累旁人！”

    又敲打了她们几句，才单独对林木兰道：“丁木槿犯错，你又才到御前不久，恐怕不够周到，以后你就与唐圆一班。这是沈蓉，你们应也都熟识，星儿，今天就让她与你当班，你多教教她。明日唐圆和木兰来交班。”

    几人齐声应是，崔兰又嘱咐了几句用心服侍、不可大意之类的话，便去前殿忙了。

    唐圆笑眯眯的道：“我倒运气好，白饶一日歇着。”说着就去拉了林木兰的手，与苗星儿和沈蓉告辞。

    回去的路上，唐圆免不了要问丁木槿到底做了什么，林木兰不敢多说，只说自己没在暖阁，并没看到，是听见官家发怒才进去的。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了。她总自负貌美，官家又赐了名，就以为官家眼里瞧得上她，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我都听说了，她一直欺负你，不让你在官家跟前服侍呢！”

    林木兰本就疲倦，对这件事也不想多谈，便掩面轻轻打了个呵欠，道：“还是别提她了，有此一事，估计她也回不来了。”

    唐圆笑道：“不用估计，她一准回不来了！官家既然发怒，就是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回得来？”说完看林木兰满脸倦意，便停了这兴致勃勃的劲头，让她回去歇着。

    林木兰再回到住处，已有人来收拾丁木槿的东西，问了林木兰之后，便将丁木槿的衣裳用品都取走了。林木兰心中诸多感慨，可也架不住身体的疲惫，很快就躺下睡着了，等再醒来时，竟已是午后。

    她起来收拾一番，隔壁唐圆听见动静，过来与她说话：“……算木槿运气好，官家慈悲，并没叫宫正司罚她，只让赶出宫、放回家去了。”

    “还可以放回家？”林木兰一怔，她在宫正司这么久，可没见过这样的先例。

    唐圆笑道：“要不说官家慈悲呢！本来宫正司要打她的板子，官家念着她这些年服侍的也算尽心，就给免了，只赶出宫去便罢，旁人可未见得有这样的好运气！”

    林木兰却因这一番话，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官家登基后，还不曾放归过宫人吧？我记得先帝晚年，还曾放归过一次宫人，有五六百人呢吧？”

    “是有这么回事，那时我刚进宫不久。不过那放归的人都是身上没有要紧职司的，且多年纪老大，你我这样的，恐怕是没有的。怎么，你还想出宫回家去？”

    林木兰忙摇摇头：“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唐圆是个爱笑的，两只眼睛都弯弯的，“你可千万别起那糊涂心思。出宫回家有什么好啊？先不提我们这样的放不出去，就算官家点头了，我们都已十八、九岁，回到家嫁人不好嫁，要么就得找穷的娶不起的，要么就得是死了原配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宫里侍奉，慢慢熬资历，总能升上去。”

    御前的人机遇最多，就没有不想上进的，谁会想出宫去呢？林木兰微笑道：“你说的对。”

    唐圆比丁木槿好相处，也不像丁木槿那样非得拔尖要强，两人很快就熟识起来。以前她们在寝阁轮值，除了交接班并没什么时机说话，林木兰只听丁木槿说过唐圆圆滑、苗星儿心眼多，此番一相处，倒觉得圆滑也很好，起码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等到两人一起值守的时候，唐圆也不似丁木槿那样拦着林木兰上前，而是与她一道服侍。

    这日晚间，宋祯难得有兴致，要提笔练一练字，唐圆去铺纸，林木兰便去研墨。宋祯选了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在纸上一挥而就，写了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

    林木兰在旁瞧得清楚，官家用的是草书，写的正是“会当凌绝顶”这句诗，他笔意潇洒，几个字都如腾云驾雾，直要飞出纸面，与诗意中的豪气相得益彰，不由多看了几眼。

    宋祯自己也退后几步查看，越看越满意，待要写下句时，却总觉意思不够，迟迟不能下笔，生怕毁了前面这五个字。

    林木兰看的清楚，便上前将那写好字的纸挪向一边，好让宋祯可以在另一张纸上先写写试试。

    宋祯目光随着那五个字挪了一回，才收回来看了两眼林木兰，忽然问：“朕记得你的字也不错，可曾练过？”

    “回官家，奴幼时在家无事，会临一临卫夫人的帖。”

    卫夫人善楷书，字体娴雅婉丽，大多数习字的女子都会临她的字体，宋祯这会儿不想写了，便把笔放下，另挑了一支笔给林木兰，道：“写几个字来朕瞧瞧。”

    林木兰怔怔的接过笔，有些茫然的看了宋祯一眼，宋祯却向旁边让开一步，示意她写。林木兰这才拿着笔蘸了墨，她不知道写什么字好，就也在纸上写了“会当凌绝顶”五个字。

    宋祯在旁边看着，问道：“下一句记得么？”

    林木兰回头看看他，又将下句“一览众山小”写了出来，然后搁笔让开。

    宋祯走回去瞧了几眼，林木兰的字体小巧秀丽，倒与她本人的高挑反差甚大，宋祯端详了一回，招手叫林木兰：“你这个‘頂’字和‘覽’字，是笔顺不对么？再写一个给朕看看。”里面的两横挤的特别近，不细看还好，细看就觉得有些别扭。

    林木兰知道自己的毛病，她写这种横多的字，总是把握不好间距，常常挤在一起，便红着脸又写了一个“頂”字。

    “你要是怕写不开，干脆先写大字练一练。”宋祯看明白了，就笑着让她在纸上只写“見”字，把字体往大了写。

    可林木兰最不会写大字，字一写大了，就如没有骨头一般，别别扭扭的站着，很是不好看。宋祯干脆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楷体“見”字让她临摹。

    唐圆见官家兴致高，也不掺合，自去倒了一盏蜜桔水来，等官家写完字，服侍官家洗了手，才把水送上。

    林木兰乖乖临摹了几回官家的亲笔字，又请他来指教，宋祯过去看着点头：“每日多练练就好了，你拿回去，每日练上二十遍。”

    官家金口玉言，林木兰应了这话，每日就多了一件练字的差使。唐圆私下还恭喜她：“难得官家有心思指点，你可要好好练，说不得官家哪日想起来就要问的。”还附在她耳边透露，“当日彭美人就曾得官家指点写诗呢！”

    林木兰领了笔墨，每日都抽空练上一会儿字，临摹了一个月，她再写这样的横多的字的时候，竟然不似以前那样挤挤挨挨、好看得多了。不过官家却似乎忘记了这回事，并没有再问起。

    唐圆撺掇她拿练好的字给官家看，林木兰却不敢。她觉得能练练字很好，但若拿这个去献媚，就没什么意思了，不提官家现在对她看法如何，她自己可从始至终都忘不了明烈皇后死前的情景，凡事还是谨慎本份些最好。

    不过在御前时间长，见官家多了，她总归还是少了从前的惧怕和战战兢兢，逐渐拾起了在宫正司的从容，与福宁殿的宫人内侍也处的熟悉亲近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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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揣测

﻿    宋祯根本不记得自己叫林木兰练字的事。那日他其实是得到前线捷报，西夏人因连番出兵受挫，已退兵回去，如今正与北辽交涉，有意请北辽出面“主持公道”。宋祯听见这样的消息简直想大笑，横行西北的西夏人也有今日，看来收复灵州等地指日可待。

    他一高兴，不免想的远了些，若能收复灵州，将西夏向西北挤压，恢复与西域的贸易，获得大量的战马武器，那么来日对抗北辽，也是可期之事。如若自己真能收回幽云十六州，那就是建立了祖宗们都不曾立下的功业，自是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封禅泰山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落笔就写了“会当凌绝顶”这几个字。

    但他终究是个理智的人，得意畅想也不过就那一晚，过后还是得一步一步去准备。西夏人既然联络了北辽，北辽想来也会警惕魏国有北上之心，自是要联手西夏对自己施压的，到时少不得要舍出些钱帛去，朝中不免也会议论纷纷。

    一想到这些，宋祯就很恼火，明明是这些文臣贪图安逸享乐，自己稍微有点建功立业之心，他们就跳出来暗指自己穷兵黩武、不体恤民力，偏偏民间或是后世史书评价起来，却总不会说是臣子之过，反要指责天子无能、偏安中原。

    再加上太后也对兴兵打仗之事颇有阴影，常常会说父祖都做不成的事，你怎么就以为自己能做成了？宋祯心中十分不服气，当日汉高祖何尝不向匈奴低头，汉武帝又因此就退却了吗？

    他现在虽没有卫霍这样的将才，可手中到底有些将门子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若他还不一意进取，再拖延到下一代，朝中一味重文轻武，再无精通战阵之将，那才是永无重振华夏神威之日呢！

    宋祯想的透彻，回头就将亲信之臣一一宣进来，将应对之策都布置了下去，如何还能记得起那日闲暇时一句随口说的话呢？

    他是每日一睁开眼就有无数军国大事，可御前服侍的人每日里琢磨的却只有天子。今日官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哪些不同寻常，哪些像是另有目的，要怎么做才能让官家欢喜，让自己更得官家的欢心……，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所以他那一日高兴之下无意的几句话，倒让梁汾这样伺候他久了的人，都生了些猜测。其实也怪不得梁汾多想，自从明烈皇后崩逝后，梁汾就已发现官家对林木兰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他一直摸不准这不同到底是因喜欢，还是厌恶。

    眼看着林木兰从宫正司到了御前，官家却也只淡淡，梁汾就更拿不准了。要说是厌恶，这林木兰根本到不了御前，官家是天子，再没有委屈自己的时候！可要说是喜欢呢，又实在看不出来。

    直到那日官家教林木兰写字，梁汾才觉得，这件事还是值得赌一赌的。

    官家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一向看着温和文雅，其实不过是因太后喜欢他这样，才自小做出来的样子，从骨子里说，官家是个相当倔强的人。

    这世上能让官家愿意退让、委屈自己的人原本有三个，一是先帝，二是太后，三就是明烈皇后，如今三个里只剩了一个太后。梁汾冷眼瞧着，就是太后，现在想让官家改了主意，也难得很。

    那么官家肯把林木兰放在跟前，首先就绝对是对她一丝厌恶之意都没有的。再有写字一事，梁汾就觉得，恐怕官家心里多少对这林木兰还是有几分喜欢，不论是喜欢她的美貌，还是她的恭顺，总是有那么几分喜欢，官家才肯亲自写字给林木兰临摹——他们御前侍奉的内侍们，但凡能得着官家赏赐的半个字儿，都恨不得昭告天下去！

    有了这个猜测，梁汾再细细度量了一番林木兰这个人。貌美是不用提了，那高挑的身材，就算穿着厚厚的棉袄，一样看得出曲线玲珑；性情又颇为和顺恭谨，梁汾进宫十余年，看人的眼光自是毒辣，一个女子是真恭顺，还是装的胆小，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林木兰倒还真是个谨守本份的。

    自出了韩庶人的事后，官家最看重的，无疑是谨守本份。且最难得的是，这林木兰十分重情重义，与春明阁陈才人那份情谊，连近年来颇为多疑的官家都认可了。

    有了这三点，梁汾就很愿意提携提携林木兰了。正好陈才人即将临盆，梁汾挑了个官家高兴的时候，建议让林木兰多去陪陪陈才人。

    陈晓青这是第一次怀孕，如今眼看要生了，心里免不了有些慌张，宋祯想着她跟林木兰交好，且林木兰是福宁殿的人，有她常去探望，也能让春明阁上下稳定心思，便答应了。

    林木兰领了旨意，自然有人告诉她这是谁提起的，她私下谢了梁汾一回，然后每到不当值的时候就会抽空去看陈晓青。

    “木兰姐姐，你想家么？”

    林木兰扶着陈晓青出门散步，陈晓青让春明阁的宫人都远远跟着，自己与林木兰说悄悄话。

    “有时候想。”

    陈晓青轻轻抚着肚子，怅然道：“我最近特别想家，要是娘亲知道我要生孩子了，一定很高兴。”

    林木兰微笑道：“是啊，等你生了皇子，官家一定会有封赏，到时他们就知道了。”这些都有先例，林木兰早听说了。

    陈晓青听她一说，立刻眼睛发光：“是的呀，我怎么忘了！我要给家里写封信！姐姐也写吧，到时一块送回去！”

    林木兰一怔，随即也高兴起来：“好！”入宫这么多年，一直与家里不通音信，这次就算不能写信回去，捎个话也好让娘亲放心呢。

    两人说起此事，不由高兴，走的也越来越慢，就在几乎停下来的时候，前面忽然有笑语声传来，接着岔路口人影闪动，有几个美人在宫人簇拥下转了出来。

    “是柳姐姐。”林木兰眼尖的看见柳晨，旁边两人，一人穿绿、一人著绯，正是去岁入宫的夏薇和苏锦绣。

    那三人也看见了陈晓青她们，忙上前行礼问好，林木兰也向对面三人行了礼，与此同时，春明阁的宫人铃儿笛儿也已快步上前，护在了陈晓青左右。

    “木兰，好久不见了。”柳晨伸手拉住林木兰，往边上让了一步。

    林木兰看夏薇和苏锦绣都在与陈晓青寒暄，铃儿笛儿一左一右护着，便也让了一步，与柳晨说话，“是啊，贵人一向可好？”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柳晨，见她穿了一件杏红绣缠枝海棠花褙子，头上戴了珍珠花冠，脸上薄施脂粉，看起来气色不错，丝毫不见被冷落的憔悴之色。

    柳晨笑的十分亲热：“我还能如何？妹妹是深知的。只不过日子总要过下去，我后来想想，你说的很对，既然进了宫，就踏踏实实的呗，自己给自己找些消遣，好过怨天尤人。”

    这可真不像是柳晨会说的话，林木兰下意识掩藏住惊诧，笑着说道：“贵人能想得开就好。来日方长。”又问她们这是从哪来。

    “刚与两位妹妹一起去高娘子阁中坐了坐。高娘子还说起陈才人即将生产，我们虽然想去探望，但官家早有旨意，所以并不敢去打扰，想不到竟在此处遇见了，可真是巧。”

    她竟然能丝毫不带难堪之色的提起这件事，林木兰更惊诧了。面对着这样的柳晨，林木兰只觉陌生非常，要是她面上高兴，语气中却带着怨怼，林木兰反倒更能接受一些，毕竟那才是她了解的柳晨。难道她真的想开了？

    陈晓青听见柳晨的话，忙笑道：“劳姐妹们惦记了，我这里什么都好的。”她有心与柳晨说几句话，看她要不要也往苏州捎信，但夏薇和苏锦绣都在此地，且她也还没有生，便又把话咽下，只说了几句客套话。

    铃儿见她们寒暄的差不多了，便出言提醒：“才人，咱们出来时候不短了，您该回去歇歇了。”

    林木兰也说：“是啊，今日走的还远了些。”

    陈晓青便与那三人告别，携了林木兰的手往回走。林木兰扶住陈晓青，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柳晨还立在原地望着她们，见她回头，还向她笑了笑。

    林木兰回以一笑，转回头轻叹口气，陈晓青瞧了她一眼，当着铃儿并没有询问，直等回到春明阁坐下后，才屏退宫人们，问林木兰为何叹气。

    “我觉得柳姐姐变了许多。”

    陈晓青赞同的点点头：“是啊。她虽然不能上门，但常打发人送些东西来给我，只不过铃儿她们谨慎，外面送来的东西，什么也不叫我碰。”她虽然并不认为柳晨会害她，但稳妥起见，也还是听了身边人的话。

    林木兰听了这话却心中一惊，想说不至如此，但又觉得谨慎些也好，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等回去福宁殿的时候，免不了有些心事重重。

    第二日林木兰当值，心中还一直在想着柳晨的表现，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一个人遭逢大变，大彻大悟之事是有的，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柳晨的脾气，怎么也不像是能够忽然看开的。别说是她，就是刘青莲，原本看着有些清高的一个人，遇到事情以后，清高是放下了，执念却还在啊！

    柳晨的改变实在有些异于常理。且她还听铃儿等人说，柳晨现在常往桂芳阁去，很得高娘子看重，又与夏薇、苏锦绣两位贵人交好，怎么看也不像是甘于现状的样子，那她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说那些话呢？

    她心里有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晚上宋祯回后殿，支使了她两回就发现了，干脆将林木兰叫过来问：“可是春明阁有什么事？”

    他这几日国事繁忙，并没有去看陈晓青，所以见了林木兰这样子，就以为是陈晓青那里有什么事。

    “回官家，春明阁一切如常。”林木兰冷不丁被叫到官家跟前，立刻就回了神，老实答道。

    宋祯打量了她几眼，又问：“那你魂不守舍的做什么呢？”

    林木兰自然不敢提柳晨的事，只立刻认错，宋祯盯着她看了几眼，见她头越来越低，却就是不答话，便冷哼一声：“明日自己去找崔兰领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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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点拨

﻿    第二日送走了宋祯，林木兰往前殿去找崔兰领罚，刚走到廊下就碰见了本不该在此的梁汾。

    “梁高品。”林木兰上前行礼，“您这是？”

    梁汾一笑：“官家有话交代崔行首，正好我同你一道去。”

    林木兰有些忐忑，不会是要交代崔兰怎么罚自己吧，她落后半步，与梁汾一起向前殿走。

    梁汾倒是若无其事，走的慢悠悠的，还与林木兰闲聊，问她进宫多久了。

    “……六年也不短了。我记得你与陈才人和柳贵人是同乡，又一同入宫，很是要好。”

    林木兰不愿多谈，只应了个“是”。

    “要说少时情谊是最难得的。当日我入宫之时，也曾有两个幼时伙伴，也是同乡，还相互约定‘苟富贵勿相忘’，唉。”梁汾说着说着停住脚步，轻叹一声后，又抬步向前，“可惜，一入了这名利场，人心就变的比那翻书还快了。”

    林木兰不明白他为何与自己说这些，就默默听着，并不插嘴。

    “要说人心实在是这世上最难琢磨的东西，同贫贱、共富贵都不是难事，怕就怕这三人之中，有春风得意的，也有落魄不堪的。到了这种时候，怎么都是两难。春风得意的，想接济那落魄的，落魄的泛酸之余，还要让你拉他翻身；反过来，若春风得意的不方便拉拔接济，那落魄的更要心生怨恨。”

    梁汾说着又是一叹，侧头看向林木兰：“尤其是咱们这样深宫之中服侍人的，主子的喜好难道是你我可以左右的吗？主子的恩典又是你我能推来送去的吗？”

    林木兰深以为然，赞同的点点头：“梁高品所言极是。”

    “偏偏这样的话，那落魄的是绝不愿听的，谁又愿意相信自己就是不得主子喜欢呢？总要想出诸般理由来，要么是他没遇上好时机，要么是旁人陷害，要么是有人拦了他的路。”

    林木兰听了一路，到此处竟渐渐与柳晨重合，一时弄不清梁汾的用意，便没敢接话。

    梁汾要说的重点就在后头，也不等林木兰表态，直接道：“早前我还想不透，依旧尽心尽力的想帮扶旧交，可帮着帮着，竟就帮成了仇。我这才懂得，一旦到了那种境地，还不如干脆收手，若真念着旧情，不若等到对方山穷水尽之时，再稍稍帮手，好歹还能落个感恩。”

    他说完见林木兰面带怔忡，忽地一笑：“我不过是感慨自身，想来你是没有这样烦恼的。官家爱护陈才人，柳贵人也有本事，能讨了高娘子的欢心，还能结交新的姐妹，如今看来，倒还是你这里差着一些火候呢。”

    林木兰更疑惑了，他今日一反常态与自己说这些，到底目的何在？

    “有些话，论理倒不该我来说，只我想着，都是福宁殿的人，你我也算有些交情，便托大一回。”眼看着已经到了前殿廊下，梁汾笑眯眯的停住脚，看向林木兰，“在这皇宫大内，人人放在心头的第一要紧之事就是官家。不论是嫔妃娘子也好，你我这样服侍的人也罢，心里时时刻刻想的，也都是要官家高兴，你昨日在御前失神，虽不算大罪过，可也实是不该。”

    林木兰想不到他话题一转，竟是教训自己，立刻认错：“谢梁高品教诲，木兰知错。”

    梁汾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神气，口中却反驳道：“不，你并不知道你犯的是什么错。服侍官家，与你在宫正司不同，在宫正司你尽可以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做好分内事即可，服侍官家却不能仅止于此。不论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为着你的家人前途，你都该当摒弃一切杂念，一心只好好服侍官家，只有将官家服侍好了，才有你的前途，才能给家族父母带来荣耀。”

    他说到这里，看见院内已有人看到了他们，崔兰也自殿中走了出来，便丢下最后一句：“你细想想，难道旁人能比你父母亲人和你自己还要紧吗？身在御前，不进则退，有无数人等着你倒下，好踩着你的身体上位呢。”说完便转过身迎向了崔兰。

    林木兰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梁汾与崔兰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她，才回过神走上前去。

    “……虽不是什么大错，但也不好不惩戒，你看着安排，只是官家还交代了要她去探望陈才人，别误了就好。”

    崔兰听了梁汾这一番话，就知道这次惩罚不过是做个样子，忙笑着应了，当着梁汾的面，罚林木兰进殿帮忙擦拭书架。

    梁汾满意的点头，嘱咐林木兰转告陈晓青，官家会去春明阁用午膳，然后就去了垂拱殿。

    有他这一番话，林木兰只擦了小半个时辰书架就被放了回去，她想着官家要去用午膳，今日得早些去，也就没有休息，只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就去了春明阁。

    “姐姐今日来的倒早，怎么也没歇歇？”陈晓青一见了她就问道。

    林木兰其实已经很困倦了，只是强撑着，道：“梁高品让我传话，说官家要过来用午膳，我想着先来告诉你一声，你也好准备准备。”

    陈晓青已经有几日没见着宋祯了，一听之下自然欢喜，立刻命人去准备，又看林木兰困倦，便让人带她去一楼西里间去休息。

    那是陈晓青怀孕后日常休息之所，林木兰不肯去，陈晓青又想让她去楼上，林木兰想着那样更不合规矩，干脆请铃儿带她去了厢房宫人们的住处歇着。

    陈晓青想着一会儿官家会来，也就没有勉强，却还是让笛儿取了自己的锦被拿去给林木兰铺盖，还叫笛儿安排小宫人守着林木兰，方便侍候。

    铃儿已习惯了她们二人的亲厚，也知道林木兰不可能到春明阁来与自己争，对林木兰的态度就恭敬周到了许多，不等陈晓青吩咐，已经一一安排了下去。

    ***

    梁汾把该说的话都跟林木兰说了，看她也不是个蠢笨的，应会明白自己的提点，便安心回去侍候宋祯。等到早朝散了，各位大臣鱼贯退出，他才上前服侍宋祯到偏殿休息，又送上茶点。

    “臣查问过了，昨日林木兰陪着陈才人在外散步，曾偶遇柳贵人、夏贵人、苏贵人，柳贵人还曾拉着林木兰说了几句话。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宋祯慢慢喝了一盏茶，问：“她们说了什么？”

    梁汾回道：“多是寒暄问好，柳贵人说既进了宫，就踏踏实实的，不再怨天尤人。”当时在场的宫人不少，梁汾要知道这些对话，自然不难。

    宋祯听到这里就笑了：“看来她这话，连林木兰都不信。”要不也不会回去了还思量。

    林木兰进宫这些年，早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梁汾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想拿话点一点林木兰，让她别再寻思那莫须有的姐妹之情，好好看清现实，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

    官家这里，可还少个知心人呢。陈才人好是好，也能让官家高兴，可那性情脾气，怎么看都难在这深宫之中走的长远，林木兰就不同了。

    她经历见识都比旁人多，性情也坚韧，若能得了官家宠幸，再生下皇子来，说不定就有大造化，那时梁汾自有回报。当然，就算官家怎么都不喜欢她，于梁汾也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白费了一番口舌罢了，这个赌注值得一下。

    “官家圣明。”梁汾笑着应了一句，又道，“臣带着林木兰去领了罚，又让她去春明阁告知陈才人，您会过去用午膳。”

    宋祯听了就盯了梁汾一眼：“你倒会卖好。”他领着人去的，又立刻安排了差事，崔兰怎么可能重罚林木兰？

    梁汾见官家没有责怪之意，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当下就笑道：“臣不敢，臣都是奉了官家的旨意行事。”

    “还有一件事，”宋祯听他这么说，想起一事，吩咐道，“陈才人产期临近，你得看好了，千万不能出什么差池，等陈才人平平安安生产，朕给你升殿头。”

    梁汾立刻喜上眉梢、跪地谢恩。等宋祯休息过了，再召见大臣时，他留了楚东在御前侍候，自己挑人带着，打算去春明阁。

    当日陈晓青获封时，她身边服侍的所有人等就都是梁汾奉宋祯之命安排的，后来虽然有加派保姆、嬷嬷，也都是太后遣来的人，倒不怕有什么不妥。

    梁汾此去只是想梳理一番，再把人叫到一起，给大家紧紧那根弦，免得哪里大意出了错，到时大家都没好下场。他想着此番只要守好了春明阁，大家都有好处，便选了几个平日机灵、又与他亲厚的人，正要往后面去，迎面就碰上了垂拱殿女谒洪芫。

    “怎么又是姐姐当值？”梁汾笑着打招呼，“嘉昔姐姐还没回来么？”

    女谒是近身侍奉官家的女官，掌传达通报内外事宜，连外大臣们见了都要客客气气，梁汾自然也是一意与她们交好的。

    此前另一位女谒嘉昔家中父亲病故，她在御前当值，本不当回去奔丧，但梁汾听说了，便想卖她一个好，将此事禀报了宋祯。宋祯体恤嘉昔这些年的辛苦，便放了她回家去奔丧，却不知为何，已经回去快一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洪芫听闻此言，面带忧色：“高品不知道，嘉昔在家染了风寒，不然早该回来了。”

    梁汾听说，心中一动。这两位女谒都年纪不小，嘉昔大些，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洪芫也二十五了，若嘉昔在外染病，说不得官家听说后，会干脆放了嘉昔出去。而官家这里事务繁忙，离不得人，定要补人进来，现在近身服侍官家的人里，有谁能合适胜任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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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心急

﻿    林木兰睡了一觉起来，官家已经过来用过午膳走了，她梳洗好了去见陈晓青，看她满面笑容，心情很好，便笑问道：“官家这么快就走了？”

    “前面还有大臣等着候见，官家说明日再来看我。”陈晓青一面答话，一面叫人把留给林木兰的饭菜拿过来，让林木兰吃一些。

    林木兰推辞道：“我还是回去再吃吧，在你这里，怕你闻着难受。”

    陈晓青道：“不碍事，其实我刚刚吃的也少，还不太饱呢。”当着官家的面，哪能像平时那样吃东西，总得矜持些。

    于是姐妹二人就对坐着又吃了一餐，吃完饭，林木兰想起一事，问道：“听说梁高品先头还特特来了一回。”

    “嗯，他说眼看我就要生产了，他过来告诉告诉宫人和内侍们一些注意事项，也让大家警醒着些。”

    林木兰便道：“看来梁高品挺尊重你的。”

    陈晓青摇摇头，扶着林木兰的手去院中散步，看着其余人等都远远的候着，才道：“那也是官家发了话的。梁高品与别个不同，我在福宁殿的时候，见他无论是对着哪位娘子，统统都是一个模样，听说就算是明烈皇后在的时候，他也从不刻意奉承。他是官家的心腹，待谁好与坏，看的都是官家的喜好。”

    这倒是，林木兰也听福宁殿的宫人提过，梁汾是最难结交讨好的一个人，可他今日为何就破天荒的与自己说了那番话呢？想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对陈晓青说道：“早间他与我说了一番话，我还以为他是看在你的面上。”

    陈晓青有些惊讶，忙问梁汾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柳姐姐已经投靠了高娘子，还与苏、夏两位贵人交好。还说，我们三人之中，其实也只我差着一些，叫我不要再东想西想，一心好好服侍官家。”

    陈晓青也是听见了柳晨那一番话的，她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柳晨是真的心平气和了，可梁汾会这样说，显然是有缘故的，便疑惑道：“柳姐姐既然寻到了靠山，为何要与你那样说？她这是拿我们当外人了吗？”

    林木兰一叹：“我原还没想到这个，只觉得她那日言行不似她的脾气，所以心中存疑，多想了几回，倒叫官家看出来，罚了一回。”

    陈晓青忙问：“官家生气了？怎么罚的？”

    林木兰就把早间的事跟她讲了一遍，“我就是不明白，梁高品此番为何向我示好。”

    陈晓青跟着想了一回，忽然笑道：“这还有甚不明白，他不是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吗？他这个位份的人，心里想的都是官家罢了。准是他看出官家心里对姐姐有些喜欢，才肯提点姐姐的。”说到这里，陈晓青立刻握紧林木兰的手，“姐姐，既然梁汾都肯提点你，那你一定不要错过这个时机！”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林木兰怔怔回道。

    陈晓青道：“不会，他们这样的内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没有好处的事情，绝不会费神去做！不管现在柳姐姐是怎么想的，咱们到底与她是渐行渐远了，事到如今，也只你我能互为依靠。你千万别想着我生下皇子来就万事大吉……”

    说到这里，她急促的呼吸了几声，接着说道：“铃儿她们说，高娘子志在后位，如今正在广为施恩。可我有了身孕，官家看的重，也不许旁人插手，高娘子自无机会向我示好，若我这次真的生了皇子，只怕高娘子自此就会暗暗以我为敌。”

    这番话从陈晓青口里说出来，实在让林木兰万分惊讶，可细细想来，这些话又不是没有道理。高娘子膝下犹空，要问鼎后位难免心虚，在这个时机，陈晓青率先产子，对高娘子自然是个不小的威胁。

    “我们出身都比不得高娘子，就算我这次生了皇子，恐怕至多也就封到婕妤。我不怕她难为我，就怕她有心谋夺我的孩儿。”陈晓青越说，手上力道越大，几乎握痛了林木兰。

    疼痛让林木兰越发清醒，忙开口安抚陈晓青：“你别急，这事官家不会答允的。我看官家是真心喜欢你，反而高娘子并不是很得官家宠爱，官家又怎会为了她委屈你？”

    这种皇子生下来抱给别人养的事，虽有先例，可都是从不受宠的低位嫔妃抱到宠妃那里，依目前的情形来看，高欣并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陈晓青听了这番话，冷静了一些，却还是不甚乐观：“官家原来是很喜欢我，可自从我有孕之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你别担忧，这并不是你的缘故，实则是国事繁忙，官家抽不开身。”林木兰身在御前，对这一点颇有体会，“官家并不是单单不来看你，这一个月，官家统共只召幸了三次，论起来，还是看你的次数多呢。”

    陈晓青这才稍微安心，又回过神来劝林木兰：“即便如此，我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调养身体，恐怕数月之内都不能侍奉官家。姐姐，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话说到这个地步，林木兰不得不接话了，“可这等事毕竟不是由你我做主，你知道丁木槿为何被赶出了大内？”她将那日的事情与陈晓青学了一遍，最后说道，“晓青，这件事本就不存在我愿不愿意，只取决于官家怎么想，你明白吗？”

    她也真是有些烦恼了，早间梁汾那一席话，意思就隐隐指向要她讨好官家，现在却连晓青也这样说，他们根本都不明白，她若是老实本分，也许官家还能容着她，可若她敢生了别的心思，官家愿不愿再留她一条命都难说。

    陈晓青被她这一番话说的呆怔半晌，才开口道：“是我太心急了。木兰姐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还能气定神闲的，越到要生了，我越恐慌，总觉得哪哪都不踏实。”

    林木兰松开她的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与她一道往房里走，边走边柔声道：“兴许就是因为要生了吧。等生完了就好了。”她转移了话题，专挑些高兴的事说出来哄陈晓青，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又高兴起来。

    到傍晚，她陪着陈晓青用过了膳才回福宁殿。林木兰身心疲惫，只想回房好好睡一觉，谁知还没等她走到后面住处，楚东就寻过来叫她，说：“官家传召。”

    林木兰绷紧了心弦，跟着楚东去了前殿。

    “你这是刚从春明阁回来？”宋祯背手站在殿门口，眼睛望着天边层层叠叠的乌云，随口问道。

    林木兰站在他左侧五步外，躬身回道：“是。”

    “陈才人怎么样？”

    林木兰就把陈晓青晚膳用了什么菜、吃了多少饭，饭后出去走了多久一一回禀给他听。

    宋祯听完点点头，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殿内。林木兰呆呆立在门口，也不知道自己是可以走了，还是得跟进去，好在楚东很快就走过来示意她跟进去。

    她刚进去内殿，就听见宋祯吩咐：“过来研墨。”忙走到书案边，在砚台中添了水，小心翼翼的开始磨墨。

    宋祯提笔写了几幅字，叫人拿出去晾着，打算赐给亲信大臣，等都写完了，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叫林木兰练字，就侧头问她：“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林木兰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只回道：“照着官家的字练，倒是进益多了。”

    “写来我瞧瞧。”宋祯干脆让开位置。

    林木兰只得硬着头皮，又在纸上写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句。

    “你别是只练了这一句吧？”宋祯看着失笑，随手找了一本唐诗选集，指了一首让她写。

    林木兰见是李商隐的诗，里面恰好有“見”、“覺”这两个字，便照着写了一遍。

    “唔，是有进益了，这两个字写的好多了，也见着些风骨了，只是你这个‘蠶’字写的还是不好。”宋祯说着，从林木兰手里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蠶’字，“下笔时不要犹疑，一气呵成。”

    于是等到林木兰告退的时候，手里又捧着一纸官家的赐字，继续回去练习去了。

    在前殿的这一幕，自然有许多人看见，福宁殿上下人等自此对林木兰都格外客气，林木兰心知是为什么，却不以为然，原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倒让梁汾觉得她是个沉得住气的，更想在她身上加些赌注了。

    等到春明阁来报，说陈才人开始阵痛，要生了的时候，梁汾特意禀明宋祯，带着林木兰赶去了春明阁坐镇。

    他们一行人飞快赶去以后，梁汾自己安排人守好前后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随意出入，里面的事就交托给了林木兰。

    林木兰十分紧张，她哪里懂得生孩子的事，好在一进院门，就看到了候在廊下的杜鹃。她忙迎上去打招呼：“杜鹃姐姐来了。”

    “是啊，太后不放心，打发我过来瞧瞧。”杜鹃拉住林木兰的手，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来还是福宁殿养人，刚才你走进来，我恍惚以为是画上下来的呢！”

    说的林木兰脸上一红：“姐姐别取笑我了，你来了就好，我们也安心些。”

    杜鹃笑道：“不只是我，太后还又派了两个老嬷嬷来，只管安心。是官家让你来的？”

    林木兰点头：“官家前头忙着，便打发梁高品带着我们过来帮忙。”

    杜鹃就道：“那你先进去瞧瞧陈才人吧，她刚开始疼，嬷嬷们说，要生还早呢。”

    林木兰先请她去厢房坐着休息，又安排了人招呼她，自己才进去看陈晓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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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生子

﻿    陈晓青看到林木兰如同看见亲人，立刻眼里含泪说：“姐姐，我怕。”

    林木兰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哄道：“别怕，我在呢。官家让梁高品与我一道来的，太后也遣了杜鹃姐姐来。外面还有医官在候命，你只管安心好好把小皇子生下来。”

    她温柔仔细的哄劝了许久，又接过铃儿端上来的燕窝粥，亲手喂陈晓青喝了一碗。陈晓青这才渐渐宁定心神，到后来阵痛加剧，她再没有心思恐慌，只能紧握着林木兰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忍耐。

    林木兰一直坐在陈晓青床边，嘴里翻来覆去的安慰：“别怕别怕，忍着些，很快就好了。”眼看着陈晓青痛的汗如雨下、□□不断，她自己也几乎掉下泪来。

    煎熬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产婆终于欣喜的叫道：“开了开了，看见孩子的头了！”

    林木兰不明所以，只看着产婆和嬷嬷们都很高兴，也跟着松了口气，在陈晓青耳边安慰道：“撑着些，马上就好了。”

    话刚说完，就有嬷嬷来请她出去，说产道已开，孩子马上就生下来了，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别再吓着了。林木兰看陈晓青确实不需要自己了，这才听话的起身出去。

    产房设在一楼西里间，林木兰从产房出来，一路走到堂屋，才发现外面已是繁星满天，而官家就在堂屋门口负手站着。

    她忙上前行礼，宋祯听见声音，回头问道：“怎么样了？”

    “说是产道开了，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林木兰面带笑意回道。

    宋祯松了口气，仔细看了林木兰一眼，见她脸上笑容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轻松欢悦，知道她是真心高兴，便点点头，目光向下一转，发现她右手通红满是指痕，不由问道：“你手怎么了？”

    林木兰一怔，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才明白，忙回道：“无事，刚刚奴一直陪着陈才人，想是她吃痛之时握的紧了。”说完顿了一下，又道，“不疼的。”

    宋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手上，左手纤细白皙、柔若无骨，右手却通红一片，还似带着些肿胀，便转头叫楚东去找医官要些药膏来给林木兰涂，又问她：“你来了就进去了？没用过膳？”

    林木兰受宠若惊，轻轻摇头，她刚才在里面一直紧张的安慰照顾陈晓青，根本没想起吃饭的事，肚子也不觉得饿，此刻官家问起，才觉得腹中空空。

    “先下去用膳吧。”宋祯语气越发温和，“用完了再来。”

    林木兰应了退出去，迎面接了楚东拿回来的药膏，又有春明阁的内侍马小白引着她到西厢房，单给她送了四菜一汤来。

    她惦记着陈晓青，也不在意都是什么菜，飞快的填饱肚子就又出来，到廊下又遇见杜鹃。

    “听说你才从产房里出来？这会儿吃过饭了？”杜鹃问道。

    林木兰笑着点头：“刚吃过，姐姐吃过了么？”

    杜鹃回道：“我早吃过了。陈才人怎么样？”

    她这话刚问出口，就听产房内传来一声婴儿啼哭，满院子立刻鸦雀无声，接着就有产婆和嬷嬷出来报喜：“官家大喜，陈才人生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均安！”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林木兰立刻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杜鹃笑着按了按她的肩，转头进去堂屋也给宋祯贺喜。

    宋祯自然是喜不自胜：“好好好，今日春明阁内服侍的人都有赏！”又叫杜鹃快回庆寿宫去向太后报喜。

    林木兰在廊下跟着春明阁内所有人一起跪下给官家道贺谢赏，眼看着满院子人都喜气洋洋，她却想起刚才陈晓青所受的折磨，禁不住眼眶发红。

    “木兰！”梁汾从屋内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下几乎喜极而泣的林木兰，“快过来，官家命你进去瞧瞧陈才人。”

    林木兰忙擦了擦眼睛，快步进去。到产房门口，还没等掀开帘子，已经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待进到里面，眼见宫人们撤下来的毡毯上也满是血迹，不由顿了一顿。

    那边陈晓青已经由人服侍着将身上擦拭干净，换了垫褥，正躺在枕上看孩子，见林木兰进来，便向她摆摆手：“姐姐快来看。”

    林木兰忙快步过去，只见产婆手中抱着一个小小婴儿，那婴儿紧闭双眼，满脸通红，头上稀疏的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不已。

    “娘子放心，小皇子全须全尾，好着呢。长得也俊，很像娘子呢！”产婆满口夸赞。

    陈晓青看着孩子只觉心满意足：“只要他好就行了。”

    林木兰伸手扶了扶她的肩，笑道：“官家惦记你，命我进来瞧瞧。”

    “我很好，你让官家放心。”陈晓青只觉得有些虚弱，原本的疼痛现在已经变成了有子万事足，便笑着央求林木兰，“劳姐姐陪着小皇子出去给官家看看。”

    林木兰点头答应，又叮嘱她吃点东西就好好休息，然后才与抱着孩子的产婆一道出去，到宋祯面前回话。

    宋祯已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但这个孩子毕竟是他比较期待的，又是个皇子，便就着产婆的手仔细瞧了一回，还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笑道：“像他娘亲。”

    边上梁汾凑趣：“臣看着也像官家。”

    宋祯很高兴，吩咐产婆将孩子送到乳母那里喂奶，又问林木兰，里面陈晓青如何。

    “陈才人虽有些虚弱，精神却还不错，请您放心。”

    林木兰话刚说完，梁汾已笑着接道：“如今已是陈婕妤了。”林木兰满脸惊喜，官家这是立刻就给晓青升了两级啊。

    看过了皇子，得知陈晓青也无大碍，宋祯放了心，又叮嘱春明阁上下人等仔细服侍，便起驾回了福宁殿。

    今日本不是林木兰当值，但她一路跟着官家回来，官家不叫她退下，她便不敢走，一直跟着官家回了后殿，梁汾还示意她帮忙服侍官家更衣。

    林木兰只得与苗星儿两人一起服侍宋祯换了衣服、净面洗手，等到官家在榻上坐定，苗星儿送了一杯温水上来，林木兰便退到了门边，打算悄悄出去。

    谁知宋祯喝了水，一抬眼就看见了她，还把她叫到跟前，问道：“你手上擦药了么？”

    林木兰低头一看，手还有些红，却已经好得多了，本想说擦了，到底不敢欺君，只得回道：“忙忘了，不过现下也已好了。”

    “过来我看看。”

    林木兰只得上前两步，举起右手伸到宋祯面前，宋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觉到她微微一颤，不由一笑，也不说话，只将她的手翻过来瞧了一回，才问：“药膏呢？”

    林木兰用左手指了指腰间挂的荷包，宋祯拉着她的手腕一用力，林木兰便又向他靠近了一步，宋祯伸手从她荷包里取出药膏，自己动手给林木兰涂了满手。

    微凉的薄荷味顿时四处扩散，林木兰感觉到手上涂了药的地方微微发凉，被官家扶着的手腕却灼热烫人，她整个人都糊涂了，不知道官家为何要这样，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宋祯给她整只手都细细涂了一层药膏，又手上用力揉搓一回，才松开手道：“好了，你偷懒不擦药，明日难免有淤青，这样就不怕了。”

    “是，谢官家。”林木兰如释重负的收回手，讷讷道谢。

    宋祯看她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笑：“下去歇着吧，你今日有功，给你放两日假。”

    林木兰再次屈膝谢恩，也不敢看旁人是什么眼光和表情，只低着头退出后殿，然后便一溜小跑回了自己住处。

    第二日见到梁汾，他一脸的似笑非笑，“这是官家特特要赏给你的。”他身后带着两个小黄门，一个手里捧了两匹锦缎，另一个手里捧着个黑漆描金刻海棠花木匣。

    “怎么还劳您亲自来一回？”林木兰只作不懂他的意味深长，客气回道。

    梁汾笑道：“东西贵重，我怕他们不仔细。”叫小黄门打开匣子给林木兰看，“这是尚服局新近督造的荔枝簪。”

    匣子打开，一对黄澄澄的荔枝簪躺在里面，簪首是一对围在花叶中的荔枝，荔枝四周的花心还嵌着一颗颗圆润光泽的琥珀，十分精致华贵。

    “官家说，这对簪子倒生动有趣，与另一对金瓜簪有异曲同工之妙，便将那对金瓜簪赐给了陈娘子，这一对赐给了你。”

    林木兰接过来，只能说一句“皇恩浩荡”，倒把梁汾逗笑了：“趁着这会儿官家还没回来，你快重新梳了头，簪上这对簪子，好去谢恩呢。”

    送走了最近十分话多的梁汾，林木兰捧着匣子发了半日呆，才真的重新梳了头发，戴上这对荔枝簪，等梁汾派人告诉她，官家已经回来，便提起一口气，去前殿谢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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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殊遇

﻿    林木兰到福宁殿前殿的时候，宋祯正在吃点心，他午膳是与大臣们一同用的，只顾着谈事，吃的不饱，这会儿已经饿了。

    梁汾看见林木兰进来，先示意她去洗手，又将御膳房送来的野鸡汤交给林木兰，让她送上去。

    林木兰端着托盘到宋祯跟前，将野鸡汤呈到宋祯手边，低声道：“官家，这是刚送来的野鸡汤。”

    宋祯这才注意到她，往她头上瞄了两眼后，笑道：“你戴这簪子果然好看。”

    林木兰顺势跪下谢恩，宋祯道：“起来吧。一会儿朕要去看陈娘子和小皇子，你随朕一道去。”又让林木兰来吹汤。

    等她把汤吹的凉了能够入口，宋祯接过来喝了，又喝茶漱口，换了一身窄袖绛罗袍，才摆驾去了春明阁。

    他们到春明阁的时辰正好，陈晓青刚刚睡醒，正叫乳母抱了小皇子来看，宋祯进去的时候，陈晓青刚把小皇子抱到怀里。

    “今日如何？可觉得好些了？”宋祯让殿内的人都免礼，自己坐到陈晓青床边去，就着她的手一边看小皇子一边问道。

    陈晓青面色还是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笑着回道：“妾好多了，也觉得有力气了。”说完看见跟在后面的林木兰，冲着她笑了一笑。

    宋祯伸手摸了摸婴儿的小脸蛋，婴儿却自顾睡的香甜，也无所觉，就笑道：“这孩子睡的倒熟。当初大公主小时候可娇得很，有点声响就要哭的。”

    “女儿家总是娇嫩些。”陈晓青笑着接道，“四哥是男儿，便贪吃贪睡了。”

    宋祯子嗣单薄，听说这个新生儿贪吃贪睡，自然欢喜，“这样才好，能快快长高长大。”

    两个人看着婴儿说了会儿话，陈晓青便劝宋祯回去：“……产房里味道不好，官家千金之体，还该好好保重，等妾出了月子再来吧。”

    产房密闭不通风，里面的血腥味自然散不出去，只能熏香掩一掩，可血腥味还在，两种味道一混合，更让人不适了。

    宋祯早闻见这里面气味不好，听陈晓青说了，便吩咐梁汾：“朕记着当日彭娘子生产之后，产房内味道没有这样大的，你去问问，看她们是怎么处置的。”

    梁汾应了，边上林木兰欲言又止，想着还是不插话，等会再吩咐铃儿就好，谁知官家却已经看见了，叫她过去问：“你想说什么？”

    “回官家，奴是想着，熏香味道浓郁，与血腥气相冲，倒不如在房里多摆些新鲜瓜果，味道清香，还能去除异味。像桔皮和苹果就都不错。”

    陈晓青听着连连点头：“木兰姐姐说的不错。”

    宋祯听见微微挑眉，伸手点了点陈晓青的额头：“又胡乱称呼。”

    陈晓青满脸心虚的笑，握着宋祯的手撒娇：“这里没有外人，妾一时口快，官家恕罪。”

    宋祯侧头看了一眼，梁汾立刻示意大家都退下，林木兰跟着众人一起退出去，到了廊下候着。梁汾却转头就吩咐铃儿：“就按着木兰刚刚说的，快去取些苹果金橘来，过会摆到陈娘子房里，将熏香撤了吧。”

    等铃儿她们都准备好了，宋祯也从产房走了出来，先吩咐梁汾：“去遴香阁。”又对林木兰说，“陈娘子累了，已经歇下，你明日再来瞧她。”

    林木兰躬身应是，随着圣驾又去了彭娇奴居住的遴香阁。

    这是林木兰第二次来遴香阁，上一次还是她在宫正司的时候，随同蒋司正过来处置彭娇奴手下的宫人。两次到遴香阁，她都身份特殊，遴香阁上下也都待她客客气气，连彭娇奴看见了她都打招呼：“这不是木兰么？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上一次两人见面，是去年冬日，彭娇奴到福宁殿侍寝，到现在也三个多月了。此时的彭娇奴衣着宽松，小腹微凸，满脸温柔笑意，与从前的冷傲判若两人。

    林木兰笑着向她行了一礼问好，便退到边上，听宋祯问彭娇奴身体如何，大公主在哪，听不听话之类的事。

    彭娇奴一一答了，叫人领大公主来见官家，又问起陈晓青的情形，她这样周到，话又说的多，实在是林木兰从未见过的样子。

    待大公主进来，宋祯便将服侍的人都遣了出来，自己抱了大公主与彭娇奴说话。

    林木兰随着众人退到外面廊下候着，刘青莲趁此时机走到她面前，笑道：“木兰妹妹，咱们也好些日子没见了，进去坐坐喝杯茶吧。”她说着指了指西面的厢房。

    林木兰看了一眼门边的梁汾，见他没有不许的意思，便跟着刘青莲去了西厢，与她对坐喝茶。

    “看来妹妹在御前过的不错。”刘青莲打量着林木兰笑道。

    林木兰一笑，客套道：“哪里及得上姐姐。”

    刘青莲今日穿的葱绿短衫、秋香色长裙，以及外面罩着的水红半臂，料子质地都非一般宫人所穿用的凡品，更不用提她头上戴的凤头簪，雕刻十分精美，那凤凰颈上披羽飞扬，振翅欲飞的形象栩栩如生。

    她这副装扮，也只有当初明烈皇后宫中的锦瑟素琴等人比得过了。林木兰不由想起柳晨曾说过刘青莲也受了圣宠的事来，只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几年，若她真的曾经承幸，怎么官家还不给她名分，要她一直留在此地服侍彭娇奴呢？

    “妹妹跟我就别客气了。”刘青莲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御前服侍的人向来都有定数，能跟着官家出门的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没有胡乱多出人来的时候。林木兰一个直阁，不在寝殿内值守，却能随着圣驾出来，显然是有官家的吩咐的，这怎能不叫人多想？

    再看林木兰如今的模样，身量高挑、曲线柔美，脸蛋也早就褪去了稚气，清丽夺目，几乎可以比过现在的彭娇奴了。刘青莲不想放过这个与她交好的机会，便有意提起一些当初在庆寿宫的事情，想消除一些彼此间的生疏。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木兰虽然对刘青莲有些戒备之心，也并没有表现出来，顺着她的话题聊了一会儿。

    刘青莲看气氛差不多了，就提起陈晓青：“陈娘子可真是有福气，木兰妹妹可见到小皇子了？”

    “见到了。”林木兰答得简略，“论起来彭娘子才是福泽深厚，如今都怀了第二胎了。”

    刘青莲笑道：“这又何尝不是你我的福气呢？当日咱们同船入京，彭娘子和陈娘子能繁育皇嗣，我是深深觉得与有荣焉呢！”

    林木兰点点头：“姐姐说的是。”

    聊来聊去，林木兰总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刘青莲也不好再深说，看见外面还没叫人，就说起衣裳首饰：“妹妹头上这对簪子倒别致，像是刻的荔枝？”

    “是。”林木兰实话实说，“昨日陈娘子产子，这是得的赏赐。”

    这样精致华美的金簪，只是因为陈晓青产子就得的赏赐？刘青莲心下狐疑，面上却只做不觉，笑道：“妹妹运气真好，得了这样别致的赏赐。”

    两人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外面就有人来叫：“官家要起驾了。”

    “官家不留下用晚膳么？”刘青莲问道。

    那回话的宫人回道：“彭娘子留了，只官家还有事要忙……。”

    林木兰也不听她们说话，向刘青莲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到廊下等着官家出来，随着御辇一起回转。她本以为回去福宁殿就没自己的事了，昨日官家说了给她两日假，正好休息休息，谁知御辇到了福宁殿没停，竟直接去了崇政殿。

    她跟着进到院内，实在有些不知所措，梁汾转头看见她就招了招手，叫她跟着进去服侍。林木兰从没来过这里，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待到进去看见没有别人，只官家在看奏折，才松了口气。

    而且官家忙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服侍的，只看着时辰提醒官家休息喝茶，然后到掌灯时分劝止官家就可以了。这些事都有专人去做，林木兰只陪着站在一边，实则什么也没做，甚至官家都是到最后要回去用膳的时候才发现她也在。

    “倒把你给忘了。”宋祯微微一笑，上辇回去福宁殿，用膳的时候就拣了一道菜赐给林木兰。

    林木兰再次受宠若惊，下去吃饭的时候简直食不知味，等吃完饭正想溜走，又被等着她的马槐叫进去内殿，最后还一直跟着回了后殿。

    好巧不巧的，今日官家要沐浴，本来官家沐浴一向都是内侍服侍，今日梁汾却偏得叫林木兰进去服侍官家洗头，林木兰当时站在原地盯着梁汾看了好半晌。

    梁汾却只一笑：“这是官家的吩咐，你可仔细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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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为难

﻿    自到了御前之后，林木兰一直过得有些随波逐流。她为自己选好的路，生生被人从中阻断，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给丢到了福宁殿。

    她看不到前程在何方，也失去了进取奋发的动力，只凭本能躲着官家，只要不危及性命，她就这样循规蹈矩的过。却没有想到，她自己浑浑噩噩，别人竟都看不下去，要替她谋划起来。

    林木兰心中暗自苦笑，一步一步进到后殿里面的净房。那里建有一个水池，专供官家沐浴，以前林木兰值夜的时候，进去送过衣物茶水，这还是第一遭去侍奉官家洗头。

    她轻手轻脚绕过屏风，见水池上水汽氤氲，官家正背对着她坐在池水里，一头长发就披散在身后。林木兰自旁边取了皂角香胰子和犀角梳子，走到官家背后跪坐下来，轻声道：“官家，奴侍奉您洗头。”

    宋祯没有出声，只摆了摆手。

    林木兰就先拿梳子细细给他通开头发，然后将头发沾湿，涂上皂角香胰子，一点点轻揉漂洗，待发梢都洗净之后，才又伸手给官家揉按头皮，慢慢清洗。

    她以前并没有伺候过人洗头，这一套程序学过之后还是第一次用，自己也不知道手劲轻重，就只敢轻轻的按，还是官家开口叫她重一些，她才敢加力。

    好容易将头皮也洗净了，林木兰取了手巾将头发紧紧包住，低声问：“官家洗好了么？”

    “嗯，叫人进来服侍更衣吧。”

    林木兰松一口气，快步出去叫了唐圆等人进来，大家一起服侍官家出浴，等到官家穿好衣服出来，却又单指了她去服侍官家烘头发。

    宋祯叫人拿了一本书来，自己斜倚在熏笼旁，一边翻书，一边叫林木兰给他散开头发，在熏笼上慢慢烘干。

    梁汾察言观色，将其余人等都带去了外间候着，林木兰眼角余光瞄见，心里更加紧张，通头发的手不自觉用力，一下子拉断了官家一根头发。

    “官家恕罪！”林木兰吓的立刻放下梳子，她本来就跪坐在宋祯身边，因要请罪，她就往后挪了一些，深深伏下了背。

    头发断了能有多疼？宋祯放下书，好笑的看了林木兰一眼，干脆坐起身，伸出手去托起了她的脸。见她满脸紧张，眼睛也不敢看向自己，只垂着眼睫，便放柔声调道：“不用怕，一根头发罢了。把眼睛睁开。”

    林木兰只觉一颗心悬在半空，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恐慌，却不敢违背他的话，只能抬眼看过去。

    此刻的官家在满室橘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温和儒雅，他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平日的帝王风范消失不见，俊美的眉眼间还都是温存之意，似乎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宋祯看她眼神宁定了一些，便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了抚她的背，顿时感觉她浑身一僵，忍不住笑道：“朕就没见过比你还怕朕的人。”

    林木兰感觉到官家的手还放在自己背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只能移开视线，低声答道：“官家身带天子之气，威严自生，奴总是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这话立刻取悦了宋祯，他揽着林木兰的左手微微用力，让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右手则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调笑道：“是么？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说着微微低头，就要吻上她红润的唇瓣。

    林木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电光火石之间想起的，是上次官家这样抬着自己的下巴要喂自己喝/毒/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向旁边一躲，脱开官家怀抱之后，立刻跳到地上跪下。

    “你做什么？”宋祯满腔的温存之意立刻悉数变为恼火，忍不住怒视着地上跪着的林木兰问道。

    林木兰微微颤抖，低声答道：“奴，奴，奴有罪，请官家责罚。”

    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宋祯的恼火不知不觉消散些许，叫她起身到面前来。

    林木兰知道自己再不能违背官家，只得强迫自己忘记一切，缓缓走到官家面前，跪倒在脚踏上。

    “你到底在怕什么？”宋祯再次抬起她的脸，叫她面对着自己，“朕是洪水猛兽么？”

    林木兰轻轻摇头，什么也讲不出来，只会说：“官家恕罪。”

    到此时宋祯自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又问不出她的话，只能一叹：“罢了，起来给朕把头发烘干，你就下去歇着吧。再多放你两日假。”

    林木兰叩头谢恩，起身给他把头发烘干后，就退了出去。到门外遇见梁汾，梁汾只看着她摇头：“什么是聪明面孔笨肚肠，我今日才算是见了。你去吧。”

    林木兰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回去倒头就睡，一晚上似乎做梦无数，忽冷忽热的，到第二日早上就没能起身。

    唐圆交了班来看她，发现她没起来，伸手一摸她额头，立刻惊道：“啊呀，你发烧了，这可怎么办？”

    林木兰尚自糊涂着，也不应声，唐圆喂她喝了一碗水，思前想后，也不去告诉崔兰，直接去找了梁汾。

    梁汾对林木兰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昨日官家并没发怒，林木兰跟陈娘子又交好，他便也留了情面，没叫人把林木兰挪出去，还打发马槐去找医官要了祛风寒退热的药给她吃。

    这一日正是四皇子洗三的日子，林木兰病倒没去成，陈晓青等观礼的各位妃嫔都走了，便着人打听，听说林木兰病了，十分着急，第二日就在宋祯来的时候，请他恩准医官去探病。

    “病了？”宋祯还未听说此事，转头就问梁汾，“怎么回事？”

    梁汾有些不悦陈晓青节外生枝，却还是如实回报道：“唐圆回报说，木兰早上发了烧，臣已经遣马槐拿了药给她吃了，听说今日烧已经退了。”

    宋祯便道：“那你就传个医官去给她看看。”

    陈晓青也忙对梁汾说：“有劳梁高品了。”

    梁汾应了声“不敢”，随即退下，找人传了医官去看林木兰。

    传了医官进福宁殿，这事儿自然没一会儿就传开了，刘青莲便向彭娇奴说道：“您瞧，我没说错吧？她早晚有受宠的一日。只是不知为何，我那日频频示好，她都不接着，难道她们指望就凭她们两个，便能抗衡高娘子了？”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陈娘子生了皇子，声势今非昔比了。”彭娇奴轻叹一声，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咱们也别急了，慢慢再看。”

    另一边代理宫务的高欣知道此事，不免皱眉与亲信宫人枸杞说道：“这也太不合规矩了。”自来宫人生病，哪有请医官去看的？

    枸杞柔声劝慰：“官家发了话，谁还会理规矩？娘子，奴婢觉着，是时候给柳贵人些好处了。”

    高欣思量一回，叫人去找了柳晨来，带着她一起去了庆寿宫。

    林木兰尚在病中，对自己引发的这一场风波毫不知情。她一直昏睡，时而梦见自己小时候跟娘亲一起被生父扫地出门，时而梦见继父的狐朋狗友上门要强娶自己，穿插在这两个梦之间的，还有那日坤宁宫一杯毒酒就在口边的场景。

    等到她终于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只觉身上出了一层汗，连衣服都粘在了身上，十分难过。

    被派来专门照顾她的小宫人豆蔻见她醒来，欢喜的说：“木兰姐姐可醒了！身上好些了吗？官家和陈娘子都很担心你呢，每日都要遣人来问。”

    林木兰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现在的情形，得知自己竟已昏睡了三天，官家还特许了医官来给自己看病，忙托豆蔻给她打些热水来，擦拭干净身体、换好衣裳。

    一切收拾妥当，她又顾虑自己刚起身，怕有病气过给贵人们，便让豆蔻帮着传话给梁汾，说自己好些了，等病完全好了，再去谢恩。

    梁汾接到消息，又让医官来看了一回，确定林木兰已经好转，只让林木兰继续休养，他这里派人往春明阁传了话，又在官家问起的时候如实回了，这桩事就算办完。

    这么个不识抬举的，要不是陈娘子在官家面前提起，梁汾才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眼下听说林木兰好了，他也只让她歇着，没说什么时候让她回去值守，想冷一冷她再说。

    林木兰不知道关节，在住处养了几天病，人已经完全好了，便想着该回去值守，去寻崔兰说了，崔兰却说已安排了人补她的缺，暂时用不着她，让她继续歇着。

    林木兰已不是初初入宫的小姑娘，立时就明白这是有人在难为她。在福宁殿内，有本事这样做的，除了官家就是梁汾和崔兰。官家要是厌烦了她，只需打发她出去，犯不着如此；崔兰和她一向没有什么瓜葛，也没有缘由这样做；算来算去，也只剩下一个梁汾。

    当着崔兰，林木兰二话没说就走了，转头打听得知官家回来了，她才起身去寻梁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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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冷暖

﻿    林木兰根本没见到梁汾。她去前殿时，梁汾正在殿内侍候，马槐倒是好心帮她传过话，但很快就回来说：“梁高品不得闲，姐姐先回吧。”

    其后她又几次想找时机见梁汾，却都没能如愿，唐圆过来安慰她：“官家这几日确实忙，梁高品也不得脱身，要不你先安心歇着。”

    御前的人最是现实，林木兰病了一场，差事被人顶了，立刻就感受到了人情冷暖，难得唐圆还肯来安慰她，林木兰自然心存感激，诚心谢过了她。

    送走了唐圆，林木兰取了一个小荷包，在里面装了五两银子，看着时辰去前殿院中等着。这个时候官家不在，福宁殿内很是安静，宫人们也比较放松，她过去到廊下站着，还有管洒扫的小宫人与她说话。

    林木兰一向为人和善，就算是对最低等的小宫人都柔声细气的，所以也存了下人缘，倒免得她自己直直站在那里显眼。

    有那有心的看见她，转头去报给了崔兰，崔兰却只说：“由着她，只要不去不该去的地方，就不用管。”她这话一说，就更没人去问林木兰了。

    她站在廊下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看见楚东领着两个小内侍进门，林木兰忙上前去打招呼：“楚小哥回来了，可是梁高品差你回来办事？”

    楚东和马槐还都没有品级，他们相熟的私下称呼起来，都是姐姐哥哥的，林木兰一向不托大，就称呼他们小哥。

    “是啊，林姐姐怎么在这里？不是还在休养么？”楚东看见林木兰，脸上浮起一丝笑，“陈娘子昨日还问起你呢！”

    林木兰笑道：“我早已经好了。陈娘子安好？小皇子好么？”

    “好好好，都好得很。”楚东看出林木兰有事找自己，一边说一边请林木兰跟他去偏殿茶房坐，又吩咐跟着他的小内侍去取些点心给官家带着。

    林木兰看着四下无人了，才低声道：“我瞧梁高品一直忙着，也不敢去搅扰，就想请楚小哥给传句话。”她一面说一面把荷包塞进楚东手里，“我自知原有服侍不周到的地方，只请梁高品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

    楚东接过荷包一捏一颠，脸上笑容不由真诚了些：“姐姐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那可多谢楚小哥了。你也看见了，我这里病已经好了，那直阁却已经补了人，我这里不知道梁高品是什么章程，心里实在没底，也要劳烦楚小哥替我问问。”

    楚东故作诧异：“是么？直阁补了人？我还没听说呢，姐姐等我问问梁高品。”

    林木兰又谢了他一回，便起身告辞：“你还忙着，我就不耽搁你了。”

    楚东笑着点头：“林姐姐放心，等我的消息。”送走了林木兰，他进内殿取了官家要的东西，带着两个小内侍又去了垂拱殿。

    将差事交割清楚，楚东看着梁汾得空出来，就溜到他跟前，先亲手点了杯茶送上，又动手给梁汾捏肩捶背，说得几句闲话，才扯到林木兰头上。

    “方才小的回福宁殿，一晃眼看见了林木兰，想着昨日陈娘子还问起，就过去问候了几句。”

    梁汾哼一声：“她求到你头上了？”

    楚东忙陪着笑脸：“您说哪儿的话？小的哪有那个脸面让她求？不过是她闲聊说起，直阁已补了人，她现下正闲着呢。还说自知先头有服侍不周的地方，并不敢多言探问，只盼着您大人有大量，不怪罪她就好了。”

    梁汾听完不出声，只端着茶慢慢儿喝尽，直到起身要走的时候，才道：“也是她命好，要是旁人，到现在才知道错，早就晚了！你跟她说，只要她以后知道进退轻重，我这里就想着她呢。”说完整整衣襟，出门又去御前服侍去了。

    林木兰晚上得到楚东的回话，略略松得一口气。她如今虽有陈晓青照应着，可也并不想给她添麻烦，凡事能自己撑起来，就还是靠自己为好。至于梁汾到底想叫她怎么做，到时再看便是。

    其实梁汾那里并不是非林木兰不可。这宫里想得到官家宠幸的女人数不胜数，多林木兰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但偏偏她是在官家眼里挂了名号的。

    这不，因女谒嘉昔久病不归，到底报到了官家面前，官家听说后，果然就放了嘉昔出去，要另选人充任女谒。也不知是不是因嘉昔也生病的缘故，官家竟想起问林木兰的病情。

    “……早已好了的，只是臣有意叫她多歇几日，待散了病气，再回寝阁服侍。”

    宋祯听了略一沉吟，吩咐道：“直阁不是补了人么？就不用她再去了，让她先跟着白小福。”

    白小福在福宁殿是仅次于崔兰的宫人，平素贴身服侍宋祯，除了晚间值夜，是要一直跟着他的。梁汾听了这个安排，就知道官家那里并没真恼了林木兰，自己留了条路总算没错，当下躬身应了，等官家歇午觉的时候，自己叫人去找了林木兰来。

    “你这是大好了？”梁汾等林木兰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

    嫩绿色织缠枝杜鹃花褙子，茜色素底长裙，头发梳了双鬟髻，略施脂粉、淡扫蛾眉，比之生病之前清减不少，却将窈窕纤长、淡雅清丽之美演绎到了极处，也难怪官家都不曾真恼。

    林木兰迎着他的目光行了一礼：“劳梁高品挂记，已是都好了。”

    梁汾一笑，让林木兰坐，“好了就好。咱们御前服侍的人，必得慎重再慎重，我让你歇着，也是为了大家伙好。”

    “木兰知道，多谢梁高品好意。”林木兰此番亲身领教了梁汾的权势，对着他也就更恭敬了。

    梁汾看她识趣，心里舒服了一些，才说起正事：“我听楚东说你已好了，看着官家心绪不错，便提了一提，因直阁已有人补了，官家命你明日起跟着白小福行事，要怎么做，她自会交代你。”

    林木兰忙起身道谢：“有劳高品想着，木兰感激不尽。”

    “你也不必谢我，以后更用心仔细的服侍官家就是了。我呢，是一心只要官家欢喜，就再无别话的，我希望你也能如此。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咱们这些人，身家性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要能让官家高兴喜欢，做什么还不都是应当应分的？”梁汾最后强调，“这也是为你好，侍候好了官家，才有你的前程。”

    他说完就盯着林木兰的脸，林木兰明白他话语中所指，也知道他话说的不好听，却是事实，只能应道：“您教训的是，木兰记住了。”

    梁汾这才满意一笑：“教训不敢当。官家眼里心里还是有你的，只要你自己不犯糊涂，以后自有我孝敬你的时候。”

    林木兰只觉得脸上*辣，心里五味杂陈，好在梁汾没有再深说，而是领着她去见了白小福。

    白小福是个身量中等、面貌清秀的宫人，她和林木兰也不是第一次见，略寒暄了两句，就让林木兰明日卯时到后殿门前排班当值。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木兰就睡眼惺忪的起身，收拾利落了，不等到卯时就去了后殿门前。她有意去的早些，却不想梁汾、白小福等人已经候在门外了，内殿里却还静悄悄的，官家显然不曾起身。

    白小福让林木兰跟到自己身后，告诉她一会儿与自己一同服侍官家更衣，又提点她：“昨夜刘才人侍寝，一会儿避让着些。”

    这个林木兰明白，有妃嫔侍寝留宿，晨起肯定也是要服侍官家起身的，她们宫人自然要把近身服侍的差事让出来。

    两人刚把话交代完，那边梁汾看着时辰到了，便出声提醒：“官家，该起身了。”

    不一会儿里面就有了动静，接着唐圆打开殿门，让他们进去。林木兰跟在白小福身后一路进去西边内殿，果然见到刘婷穿着绣襦绸裤，正扶着官家从床上起身。

    白小福立刻命端水盆和拿盥洗用具的宫人赶上前去，端水盆的宫人举着水盆跪到官家面前，刘婷便投了手巾先给官家擦脸，然后官家自己拿了牙刷揩齿漱口，这一套做完，才轮到更衣。

    刘婷理所当然是要帮手的，于是林木兰自觉退后一步，只帮着传递东西，等一切收拾好了，便跟在浩浩荡荡的随从后面，随着官家去垂拱殿上早朝。

    以往在后殿，这个时候送走了官家，林木兰就可以去休息了，今日此时，她却要踏着晨曦开始一天的忙碌。林木兰看着前面金黄的伞盖，心里不知是喜是忧，却也只能下定决心，再不行差踏错，走好自己面前的这一条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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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赏赐

﻿    宋祯散了早朝，看见送茶上来的是林木兰，抬眼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虽有些许消瘦，精神却不错，便没有多问。

    其余御前服侍的宫人，看见林木兰过来第一天就能给官家送茶，多少都有些嫉妒，待她淡淡的，倒是几个小内侍都对她十分友好。

    在前面服侍官家再与寝阁不同，要时刻打起精神，眼力精力都得跟得上，半分差错也不能出，不过侍候了一天，到晚间休息的时候，林木兰就已觉得非常疲惫。

    说也奇怪，越是这样，她反而晚上睡得越香，第二日也越能打起精神去当值，不过十余日，她就已经觉得得心应手了。

    每日一早，先服侍官家起身，再随着官家去早朝，早朝时她们宫人都候在垂拱殿后殿廊下，这是比较清闲的时光，大家可以换着班用早饭。等早朝散了，再去服侍官家更衣、用早膳，之后官家要召见大臣们议事，林木兰多半要在殿内侍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时注意着添茶倒水。

    这轮议事多半会延续到午间，官家也常会留大臣们用膳，伺候用膳有尚食局的人，林木兰等人也都可以换班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回来服侍官家午睡。午睡起来，官家一般会去后面走走，或是给太后请安，或是去哪个妃子那里坐坐，下午再去崇政殿处理群臣上的奏本。

    傍晚是官家的消闲休息时间，大伙也都能跟着往后苑去转转，如今正是好时节，四处繁花似锦，往园子里走走，大伙都觉得身心舒畅。至晚间用过膳，官家或是去哪个阁中留宿，或是回福宁殿后殿，就不用林木兰她们再侍奉了。

    细算起来，倒比在寝阁中值夜舒服，不那么熬人。而且林木兰也发现，白日里的官家，实在与晚间的不同。

    早朝时的官家，身穿赭黄龙袍，不怒自威、气势浑然天成；散朝后便坐视事的官家，则喜欢穿绛纱窄袍，更凸显他身为年轻人的朝气和他本身的英俊，言语谈吐也斯文有礼。但无论是哪一个时刻的他，都不似夜里那般喜怒随心，而是充满了克制与矜持。

    林木兰觉得，她还是比较喜欢克制矜持的官家，这样的他就像是宫正司的王宫正一样，只要自己按规矩行事，再不必担忧其他。

    时间一晃就到了小皇子满月。宋祯特意让高欣准备了满月宴，将皇室宗亲邀请进来共同庆贺，还亲自给小皇子定了乳名延寿。

    梁汾做人情，让林木兰跟着颁赏的人一起去了春明阁。陈晓青出了月子，人圆润了不少，皮肤却白里透红，鲜嫩的如同成熟的蜜桃，一见了林木兰就拉着她过去抱小皇子。

    “官家给我爹爹封了从五品朝散大夫，还另有赏赐给我家里，许我往家里传话，我叫他们顺便往你家里去，你有什么话要传回去？”陈晓青怀抱着小皇子，屏退了下人，单独跟林木兰说道。

    林木兰想了想，说道：“就说我很好，让我娘亲他们不要惦记，问父母大人安，再问问我弟弟辉哥好不好。”

    宫中按例是不能随意与外面传送物品信件的，尤其林木兰只是御前服侍的宫人，没有品级，所以能传这几句话，她已经很满足。

    陈晓青应道：“好，你放心。对了，柳姐姐升了才人，你知道吧？”

    林木兰点头，这事还是太后向官家提起来的，说柳晨资历也不浅了，一直呆在贵人位上不好，趁着陈晓青这里有喜事，也给她加封了一级，还说多亏了高娘子提醒。看来高娘子真的很看顾柳晨。

    “我打发人去道贺，顺便问她有没有话要传回去，她也托我让人往她家里问一声好。”陈晓青一气说完，又轻轻一叹，“她到底还是与咱们疏远了。”

    林木兰默然，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她们这些人，就像水中的鱼儿一样，往往随波逐流，谁知道水流会把她们送去哪呢？

    陈晓青叹了这一句，看林木兰也有所感，忙转换话题：“姐姐换了差事，还适应么？”

    “还好，我觉得是比直阁好些，不用熬夜了。”

    陈晓青点头：“不止如此。直阁虽然能服侍官家就寝，可说到底也就能见着官家那么一小会儿，反不如姐姐现在，我实话跟姐姐说，这件事可并不是我跟官家提的，是官家自己想着姐姐呢。你总说要看官家的意思，现在官家的意思还不明白么？好姐姐，你可不要自误。”

    此番陈晓青生子，得以荫封家人，可算是荣耀乡里，而柳晨不管受不受宠，都有了才人位份，回去传话时，总是官家的妃子，柳家面上也有光。只有林木兰，到现在还没有个品阶位份，陈晓青心里，是很盼着她能更进一步的。

    林木兰眼睛望着在陈晓青怀中沉睡的小皇子，看他脸蛋白嫩许多，睫毛又黑又密，十分惹人怜爱，不由伸手用指腹轻抚了抚他嫩嫩的脸颊，低声回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若官家真的有意，也不是我能推拒的。”

    陈晓青这才放心，轻笑道：“其实官家是很温存体贴的，姐姐不要怕。”

    这话说的林木兰脸上一红，抬头看陈晓青时，忍不住说她：“真是生了孩子，人就不同了，你现在倒连这个都敢说了。”

    “这有什么？”陈晓青偷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姐姐怎么没戴官家赏的那对荔枝簪，我上次没看真亮，只听说别致好看。”

    林木兰闻言往她头上看了一眼，见她鬓边插着一对金瓜簪，上面镶了翠玉，便道：“这是那对金瓜簪？也挺有趣儿的。”

    陈晓青听她问，便拔下来给她看，还说：“都说这两对簪子很相称，我还想看姐姐戴呢！”

    林木兰握着簪子，仔细瞧了她几眼，见她神色无一丝异样，忍不住问：“晓青，你真不在意么？”

    陈晓青先是一怔，继而笑道：“若是旁人，我心里难免有几分不自在，可是官家把荔枝簪给了姐姐，我自是只有欢喜的。而且那也是嘉许姐姐辛苦照顾我生产的呀！我再没良心，也不会连这个都在意吧？”

    “果然做了母亲，人都长大了。”林木兰一边说一边把簪子给她插回发间，“你戴着真好看。我现在在官家身边，人多眼杂的，就不戴那个惹眼了。”

    陈晓青低头亲了亲儿子，笑道：“有了他，我怎么还能像从前似的呢？姐姐也不用怕，那是官家赏你的，官家看见你戴，心里就高兴。他虽不喜欢我们怕他，可也喜欢我们顺着他呢。只要官家喜欢了，旁人如何，再不用理会。”

    林木兰听得直发怔，只觉眼前的晓青又熟悉又陌生，好像她只坐了一个月子，人就长大了好几岁，再不似从前那个事事要找自己拿主意的小少女了。

    “再说还有我呢！”陈晓青看她发呆，伸出一只手来拉住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姐姐，不让人欺负你的。”

    林木兰又想笑，眼眶又发热，最后只笑着点头：“好，我也是有靠山的了，以后谁也不怕。”

    陈晓青扑哧一笑，脸上总算露出昔日那无邪的笑容来。

    两人话说的差不多了，林木兰起身告辞，要回去复命，“待会儿宴席上再见。”她也是要服侍官家入席的。

    等她回到垂拱殿，恰好宋祯忙过一阵，正在喝茶休息，看林木兰满脸笑容，便问：“陈娘子赏你什么了，把你乐成这样？”

    历来去颁赏的使者都有赏赐，可林木兰和陈晓青关系特殊，她是空着手就回来了，听见官家问，便笑着答道：“奴看见小皇子长得白白胖胖，就欢喜得不得了，哪还用赏赐？”

    “哦？这么说，你给陈娘子省了一笔。”宋祯听见提起小儿子，心情也好起来，“去这么久，说私房话了吧？”

    林木兰也不否认：“陈娘子说趁着有使者往扬州去，问奴要不要给家里传话。”

    宋祯恍然：“对，你们是同乡。你传了什么话？”

    “奴不敢多事，耽搁使者，就报个平安，问问父母是否安好。”

    宋祯仔细打量了林木兰几眼，她照旧梳的双鬟髻，头上插了两只银鎏金梅花簪，十分简素，身上倒是穿了一件银红织缠枝牡丹的褙子，想是因小皇子今日满月，才穿了这鲜艳的颜色，平日里，她似乎喜欢穿绿。

    “唔，你们进宫也好几年了，是该问问。梁汾，你去挑一套头面，让南下的使者带着，赏赐给林木兰的母亲。”宋祯说到这，看了林木兰一眼，“当是朕嘉奖你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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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明君

﻿    林木兰大为意外，立刻跪下谢恩，满殿宫人内侍无不艳羡十足的望向她。她自己也有些受宠若惊，服侍的时候不免更加用心。

    当晚的满月宴也很顺利，小皇子抱出去，一众妃嫔都围过来瞧了一回，太后还特意让怀着孕的彭娇奴抱了一抱，想让她也沾沾喜气，再生个小皇子。

    其余人等虽然有些艳羡，却都想着左右还年轻，早晚能生的，并不如何难过。只有高欣面上笑容如常，心里却想起自己早夭的皇儿，一片苦痛。

    柳晨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一直跟在她身旁，柔声解劝：“娘子身子也调理好了，想来不久就能有喜讯了。”

    “但愿吧。”高欣轻轻一叹。官家最宠爱的两个接连怀孕，她这里却没多分到什么雨露，反是后进宫的刘婷很得官家喜欢，这样下去，让刘婷先有身孕、升了位份，恐怕后位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想到这里，她转头打量了一回柳晨，经过这几个月的冷落沉淀，她倒少了以前的急切，显得沉静多了，便提醒她：“一会儿别忘了向陈娘子敬酒，你们原是好姐妹，现在她出了月子，也不要疏远了。”

    柳晨一怔，随即回道：“妾都听娘子的。”

    高欣满意一笑，自去落座，又让柳晨也去自己的座位坐下。

    因后位虚悬，宋祯身边的位子自然是空着的，他只奉太后坐在上首，另请了几位长公主相陪。妃嫔中高欣位次最高，就坐了左首第一位，陈晓青和张婕妤平级，但她今晚是主角，就坐了右首第一，张婕妤则坐在了高欣下首，其余人等各按位次入座。

    太后往下面张望两眼，低声对宋祯道：“这宫里还是人丁稀少了些，子嗣才不兴旺，过些日子，我亲自主持，再选些人进来吧。”

    “娘娘身子才好了些，就要为臣劳累，臣心中不安。”宋祯笑着回道。

    太后冬日里偶感风寒，吃了几剂药，但并没什么大毛病，当下就道：“这有什么劳累的？”又指着大殿外侧领宴的宗室诸王和女眷们说，“你瞧，便是各王府也都是这样，广备妃嫱嫔御，以繁衍子嗣。”

    魏国皇室自立朝起，子嗣就不甚丰，宋祯更是正统这一支的独子，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却只有两个儿子，太后心里自然着急，眼看宫里这八、九个妃嫔生养也不甚顺利，就想再选几个好生养的进来。

    宋祯知道太后的担忧，在这个场合也不好多说，便应了下来。

    在他身后侍立的林木兰将这番对话听了个清楚，再看看下面座上个个打扮的精致华美的妃嫔们，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宴席散后，宋祯直接跟陈晓青一起去了春明阁，林木兰等人各自回去休息，到第二日一早，再去春明阁服侍官家上早朝。

    自此之后，一月里宋祯倒要在春明阁留宿八、九日，另有两回，他忙的累了，便直接召了陈晓青到寝阁侍寝，圣宠之隆，阖宫侧目。

    宋祯本就不是贪色到要夜夜笙歌的，有陈晓青在前，其余人等能受宠的日子就少得可怜了，连之前得宠最多的刘婷，一月里也只被召幸了两次，其余高欣、苏锦绣、夏薇等人，每人都只得了一日。

    值得一提的是，官家也不知怎么想起柳晨来，竟然召幸了她一次，还留她在寝阁宿了一晚。

    第二日林木兰去服侍官家早朝，看见柳晨满面娇羞的服侍官家穿衣，先怔了一怔。而柳晨满眼里只有官家，好像根本没看见林木兰。

    等到午间官家午睡的时候，梁汾看见林木兰独自在廊下发呆，便走过去笑眯眯的道：“知道什么是‘君心难测’了？”

    林木兰一怔，看着梁汾不知该说什么。

    “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儿，别寻思那些不相干的，西北有信到，不是什么好消息，下午打起精神来，不然出了差错，谁都救不了你。”

    林木兰听得心中一凛，她这些日子在御前，也知道西夏那边一直不太平，忙问：“是又打起来了？”

    梁汾摇摇头：“不该问的不问，好好当差。”

    林木兰忙应了，谢过他，就去茶房看着炉子了。

    梁汾这才满意，自己轻轻舒口气，去叫官家起身，等服侍他更衣漱口完毕，又让林木兰奉了盏茶给官家喝了，才把西北有加急奏疏来到的消息说了。

    “走吧，去崇政殿。”宋祯看梁汾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他也习惯了，西夏当然想夺回凉州，可自己拿到了手里，怎么可能再让回去？他不止要凉州，他还要进一步蚕食西夏，将那群党项人赶出华夏土地。

    谁知等他到崇政殿落座打开奏疏，脸色还是立时难看了许多，这封奏疏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西夏人又来袭扰，而是西夏皇子李宁孝率领骑兵劫掠了魏国与回纥通商的商队，抢了商队百余匹良马。回纥人因此事畏惧西夏，竟不敢再与魏国通商了。

    宋祯压抑怒火，立即传召两位宰相和几位军机大臣商议。

    林木兰立在角落里微微垂头，耳朵却偶尔能听见个只言片语，似乎官家与几位大臣有了分歧。这些西夏人也真可恶，她听说这些党项人原先被人欺负得失去了家园、又害怕吐蕃人，是叫唐朝皇帝给安置到西北去的，这些党项人的姓就是被赐的李唐皇室的李姓，原先好像是姓拓跋的。

    本朝立国之时，高祖皇帝对他们也很是优抚，许他们世袭治理藩镇，谁知这些人贪心不足，竟然屡次侵吞魏国土地，后来还向北辽称臣，让北辽封了他们为西夏国，自立为王了。

    就因西夏和北辽一西一北的压制，本朝才会如此局促，每年还要给北辽缴纳岁贡，也难怪官家非得要与西夏一战了。

    每在御前多侍候一天，林木兰对官家的了解也便更多一些。她以前见识到的官家对太后温和孝顺，对先明烈皇后迁就容让，对各位妃嫔也温存体贴，似乎除了明烈皇后自戕之时，官家从没有露出过强硬冷酷来。

    虽则她后来刚到寝阁服侍，官家对她也冷冷淡淡的，但对比起官家处理政事时的决断，还是相去甚远。

    以前林木兰对他的惧怕，多是来自于那一日性命悬于一线之间的恐惧，而现在，在贴身服侍官家一个多月后，她对官家的敬畏不降反升，却已经不再是来自切身的恐惧，而是为真正的天子之气折服了。

    官家是个好皇帝。

    他勤政，只要是朝会日，从来都按时起身，就算是冬日里的大雪天，官家也从没有起晚过，每日处理政事的时间更是占了绝大部分，常常要梁汾等人再三提醒，他才会停下来休息。

    他还爱民如子，前几日京东西路遭了蝗灾，百姓不敢捕蝗，地方官又认为是天灾，人力难以制约，竟放任蝗虫为害。官家看到奏章十分震怒，说先唐时宰相姚崇就已经提出过治蝗之策，现在这些地方官竟还如此糊涂，实在是枉食君禄，立刻免了当地知县的差使，另派人前去主持灭蝗、并安抚百姓。

    除此之外，官家还很知人善任、求贤若渴，林木兰在御前这段时间，已经亲眼见到官家不拘一格用人了——新科进士直接派作使者沟通回纥西北的回鹘，两位相公都很是担忧，倒是那位年轻进士自信满满，领了圣命就出发了。

    当然，最让林木兰钦佩的，就是官家有信心与西夏决战。她要不到御前服侍，是绝想不到此事单在朝中就会有这么大的阻力的，再联想到太后也不赞同，官家竟还能一力主张收回凉州，她就对官家更多了一分仰慕。

    原来官家竟是这样顶天立地的一位天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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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幽兰

﻿    议完事已经到了申时末，本该用晚膳了，可是宋祯完全没有心情，他十分疲惫，也不想回福宁殿，把服侍的人都打发下去，自己关起门来呆着。

    林木兰等人都有些忧心，看着守在门口的梁汾，梁汾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自己在门外候了一顿饭的时光，侧耳听听，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这才叫人找了林木兰来，让她先送一碗红豆薯蓣粥进去给官家吃，顺便劝官家传膳。

    “我，我不敢……”林木兰听了先为难。

    梁汾无奈，低声提点她：“这有什么不敢的？这会儿官家应该已经没那么恼怒了，你先请官家吃粥暖暖胃，再说到了传膳的时候了，问问官家是在这里传，还是回福宁殿，不就行了吗？”

    林木兰只得硬着头皮接过粥来，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才伸手轻轻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官家的声音，林木兰松一口气，梁汾帮她推开门，看着她进去了，又回手把门关上。

    林木兰看官家还在西面内殿里坐着，便轻轻走过去，端着托盘行了一礼：“官家，喝碗粥暖暖胃吧。”

    宋祯一直低头望着桌上的西北地形图，听见林木兰的话，只“唔”了一声。

    林木兰就走上前，先把托盘放到书案边角，再端起粥碗送到宋祯跟前：“是红豆薯蓣粥，软糯的很，已经不热了，官家喝一些吧。”

    宋祯这才缓缓抬头，看了林木兰一眼，轻出口气，问：“什么时辰了？”

    “酉时一刻。官家是在这里传膳，还是回福宁殿？”林木兰顺势问道。

    宋祯将地形图往中间推了推，自己抬手拿起羹匙轻轻搅动散发着香气的粥，很意兴阑珊的说：“不想吃。”

    林木兰惊诧，官家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到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有更改也是因为突发事故，却从没有这样带点任性的说“不想吃”的时候。

    她呆了片刻，才出声劝道：“多少总要吃一些。官家忙了一日了，明早还要早朝，不用晚膳怎么能行？”

    音调轻轻软软，带着些江南女子的软糯，一如面前这碗粥一般带着清甜的气息，宋祯抬头看了林木兰一眼，这才舀了粥吃了几口，但很快却又觉得腻，放下羹匙要茶。

    林木兰忙去端了茶来，先服侍他漱口，再送上喝的茶来，然后就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

    宋祯喝过茶，看她还立在身旁，就招手叫她过来，指着面前的地形图给她看：“你瞧，这就是凉州，这一条就是往西域去的通路，与西夏紧紧相贴，只要他们有心，随时都能带着人马出来劫掠。”

    林木兰听得直糊涂，官家跟自己说这个干嘛？

    “本来李继昌几次伤重欲死，他的几个儿子都忙着争夺王位，也没人在意这条通路，可偏偏李继昌现在竟有好转，那几个有心于王位的，又都忙着表现立功起来……”宋祯也知道林木兰不懂这些，但他之前闷坐半晌，心里转了无数心思，现在特别想说出来跟人商量商量。

    有些想法，他还没有想的万全，自然不能跟大臣们说，因为大臣们总能找到其中漏洞，本来他都是跟梁汾说这些的，但今日梁汾没进来，只有林木兰在这里，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与她聊了起来。

    “为今之计，要么重选一条道路，要么派重兵接应，但这两条都非治本之策。”宋祯说着，将手指往旁边移了移，“如果想叫西夏无暇袭扰，最根本的办法，自然是攻伐灵州。”

    林木兰一直静静听着，到这里官家却忽然停住，似乎在沉思，她便也不出声，默默等着。

    良久之后，宋祯才轻叹一声：“可惜，时机还不成熟。”一面说一面轻轻摇头。

    林木兰这才插话：“官家莫急，来日方长。”

    宋祯转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来日方长。”他把手掌往标示西夏领地的区域一按，“朕早晚要他李氏对朕称臣！”

    “这一天必定不远。不过官家若是不按时用膳，熬坏了身子，恐怕那些西夏人就要高兴了。”

    宋祯被她说的失笑：“好好好，回福宁殿，传膳！你现在胆子倒大了不少，谁教你的？”

    林木兰看官家终于有了好脸色，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回道：“那可不能告诉官家，万一官家要问罪，岂不是连累了人家？”

    她这话一说，宋祯就有些诧异了，林木兰在他面前一向战战兢兢，虽然这一个多月的日常相处下，她已经不那么明显，但像现在这样敢跟他说笑，还是第一次。

    不过她有意哄自己高兴的意思，宋祯还是看的明白的，就笑道：“朕都不用问，准是梁汾。”

    “奴可没说过这话。”林木兰笑眯眯的将茶盏收到托盘上，转头去开门，告诉梁汾，“官家吩咐，回福宁殿传膳。”

    话音刚落，宋祯已经自己走了出来：“不用传步辇了，走一走。”

    梁汾忙上前服侍他出门，见宋祯脸上有笑容，恼怒之色已经不见，心内一松，笑着看了后面的林木兰一眼。

    宋祯正要跟他说话，恰好就看到了他这一番动作，笑问道：“朕正要问你，是不是你把林木兰胆子教大的？”

    梁汾服侍他十余年了，对他的脾气最清楚不过，知道他现在是说笑，便讪笑着回道：“臣哪有那个本事？木兰最是知道分寸，哪用人教？”

    白小福多么机灵的人，立刻拉了身后的林木兰一把，让她上前几步，跟在自己身侧，以便官家跟她说话。

    “是么？”宋祯听完也回头，见林木兰已到了身后，便侧头笑道，“梁汾夸你知道分寸呢。”

    这么人随侍在侧，林木兰很有些不自在，只向着梁汾道谢：“多谢梁高品夸奖。”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宋祯却觉得分外有趣，竟大声笑了起来。

    一众随从只要看见官家有笑脸就谢天谢地了，此刻见他这样大笑，无不配合的露出满面笑容，欢欢喜喜的服侍他回了福宁殿。

    宋祯这么走了一回，到传膳的时候，竟然有了胃口，吃的不少，吃完觉得有些饱，又起身去院中散步。

    梁汾也不跟着，直接叫林木兰跟上去服侍。

    宋祯在院中走了一圈，停在廊下一株兰草面前细细打量，还问林木兰：“会背什么咏兰的诗么？”

    林木兰想了想，背道：“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1”她是看着眼前这番场景，想起的这首诗，可背完前面一半，后面却有些忘了，正在想后面半首，却见官家忽地直起身回头看她，目光炯炯，明亮耀人，顿时就什么都忘了。

    “好诗。”宋祯看着林木兰赞了一句，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碧色褙子，亭亭玉立的，便又加了一句低语，“你倒有几分幽兰的品格。”

    林木兰听入耳中，立时脸上发热，低下头去。

    美人低头，在徐徐的晚风中也是一景，宋祯直直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林木兰知道官家一直瞧着自己，脸上更热，越发不敢抬头，就盯着自己鞋尖一动不动。

    良久，宋祯才一声轻笑，朗声诵道：“春晖开紫苑，淑景媚兰场。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日丽参差影，风传轻重香。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2”

    感觉到官家移开了一直望着自己的目光，林木兰终于放松了些，又听官家念了唐太宗的诗，抬头捧场道：“还是官家这一首有气魄。”

    宋祯看她面颊泛红，但眼神坦荡，显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似乎就连先前背的那首诗都别无含义，一时倒怔住了，盯着她眼睛看了片刻，才失笑道：“你啊。”

    林木兰茫然，她说错话了吗？

    宋祯却不再说，转过身直接往后殿去，也没有召幸嫔妃，早早就歇了。

    林木兰回去住处，躺下休息的时候，翻来覆去回想刚才的对话，某一个瞬间，她脑中一闪，忽地坐了起来，原来如此！

    原来官家误会了她背那首诗的意思！那首诗前四句本有等待伯乐的意思，换到女子身上，自然是……，可她当时真的没有多想，只是就想起了那一首诗而已啊！

    再回想官家后来念的那一首，什么“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林木兰顿时就脸红了，干脆躺倒用被子捂住脸。果然御前应对就是要九曲十八弯才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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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密谈

﻿    林木兰决定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反正心底无私，官家，也应该是无私的吧？

    第二日一早，服侍着官家更衣出门早朝，林木兰见官家一切如常，暗自放心，看来确实都是无私的，便又如常服侍了。

    这一日应对此次西夏劫掠的策略也定了下来，宋祯派了使者往回纥去，要在通商方面让一让步，好诱惑回纥继续通商，同时会安排专门的骑兵护送商队，以此安定西域各部的心。

    林木兰知道官家又一次忍了下来，作为一个帝王，恐怕最难做到的就是坚忍吧？因着崇敬，她对官家的恐惧渐渐消去，在他面前越来越自如，行事说话终于回归了本来的自己，那些被宫正司诸人称赞过的品质也一一展露出来。

    这些宋祯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别人口中的林木兰终于与他面前的林木兰渐渐重合，他觉得有趣，索性就看着林木兰如何表现。

    五月里，太后终于开始操持遴选美人填充后宫之事，宋祯心中却另有一个想法，他思量许久，趁着一日午睡前，单独叫林木兰留下服侍。

    “你还记得明烈皇后临去之时说的话吗？”

    乍听这一句问话，正在打扇的林木兰几乎魂飞魄散，她紧紧攥住扇柄，好半天才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低不可闻的回道：“奴什么都不知道。”

    宋祯翻身向外，从榻上仰起头，屈起手肘支着，看见林木兰脸色苍白，眼睛也不敢看自己，甚至都忘了打扇，便淡淡说道：“你果然是一直记着那一天，所以才格外惧怕我的。”

    十分肯定的语气，林木兰更加害怕，忙摇摇头，却答不上话来。

    宋祯看她这样，长叹一口气，安抚道：“你不用怕，我既然留着你了，就不会再改主意。我是想起阿颖临走时说，想单独下葬，我却没有如她的意，不知她泉下有知，会不会怨恨我。”

    他这话一说，林木兰更不敢接了，只死死攥着扇柄，默默听着。

    “五年了，她去了五年了，我想亲自去祭奠她一回。”宋祯眸光转向窗子，“也把我心里的话与她说说。”

    林木兰自始至终一声儿不敢出，她不明白官家为何要跟她说这些，也不敢对官家的想法提出什么建议，只紧抿着唇，低着头不动。

    宋祯发了一会儿呆，才放下手重新躺倒，喃喃道：“我到底还是言而无信了，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室内一片安静，无人接话，宋祯侧头，叫林木兰：“我问你话呢。”

    林木兰缓缓抬头，苍白着脸回道：“奴不知。”

    宋祯瞪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自哂：“是啊，你怎么会知道？那就让她怨恨我吧。”

    最后一句，轻的如同叹息，之后官家再没说话，林木兰偷眼瞧他，发现他合上了眼，这才缓一口气，重新开始轻摇扇子。

    耳听着他的呼吸轻缓而规律，就在林木兰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问：“你说，立谁为后好呢？”

    林木兰再次吓了一跳，手中扇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也随即跪倒，一边拾扇子一边道：“此等大事，奴不敢多言。”

    “我都没防着你，你怕什么？”宋祯指指脚踏，“坐过来说话。”

    林木兰只得起身过去，坐到脚踏上继续打扇，却并不开口。

    宋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林木兰下意识往后一闪，宋祯却已经摸到了一手凉意，不由笑道：“瞧把你吓的。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追究。不过你知道畏惧也是好事，行事自然更加谨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中也更有数，是不是？”

    “是。”

    宋祯满意：“所以今日无事，我才想与你说说立后的事。”

    林木兰快要哭了，这等大事，就是叫她偷听她都不敢，何况是当面听官家提起？万一过后泄露一星半点，她还有命在吗？

    宋祯似是知道她的顾虑，一笑道：“梁汾在门外守着，没人能听见，不用怕。退一步说，就算泄露出去了，我也信你是不敢说的。”

    林木兰忙道：“官家明鉴。”

    “其实明烈皇后走后，有一段时日，我一直在思索，到底一个怎么样的人才适合做皇后，虽然没有想出个结果，但显然那时宫中的几人都是不适合的。”宋祯轻声诉说，“我让高娘子代理宫务，就是想看看她的行事，可她，别的没看出来，倒学会了培植党羽。”

    林木兰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手中摇着扇子，脸上完全木然。

    宋祯知道她是绝不肯多说一字半句的，只顾自说下去：“可是后位虚悬已经太久，再等下去也不合适……”

    他这样一说，林木兰只以为他还是要立高娘子，谁知他最后却说：“还是问问阿颖的意思吧。”林木兰顿时一抖，手中摇扇子的动作又停了。

    宋祯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干脆自己接过了扇子摇晃，还伸出扇子拍拍林木兰的肩膀：“你这点胆子！”

    林木兰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官家是故意唬我的。”

    要是旁的女子，说这句话一定会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嗔意，可林木兰说出来就软软平平的，还带了些不好意思，宋祯看着她，竟觉得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到底是想要她呢，还是不想要。

    “也就能唬得住你了。”宋祯并没费心去分辨，反正林木兰就在他身边，想不想要都是一句话的事，干脆把扇子递回给她，自己躺好，真的睡午觉去了。

    林木兰这一个中午被他吓得心里七上八下，直等到他真的睡着了，才渐渐平静下来。官家特意留她在这，说了这番话，是因为当初明烈皇后去时只有她在场、知道真相吧？他想亲自去祭奠明烈皇后，然后回来册封继后，可他明显对高娘子不满，那么继后会是谁呢？

    高娘子以下，就是张婕妤和陈晓青了。张婕妤是官家乳母的女儿，论资历情分都是有的，可她无宠，还抚养着韩庶人的儿子；晓青嘛，刚生了儿子，又得宠，正是气势高涨的时候，可她出身毕竟差着一些。再往下彭娇奴也是一样。

    刘婷倒是出身够好，不过入宫时间短，年纪也小，恐怕压不住这后宫。那么会从这次遴选的新美人里择立么？

    林木兰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想了，反正官家一定早有主意。

    这日过后不久，宋祯就亲自与太后提起了要去祭奠向颖之事，“五年了，臣也该去看看她。”

    “去吧。”太后怜爱的看着儿子，招手将他叫到身边坐，“跟她好好说说话。”

    宋祯点头，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这几年，让您为我担忧了。”

    太后慈爱一笑：“只要你想开了就好。”

    宋祯回头示意宫人们都退下，然后自己对太后说：“臣打算回来以后就立后。”

    太后一怔，随即又道：“理该如此。你心中可有章程？”

    “还想听听娘娘的意思。”

    太后想了想：“最好是立个名门之女，宽厚大度的。”

    宋祯点头：“臣也是这样想，所以臣属意……”他说着凑到太后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太后听完有些诧异，细想一回，才道：“也罢，她倒也当得起，那就依你。”

    母子二人商议妥当，宋祯回去就安排下去，选了向颖忌日那天，前去皇陵祭祀。林木兰很“幸运”的随行前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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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反思

﻿    本朝皇陵选在距东京二百里外的巩县。要赶在忌日当天祭祀，自然须得提前从京城出发，而以御驾的速度，起码需要七日才能到，加上宋祯在祭祀之前还打算斋戒，他们便提前十日就从皇城启程了。

    梁汾十分乖觉，出发后就安排林木兰到华盖玉辂中与自己一同服侍宋祯。可怜林木兰连御驾出行的浩荡场面都没看到，就上了玉辂，全副精神都放在了官家身上。

    宋祯虽然在旅途，该处置的国事也不能放下，不一会儿就把几位随行大臣叫来商议国事，林木兰时刻注意着添茶倒水，一直忙到午间，连午膳都是她服侍的。

    用过膳，宋祯下车去散了散，林木兰趁空吃了饭，刚收拾好了，宋祯已经回来准备午睡。林木兰守在旁边打扇，等他睡醒起来，御驾再次出发，到天黑之前驻扎，林木兰才能退下去休息。

    路上行了八天，林木兰天天都是这样忙碌，等到巩县行宫，官家斋戒沐浴，不要人在跟前服侍，她才得以彻底休息。

    沉沉睡了一觉起来，虽然困倦减了，浑身却觉酸疼难受，她懒懒的不欲动弹，就这样在屋子里关了两天，才觉得有了精神，想走出去瞧瞧。

    这一日正是明烈皇后忌日，官家一早就去了陵寝，留在行宫的，除了林木兰，只有另一个宫人黎萃蘅。黎萃蘅比林木兰小一岁，在御前服侍已经有五年，她的名字也是官家给取的，但她为人却不似丁木槿那般轻浮张扬，平常不声不响的，跟林木兰的关系也平淡。

    所以林木兰并没有去找她，而是自己在行宫里走了走。她发现这里虽精致华美不比大内，却宽阔疏朗，草木也生长的比大内自由伸展，登上假山深吸口气，竟觉得从未有过的自在放松。

    这是林木兰第一次意识到，大内实则是压抑的。她们这些宫中女子，虽然生活在天下人仰望的所在，却一直绷紧了自己，小心翼翼的活着，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也只有到了这样阔朗的所在，才能真正的从胸臆之间呼出一口长气。

    不期然的，林木兰想起了官家教她写的那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原来从高处往下望，是这样的感觉，脚下的假山尚无一人高，却已经让林木兰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畅快，好像眼界陡然放大，原先被眼前院墙遮住的一切，都一览无遗的展现在眼底。

    林木兰着了迷，干脆在假山上坐下来，望着目光能及的最远处，想着若能出去走一走，可有多好。

    却也只能想想而已，天将傍晚时，几片乌云倏忽而来，降下一阵急雨，幸亏林木兰见机快，先躲回了屋子里，才没有被淋到。

    而从陵寝返回的宋祯等人，却不巧的被这阵雨淋着。宋祯还好，人在车内，自然无事，底下跟着的内侍亲卫等却都淋的半湿。

    连为宋祯打伞的梁汾都淋湿了半边身子，留守的林木兰和黎萃蘅忙迎上来伺候，先服侍宋祯去更衣，又投了手巾给他擦手擦脸，接着送上热茶。

    到此时，梁汾等人也换好了衣裳回来伺候，先上前询问是否要传膳。

    “传吧。”宋祯点点头，自己往榻上一歪，眼睛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雨幕。

    林木兰偷偷瞧着，官家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去祭奠明烈皇后而多了阴郁之色，心内略宽，踏实的帮忙摆膳。

    宋祯看着摆的满满的菜色，却并不是很有食欲，略吃了小半碗饭，就不想吃了，吩咐撤下去。梁汾有心想劝，看看他的脸色，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自己出门吩咐传话，让跟来的御厨准备几个精致小菜，再在炉上热着粥，以备官家待会饿了吃用。

    临去吃饭之前，梁汾叫了林木兰过来，叮嘱她仔细服侍，还说：“陪官家说说话儿。”

    林木兰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应对他了，答应的爽快，至于照不照做，她可不想自己找死，今日是明烈皇后的忌日，她自己且还心里发毛，官家那里更不知怎么样呢！

    于是她应完就回去角落里站着，偶尔抬抬眼看看发呆的官家，却自始至终一声儿不出。

    宋祯看着窗外的雨，心里想的却是从小到大，他和向颖之间的点点滴滴。自从向颖自尽以后，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回想过，那时候只要想起“向颖”这两个字，他都痛苦的无法自拔，自然也不愿意回忆从前。本以为这么久不曾回忆，那些事情都早已忘了的，可谁知，现在想来竟还历历在目。

    向颖从小就是个骄傲的女孩，她也有骄傲的资本，出身高贵，得父母宠爱，连先帝和太后都十分喜欢她，她从小到大就没看过别人的脸色。连自己，也因为喜欢她而时时迁就，就算偶有龃龉，也都是自己先低头，两人才会和好。

    现在想想，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骄傲，她当日才会那么决绝的离他而去。当然，从另一面讲，也是因她这样单纯浓烈的爱慕着自己，那失望心灰才会给她那么大的打击，让她再也无法支撑。

    宋祯轻轻叹息一声，一晃五年，当他站在地宫中，亲手按在向颖的棺木之上时，眼眶不禁湿润，也终于能说出那一句：“对不住，是我错了。”

    两人结发夫妻，又自幼相识、恩爱无比，他确实应该对她多一些耐心和信任，就算她一直站在太后那一边，不赞成他心存北伐之志，他也不该因此就远了她。他应该耐心教她的，这世上谁又是十全十美的呢？做皇后并不容易，如果当初他能好好与她分说，定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

    窗外的雨依旧稀里哗啦下个不停，宋祯忽然觉得冷清落寞，便坐直身子叫人。

    “官家要喝茶么？”林木兰上前问道。

    宋祯摇摇头：“去看看，有什么酒。”

    林木兰一怔，随即就应了出去，到廊下找到候着的楚东，跟他说，官家问有什么酒。

    楚东飞快出去问了一回，回话道：“有蔷薇露、鹅黄、满殿香、酴醾酒和蓬莱春。”

    林木兰记下进去回禀，宋祯便吩咐：“送一壶蓬莱春来。”

    她再次出去吩咐，不一时梁汾亲自带着人送了六碟精致小菜和一壶蓬莱春上来。他看出官家平静面色下的忧郁，将其余人遣退，对宋祯说：“独酌喝闷酒，易伤身，不如让木兰陪官家略饮几杯？”

    宋祯不置可否，只摆摆手：“你也去吧。”

    梁汾应声告退，到门外叫林木兰：“进去服侍官家。”

    林木兰已经认命，乖乖进去，听门在身后合上，只得慢吞吞的走到官家身边，看他饮尽一杯酒，忙提起筷子，给他布菜。

    “倒酒。”宋祯看都没看一眼碟子里的菜，只让倒酒。

    林木兰依言倒满，却劝道：“官家吃点菜，这样喝容易醉。”

    宋祯瞧她一眼，问：“你喝过酒么？”见她摇头，又问，“知道什么是醉么？”

    林木兰想了想：“奴看过爹爹喝醉酒的样子……”东倒西歪的，满身酒气，脸上通红，反正不怎么好看。

    宋祯一笑，拿起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喝一口尝尝。”

    “奴不会喝。”林木兰面带难色。

    宋祯不说话，把杯子硬塞进林木兰手里，然后就看着她。

    林木兰躲不过去，只得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有点辣，但细品品，还有点清香，正要把杯子放下，就听官家又说：“看起来没事，都喝了吧。”

    林木兰举着杯子瞪大眼，宋祯也不催促，只侧头望着她，林木兰不敢再看他，只得狠狠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滑入喉中之时，略有些呛人，林木兰忍住咳意，将杯子放到一边，取酒壶，在另一只杯子里倒满酒。

    宋祯看她喝尽一杯酒，脸上很快带出了些嫣红，便把面前小碟推过去：“吃菜压压。”

    林木兰摇摇头，退到一旁，宋祯却指指自己对面说：“坐下来吧，陪我喝几杯。”

    她迟疑，宋祯干脆伸手拉了她一把：“去坐下。”

    林木兰只得走过去，挨着榻沿儿坐下，宋祯又让她给她自己也再倒一杯酒，然后问道：“这酒怎么样？”

    “有点辣。”林木兰实话实说。

    宋祯一笑：“满殿香和酴醾酒都香甜，改日叫你尝尝。”

    林木兰起身道谢，宋祯让她坐下，举杯跟她碰杯：“今日且喝这个，醉一次试试如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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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返程

﻿    然后林木兰就真的喝醉了。第二日早上她迷迷糊糊醒来时，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还是白小福急匆匆叫她：“快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出发了。”

    哦，对，她们现在在巩县行宫，今日是要启程返回京城的。林木兰忙起身穿衣梳洗，将自己随身用品收拾好，交给来拿东西的小内侍，就匆匆去了官家所居的大殿。

    楚东正候在门外，看见她过来，笑眯眯的低声问：“姐姐酒醒了？官家吩咐了，若是姐姐觉得不适，今日可以不必过来侍候。”

    林木兰脸一红，终于想起昨晚上官家让她喝酒，结果她跟官家一起喝了一壶不算，还又要了一壶，然后她就醉的人事不知了，连怎么回房去睡的都不记得。

    似乎几杯酒下肚后，他们聊了很多事情，可现在的林木兰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盼着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便向楚东探问：“我没什么事了。昨晚上，我没失态吧？”

    “没有没有，官家都说了，你虽酒量不好，酒品倒是好的。小的带着人送姐姐回去歇着，姐姐不吵不闹的，躺下就睡了。”

    林木兰松了口气，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黎萃蘅出来叫她：“官家传你进去。”

    她忙整了整衣裳，跟黎萃蘅进去，官家正跟梁汾在西面内殿说话，见她进来打量了两眼，笑问道：“醒酒了？没闹头痛？”

    林木兰脸色如常，除了觉得有些懒意，还真一点不适也没有，就回道：“谢官家垂问，奴并无不适。”

    宋祯点点头，吩咐梁汾：“都收拾好了便启程吧。”又特意说了一句，今日不用林木兰在身边服侍，让她歇着。

    梁汾应了，与林木兰一起出去，笑吟吟的说她：“酒品倒是不错，只这酒量还该练练。”安排她跟另一个宫人肖纹坐一辆车，官家那里，就留了白小福和黎萃蘅一起服侍。

    林木兰躲了一日懒，一直在仔细回想昨晚上都说了什么，可她怎么想，都只能想起来先头官家跟她说的一些小时候的事。比如他幼时也曾贪玩，去后苑花园里捉蝈蝈，惹的一众想哄他的小黄门纷纷出动，一日之内就给他捉了几十只，还有些年纪大的内侍，在第二日送了他十几个各式各样的蝈蝈笼子。

    先帝知道此事，先把他叫过去，教了他什么叫“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又给他讲了隋炀帝的故事，才处置了那些阿谀奉承之徒。

    还有他少年时好武，痴迷骑射，却因一次不慎落马，就再也不被允许去骑马，从太后到向颖，都看他看的很紧，只督促他好好跟着先生读书。

    林木兰听的时候就觉得他也有些可怜，原来身为天子，站在人间最高处的人，也并不是那么自由自在。也许这世间就没有真正随心所欲的人吧。

    回去的路程走的慢了一些，宋祯还沿途停下见了见地方官。林木兰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一直在御前服侍，所以也没有那么疲累，在官家停下来见人的时候，她甚至还下车去看了看外面的景致。

    往来传话的马槐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姐姐下来透气？今儿天热，当心晒着。”

    “偶尔晒晒也挺好的。”林木兰笑着回道，“就是这边似乎比京里干些。”

    马槐道：“是干些，京中有汴河、惠民河穿城而过，大内也引了活水，自是比这里舒适宜人。且西面风沙大，姐姐透口气就上去歇着吧，想来一会儿也要启程了。”

    林木兰应了，又顶着太阳看了会儿官道两旁的千里沃野，才回身上车。

    车上的肖纹正趁着停车平稳在做针线，那是一件细布里衣，宽宽大大的，显然是给官家做的。肖纹在这些御前的宫人里，针线活做的最好，官家贴身衣物基本都是她带着人做的，所以她就连旅途中都不闲着。

    不过做针线并不妨碍说话，她偶尔还是会跟林木兰聊一聊：“外面热吧？”她们这些御前的宫人有体面，车中还是有放置冰盆的，所以比之外面要凉爽一些。

    “嗯，大太阳晒得很。你也歇歇吧，别累坏了眼睛。”

    肖纹一笑：“等走起来了再歇。如今天热，动一动就一身汗，我想多赶制几件里衣给官家替换。对了，我记得你针线也不错的，找空闲，你给官家做几双袜子吧，听小福姐说，官家嫌现在穿的袜子有些紧。”

    林木兰应道：“好啊，等傍晚投宿的时候，你告诉我怎么做。”她从来没给男人做过东西，自是需要肖纹指导的。

    可是等到傍晚投宿的时候，还没等把东西放下，梁汾就已经打发人来叫她去替换白小福和黎萃蘅，要她服侍官家更衣。

    这一晚他们是宿在郑州，宋祯晚膳是与郑州知州、河南府知府等人一块用的，还喝了点酒。林木兰在旁服侍，听他们也没谈论什么国家大事，多是讲民生和百姓琐事，官家却听得津津有味，恍惚之间想起，自己那晚喝了酒，似乎也跟官家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但愿她没有把林厚德不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讲出来。细回想一下，这几日她换班服侍官家的时候，似乎官家待她更温和了一些，那么自己应该是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晚膳很愉快轻松的用完，林木兰服侍宋祯回去休息。宋祯不欲扰民，就入住了郑州知州衙门，五间正房收拾的舒适华丽，角落里还放着冰盆，一进去就感到一阵凉意袭来，很是舒服。

    宋祯喝了酒，身上就觉得热，叫梁汾带人服侍他擦了身体、换了衣服，就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林木兰提了团扇，在旁轻轻摇着服侍。

    室内安安静静的，林木兰摇着摇着就有些困意，忍不住掩唇悄悄打了个呵欠，谁知呵欠刚打完，手还没放下来，就见官家睁开眼睛看向了她。

    她忙放下手，问道：“官家要喝茶么？”

    宋祯看的清清楚楚，不由一笑，摇头：“不用，朕一时没有睡意，你陪朕说说话吧。”

    说话容易，可起头要说什么呢？林木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听说河南府治地就在洛阳县，原是前朝故都，奴还记得好些写洛阳的诗呢。”

    “哦，记得什么，背来听听。”

    林木兰便先背李白的：“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宋祯听完笑道：“这会儿要是有个人吹一曲笛曲，倒正相合。”

    “可惜奴没学过。”林木兰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回道。

    宋祯顺便问：“那你学过什么乐器？”

    “学过几日吹埙，不过总是吹不好，就半途而废了。”当初还是娘亲有暇，教着林木兰吹的，但后来有了辉哥，娘亲又要应付林厚德，再没时间指点她，林木兰自己不得法，慢慢也就不吹了。

    宋祯来了兴致，叫梁汾去寻一个埙来，交给林木兰，让她吹来听听。

    林木兰进宫之前就有两年不曾吹过了，此时陡然让她吹一曲，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吹，便有些呆呆的。

    “会么？”宋祯看她手势生疏，就知道她确实是许久不曾吹奏了，干脆提出一个最有名的曲子。

    林木兰这才想起来：“学过一段。”便捧好瓷质的卵形埙放到唇边吹了两下，试了试音，然后才按着记忆，吹了一小段曲子。

    埙的音调比之横笛略低，但又不似洞箫那样如泣如诉，而是多了几分浑厚，在静谧的夜晚听来，尤其动人心肠，可惜林木兰只会吹一小段，不免让宋祯有些意犹未尽。

    梁汾看出他的意思，便差人去寻了随行乐师来，让乐师就在外间堂屋吹埙伺候，自己则守在里外间的门口，只留林木兰在内服侍。

    那乐师自幼学吹埙，技艺自非林木兰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人可比，吹的曲子转折自如，让宋祯和林木兰都听住了，直到一曲终了，才一齐回神。

    “吹得好，你叫梁汾赏他。”宋祯听了一曲就觉足够，没有再要乐师继续吹奏，而是打算就寝。

    梁汾打发了乐师，进来跟林木兰一起服侍官家就寝，又留林木兰在内值夜，他自己则去了外间守着。

    内室里靠着北墙是架子床，宋祯就睡在那张床上，南窗下则有一张罗汉床，里外隔着一架四扇四季景画屏。林木兰吹灭了床边上的灯，自己端着一盏小灯绕过屏风，到罗汉床上坐下歇着。

    她刚才打扇伺候宋祯频频打呵欠，到这会儿万籁俱寂，可以歇一会儿了，她反而没有睡意，就斜倚在罗汉床上看着窗外。

    此时外面的灯笼也熄灭大半，院内黑蒙蒙的看不清楚，倒是天上有几颗明亮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因没有月光耀眼，便更显出璀璨来。

    “木兰。”

    她正看得入迷，一声呼唤忽然在身后响起，林木兰立刻应声，端着灯绕过屏风进去，问道：“官家要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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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临幸

﻿    帐子内的宋祯没有应声，林木兰把小灯放到床边小几上，走过去撩起帐子，弯腰唤：“官家？”

    小灯自林木兰身后照过来，并没有驱散床帐内的黑暗，林木兰只瞧见官家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还不等再问，手已经被他捉住了。

    “上来。”宋祯声音不高，带着点喑哑。

    林木兰一怔，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宋祯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更加按捺不住心里的渴望，重复道：“你上来。”说完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干脆自己坐起身，用力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林木兰浑身僵硬的靠在宋祯怀里，只觉得他的怀抱无比火热，正在自己唇上辗转的唇瓣也十分烫人，她呆呆的，闹不清现在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到官家转身将她放倒在床上，她才有些惶然的开口：“官家……”

    宋祯听出她的颤抖和不安，轻轻吻了几下她的唇，又一路亲到她耳边，才开口哄道：“别怕。”一面说，手上已经解开了林木兰身上的衣带。

    林木兰感觉到衣衫一点点被褪尽，压在身上的那个人肌肤火热，却并不急躁，她从最开始的惶恐忐忑，到后来脑子渐渐晕成一团，只能任人摆布，再无余力去想其他。

    在外间守着的梁汾听着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还以为这一晚也会这么平静的过去，谁知就在他瞌睡着要睡去的时候，里面忽然有了声响。

    女子压抑的低泣和架子床摇晃的声音，在静夜里十分清晰，他微微一笑，起身悄悄出门，叫醒了打瞌睡的楚东，让他去备好热水，然后才回去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声音渐渐止息，梁汾却并不急着出声，只耐心等着，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光，里面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屈指算了算，官家这也有二十余日不曾近女色了，难怪。倒是让林木兰接个正着。

    这一次似乎比上次时候还久些，等到再次将息，梁汾候了一会儿，确定再没动静了，才出声：“官家，热水都备好了。”

    里面还没回过神来的林木兰顿时一惊，挣扎着就要起来，宋祯却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动，“等一会儿水抬进来，你再起来洗洗。”说完扬声道，“送进来吧。”

    林木兰羞窘难当，把脸埋在枕上不敢动弹，宋祯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在她耳畔笑道：“怕什么？”

    林木兰浑身不自在，也不答话，只继续埋着脸，耳听得有人进来，并放下了重物，接着是官家在耳边吩咐：“都下去吧，不用伺候。”脚步声远去，官家又凑到她耳边，“还不起来，要朕抱你么？”

    她这才红着一张脸起身，却因自己身上不着寸缕，羞得立刻裹紧了被子，宋祯看着她大笑：“难不成你还要裹着被子去洗？”说着干脆起身下床，扯开林木兰身上的被子，抱起她放进了床边的浴桶中。

    林木兰低低惊呼一声，又见官家也是浑身赤/裸，只得闭紧了眼睛，直到自己进入温暖的水中，才偷偷松一口气，谁知还没等那口气出尽，官家自己竟也跟着进来了。

    外面候着的梁汾听见里面水声哗啦啦的，不似寻常，便笑着往堂屋去等着，直到里面叫人，才带了楚东等小黄门进去将只剩了一半水的浴桶抬出，又擦净了地上四处溅开的水，眼瞧着外面无人，林木兰定是在床上，便吹熄了灯，退了出去。

    林木兰洗完之后，身上实在是再无一点力气，被宋祯抱上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宋祯看她脸颊绯红，十分娇艳，忍不住又亲了亲，才揽着她睡了。

    第二日起的便迟了些。林木兰先醒来，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很热，手向外推，想推开热源，待推到人后，一下子清醒过来，才想起昨夜里的事。

    她心里滋味纷杂，自己也分辨不出，只想趁着官家还没起来，赶快穿衣起身，谁知她才一动，要从官家的怀抱中脱离出去，官家就已经跟着醒了。

    “什么时辰了？”宋祯下意识收紧手臂，睡眼惺忪的看着林木兰问。

    林木兰哪里知道时辰，低声回道：“奴起来去看看。”她身上还没穿衣服，可不想伺候的人进来看到这幅景象。

    宋祯看她低眉敛目，脸上还带着红晕，不由心情大好，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才道：“去吧。”

    林木兰忙起来找到自己衣服，快手快脚的穿上，这才挂起帐子，出门去叫人。

    外间候着的梁汾看到她出来，先笑着恭喜：“林娘子大喜啊。”

    “高品快别说笑，我哪里敢当这个称呼。”林木兰脸上烧的慌，说完这一句就飞快溜走，躲去了肖纹住的房中。

    此时大伙都去服侍官家，倒是只剩她自己躲着，林木兰倒在床上，既不愿回忆昨晚，也不想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她莫名觉得羞愧，不想出去面对宫人和内侍们形形色/色/的眼神和笑容。

    可她再躲，也躲不了多一会儿，先是马槐奉命来给她送早餐，恭喜了她一番，接着收整行装出发，上了车，候着的白小福又笑眯眯的看着她。

    “官家吩咐了，让你先歇着，等傍晚投宿时再去服侍。”

    这话怎么听都似别有含义，林木兰低着头，感觉脸上又热起来，干脆往车壁上一靠，打算装睡。

    好在白小福是个很有眼色的人，并不多言，也倚着车壁闭目养神，两人相安无事的过了一日，到傍晚下车，林木兰自是第一时间就被叫走了。

    这一日投宿的是县城，屋子不及昨日的大，宋祯也没有召见官员，更衣梳洗之后，就传了膳。林木兰将昨夜的事放在一边，规规矩矩的服侍他用了晚膳，然后又出去自己吃了饭，再回去侍候。

    她进门的时候，宋祯正坐在榻上看书，看见她进来了，示意梁汾等人退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木兰依言过去，刚搭着边沿坐下就被宋祯揽住了腰，她浑身不自在，想起昨晚，又有点怕，身子就是一僵。

    宋祯揽着她靠向自己，侧头笑望着她问：“身上还难受么？”

    林木兰脸上更热，低着头摇了摇，宋祯在侧边看着，她耳根都红了，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笑道：“怎么不说话？”见她头更低了，也便没再逗她，将手中书交给她，让她读给自己听。

    林木兰这才松口气，接过书低声读了起来。有了事情做，她总算自在了一些，依靠在宋祯怀里的身体也不那么僵硬了，宋祯倚着引枕，耳中时听时不听，眼睛却一直望着林木兰。

    她实在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又比一般女子高挑，怀里抱着她的感觉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耳鬓厮磨之时，似乎特别契合。

    偏她又那么惹人怜爱，虽不似从前那样惧怕自己，发自内心的敬畏却是看得出来的，上次酒醉后憨然的模样就已经让宋祯心动，要不是当时时机不凑巧，他未必等得到昨日。

    “木兰。”宋祯忽然握住林木兰捧着书的手叫她。

    林木兰一怔，终于转头看过来：“是奴读错了么？”

    宋祯根本没听，哪里知道读没读错，他接过书放到一边，笑道：“没有。朕有事跟你说。”他伸手抚着她的脸颊，“回去以后，你还跟从前一样留在朕身边，册封的事，等你有孕了再说。”

    有孕？林木兰哪里想到那么远的事了，她现在还对官家突然就宠幸了她摸不着头脑呢，当下就呆呆的没有应声。

    宋祯还以为她是不高兴，就凑到她耳边低语道：“朕现在还舍不得放你出去。”说完顺便就亲了一下她的耳垂。

    林木兰觉得痒，悄悄一缩，因为他的话而更加羞涩，只垂了头不说话。

    宋祯追过去又亲了两下，然后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抬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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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消息

﻿    四天后，林木兰终于回到了福宁殿。她们这几个跟着出行的宫人都得了三日假，可以不必去侍候官家，留在房里休息。

    林木兰自己关在房里呆了整整两天。路上最后那几天，她每日夜里都要服侍官家，虽不是每夜都要承幸，却也一直绷着弦，如今好容易可以独处了，自然不愿出去见人。

    而且她到现在也不能适应无人时官家对她的亲密举动。陈晓青说的没错，官家是很温存体贴，可她心里始终记得那是威严无双的天子，总是无法自在自如的应对，便更想一直躲着了。

    可惜到了第三日早上，陈晓青就打发人来找她，请她过去坐坐。

    这一出去，来回二十余日，林木兰也有些想她和小皇子，便收拾了自己，去了春明阁。

    陈晓青亲自到门口迎她，林木兰见她身穿妃色织小朵蔷薇花褙子、水绿素底绣萱草纹长裙，窈窕娇美，肤色雪白如玉，气色十分之好，便笑道：“娘子好像瘦了一些。”

    “是瘦了些，刚生产完的时候，实在是太胖了，幸好这些日子天热了，胃口不那么好，才瘦下来。”陈晓青携着林木兰的手进了一楼堂屋，边说边打量林木兰，“我看姐姐气色也不错，路上辛苦么？”

    林木兰不知道陈晓青知不知道自己承幸的事，便含糊回道：“也还好，就是天确实热。”

    两人说着话进了西面次间坐下，陈晓青让人上了茶，便遣退了服侍的宫人，与林木兰说私房话，“昨日官家来看了四哥，我瞧官家倒是半点也看不出辛苦，竟似比从前还雄姿英发、器宇轩昂。”

    林木兰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经过这一次，官家也该能释怀了吧？”陈晓青没察觉林木兰的异常，自己叹息着说，“他虽不说，可从前他心里实是压着事情的，昨日看来，倒似轻松不少。”

    林木兰诧异，没想到陈晓青竟能看出官家的心思。

    陈晓青看见她的模样，一笑道：“姐姐是不是以为我就没心没肺的要旁人照顾呢？”到底官家是与她同床共枕的人，也是她的依靠，她怎会不关注官家的心思呢？

    林木兰听得也笑起来，摇头道：“现在娘子已经做了母亲了，自然非幼时可比。”

    陈晓青拉住她的手，嗔道：“叫什么娘子呀！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可想姐姐了。官家一走，整个大内都安生了，偏偏柳姐姐不知为何，几乎天天登门，还说感念我在官家面前为她说话，她这才能承幸，特意来跟我说些太后那里选美人的事情。”

    “那次柳姐姐承幸，是你提的？”林木兰诧异道。

    陈晓青回道：“我自己也有些糊涂。其实就是有一次柳姐姐来说话，恰巧官家也来了，我见官家打量了一回柳姐姐，想着柳姐姐这一向也不容易，等柳姐姐走后，就跟官家提了提。当时官家并没说什么，过后召幸了她一次，她便感激起我来。”

    “那太后那里遴选美人，柳姐姐怎会知道消息？”

    陈晓青道：“虽是太后遴选，高娘子也要帮手的，兴许柳姐姐是从高娘子那里知道的吧。”

    如果是这样，林木兰就不能不多想了：“那高娘子是什么意思？柳姐姐可曾与你提过高娘子的事？”

    陈晓青见林木兰面色严肃，便仔细回想了一番：“提是提过的，说高娘子很不容易，当初三哥没了，险些撑不过来。偏又心肠慈悲，待她们都极好，还劝我，为了四哥打算，该多与高娘子来往亲近。”

    果然，这是高欣有意拉拢陈晓青，林木兰想起宋祯评价高欣，说“别的没看出来，倒学会了培植党羽”，显然不满意这一点，忙劝道：“如今后位空虚，还是谨慎些好，万一高娘子与后位失之交臂……”

    是啊，万一她没登上后位，跟在她身后摇旗呐喊，岂不是让新后不喜？

    “其实我也犹豫，所以只应了，没有动作。”

    林木兰点头：“你现在有了四哥，又有官家宠爱，根本不必依附旁人，就算册立皇后了又如何？继后可比不了先明烈皇后，只要是个聪明人，必定是要加倍表示宽容大度的，似你和彭娘子这样的，她们想拉拢还来不及，所以尽管静观其变就是。”

    陈晓青听得频频颔首赞同：“姐姐说的太对了！我虽然也觉得不该胡乱动作，却没姐姐想的这么透彻。”

    林木兰笑道：“兴许是旁观者清吧。四哥近来可好？长大了不少吧？”

    “他很好，胖了些了。”陈晓青说着话叫人，让去把四哥抱来，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下的使者回来了，我本来找姐姐来，就是要说这事的，谁知道竟混忘了。”

    林木兰听说使者回来了，立刻握紧陈晓青的手追问：“是么？他们见到我娘亲了么？家里都还好么？”

    陈晓青笑道：“都好都好。使者说，你爹爹生意越做越好，两年前建了个新园子，把你娘亲和弟弟都接进去住了，倒是姐姐的嫡母等人，还都住在原来的园子里。姐姐的弟弟辉哥也请了西席在读书，听说辉哥十分聪敏，先生常夸呢！”

    听见这样的好消息，林木兰禁不住热泪盈眶：“那就好。”

    陈晓青伸开手臂抱了抱她：“姐姐别哭，使者还捎了东西回来，是姐姐的娘亲给姐姐做的一套衣裳鞋袜，还有些纯金饰品，都在我这里呢。”说完又叫人去取。

    不一时小皇子抱了来，林家捎来的东西也送了过来。

    林木兰不忙看东西，先瞧小皇子。一月不见，小皇子白嫩多了，眼睛又大又黑，一对小胳膊胖的像白嫩嫩的莲藕，时不时的挥舞几下，十分惹人喜爱。

    “现在看着，四哥还是更像你呢。”林木兰瞧瞧陈晓青，又瞧瞧小皇子，笑道。

    陈晓青点头：“官家也这样说。不过他鼻子嘴像官家。”

    林木兰握住小皇子肉呼呼的小拳头，在脸上贴了贴，笑道：“长大后必定是个英俊的美男子。”

    两人逗了一会儿小皇子，他就尿了，乳母抱出去换尿布，林木兰这才打开包袱，先看那一套衣裳。湖绿薄罗衫，颜色素净，只在衣角绣了含苞待放的荷花；郁金香色八幅薄罗裙，在裙边镶了一指宽的缠枝莲纹襕边；粉红色四合如意纹宋锦褙子，领缘、袖缘也都镶了一指宽的花鸟纹饰襕边。

    另还有一件桃红色暗花披风、一套柳黄软绢里衣，绣襦上绣的是花开并蒂，其余鞋袜等物一应俱全。

    林木兰看着这些，眼泪又要落下来，陈晓青忙劝：“姐姐别光看，先穿上试试合不合适。”先拿披风给她穿，又叫她换了褙子。

    结果这么一一试过，虽不说样样恰好合着身量，却也都相差不多，陈晓青便道：“只怕是问过了使者才做的。”

    林木兰更想哭了，这么一套里外俱全的衣裳，也不知娘亲多辛苦才做好。

    陈晓青哄着她又看首饰，因送进宫来，倒没有用匣子装，只用锦帕包着，打开一看，四五个赤金绞丝镯子、七八支花头金簪、两对金葫芦耳坠，样式都无甚稀奇，拿起来却沉实，显然都是实心纯金的。

    “怎么大老远送了这些来？”陈晓青不解，“难道是怕样式太精致，姐姐戴不得？”

    林木兰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低声道：“只怕是爹爹觉得送银钱不便，这才送了这些，好叫我用得着的时候，拿去送人。”

    陈晓青现在正当宠，手里也不缺钱，倒不懂这个，听了林木兰的话，忙问：“姐姐手头紧么？若是缺钱，只管来告诉我，我这里有的。”

    “其实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林木兰摸着那些金饰感叹，“只是家里爹爹娘亲担心我罢了。”

    陈晓青便点头道：“是呀。听使者说，姐姐的父母一再请他多照应姐姐。也幸亏官家有赏赐，让扬州城上下都高看了一眼。”

    使者去了扬州，陈家的风光自不必说，柳家听说自家女儿封了才人，也在家大宴宾客，要不是官家有单独的赏赐给林木兰的母亲，林家可就要没脸了。林厚德倒还好，秦瑶君却少不得要听些闲话。此番有了圣上的赏赐，林家面上有光，也没人敢给秦瑶君脸色看了。

    林木兰听陈晓青学了使者的话，知道家里都好，终于放了心，待将东西收拾好，要告辞回去，陈晓青却不让，非留她用午膳。

    她们这里刚说好，外面忽然有人传话，说官家来了，已到了春明阁外，陈晓青忙起身去迎，林木兰百般不自在，却也不能不跟着出去。

    宋祯今日情绪不错，不等陈晓青行礼就携住了她的手往里走，眼睛一扫看见林木兰，还冲着她笑了笑。

    林木兰只顾低头站在一边，并没有看见，想等官家进去了，自己就溜走，谁知道那边两人刚进屋子，后面跟着的楚东就对她说：“姐姐愣在这做什么？可晒着呢，快进去吧！”

    林木兰犹豫着抬头，见梁汾站在门边看着自己，只得也跟着过去站到门边，就听里面陈晓青在说：“……没想着官家会来，妾正想留林姐、木兰一块用膳呢。”

    “那正好，一块吧。”宋祯笑着往外望了一眼，叫林木兰，“站在外面做什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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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圣心

﻿    林木兰只得慢吞吞进了门，宋祯眼尖，见她抬眼间眼眶微红，便笑问道：“怎么？姐妹两个说悄悄话，还说得哭了？”

    陈晓青见他看出来了，也不遮掩，笑着回道：“去扬州的使者回来，给木兰带了些东西，她见了就要哭，妾好不容易才哄好。”

    宋祯好奇，故意调侃：“带了什么？可是不合意，不然怎么要哭？”

    “哪里是不合意，是想家了。”陈晓青笑着回道，又看一眼林木兰。

    林木兰只得去把包好的东西打开给宋祯看，低声回道：“是奴的生母给奴做的一身衣裳。”

    宋祯瞧了几眼，点头道：“这衣裳做的倒精致，颜色也鲜亮，你虽然穿绿好看，也该试试红黄之类鲜嫩的。”

    陈晓青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官家平素可不会管身边宫人穿什么，便笑着附和：“就是呢！只要做的清雅别致，你穿了一样好看，我有一匹桃红、一匹石榴红的锦缎，花纹都简单大方，一会儿你拿回去……，算了，我叫人做得了衣裳再给你！”

    没等林木兰婉拒，宋祯已先笑道：“你的东西自己留着吧，也做两身新衣裳，我叫人去内库另寻了给木兰就是。”

    “那也好，妾就当是偏得了两身衣裳。”陈晓青笑的眼睛弯了起来。

    宋祯转头叫梁汾：“去多挑几匹好缎子，给陈娘子和木兰挑挑。”然后才对陈晓青笑道，“这才是偏得的呢！”

    说了会儿话，膳食也送了过来，陈晓青叫摆在了东次间，请宋祯坐上首，自己坐在左首，拉林木兰坐右首。

    林木兰怎么肯，坚持要在旁侍候，宋祯便道：“说了是一块用膳，不然倒是朕来的不巧，扰了你们了。坐吧。”又打发侍候用膳的人出去，只留了楚东马槐在旁服侍。

    林木兰这才不自在的落座，陈晓青看宋祯的态度，心里越发有底，用膳的时候主动给这两人分别布菜，怕林木兰吃不饱，特意给她多挟了许多菜。

    一顿饭吃完，林木兰只觉得都是硬塞下去的，胃胀胀的不舒服。此时梁汾恰好带着选来的锦缎进来，宋祯便给她们二人一人挑了四匹，让她们裁了做衣服穿。

    给陈晓青的是嫣红、杏黄、翡翠、橘红四色，林木兰的则是草绿、碧色、茜色、鹅黄四色，花纹也各有不同。

    “我看姐姐那条裙子镶了襕边很好看，想是南面正时兴，我也想做一条那样的。”陈晓青比着那条杏黄色锦缎，想着裁了裙子穿正好，便与林木兰商议。

    这次宋祯没有对她的称呼表示什么，还点头道：“可以做了试试。”

    林木兰一直默默无语，陈晓青就叫她：“……正好姐姐在这，待会儿叫人给你量一量身，咱们定好了样子，就让我这里的人动手做好了。”

    “你这里的人哪里做得过来？叫司制司的人来一趟就是了。”宋祯下午还要去崇政殿，说了这一句就打算去午睡，陈晓青忙跟上去服侍，又示意林木兰留着别走。

    等那两人走了，笛儿也过来请林木兰去休息，照旧是厢房。林木兰并不累，却有些担心陈晓青一会儿问自己什么。

    官家今日的表现实在与以往不同，看来自己的事情是瞒不了人了。林木兰很烦恼，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旁人的目光。

    她也没有躺下，就坐在屋子里发呆，等到外面有人声脚步声响起，知道是官家要走了，她也没有出去，直到陈晓青叫人来寻她。

    “一会儿司制司的人就来量身。”陈晓青笑吟吟的拉着她看那几匹锦缎，问她都想做什么。

    林木兰有些心不在焉，只听陈晓青说，后来干脆按她的建议，草绿色和茜色的做褙子，碧色、鹅黄分别裁一条裙子，还能各做一件短衫。

    接着又看秦瑶君做的那套衣服，等司制司的人来了，就让她们按着那个样子，给裙子加上襕边，又各自选了纹样。

    量完身，司制司的人拿走了衣料，陈晓青又抱过来孩子玩了一会儿，才与林木兰说悄悄话。

    “姐姐跟我说实话，路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官家待你与往日不同。”

    林木兰脸上发热，低着头揉搓自己的手指，不知该怎么回答。

    陈晓青看她这样子，顿时了悟：“姐姐是不是已经承幸了？”

    林木兰的脸更热了，陈晓青看她耳根都开始泛红，这才放了心，笑道：“那可太好了！姐姐怎么早不与我说，还要我猜度着不敢问。”

    “我，”林木兰艰难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说。”

    陈晓青笑容满面：“这是喜事，有什么不好说的？这下好了，我心里也踏实了。官家那里有什么说法没有？”

    林木兰知道她的意思，便把官家说的，要依旧留她在御前的事情说了。

    “这样也好。我那时候，官家也是这样说。真要册封了，就得搬出来住，再不能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倒不如等有孕了再说。”

    林木兰看她真的是一片欢喜，并没有任何不悦泛酸之意，这才放心了，又与她说自己的苦恼，“我心里很慌，不知怎样才好。”

    陈晓青不解：“现在才该踏实呢，姐姐慌什么？”

    其实林木兰也说不太清楚，但就是觉着那样稀里糊涂被官家拉上了床，然后人人都用暧昧眼光看她，让她觉得十分难受。

    陈晓青等了半晌，也不见她答话，想想自己当初的情形，劝道：“姐姐不用怕，官家实则是个重情义的。他喜欢谁必定都是真喜欢，只要是真喜欢，就会为你打算。姐姐也不用慌张无措，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就好。”

    “可是，御前诸人，现在看我都……”

    原来是担心这个，陈晓青笑道：“他们呐，要么是艳羡，要么是想讨好你，姐姐不用理，只要与梁汾交好就行了。”

    要不是梁汾，林木兰自觉还未必会有今日呢。她默默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能我一时还是不太习惯。”

    陈晓青笑眯眯的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嗯，时候长了就好了，等有了小皇子，就更不一样了。”

    林木兰在春明阁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陈晓青打发了个小黄门，帮林木兰拿着东西，送了她回去。

    第二日林木兰就得当值了，她一早起来去到福宁殿后殿，与众人候在一起，白小福轻声提点她：“昨夜是刘才人侍寝。”

    等里面官家起来，一行人进去服侍，果然见到刘婷在里面。过后送了官家去早朝，几个宫人在后面闲话，就说：“刘才人果然得圣心，官家回来这几日，第一个召幸的就是刘才人呢。”

    原来第一个是刘婷么？林木兰想着官家曾说回来考虑立后的事，把这事放在了心里。

    谁知等到官家歇了午觉起身，去庆寿宫见太后之时，当着林木兰和杜鹃等人的面，就提起要进封刘婷。

    “好啊，我看着这孩子也稳重懂事，你看什么位分合适？”太后笑眯眯的问。

    宋祯道：“凭娘娘做主。”

    太后笑道：“那就先封婉仪吧，叫她帮着昭仪一起管理宫务。”

    林木兰听得惊讶，昭仪是正二品，婉仪却已经是从一品，比昭仪还高一阶，太后说的竟是“先封”，难道太后和官家是属意刘婷为后么？

    她正在思索，就听宋祯道：“好啊，都听娘娘的。”

    太后当即安排了人拟旨意，又说已经遴选了十二个美人，如今都住在庆寿宫后院，问宋祯要不要见一见。

    “改日吧，臣出门这许多天，有许多事情积压未决，还要去崇政殿。”

    太后听了也不强求：“那你快去吧，也不可光忙着国事，不知道休息。”又叫林木兰，“劝着官家多歇一歇。”

    林木兰福身应了，太后却又多打量她两眼，与身旁的杜鹃说道：“我瞧着木兰越来越好看了呢。”

    杜鹃笑道：“太后说的是，奴婢也看着木兰越来越美了，让人见了就眼前一亮。”

    林木兰羞涩的低着头，太后笑眯眯的看她两眼，目光转到儿子身上，发现他也正望着林木兰，嘴角边还噙着一丝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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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宠爱

﻿    “不过光人长得美还不成，还得好好打扮。”太后立时吩咐杜鹃，“去把我妆奁里头那个描金漆刻玉兰花的小匣子拿来。”

    杜鹃应声而去，很快就捧着一个精致的三寸长、两寸宽的小匣子进来。

    太后接过来打开，在里面挑了一对赤金并头鸾鸟簪，赏赐给了林木兰，“你这一路服侍官家出门，也辛苦了，这是老身赏的。”

    林木兰忙跪下谢恩，太后顺便就让杜鹃给她把那对簪子戴在了头上，然后端详着并立在如意云端轻巧巧的鸾鸟，笑道：“嗯，正合适，真好看。”

    等到林木兰跟着宋祯出去内殿，守在外面的白小福等人跟上来，自然很快就发现了林木兰头上原本没有的这对金簪。

    阳光下，那对黄澄澄的簪子越发耀眼，连鸾鸟身上的羽毛都纤毫毕现，跟在后头的几个宫人都是上次出门没有随行的，还不知道林木兰已经承幸，只见到她独得了赏赐，心里不免都有些嫉妒不平。

    林木兰并没察觉，回到崇政殿就如常服侍，直到她去茶房提水，才听见里面几个宫人在议论：“就显着她长得好了？处处靠前，连小福姐都要倒退一射之地，不过是个狐媚惑主的！”

    “噤声！”另一个宫人打断她，“说就说，牵扯什么主子？再说人家就是比你貌美，你不服气有什么用？连梁高品都高看她一眼，事事提携着她，有本事你也去讨好了梁高品呀！”

    先头那宫人愤愤的哼了一声：“姐姐说对了，我原也没人家的美貌和本事，怎能讨好得了梁高品？”说着就诡异的笑了起来。

    林木兰听不下去，回身出去，叫马槐：“劳烦小哥进去帮我提壶沸水，多谢。”等马槐答应，自己转头去了偏殿净房，在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复心绪，将神色恢复平静，整理好自己出去。

    “辛苦小哥了。”林木兰见马槐提着水壶等在大殿门口，便走过去接过来向她道谢。

    马槐却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才笑道：“姐姐客气什么，快进去吧。”等林木兰进去了，正好看见楚东从外面进来，就把他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林木兰在殿内服侍了一下午，再没出去，倒是梁汾出去了两回，后来就换了楚东在御前服侍。她看天色不早，官家还在忙着，梁汾也不在，只得自己上前提醒：“官家，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唔。”宋祯这才抬头看看外面，又觉头颈僵硬，自己活动了两下，吩咐道，“晚膳传到春明阁吧。”

    楚东立刻出去传话，林木兰则上前服侍宋祯喝茶，又动手给他按了按脖颈，宋祯觉得舒服了一些，捉住她的手站起了身，特意往她头上瞄了一眼，笑道：“你戴这对也不错，不过不如那一对荔枝。”

    那对荔枝簪，林木兰只戴过两次，但现在听官家提了，自然要说：“那奴明日戴那一对。”

    宋祯抬手摸了摸她的鬓边，笑着点头，等梁汾与楚东一同进来，又吩咐他：“你去看看近日尚服局有没有督造出什么别致的首饰。”

    梁汾见此情景，自然明白是要给林木兰的，当下应得爽快。

    宋祯就牵着林木兰的手往外走，林木兰不由脚步迟疑，宋祯回头看她一笑：“坐了这许久，身上都僵硬了，陪朕出去走走。”

    林木兰只得跟着出去，由宋祯牵着出了崇政殿，向内宫漫步。

    那些不知道此事的，见着这一幕场景，难免惊愕，却又觉得早晚会有这一日，很快就都恢复如常。

    宋祯牵着林木兰一路走一路说闲话：“看你母亲给你做的那些衣裳极是精致，想来是极疼爱你的吧？”

    “嗯。”林木兰低低应答，“奴幼时常生病，每次都是娘亲衣不解带，亲自照顾的。”

    宋祯看她面带怀念思慕，便笑道：“若是想家，可以每月写一封信回去，唔，就跟晓青一起，从驿站送回去好了。”

    林木兰惊喜不已，立刻抬起头来望着他，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一双美目亮晶晶的，看的宋祯心软无比，立即点头：“当然，朕一言九鼎。”

    林木兰高兴的鼻端发酸，哽咽着说了一句：“多谢官家的恩典。”

    “可不许哭啊，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哭，这会儿怎么动不动就要哭了。”

    宋祯笑着调侃，又紧了紧她的手，一路牵着她先回福宁殿换了衣裳，然后便叫林木兰去休息，他今晚是打算在春明阁留宿的。

    等到春明阁用了晚膳，宋祯与陈晓青一起抱着小皇子哄逗，想起来先前跟林木兰说的话，就说：“你们远从江南入京，父母亲人都远隔千里，想必多有记挂，朕想着开个先例，允你们每月给家里送一封信，也可以赏赐些东西回去，有回信的话，查察之后，也可以送进来。”

    陈晓青大喜过望，立刻起身谢恩，宋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笑道：“木兰若有信，你就给她一道送出去就是。”

    听他这样主动记挂着林木兰，陈晓青就故意侧头望着他，笑问道：“官家怎么这样关心木兰姐姐？莫不是……”

    宋祯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小机灵鬼儿。”

    “嘻嘻，妾早说了木兰姐姐好吧？”陈晓青怀里抱着白白胖胖的四皇子，微侧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笑成了弯月牙，虽已为人母，模样却依旧天真娇憨。

    宋祯最喜欢她这样子，就把她握着儿子小拳头的手放到自己掌心包裹住，点头道：“你们都很好。以后你们两个能相互扶持，朕也放心一些。”

    陈晓青听了却撅嘴不乐：“怎么官家是要不管我们了么？”

    把宋祯说的失笑：“谁说不管了？只是朕毕竟精力有限，若是你们二人能互相照应，朕也安心。”

    陈晓青就抱着儿子依偎进宋祯怀里，应道：“官家放心，妾明白，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抚养四哥长大，好好照顾木兰姐姐。”

    宋祯将这母子俩圈进怀里温存了一会儿，犹豫了一刻，还是说道：“明日太后会下懿旨进封刘才人为婉仪，她虽年纪小，性情却稳重，想来不会做出什么不合身份之事。对她，你就如现在对高娘子一样即可，不必惧怕。”

    “妾明白。”陈晓青抬头仰望着他，目光里都是依赖和信任，“妾都听您的，循规蹈矩，好好抚养四哥。”

    她这样乖巧可人怜，倒更让宋祯不放心，留宿一晚之后，还不忘让梁汾再去敲打敲打春明阁里服侍的上下人等。

    等忙完上午的政事，宋祯在福宁殿用过了午膳，梁汾就按他昨日的吩咐，挑了一匣子金银珠宝首饰过来。宋祯挑拣了半晌，先给林木兰挑了一对金满池娇荷叶簪、一柄白玉镂雕牡丹纹梳背、一对金石榴耳环。

    “听说南面时兴插戴梳背，你戴起来朕看看。”宋祯笑着吩咐。

    林木兰却有些为难：“今日梳的发髻恐怕不适合，要不明日奴戴给官家看？”她今天为了戴那对荔枝簪，梳的是元宝髻，若是要插戴梳背，还得是芭蕉髻一类的才适合。

    宋祯端详了几眼她头上的荔枝簪，笑道：“也好。”说完又给陈晓青挑了一柄金双鸾纹包玳瑁梳背、一对金镶水晶紫茄耳环、一支蝶恋花式样的金步摇，让梁汾打发人送去。

    最后又挑了几样出来，叫梁汾亲自给刘婷送去——太后的旨意一早就明示后宫，刘婷进封为婉仪，赐住缀锦阁，宋祯为表示宠爱，总是要额外赏赐些东西的。

    刘婷那里，贺喜的人坐了一屋子，不只与她同时进宫的夏薇、苏锦绣来了，连柳晨都在座。而位份高些的陈晓青和张婕妤也早早过来贺喜了一回，除了怀有身孕不便前来的彭娇奴，也就只有高欣不曾亲自到场了。

    梁汾到了地方颁了赏赐，也是连连道贺，还说：“高娘子正着人收拾缀锦阁，刘娘子且等个两日就能住进去了。”

    刘婷客气几句，亲自送他到门口，还让贴身侍候的宫人给梁汾塞了赏封，才又回去陪客。

    柳晨在她这里又应酬了一会儿，便与大家一块起身告辞，她回去住处换了身衣服喝了杯茶，就又出门去了高欣所居的桂芳阁。

    “你来了，坐吧。”高欣见她来了，也没有多客套，直接问，“她那边热闹么？”

    柳晨知道高欣心里必定不得劲，便摇摇头：“也只妾和夏、苏两位捧场。陈娘子和张娘子都是过去略坐一坐就走了，都要回去照顾皇子。”

    高欣听着，脸上就露出淡淡笑意来：“有儿子又怎么样？也没见她们爬上去！看看人家刘婷，不声不响的，连怀都没怀上过，就封了婉仪了。”

    她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候，柳晨一时也不敢接话。

    高欣看她这样，脸上的笑容越发冷淡：“咱们就睁大眼睛瞧瞧这位刘娘子的本事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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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指点

﻿    梁汾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宋祯已经午睡了，他迎面碰上林木兰，问了一句之后，就打算也去歇着，谁知林木兰却一脸的有话要说，他便叫她一起往偏殿廊下走。

    “有事？”梁汾眼见四周已经没旁人了，林木兰还不开口，只得先问道。

    林木兰这才低声询问：“梁高品，于秀和李玉两个……”她问的这两个宫人，就是昨日她去茶房时说闲话的那两个人。

    她刚刚听说，今日早朝完毕，官家和几位宰辅在议事的时候，那两个宫人被梁汾派楚东送去了宫正司，说她们不守规矩、多嘴多舌、心地不正，宫正司判了每人笞二十，罚去做杂役，再不得回到御前。

    方才白小福特意就此事警示了一番所有当值人等，要大家引以为戒，有再犯者，从严处置。此事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些，林木兰昨日刚听见她们议论自己，今日两人就被赶出去了，她就疑心是马槐也听见了，然后告诉了梁汾，这才有此一问。

    “唔，这等人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果然梁汾立刻露出会意的笑容，“你以后自有锦绣前程，这等低三下四之人，原本就不该到你面前现眼。”

    林木兰露出感激的笑容：“劳高品费心了。我本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想不到叫您知道了，还费了心思。”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承梁汾的情的，所以她才这样当面问清楚，也好当面道谢。

    梁汾自是很满意，回道：“不过举手之劳，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再者，本来那样口舌不干净的人也不能留在御前，官家最是不喜。反倒是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官家才喜欢。”又跟林木兰说了些宋祯的喜好，才与林木兰作别，自己进去偏殿歇着，林木兰也回去内殿服侍。

    ***

    当晚宋祯又召幸了刘婷，并且等缀锦阁收拾妥当，刘婷搬进去的第一日，他还特意过去留宿，一时间刘婷的风头直接超过陈晓青，成了后宫头一份。

    林木兰有些担心陈晓青心中不适，两人私下见面聊天还宽慰她，谁知道她却并不是很在意，还反过来劝林木兰：“……官家心里是有我们的。只是我猜着，他想立刘娘子为后，这才极力显示荣宠。”

    林木兰没想到陈晓青这么快就猜到，倒放心了，笑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怕你心里难过。”

    “要说一点都不难过，那是假话。”陈晓青拉着她的手，像以前那样把头靠在林木兰肩上，“姐姐心里不难过么？”

    林木兰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们不一样。”

    陈晓青惊奇的抬起头：“姐姐的意思是？”

    林木兰也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道：“我总想着，官家是天下人的官家。”本来也不是自己的，现在他去宠爱别人，又与自己何干呢？

    陈晓青怔了片刻，才道：“话是这样说，可姐姐千万别在官家面前也这样说！他虽是天子，也跟寻常男子一样，期望他看重的人也能看重他，姐姐可千万不要满不在乎！”

    “我知道。”林木兰看她急切的样子，倒笑了出来，“我哪里敢呀？”

    陈晓青让她这样一说，倒想起来要好好跟她说说怎样才更让官家喜欢了，“可一味畏惧也不好，你想想，谁会希望在跟前朝夕相处的人总是战战兢兢呢？姐姐得学会撒娇，偶尔闹点小脾气，官家也喜欢的。”

    这是陈晓青的经验，想必也是她让官家特别喜欢的地方，林木兰并不觉得自己该学，一则对陈晓青不好，二则也不像自己的作风，正想着怎么应对才好，铃儿忽然自门边回话：“娘子，柳才人求见。”

    陈晓青与林木兰对视一眼，无奈道：“自从刘娘子升了婉仪，她来的越发勤快了。”却也只能请进来。

    柳晨见到林木兰在这里，满脸惊喜：“好久没见木兰了，我瞧瞧，气色真好。你这身衣裳也别致。”

    “是从家里捎来的。”林木兰笑着回道。

    柳晨拉着她细看：“是你娘亲亲手做的吧？真好看。”称赞完了衣裙，又打量林木兰头上，夸她头上的梳背精致透亮。

    陈晓青忙打岔：“两位姐姐坐下来说话吧。”分别将二人让到两旁椅子上坐，这才解救了林木兰。

    柳晨并不是空手来的，她带了一小篮子月季花，说是从后苑过来，看见开得好，便剪了几支送来给陈晓青。

    陈晓青就当她说的是真话，让铃儿接了花，请柳晨喝新茶，然后聊些花花草草的事。柳晨一直应酬着她的话题，却总不忘打量林木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一个陈晓青说完话的机会，向林木兰问话。

    “木兰近来忙么？不当值的时候，也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姐妹说说话。”

    林木兰回道：“还是当值的时候多，四五日里也只能歇一日罢。”

    柳晨就笑着接道：“那是官家看重你呢。”她早就听见了些风言风语，有心试探，“听说官家那里现下可离不了木兰。”

    “您说笑了。”林木兰面色平静如常，“御前能人多，谁去了都有人能补上。”

    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柳晨却似不在意，还笑道：“那倒也是。听说太后那里留下了十名美人，正要选一个最好的去任司寝呢，妹妹可要留意。”

    此言一出，林木兰没什么表示，陈晓青却是先一惊。林木兰现在还没进封呢，要是安排个司寝去了福宁殿，只怕林木兰日子不好过，万一官家更喜欢新人，那林木兰什么时候能怀上龙子？

    等终于把柳晨送走，陈晓青就忍不住建议：“要不你想办法先把司寝这个位子占住？”

    林木兰摇摇头：“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官家要做什么，心里自有打算。”

    陈晓青也只得作罢，林木兰看着时间告辞，刚回到福宁殿就遇见了楚东。

    “您可回来了，官家问姐姐呢！”一路催着她去内殿见宋祯。

    林木兰进到内殿时，宋祯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她不敢出声，就站到角落默默候着，直到宋祯睁开眼看见她，“唔，回来了，过来给朕揉揉肩膀。”

    林木兰依言过去，站到旁边给他揉捏肩膀，还低声说道：“官家又只顾着忙，没歇息吧？”

    “是啊，你不在，也没人管着朕。”宋祯调笑了一句。

    林木兰抿嘴笑笑，不说话，宋祯就与她闲聊：“看见四哥了么？”

    “嗯，见了，四哥好像又大了些。”

    “是啊，越来越胖了。”他虽笑儿子胖，语气里却并无嫌弃之意，反而充满了高兴。

    林木兰就道：“不只胖了，还高了。”

    “嗯。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木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本来要回来了，恰好柳才人上门拜访，就又陪着说了会儿话。”

    “唔，她去做什么？”

    “送了些新开的月季，顺便说说话呗。”

    宋祯自然知道送花都是借口，淡淡道：“她不是最喜欢陪着高娘子么？倒有空去春明阁。”

    林木兰没敢答话，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宋祯自己继续说道：“以后不用理会她。”

    “是。”林木兰收回手，恭恭敬敬福身应道。

    宋祯无奈：“也不必这样，不过是私下说话。”

    林木兰一笑，伸手继续给他按。宋祯等舒服一些了，就拉住她的手，叫她坐到身边，揽住了她的腰，见她穿了薄罗衫子薄罗裙，就称赞道：“这身衣裳更衬你，显得你越发高挑了。上次做的那几件衣裳做好了没有？”

    “还没，司制司还没送回来。”

    宋祯道：“叫人去催催，怎么这么久？”说完想起林木兰身份不够，又叫梁汾打发人去催。

    梁汾见了两人的情形，出去的时候顺便就把殿内的人都带了出去。

    宋祯对他这份眼力劲很满意，等四下无人了，就抱紧林木兰吻了一回，吻罢意犹未尽，在她耳边道：“晚间去后殿侍寝。”

    林木兰两颊绯红，倚在宋祯肩上不作声，宋祯见她这样更是意动，又低头在她唇上辗转索吻，一直缠绵到晚膳时分，才依依不舍的松手。

    等用过了晚膳，宋祯牵着林木兰的手散了一会步，就径直去了后殿。此时还不到就寝时分，宋祯想起从前教林木兰练字，就找了一本字帖，自己揽着林木兰，扶着她的手，教她写行草。

    “行书者，务从简易，相间流行。写起来务必要行云流水、飘逸飞扬，才是得其中真味。”

    林木兰本身字如其人，是圈在方框里的，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如今要她写行草，自然很不适应，好在有宋祯扶着她的手，临了几篇字帖，倒也算写出几分意趣来了。

    “你瞧，不是也挺好看的么？做人方方正正固然是好，可有时候，学学洒脱飘逸，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宋祯拉着她退后审视写好的字，还不忘教她。

    林木兰也觉得写行草别有一种感觉，就笑着点头，语调轻松的说：“谨遵圣上教诲。”

    宋祯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就是这样，调皮一点也无妨。”拉着她一起洗过手，便进内室就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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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嫉恨

﻿    林木兰很快就见到了新遴选入宫的美人们。

    这一日她跟着宋祯去庆寿宫，一进后殿就看见满屋子美人盈盈下拜，连宋祯都显得有些惊讶，叫了起之后，看见高欣也在，便拉了她的手，一起到太后跟前入座。

    “你来得正好，我刚跟昭仪把她们都叫了来，想熟悉熟悉。”太后笑吟吟的，示意美人们各自上前行礼介绍。

    于是美人就两两一组，按序上前自报姓名家世。林木兰立在宋祯身后，眼瞧着共有五对，并不是上次说的十二个，想是又裁掉了两名。不过现在这十名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且都是官家女，气质底蕴自是出众，不由瞄了宋祯侧面一眼。

    宋祯等她们都介绍完毕，笑着对太后说：“臣看着都好，辛苦娘娘了。”

    太后笑道：“我也没甚辛苦的，倒是多赖昭仪操持。”

    宋祯闻言笑看一眼高欣：“你也辛苦了。”

    “妾不敢称辛苦，份内事罢了。”高欣笑着欠身应道。

    宋祯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期间并没有多打量那些美人，就说要去忙，太后示意高欣陪他一起走，宋祯便与高欣一起从庆寿宫出来，到门口各自上辇。宋祯看高欣颇有留恋之态，便笑道：“傍晚去你那里用膳。”

    高欣这才欢喜起来，恭送宋祯先走，自己随后回了桂芳阁。

    宋祯已经有些日子没来她这里了，高欣回去就忙忙安排人里外收拾，换了摆设帐幔，自己又翻箱倒柜的挑衣裳首饰。

    柳晨过来的时候，正赶上高欣在试穿新衣，便凑上前去称赞：“这件褙子很衬娘娘的面色。”

    “我也觉着这件显得亮堂。”高欣难得满脸笑意，“就是裙子不好配。”

    柳晨热心的帮她挑拣裙子，忽然就想起林木兰穿的那一身，跟高忻嘀咕：“妾前几日看见林木兰穿了一条长裙，在底边镶了襕边，十分别致，听说司制司也给陈娘子做了两条那样的。”

    高欣听了她的话，想起刚才见到林木兰，她身上的罗裙确实好看，自己还多看了一眼，便问：“司制司不是在赶制秋装么？怎么有空给陈娘子裁裙子？林木兰身上穿的，是她自己做的？”

    “听说是官家叫司制司的人去做的。林木兰穿的是从扬州捎过来的，听说是她娘给做的，想是南边正时兴。”柳晨早打听过了，“官家见她穿着好看，就让司制司给陈娘子和林木兰又各做了两条。”

    官家什么时候会关心在意这等事了？高欣皱起眉头，先前的高兴劲不觉消散大半，叫心腹枸杞去将司制女官找来问话。

    柳晨坐在旁边，似是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然后欲言又止的看着高欣。

    “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讲的？”高欣蹙眉问道。

    柳晨便犹犹豫豫的说：“妾那日看见林木兰，有个猜测，却并未查实。”

    高欣道：“你先说来听听。”

    柳晨便走上前在她耳边道：“那林木兰，似乎已经承幸了，否则，官家应也不会对她如此另眼相待。”

    高欣听完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这事你先不用理，照旧多去春明阁走走。”又交代了柳晨几句，等司制来了，就打发柳晨先回去，自己关起门来问话。

    缀锦阁里，刘婷很快就听说了高欣传召司制的事，贴身宫人翠蝶与她嘀咕：“明明太后的旨意是让娘子与高娘子一同处置宫务，可高娘子有什么事却都不事先知会您，偏等到什么都办好了才说，这不是欺负人么？”

    “行了，高娘子能者多劳，咱们没必要争抢。你记得告诉阁中上下人等，谁都不许与桂芳阁那边起争执，若有事，只管退一步。”刘婷一脸淡然的回道。

    翠蝶有些不服气：“明明是您位份更高，更得官家宠爱，咱们凭什么让她们？”

    刘婷淡淡瞟她一眼：“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等翠蝶有些惧怕的应了，才道，“她比我早进宫服侍官家，又比我年长，我让着一些有什么了？些许小事，不必与她争。”

    反正等自己坐上后位，自有高欣向她低头臣服的一日，何必在这个时候与她争执，惹官家烦心呢？

    当晚官家留宿桂芳阁，刘婷独自躺在床上，轻抚自己的小腹，只盼着自己能早日怀上，那才是一切顺遂了呢！

    ***

    林木兰一大早起来，与白小福等人带着官家的朝服赶去桂芳阁。在廊下候着的时候，对面的枸杞一直打量她，林木兰便也回视过去，盯着枸杞的眼睛，想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枸杞撞上她的目光，也并没有什么不自在，还笑着指指她身上的裙子，无声的说：“好看。”

    林木兰回以一笑，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她。

    很快到了时辰，里面叫人，他们鱼贯而入服侍官家更衣梳头，因有高欣和她的宫人在，林木兰等惯例后退一步，等一切收拾好了，便随官家出门。

    在此期间，林木兰察觉高欣似有意似无意的打量了自己好几眼，她虽不知什么缘故，却并不躲闪，只如常侍立在旁。

    谁知等到官家升座早朝，她们在后殿候着的时候，白小福却与她说道：“我瞧着高娘子看了你好几眼。”

    “是么？”林木兰只做不知，“不能吧，有官家在呢。”

    白小福明白她的意思，失笑道：“恐怕她盯着你看也是因官家的缘故。”

    林木兰并没有出声，说句难听点的话，高欣盯着她又有什么用呢？别说她现在不过是昭仪，就算她真做了皇后，她也管不了官家要宠幸谁。当初明烈皇后都管不了，别人更不用提了。

    白小福却提醒她：“你还是当心些，虽然高娘子管不了咱们福宁殿，可她也管着宫务呢，万一找点麻烦，也没意思的很。”

    “多谢姐姐提醒。”林木兰诚心道谢。

    宋祯并不知道这些女子们纷杂的心思，他现在正喜欢着林木兰，去高欣那里安抚了一次之后，就有好些天不曾去谁那里留宿，只让林木兰陪着。

    如此一来，就算这事还不曾明着说出来，各位嫔妃也不免都猜到了。

    高欣特意挑了一个刘婷也在的时机，向太后进言：“这些美人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妾看着规矩都学得不错，是不是也该安排着服侍官家了？正好司寝还空着呢。”

    太后虽然做主选了人进来，却也并不打算逼着儿子临幸谁，闻言只道：“你们两个与官家商议罢。”

    高欣就顺势看向刘婷，刘婷微微一笑：“都听姐姐的。”

    高欣被她这句话气的一噎，干笑道：“刘娘子说笑了，我哪里做得了主？”

    正说着，外面传报，说官家来了，两人忙一同起身到门口相迎，宋祯进来就笑道：“你们都在啊。”进去给太后行过礼，坐下来时，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问，“怎么都不出声？朕来之前，你们聊什么呢？”

    高欣与刘婷对视一眼，都想等着对方先开口，结果两个都没出声，倒把太后逗笑了：“也没什么，就是说起来后院里那些美人，也不见你传召。”

    宋祯听的一笑：“两位娘子都是大度人。”

    这话一说，两个妃子心里顿时都不是滋味了，刘婷怨高欣多事，高欣恨林木兰霸住了宋祯，她又恰好就站在宋祯身后，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着微笑说道：“也是妾胡乱操心。想着官家这些日子事忙，也没空闲往后面来，寝宫内却连个司寝都没有，怕无人妥帖侍奉官家，这才提起来的。”

    “你这样一说，福宁殿上下人等可就都要喊冤了。”宋祯抬眸就看见她目光往自己身后瞟，猜到是看林木兰，便只做不知，玩笑道，“论妥帖仔细，他们还都堪用，司寝就不必了。”

    他挑了几个有印象的少女，直接报了名字，“这几人先册封贵人，刘娘子派人安排下住处即可。”

    刘婷起身答应，然后淡定落座，心里暗笑高欣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祯没多停留，又问了问太后的饮食睡眠，就起身告辞，回去崇政殿忙了。

    林木兰自是没有错过高欣的目光，等宋祯忙完，就劝他去春明阁用晚膳。

    “怎么？是怕了高娘子了？”宋祯笑问道。

    林木兰故意点头：“奴一向胆小，怎会不怕？”

    “那你怎么不劝朕去桂芳阁？”

    林木兰看着宋祯嗔道：“您就算去了，高娘子也不会对奴另眼相看，再说，再说，”

    宋祯揽紧了她的腰追问：“再说什么？”

    林木兰低着头不答，宋祯不肯罢休，凑过去贴着她的脸，再问：“再说什么？”

    “再说，奴也不情愿……”林木兰终于呢喃着说了出来，却立刻就被宋祯吻住了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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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筹谋

﻿    当晚宋祯听了林木兰的劝，去了春明阁留宿。林木兰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他的脾气，确实如陈晓青所说，他还是喜欢自己在他面前稍微放肆一些，不要那么敬畏、那么循规蹈矩，所以他要亲自教自己写行草，希望自己也能偶尔钻出那个框框，单纯以女子而非宫人的面貌面对他。

    所以今日她才敢似真似假的与宋祯说了那番话。一则她确实觉得宋祯该去陈晓青那里留宿了，这些天他除了白日去看过陈晓青母子，就没有宠幸过陈晓青，林木兰既怕旁人以为陈晓青失宠，也怕陈晓青心中不自在，坏了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

    二来高娘子近来实在有些浮躁，也许是因为刘婷突然被进封，又分了她掌理宫务的权力，她心中不安，所以没有了从前的平心静气。林木兰到底还是怕她一时按捺不住，要为难自己，所以先在宋祯面前示弱，也好让他心中有数。

    想到这些，林木兰就忍不住苦笑，她到底还是身不由己的踏进了这个漩涡，就算不想害人，却也得费尽心机保存自己和自己看重的人。

    自从梁汾处置了那两个嚼舌根的宫人，御前诸人对她莫名多了敬畏开始，林木兰就从乍然承幸的迷茫中走了出来。

    不管自己之前有什么打算、什么想头，如今都已成为过去。她既然已经成为了官家的人，此生能走通的路就只有一条，要想走得稳走得好，就再不能像从前一样。

    林木兰一点一点的强势起来，虽然依旧礼貌周到，却不再如从前般一味宽容退让、与人为善。她开始学着恩威并施，对那些讨好友善的，报之以同样的友善；至于那些冷眼相加的，她也视若无睹、不予理会，就像梁汾说的，大家并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她实不必在意她们。

    若真有当面与她为难的，林木兰也不客气，直接告诉白小福或崔兰，自会有人处置。

    御前诸人发现了她的转变，自然也随之改变，且这些日子官家独宠她，众人看在眼里，连崔兰都对她份外亲和，御前自此再没有人敢得罪林木兰。

    既然站稳了脚，林木兰余下要想的，一就是讨好宋祯，让他对自己多些怜爱，好早日生下孩儿来，二就是与陈晓青互相扶持，让她也更进一步。

    目下看来，刘婷大概年底之前就能封后，而这一向最无声无息的彭娇奴还有两月就要生产，届时不管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要进封的，而且只要出了月子，彭娇奴就又能承幸了。更不用说还有那十个等着官家宠幸的美人。

    林木兰自己身在御前，几乎是时时刻刻都能见着宋祯，而且今天宋祯也拒绝了再设司寝，自己这里倒是不用担忧，她决定以后要多提醒宋祯去看陈晓青。

    宋祯本身就喜爱陈晓青，不用林木兰提醒也记着要去看她们母子，林木兰偶尔提一提，他还觉得这姐妹俩难得能一直要好，很是欣慰，为此还更喜欢林木兰了一些。

    高欣看到这副景象，自是暗恨，又嫌弃柳晨没用，在自己这里夸下海口，说陈晓青最是一个单纯好哄骗的，可这都多久了，陈晓青理会过柳晨的劝说没有？真是枉费自己在太后和官家面前为她说的好话。

    好在新册封的贵人有两个倒是有眼色，知道往她这里走动。高欣看着官家依次召幸了这几个贵人，便觉得官家对林木兰应也就是一时新鲜，倒不再把她放在心上，开始想着怎么压刘婷一头。

    在这件事上，柳晨倒给她出了个不错的主意。高欣算着时间，约莫要到彭娇奴生产的时候了，就在一场秋雨后告了病，将手上事务统统丢给了刘婷，自己躺在床上养病。

    此时正是暮秋时分，宫中多有染了风寒的，连太后都不住打喷嚏、流清涕，刘婷自然无法推脱，一面要去侍奉太后，一面要担着管理宫务的担子，还真有些吃不消。

    偏偏就在太后和高欣都病了的当口，彭娇奴那里羊水破了，要生孩子。

    可怜刘婷一个根本没怀过孕的，一大早就赶去了遴香阁守着。这个时辰官家在早朝，肯定是打扰不得的，太后那里照旧遣了杜鹃过来，刘婷还是觉着不踏实，派人去寻张婕妤和陈晓青，想找个养过孩子的来坐镇。

    出去传话的人很快回来回报：春明阁四哥早起发热，陈娘子走不开；绘茵阁张娘子不在，听说去了庆寿宫服侍太后。

    刘婷自是不好追到庆寿宫去，只能心神不安的在外间候着，听里面偶尔传出的呼痛声。

    好不容易熬到午间，孩子虽还没生下来，官家却来了一趟，把医官稳婆都叫来问了问，听说再有一个时辰应就能生了，便放心离去，说还有要事与宰相们商议，这里就交给刘婷。

    刘婷曾听说当日陈晓青生产，官家派了梁汾去，忙说自己也有些不踏实，宋祯这才想起来，她也不过是个未生育过的十五岁女孩，便把梁汾留下了。

    官家来了一回，刘婷心里安定了不说，里面彭娇奴似乎也多了力气，半个时辰后终于产下一子。

    刘婷先是松了口气，等看到抱出来的小皇子时，心下又不由涩然，想到彭娇奴已儿女双全，更是十分羡慕。她等着宫人和内侍收拾干净了产房，进去看了彭娇奴一眼，见她已经睡着，便嘱咐了刘青莲好好看着，自己先去太后那里报讯。

    梁汾与她一道出去，到路口作别，自己往崇政殿去，进门的时候，大殿内还议着事，候在外面的马槐看见他进来，忙迎上来问：“高品回来了，这一趟辛苦，彭娘子这是生了？”

    “生了，是个小皇子。”梁汾笑眯眯的进去殿内，悄悄到宋祯身后立住了。

    宋祯瞧见了他，便开口叫大臣们暂时休息一下，自己去净房更衣，梁汾跟在后头，笑眯眯的给他行礼道贺：“官家大喜，彭娘子生了个小皇子。”

    宋祯立刻高兴起来：“朕就说是个皇子！去给遴香阁上下服侍人等发一份赏！”说完又笑看梁汾一眼，“不用急，你也有。”

    梁汾高高兴兴应了，服侍宋祯更衣后出去，等大臣们重又进来，他就出去传达旨意。

    林木兰自廊下碰见他，见他喜气洋洋的，就问：“彭娘子这是生了？”

    “生了，是小皇子！”梁汾打发了人去刘婷那里传话，要她给遴香阁的人发赏，自己又与林木兰一道进去殿内服侍。

    宋祯此时心急想看新生儿，便将些一时难决的事放了下来，挑着紧要的商议好，便叫散了，自己要往遴香阁去。谁知他这里还没登上御辇，就有小黄门匆匆飞奔来报：“禀官家，彭娘子有些不好，刘娘子已传了医官赶去看了，命小的回禀官家。”

    宋祯听得直皱眉，转身上了御辇，一面命快去，一面追问小黄门：“是怎么不好？”

    小黄门脸色也很不好看：“说是忽然出血不止。”

    产后出血非同小可，宋祯脸色愈加难看，一路紧赶慢赶，等到了遴香阁，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梁汾立刻上前呵斥，令各人各司其职，宋祯则快步进了厅堂，也顾不上客套，拉住迎上来的刘婷便问：“怎么样了？”

    “医官正在想法止血。”刘婷面色苍白，“妾临走之时进去看过，彭美人好好的睡着……”

    宋祯此时已经没心思安慰她，转头叫了稳婆来问话，几个稳婆却都说娘子生产很顺利，生下来以后并没有出血的症状。

    他见问不出什么，干脆让梁汾把这些人先关起来，自己要进去产房看看彭娇奴。

    刘婷刚才进去了一次，里面血腥味扑鼻，彭娇奴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哪能让宋祯进去，忙拦着好言相劝，梁汾等人也都极力阻止。

    宋祯忧心忡忡，哪里听得进去，最后还是林木兰扶住他的胳膊劝道：“官家莫急，奴先进去瞧瞧，出来说给您听可好？”

    “也好，你先去看看。”宋祯凝视了她片刻，终于点头，“替朕告诉阿娇，说朕守着她呢，叫她挺住。”

    林木兰点点头，松手去了产房内。这是她第二次进产房了，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散，几个医官医婆围在床前，正在施救。

    她快步走上前，就听那医官正指导医婆按摩彭娇奴的肚子，而彭娇奴却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知觉。林木兰拍了一把呆呆跪坐在床前的刘青莲：“怎么样了？”

    刘青莲被她一拍，倒似受了极大惊吓，转头看林木兰时，脸色竟不比彭娇奴好多少。

    林木兰看她呆呆的，只得转而问医官：“官家来了，命我进来问问彭娘子如何了。”

    “血渐渐止住了，只是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医官满头大汗，话也说得犹犹豫豫。

    林木兰便弯腰凑近彭娇奴耳边说话：“彭娘子快醒醒！官家来看你了，他就在外面守着你，叫你一定挺过来，大公主和小皇子也都离不了你！”将这话反复说了几遍，才拉着刘青莲和一位医官出去向宋祯回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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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真凶

﻿    彭娇奴当天并没能醒过来，宋祯叫梁汾带人直接把遴香阁看住了，彭娇奴贴身服侍的人都给关了起来，另叫白小福挑了几个妥帖的人去照顾彭娇奴，同时留了医官在此待命。

    刘婷陪着宋祯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看，不管彭娇奴是为的什么突然血崩，她都有些受牵连。就像此刻，她请罪不合适，解释更不合适，只能沉默。

    倒是宋祯吹了晚风，思绪略微清明了些，回头安慰她：“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此事与你无干，不要自责。”

    刘婷瞬间就泪盈于睫，却还掩饰着福身答应，并劝道：“官家也早些歇着吧，彭美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来的。”

    宋祯扶着她的胳膊点点头，转身上辇，回了福宁殿。

    第二日正赶上休沐日，宋祯早上起来刚用过早膳，梁汾就回禀道：“遴香阁宫人凝碧指认刘青莲蓄意谋害彭娘子，在彭娘子中途醒来之后，曾喂彭娘子喝过一碗汤。”

    “刘青莲怎么说？”

    梁汾回道：“刘青莲不认，她说那是小厨房新熬的鸡汤，彭娘子喝下之时，也没有什么不适。还说因彭娘子信任她，其余宫人都对她有些嫉妒，证词不足为凭。”

    宋祯又问：“彭娘子怎样了？还没醒来？”

    “没有，夜里彭娘子情形不好，医官施了针，现在倒好些了。”

    宋祯便吩咐备辇去遴香阁，又叫梁汾去一趟庆寿宫：“请太后懿旨，册封美人彭氏为充媛。”

    他到了遴香阁，亲自进去看了彭娇奴，见她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心中不由难过，又单独叫了医官细细询问。

    医官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他们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说有些女子产后一个时辰内，是会有突然出血的情况，而且彭娇奴此番能止住血，也不似是药物所致。

    宋祯自然也不希望是有人暗害彭娇奴，听了这话倒觉好受些，遣退医官，叫人抱了刚出生的小皇子来看。小皇子脸上还紫红着，眼睛也不曾睁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宋祯看着越发难受，板起脸来叮嘱了乳母一番。

    出了遴香阁，宋祯记着太后也抱恙，便转道去了庆寿宫。

    太后那里也正想找宋祯聊聊，她是在后宫活了大半生的人，对于彭娇奴突然血崩这件事，难免有些多疑，便与宋祯商量，让郑启刚去帮着梁汾调查。

    宋祯也觉着梁汾有些忙不过来，干脆把这事交给了郑启刚，又劝着母亲安心养病，不要劳累操心。

    郑启刚许久没有展身手的机会，这次接了这个差事，就把遴香阁上下所有人等统统审了三遍，几日后虽没有得到实证，却已锁定了一个人：刘青莲。

    首先是凝碧和其余宫人指认，彭娇奴生完孩子后，只喝过刘青莲送上去的汤；其次是有人供述，刘青莲曾与彭娇奴有过争执，她对彭娇奴没能将她引荐给官家，心怀怨怼；最后一点有些捕风捉影，刘青莲空闲的时候喜欢出去走走，与别处服侍的宫人常有来往，很有可能私相授受。

    当初彭娇奴喝过汤的碗早已清洗干净，剩下的汤没有任何问题，郑启刚带人搜查了刘青莲住的屋子，找到了几服药，给医官看过，正是早先开给刘青莲调经的当归、熟地、川芎、白芍等药。

    这服药主要是补血养血，按理是不会引发产妇忽然血崩的，不过医官话不敢说死，刘青莲又一直喊冤，宋祯心烦，懒得再审，干脆将遴香阁内诸人都送去宫正司，另挑了人手过去服侍。

    刘青莲知道只要一入宫正司，她这辈子就算是再无翻身之日了，便求着押送的小黄门去替她传话，一定要见林木兰一面。

    小黄门先将此事禀报了梁汾，梁汾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林木兰。林木兰听了只觉莫名其妙，这个时候她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指望自己能替她求情？

    她没有自作主张，回头就与宋祯说了，宋祯也很惊奇：“她见你做什么？”见林木兰也是一脸莫名，沉吟一下，还是让她去了，“听听她说什么。”

    梁汾打发了楚东陪林木兰去宫正司见刘青莲。林木兰想到可以去宫正司，早把刘青莲什么的忘了个干净。这地方实在是林木兰在宫中最喜欢的一个地方了。

    在宫正司的那几年，可以说是林木兰在宫中过的最踏实快活的时光，如今时隔一年故地重游，她只有满怀得见故人的喜悦。

    不过因是来见刘青莲的，她还是按例先去议事厅见了宫正王丽娘和两位司正。到了这一级别的女官，个个都耳聪目明，林木兰在御前受看重，她们是早就知道的，此番相见自然都格外亲切友善，连刘司正都笑微微的。

    林木兰说明来意，蒋蕊儿便亲自陪着她去监房，一路也不多问此事，只与林木兰说些别后诸事。

    “那我先进去见见她，等见过了，再寻司正说话。”到了监房门口，林木兰停下脚步，笑着与蒋蕊儿说道。

    蒋蕊儿点点头：“那我便少陪了。”

    林木兰看着她离去，方才转身进了监房，楚东则留在门口守着，让原本的看守再往远一点值守。

    监房内光线昏暗，林木兰站了一会儿才看清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她也不走过去，只站在原地，说道：“我是木兰，你找我什么事？”

    那个人影动了动，似乎缓缓抬起头来，然后突然就跳起来冲到了她的面前，急切的说道：“木兰，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是她们冤枉我的！”

    林木兰皱眉躲开：“有话慢慢说，你先坐下。”说完自己也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刘青莲似乎冷静了一点，跟着坐到她对面，喃喃道：“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什么也没做过。彭娘子待我虽称不上亲如姐妹，也算主仆相得。当日你们人人都有了去处，只剩我一人留在庆寿宫蹉跎岁月，要不是她肯收留，我又哪里会有今天？”

    “这么说，当初是彭娘子主动要的你？你为什么肯呢？”林木兰对这事一直有些好奇。

    刘青莲苦笑：“是我毛遂自荐的。我为什么不肯？留在庆寿宫，等闲连官家的面也见不着，若是去了彭娘子身边，她得官家宠爱，我也能跟着得见天颜，不是很好么？再说，若我能帮着彭娘子争得官家独一无二的宠爱，将来彭娘子得升高位，也自有我的好处。”

    林木兰叹道：“所以你还是想借着彭娘子得到官家的宠幸，也难怪旁人都说你因此害了彭娘子了。”

    “我没有！”刘青莲立刻尖声反驳，“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不等林木兰开口，门外楚东敲了敲门，大声问：“姐姐，要不要小的进去？”

    林木兰扬声回道：“不用，没事。”

    刘青莲听了就笑，这笑容很扭曲，似有嘲讽，也似有嫉妒，她放轻了声音：“谁不想得官家宠幸呢？你就是个例子，若没有官家的宠幸，你会是现下的你么？我原先自然也是想的，在这事上，我与彭娘子并没有明说，可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官家自始至终不把我看在眼里，我虽不甘，也并不因为此事就怨恨彭娘子。”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越发诡异：“我又不是柳晨，好像谁都欠了她，活该为她筹谋似的！”她看着林木兰的眼睛，目光中露出几分讥讽，“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好姐姐心里早就恨死了你和陈娘子了。在她眼里，你和陈娘子只顾自己风光，却把她丢在一边，让她受官家冷落，实在是无情无义的很。”

    “你也不用幸灾乐祸，你敢说，她会这样想，不是你从中挑拨的吗？”林木兰面容平静，丝毫不为所动，“你那时哄着她结交，不就是想借着她哄得陈娘子也听你的话，好叫官家常去遴香阁么？此计不成，料想你心里也不高兴吧？”

    这番话说的刘青莲一时怔然，好半晌才敛了僵在脸上的笑意，盯着林木兰道：“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木兰真是个极聪明灵透的人。不过柳晨本来就心术不正，我挑拨几句只算是火上浇油，那原本的火种，却是她自己埋下的。”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林木兰此刻对刘青莲是真的一点香火情都没有了，也不愿与她多说。

    刘青莲看出她的不耐烦，立刻说道：“当然不是！我想告诉你，此番彭娘子若是真为人所害，凶手只可能是高娘子和柳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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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申辩

﻿    这种危言耸听，林木兰才不会信，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问道：“你可知无凭无据攀诬贵人，须判何罪？”

    刘青莲正色道：“所以我没有与旁人说，只讲给你听。”

    “承蒙信任，可我早不在宫正司，这等事也不是我能管的，你若真想为彭娘子伸冤，我去请蒋司正来。”林木兰说着就站起身来。

    刘青莲忙跟着站起来拦着：“木兰你听我说！我是彭娘子的心腹，只有彭娘子好了我才能好，我为何要去害她？而且偏偏选在彭娘子生了小皇子的当口！我有那么蠢么？”

    林木兰淡淡回道：“就算不是你，彭娘子有事，你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也该受罚。”

    刘青莲咬牙道：“我不怕受罚，我只怕再不叫我回去服侍！木兰，我若真是怨恨彭娘子，何必等到如今才动手？我就随侍在她身边，机会多的是。可就像你说的，她有事，我必定先受罚，我又何苦？可你反过来想想，彭娘子出事，谁得益最大？又是谁不早不晚的生了病，将刘娘子推出来挡在前面？”

    林木兰不作声，等着她继续说。

    “此番若彭娘子真有个万一，刘娘子难免受牵连，小皇子襁褓之中就失母，必定要有人代为抚养，那么首当其冲的人选是谁？”这几天刘青莲无事就思索此事，早已经想的非常仔细，“她生养过，虽然没有养住，可总比旁人强些。其余，陈娘子那里，四哥才几个月大，自是没有精力。张娘子那里养着二哥，也不合适再添一个。”

    林木兰听她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便道：“你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刘青莲见她真的要走，又慌了起来：“木兰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反倒是柳晨，她自从投靠了高娘子之后就变了许多，还学会遮掩自己，假装大方、不计前嫌，继续跟陈娘子交好。可她一定是没有安着好心的，你相信我！她还跟凝碧等人多有来往，我因为此事说过凝碧几句，她才记恨我的，你相信我！”

    她连说了三次“你相信我”，再没有了刚才的底气，语调里甚至有些哽咽，林木兰心生怜悯，叹道：“我信不信都没有用，不过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刘青莲松了口气，向着林木兰深施一礼：“多谢。不瞒你说，我自己也没想到，在此绝境之中，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你。自从进了宫以后，处处陷阱、屡遭暗箭，我本已是谁都不信了的……”说到这她终于落下眼泪，真的哭了起来。

    林木兰无话可说，转身向门口走去，等到推开门出去，身后的刘青莲已经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楚东有些担心的看了里面一眼，叫过守卫，让他们仔细盯着些，别叫刘青莲寻了短见。

    “她不会的。”林木兰轻叹一声，与楚东一起去找蒋蕊儿。

    蒋蕊儿此刻还在议事厅，正与几个典正、女史商议事情，看到林木兰进来，大伙纷纷起身打招呼。

    林木兰见吕秋菊等人都在，也十分高兴，与大家寒暄了几句，看她们还有事情忙，便告辞要走，蒋蕊儿知道她与吕秋菊要好，特意让吕秋菊送送她。

    “早知道你今日会来，我就早早在外面等着你了。”吕秋菊笑眯眯的说道。

    林木兰与她手牵着手在前面走，楚东跟在后面，便也没什么顾忌，问起宫正司熟悉的人最近都过得如何。

    “都好都好，就是邱拱和范易两个仍旧不开窍，还时常受欺负。”吕秋菊回头瞄了一眼楚东，附在林木兰耳边说，“等你有了位份，把他们俩要去侍候吧。”

    林木兰被她说的耳朵直痒，笑嘻嘻的躲开来，回道：“那可有得等了。”

    吕秋菊不信：“你又哄我！我都听说了，官家现在日日都要你在跟前侍候，福宁殿上下，人人知道你受官家宠爱，你还哄我呢！”

    这一点林木兰无从反驳，笑道：“那我也不敢保准什么时候能册封。你多帮着他们一些吧。”

    两人走了一路说了些闲话，眼看着不能再送了，吕秋菊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就算不能回来看我们，以后方便了，也记得叫我去说话呀。”

    林木兰握一握她的手：“我记着了，快回去吧。”两人作别，她微带些惆怅，与楚东一同回了福宁殿复命。

    进门的时候，里面正传午膳，林木兰忙去洗净了手，进到内殿服侍宋祯用膳，等用完膳，就把刘青莲跟她说过的，除了涉及陈晓青、柳晨和自己之事，都一五一十回禀了宋祯。

    “她倒真敢想。”宋祯冷笑不已，“这是狗急跳墙么？”

    林木兰并不跟着判断，只说：“奴看她的样子，倒确实不像是害了彭娘子的样子。”

    宋祯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叫了梁汾进来，让宫正司先关着刘青莲不做处置，然后就午睡了。

    当晚彭娇奴终于醒转，宋祯匆匆赶去探望，她却还虚弱的说不出话，林木兰知道她必定惦记孩子，就让把小皇子抱来给她看了看。

    果然彭娇奴看过孩子安心许多，很快就又入睡。医官说能醒过来就不致有性命之忧，只是彭娇奴现在的状况，恐怕至少要卧床休养个一年半载才成。

    之后几日，彭娇奴每日醒着的时候都极少，也还不能说话。太后听说此事，担忧新出生的小皇孙，便与宋祯商量，看是不是先安排人代为抚养。

    宋祯想起林木兰转述的刘青莲的话，不由默然。两日前高欣已经病愈，重新出来理事，刘婷反而因先前的事郁结在心，闹了头疼不出门。眼下太后身体也不好，他不可能让太后劳累，养育还在月子里的小皇子，思来想去，竟真的只有高欣才合适。

    “大公主大了，也乖巧懂事，就接来我这里。五哥嘛，我看只有昭仪才合适。”果然太后开口就建议交给高欣。

    宋祯面上不动声色，出乎林木兰意料的，点头答应：“也好，这事臣去与她说。娘娘安心休养。”

    从庆寿宫出来，他直接去了桂芳阁，见到高欣就开门见山的说：“彭娘子身子不好，无力照看两个孩子，朕想把五哥暂时交给你抚养。”

    高欣满脸惊喜，立刻应下来：“官家放心，妾一定好好照顾五哥，不让官家忧心。”

    宋祯点点头：“交给你，朕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乳母和服侍人等，都是彭娘子安排好的，你就不要动了。还有，彭娘子虽在病中，却也惦记孩子，你每日抽空去看看她，与她说说孩子的事。”

    “是，妾记下了。”高欣听了这番话，欢喜之意去了大半，却也只能应下。

    宋祯说完此事，就与高欣一起去了遴香阁，命人收拾好小皇子的东西，自己进去看了一眼彭娇奴，见她沉沉睡着，嘱咐白小福好好侍候，等彭娇奴醒了，告诉自己一声，才出来看着高欣带了小皇子走。

    等回到福宁殿以后，林木兰看宋祯又露出冷峻的神色，颇有些当日明烈皇后故去时的模样，一时有些惧怕，躲在角落站着，不敢做声。

    梁汾也知道这时的官家，千万不能多言招惹，也缩了脖子站着。

    他们二人谁都不出声，其余人就更不敢了，整个福宁殿都寂静无声。

    宋祯就在这一片死寂里拿定了一个主意：“梁汾，去把刘青莲带来。”

    梁汾应声而去，很快就把刘青莲带了来。

    宋祯只留了林木兰在身边，将其余人等都遣了出去，然后对跪在地上的刘青莲说：“你的推测，木兰都跟朕说了。只是推测终究是推测，也做不得准，但你对彭娘子的忠心，总算有可取之处。”

    “官家明鉴，”刘青莲立刻哭了出来，“奴婢一片忠心，绝不敢损害彭娘子一分一毫！”

    宋祯道：“好，朕就再信你一回。彭娘子现在身子虚弱，起不得床，长日昏睡，须得有个加倍仔细耐心之人服侍。你既然说对彭娘子一片忠心，朕就把这差事交付给你，只要彭娘子好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彭娘子有什么不好，也别等朕开口，你自己了断。”

    他话语里的冷意，连立在一旁的林木兰都不觉一颤，更不用提跪在冰凉砖地上的刘青莲了，可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只能磕头应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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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有喜

﻿    宋祯看着刘青莲磕了头，却并没叫她起来，而是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又道：“彭娘子自顾不暇，五哥还小，朕暂时把他交给了高娘子养育，彭娘子若是纠结此事，你打算怎么劝她？”

    刘青莲一愣，寻思半晌，才答：“奴婢想着，官家如此安排，也都是为了彭娘子和五哥好，只要彭娘子身子养好了，自然就能把五哥接回来了。”

    宋祯略感满意，补充道：“还有，就算她一时好不起来，需要卧床休养，也不要着急，五哥是她生的，一辈子都会认她为亲娘，没什么好担忧的。你可记住了？”

    “是，奴婢记住了。”刘青莲第一次觉着，面前这位天子威严的让人心生惶恐畏惧，再也不敢动任何小心思。

    宋祯这才让她起身，最后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传话给白小福或者木兰。你既然是彭娘子身边最信任之人，就得把遴香阁上下辖制住了，别再像这次一般，还没什么事，先窝里反了！”他吩咐完，到底还是觉得刘青莲未必有这么能干，让梁汾挑个内侍过去与刘青莲一道主事。

    这些事刚安排妥当，白小福就打发人来报讯，说彭娘子醒了，宋祯忙传御辇，带着刘青莲等人赶去了遴香阁。

    与此同时，缀锦阁里刘婷也听说了高欣把五哥抱回去的消息，她越回想这次的事，心里越懊恼，翠蝶看着她的脸色，故意鄙薄高欣：“听说高兴的什么似的，也不想想人家彭娘子还在呢，不过是叫她暂时养着，又不是亲生的！”

    这次刘婷没出言呵斥她，翠蝶心里有了底，又劝她：“娘子也不必生气。您月事可是晚了快两月了，不如叫医官来瞧瞧？”

    “急什么？”刘婷终于开口，“我月事一向不准，哪月不晚个十天八天的？”

    翠蝶道：“可您这次已经晚了大半月了。”

    刘婷心里何尝不想请医官来确认一下，可她心里没底，也不想在这个当口惹眼，就说：“再等等，若是再过十日还不来，再去传医官。”

    高欣想压自己一头，以为抱了别人的儿子就行么？刘婷心中冷笑，官家要是想选她为皇后，又怎么会抬自己来分管宫务，分她的权？

    自己就定下心来看她怎么做困兽之斗，怎么把官家对她的那一点情份折腾殆尽！

    ***

    宋祯从遴香阁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御辇上，看着前面亮着的一溜灯笼，满心都是压抑和烦恼。

    彭娇奴今日醒来时，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能简单说几句话，可当她听说儿子被送去高欣那里抚养时，眼中的伤心失落一下子就带走了她所剩不多的光彩。

    从生产到如今不过十余日，曾经风姿如画的美人已经颜色大损，憔悴苍白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心痛。宋祯连握着她的手都不敢用力，只能一遍一遍重复：“五哥是你我的孩儿，等你好了，我一定把他接回来。”

    好在她最后还是平静了下来，乖乖吃了药和粥，又在宋祯的陪伴下再次入睡。

    回到福宁殿后殿，宋祯只留了林木兰，将其余人都遣出去，叫林木兰坐到身旁，问她：“你说，是不是朕子嗣上有甚不利处？”

    林木兰听得一惊：“官家何出此言？”

    “没什么，”宋祯按着她的肩，扯动唇角，想笑一笑安慰她，却并未成功，“只是想起大哥出生不久就夭折，三哥也是，如今五哥又……”

    林木兰忙柔声劝慰：“小儿体弱，难免有这等事。至于妇人生产，更是异常凶险，不只是宫里，便是寻常百姓家，妇人生产出事的也绝不鲜见。官家放宽心，奴看彭娘子好得多了，五哥看着也是健壮的，必定能好好长大。”

    宋祯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是朕一时想岔了。”

    这一日，林木兰亲眼见了他如何为彭娇奴母子打算，可说是亲力亲为，只要能想到的，他都做了，不由有些感动。若不是他心里真对彭娇奴有些情意，绝做不到这么细致处，还亲自到彭娇奴病床前劝解，亲手喂她吃药吃粥，若非亲眼所见，林木兰是极难相信的。

    于是这一刻他偶然露出的软弱，竟让林木兰觉得心疼，她难得主动的依偎进宋祯怀里，柔声道：“官家是关心则乱。您想想，您是天子，九五之尊，天下间最得神灵庇佑的人，怎会子嗣不利？只是子女缘来的稍晚些罢了。”

    “要真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宋祯圈住林木兰的肩膀，想起向颖早逝，自己现在最年长的皇子还是废妃生的，心里仍觉抑郁。

    林木兰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住了宋祯的腰，静静靠在他怀里。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睡，虽然什么也没做，晨起时，宋祯却觉得异常的安稳满足，趁着其他人还没进来，低头埋在林木兰颈间亲吻了一回，才起身穿衣。

    之后彭娇奴倒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到满月的时候，她甚至能倚着人半坐一下了。只是如今天冷，宋祯不放心把孩子抱出来，彭娇奴也就没能见着儿子，只揽着大公主哭了一回。

    高欣为了表示亲近，并让宋祯满意，特意拿了小皇子穿过的一件小衣裳来，放到彭娇奴枕边，又与她说了些小皇子每天吃几次奶、夜里醒几次之类的话。

    因彭娇奴是这个情形，满月酒自然没有办，除了高欣，宋祯也没让旁人来打扰彭娇奴，只让她安心养病。等彭娇奴累了要睡，他就与高欣一起出去，到桂芳阁看小皇子。

    如今缀锦阁整日盯着桂芳阁，宋祯前脚刚进去，刘婷那里就听说了。

    “娘子别在意，她要不是养着五哥，官家哪会像这样隔日就要去呢！”翠蝶悄悄劝她。

    刘婷听了却一笑：“今日是五哥满月，官家自然要去的，我在意什么？你算着日子，别忘了再传医官来。”前几日她终于按捺不住传了医官来诊脉，医官却没诊出有孕，只说她有些气虚，给她开了补药。

    刘婷怕有孕了却月份浅，就没吃那药，又等了好几天，月事还是不来，就打算再请医官来瞧瞧。

    “娘子放心，奴婢数着呢，三日后就去传医官。”

    刘婷耐着性子又等了三日，这次特意指名一个擅妇科的医官来，果然就诊出了喜脉。缀锦阁上下喜出望外，飞快派人去福宁殿通知了官家。

    宋祯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少有开怀之时，此刻听说刘婷有孕，顿时也是一喜：“备辇，去缀锦阁。”他一路高高兴兴去了缀锦阁，见了医官问了情形，得知刘婷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胎儿很是安稳，更加高兴，当下就赏了医官和缀锦阁内服侍的人。

    他陪着刘婷说了会儿话，叮嘱她宽心养胎，其余事体一概不用理会，然后就兴冲冲的去了庆寿宫，把这个好消息与近来身体一直不太好的太后分享了。

    “这可真是件喜事。”太后听了也满面笑容，“这孩子一向稳重懂事，前番独力支撑，辛苦不说，还受了些惊吓，有功不能不赏，我看，不如再给她进封一级。”

    宋祯本打算今年年底册封刘婷为后的，因有彭娇奴的事，他一直没有心思，这会儿听了太后的话，也觉刘婷受了委屈，干脆就说道：“那就直接封贵妃吧，她现在不好挪动，住处先不动，等生了再说。”

    太后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刘婷这一胎是男是女，等她生了，就直接册为皇后，入住坤宁宫，也免得折腾。她既然赞同立刘婷，也就不会在这些细节上计较，当下就同意了：“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吧。”

    “趁着这个时机，臣想给后宫诸人都进封一级，借这件喜事热闹一番。”

    太后笑道：“好啊，都依你，咱们欢欢喜喜的过年。”

    母子二人说完这件事，太后就把大公主叫了出来，让他们父女见见，说说话。

    大公主虚岁已经五岁，样貌综合了宋祯和彭娇奴的优点，生的十分玉雪可爱，宋祯一向也喜欢她，便干脆抱她坐在自己膝头，问她些读书习字的情形。

    她原来在彭娇奴身边长大，彭娇奴算是个才女，从去年就开始教大公主认字，眼下到了太后这里，太后见她聪明，便亲自教导她，所以她功课竟也不曾落下。

    “这孩子聪明着呢，虽比二哥小一岁，认的字却比二哥还多。”太后看着他们父女说话，笑眯眯的提起二皇子。

    二皇子今年六岁，夏日里，由太后提议，选了两名侍讲为他开蒙，宋祯也终于正式赐名实谨，希望他能诚实谨慎。

    宋祯对这个事实上的长子心情很复杂，并不喜欢太亲近他，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希望他能好好长大、正直诚恳，便笑着回道：“读书的事，急不得，让他们慢慢学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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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不平

﻿    作为代管宫务的主事人，高欣很快也知道了刘婷有孕的消息。她呆呆的坐着，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枸杞看她这样，忙将其余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低声劝慰：“娘子别急，不过刚怀上，能不能生下来还是未知之数，就算生下来了，是男是女也都难说得很，您可别乱了方寸。”

    高欣怔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你说得对。”可是刘婷到底还是有了，自己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沾过官家的边儿，官家虽每隔一日就会来看小皇子，却从来对她都没什么温存之意，就算她流露出挽留不舍，官家也视而不见。

    她这口气还没缓过来，第二日刘婷进封贵妃的旨意就晓谕后宫了。让她更加难堪的是，彭娇奴和陈晓青借着这次东风都升了两阶，彭娇奴一月前刚升的充媛，这次竟直接又晋了充仪，陈晓青也直接从婕妤进封为充容，只有自己，是跟那些不受宠的、低阶的嫔妃一样，只升了一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一片喜气的后宫内，只有高欣一人躲在房里暗自垂泪。

    ***

    林木兰昨日没有当值，在陈晓青那里呆了大半天，只听说刘婷有孕，并不知道进封的消息，所以今日在御前听说，颇有些惊讶。

    宋祯还特意在午睡之前留了她说话：“朕也想过一并给你册封，只是你现下还没有喜讯，初次册封不好太高，且，朕也实在舍不得你。”

    林木兰羞涩的一低头：“奴都听官家的。”

    “真的都听朕的？”宋祯一见她这羞涩温婉的模样，就起了调笑之心，“那你上来。”

    此时林木兰就坐在床边，手被宋祯紧紧握着，听了他的话，一下子想起当初第一次承幸的情景，脸上立刻就热了起来，忙往回抽手：“官家又欺负人了，快歇息吧，一会儿过了时辰了。”

    宋祯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干脆也坐了起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问道：“朕怎么欺负你了？啊？说给朕听听。”

    两人纠缠调笑了好一会儿，宋祯才放开她躺下，叹道：“有你在这，朕怎么舍得午睡？罢了罢了，你也出去歇着吧，叫梁汾他们守着好了。”

    林木兰脸颊绯红，却笑着从床边起身，福了一福，道：“遵命。”就飞快跑出去了。

    等到了晚间，宋祯就没那么容易放过林木兰了，到底按住了好好“欺负”一回才罢。

    眼看着宋祯因刘婷有孕之事重又高兴起来，之前的阴郁也一扫而空，福宁殿上下都松了口气，只有梁汾依旧满腹烦躁。

    “两边都什么异常都没有？”

    福宁殿内只有宋祯和梁汾主仆二人，宋祯背着手来回踱步，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了这一句。

    梁汾却觉脊背出了一层冷汗，小心翼翼的答道：“是。这一个月来，无论是桂芳阁，还是柳美人处，都未见异乎寻常之处。两处的宫人内侍，行踪可查，都未曾与遴香阁内有甚来往。就是柳美人，也有数月不曾踏足遴香阁，遴香阁内，除了凝碧常出去，与其余宫人说过几句闲话外，并未发现别的。”

    他停顿一下，瞄了一眼宋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刘青莲自彭娘子有孕起，未曾有一日离过彭娘子身边。臣也拷问过凝碧，她乱七八糟说了许多，却并没有被人指使谋害彭娘子的迹象。”

    用刑用到后来，凝碧几乎让招什么就招什么了，可她却真的说不出什么来，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不是真的，梁汾虽然想要追查出结果，却也不敢这样糊弄宋祯，只得如实上报。

    “这么说，此次真的只是意外，并不是人为暗害？”宋祯停住脚步，轻叹了一声。

    如果是这个结论自然最好。他实在是查不出什么了，按理说，这等大事，要想动手，总会留下痕迹来，既然查不出，那就是没有人动手。可梁汾想归想，却不敢说出心里想法。

    谁让高娘子病的那么巧呢？这事怎么看，最大的嫌疑都在她身上，就算此番查明，她确实没做什么，估计官家也冷了心，不愿再宠幸她了。那自己又何必多言？

    何况刘娘子已封了贵妃，想来只要平平安安生产，就能封后。到时，连她也不会对高娘子有好脸色。高娘子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宋祯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遴香阁那几个攀咬刘青莲的，你让宫正司处置了就是。柳晨那里，正好升了美人，你添两个人过去，好好看着她。”

    梁汾心知官家这是还不放心呢，这个柳美人还真是会选靠山，她一投靠了高娘子，高娘子就从炙手可热变成了冷锅冷灶。她自己呢，虽然升了美人，官家却没另外赐住所，还让她跟才人贵人们住在一起，真不知是有脸还是没脸。

    柳晨自己是觉得挺没脸的。别人如彭娇奴、陈晓青，都是封才人就赐了住所，虽然她们是因有孕，可历来到了美人位上，就没听说还依旧与才人、贵人混居在后苑的！

    再说宫中又不是人满为患、没有空居所，前面十几处楼阁，如今一共才住了五个人，这等事自然也不可能是疏忽，一定是有小人作祟！

    她有心哄哄高欣，请她为自己出头，争一处楼阁。谁知高欣见了她，倒先诉起苦来，两人对坐半日，柳晨的话没说出来，回去以后却又不甘心，收拾收拾又去了春明阁。

    柳晨到的时候，春明阁里正热闹着，几个新进宫的小贵人和夏薇、苏锦绣都在这里。如今宫中情势一目了然，三个比较受宠的人里，刘贵妃有了身孕，正安稳保胎不见外客；彭充仪产后虚弱，一直养病；只有陈充容这里算是一枝独秀，想上进的，自然要来奉承奉承。

    柳晨很不耐烦，可她又不是主人，也不能赶人走，只得耐着性子等她们都告辞了，才与陈晓青感叹自己的境遇，“……如今我都不好意思在房里呆着了。”

    “我看她们也都挺尊重姐姐的啊。”陈晓青已经听林木兰学了刘青莲的话，对柳晨的最后一点亲近之意也消失殆尽，如今只想跟她井水不犯河水的过日子，自然不肯往深了跟她谈，说着话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笛儿。

    笛儿会意，悄悄退出去，不一会儿端着点心进来，禀道：“娘子，四哥醒了，正哭呢。”

    陈晓青忙站了起来：“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口，才忽然站住脚，回头歉意的对柳晨说道，“看我，一急就忘了，姐姐要不先坐一坐，四哥这孩子近来睡的不安稳，我得去瞧瞧。”

    柳晨看出她的敷衍，只得干笑着告辞：“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尽管心中十分不甘心，柳晨却也无法可想，她自己是见不到官家的，想讨好太后，也摸不着边儿，自己关起门来怨愤诅咒，究竟也伤不到别人什么，只能看着旁人风风光光的过了年。

    一转眼又快到上元节，她正关着门自己挑拣衣裳，宫人明珠自外面进来，笑嘻嘻的到她跟前说：“娘子，西边儿闹起来了。”

    “西边？谁和谁？”

    要说住在这里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有许多热闹看了。当初太后留了十个美人下来，如今已经都封了贵人，就在西首一个挨一个的住了下来。只是人一多了，自然就有矛盾，就像她们当初那八个人一样，要分派系、按亲疏远近彼此争斗。

    “李贵人讥刺路贵人穷酸，姜贵人打抱不平，李贵人就连姜贵人一道嘲讽了，如今姜贵人正哭的伤心，路贵人也险些昏过去了呢！”明珠眉眼带笑，目中放光，似乎对这种事十分喜闻乐见。

    柳晨听了也笑：“李贵人出身好，家中富贵，自然瞧不起酸文假醋的路贵人了，还叫什么‘文君’，哼，倒好像卓文君是什么好人物似的！那副清高样连我也瞧不上！姜贵人最爱做好人，显示自己贤惠大度，这回打错主意了吧？活该！”

    明珠笑眯眯的接道：“娘子说的太对了！不过她们这么闹下去，一会儿惊动了人也不好，要不您过去看看？”

    “我才不去！我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你打发人去一趟桂芳阁吧，也说给高娘子乐呵乐呵。”柳晨听完了乐一回，给自己挑好了上元节要穿的衣裳，就叫人服侍她午睡了，压根连出门去瞧瞧的意思都没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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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风波

﻿    过了一个年，高欣终于从之前的打击中走了出来。枸杞说的对，刘婷不过是刚怀上，也只是封了贵妃，虽说距皇后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可深宫之内，这一步要走多久，那就看各人本事了。

    她自忖出身不差，在太后心里也有地位，就算官家现在对自己不太满意也无妨，自己还抚养着五哥呢，只要把孩子照顾好了，官家自然就知道自己的品性。

    另一方面，彭娇奴的身体始终没什么起色，只要她一直不好，孩子就会一直留在自己这里，且瞧她那模样就不像个长寿的，万一有一日她撑不住去了，五哥不就是自己的了么？

    这可比刘婷肚子里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强得多。再者，老人都说，小孩子能引着小儿来，她现在养着五哥，没准什么时候五哥能给她带些好运，让她也再生一个呢！

    有了这些想头，高欣就平心静气多了，处置各项事务也恢复了从前的大度宽和。此番听说几个贵人有些争吵，并没放在心上，只派了个女官过去调解一番就罢了，却没想到竟然就捅了马蜂窝。

    因着过年，宋祯也得了些清闲，晨起召见了几位宰辅之后，便去庆寿宫坐了一会儿，又牵着大公主一起去遴香阁看了彭娇奴。

    大公主已经懂事了，因不能与娘亲住在一起，每次见了彭娇奴就份外黏着她，一步也不肯走，最后宋祯也没勉强，干脆留她陪彭娇奴用午膳。

    他自己出了遴香阁，想着林木兰今日不当值，肯定在陈晓青那里，就直接去了春明阁。进门时他特意不叫人声张，自己悄悄进了堂屋，见铃儿示意那两人在东次间，就放轻脚步走到了珠帘旁，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姐姐也不用多惦记了，只要你在宫里好了，家里人自然也好，谁还敢难为你娘亲不成？”这是陈晓青在低声劝林木兰。

    接着是林木兰回话：“我倒不是担心有谁欺负了我娘亲，爹爹那人虽然有些……，但总是知道护着娘亲和辉哥的，我只是一到了这时候，就免不得惦记他们。”

    原来是又想家了，宋祯微微一笑，正要进去，就听陈晓青已说道：“我以前也跟姐姐一样，只是今年有了四哥，我就没那么多心思惦记了。姐姐这个月月事来了没有？”

    宋祯立刻站住了，听林木兰答话：“还没到日子呢。”

    “怎么这么久了，姐姐还没怀上？要不要传医官来瞧瞧？”

    “瞧什么呀？这才多久。这等事，原也急不来。再说我瞧着彭娘子生第二胎还那般艰难，真有些怕。”

    宋祯想起林木兰当日进过产房，一时有些后悔，当时真不该叫她进去，竟没想到会吓到她。不过说来也奇怪，林木兰在他面前一向谨小慎微，他也知道林木兰惧怕自己，不是个胆子大的，但是遇上事情的时候，他却总觉得林木兰能顶上去，不会让他失望。

    也许她最让人喜欢的，就是这份外柔内刚吧，越大的事情，她反而越能临危不乱。

    他站在门口胡思乱想，里面两人已经说着说着转了话题：“是呀，真是没想到，好好的生了个皇子，自己身子却坏了，想想就觉得可怜。”

    “是啊。还好官家重情重义，这都多久了，官家还是每日都要问彭娘子的饮食起居，对五哥也很关心。”

    宋祯听林木兰说话，语调诚恳、毫无酸意，一时还真分辨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倒是陈晓青说的话合乎情理多了：“其实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要换了出事的是我，不知官家肯不肯这般费心。总觉着在官家心里，彭娘子要比我重呢。”

    这时候宋祯就不好进去了，他往后退了退，回到堂屋门边，正要示意铃儿出声，外面却忽然有人疾奔进院，至阶前噗通跪倒，高声唤道：“官家，李昭求见！”

    宋祯皱眉，从窗子望出去，眼见梁汾上前询问，身后却已传来脚步声，他无奈回头一笑。

    陈晓青和林木兰一起行礼，先问：“官家什么时候到的？出了什么事？”

    “朕刚进来。”宋祯有些尴尬，“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子冲了进来。”

    陈晓青忙请他进去坐，林木兰则道：“奴出去看看吧。”

    宋祯想起刚才的后悔之意，忙叫住她：“外面冷，你别去了，梁汾在呢。”

    于是三人一起进到内室就座，铃儿送了茶上来，接着梁汾也进来回禀：“官家，来人是贵人李氏。李贵人自称在后苑被人排挤，高娘子却不肯主持公道，还要她道歉屈服，李贵人不愿，称是非黑白自有公论，想请官家做主。”

    宋祯哪里耐烦管这些琐事，挥挥手道：“送她去高娘子那里，请高娘子仔细问问。”

    梁汾有些迟疑，又回道：“李贵人性情刚强，称若官家也不信她，宁可，宁可……”

    林木兰听得心中一跳，宋祯眉头也皱了起来：“宁可怎样？”

    “宁可自尽明志。”梁汾垂着头说了出来。

    宋祯立时大怒，将手中茶盏用力抛在地上：“混账！她这是想要挟谁？不守规矩擅自闯到朕的跟前，朕还没治她的罪，她倒要挟起了朕！”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吓的站了起来，一起劝道：“官家息怒。”

    宋祯见了她二人的样子，勉强压抑怒气，吩咐梁汾：“打发人去宫正司叫个人来，带着李氏一起去桂芳阁，把这件事当面问清楚了，然后再治李氏的不敬、妄语之罪！”

    梁汾顶着一脑门子汗应了出去，先打发楚东去请蒋蕊儿来，然后自己冷笑着说李昭：“贵人可真有本事，一会儿等蒋司正来了，自会带您去桂芳阁说清楚此事，只是您今日所犯的过错，也要依律处置。”

    李昭虽然因自幼娇生惯养非常傲气，轻易不肯对人低头，可也并不是很蠢，她今日会豁出去闹开来，是想着自己出身不错，在一众新入宫的贵人里承宠最多，自觉在官家面前有些脸面，这才打听清楚官家的所在，一鼓作气冲到这里。

    她本打算亲自见着官家，哭诉一下委屈，好让官家恼了和稀泥的高娘子，顺便博得官家怜爱，显示出自己比其余贵人高一阶的地位。谁知道她到了这里就被梁汾拦住了，无论好说歹说，梁汾就是不肯让路，她这才说出什么“自尽明志”之类的话。

    可惜她并不知道宋祯的心病，这“自尽明志”四个字，就算是逐渐对向颖之死释怀的现在，宋祯也是绝听不得的。

    蒋蕊儿很快到来接了差事，只是因此事涉及高欣和几个贵人，她终归有些顾忌，便与梁汾商量，想叫他一起去一趟，不要他做别的，只去压住场面、做个见证就好。

    梁汾虽看李昭不顺眼，却并不愿意得罪李家的人，也不想明面上见证高欣难堪，他想了想，进去回禀宋祯：“王宫正身体不适，蒋司正忧心她资历浅，想借个福宁殿的人一同前去。”

    他没明说，但意思却表达清楚了：蒋蕊儿怕压服不住，所以要借个御前的人镇住场面。

    “她是宫正司司正，这么点事有什么可忧心的？”宋祯正不悦，听了这话对蒋蕊儿也有些不满。

    林木兰一直很感念蒋蕊儿对她的关照，忙开口替蒋蕊儿说话：“官家息怒，此事毕竟涉及几位贵人，只怕高娘子见了她们前去也不会高兴……”

    高欣执掌宫务，几个贵人有了矛盾，竟还不听她的调解，闹到了官家这里，她再见了蒋蕊儿和李昭，会有好脸色才怪！

    宋祯静心想了一想，思及高欣喜欢向低阶嫔妃施恩，这次的事没准就是她惹出来的，就吩咐道：“木兰跟着去吧。大过年的，几个贵人就这么不守规矩，正好借此机会，都整饬一番。”

    梁汾目的达到，带着林木兰出去，对蒋蕊儿笑道：“这下心里有底了吧？”

    蒋蕊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奸狡阉货”，上前拉住林木兰的手，笑道：“辛苦你了。”

    “司正才是辛苦，好端端的把您叫了来。”林木兰笑着回道。

    两人寒暄两句，便要带着李昭去桂芳阁，谁知李昭此刻竟又不肯了，非得要见宋祯一面，没人给她通报，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梁汾冷脸道：“贵人快去吧。官家已经答应查察此事，你还想怎么着呢？可别惹恼了官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还有话要与官家讲！”李昭一脸的“这事我跟你说不着”。

    梁汾禁不住冷笑：“贵人可真有意思，这宫里人人都有话要与官家讲，官家就非得都听么？我说句实在话，官家不想见你，你就是在这里跪一天也是无用。”

    李昭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抬头瞪他，梁汾见她目光凶狠，怕她在这里闹出事来，就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木兰。

    林木兰看蒋蕊儿也为难，又不想官家再生气，只得出面说道：“贵人入宫之时也是学过规矩的，该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御前失仪可不是小过，贵人就不怕牵连家人么？还有什么‘自尽明志’之类小孩子赌气的话，也是贵人能说得出口的？官家此刻正恼着，要不是碍于过年，只怕立刻就要传召令尊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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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整饬

﻿    李昭早就听说过林木兰这个人，私下里，那些贵人们没少议论过林木兰，言谈之间无非是各种妒忌羡慕。李昭也知道，官家少召幸嫔妃，那就是近水楼台的林木兰得了好处，所以对这个人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第一次正面与对方打交道，竟然会被她直接堵的说不出话来。

    “我，你，你算什么人，竟敢来教训我？”李昭憋了半晌，才涨红着脸说出这一句来。

    林木兰平淡回道：“教训不敢当，只是奴奉圣命，随蒋司正一道处置此事，贵人要是自己不肯走，咱们就只能请您走了。”

    蒋蕊儿心里赞了林木兰一声，不再让她独力应付，先回头示意两个内侍过来，然后自己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李昭：“贵人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别跪坏了腿。”

    李昭刚刚已被林木兰的话吓唬住了，此刻见宫正司司亲自来扶，又有两个内侍靠近自己，显然若自己不下这个台阶，就要被架着走了，忙顺着蒋蕊儿站了起来。

    一行人终于顺利的出了春明阁，蒋蕊儿另打发一位典正带着人去后苑，让她挨个问一遍话，再将与李昭发生争执的路贵人和姜贵人“请”到桂芳阁。

    桂芳阁里，高欣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气的浑身发抖，“她以为她是谁？真是给脸不要！当谁不知道她在后苑人憎狗厌那些事儿？”

    枸杞忙给她顺背，劝道：“娘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小门小户宠坏了的，官家最瞧不上这等张狂的，今日有她的苦头吃。”

    李昭自负家世好，祖父正在淮南西路转运使任上，是一路长官，可在高欣眼中，李昭却不过是个户部员外郎的女儿，自己的父亲却眼看要升任吏部尚书，哪会将李昭放在眼里？

    枸杞知道高欣的心思，为讨她欢心，便故意说李昭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葡萄再把你刚才过去以后她们说的话讲一遍。”高欣勉强压抑怒气，打算把事情了解清楚，再想办法应对。

    这里葡萄刚把事情经过重复一遍，宫正司就已经遣人先来告知，说官家命宫正司详查此事，正在来桂芳阁的路上。

    高欣脸色立时铁青，心里恨极了李昭，却还想撑着场面，叫人给她补了妆。谁知等人来了，林木兰竟也在其中，顿时连新扑的粉都遮不住她脸色的难看了。

    大家都知道她心中必定不自在，蒋蕊儿便先笑着说道：“李贵人方才惊动圣驾，官家命宫正司问清楚前因后果，协助娘子处置此事。”又一指旁边林木兰，“臣特意向官家求了木兰来帮手。”

    她话说的客气，言语中又有官家恼了李昭的意思，高欣脸色便好看许多，点头道：“也好，大过年的还不消停，是该宫正司管一管了。”转头指了葡萄，“刚才我就是派她去的，本想着年节里莫要生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想不到李贵人气性大，呵呵。”

    又给蒋蕊儿和林木兰各赏了座儿，只留李昭立在下首，旁边站着葡萄。

    “奴婢奉娘子之命，去后苑劝解各位贵人，到的时候，李贵人、路贵人、姜贵人都在崔贵人房里，李贵人扬着脸坐在椅中，路贵人正哭得上不来气、直翻白眼，姜贵人用帕子掩着脸，也哭个不停，崔贵人手足无措，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劝那个，看见奴婢进去，忙拉了奴婢过去劝解。”葡萄先开始讲经过。

    李昭见了这场面，后悔畏惧齐齐涌上心头，偏听到葡萄这么说，又不忿，插嘴道：“哭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了？谁不会哭？我只是不屑罢了。”

    高欣满腹怒火正没处撒，见她插话，手一拍身旁小几：“谁叫你插嘴的？问到你了么？”

    李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呵斥，当下就怔住了。

    高欣也不看她，只示意葡萄：“你继续说。”

    “是。奴婢先将几位贵人分开，又叫人拿了药油给路贵人擦，然后分别去问缘故。崔贵人语焉不详；姜贵人说，李贵人一贯言语刻薄，她们忍了她许久，此番李贵人又讥刺路贵人穿着简素，像是家里有丧事似的，路贵人再忍不得，却吵不过李贵人，姜贵人只说了两句公道话，就被李贵人说是‘一贯会装好人，谁不知道你藏了什么龌龊心思’，两人合力也吵不过李贵人，于是就闹成了那样；路贵人虽说不出话，她身边的宫人所说也与姜贵人相差无几。”

    高欣点点头，问：“那你是怎么处置的？”

    葡萄回道：“奴婢想着，不过是些言语口角，一时脾气上来，说的过分些也是难免，便安抚了路贵人和姜贵人，又去问李贵人，事情可是确然如此，李贵人说，‘是又怎么样？她们做得出，还不准我说吗？’”说到这里，葡萄转头看向李昭，“李贵人，奴婢学的一字不差吧？”

    李昭愤愤道：“我说错了吗？大过年的，人人穿的鲜亮喜庆，偏她能作妖，要穿浅青月白，不是服孝是什么？自己心怀不轨，穿成那样还不是为了勾引官家，还怕我说？”

    高欣不理会她，又问葡萄：“你又是怎么说的？”

    “奴婢听了李贵人的话，就劝她，既是李贵人先挑衅，为了大伙以后和睦相处，便委屈李贵人一回，请她去向另外三位贵人陪个不是，揭过此事便是了。”

    高欣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冷笑，问：“那李贵人是怎么说的？”

    “李贵人不肯，说她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去认错。奴婢怎么劝也不成，便只能请几位贵人到桂芳阁娘子面前分说了，想不到李贵人竟趁奴婢与其他几位贵人说话的时候，自己带着人跑了出去。”

    林木兰听到这里，真是对这位李贵人无话可说了，骄纵未必一定不好，可也得有宠着你的人欣赏你的骄纵才行啊！在家里再尊贵，到宫里你也只是个小贵人，在林木兰看来，一共只被官家召幸过几次、甚至连留宿福宁殿都没有的贵人，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受宠，她怎么就敢这么闹腾？

    这边葡萄说完了她眼见耳闻的一切，典正也带着路、姜、崔三位贵人到了。

    路贵人路文君，是个纤细窈窕的美人，林木兰见了她，就知道她为何喜欢穿素淡颜色了，因为她这样的样貌体态，原也撑不起大红大绿之色。姜贵人姜媛则相对圆润一些，看起来柔美可亲。只是这二人论起容貌，谁也不及李昭美丽，也难怪她如此气势高涨。

    此刻路、姜两位眼睛都红肿着，看起来一样楚楚可怜，李昭倒还是不服气的挺直着脊背，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典正带人来之前，已经把话问清楚了，将口供与葡萄的一对比，大家说的都是真话。且其余贵人此番也多有指责李昭的，说她自负自傲，常常欺压其余人等，求高娘子和宫正司做主。

    高欣听到这里，心里积压的怒气终于去了大半，转头看着蒋蕊儿说道：“事情既然说明白了，蒋司正就按制处置吧。以前也是我疏忽了，想着贵人们都年纪小，偶尔争执也是常事，并不认真理会，却想不到如今愈演愈烈。怪不得犯口舌在七出之列。”

    这话一说，李昭顿时就忍不住了，开口辩解道：“高娘子这么说不嫌小题大做么？我不过……”

    “怎么？你连我都要教训了？”高欣这次没有发火拍小几，而是居高临下瞪着李昭的眼睛，“也难怪，你连御前都敢闯，这大内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么？”

    李昭知道这话不能应，要开口辩解，一旁蒋蕊儿已先开口：“李贵人，少说少错。”制止住了李昭之后，她先安抚了其余三位贵人一番，请她们回去休息，又让典正带着李昭出去等，然后才与高欣和林木兰商议怎么处置。

    高欣推的干净：“官家命你来，就是要你按律处置，你只管按着宫正司的规矩来吧。”

    林木兰自然也不会出声，蒋蕊儿便道：“这次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官家说了，要借此事整饬一番，免得后苑里乱起来，臣就想，还是从重处置为好。李贵人最为理亏，理应禁足处置，她又惊动圣驾、妄言妄语惹的官家不快，臣建议禁足三月，并由宫正司派人教导李贵人重读。”

    “光重读怎么顶用？再抄一百份吧。”高欣还是觉得不够伤筋动骨，“向其余几位贵人当面道歉也是必要的。”

    蒋蕊儿点头应下，又看向林木兰，林木兰道：“不如娘子和司正先定个章程，然后回禀官家定夺。”

    高欣一想，官家已经知道了，这样做确实稳妥些，便道：“也好。”

    于是蒋蕊儿命典正送李昭回去，先禁足，然后与高欣、林木兰一道去求见宋祯。

    此时宋祯已经在春明阁用了午膳，听她们回禀完毕，吩咐道：“李贵人禁足半年，将和宫规各抄一百遍，身边所有服侍人等未能劝止，一概去宫正司领十板子，余外按你们商量的办。其余涉事贵人，虽不是主动挑衅，却也行事不谨，罚抄五十遍。蒋司正带着木兰去一趟，叫齐所有居住在后苑的人，将朕的意思当众申明，下次如有再犯，加倍从重处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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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温情

﻿    宋祯说的是“所有居住在后苑的人”，所以柳晨和夏薇、苏锦绣两位才人也都被叫了出来，一起聆听圣意。

    “……诸位进宫都不是一两日了，宫中规矩想来不用我多言，也都是知道的。”蒋蕊儿站在众人面前，面容严肃的说道，“谨言慎行四个字，请诸位务必牢记在心！大内非别处可比，稍有行差踏错，不只自个没了颜面失了身份，更会牵连到家里的父母长辈。”

    柳晨站在一众才人贵人之前，眼看着林木兰站在蒋蕊儿身侧，俨然与自己是两个阵营一般。她居高临下，自己却难堪的聆听教训，简直是当日林木兰奉旨来申斥自己那一幕重演。

    她不由在袖中攥紧了两个拳头，尖尖的小指指甲刺入肉中，却也比不得脸上的*痛楚。真是可笑，明明是那些新入宫的贵人们吵闹，凭什么叫自己也来受这份难堪？

    官家兴许是想不到，蒋司正与自己没交情，可林木兰为什么就不能多提一句？自己进宫七年，好容易到了美人位上，如今竟无辜受那班贵人的牵连，以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人？

    越想越恨，柳晨将这两年修炼出来的忍耐功夫拿出来，强自维持面上的平静，却再也听不进蒋蕊儿说了什么。

    其余诸人中，夏、苏两位也都觉得没意思的很，她们入宫以来一向谨慎，今天无缘无故受了番牵连，便都怨上了李昭和几位惹事的贵人。

    不过等到最后，大家知道了李昭竟要被禁足半年，还有许多附加惩罚，一时又都觉得解恨。官家既然罚了禁足半年，就必是恼了李昭了，而且半年之后，官家能不能想得起这个人都两说。

    这可是大内，美人如云，只有官家看不过来的。别说半年，就是三个月不露面，再心心念念的，恐怕也记不起来了。

    于是几个年轻心宽的立刻就高兴起来，散了以后就聚在一起议论林木兰：“原先只听说高挑貌美，如今看着也不过寻常嘛，怪不得官家至今连个司寝的名分都没给。”

    “你懂什么？兴许官家就喜欢这样没名没分的呢！”

    有谨慎的立刻出声劝：“快别胡说了！你也想被禁足么？连官家都敢评断！”

    先前说话的贵人叫杜玉娘，闻言并不在意，只嘻嘻一笑：“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若真泄露出去，也跑不了魏姐姐和涵香妹妹。”

    劝她的贵人叫魏贞，听了这话就推了她一把：“好，你有胆子，你现在就追上去，与那位林女官说去！”

    林木兰在御前当值，名义上算是散直，但大家都知道她受官家宠爱，为了表示尊敬，下面人称呼起来都是“林女官”。贵人还只是不入流的品级，自然也都不敢得罪御前红人，于是魏贞也学着叫她“林女官”。

    “我追上去能说什么呀？我可没有她长得好，倒是涵香妹妹更胜一筹，可得好好打扮了，上元节时让官家好好瞧瞧。”

    于是三个人的话题很快就转到准备上元节的衣裳首饰上去了。

    ***

    林木兰与蒋蕊儿离了后苑，再要去寻宋祯复命，他已经回了福宁殿。于是两人也直接去了福宁殿，宋祯听完回报，叮嘱蒋蕊儿多看着后苑一些，就让她走了。

    “木兰过来。”宋祯招手将林木兰叫到跟前，伸手一握她的指尖，入手冰凉，“辛苦你了，我叫人给你留了饭，进去吃吧。”

    说着揽住林木兰的肩膀，与她一起进了西面内殿。林木兰一眼就见到临窗榻上放着一张方几，几上放着几盘精致菜肴，还有一个汤碗，一碗饭。

    “先喝些汤暖暖胃，是红枣乌鸡汤，最是养血温补的。”宋祯拉着林木兰到方几前坐下，知道自己在这看着，她吃不好，便说，“我去看会书，你一会吃饱了再过来。”

    他自称“我”，语气也比平日更温情脉脉，林木兰只觉由内而外暖了起来，便扬脸灿烂一笑，应道：“嗯。”

    她实在是饿了，菜式又都是平日喜欢吃的，很快就吃了个饱，又喝了半碗汤，漱过了口，安排小黄门来收拾，然后才去东内殿见宋祯。

    宋祯正歪在暖阁里看书，听见她进来，便叫她到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道：“终于暖和些了。”也不问今日这桩事的细节，只坐起身子，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今日辛苦你了。”

    “奴就是跟着跑跑腿，没什么辛苦的。”林木兰低声笑道。

    宋祯把脸贴到她颈侧，感觉到她耳朵还有些凉，便叹道：“就算不辛苦，天也冷呢，真不该叫你去的。都是高娘子无能，你们走后，我已经说过她了。”

    这些事可就不是林木兰能置喙的了，她默然不作声，只放松倚着宋祯的胸膛。

    “你今日说李贵人那番话极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以后就要这样。”

    林木兰低声应：“嗯。”

    温顺的小猫儿一般，宋祯亲亲她耳垂，想起之前听到她与陈晓青的对话，便问：“这几日是不是想家了？”

    林木兰以为是陈晓青说的，便点头道：“每到年节，爹爹应酬很多，常常只留娘亲和弟弟在家里……”

    宋祯又问：“这个月给家里写信了么？”

    “年前刚寄出去一封，奴给娘亲和弟弟都捎了些东西。”她本来想给家里人都做件衣裳的，可她既不知道身量尺寸，也没有那个空闲，最后只能挑了宋祯赏赐的一些绸缎捎了回去。虽然林厚德有钱，家里并不缺这些，好歹是宫里出去的。

    宋祯今日格外有耐心听她说琐事，便问她捎了什么，又嫌太简单，让她下次捎些苏合香、龙脑香回去，“待会儿我让梁汾给你送过去。”说完又问林木兰幼时趣事，两人喁喁私语了半下午，又由林木兰独自服侍宋祯用了晚膳，晚间自是顺理成章的留了她侍寝。

    因出了这一回事，之后宫里倒真的安静下来，各嫔妃多用心准备上元节的穿着，打算在宣德楼观灯时艳压群芳，让官家一眼就瞧见自己。

    当天林木兰一直在御前服侍，也没着意打扮，只如平常一般穿着，等到傍晚去了宣德楼，见众嫔妃个个盛装出席，娇艳非常，这才觉出自己的黯淡。

    宋祯与高欣先搀着太后入座，然后才命众人各自归座。因刘婷有孕，她自己也谨慎，一早就告了假不来；彭娇奴还病的起不来，自然也不能来。

    于是就由高欣坐在宋祯下首，陈晓青坐了右首第一，张充媛今日还带了二皇子实谨来，就挨着高欣坐了，倒让柳晨坐到了陈晓青身旁。

    太后把实谨叫到身边，让他与大公主一处玩耍，看这孩子乖巧老实得很，心中虽然叹息，却到底也说不出不好。这个张氏还是很知道皇帝的心思的，也好，这样孩子长大以后，自会安稳过日子，不会掺合进不该掺合的事情里去。

    边上宋祯也看了两个孩子几眼，侧头与身后的林木兰说话：“朕今日才发现，二哥与琼儿还有些相像。”

    “二哥眉眼、鼻梁都肖似官家，大公主眉梢眼角也是像足了官家，两兄妹自然是相像的。”林木兰笑着回道。

    宋祯又仔细看了孩子们一眼，发现真是这样，实谨脸型酷似韩芊雅，大公主则是小鼻子小嘴和鹅蛋脸都像彭娇奴，便转回头仔仔细细看了一回林木兰，然后笑了起来。

    林木兰有些莫名，正要问，却见两面坐着的嫔妃们大半都没有看外面城楼下的热闹，而是眼巴巴望着宋祯，便提醒道：“官家快别偷笑了，都瞧着您呢。”

    宋祯闻言往四下扫了一眼，脸上笑意收敛，与太后说了一声，便起身先出去露面，以示亲民，等底下山呼万岁过后，又看了会高台上的百戏，发了赏，才回转进去。

    林木兰跟在他身侧，眼见着转进屏风，他脚步忽然一顿，便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望过去。

    好一位美人！海棠红撒花披风，袖缘、衣角都镶了喜上梅梢纹样襕边，下面露出半截柳黄百迭长裙，裙边镶了二指宽的蝶恋花纹襕边。这样明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非但不喧宾夺主，反更显得她雪肤花貌，一头乌压压的头发梳了高髻，这样半侧身站着，倒似仕女图中的美人一般。

    这一位倒与当年的彭娇奴差相仿佛，林木兰徐徐收回目光，恍惚记得这位贵人似乎姓沈，倒也曾承幸过一次的，只当时似乎没瞧出这样美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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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灯谜

﻿    宋祯的停顿也不过一瞬，他很快就继续往自己座中走去，要不是林木兰在他身边久了，习惯时时注意他的举止，还未必发现得了。

    宋祯进去先问太后要不要出去看看满城彩灯，太后身子不似往年健朗，有些畏寒，便不想去，只让宋祯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看看。宋祯便弯腰抱起大公主，让张充媛上前来牵着实谨，又叫陈晓青一起，往外面去看彩灯。

    众人忙服侍着几位主子穿上斗篷，拿上手炉，簇拥着他们出去。高欣见宋祯从头至尾别说邀她、就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不由酸涩难当，为了保存颜面，只得扯起干笑，凑到太后跟前去服侍太后。

    柳晨见着这副场景很是费解，官家明明把五哥交给了高欣抚养，怎么如今倒是一副十分不喜她的模样？这个靠山，难道靠不住了？

    其余才人贵人们倒并没有多少心思看别人的热闹，正三三两两相携出去，就算不能靠近官家，瞧一瞧满城辉煌胜景也好呀，要知道一年可只有这么一回。

    有些在京师长大的，家里管得不那么严，往年还出去逛过灯市，就伸手指点着各处景致，说与没去过的人听，一时外面莺歌燕语好不热闹。

    宋祯怀抱着大公主，指点她看高台上的百戏，听女儿或惊奇或赞叹，心里十分高兴，只是外面到底天冷，小孩子体弱，看了一会儿，他就叫张充媛带着两个孩子进去暖和暖和，喝点热汤。

    等张充媛等人走了，他回头拉住陈晓青的手，与她说道：“待明年，也可以抱着咱们四哥来看了。”

    “他还小呢，恐怕看也看不懂的。”陈晓青笑道，“总得再过两年才行。”

    宋祯一想也是，四哥现在说是两岁，其实将将十个月，到明年这时候，恐怕也不能抱出来。便问起陈晓青小时候过上元节的事。

    “我们扬州也有灯会的，不过妾家里规矩多，爹爹不许我们去看，哥哥们去逛过了，就会带几盏彩灯回来给妾。妾最喜欢一盏菱角灯，轻巧巧的，又明亮又好看。”

    宋祯听着有趣，又问身侧的林木兰。

    “十一岁那年，爹爹带着娘亲和奴去游过一回灯会。”林木兰眼睛望着外面辉煌热闹的大街小巷，回想起那年上元节，脸上都是怀念，“扬州灯会自是比不上京师这般热闹，不过扬州河道众多，奴与娘亲乘着船，只见沿岸彩灯高挂，两旁街巷、各处小桥上，都有许多小娘子结伴出游，头上插戴着鲜花，手里提着彩灯，说说笑笑的，真是羡慕非常。”

    陈晓青好奇：“那姐姐买了彩灯没有？”

    林木兰笑着答道：“爹爹给我买了一盏莲花灯，人家本来是要猜灯谜的，他猜不出，只能花钱买，还被娘亲笑话了。”

    兴许是想到了当时的场面，她这一笑就带着些取笑促狭之意，与平素的样子大不相同，或明或暗的多彩光线映在她脸上，竟让她看起来份外娇娆美丽。

    宋祯心中一动，不自觉松开了陈晓青的手，却伸出另一只手去牵住了林木兰。

    陈晓青虽看不到他牵着林木兰的手，却发现了他凝视着林木兰的目光，心中不由自主一酸，脸上笑意也淡了下来。

    林木兰自是即刻就发现了陈晓青的黯然，她被宋祯拉住手不敢挣脱，却不能不注意陈晓青的感受，忙向宋祯笑道：“官家光听我们说的热闹，怎地这般小气，也不送我们彩灯？”

    宋祯回神，听她一说也来了兴致，叫人去取了十数盏精致彩灯来，拿进屏风里，叫大家制了灯谜，只要猜对了，就将这盏彩灯赐下。

    众女立刻都欢欣雀跃起来，这既是展示自己才情和聪慧的好时机，又能得一盏精致宫灯，可谓求之不得，当下都挖空心思做起灯谜来。

    太后也很感兴趣，还亲自写了个灯谜，叫贴到最辉煌灿烂的一盏六角多彩琉璃宫灯上。其余人从高欣往下，各自做了灯谜，选了一盏灯贴上，接着便是抓阄猜谜。谁先抓到，谁就可以先挑一盏灯去猜，只要猜对，就能赢得这一盏彩灯。

    第一轮抓阄结束，是张充媛抓到了，她有些忐忑，怕自己猜不中，可别人出的什么也都难说得很，自己出的又不许自己猜，只得叫实谨去挑一盏。

    小孩子就喜欢漂亮有趣的，他看见一盏兔子灯活泼可爱，就去拿了灯谜进来，念给大家听：“与君同伴广寒宫，射一人名。”

    这个简单，张充媛满面笑容的猜道：“是嫦娥。”

    出灯谜的正是柳晨，她微微欠身，笑着应道：“是，娘子猜中了。”她在此道上有限，因见着有一盏玉兔灯，便取巧出了这个灯谜，想不到第一个就被挑了出来。

    第二个抓到的是路贵人，她挑了一盏八角绢绘彩画宫灯，猜的是字谜，也并没费力就猜了出来，出题人是夏薇。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猜过，一直无人选太后出的灯谜，直到先前引得宋祯注目的贵人沈涵香抓到，才大胆的挑了那一盏琉璃灯。

    小内侍取了谜面给沈贵人看，她先声音清脆的念道：“梦，射一成语。”她念完先回忆了一番原诗，又思索前面的“梦”字，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是镜花水月！”

    “不错。”太后笑着点头，“这孩子真是聪慧。”不只赏了沈贵人那盏灯，还额外赏了她一支钗。

    边上高欣原本有些不屑，太后出的这谜面，已经露了谜底两个字，实在不合规，那沈贵人又能聪慧到哪里去？不过她再想到“镜花水月”这四个字的涵义，看向如春花般娇艳的沈贵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

    这样喜庆的日子，她拣了这么个谜题还喜成这样，拿腔作势的引着官家看她，也真是可笑。高欣目光再扫向其余贵人，见众人形色各异，心情忽然间就好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自己熬到了今日这个地位，已是要这些贵人们仰望的了，又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她心情愉悦的抓了纸团，却想不到这一次正被她捉到，高欣扫了一眼剩下的花灯，挑了一盏童子抱鲤鱼的，见谜面写的是：青青河畔柳，争教游人折。射一字。

    “这谜面是谁出的？倒是便宜我了，是个‘静’字。”高欣笑着说道。

    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的才人苏锦绣站起身应道：“是妾出的，娘子猜对了。妾一向愚笨，不太会做这个。”

    她自己早就猜对了灯谜赢了彩灯，因此谁都不拿此话当真，都凑趣说笑了一回，又继续下一轮。很快剩下的几人也都纷纷猜出灯谜拿到了灯，倒没有谁是真的猜不出来的。

    宋祯看着高兴，叫人送上汤圆，一人吃了一碗之后，这才散了。他亲自送太后回去之后，就回了福宁殿，并没有召嫔妃侍寝，而是牵着林木兰进了后殿。

    林木兰被他一路拉着进了暖阁，等到看清里面景象之后，不由得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多彩灯？”

    宋祯笑道：“你不是嫌朕小气么？朕就多挑了几盏灯给你。你瞧，这莲花灯有没有你在扬州时买的好？”

    “官家赏的，自然是最好的。”林木兰提起那盏精美的彩灯，真有些爱不释手，“远远看着，这花瓣跟真的似的！”

    宋祯坐到榻上看着她赏玩彩灯，只觉她站在一堆彩灯中间，人也更绚丽多姿，让人怎么都看不厌。

    林木兰一一看过彩灯，回头要跟他说话时，就见他那样凝望着自己，顿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干脆侧身低了头，假装端详手里提着的彩灯。

    宋祯最喜欢她低头含羞的姿态，欣赏了一会儿，才柔声唤：“木兰，过来朕身边。”

    林木兰这才放下彩灯，走到他跟前，由他拉着坐入他怀里，接着便被结结实实的吻住了。

    ***

    桂芳阁里，高欣听说官家不曾召幸后宫诸人，想起今晚出了风头的那位沈贵人，就不由哂笑：“果然是镜花水月……”话未说完，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谜底“静”字，心里顿时空荡荡冷清清，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难道这灯谜还有什么喻示不成？对了，张充媛第一个猜的是嫦娥，常伴玉兔广寒宫，呵呵，可不就是么！反正高欣是从没见过官家留宿绘茵阁，似乎也从未召幸过张巧珊。地位不低，独守空房，活脱脱一个嫦娥。

    那么陈晓青抽中的是什么来着？高欣一下子想不起来，干脆叫枸杞来问，枸杞凝神回忆了一番，答道：“陈娘子的谜底好像是石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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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青果

﻿    沈贵人回房以后就盯着那琉璃灯发呆。今日她明明觉察到官家的目光几次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可他为什么就没有召自己侍寝呢？难道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么？

    论容貌、论谈吐，她自问今晚再没有人能超过自己。连那个传闻中甚得官家宠爱的林木兰，也没有自己这样明丽耀眼，可为何官家就连一句话都没有单独与自己讲呢？

    她越想越懊恼，叫宫人进来把灯拿出去放好，自己往床上一倒，生起闷气来。

    但凡外貌出色的美人，都难免有些傲气，李昭是这样，沈贵人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家世比不过李昭，又有些小聪明，不愿出头跟李昭对峙，这才强自按捺着韬光养晦。如今好容易盼到李昭自己作死，被禁足了，她卯足了劲好好打扮，就巴望着一举得了官家青眼，好从此平步青云，谁知竟没得着回音。

    这股闷气在第二日得知官家昨夜根本不曾召幸任何人、似乎留了林木兰侍寝的时候，直接燃成了妒火。

    与她交好的贵人杜玉娘就劝她：“不过是个商户女，你要真恼了才不值得呢！现下她不过是守着官家近水楼台，可她总不能在御前做宫人女官一辈子，只要你夺了官家的宠幸，早晚有踩着她的一天。”

    “我哪里是真恼了？”沈贵人就喜欢听杜贵人说话，却不忘掩饰自己，“不过就是有些不服气罢了。那位姓林的，论出身容貌，哪样也不出挑，且年纪也不小了，真不知怎么迷住了官家。”

    她们这一批入宫的，年纪都在十三岁至十五岁之间，沈贵人年方十四，自觉比林木兰粉嫩可人怜，心里越发不服气。

    杜贵人知道她的心思，一味哄着她说话，想撺掇着她去跟林木兰争一争，自己就算得不着好处，也可瞧瞧热闹。

    兴许是沈贵人的美貌真的入了宋祯的眼，两日后，她终于得到召幸，去了福宁殿侍寝，还难得得了官家怜爱，允准她留宿一晚。

    沈贵人知道林木兰这些人早起是要服侍官家起身早朝的，便盼着早上起来，好好让林木兰瞧瞧自己的得意，谁知好容易到了早上，沈贵人睡眼惺忪的望出去，竟没在涌进来服侍的人中看到林木兰！

    她分心去找林木兰，服侍宋祯的时候难免手上慢了，宋祯只当她不懂得，干脆让她退后，只叫宫人和内侍服侍，之后就去早朝了，多一句话也没有与她说。

    沈贵人有些懊恼，问了交班的直阁，才知道林木兰今日竟然休息不当值，心中越加恼恨，只觉这个人总是让自己不快，对林木兰的嫉恨又加了一分。

    她心里盘算着，昨夜官家对自己也是很喜欢的，那便等下次侍寝再给林木兰脸色看就是了，却没想到自这日回去，一连一个多月官家都再没召幸过一次！

    这件事让许多人都颇为意外，其中就包括楚东，“梁哥哥，你说这沈贵人也算难得的美人了，怎么官家倒似不大喜欢呢？难不成真就被里面那位……”

    他一向奉承得梁汾高兴，私下无人的时候，梁汾也让他叫一声“哥哥”，间或点拨他一两句。

    “你真是白侍奉官家这么久了，连官家的喜好都不知道！”梁汾捧着茶摇头轻叹，“再美的美人儿，没长成的时候，也就如那青涩的果子，看着再好看，吃着能不酸涩么？那沈贵人倒是生了一张芙蓉面，论身段儿却比里面那位差得远了。”就是里面那位，年纪小的时候，也没入了官家的眼呢！

    楚东想了想里面那位的身量，顿时了悟：“怪不得呢！官家这是想暂放着果子长成呢！”

    梁汾拍了他一巴掌，起身进殿服侍去了。

    “里面那位”，也就是林木兰，正服侍宋祯看书。昨日凉州奏报，有一批西域使者已经出发进京朝见，宋祯特意找了些有关西域各部的论述，打算深入了解一下。

    梁汾进去侍候了一会儿，算着时候不短了，就开口劝道：“官家忙了一日了，如今春光正好，听说后苑里桃花胜放，官家要不要去瞧瞧？”

    宋祯“唔”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书，梁汾等了片刻，无奈的使眼色给林木兰，林木兰便上前两步，唤道：“官家？”

    宋祯这才慢慢回神：“啊，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您歇歇眼睛吧。”林木兰柔声劝道。

    宋祯便放下书眨了眨眼睛，又要了杯茶喝，然后才起身：“桃花开了么？那走吧，去瞧瞧。”带着林木兰等人出了福宁殿，也不坐辇，一路慢慢散步过去。

    “听说你这些日子忙着做针线，是给谁做的？”宋祯一面散步一面问林木兰。

    林木兰被他这话问的一笑：“官家是听谁说的？”

    宋祯也笑起来：“你猜？”

    林木兰才不去猜，老实答道：“四哥眼看就满周岁了，奴想给四哥做套小衣裳做贺礼。”

    宋祯怜惜她辛苦，便道：“你白日整日伴着朕，哪有空闲做这些？可别累着了。”

    “已经快做得了。官家要是真怜惜奴辛苦，便请官家给奴两日假，保管就做好了。”

    她难得有这样大胆提要求的时候，宋祯立刻就笑着准了：“好，朕给你三日，可有一点，只许白日做针线活，天黑了是决计不许的，坏了眼睛可不是玩的。”

    林木兰立刻笑着福身道谢：“遵旨，多谢官家。”

    宋祯一拉她的手：“快别作怪了！不行，朕还是不放心，便只白日给你假吧，晚膳前就来服侍朕。”

    两人说笑着往后苑去，这一路浩浩荡荡，很快就惊动了各处楼阁里的嫔妃。刘贵妃身子重，平日里都不去后苑溜达，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因此听说了就算，没什么表示。

    高欣倒是有一瞬间想抱着五哥出去见见官家，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她若是拿着五哥去邀宠，只怕官家立时就会恼了，说不准连五哥都要抱走，便只能歇了心思。

    陈晓青那里正陪着儿子玩耍，听说此事只淡淡应了一声，转念一想，官家这时候去后苑赏花，过会儿回来的时候，没准会顺便进来用膳，便又安排人稍作准备。

    遴香阁里，刘青莲也得知了消息，她端着一碗参鸡汤进内室，先笑着对彭娇奴说：“娘子累不累？等喝了这碗汤，下地走走可好？”

    自从天暖以后，彭娇奴的身子渐渐有了好转，虽然依旧不能下地走动，精神却好了许多，醒着的时候也越来越长，正跟刘青莲商量着，想先把大公主接回来。

    “好啊，试试吧。”彭娇奴在床上躺了半年，面上满是病容不说，人也有些浮肿，再看不出当日的花容月貌，她自己照过镜子之后，就不愿意让宋祯来看她，恰好这阵国事也忙，宋祯便有几日不曾过来了。

    可她终究也不甘心就这样下去，所以在医官建议她多活动之后，便常扶着刘青莲下地走上几步，好让自己多些力气，慢慢能真的恢复如初。

    刘青莲上前服侍她喝了一碗鸡汤，又给她擦了汗，才叫了另一个宫人上前，与自己一左一右扶着彭娇奴下地，硬搀着她在地上走了七八步，等她歇一歇，再又扶着她坐回床上去。

    “今日天气好，听说后苑的桃花都开了，奴婢打发了人去折花了，待会儿插了瓶给娘子看。”刘青莲知道彭娇奴的心结，可也不能就这么让官家忘了这里，所以才故意赶着这时机去折花。她倒不是想让官家来，只要让官家想起彭娇奴，多一句关心，也能让彭娇奴心里好受些。

    彭娇奴不知底细，只点点头，不曾多问。

    位份高的嫔妃们各有想法打算，都没有太大动作，住在后苑的低阶嫔妃们就不同了。首先柳晨就第一个按捺不住，她听说官家已经进了后苑，忙挑了一身草绿褙子、桃红长裙，细细打扮了，就往里面园子寻去。

    都知道桃花刚刚开放，柳晨自然也是快步往桃林那边走，谁知到了一处岔道口，一个大红人影凭空冲了出来，她闪避不及，与那人影结结实实撞在一处，然后同时惊呼出声。

    “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往人身上撞？眼睛长在哪里了？”不等柳晨开口，那人已经先口齿伶俐的指责了起来。

    明珠一面搀扶头昏脑胀的柳晨起身，一面板了脸道：“贵人这是说谁呢？把眼睛擦亮了再说话！”

    那人正靠在自己的宫人身上，听见这话才扫了柳晨主仆一眼，然后慢悠悠起身，回道：“哦，原来是柳美人，是我一时撞疼了，说错了话，姐姐勿怪。”

    语气轻佻，连一丁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柳晨看清此人正是美貌傲气的沈贵人，顿时气往上冲，“我当是谁这样不留口德、语出不逊，原来是沈贵人，难怪！你这急匆匆的横冲直撞，是想做什么去？”

    沈贵人早知道柳晨不受宠，也并不怕她，当下就反唇相讥：“柳美人想做什么去，我就想做什么去！我看您倒比我还急着几分呢！”说着话还故意从头到脚打量柳晨，眼神神态都充满了挑衅。

    柳晨立时大怒，正要出言教训她，一旁忽然有声音插/进来询问：“两位这是怎么了？”她循声转头，见来者竟是林木兰，登时神色复杂难堪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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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公正

﻿    林木兰随宋祯刚到了桃林，就先遇见了夏、苏两位才人，宋祯今日心情不错，便带着她们一起往桃林里散步赏桃花。两位才人难得见到宋祯，都挖空心思想说些有趣的话来哄宋祯高兴，所以三人之间倒很是热闹。

    官家出来赏花，前面自然有小黄门先行开路，提示闲杂人等回避，于是就在那三人聊的正热闹的时候，梁汾听小内侍回报，说遴香阁的宫人来折桃花，就在前面。

    梁汾没有出声。上次他虽没亲见，却也听见里面彭娘子哭着不叫官家看她，官家虽然没有恼怒，终归还是不高兴的。既然彭娘子不愿见官家，他又何必多这个嘴。

    谁知道一行人走着走着，官家忽然就停了下来，指着回避到路边跪地行礼的宫人问：“那是不是遴香阁彭娘子身边的人？”

    “是。”梁汾只得上前回禀，“彭娘子听说桃花开了，打发人来折枝回去瞧。”

    宋祯听说彭娇奴有这个心情，更高兴了，立时叫过那宫人来，问起彭娇奴的情形，还亲自挑了几支开的好的，让小黄门折下来交给那宫人带回去。

    林木兰看他惦记彭娇奴，便主动提起要随那宫人一道去探望彭娇奴，宋祯看了看身边两个才人，点头答应了，交代她都要问什么，然后便让她们出来了。

    却想不到还没走出后苑，先遇见了这么一幕。林木兰转过弯来的时候，恰好听见沈贵人阴阳怪气的说：“哦，原来是柳美人，是我一时撞疼了，说错了话，姐姐勿怪。”

    她本来不想管这事，柳晨并不好欺负，沈贵人位份又低，在柳晨这里想必讨不着好。有心带着那宫人绕路，果然就听见柳晨回嘴，却想不到那个沈贵人看着优雅美丽，说话行事竟跟李昭差不多，居然如此尖锐刻薄！

    想着官家就在附近，给他见到这副场景，难免生气坏了心情，林木兰这才上前两步，开口说话：“两位这是怎么了？”又打量一下两人身上，“是摔着了？要不要紧？”

    柳晨脸色难看，摇摇头没出声，沈贵人却忽然捂着肚子呼痛：“哎哟，这一下撞的我好疼！林女官你来的正好，柳美人撞了我，还向我兴师问罪，我正想找人主持公道呢！”

    林木兰目瞪口呆，柳晨则是彻底翻脸：“你真是信口雌黄！明明是你突然冲出来撞了我还骂人，又对我不敬，现在竟然恶人先告状！”

    “柳娘子息怒。”林木兰先劝了她一句，然后扭头对沈贵人说，“其实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听见贵人说话了，中气十足、条理分明，想来就算是撞疼了，也没伤着筋骨。不过贵人确实不分尊卑，对柳娘子不敬，官家就在前面桃林，这等小事惊动了官家可不好，您还是给柳娘子陪个不是吧。”

    沈贵人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又听说让她给柳晨陪不是，当下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狐假虎威的就想来教训我？”

    她一口气噼里啪啦说完，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人自林木兰刚从过来的路上走过来，脸色立刻一变，身子往宫人身上一倒，捂着肚子就开始呼痛：“哎哟，好痛，好痛……”

    林木兰皱眉，柳晨则是心中滋味纷杂。上次林木兰为她出头，是高欣身边的宫人对她不敬，那时她只是个小贵人，林木兰位在宫正司女史，也还罢了；想不到今日她已经是美人，竟然换成一个小贵人给自己没脸，又让林木兰遇见了。这番境遇也真是让她酸苦难言。

    “这是怎么了？”

    就在林木兰和柳晨还不明状况的时候，楚东已经疾步走了过来，“林姐姐？”

    林木兰看见楚东，又回头看见开道的小黄门也已经到了，便明白过来为何沈贵人忽然换了戏码，她无奈的说道：“刚刚柳美人和沈贵人撞在了一起，沈贵人先是说柳美人撞了她还兴师问罪，请我主持公道。待我说出已经听见是她出言不逊在先，她便问我‘算什么东西’，然后便这样了。”

    沈贵人只当听不见她的话，倒在宫人怀里呼痛，连眼睛里都闪出了泪花。

    楚东扫了一眼，指挥小黄门：“还愣着做什么？先送沈贵人回去歇着。”又请柳晨让到一边，自己跟林木兰说，“官家又想亲自去瞧瞧彭娘子。”

    怪不得随后就跟上来了，林木兰与楚东回身去迎宋祯，待与宋祯一起再回到岔道口的时候，竟发现沈贵人还在那里。

    “官家救我！”沈贵人看见宋祯走过来，忽然挣扎着起身，躲开请她走的小黄门，整个人梨花带雨的踉跄上前，虽立刻就被内侍们拦住了，却依然泪眼迷蒙的望向宋祯，“官家，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得罪林女官和柳娘子了！”

    这会儿她倒称呼上“柳娘子”了，林木兰很想扶额长叹，这一位也太会演了！

    宋祯莫名其妙，先不悦斥道：“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了？”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也觉得沈贵人就算是这样哭泣着，还是依旧美丽，可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嚷着让自己救她，像什么样子？

    他也没有就地就问清楚一切事宜的打算，只示意梁汾去处理，自己脚步不停，快步出了后苑上辇，先往遴香阁去了。

    御前跟着的人一路上都偷瞄林木兰，见她行若无事，还是如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心里或多或少都对她多了些敬服。

    到遴香阁的时候，彭娇奴正倚在床头读书，听说官家来了，立刻就让人放了帐子，还是不肯叫宋祯看见她，不过这次倒没有再哭，而是隔着帐子与宋祯说了几句话。

    宋祯听她语声平稳，比以前多了底气，又问了饮食，得知她还下地走了几步，心下安慰，叮嘱彭娇奴好好歇着，便起身走了。

    他本来是想去春明阁用膳的，但因为有了后苑的插曲，便不欲陈晓青也听见这些事烦恼，干脆回了福宁殿。

    林木兰在服侍他更衣的时候，将自己见到的事情经过和与沈、柳两位的对话都如实回禀了宋祯，末了道：“奴本想着劝解开便好了，免得惊动官家，惹您生气，想不到……”

    “朕知道你的心思。”宋祯握了她的手安慰，“是这两个都不省心而已。不过，沈贵人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柳美人入宫这么多年，竟还跟她一般见识，也是合该让她吃点亏受些教训！”

    林木兰却道：“官家这样说不对。”

    宋祯惊奇：“竟敢说朕不对！好，那你给朕好好说说，朕哪里不对了？”

    “官家您想，柳美人位份比沈贵人高了两阶，就算她哪里不好该受教训，也轮不到沈贵人呀！那不是乱了上下尊卑么？依着宫规，能管教各位娘子的，除了太后、您，就是皇后了，如今后位虚悬，高娘子奉旨掌理宫务，也能管得，除此之外，谁还有这个资格呢？”

    宋祯想不到她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番话来，愣了一下才道：“高娘子要是有你这么明白就好了。”本来在他心中，后位的第一人选自然是高欣，她有出身，又生育过皇子，可惜她行事却太不合宋祯的心意。

    在宋祯心里，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有身份上的天然优势，哪还需要培植党羽？就像他一样，他是皇帝，朝中百官、天下万民，哪个不是任他驱驰？若是到了需要他苦心经营、费力交结的程度，这天下恐怕早就不安定了，后宫也是一样。

    他需要的，是一个气势足够、不偏不倚、能压服后宫的皇后，而不是一个患得患失、只懂邀买人心的皇后。

    “所以奴才会斗胆说您不对。”林木兰不知道他已经想了那么远，还在就事论事，“柳美人有不是之处，您尽可派人管教，沈贵人也是如此，各领各的罚，各自为各自做错的事受教训。其余人看着，才能引以为戒，从此严守法度。沈贵人也不会误会您有意为她撑腰，从此后变本加厉、恃宠生骄。”

    这番话有理有据，更公正严明，宋祯一时觉得自己竟不是那么了解林木兰，忍不住从头到脚好好看了她一回，在她渐渐不自在的时候，才叹道：“想不到我们木兰竟有如此才学气度，若你是个男子，便是刑部主官或路宪提刑也做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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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变化

﻿    这番赞扬让林木兰很不好意思，微笑回道：“奴也是在宫正司耳濡目染之下，才会想到这些的。”

    宋祯闻言便点头：“王宫正和两位司正都是立身持正之人，你在宫正司几年，倒是学到不少东西。”

    两人正说着，梁汾匆匆进来回报：“沈贵人一直哭着说肚子疼，臣传了医官去看，那医官仔细诊了半日脉，说像是滑脉。”

    宋祯和林木兰都是一怔，滑脉就是有喜了。宋祯记得自己前一段时间确实召幸过沈贵人，便皱眉道：“什么叫像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看不准，再宣两位医官来就是！”

    “是，臣已经传了另两位擅妇科的医官来看。只是，”梁汾脸上露出为难，“沈贵人始终哭泣不安，闹着要见官家。”

    若是没有林木兰刚才说的那番话，没准宋祯心一软，还会去看看。现在回想起沈贵人在后苑那番做作，和她对林木兰说的话，便想到万一自己真的去了，她又是真的有孕，还不知会骄横成什么样子，心里立时只剩厌烦。

    “她没规矩，你也忘了规矩了吗？”宋祯立刻冷了脸，“上次你是怎么说的？人人都要见朕，朕见的过来么？你去告诉沈贵人，她的过错朕给她记着呢，若是再不知好歹，毓明阁还有空屋子！”

    梁汾吓的伏地认错。毓明阁是韩庶人幽居之地，官家连这话都说出来了，显然是对沈贵人厌恶至极，这个林木兰还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哄的官家完全站在了她那一边。

    宋祯看着梁汾灰溜溜的出去，又叫了楚东来吩咐：“你去一趟桂芳阁，告诉高娘子今日后苑的事，叫她好好管教一下柳美人和沈贵人。”

    楚东领命而去，过了片刻，与梁汾一前一后进来复命。

    “……程医官和许医官分别给沈贵人看过，程医官说应不是滑脉，许医官却说很像是滑脉，只不敢断定，应每隔三日诊脉再看。”

    想必是月份还浅，宋祯便同意了，又叫楚东再跑一趟，传信给高欣，要沈贵人禁足一月思过。

    高欣已经知道沈贵人有可能有孕的消息了，本来正为难怎么管教她，可巧圣命有了，也松了口气。她亲自去了一趟后苑，当面对沈贵人道：“……知道你们年轻气盛，话赶话就闹了起来，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官家就在桃林里，也是不巧了，以后可要多小心在意。”

    沈贵人今日闹了一场，却没得着好。梁汾回去请了圣意再来，脸色就完全变了，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还拿毓明阁的韩庶人吓唬她。她自然知道这是官家不看重她的缘故，此刻气焰消了不少，又听见高欣这一番语调诚恳的话，心里顿时一酸，低声道：“妾知错了，多谢娘子教诲。”

    她肯低头，高欣便又更温和了些：“好啦，也谈不上什么教诲，只是我毕竟进宫久了，知道的事比你们多。以后呀，可千万记着，不能争强好胜、与人置气，官家不喜欢。还有御前的人，不管是宫人还是小黄门，那都与别处不同，是得罪不得的，要知道你我一年能见官家几回？他们可都是日日服侍在身边的。”

    “娘子金玉良言，只恨妾以前不懂事，没能多去向您请教！”沈贵人听她一说，立刻就反应过来，必是林木兰随后跟官家说了自己的坏话，要不然官家怎么可能明知自己有孕还不来看自己呢？

    她已经认准自己怀了身孕，想法顿时有了改变，决意暂时掩藏锋芒，找个靠山，好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既然官家目下对她不喜，也就只有投靠眼前这一位了，于是沈贵人态度越发恭谦，连禁足一月的惩处也没有二话，还再三感谢高欣。

    高欣没想到她如此识趣，还很会奉承人，便心情愉悦的与她敷衍了几句，然后才起身告辞，有意与她说道：“今日柳美人也有不是之处，我还得去说她几句。”

    沈贵人知道柳晨一向依附高欣，如今她有心与高欣结交，自然要给她面子，当下就说：“柳姐姐哪里有过错？都是妾不懂事，妾本当亲自去赔罪，只是如今……”她面露尴尬，略微停顿，随即便让今日跟着自己的宫人替她去向柳晨赔罪。

    高欣乐于见到这一幕，起码显示了自己的本事，便带着那宫人一道去了柳晨房里，等那宫人赔过罪走了，才关起门来单独与柳晨说话。

    “沈涵香吃了今日这个亏，以后必定不敢那么嚣张了，你也不要太气恼。”高欣先开口劝慰，“正好借着这个事，我想办法与官家提一提，叫你搬出去。”

    柳晨已经生了半日的气，又兼之沈贵人那边医官来回出入，说是有孕什么的，更是愤恨的不行，想着万一那个贱人真的有了，生下孩子来，岂不是要压过自己？却没想到官家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还罚了禁足，那沈贵人也前倨后恭，忽然遣了人来赔罪。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呢，高欣就说了这么一件大事。

    “这，方便么？不要带累了娘子才好。”她忙作小心翼翼状回道。

    高欣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今日之事不好只罚沈涵香一个，你也抄几遍吧。”

    柳晨忙谢过高欣，高欣看着时辰不早，没多耽搁，起身出去，径直到福宁殿复命。她到福宁殿的时候，里面已经传了晚膳，听说她来了，宋祯也没晾着她，叫她进来，顺便一道用膳。

    高欣喜出望外，这些年官家留人陪他在福宁殿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当下勉强按捺住激动，陪着宋祯用完了晚膳，在奉茶的时候，回禀了她刚刚一番忙碌的结果。

    “既然沈贵人听了你的劝，你以后就多看着她一些。她有没有孕尚不确定，每三日医官会来请脉，你盯着一些，还有饮食上，也叮嘱人好好看着。”宋祯吩咐道。

    高欣欠身应道：“是，妾记住了。”

    宋祯又问了几句五皇子的情形，并说明日去看他。高欣有些失望，她本想邀官家这就去瞧瞧五哥的，顺便也能在桂芳阁留宿，不过官家不去，她人现在就在福宁殿，也许可以留下来侍寝呢？

    宋祯见话说完了，她也不告退，已经明白了，想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有临幸过高欣，一时心软，也没有要她走，当晚就留下了她。

    第二日林木兰光明正大的休假，一早就拿着自己做的针线去了春明阁。

    春明阁里，陈晓青正哄着四皇子延寿吃米糊，林木兰进来，恰巧看见延寿吃了一脸米糊，忍不住笑道：“这都吃到脸上去了。”

    “是啊，这孩子越大越好动，根本不好好吃东西。”陈晓青自己也被延寿抹的身上都是米糊，是恼又恼不得，恨又恨不得，索□□给乳母，“让他把这半碗吃了。”

    又让林木兰稍候，她进去换了衣裳再出来，看见林木兰已经动了针线，就笑道：“姐姐手真快，今日怎么没当值？”

    林木兰把手中的小衣裳拎起来给她看：“官家给了我三日假，叫我专心做这个。”

    那是一件大红色织五福捧寿花纹的锦衣，前襟几个寿字上都勾了金线，显得灿烂华美非常，而尺寸一看就是给自己儿子做的，陈晓青便坐到她身旁笑道：“真是辛苦姐姐了。姐姐的心意我知道，可是实在不必辛苦做这些，四哥长得又快，你这衣裳这么好看，他也穿不了几个月，倒白费了姐姐的苦功。”

    “不辛苦，我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得了假么？”林木兰低头继续勾金线，“四哥长大了不能穿，那就等你再生了小皇子，接着穿好了。”

    陈晓青被她说的一笑：“还是等姐姐生了小皇子接着穿吧。”又想起昨日隐约听到的消息，问林木兰，“听说昨日官家去后苑，又惹出事来了？恍惚听见说谁有喜了呢。”

    林木兰回道：“有没有喜，现在还说不好，医官们不敢确认，须得等等再看。”又把柳晨和沈贵人撞到一起的事学了一遍。

    “这些贵人还真挺厉害的。”陈晓青听得咋舌，“怎么一个个胆子都那么大？”

    林木兰听到这里，忽然停下手中的针，低声道：“兴许是因为，如今明烈皇后不在的缘故吧。”

    陈晓青想起那位高傲的皇后，心里还不由自主的有些畏惧，便叹道：“是啊，想当初，咱们可都是被那位圣人唬的不轻。”

    林木兰却觉得有畏惧之心是好事。在这锦绣堆成的大内禁宫，什么荣华富贵、无上荣宠，似乎都在一步之遥，可使尽手段谋夺。但宫中女子又数不胜数，一言一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人一旦没有了畏惧之心，行事不择手段起来，那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握住陈晓青的手，轻声道：“晓青，幸好你我都没有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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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清醒

﻿    陈晓青听了这句与前言不搭的话，先是一怔，接着就觉羞愧，最后只剩庆幸。

    上元节那晚，她第一次因官家在自己面前注目林木兰而泛酸，尤其到第二日得知官家没有召幸各嫔妃的时候，这酸意越发往上漫了一些。

    没想到最后让她清醒过来的人，竟是柳晨。

    过了上元节，一连几日官家都没有来春明阁。柳晨来拜访的时候，就状似无意的提起后苑哪个贵人得了官家宠爱，却都比不过林木兰，还说官家过后额外赏赐了林木兰彩灯，福宁殿的人都看见了。

    兴许是她的失落显现在了脸上，柳晨居然更进一步的说：“你不要难过，木兰自是不会忘了你的，只要官家有暇，一定会劝着官家往你这里来的。”语气里颇有一种陈晓青在捡林木兰的漏的意思。

    见陈晓青一时没有反应，柳晨还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该与木兰谈谈，让她想法压一压那些小贵人，别叫她们得意起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唉，新人一多，官家眼里，又怎会再有旧人？”

    陈晓青一直沉默，柳晨就似有意似无意的又挑拨了几句，然后才起身告辞。打算这次点到为止，下回来再往深里说。

    可是陈晓青却已经在她这番挑拨里彻底清醒了起来。她怎么可以因为木兰姐姐得了官家更多的宠爱就拈酸吃醋不自在呢？难道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独木难支，尤其是在这宫里，她和木兰姐姐出身平平，若彼此不能相互扶持，又怎么能扛得住风雨侵袭？别人不说，单看彭娇奴，也是颇得官家宠爱的，还是宫中唯一儿女双全之人，可她一旦出事，除了官家，谁会真心关心在意她？谁能好好照顾保护她的儿女？

    更不用提，她与木兰姐姐同舟共济这些年，情谊早已非旁人可比，从亲密之处来说，是官家都未必比得上的。仔细想想，若没有木兰姐姐的开导支持，她又怎么会有今天？

    难道她打算做柳晨那样见利忘义的人么？难道她想成为自己都不齿的那一类人么？陈晓青当然不想。

    连铃儿都偷偷劝她：“娘子可不要听柳美人的话，她就是嫉妒您与林女官交好呢！奴婢看着，林女官待您的心，真是比一般的亲姐妹还要真。”有林木兰在御前，再加上官家对自家娘子和四哥的宠爱，她们春明阁就不可能失宠，何必听那柳美人胡说？

    “你放心，我心里清楚呢。”陈晓青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以后柳美人再来，你就说我不舒坦，不见客。”

    铃儿欢欢喜喜的应了，亲自出面打发了几回柳晨，柳晨这才不再登门了。

    就在陈晓青想通此事的第二天，林木兰就趁着不当值来看她了。姐妹二人虽然没有提及上元那夜，却聊起了当初坐船上京时的往事，还一同写信准备东西送回扬州，彼此坦坦荡荡，并无一丝芥蒂。

    陈晓青只当林木兰没有察觉，心里松了口气，想不到她今日忽然说出这句话，竟不由自主脸上一热，回握住林木兰的手，说道：“我一直看着姐姐呢，只要姐姐没有变，我就再不敢变的。”

    林木兰展颜一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陈晓青的鬓边，说道：“好，咱们说定了，都好好的，不变。随她们怎么闹去！”

    陈晓青放松下来，说回先前的话题：“这样一来，恐怕柳美人心里又要怨愤了。”

    林木兰察觉她不再称呼柳晨为“柳姐姐”，也没有多问，只道：“怨愤又有什么用呢？其实君王的爱，与父母之爱，也无太大差别，都是毫无道理可讲的。就像我爹爹，他只喜欢儿子，可也不是哪个儿子都喜欢，甚至跟嫡庶、长幼干系都不大，只要他喜欢了，那便怎么都成，若是他不喜欢了，那就看什么都错。”

    “姐姐说的有道理。”陈晓青细想一回，赞同道，“我爹爹也是，我有三个兄长，一个弟弟。爹爹对长兄最严苛，对二哥最嫌弃，对三哥最宠爱，原本该得宠爱的四弟，反倒被爹爹忽视了。我也常常觉得没道理的很。”

    林木兰想到自己生父，轻叹道：“宠爱也是可以移转的。从如珠如宝到弃若敝屣，可能也就一步之遥，得势时莫猖狂，失势时勿颓丧，自强自立才是长久之道。”

    陈晓青听了这番话，不由默默想了半晌，待想明白了，便一把拉住林木兰的胳膊问：“姐姐身上还没消息么？还是找医官来瞧瞧吧！你说的对，宠爱毕竟不可久恃，还得生下孩儿来才成！”

    林木兰没想到这番话竟把她触动到那个方向去了，不由失笑：“这等事哪里是急得来的？放心吧，前几日官家叫医官给我瞧了，说我身子挺好的，子嗣的事不用急。”

    陈晓青这才松口气：“没事就好，姐姐也安心候着吧，我总觉着，你也快该有了。”

    这话说过没几日，林木兰就在御前听说，沈贵人开始害喜了，虽则医官还是没能十分确定她有了身孕，但她一应表现都与孕妇无异，连先前说不是有孕的程医官都动摇了。

    另一方面，高欣居然说动了宋祯，给柳晨赏赐了丽景阁作为居所。虽然丽景阁位在后宫东北，与后苑也就是一街之隔，是个比较偏远的住处，但因为距离后苑很近，风景却确实是不错的。

    宋祯私下还跟林木兰说：“这次高娘子总算知道了什么是道理。”他答应的理由也很简单，柳晨不管得不得自己的喜爱，毕竟已经是美人，再与才人贵人们杂处，确实不太合规矩，而且也容易被才人贵人们轻视，进而发生争执，就如那天与沈贵人一样，高欣难得能说出这些道理，他就松口将丽景阁赐给了柳晨。

    也因为这件事，宋祯拉着林木兰，与她商量：“等你册封了，朕把映雪阁给你住怎么样？映雪阁就在春明阁东北，你与晓青往来也方便，而且阁中有两株好梅，每到冬日都开的异常绚烂，与雪光交相辉映，是难得的美景。”

    “奴都听您的。”林木兰知道映雪阁，从春明阁后门出去，到映雪阁前门，也就三四丈远，确实是很近的，而且那里楼阁雕刻的也很是精美，自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宋祯一起了这个心思，就开始想着怎么收拾，叫梁汾进来，要他先拣出来一套沉香木的家具，包括架子床、梳妆台、书案、书架、多宝格、桌椅、柜子、屏风、罗汉床等等一应俱全。然后又想着该陈设什么东西，叫梁汾取了内库珍宝图籍，与林木兰一边看一边挑拣。

    梁汾简直想吐血，又不是现在就住，找出来那一整套家具要放在哪里？这样多折腾一回，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好？可官家高兴，他便也不敢扫兴，只能心里暗自琢磨，从哪找一间空屋子，先存放这些东西。

    这边儿连什么时候搬进去住都没影子，东西就已经挑好了，柳晨那里却是在得到赐丽景阁为自己居所的旨意之后，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能搬进去住，却连家具摆设都不足。

    高欣过去看了一回，实在不像样，打发人往六尚和内侍省走了一遭，才勉强让丽景阁看着差不离，能招待客人了。

    乔迁之喜，柳晨自然是要请客的，不过陈晓青已经打定主意不与她来往了，就只送了礼，人却没到。其余诸人，刘婷眼看要生了，自是不可能来；彭娇奴还在养病，也是不露面；张充媛去是去了，也只坐了坐就告辞了；只有高欣捧场，在丽景阁陪着一班才人贵人用了席面才回去。

    此时沈贵人的禁足期已经过了，她有意穿了宽松的衣裳去做客，柳晨看见她起坐之间小腹微凸，心里便很不舒坦。这段日子除了盼着住进丽景阁，柳晨就一直在暗自祷念，希望沈贵人根本不是真有孕，谁知她竟然一直害喜了一个多月，现在连肚子都鼓起了，好不叫人生气。

    生气归生气，有这么个挺着肚子来的人物，柳晨少不得更加小心。她家里姨娘多，见多了各种下作手段，便有意防范，特意安排人看着沈贵人，既不叫她乱动，也不叫别人与她争执，免得在自己屋子里出什么事。

    好容易忙到最后，安安生生把这位祖宗送走，柳晨松了口气，好好休息了一晚，谁知第二日一早，后苑那边就乱了起来，说沈贵人见红了，正急急宣召医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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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假孕

﻿    沈贵人身边的亲信宫人亲自跑去福宁殿报讯，哭着说沈贵人昨日从丽景阁回去就不舒坦，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敢声张，岂料一早起来竟就见红了。

    留守福宁殿的马槐不敢怠慢，留那宫人候着，自己跑了一趟垂拱殿。此时梁汾、楚东和白小福都在殿内服侍，他只得跑去后殿说与了林木兰听。

    “你跟她说，官家正在早朝，等散朝了，就报给官家知道。你索性跟她去一次，看看高娘子和医官都去了没有，候着医官诊治，问清楚了情形再来回报。”

    马槐听她井井有条的吩咐，心里信服，也不等着告诉梁汾了，回身出去，到福宁殿叫上那宫人就一起去了后苑，等到沈贵人居所时，高娘子和医官都已经到了。

    高欣自然也听了沈贵人身边宫人的回报，正在发火：“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有几个脑袋，连贵人怀了龙胎都这般轻忽！我是怎么嘱咐的，你们都忘了？”

    这个沈贵人真是不消停，昨日她就不该去凑热闹，如今出了差错就推到柳晨身上，却不想想，自己昨日也在场，真是在丽景阁出的事，谁能摆脱干系？

    宫人们都跪在地上，吓的战战兢兢，只磕头求饶，高欣骂完就打发人去宫正司，叫宫正司把人带走好好审问，自己另安排了宫人进去服侍。

    谁知里面沈贵人还清醒着，听说此事立刻哭闹起来，说不是宫人们的过错，是她自己不叫声张的。

    高欣虽见着马槐在此地，也没留什么面子给沈贵人，并不听她辩解的话，带着马槐一道进去看了一眼，冷脸说道：“你刚刚见红，这会儿还有心思管旁人？还不安生躺着，好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沈贵人这才消停下来，高欣转身出去等，又打发马槐先回去：“这里我盯着呢，有什么事会即刻报与官家知晓，你先回去复命。”

    马槐应了离去。很快几个医官也诊脉完毕，出来见了高欣，说要商讨一下，高欣让他们自便，耐心等了好半晌，程、许两位医官才来回话。

    “禀娘子，沈贵人此番见红，倒似是行经。臣等询问了沈贵人身边的宫人，沈贵人年小，经期尚不稳定，常有三四个月不来的情形。”

    高欣万分诧异：“行经？可她不是有孕了吗？”

    程医官答道：“这个，臣等最初诊脉之时就并不能确定是喜脉，如今看来倒似是沈贵人气血不舒，以致肠胃失和，恶心干呕、小腹鼓胀，这才看起来似是有孕。此种假孕境况，古来医者著述中都常见到。不过为保险起见，臣等还是建议请宫中稳婆再来瞧瞧沈贵人。”

    高欣忍了半天才忍住笑意，点头道：“我知道了，此事先不要告诉沈贵人，你们先去开一副调理的药，我这就命人去请稳婆来。”她倒要看看，沈贵人想拿着这个假肚子作什么妖。

    恰好这时刘司正过来，带走了服侍沈贵人的几个宫人和内侍，高欣也不怕有人给沈贵人通风报信，只留人看着，不许人探视，自己去了庆寿宫，将此事源源本本回禀了太后。

    太后听了也很不高兴，皱起眉说道：“那你就带两个稳婆去看看。”等高欣走了，太后就去了小佛堂，亲自在佛前诵了一卷经，然后扶着杜鹃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叹，“本朝自太宗皇帝起就子嗣不丰，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出这稀奇事的。”

    “太后不必烦恼，如今官家已经有了二哥、四哥和五哥，个个都聪慧可爱，刘娘子又生产在即，您何必为这些细枝末节之事烦忧呢？”杜鹃心里是有些埋怨高欣的，太后这一年身子不如从前，连官家都从不在太后面前说扫兴的话，偏偏高娘子今日跑来跟太后说这些，惹太后烦恼。

    太后想起刘婷，心情又好了些，特意打发蔷薇过去探望，又与杜鹃说：“这次选的这十个小娘子，原看着都好好的，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能惹事情，我也没指望个个都似贵妃那般稳重懂事，但至少也要像婉容一般安分守己吧？”

    杜鹃笑道：“各人脾气秉性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瞧出来的。莫说贵人们都出身官宦世家，娇生惯养，便是如彭娘子和陈娘子那一拨的，也有几个淘气的不是？只不过如今剩下的都是好的罢了。”

    “你说的也是。”太后回想往事，当初从江南也选了八个来呢，如今看着好、能让儿子喜欢的，也不过三个而已，倒释然了。

    蔷薇去了有一阵，才匆匆回来回禀：“刘娘子开始阵痛，只怕是要生了。”

    太后立刻把沈贵人的事抛到一边，叫杜鹃亲自去看着，自己又去了小佛堂祝祷。

    而宋祯下了早朝，第一时间听到的消息，自然也不是沈贵人“疑似”小产，而是刘贵妃要生了。他还有国事要与宰辅们商议，自是不能亲自前去，想打发人去守着，第一个想起来的竟是林木兰。但他随即想到，上次彭娇奴生产已经吓到了林木兰，这次可不能叫她再去，便遣了梁汾过去看着。

    另一边稳婆给沈贵人摸过肚子，刚回禀了高欣，刘贵妃要生产的消息也送了过来。

    高欣心里百般不情愿，可为了不叫人说嘴，在太后和官家面前也有功劳，便让人看好了沈贵人，自己匆匆赶去缀锦阁。

    宋祯议事到午间，还有许多事繁难未决，问起刘婷，听说还没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看着他这模样，林木兰和马槐也就没提起沈贵人的事情。

    马槐回来以后，高娘子那边一直再没有消息传过来，也不知孩子有没有保住，本就不好开口，再瞧瞧眼下情势，大家索性当没有这回事，反正有高娘子在前头顶着。

    宋祯心烦，午膳自然用的不多，也没心思午睡，吩咐摆驾缀锦阁。御前诸人都小心翼翼，谁料还没等走到缀锦阁，竟有不长眼的来挡驾。

    一个青衣小宫人趁开道的小黄门不备，往前冲了几步跪倒，颤声道：“官家，您快去瞧瞧沈贵人吧！”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立刻有人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一边去，宋祯也不说话，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楚东，楚东忙点头，停下脚步，目送圣驾走了，便转身过去小宫人身边，先叫人打了她十个嘴巴才问话。

    等问完话，楚东便叫小黄门押着她送去宫正司，除了一句“从重处置”再无别话，直接就去缀锦阁追官家了。

    等他赶到缀锦阁的时候，里面气氛十分沉闷，高欣正与官家说：“……胎位不正，稳婆们正想法子，官家莫急。”这种情况下，按理是要问一句保大保小，可高欣不愿自己显得别有用心，便没有说出口。

    宋祯自己又叫了稳婆来问：“现在情形如何？”

    “回官家，奴婢们一开始摸着胎儿是横着的，如今按揉过，已经渐渐顺过来一些，好在羊水流出不多，娘子产道也未开，官家不必焦急。”

    那刘娘子毕竟年纪还小，骨盆也窄，偏胎位不正，凶险是难免的，稳婆什么也不敢保证，便只泛泛说这一句，让官家宽心罢了。

    宋祯虽然已经有了几个孩子，对妇人生产之事却依旧不甚明白，听了这话心内略宽，让白小福进去看了一眼刘婷，与她说了两句话表示安抚，便带着人走了。

    圣驾直接去了崇政殿，宋祯趁着更衣的功夫，叫过楚东来问刚才的事。

    “……说是沈贵人一早起来见了红，高娘子与医官都去瞧过，却没说胎儿怎样了，高娘子还发作了沈贵人身边服侍的一干人等，沈贵人心中惶恐惊惧，这才托了这小宫人来求见官家的。”

    楚东问过，这个小宫人是后院做粗活洒扫的，平常常被人呵斥磋磨，倒是沈贵人对她还不错，偶尔会赏她点心糖果，说等自己升了位份，就将小宫人要到身边来服侍，这小宫人一时脑热，便替沈贵人走了这一趟。

    宋祯问这话时并没避着林木兰，所以等楚东说完后，林木兰趁便回道：“一早沈贵人身边的宫人曾来报讯，说沈贵人昨夜里就不舒坦，却没敢声张，高娘子是因此才发火的。奴让马槐过去瞧着，他正赶上高娘子处置此事。”

    “叫马槐进来回话。”

    马槐进来就把在后苑见到的一切学了一遍，末了道：“高娘子命小的先回来，等有消息了，再遣人来传话，不过后来刘娘子发动，想是高娘子忙忘了。”

    宋祯一想也是，如今刘婷胎位不正，已是难产之兆，高欣想必早已经忘了沈贵人那边的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高欣刚才见到自己都没想起此事，那就说明此事不要紧，孩子必定是保住了。

    便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又打发马槐跑了一趟，去探望沈贵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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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难产

﻿    宋祯将这些烦心事丢在一边，继续与朝臣议事去了。

    领了这趟差事的马槐，回来以后却苦着一张脸，楚东好笑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沈贵人还敢给你难堪不成？”

    “我倒不难堪，我是怕沈贵人说的话，学给官家听了，官家难堪。”马槐长长叹气，将探望沈贵人的情形一五一十与楚东讲了。

    楚东听完笑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她真这么说？这位是被家里宠坏了吧？以为官家是谁？哎哟哟，就差直说她红颜薄命、遭人迫害，今生无缘、来生再见了。”

    马槐推他一把：“快别笑了，给我出个主意啊！”

    “我可没有什么主意，这样难缠的主！”楚东乐完就站起身要往殿内去，马槐却拉着他不肯松手，楚东无奈，只得指点他，“我真没主意，要不一会儿你看着林姐姐有空，问问她去。”

    马槐听完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把这事忘了！林木兰准有法子！他放了楚东进去，自己在殿门外守着，好不容易等到林木兰出来，忙追着她去了偏殿，求她帮忙。

    “姐姐不知道，我一进去，沈贵人就哭的泪人儿一样，说自己没本事保护好腹中的小皇子，辜负了官家的恩情，不敢求官家恕罪，可是小皇子没的冤枉，求官家一定为小皇子做主，查出幕后黑手。”

    林木兰脸色奇怪：“她说幕后黑手是谁？”

    马槐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虽没明说，但小的看着那意思，说的是高娘子和柳娘子。沈贵人昨日去丽景阁赴宴了，说是傍晚就不舒坦，高娘子今日却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了沈贵人身边的人，显然别有用心。”

    这话虽然说得耸人听闻，但也没什么不好回报的，林木兰就说道：“虽然有些胡话，可也没什么不能与官家回的，你直说便是。”

    马槐急的一跺脚：“小的还没说完呢。沈贵人还说，知道官家国事繁忙，无暇抽身，她不敢怨怼，只是有些心里话不能当面与官家讲，怕有人嫉妒官家对她的宠爱，中伤于沈贵人，损了沈贵人与官家的情分。她自觉没有护住小皇子，其实也无颜面对官家，恐怕此生不能报答官家的恩情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木兰听得直扶额，怎么她和那位李贵人都一样，以为自己洒几滴泪示弱、说说委屈，官家就会什么也不管，为她们出头主持公道了？

    或者这就是容貌出色之人的通病？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更该被呵护，更容易博得男子的保护欲，无往而不利是么？可彭娇奴貌似并不这样啊！

    林木兰也是无力了，很同情的看着马槐：“不管怎样，该传的话也得传到，你照实说吧，到时我想办法带着人退出来。”

    “那可太谢谢姐姐了。”既然非说不可，那自然是没别人听见才好，不然官家脸上怎么挂得住？

    马槐在御前也好几年了，深知他们官家就不是那等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沈贵人说的这样一番不着调的话，官家听了少不得要恼，若是再在众人面前说，三分恼意也会变成七分，到时候自己难免吃挂落。

    两人商议定，等宋祯那里议完事，林木兰见马槐进来，就示意其余人都退出去，自己也出去殿门外守着。

    此时已到傍晚，本来晴好的天忽然起了风，从西面带来黑黑的云层，有点风雨欲来的意思。林木兰想起缀锦阁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刘娘子怎样了，官家一会儿少不得要过去瞧瞧，若是顺利生了还罢，若是艰难……，再有这个沈贵人乱上加乱，不由烦恼的叹了一声。

    眼见着云层渐渐逼近，殿内却还没传出声音，林木兰有些担心宋祯生气，正想着要不要借着问晚膳的由头进去瞧瞧，却忽然有人自殿外小跑进来。

    林木兰认得是今日跟着梁汾的小黄门崔原，心知是缀锦阁有消息了，忙迎上去问道：“怎样，刘娘子生了么？”

    崔原跑的满头是汗，神情焦急却无一丝喜意，匆匆答道：“还没有，刘娘子快撑不住了，稳婆说胎儿有些大，恐怕……，高娘子拿不了主意，命小的飞报官家。”

    林木兰听得心里一咯噔，忙带着他走到殿门口，先开口唤：“官家，崔原从缀锦阁回来，有要事禀告。”

    “进来。”

    崔原忙跟着林木兰快步进殿，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宋祯本来脸色就不太好，听了这话忍不住伸手揉按眉心，“走吧，去缀锦阁。”

    一行人匆匆赶去缀锦阁，高欣面色苍白的迎上来：“好不容易将孩子顺过来了，可是头太大，卡住了出不来……”

    宋祯大步进了厅堂内，先叫稳婆来问，有什么法子可用，当听说若是过半个时辰再生不出来，就只能请剪刀，不由冷着脸沉默下来。

    杜鹃看着时机，上前禀道：“官家，宝慈宫李贵妃当日生产时也曾难产，当时翰林良医白羽处置得当，才使得李贵妃母女平安，只是白羽几年前已经告老致仕，太后刚刚得知刘娘子难产，已经令人去传白羽了。”

    宋祯哪里知道先帝妃嫔生产的故事，此刻听杜鹃这样说，心里倒有了底，当下命稳婆全力助刘婷生产，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动剪刀。

    “官家，太后那里也正担忧呢，要不您过去瞧瞧？”

    女子生产，男子根本使不上劲，而且其中多有不便言明的地方，杜鹃便想劝宋祯去庆寿宫陪太后，有些事情，自然就可请太后做主了。

    梁汾也跟着劝道：“是啊，官家，您还没用晚膳呢，不如去庆寿宫陪太后用膳，这里一有什么消息，臣等立刻飞报庆寿宫。”

    宋祯沉吟片刻，起身出去，到产房窗下，隔着窗子叫刘婷：“……你好好攒着力气，把孩子好好生下来，等你满月，朕立刻下旨封后。”

    话音落地，满院皆惊。高欣更是惊得几乎站立不住，要身边枸杞和葡萄合力才勉强扶住了。

    只有林木兰和杜鹃对此事早就知情，面色如常，等宋祯说完这几句话，就先送宋祯去了庆寿宫。

    外面天阴的越发厉害，等宋祯一行人到了庆寿宫，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打的屋瓦窗棂噼啪作响，雨势很快密集起来，地上也有了一个个水洼。

    宋祯见了这大雨，越发觉着不是好兆头，见着太后笑也笑的勉强。

    太后见到儿子满脸疲惫，自是心疼不已，安慰道：“不要担忧，只要看到头了，就能出得来。女子为母则强，贵妃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把孩子生下来的。”

    宋祯点点头，将自己刚才当众对刘婷的许诺与太后说了，“就算此番她真的没熬过来，臣也不会食言。”

    “也罢了，这本来就是商议好的事情。”太后安慰了宋祯几句，命人传膳。

    母子二人索然无味的吃了一餐，刚撤下去，就有人回禀，说白羽已经到了缀锦阁，太后和宋祯脸上都好看了些，耐下性子等候。

    许是宋祯那番话起了作用，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在倾盆大雨渐渐止息的时候，终于有人前来报喜：“太后大喜，官家大喜，刘娘子生了个小皇子！”

    一块大石落地，母子二人同时露出笑容，林木兰却敏感的发现报喜人没有说“母子均安”，心里不由有些担忧，果然当宋祯问起刘婷状况时，报喜人喜色顿减。

    “刘娘子拼尽全力生下小皇子就晕厥过去，还出血不止，几位医官正全力施救，不过白大夫说，应无性命之忧。”

    太后听完就明白了缘故，既然孩子有些大，先前头又卡住了，最后能生出来，肯定是下身撕裂了，出血是免不了的，只要能止住，就无大碍。

    便出声安抚儿子：“既然医官这样说，就是确实无碍。”

    “那就好，娘娘今日也跟着担忧了一整天了，不如早些歇着，臣过去瞧瞧刘娘子母子。”宋祯起身告退。

    太后知道他不亲眼看见是不放心的，便也不拦着，放他去了。

    宋祯回到缀锦阁，里面医官们还在忙碌，先看到的就是新生儿。那孩子许是憋的久了，脸上青紫青紫的，头脸还有些变形，比他前几个孩子出生时都丑，也并不能看出很大。

    高欣陪在旁边，低声道：“稳婆都说六哥劲头不小，是个身子壮实的。不过月子里还是要精心照料，还有刘娘子也是，最好坐满两月。”

    宋祯点点头，回身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高欣肩膀，温声道：“今日辛苦你了，这就回去歇着吧，朕在这里看着。”

    “这怎么成？还是妾留下来，官家回去歇着吧。您忙了一日国事，明日一早还有早朝……”

    宋祯道：“无碍，朕回去也睡不着。你先回去，五哥那里还要你照料呢。”

    高欣从一大早出来，到现在确实还没回去过，也有些惦记五皇子，便答应了，临走前想起沈贵人，向宋祯学了一遍医官和稳婆的诊断，最后道：“妾看着沈贵人有些激动，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她，怕她受了刺激，反养不好身体。”

    宋祯听完这番话简直浑身无力，回想起沈贵人说的那堆胡话，越发觉得好笑，最后竟真的笑了出来，把对面的高欣骇的够呛。

    “好，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宋祯笑了半晌才收住，打发走了高欣，就叫马槐再去一趟沈贵人那里，“你告诉她，孩子好好的没事，是她误会了，让她好好养胎。”

    林木兰莫名其妙的看着马槐离去，就听宋祯低声冷笑：“朕倒要看看，你能生个什么出来！”顿时不由自主一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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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封后

﻿    等医官们和稳婆处置完毕，已经到了三更时分。宋祯不顾大家的阻拦，进去产房看了刘婷一眼，见她面色惨白，虽不似当日彭娇奴那般吓人，却也毫无血色，出来的时候便神情凝重。

    “官家，该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林木兰上前轻声劝道。

    如今刘婷已经保住了性命，小皇子也吃了奶睡了，宋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便点点头，嘱咐宫人内侍好好服侍，便起驾回了福宁殿。

    林木兰将他送进后殿，本该告退了，可看着他的神色，又有些不放心，便帮着直阁服侍宋祯洗漱更衣。等宋祯进了寝殿上了床，她才要悄然退下。

    宋祯看见她的动作，忽然出声：“木兰留下来。”

    直阁见此情景，便行礼退下，林木兰知道宋祯今日必定身心俱疲，便走到床边柔声道：“官家是不是头痛？奴给您揉揉吧？”

    “嗯。”宋祯轻声答应。

    林木兰便侧坐在床头，让宋祯躺在自己腿上，伸手给他揉按太阳穴。两人都没有说话，林木兰低着头，看宋祯合着双眼，本来攒起的眉心在自己的揉按下，终于平复如常，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可岁月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曾经的俊秀亲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棱角和与日俱增的威严气势。

    他好像又瘦了。外面国事繁难，不是这里发水灾，就是那里连日干旱，还有西夏不停滋扰、吐蕃蠢蠢欲动，件件桩桩，都要他一人裁决处置。

    偏生内里也不安生。刘娘子难产，是意外之事，谁也无法，倒罢了。那位沈贵人却真是能折腾，从当日与柳晨撞在一起，弄出有孕这件事来，就没让人消停过。

    宫里确实缺一个能压服住人的皇后，那样就不需要官家里外都操心了。林木兰默默想道。

    “木兰。”

    她正胡思乱想，宋祯忽然出声叫她，林木兰忙应声：“官家，奴在呢。”

    宋祯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问道：“你会唱什么歌么？”

    林木兰摇头，宋祯略有些失望，转念又道：“那你背诗给朕听吧。来，脱了鞋子，躺下来背。”

    林木兰便听话的除去鞋子，脱了身上褙子和裙子，躺到宋祯身边，问：“官家想听什么诗？”

    “挑个长的，吧。”

    林木兰便从头开始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宋祯握着她一只手，一边听她背诗，一边凝视她平静清丽的容颜，不知不觉间，心里就平静下来，倦意很快席卷全身，没等林木兰背完一首诗，他已经睡熟了。

    第二日早上，他不等人叫就醒过来，发现林木兰正侧身面朝自己睡着，面容安然。她的手仍乖乖躺在自己掌心，软滑纤细，心里顿时柔情满溢，禁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偏巧就在这时，外面梁汾唤道：“官家，到时辰该起了。”

    林木兰应声睁开眼，却见官家下巴就在自己眼前，不由一惊，随即又感觉到额头的触感，脸不由微红。

    宋祯有点恼梁汾出声破坏气氛，却并不任性，又亲了林木兰一下，便拉着她起身，叫人进来服侍。

    梁汾等人本来还小心翼翼，却没想到睡了一晚之后，官家神色竟好了许多，还少有的喝了两碗粥才去早朝。大家不由把目光都投注在了昨晚侍寝的林木兰身上。

    宋祯匆匆结束早朝，就叫了几位重臣商议立后之事。刘婷出身名门，又刚生了皇子，自然是够格封后的。且后位空虚许久，大臣们难得听见官家主动提起册立皇后，自是没有不应的，当场就立了封后诰敕。

    这件事议定了，宋祯惦记刘婷那边，便早早散了议事，亲自去缀锦阁探望。

    他到的时候，恰好刘婷刚刚醒来，医官看过，也是与稳婆一般建议，要刘婷坐满两个月。

    “两个月就两个月，你不要心急，好好养着。”宋祯坐下来安抚刘婷，“朕刚刚已经拟好了册立皇后的诰敕，明日早朝便宣告百官，等你出了月子就行册封典礼，到时朕大赦天下，为你和六哥祈福。”

    刘婷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官家隆恩，妾无以为报……”

    宋祯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快别哭，月子里哭伤眼睛。六哥那里也好着呢，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好好休养便是。”

    刘婷便忍住眼泪，在枕上叩首，算是谢恩了。

    缀锦阁上下喜气洋洋，排着队在院内叩拜皇后，连梁汾、林木兰等人也都行礼恭贺，立时改了称呼。

    高欣进门正赶上这一幕。她昨晚回去，因为想到官家对刘婷的许诺，几乎一夜都没有睡，拼命安慰自己，说官家是一时情急，做不得数，谁知今日再来，一切竟已成定局！

    里面帝后二人听说她来了，忙叫请进来，高欣心中再不情愿，此刻也得躬身叩拜圣人。

    “高娘子快别多礼，折煞我了。”刘婷忙叫人扶她起来，“昨日多亏有你在这里操持，我都听说了，心中感激不尽，正想求官家好好谢谢你呢。”

    高欣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都是妾该当做的，不敢当官家和圣人的谢。”

    宋祯看出她妆容下的疲惫，想到她这一向操持宫务确实辛苦，昨日也是尽力了的，便大方说道：“高娘子确实辛苦了。这样吧，等封后典礼过了，便由皇后下旨，进封婉容高氏为德妃，赐住长德宫。”

    高欣和刘婷闻言都是一惊，高欣自是惊喜，刘婷却是纯然的惊愕，不过她一向有城府，把持的住，几乎在宋祯话音落地的一刹那，便扬起笑容说道：“是，妾谨遵圣命。”又看向高欣笑道，“恭喜高娘子。”

    高欣忙不迭跪下谢恩，宋祯起身亲自扶了她起来，转头对刘婷道：“你刚醒来，受不得辛苦，朕就不吵你了。好好休养。”

    刘婷恭谨答应，目送他们二人出去，等人都离了缀锦阁，才收起笑容，微微蹙眉。

    翠蝶端了鸡汤来给她喝，见她神色不乐，便劝道：“圣人这是怎么了？官家这样快就履行诺言，可见心中对圣人和六哥都是极为看重的，您该高兴才是。”

    “我自然是高兴的。”刘婷轻叹一声，“可是……”

    翠蝶知道她的心思，先喂她喝了半碗汤，才又劝：“如今圣人最该在意的是您自个的身子，还有咱们六哥，何必管旁人如何？别说只是个德妃，就是贵妃，那也只是妃，到了您面前，都只有低头的份。”

    话是这样说，可刘婷自己还要坐两个月月子，这宫务自然还是要交给高欣来管的，等到自己能接手的时候，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她习惯凡事多想一层，此刻身子不能动，脑子却转开了，无论如何也难安心。

    也因为如此，别人月子里都要略微发福，她却生生瘦了下去。再加上六皇子在出生十多日后忽然咳嗽不止，呼吸不畅，医官来看过，说恐怕是生产时呛了羊水，有些凶险，她就更加速瘦了下去。

    等到两个月月子坐完，她竟已比怀孕前还要瘦，连册封大典要穿的礼服都是改了又改才能穿。好在六皇子的病终于好了，虽然还是见不得风，但总算是不咳了，她这才能安心一些。

    册封典礼过后，刘婷正式带着六皇子住进坤宁宫，高欣也跟着迁入了坤宁宫西面的长德宫。让刘婷高兴的是，彭娇奴经过近一年的休养，已经能下地行走，还特意在正式拜见她的时候，求她帮忙与官家提提，将五哥接回遴香阁去。

    这个忙，刘婷是很愿意帮的。没有儿女的德妃，根本算不得什么威胁，她也就不会有芒刺在背的感觉，所以在高欣迁居之前，她就向宋祯提了此事。

    “朕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既然彭娘子已经好多了，自然还是把孩子送回生母那里才好。”宋祯本来也没打算让高欣一直抚养五皇子，听刘婷提起，当下就应了。

    于是高欣原本因进封和迁居而起的喜悦，霎时就消散殆尽。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养到快周岁，虽只是短短十一个月，小孩子却有十分巨大的变化。他从翻身、能坐、会爬，都是高欣亲眼看着的，还有偶尔生病，也都是高欣亲手照料。

    这样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情分，哪能一朝割舍？

    可她又有什么理由能留住五皇子？那彭娇奴已经渐渐康复，虽然颜色不再，可人终究还是能出来露面了，太后前几个月就把大公主送了回去，她凭什么还能留了五皇子不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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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结交

﻿    彭娇奴会去求刘婷，其实是听了林木兰的建议。早在当初刘婷生产的时候，她身体就好得多了，能够在自己院里走个几十步，也能陪着大公主读书。

    大公主是四月里接回来的。那时官家见她有所好转，能下地走个几步，想到大公主毕竟大了，并不太需要人耗费精神看着，便跟太后商议了，将大公主送回来陪着彭娇奴，也好叫她心情愉快，更快好起来。

    果然自大公主回来以后，彭娇奴的情绪就不那么低沉了，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健康。刘青莲看着这副境况，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开始与她商议怎么接回五皇子。

    “当初娘子出事，虽然事后查明只是意外，可五哥到底是没能在您身边儿养着，白白便宜了那一位。奴婢知道您不想与人争锋，可是这等事却是不能退的。”

    彭娇奴眼望着窗外，神色冷淡：“我也没打算退，我的孩儿，自然是要要回来的。”

    “娘子有这份心气就好！”刘青莲非常高兴，“只是此事还得慢慢筹谋，官家担忧您的身子，这会儿恐怕是不会应的，您还得好生将养，多见见官家，让官家瞧见您确实是好了，那才能把五哥送回来。”

    彭娇奴听了这话，终于有些黯然，禁不住伸手摸脸：“我现在这副样子，只怕官家见了生厌。”这等话放在从前，她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可是久病之中消磨志气，身边又只有一个刘青莲常伴身边，两人之间亲近远胜从前，这自伤自怜的话就不自觉说出了口。

    刘青莲忙扶住她安慰：“娘子何必这样说？奴婢看着，官家每次见了您，都是满心怜惜，只是您不敢看官家，才未发觉罢了。”

    “偶尔见一回，自然是怜惜的，时日一长，又怎会不生厌烦？何况宫中美人无数，你没见林木兰越发娇艳了么？”

    刘青莲也明白色衰爱弛的道理，可是以彭娇奴的情形，若不趁着官家对她还有怜意之时，将五哥抢回来，再过得几年，五哥长大了，与高欣自然亲密，又怎么会记得生母？

    想至此处，她咬咬牙，干脆直言道：“娘子既知这个道理，就更该趁此机会将五哥接回来！奴婢还有一句话想劝娘子，咱们当初到底是同船入京的，多少有些香火情，当日要不是林木兰替奴婢分说，奴婢只怕再也见不到娘子了！娘子以后，还该与陈娘子和林木兰多多交好才是。”

    彭娇奴虽然知道这些道理，但到底从前十分得宋祯喜爱，有过许多美好时光，一时又怎能丢开手，直面自己将会失宠的事实？且她天性冷傲，要她去结交陈晓青和林木兰，她到底低不了这个头，便没有应声。

    刘青莲也不着急，只偶尔提一提五皇子，直到刘婷生产时难产，却奇迹般的挺了过来，第二日还得封皇后，彭娇奴才终于清醒过来。

    论起宠爱，刘婷自是不如她和陈晓青的，可刘婷却能后入宫而平步青云，甚至一生子就封了皇后，凭的是什么？是出身！

    这是彭娇奴的硬伤，也是陈晓青和林木兰的硬伤。如今看来，宠爱竟不算什么，那她又何必执着？她永远不能登上至高的皇后宝座，若想护着儿女在宫中有一席之地，那就只能与那二人结交，互为倚仗。

    更让她着急的是，高欣因为照顾刘婷生产有功，直接进封德妃，又是一个因出身好就平步青云的！

    彭娇奴只是正二品充仪，虽然与正一品德妃看着只差两阶，前面却有十余阶位份要跨过。她已经生过了皇子，才升到这个位份，偏偏身子已经毁了，再不能生，便更没有被加封的理由了。以后再没了官家的宠爱，更夺不回儿子，只怕就要终老在这个位份上。

    “等官家再来，你寻时机向林木兰透个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官家高兴，咱们好提五哥的事。”彭娇奴终于主动开口吩咐刘青莲。

    刘青莲喜出望外，连连应声，等宋祯再来，便单独拉了林木兰说话，先是谢过她这几个月对遴香阁的照拂，又说彭娘子都感念在心，只是林木兰身在御前，不好有所表示。

    等林木兰客气过了，便向林木兰打听：“近来官家有没有提过五哥？”

    “昨日还亲自去看了五哥呢。五哥现在白白胖胖的，与四哥样貌还有几分相似，官家说这兄弟两个年岁差不多，很该多亲近，就亲自抱着五哥去了春明阁，与四哥玩了半个时辰才送回去。”

    刘青莲听得满脸是笑：“那可真是好！我们娘子日日念着五哥，也觉得如今身子好得多了，几次想跟官家提一提，把五哥接回来，却总怕唐突，惹官家不悦。”

    林木兰就明白她今日的重点原是这件事，便笑道：“官家本就说过，五哥是彭娘子的亲生子，谁也夺不走的，又怎会不悦？不过，彭娘子若是心有顾忌，不如说与圣人听去。如今不比从前，有圣人掌管后宫，本也不必事事烦劳官家。”

    刘青莲也觉得这主意好，可是：“圣人还在坐月子，恐怕这时候不好打扰。”

    林木兰却道：“这时候自是不好拿这事扰了圣人休养，但彭娘子休养这许久，说不得也有些养身子的心得，倒可在探望圣人的时候，说与圣人听听。”她的意思很简单，有来才能有往，你总不能一开口就求人，总得先送些人情才好。

    “还是你想的周到！”刘青莲很快意会过来，也觉得林木兰的主意很好。现下高娘子还管着宫务，又高升了德妃，正是气势高涨的时候，不如等圣人出了月子封后之时，再提起此事。

    那时圣人自然要与高娘子交接宫务，两人正是争上下的时候，圣人能拿这事打击高娘子，恐怕是求之不得，她们遴香阁也能在圣人那里博个交情，以后好说话！

    等官家一走，刘青莲就源源本本把自己领悟到的这些弯弯绕说给了彭娇奴听，彭娇奴都快被她说糊涂了，最后也懒得分辨，只说：“那就听你们的。”

    于是才能耐心等到刘婷封后、高欣迁居之前提出此事。

    高欣哪里知道这些曲折，她不甘愿的送走了五皇子，回身进到自己的寝殿时，只觉这长德宫大的空旷，安安静静的，连一点人声也没有，自己倒似只得了个空头德妃的名称。

    在刘婷坐月子这两个月里，官家一次都没有召幸过高欣，每次来看五皇子也都是在午后，略坐一坐就走了，一丁点机会也没给她。

    那时高欣还掌着宫务，能叫彤史来问一问，得知官家多是临幸陈晓青和林木兰，免不了有些嫉恨。这一对姐妹花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有些霸住了官家的意思，连后苑那些新鲜的花儿都没分着多少雨露，更别提她们这些入宫日久的人了。

    事到如今，唯一能给她添些乐子的，也就只有那位还以为自己有孕的沈贵人了。两个月过去，她肚子居然神奇的又胀大了一些，虽然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有五个月身孕之人该有的大小，可沈贵人貌似并不懂得，还拿腔拿调的要东要西，折腾医官每日来给她诊脉。

    高欣听着沈贵人的笑话，心里忽然一动：莫非，这就是“镜花水月”的意思？再想起自己猜的那个“静”字，心顿时就乱了起来，再也静不下来。

    正当她因无事可做而东想西想的时候，春明阁却传出喜讯：陈晓青又有喜了。高欣乍闻之下，忍不住呢喃出声：“石榴？原来如此，石榴……”

    陈晓青并不知道高欣已经想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入了魔，她实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怀上，还有些呆怔，倒是林木兰和春明阁上下的人都欢喜不已。

    “等到明年二三月里娘子生产，四哥也两周岁了，正可当一个好哥哥。”林木兰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陈晓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道：“他现在话都说不全，还好哥哥呢！”延寿活泼好动，却说话走路都晚，到现在已经一岁半了，还是只能说些“爹爹”、“娘娘”、“姨姨”之类简单的词。

    “再大些就好了，小儿一天一个模样，我瞧着咱们四哥聪慧的很。”

    陈晓青也知道林木兰特别喜欢延寿，便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小腹，笑道：“姐姐这般喜欢四哥，还不赶紧自己生一个？喏，好好摸一摸，沾沾喜气。”

    林木兰正无奈，门外宋祯忽然走了进来，正听见陈晓青这句话，便笑着接道：“晓青说的对，木兰快好好摸摸，沾沾喜气，明年也生一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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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偏爱

﻿    林木兰立时闹了个大红脸，飞快把手抽了回去，起身给宋祯行礼，并把位置让给宋祯坐。

    宋祯哈哈大笑，陈晓青也笑吟吟的看着林木兰，说道：“瞧，官家着急了吧！”

    林木兰干脆躲去了廊下，陈晓青要亲自去拉她进来，宋祯伸手拦住，笑道：“她面皮薄，让她躲会儿吧。”转而问起陈晓青近日的饮食情况，叫她务必谨慎仔细。

    彭娇奴和刘婷接连生产时出事，宋祯不免也担心陈晓青，让她一切遵医嘱，好好保养自身和胎儿。他并没有在春明阁耽搁太久，说了会话之后，就叫上林木兰一起去了庆寿宫。

    如今秋意渐浓，庆寿宫里已经将门帘帐幔等物都换了厚实的，太后也早早穿上了夹衣，正与杜鹃商量给陈晓青什么赏赐，宋祯就到了。

    “你来得正好，晓青喜欢什么，木兰必是最知道的，杜鹃只管去与木兰商量。”太后一见到宋祯进来，就笑眯眯的吩咐道。

    林木兰跟在宋祯身后，一面行礼一面应道：“是。”随着杜鹃去了东偏殿。

    太后看林木兰容色娇美，行动之间身姿窈窕，十分赏心悦目，便问宋祯：“怎么还没给木兰进封？”

    “臣想等她有孕，直接封个高些的位份。”宋祯回道。

    太后听儿子说了实话，并没隐瞒对林木兰的偏爱，就笑道：“这又何必非得等她有孕？木兰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稳妥懂事的好孩子，又能服侍得你高兴，便直接封个美人、婕妤也没什么，谁没有个私心偏爱？你已经够自制了。”

    宋祯听到太后这话实在有些诧异，从小到大，太后都跟先帝一样教导他要谨慎自持，凡事依照祖宗礼法行事，不可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只有这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帝王而非昏君。可是今日，太后居然鼓励他的偏爱，让他打破那个框框，一时之间，宋祯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太后看到他的模样，自然能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便轻轻一叹：“你这孩子从小就能定得住心思，现在想想，你小时候，我真不该管的太严苛。”从前只怕孩子长歪了，将来继位会有行差踏错，愧对列祖列宗、社稷万民，在史书上留下骂名，可如今看着儿子竟连喜欢个女子都不肯逾矩册封，又免不了心疼。

    也许是真的老了吧，心越来越软，只盼着儿子在处置国事之余能多些快活的时光，能少些辛苦，多些享受。

    “娘娘这是忘了我小时候的顽皮了。”宋祯笑着哄太后，“要不是娘娘用心教导，哪有臣的今日？”

    母子二人少有的谈了几句知心话，等林木兰和杜鹃再次进来时，太后就把林木兰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木兰也不小了吧？也该有喜信了。”

    林木兰一天之内接连被陈晓青、宋祯和太后这样说，不自觉有些羞愧，便低下了头。

    宋祯忙开口解围：“刚刚在春明阁，晓青已经叫她沾过喜气了，娘娘只管等着好消息。”

    太后便笑着拍拍林木兰的手：“好好，我等着。”

    等到回去福宁殿后，宋祯怕林木兰心里不自在，就遣退了闲杂人等，自己揽着她哄：“……不过都是些玩笑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不管你有没有生孩儿，朕都一样喜爱你。咱们也不急在一时。”

    林木兰听了这话鼻端一酸，眼眶发热，便往他怀里一钻，不想叫他看见。

    “朕现在还舍不得你离了身边，等过了年，要是你还没消息，再给你册封，可好？”宋祯干脆抱紧了她，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林木兰想到若是真的封了位份，自己就得跟陈晓青和其他嫔妃一样，只能呆在阁中等着宋祯传唤或是去探望，而非如现在这般朝夕相处，便也并不觉着册封能比现在好多少，如以往一般答道：“奴都听官家的。”

    宋祯低头亲了亲她粉嫩的耳垂，抱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知心话，晚上理所当然留她侍寝。自此以后，宋祯一月里，除了在坤宁宫留宿一晚，再没去过别处，只宿在福宁殿，留林木兰侍奉。

    刘婷身子还没好利索，其实并不能承幸，宋祯每次来，也只是各自安睡而已，所以到头来，这一月间，竟是独宠林木兰一个。

    德妃有心看热闹，借着去坤宁宫问安的时机，故意挑了此事来说。谁知刘婷面色如常，竟似并不在意，还说她自己和六皇子身体都不好，能有人为她分忧，好好服侍官家，她高兴还来不及，并且当着德妃的面就挑了一对玉镯，让人去赏给林木兰。

    把德妃噎的，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圣人真是贤德。”

    其实刘婷也并没有这般大公无私，她只是确实没有精力罢了。自从册封大典之后，她就接过了掌理宫务之事，她与六尚、内侍省都不熟悉，样样都得从头学起，德妃那时候还有太后指点，到了她这里，太后身子不好，刘婷哪敢轻易去烦太后？

    而先前掌管诸事的德妃，不给她添乱，刘婷就谢天谢地了，自是不会叫德妃帮手，所以一时之间，她根本无暇顾及别事。

    再加上她自己身体确实还有些虚弱，须得日日吃药膳调养，六皇子稍微变天就咳个不止，要人十分精细照顾，否则稍有疏忽就会发高烧。她已经分/身乏术，又哪有空闲管官家独宠哪个？

    再说了，就算是刘婷有空，她也不会为这事劝谏官家。官家行事，向来心中有数，他的脾气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最是不容人质疑，他喜欢谁、想做什么，都不是别人能左右的，听说就连与官家青梅竹马、情意非比寻常的明烈皇后都管不得，何况是自己？

    目下首要之事，就是抚养六哥、坐稳后位、养好身体，其他的么，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

    林木兰那边，接了皇后的赏，自然是要去谢恩的。她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皇后为何忽然赏赐自己，又对坤宁宫这个地方有些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次去都提着心绷着脸，便更加忐忑不安了。

    刘婷见林木兰是见得多了，但像这样单独面对面说话，倒还是头一遭，她叫了林木兰起来，见她在自己面前很是恭顺，心里满意，便笑道：“你这一向服侍官家辛苦，我早想赏你的，只是事忙，一直不曾想起来，还是德妃提起，我才想起找东西赏你，坐吧。”

    林木兰再次谢过，又推辞不敢坐。

    “不要紧，坐吧，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还记得么？当初我入宫的时候，你还去教过我们规矩呢。”刘婷笑微微的说道。

    林木兰自然记得，那时她还在宫正司，可此刻却不知刘婷提起这事是何用意，便低头回道：“记得，奴那时是宫正司女史，奉命前去尚仪局。圣人风姿出众，当时就气势非凡，让人过目难忘。”

    她这话自然是奉承刘婷，但难得的是，她说话语气非常平实，好像发自肺腑一般，这让刘婷很受用，“我也记得你那时的样子，可不像现在，常低着头。你就笔直端庄的站着，那股朝气，似乎能从你脸上散发出来一样，我那时就想，这位女史跟别人可真不一样。”

    这番话说的林木兰一怔，她几乎已经要忘记在宫正司的日子了，人在御前，来来往往见到的人，无不比她位高权重，她怎能不低头？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好在刘婷只闲话了这几句，就放她走了，倒也不至于出什么错。出了坤宁宫，林木兰独自往回走，心里想的都是刘婷那一句“你就笔直端庄的站着，那股朝气，似乎能从你脸上散发出来一样”，是啊，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盼着每一个新的白天的到来，是多么有滋有味的活着呀！

    再看现在，她按部就班、忙忙碌碌，常常都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连季节交替都感觉模糊了，更遑论其他。她的生活重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官家，她所有的时光，都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冷静下来一想，林木兰确定自己并不喜欢这样过，可是她有选择么？事实上，连这番胡思乱想都没持续多少时间，在她远远看见福宁殿的琉璃瓦的时候，她就已经飞快的清醒了过来，她没有选择，从来只有官家对人予取予求，而她只能承受。

    她掩藏心情，面色如常的回了福宁殿，又如常服侍宋祯用了晚膳，却没想到，在晚上就寝时，宋祯竟会突然问她：“今日皇后难为你了么？”

    “啊，并没有。圣人很温和可亲。”林木兰惊讶之余，忙忙回道。

    宋祯伸手轻轻抚着她的眉眼，柔声道：“那你有心事？”

    林木兰下意识垂下眼皮，答道：“没有啊。”

    宋祯就笑着点点她的鼻尖：“撒谎。”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贴着她耳边道，“你从坤宁宫回来，就做什么都慢半拍，目光看着朕的时候，也是散而不聚，当朕看不出来？”

    林木兰无话可答，便耍赖闭着眼睛不答话，宋祯难得见到她这样，起了玩心，伸手去她腰间胳肢，等她忍不住痒，咯咯笑着求饶的时候，才又问：“到底怎么了？不说，朕就继续罚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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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知己

﻿    那些话又怎么能跟他说？他听了一定认为自己不识抬举、恃宠生骄，林木兰犹豫半晌，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奴只是觉着，自己一无长处，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却能得官家如此宠爱，心内不安。”

    宋祯却听了就信了，揽着她在怀里哄：“谁说你没有长处了？你处事公正，心地良善，又谨慎妥帖、善解人意，已经足够好了。至于那些陶冶情操的技艺，会了是锦上添花，不算什么，不会也无伤大雅，而且我也相信，以你的聪慧，只要你喜欢想学，那些东西也很容易便能学会。”

    他这一番话全是出自真心。与林木兰相处越久，他就会发现林木兰越多的好处，而不是像有些嫔妃那样，一开始看到的都是才华美貌，时日一长，才会渐渐发现她们的缺点，变得面目可憎。

    这就像是考评官员一样，有的官员是一步登天，却越评越差，自然渐渐轮不上正经差遣，有的则是从零开始，越评越好、步步高升，他心里的天平如何能不倾斜？

    林木兰听了宋祯这番话，十分感动。她日日跟在宋祯身边，知道宋祯轻易是不肯开口夸人的，便是私下说些亲密话，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哄人，她第一次得到宋祯的明确肯定，心中暖意融融，顿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纠结不甘，实在是辜负了官家，便难得主动的亲了宋祯一下。

    “就为了这个烦恼？”宋祯看出林木兰的神色变化，语气越发柔软，“真是个小傻瓜。”

    林木兰紧紧抱住宋祯的腰，心想，罢了，士为知己者死，官家能有这片心待她，她又为何不能只围绕着官家而活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相信无论什么境况，自己总能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活法。

    两人肌肤相贴、呼吸相缠，仅从细微的动作里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这样的缠绵恰到好处，之后的鱼水之欢自然是水到渠成。

    经过了这个夜晚，两人间不觉又亲密一层。林木兰因此番交谈心境改变，身姿比之前挺拔了一些，又容光焕发、娇艳异常，加上她本就生的高挑，在各处行走时便越发显眼。

    沈贵人扶着肚子出来散步，远远看见林木兰进了春明阁，便有意慢慢往前走，看着快到了的时候，忽然说身上冷，打发身边宫人回去给她取披风。

    她平常出门，身边至少跟着三两个宫人，这次也不例外，那宫人应声而去，还留下一个服侍沈贵人。

    沈贵人就站在春明阁后面的岔路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一开始是很安静的，后来渐渐有笑语声隐隐传来，再后来还有孩童的欢笑声破空而来，沈贵人越听，心里越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能一个接一个的怀上，把孩子好好生下来，自己这里却如此艰难？这个月以来，沈贵人终于渐渐觉察不对劲，她的肚子并没什么变化，她也依旧常恶心呕吐，脸上还越来越黄，医官却每每来诊脉都说无事，只要她静养。

    她恍惚想起，当初在家时，堂嫂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也基本不会再害喜。沈贵人慌了起来，她身边的宫人都是高欣换过的，无人可以商议，便偷偷与交好的贵人杜玉娘讲了。

    杜玉娘听了，先也是惊诧，思量片刻后，竟对她说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测。

    “别是当初高娘子动了手脚，让医官给你下药，不让你肚子里的孩子长了吧？”

    沈贵人吓的寒毛直竖，不让孩子长，那这孩子现在还活着么？她下意识就相信了，整个人恐惧的无以复加，夜里自然难以安眠，辗转反侧一夜，第二日起来，竟发现自己身上又见了红！

    这一次沈贵人没有声张，连裤子都没有换，她拿定主意，一定要高欣为此付出代价。还有林木兰和柳晨，当初要不是柳晨撞了自己，这孩子也不会三灾八难，要不是林木兰向官家进谗言，官家又怎么会从来没来看过自己！

    眼看着林木兰这段时间独得圣宠，沈贵人早已经妒火中烧，这一回便选择了从她下手。她拿定主意，继续向前走，身边的宫人却扶着她劝：“贵人不累么？还是别往远走了吧。”

    “不累，再走一段。”沈贵人执意走到春明阁门外才站住，眼睛望向庆寿宫，与宫人说道，“你说我要不要去给太后问安？”

    还不等宫人答话，春明阁前门忽然打开，林木兰自里面走了出来。

    “沈贵人。”林木兰看见沈贵人有些诧异，但还是立即行礼问好。

    沈贵人一笑，上前两步去扶她：“林女官快别折煞我了，听说如今连圣人都倚重你，我哪敢受你的礼？”

    林木兰不想让她扶自己，飞快行礼起身道：“贵人客气了，奴还要回福宁殿向官家复命，少陪。”

    沈贵人哪会放她走，脚步一错，既挣脱了身边宫人扶着她的手，又拦住了林木兰，低声道：“你别急，我有事想求你禀报官家。”

    林木兰蹙眉，春明阁守门的小黄门看情势不对，忙飞奔进去禀报陈晓青。

    “我想求你告诉官家，有人谋害了我和官家的孩子……”沈贵人伸手拉住林木兰的胳膊，凑过去语气飘忽的说道。

    她这语气阴森森的，让本就知道她没怀孕的林木兰十分不适，便轻轻挣扎，想脱开她的手，哪知沈贵人目光一转，忽然松手，整个人向后倒去，跟着她的宫人伸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贵人硬生生摔倒在地。

    恰在此时，陈晓青也来到春明阁门边，见到这副情景，不由惊叫一声。

    “快扶贵人起来。”林木兰倒是不慌不忙，吩咐那宫人去搀扶沈贵人，又□□明阁看门的小黄门去坤宁宫传话，禀告皇后。

    沈贵人忍着剧痛不起身，那宫人一个人也扶不起她来，陈晓青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让自己的人帮忙，便看向林木兰。

    林木兰知道旁人都不知沈贵人是假孕，怕吓着陈晓青，便让她先进去，不用她管，自己在这里等着刘婷派人来。

    坤宁宫距此不远，很快刘婷身边的金蝉就带着人匆匆赶来，正指挥人帮着去抬沈贵人，沈贵人却忽然“清醒”过来，气息微弱的解释：“不怪林女官，是我有事求她，她不肯也是常理，并不是有意推我的。”

    林木兰刚才就猜到她是想诬赖自己，闻言并不辩解，对金蝉说：“先请医官来看看吧。”

    沈贵人听见这话，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我裤子里热热的，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没了？”

    跟着她的宫人忙掀开她裙子瞧了一眼，接着战战兢兢的道：“是见红了。”

    沈贵人听见，立刻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林木兰真不知是该怜悯她，还是佩服她演戏演得好，当下也不辩解，只对金蝉说道：“我与你一道走吧。”

    金蝉并不知实情，见林木兰如此坦然，立刻就猜是沈贵人诬赖，便客客气气的说：“那就劳烦姐姐了。”让人抬了沈贵人送回住处，又传了医官来看，然后才与林木兰一起去见刘婷。

    林木兰见到刘婷，刚将沈贵人与自己见面的前后经过讲完，马槐就到坤宁宫来找人了。

    “官家找林女官呢。”

    刘婷自然知道沈贵人肚子里根本什么也没有，忙放了林木兰离去，自己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置此事，只让人看住沈贵人，等着官家那边的消息。

    林木兰回到福宁殿，先跟宋祯也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宋祯听了满脸嫌恶，叫梁汾：“你去告诉圣人，说沈贵人假孕欺君，让她按律处置。”等梁汾走了，才起身走到林木兰身边，拉住她的手道，“委屈你了。”

    当初他因一时之气，没有处置沈贵人，是想看着她如何收场，可时日一久，沈贵人那边老老实实“安胎”，宋祯就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今日闹出来，沈贵人竟敢去诬赖林木兰。

    “奴没什么委屈的。”林木兰犹豫了下，还是说，“其实沈贵人，也有些可怜。”

    “可怜之人自有其可恨之处。”宋祯哼了一声，“当初要不是她不肯安生、借机生事，又怎么会有今日？”

    也对，要是沈贵人那时候老老实实的，医官稳婆查明之后，官家想必也不会迁怒于她，还是会留着她的。可她偏偏百般折腾，还赶在刘婷生产的当口闹事，这才让官家份外恼怒，有意瞒住了事实，让沈贵人至今仍蒙在鼓里，做着美梦。

    宋祯这里有了定论，刘婷处理起来自然干脆利落，很快就报请宋祯定夺：沈贵人假孕欺君，罪在不赦，应废为庶人。宋祯直接准了，于是毓明阁里，就又多了个新住户。

    也是因着此次送沈贵人去毓明阁，刘婷得到了一个消息：韩庶人病重，临死前想求恩典，见二哥一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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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揣测

﻿    沈贵人好好的怀了六个月身孕，却因为与林木兰一番“争执”摔倒在地，就“假孕欺君”被废为庶人，整个后苑的人都惊惧惶恐起来。

    “定是那姓林的进了谗言，不然都六个月了，怎会到今日才说是假孕？我可不信涵香有那个本事，连医官稳婆都能收买，替她说谎！”贵人杜玉娘私下与交好的魏贵人说道。

    魏贵人皱着眉：“可是若她真的有孕，官家也不可能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只听信谗言，就处置了她吧？”

    这倒也是，子嗣最大，官家又不是那等昏君，怎会为了宠爱一个女子，连自己的骨肉都不管不顾。

    杜贵人凝眉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是高娘子做的手脚！你还记得么？上次涵香从丽景阁回去就见了红，高娘子请了医官来看，却一顿发作，将涵香身边的人全都换了，后来又说孩子好好的，让她安心养胎，可她自那以后，肚子始终没怎么鼓起来，一定是高娘子做的！”

    “你是说，高娘子当时就知道涵香的孩子已经没了，却对官家和涵香都说孩子还在，等到昨日事发，医官却说涵香根本没有孩子，是假孕欺君？”这倒也说得通，高娘子当时执掌宫务，能叫医官和稳婆都听她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杜贵人频频点头：“定是这样！”

    “可高娘子为何要这样？她与涵香又无冤无仇。”

    杜贵人想了想：“兴许是嫉妒涵香比她年轻貌美。而且这里面一定也有林木兰的事，当初从涵香有孕，官家就从来没来看过她，要说不是林木兰进了谗言，官家又怎会绝情至此？我猜度着，这事是高娘子和林木兰联手做的，高娘子位份虽高，却早已无宠，林木兰却不一样，她们两个互通有无，倒正可与圣人一较高下。”

    魏贵人听了身上发冷，忍不住叹息：“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抢着入宫来。”

    杜贵人却斗志昂扬：“姐姐何必灰心？你我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如人，且走着瞧，官家总不可能一直独宠她林木兰一个。”

    “可是咱们连官家的面都见不着……”

    杜贵人却道：“马上就到中秋，总要有家宴的，那时不就能见着官家了？我还想起一件事，那位李贵人不是禁足期满了么？姐姐，咱们去雪中送个炭，与她结交一番如何？”

    她们两个自行推断出一番结论，觉得林木兰现在不好惹，便拿定主意，要搭上李昭去图谋夺取宠爱。其余才人贵人与沈贵人往来不多，并不知道那些细节，却也都有志一同的觉着，林木兰实在可怕，再见了她，无不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林木兰虽然觉得她们态度客气的过分，却实在不知自己已被当成洪水猛兽，只如常行事。这日官家升座早朝，她吃了早饭，正与白小福一起安排给宋祯下朝后要吃的点心，皇后刘婷忽然命人来传她去见。

    她只当还是沈贵人的事，与白小福说了一声，就去了坤宁宫，想不到刘婷一开口，说的竟是韩庶人的事。

    “……要不是送了沈庶人进去，我还不知道韩庶人已经病重，那里服侍的人虽然按例给她取了药吃，却并没见效，昨日我打发了医官去看，却说她已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林木兰几年没听过韩庶人的消息了，如今忽然提起来，竟是病的要死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病成这个样子，心心念念只想见二哥一面，我却不敢做这个主。”刘婷轻轻一叹，“我入宫晚，当年之事所知不多，便想找你来问问。”

    林木兰知道，所谓进宫晚、不知道当年事，不过都是借口，韩庶人的所作所为，宫正司是有记档的，只要找来王宫正，查了记档，就都一清二楚。

    刘婷找她来，不过是想借她试探一下宋祯的意思。韩庶人所犯的错不可谓不小，刘婷与她又没甚交情，自然不愿为她去当面向宋祯提起，再惹的宋祯不悦。可是韩庶人一死，此事也必得告诉宋祯，到时万一宋祯问起她死前留有何话，再念起当日恩情，责备刘婷不事先回禀，那又不好了。

    再一个，二哥如今还不知生母之事，可早晚有一日会知道，到时若心存怨恨，闹出什么事来，终究也不好。

    所以刘婷就找了自己这个传话之人，还特意选在早朝的时间，让众人都看见她被刘婷找了去，官家又岂会不知道？到时自然要问她是为了何事，林木兰也就不得不说出此事了。

    这位皇后的心机手段，可真不知比高娘子高出多少去了，林木兰心念电转，立刻将韩庶人当年的作为简短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些事宫正司应有记档，圣人若是想知道详细情形，也可召王宫正来问。至于韩庶人想见二哥一事，圣人若是觉着不便开口，奴愿为圣人分忧，与官家提上一提。”

    她想毫无痕迹的利用自己，连个人情也不明面沾上，林木兰却不能傻傻的就这样任她利用，不然岂不就成了刘婷手中的棋子，想往哪里安就往哪里安。

    林木兰并不想与皇后为敌，可也不肯让她看轻自己，所以干脆明白说出这句话，让刘婷不得不领了她的人情。

    “这样也好。”刘婷听了她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笑道，“烦你先探探官家的口风，若是他断然拒绝，那就罢了。若是官家有松动之意，你再告诉我，我亲自去与官家说。其实此事说到底，为的不是韩庶人，是官家和二哥呢。”

    她端起了皇后的架子，林木兰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了，到底年纪还小，城府还没那么深，便笑着躬身说道：“还是圣人虑事深远。那奴就先告退了，官家应要散朝了。”

    刘婷点点头，让人送她出去，翠蝶看她面上笑意顿时消散，眉头还皱了起来，便上前来问：“圣人可是腿又疼了？”

    “嗯，你给我揉揉。”

    前些日子六皇子又着了风寒，咳嗽不止，刘婷亲自照顾了半夜，一时没顾上自己，腿上沾了寒气，这几日常常酸痛。

    翠蝶一边给她按揉小腿，一边轻声劝：“这些琐事，圣人就不必亲力亲为了，不过是一个罪人，您又何必劳心劳力？”

    “她是罪人，可也是二哥的生母，与官家也有些情分，我不能不慎重。”刘婷倒并不烦恼这个，这事她已经做了能做的，到时谁也怨不着她，她烦恼的是，林木兰今日的表现。

    之前林木兰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恭顺守礼，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就算是自己初入宫时，还在才人位上，她见了自己也一样恭敬。

    可是今天的林木兰却与往日不同。她虽然还是低头表示恭顺，脊背却挺直了许多；虽然让自己达成了目的，还貌似奉承讨好的说要为自己分忧，可话里的意思，却毫不避讳的显示出她与官家比自己亲近。

    这让刘婷心中很不舒服。她意识到，自己为了坐稳后位，为了照顾儿子，确实疏忽了官家。六哥还小，自己也还年少不能服人，官家的宠爱和支持，她还不能就这样放弃。

    想到这里，她叫翠蝶取了靶镜来端详了一番自己的脸色，还是有些病容，不够红润，便又传了医官进来，要医官换换药膳方子，着力调理一下自己的气色。

    林木兰那边，回去的时候，早朝还没散，她暗自思量了一番该如何回话，打算等午膳之后，再与宋祯细说。

    宋祯这里每个上午都是一样忙碌，很快就到了午膳时间，林木兰等他用过膳，起身散步的时候，闲话一般说道：“早上圣人叫了奴过去，问起当日韩庶人之事。”

    宋祯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林木兰：“她问这个做什么？”

    “说是送沈庶人去的时候，发现韩庶人病重。圣人特意传了医官去看，却已经药石不及。”林木兰回望着宋祯，表情平静，发现宋祯眼中似乎情绪翻涌，面色却也没什么变化，便接着道，“韩庶人也没有别话，只念着二哥。”

    这是常理，人之将死，心里念着的必然都是最亲近之人。宋祯眸光黝黑暗沉，缓缓移开看向天际，就这样沉默着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

    林木兰就在旁边陪着，直到看着时间该午睡了，才伸手扶住宋祯的胳膊，柔声道：“官家，该午歇了。”

    宋祯回神，目光落到林木兰身上，微微变暖，点点头，与她一同进殿，却在进去以后，又叫梁汾：“传张娘子来一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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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亲子

﻿    韩芊雅知道自己是要死了。她甚至闻得到自己身上那种绝望的死气，作为一个从来不会轻易放弃的人，到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幽居五年，无论日子多清苦，她都能对自己说，不用怕，她还没有满盘皆输，她还有二哥在。二哥是官家的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他念着向颖，不立皇后，那么她的二哥就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只要她熬到那一日，儿子就能来接她出去，她还是最后的胜利者。

    就算后来听说陈晓青和彭娇奴都生了儿子，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两个出身都低，是不可能登上后位的，她的儿子占着长子的名头，除非有嫡子，否则她的二哥还是离皇位最近的人。

    可就在一个月前，毓明阁里竟然添了两个肉菜，她问出口，才得知官家竟然立了一位皇后。这位皇后不仅出身好，还生了个儿子，韩芊雅只觉顿时天塌地陷，侥幸之心被无情杀死，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了希望。

    两年前祖父以老病致仕，很快就有人告知了韩芊雅，她知道这是有人想看她的笑话，要她绝望呢，她偏不让那些人得逞，祖父就算致仕了，父亲还在外为官，总有升迁之日，何况她还有二哥在呢！

    可是如今官家立了皇后，皇后还有儿子，她的二哥哪里还有前途可言？又怎么能接她出去？韩芊雅终于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着，没多久就病倒了。

    可是她却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她还想看一眼她的二哥，想看看他长的多高、像不像自己，还想听他叫一声“娘亲”，如此，她才能甘心死去。

    恍恍惚惚中，似乎有几个人涌进来，将她病弱的身体扶起来，换了衣裳梳了头，还擦了粉，韩芊雅任人摆布，心里却模模糊糊知道，是有人要来看自己了。

    会是谁呢？官家？新皇后？还是她的二哥！？韩芊雅想到这里，精神一振，终于睁开了眼睛。

    门外脚步声响起，很快就有一个俊秀的少妇牵着个孩子走了进来。

    韩芊雅眼睛已不太看得清远处，却仍极力往那孩子脸上望去。

    张充媛牵着二皇子实谨进门就站住了，远远向着床上半坐的韩芊雅说道：“韩妹妹，听说你病了，我来瞧瞧你。”又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懵懂的实谨，不太情愿的说道，“这是二哥。”

    韩芊雅听了她的话，顿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下地去：“二哥，二哥，我是娘亲，我是娘亲啊，快来，让娘亲瞧瞧……”

    边上守着的宫人立刻上前按住了她，不叫她乱动，实谨看见这幅场景，吓的扭头就抱住了张充媛的腿，再也不敢看韩芊雅一眼。

    张充媛摸摸孩子的头，对韩芊雅说道：“你好好养病，我们先走了。”说完就牵着实谨走了出去。

    韩芊雅渐渐挣扎不动，眼睛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流泪不止，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二哥，我是娘亲……”

    张充媛牵着实谨出了毓明阁就上了小轿，路上实谨一直偷偷抬头看她，黑黑的眼睛里写满疑惑，张充媛心中百味杂陈，却知道此事早晚要告诉他，不可能瞒一辈子，便伸手抱住实谨说：“等回去，再与你细说。”

    ***

    宋祯今日心里有事，午后议事并没持续很久，就让大臣们散了。他听说张充媛已经带着实谨去见过了韩芊雅，便派人去把实谨接到了福宁殿。

    “张娘子都与你说了么？”宋祯坐在椅中，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问道。

    实谨眼睛红红的，面上还带着委屈，“爹爹，娘亲说的是真的么？她真的不是我亲娘么？”他其实刚刚能分清楚亲娘和嫡母是不同的——刘婷封后之后，他被人告知，这也是他的母后，要称呼娘娘，与娘亲又是不同的。

    “她说的是真的。”宋祯看着这样的儿子难免心软，招手将他叫到跟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今日张娘子带你去见的那个人，才是你的生母。可是她虽然生了你，却做了错事，爹爹不得不罚她，便将你交给了张娘子抚养。张娘子一直对你视如亲子，无微不至，你以后要孝顺张娘子。”

    实谨眼泪已经涌了出来：“爹爹，她犯了什么错？”

    宋祯低声道：“很大很大的错。但此事与你无干，你不要多想，她犯的错自己承担，你还是爹爹的儿子，记住了吗？”

    实谨懵懵懂懂的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掉了下来，宋祯心中也有些难受，转头伸手，林木兰立刻送上一条帕子，他接过去给实谨擦了眼泪，告诉他说：“以后要好好读书，踏实做人，长大以后孝顺张娘子，记住了吗？”

    实谨再次乖乖点头，还难得接了一句话：“也孝顺爹爹。”

    宋祯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头：“我儿能有此心，爹爹很高兴。好了，不要哭了，男儿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叫林木兰打水来给实谨洗脸，并叫实谨留下来，写了字给他看，还亲自扶着实谨的手，教他写字，父子二人生平第一次单独相处了大半个下午。

    等晚间用完晚膳，宋祯才叫梁汾亲自送了实谨回去，自己去了一趟坤宁宫，交代刘婷：“韩庶人的身后事，可以交给韩家去办。”

    这意思就是，等韩芊雅死了，要送回韩家的意思了。竟是连个宫中人的名分都没留。刘婷没想到官家温和的外表下，竟是如此不讲情面，从此又更谨慎了几分。

    第二日午后，韩芊雅病故，刘婷打发人去收敛了，又通知韩家来人接，当日便将韩芊雅的尸体送出了大内。她的死可说无声无息，在大内没有引起一点波澜。

    隔日中秋宫宴，大家依旧高高兴兴打扮了去赴宴。

    顾虑到实谨毕竟是韩芊雅的儿子，宋祯还是让他服了斩衰三年，这次的宴会他就不适合出席了，张充媛为了陪着孩子，也告了假，没有出席。

    太后对此事没有插手，只让人做了几道精致素菜送去。

    这次宫宴是刘婷正式登上后位之后的第一次大型宫宴，她特意穿了红色撒花大袖锦袍，头戴龙凤花钗冠，脸上擦了珍珠粉和胭脂，显得雍容华贵、光彩夺目，与宋祯并肩坐在上首，虽然年轻瘦弱，却并没输了气势。

    德妃高欣坐在左首第一位，她也戴了花冠，不过不如刘婷那般正式华贵，而是戴了一顶合编了桃、荷、菊、梅四种花的一年景花冠，身上则穿一件妃色大袖锦袍，端端正正坐着，另有一种美感。

    彭娇奴今日坐在高欣对面，她自从接了儿子回来，气色又好了一些，只是肌肤却再没有从前的光泽，只能多擦粉，穿浅绿褙子来衬一衬了。

    所有人中，只有陈晓青不施脂粉，头上也没有戴冠梳高髻，打扮的简简单单，不过她面色红润，身上的粉红褙子也鲜亮，仍是让人一见就眼前一亮。

    太后惦记她怀着身孕，特意叫到了自己跟前来坐，待听说她没怎么害喜，还能吃能睡时，便笑着说道：“这一胎怕是个公主吧，心疼娘亲呢。”

    刘青莲听见太后的话，偷偷推了推彭娇奴的胳膊，彭娇奴慢了一拍，不过也还是接上了话：“太后说的是，妾当初怀着大公主的时候，也是不大害喜，顺顺当当的。”

    三人顺势谈起了生孩子的话题，刘婷对自己当初生产还心有余悸，便没有插嘴，而是扫视了一番下面的人，见柳晨掩饰不住嫉妒的望着陈晓青，不由淡淡一笑，举杯去敬宋祯喝酒。

    其余没生过孩子的才人贵人们，看见帝后喝了一杯酒，也纷纷开始敬酒，她们不好当着皇后的面只敬官家，便都一起敬了。

    刘婷喝了几杯就有些头晕，心知这些少女们目的都在宋祯身上，干脆借口更衣，起身去配殿歇一歇、醒醒酒。

    另一边陈晓青到底不耐久坐，太后也体贴的让她先回去歇着，林木兰有些不放心，与梁汾说了一声，便起身去送陈晓青了。

    皇后和林木兰都走了，那些才人贵人还有什么顾忌？纷纷到宋祯面前敬酒说话，还有的互相搭台，要抚琴吹箫以娱众人。

    今日是中秋佳节，宋祯自然不会扫兴，即刻命人取了各式乐器来，于是等刘婷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已有一个绝色少女坐在殿中抚琴，旁边还有个斯文俊秀的少女在吹箫相和。

    翠蝶看她似乎有些糊涂，便凑上来禀道：“抚琴的是李贵人，就是先前犯错被禁足半年的那位，吹箫的是魏贵人，向来老实本分。”只不知这二人是怎么一起练了琴箫合奏。

    等林木兰回来的时候，这一曲合奏已近尾声。殿中抚琴少女神色专注，目光似乎望着迢迢远方，似喜非喜，含愁带怨，再看她清瘦的身姿、尖尖下巴和柔细脖颈，真个是貌美出尘、我见犹怜。

    这个李昭，似乎气质不大一样了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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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心思

﻿    尽管当晚贵人们各出奇招，宋祯最终还是与刘婷去了坤宁宫。

    刘婷自觉身体已经好些了，想笼络宋祯，得些宠爱，便格外柔情四溢，亲手服侍宋祯宽衣上床。

    宋祯看出她的意思，却打量着她依旧纤细瘦弱的身材有些犹豫，可是后来刘婷又难得主动的贴上来，他终归不好再拒绝，便顺了她的意。

    寝室里只点了一盏小灯，但因有月光朦朦胧胧的透进来，倒也情调正好。可惜宋祯这里丝毫感受不到，他对这间屋子太熟悉了，以致于动作间偶尔看见帐子外的摆设都会一怔，没一会儿就偃旗息鼓，叫了人进来服侍沐浴，草草睡了。

    此后一连多日，宋祯再也没去过坤宁宫留宿，倒让刘婷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自己没调理好身体，太过苍白干瘪，让官家不喜欢，从此又加意进补起来。

    宋祯也没想到那种时候，他会猛然想起向颖来。以往他也去过坤宁宫留宿，可也许是因为以前都只是说说话就睡觉，没有多看多想，所以并没觉得异样。

    可这一次，他才在朦胧月光下发现，刘婷并没怎么改变坤宁宫寝殿内的摆设布局，甚至连里外隔断的屏风都与从前那座一样是八扇落地木雕的，虽然花色不同，可夜晚时看起来，却是惊人的相似。

    那一晚宋祯就梦见了许多跟向颖有关的事，有少年时的事情，也有成婚后，于是第二日他理所当然的有些惆怅出神。

    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两天，他便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等他这份怅然过去了，林木兰却又恰好来了月事。宋祯给她放了假，让她好好休息，晚间就寝时，梁汾看着他神色，提起了后苑的贵人们。

    于是当晚魏贵人终于第一次获得召幸，接着其余几个没被召幸过的贵人纷纷喜获甘霖，一时后苑喜气盈盈。

    李昭蛰伏大半年，也终于再被召幸了一回。她再不敢如以前那般张扬，记着魏贵人的好心提醒，一味以柔顺之态示人，又恳切的表示自己知错了，果然哄得宋祯很满意，还留她在福宁殿宿了一晚。

    鲜花们得了雨露滋润，个个都鲜艳了起来，再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倒把刘婷显得黯淡了。

    高欣已经有些认命，这时候就挂着一脸笑，想看看这位大度皇后的动作。谁知刘婷一如往常，什么表现也没有，几句话就打发了她们走，就像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一样。

    贵人们看皇后一如往常，倒像是个不妒忌的，又想起她还特意赏过林木兰，想必是看着官家的眼色行事，并不是个强势霸道的皇后，便都放了心，各自想方设法争宠去了。

    陈晓青听说了这些事，就有些担心，又得知林木兰刚来过月事，便拉着她劝：“……不管旁人如何，总比不过你日日陪在官家身边的情分。”

    “我知道，你放心。”林木兰微笑安抚她，“这等事，我们不是早就见过经过了么？”

    她自己是习以为常的，倒是宋祯，似乎怕她不自在，已经不要她再起早去福宁殿服侍自己上朝，而是直接在散朝之前去垂拱殿，这样便避免了她与侍寝的贵人们碰面。

    除此之外，宋祯还额外赏了她许多小玩意，什么手串、臂钏、耳坠、簪钗，装了满满一小匣子，虽不算名贵，却都样式新巧，十分别致。

    他有这份心，就能看出林木兰在他心里已不同往常，显然是比旁人重的，林木兰并没有什么奢望，所以已经感觉足够，并不恃宠生骄、得寸进尺。

    “也就是姐姐才能想的这样通透。”陈晓青见她确实神色平静不以为意，便轻叹道，“我虽然也知道不该纠缠于这等事，却也免不了有些心里不自在。”

    于是林木兰又反过来劝她：“这也是难免，时日久了，怎会没有情分？有情份，就免不了多些在意。凡事只往好的地方看吧，为着孩子着想，莫因小失大就是了。”

    陈晓青伸手摸摸自己小腹，点头笑道：“姐姐说的是，每次跟你说完，心里就好受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晓青便要林木兰陪她一起去庆寿宫，“我有几日没去给太后问安了，听说太后凤体欠安，想去瞧瞧。”

    “这几日变天，太后着了凉，倒也没什么大碍。”林木兰昨日跟宋祯去的时候，见太后气色还好，便如此说道。

    陈晓青听说，便叫人抱上四皇子延寿，与林木兰一同去了庆寿宫。

    庆寿宫里，太后正吃了药歪着，听说陈晓青母子来了，忙叫人扶她出去见，怕屋子里药味熏着陈晓青和孩子，等见到林木兰陪着一起来，还笑道：“难得你们俩还能一如从前。”

    两姐妹上前行了礼，陈晓青才笑着回道：“这还全赖太后当日教导。”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她们：“晓青越来越会说话了。”又看见穿的厚厚的延寿，虽然想抱，却顾虑自己着凉，怕过给孩子，只假意埋怨，“这样的天，还折腾孩子出来做什么？”

    “没事儿，现在天还不算冷，他在屋子里也呆不住，特喜欢出来跑。”陈晓青笑着推了一把站在脚边的儿子，“去老娘娘那里。”

    延寿偶尔也会来见太后，倒不陌生，听了陈晓青的话，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太后榻前，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老娘娘。”

    太后欢喜的不得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红彤彤的脸蛋，“延寿乖。这孩子还真是，脸蛋都是热的呢。”又叫杜鹃去给延寿拿蜜饯果子吃。

    延寿说话刚溜了一些，特别爱说话，指着一样样的蜜饯果子问太后是什么，童言稚语天真无邪，哄得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只恨不得抱进怀里好好亲亲。

    到底还是顾虑自己病着呢，只让延寿坐在一边玩，眼睛却不错眼珠的盯着那孩子，喜欢至极的说：“这孩子最像官家小时候，活泼好动，身子骨也好。”要不是这样，最后也不会只有宋祯养住了，所以她也特别喜欢延寿。

    而其他皇子，二哥不用说，已经养的那般老实模样了，轻易不敢多话，就没了小孩子的机灵气；五哥无论是在高忻那里，还是回到遴香阁，都是娇养着的，这天气已经不许孩子出门，孩子从小被这样看管着，再活泼也有限；六哥还小，又成日生病，太后心里，实在是担忧那孩子养不大。

    如今看着延寿这般活泼可喜，对陈晓青肚子里那个期待也重，便又问了几句起居情况，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顺便还问了一回林木兰，得知她刚来过月事，脸上难掩失望。

    杜鹃怕林木兰尴尬，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就上前提醒太后去休息，陈晓青和林木兰便带着延寿起身告辞，一同回了春明阁。

    等傍晚宋祯过来看太后，见她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知道是陈晓青带着孩子来过，哄的太后高兴时，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太后的寂寞。

    以前向颖在的时候，有她常来陪伴太后，太后也还管着些内外事情，她每日都是神色舒展的。后来向颖故去，太后就一瞬间老了许多，再加上自己不想总被太后管制，渐渐架空了太后的人，她的事情少了许多，人就有些消沉，不过那时宫中没有皇后，到底还是有许多事要太后出面，倒也还好。

    只有这一两年，先是有高欣接手宫务，后又立了刘婷，太后渐渐清闲下来，身体反而不如从前，越来越显老迈之态。

    “娘娘既然喜欢孩子们来，不如把二哥和大公主都接来陪您，也算是替儿子承欢膝下。”他忍不住出言建议道。

    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说什么呢？巧珊好容易将二哥养的这般大，又刚出了韩庶人的事，孩子心里也不得劲呢，怎能如此随意折腾？大公主也离不开娘。我这里更是没有精力照管孩子们，只要他们偶尔来看看就好了。”

    宋祯回过神来一想，也知道自己随口的提议并不合适，便没有再多言，过后却嘱咐张充媛和彭娇奴每日都带孩子们来给太后问安，陪太后多说说话。

    饶是如此，太后的小病竟也缠绵许久，到冬日里雪大天冷的时候，还又加重一层，添了咳嗽之症，常常夜不能寐，倒越发沉重了起来。

    刘婷身为皇后，自然是要贴身侍疾，宋祯怕她忙不过来，便叫高欣与她换班服侍太后。其余人里，彭娇奴身子不好，陈晓青怀着孕，张充媛那里还要照看二皇子，便都没有靠前，只按时前去问安。

    因太后一直病着，这个年也过得没有那么热闹，刘婷虽然是第一年接受外命妇朝贺，本该更隆重些的，却碍于太后的病，一切以低调简便为主，就这样凑合着过去了。

    连上元节赏灯也因太后的病取消了，只有宋祯去宣德门前露了面，其余人都在各自居处过了便算。

    好容易到了春暖花开，陈晓青顺利产下一女，太后闻听喜讯渐渐好转，才终于可以起身下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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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有孕

﻿    陈晓青顺利生女，让被彭娇奴和刘婷生产出事而吓住的宋祯大大松了口气，随即与刘婷商议，加封陈晓青为从一品淑仪，与妃位只有一步之遥。

    正巧此时，魏贵人也刚有孕，宋祯便一并给她进封了才人，让刘婷加派人手去照顾。

    刘婷之前好不容易调理的丰腴了些，因太后生病，又生生累的瘦了回去，这会儿才发觉，皇后真不是那么好做的。又要服侍太后，又要照顾孩子，还要掌理后宫事务，另有一班妃嫔，得弹压不听话的、照管有孕的，拉一个打一个树立威信，忙完上述所有一切，才能想到调理自个身子，并争取官家的宠爱。

    可她有空儿打扮博取官家宠爱的时候，官家却未必有空闲和心情来欣赏她，是以这半年来，她竟再没有与官家同房过。

    眼看着林木兰依旧是官家心上的人儿，陈晓青又顺顺当当生了孩子，只要做完月子，就又能承幸了，后苑里还有那么多娇嫩的花儿，刘婷一时真是有些心灰意冷。

    与她相比，彭娇奴却已是早就淡了争宠的心思。她美貌不再，又已有儿有女，便渐渐将一腔心思都放在了儿女身上，平日除了照顾一双儿女，也就去陈晓青那里坐坐，向她和林木兰多释放些善意，别的就都不沾身了。

    林木兰和陈晓青也觉得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对她的善意多有回馈，两边倒是日复一日亲近起来。

    至于后苑诸人不是没有想依附的，可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两方出身不同，似乎天然的分了阵营，最后也只能各走各的路。

    相比起来，还是德妃的长德宫好进多了。除了魏、杜两位因沈贵人的事，还对高欣怀有戒心，其余贵人都开始常往长德宫走动，正好还能从柳晨那里顺便打听陈晓青和林木兰当年的事，了解一下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出众之处，能让官家如此喜爱。

    李昭也是其中之一。在禁足的半年时间里，她终于真正从娇生惯养的世家姑娘转变成了宫中的小小贵人。她知道，官家不是她的父母兄弟，不会无限制的宠爱她，她得顺着官家的喜好，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当然忘不了当初被林木兰当面斥责的屈辱，可形势比人强，林木兰虽至今还未获封，却比这宫中任何一人都受宠更多，连皇后都对她客客气气，李昭又哪里能够报当日之仇。

    不过她现在倒也不急，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她毕竟比林木兰年轻六七岁，过个四五年，林木兰容色稍减的时候，她却正是好时候，自己慢慢经营，总能压过她去。

    有了这些想头，李昭这里才能按捺着愤恨，一步一步踏实前进，却不料刚到了七月，林木兰那边就传出了喜讯，并直接获封婕妤，赐住映雪阁。

    更让宫中诸人瞠目的是，旨意下来不过几天，映雪阁竟已收拾完毕，让林木兰顺顺当当住了进去。有消息灵通的就说，那映雪阁是官家早就答应给林木兰的，且去年开始就有人按时收拾打扫，连阁中摆设都是一早就选好的，所以才能这么快收拾好，让林木兰住进去。

    李昭气的关起门来砸了一通引枕靠垫——别的东西不能砸，宫中发下的东西都有记档，无缘无故碎了，虽不至于有人查问，到了皇后那里，却免不得会被有心人记住，到时说她奢侈不爱惜东西。

    与此同时，刘婷也正懊恼，她觉着自己现在就像是官家任命的一个大管家，只听话办事，其余一点插手的空间都没有，官家甚至连映雪阁上下服侍的人都一早就安排好了！

    一想到官家竟把马槐都给了林木兰，刘婷就有些坐立不安，他这是不信任自己？还是不信任旁人？这偏爱也未免有些过了吧，当初彭娇奴和陈晓青受宠的时候，也没有看重到这种地步，连自己身边得用的亲信内侍都直接给了，这让人如何能不多想？

    其实林木兰自己，对于官家派了马槐为映雪阁主管内侍之事，也有些不安，她倒不是为别的，只担心马槐心里不乐意，耽搁了他的前程，反倒对自己心存怨恨。

    要知道在御前服侍，与进后宫服侍嫔妃，虽不至于说天差地别，却也究竟是不可同日而语。本朝虽然为防范宦官干政，多有压制之举，可到底有些事情也离不了他们，官家手下就有许多人奉命出巡，那风光之处，可是连地方大员都要奉承一二的。

    但若是服侍嫔妃，顶了天也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升迁，哪还有出去为官的指望？所以林木兰等马槐来了，立刻遣散了其余人等，自己单独问他的意思。

    “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官家只是不放心我突然自居一阁，所以才抓了你过来镇着，我心中其实甚是不安，只怕耽误了你，就想着，等我生下孩子来，就与官家商量，让你再回去，你看这样可好？”

    马槐听了忙跪倒申辩：“娘子明鉴，小的能来映雪阁服侍，实是意外之喜，高兴得不得了。怎敢当得‘耽误’二字，娘子快别折煞小的了。”

    林木兰伸手扶他：“快起来！这些客套话在我这里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跟着梁殿头，也都是有心上进的，怎好耽误了你？”

    梁汾去年终于升了内侍殿头，大伙都说他只要升上押班，就能去内侍省，身边顶上来的，不是楚东就是马槐，所以林木兰才有此一说。

    可马槐自己个心里知道，论起机灵懂事和奉承梁汾，他都差着楚东一截，他比楚东还大一岁，到时候一样要听楚东差遣，有没有出头之日，且还不一定呢，倒不如跟了林娘子。

    现在放眼后宫，还有谁能比林娘子更得官家的心？只要林娘子荣宠不衰，他自然也有风光的日子过，说不得还能与楚东平辈论交呢！

    当下便表忠心道：“娘子还不知道小的么？最是不懂上进的一个，哪里比得上楚东得梁殿头的心？这两年还多亏有娘子提点，不然福宁殿里，都未必有小的容身之处。只求娘子垂怜，留下小的吧！”

    林木兰见他说的诚恳，也确实并无一丝不甘之处，便道：“若果真如此，也还罢了。只你若还想回御前，可千万要告诉我，我必为你想法子。”

    马槐很是感动，当下跪地磕了几个头，“娘子大恩大德，小的永世不忘，愿当牛做马，任娘子驱驰。”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既然如此，这映雪阁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两个人，我要与你说一下，邱拱和范易原是我在宫正司的旧识，这两个都老实本分，时常受人欺负，我这次便把他们要了来。想着下面人别的倒罢了，倒是‘忠厚’二字最为难得，你若觉得他们可用，便教教他们，若不成，就让他们看门传话也使得。”

    马槐立即应道：“娘子说的太对了，咱们映雪阁的人，别的都好说，头一条却要必得忠厚听话才成，您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调理他们。”

    林木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就让马槐出去安排事情，自己坐下来休息。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心里还有些不确实感。其实她月事一向比较准，五月里没有按期到来，她便有了猜测，只是知道时日浅，看不出来，便没有声张，等到六月再没来月事，她猜着该是真有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拖到七月里，才说与宋祯听。

    宋祯一听自然喜出望外，当即传召了医官来看，确认无误是有喜，当时便高兴的赏了福宁殿上下人等，然后立即命人去收拾映雪阁，自己抱着林木兰亲了好几下，便兴冲冲的去庆寿宫给太后报喜，直到最后要进封林木兰时，才想起该通知皇后。

    他这样喜悦，林木兰心里的不踏实瞬时消散不少。而且因今日要迁居，这几日宋祯特别舍不得她，每晚都留她在福宁殿同眠，虽然什么也没做，却牵着手说了许多知心话，对她反反复复叮嘱，似乎不放心到极点。

    如此一来，原本因自己将要自立门户而有些忐忑的林木兰，也淡定了许多，只要官家始终这样关心在意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终于怀上了，要做娘亲了呢。林木兰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不知道娘亲若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多高兴，自己总算没有给她丢脸……。

    “娘子，陈娘子来了。”一个宫人在门边回禀，打断了林木兰的沉思。

    她忙擦擦眼睛：“快请。”同时自己也起身迎了出去。

    陈晓青离的老远看见她就说：“快站住别动。”自己匆匆几步迎上来拉住林木兰的手，“又不是外人，姐姐这是做什么？现在可不比平常。”说着话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进去。

    “其实没什么的，我身子好，平日走来走去的也多，不碍。”林木兰笑着携住陈晓青的手，引她往内室榻中坐下。

    陈晓青先打量了一下四处摆设布置，满意的点头，回头正要望着林木兰说话，却发现她红着眼眶，忙问：“姐姐怎么哭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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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新居

﻿    “没有，就是有些感慨。”林木兰跟陈晓青一向无话不谈，就把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她，“一转眼，咱们进宫都快九年了，竟是到今日才真的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我想着，家里娘亲若知道了，也该放心安慰了。”

    陈晓青听得感同身受，点头道：“是啊，如今咱们就算是都熬出来了，好日子还在后头，自有姐姐为家人争光的一日。且先好好把小皇子生下来，到时官家必会封赏姐姐家里。”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续有人来登门道贺，不一会儿后苑诸人连同柳晨就都到齐了。陈晓青帮着林木兰招待，说话行事条理分明、大大方方，很有高位嫔妃的气势，再也不是当日入宫时单纯胆小的小姑娘。

    柳晨看着她就觉刺眼，再看林木兰，满脸柔光，笑吟吟的，一副泰然自若模样，更非初入宫时的胆小怯懦可比。想来想去，三人之中，明明自己才是最强的一个，现在竟偏是自己原地打转。

    费尽心力的巴结高欣，如今也不过才是个美人，而林木兰初封就是婕妤，这要生下皇子来，还不得封个修仪修容？

    好啊，如今她们两姐妹风光，把自己丢在一边，那就也别怪她柳晨绝情无义，且走着瞧！柳晨心里打算好了，脸上的笑容反更大了些，与众人一起奉承了林木兰几句，便体贴的说：“林娘子刚搬进来，想必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陪娘子说话。”

    其余人等也纷纷告辞，林木兰虚留两句，便命人送她们出去。陈晓青惦记两个孩子，嘱咐了映雪阁的宫人们几句，也回去了。

    林木兰搬过来，自己的东西倒并不多，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但是宋祯和太后皇后的赏赐却不少，正由马槐带着人登记造册，安置入库，一直到午膳前，才大致都整理好了，将账册交上来。

    林木兰之前已经见过阁中服侍的宫人们，映雪阁里宫人以散直何秋纹为首，余外另有四个贴身服侍林木兰的，八个司职各类杂事的。林木兰给四个贴身服侍的分配了差事，便将账册直接给了秋纹，让她遇事多与马槐商议。

    内侍里，马槐自己带了个十三四的小黄门来，余外除了邱拱范易，还另有四个小黄门供驱使。

    这些人都是宋祯命梁汾亲自去挑的，林木兰自是不需担心有甚不妥，只把管辖之权交给秋纹和马槐，有事只问他们。

    等把这些事情理顺，也到了午膳时分，马槐亲自带着邱拱和范易去领了膳食，与御膳房的管事宫人和内侍都打了招呼，以后专由他们二人去领膳，别人来了，万不可给。

    又交代邱拱范易，领得的膳食，直到送回阁中，决不许离手，更不许路上与旁人多言，让旁人接近食盒。

    他知道林木兰信任这二人，先头也与这二人套过话，知道确实是老实本分的，又对林木兰感恩戴德，便将这干系重大的领膳食一事交给了他们。

    邱拱范易也知道自家娘子正怀着身孕，入口之物必得慎之又慎，便齐齐答应，多一句话也不说。

    三人一路领着膳食回去，到映雪阁进了门，却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人，马槐就道：“是官家来了。”亲自提着食盒送到门边，与门外守着的梁汾打招呼。

    “怎么你还亲自去了御膳房？”梁汾现在对马槐的态度也与从前不同，少了颐指气使，多了几分和气。

    马槐陪笑道：“带着他们去认认路，总要交代几句。”

    梁汾赞许的点头：“是该当仔细些。你与他们说，既到了映雪阁，那便一身荣辱都在林娘子身上，林娘子便是掉了根头发丝儿，让官家心疼了，这阁中人也个个都脱不了干系，更不用提林娘子现今怀着身孕。”

    马槐连声称是，梁汾这才满意，听着里面动静，扬声回禀：“官家，娘子，午膳领回来了。”

    官家刚才要来映雪阁，梁汾已经安排人往御膳房传了话，想必这就会送午膳过来了，这时候正好提醒一声儿，先让人摆上。

    里面宋祯正牵着林木兰的手四处溜达，看见哪里摆设的不如预期，就商量着换什么东西好，倒像是给自己布置屋子一般认真仔细。

    直到听得梁汾出声提醒，他才想起来午膳的事，笑问林木兰：“你怕是饿了吧？都是朕一高兴就忘了这事。”转头叫人去堂屋传膳。

    “那会儿用过点心了，倒也还好。”林木兰把大伙登门道贺来访之事说了，“本该做东请一请大家的。”

    宋祯立刻阻止：“你现在受不得累，还是算了吧，过后再说。”又说，“这次便罢了，以后再有人来，不想见便可不见，一切以你自个身子为要。”

    林木兰笑着应了：“妾知道了。”

    她改了自称，宋祯觉着新鲜，笑望了她两眼，又握了握掌中她纤细的手指，却没说什么。

    林木兰莫名觉得羞涩，脸颊微微发热，低下了头，宋祯看的心动，不自觉松开她的手，改而揽住了她的肩，趁着人都在堂屋里忙活，伸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叫他们好好收拾，朕晚间要来留宿。”他意犹未尽，贴着林木兰的耳边说道。

    明知留宿也不能做什么，可他在耳边这样气息缠绵的说话，还是让林木兰的脸红的更厉害了，直到两个人牵着手去用膳，她脸上的红晕也没褪去。

    用过了膳，宋祯索性就在这里午睡，还与林木兰商量：“冬日才有梅花可看，这时节不如移栽些花卉，你喜欢什么花儿？”

    林木兰在家时住的是芍药巷，巷子里许多人家都种芍药，但她娘亲秦瑶君却喜欢山茶，家里种了不少，便建议道：“种几株山茶吧。”

    “山茶花期未到，不如在廊下阶前栽种些玉簪花，再挑些名品菊花送来。”

    林木兰从善如流：“都听官家的。”

    于是等到傍晚宋祯再来的时候，阶前就多了些色白如玉的玉簪花，门边廊下也摆着两盆十丈垂帘。他携着林木兰的手走近细看，见这两盆花都培育的不错，颜色浅黄，垂如瀑布，十分鲜嫩好看。

    两人品评了一会儿菊花，才进屋去坐，宋祯还说：“你不在身边，朕真是不惯。”

    “这才一天罢了，官家净会说笑，妾原先也有不当值的时候呢。”林木兰只当他是说笑。

    谁知宋祯却道：“你原先不当值朕也不惯的，只是没与你说罢了。”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看着屋子里的人都识趣的退下了，才柔声道，“每每回头转身看不见你，总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这话让林木兰立时红了眼眶，侧身倚入他怀中，低声道：“妾在映雪阁等着官家，一直在的。”

    宋祯松开她的手，伸双臂拢紧了她，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心中柔情满溢，“朕知道，所以朕一空下来就来看你了。”

    今天的林木兰似乎格外易感，她被宋祯这外溢的柔情感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只觉无可回报，便牢牢抱住他的腰，没有出声。

    宋祯也觉这样相拥很好，并没有再说话，只轻轻抚着林木兰的脊背，直到她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

    “怎么眼睛又红了？都要当娘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宋祯摸摸她的脸颊，笑着打趣她。

    林木兰不答，坐直身子问他是不是该传膳了，宋祯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头叫人传膳。

    用过晚膳，时间还早，两人牵着手出门散步。林木兰说想去春明阁看看四哥和二公主，宋祯正好今日也没去过，便与她一同溜达过去，陪着四哥玩了一会儿，又抱了抱二公主。

    四哥已经二周岁还多了，很懂得看大人的脸色，也知道宋祯才是所有人中最尊贵的一个，每次在他面前都很老实听话，与在别人面前判若两人。

    宋祯觉得孩子既然开始懂事了，他就得做出严父的样子来了，特意叫四哥到面前，问他上次林木兰教给他的唐诗，听他能流利的背下来，才容色稍霁，跟林木兰要了一颗松子糖赏给儿子。

    在春明阁耽搁了这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宋祯叫陈晓青带着孩子们早些歇息，自己牵着林木兰回了映雪阁。

    “看你对四哥这疼宠的劲儿，朕真怕来日你宠坏了咱们的皇儿。”宋祯一路走，一路与林木兰说笑。

    林木兰笑着回道：“四哥还小呢，宠着点也没什么。”

    宋祯却不赞同：“你现在过于宠他，到他大些了，忽然严厉，他心里更不能接受，还是宽严相济，叫他知道道理才好。”

    林木兰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点头道：“官家说的是，那妾以后多注意些。”

    宋祯笑道：“朕倒不担心你，等你自己生了孩儿，必定就知道其中的道理了。只是四哥这里，晓青本就慈爱柔和，再加上你一起宠着，就怕这孩子大了不服管教。男儿必定与女儿不同。”

    两人一路说着抚育儿女的心得，一路慢悠悠回了映雪阁，平淡温馨的如同一对寻常夫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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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争宠

﻿    林木兰有孕进封，虽然让许多人羡慕嫉妒恨，却也同时离开了御前，给了别人亲近官家的机会，于是后苑各才人贵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宋祯多看她们一眼。

    高欣和柳晨都知道自己是根本没有希望的了，便商量着选中了李昭，推她去争宠。

    李昭一则犯过错，现在知道眉眼高低了，好拿捏，二来又怨恨林木兰，与她们那一系显然是走不到一起去的，三么，李昭确实貌美出众，只要温顺些，是能得到宋祯的喜爱的。

    而李昭经过禁足半年的沉淀，也知道了掩藏自己的本性，委曲求全，去奉承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人。她其实本来并不愿倒向高欣一派的，毕竟高欣和柳晨都是明显失宠的人物，似乎能给自己的好处有限。

    可是再看宫中其余人等，受宠的陈晓青、林木兰已经自成一脉，还有儿女双全的彭娇奴与她们交好，不提自己咽不下那口气，就算自己肯忍辱奉承，人家恐怕也不愿分她一杯羹。

    所以她原本是想投靠皇后的。刘婷有子而渐失宠爱，陈晓青和林木兰却日渐壮大，她正该扶持人与她们争锋，李昭便想为皇后做这个急先锋。

    可谁知道皇后却全无此意，对她们所有人都一样，高高端着皇后的架子，并不对她的投诚有什么表示。万般无奈之下，李昭只得投向了高欣那边，至少有个对林木兰和陈晓青知之甚深的柳晨在，也不算全无好处。

    柳晨也没有让她失望，直接告诉她：“那两个都是貌若恭顺的，谨言慎行，从不多言多动，如今看来，官家倒是更喜欢这样的。”

    果然她听着柳晨的话，在官家面前压抑本性，一味示弱，恭顺乖巧，就让官家多了许多怜爱，召幸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不过让她懊恼的是，她虽然比别人多些宠爱，却与宿敌路文君不过是平分秋色。这个害她被禁足的宿敌，天生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穿着打扮素雅娴静，与李昭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便更叫她不喜。

    偏偏路文君这样，不知怎么就入了官家的眼，一个月里足足召幸了她五次，与李昭恰恰一样，这便叫李昭恨得牙痒痒了，只不敢如从前一样轻举妄动。

    近来与她交好的魏才人和杜贵人都劝她，“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你又何必费神管她？且往长远了看。”

    李昭听了这话，便不由自主的看魏才人的肚子，有些羡慕的说：“还是姐姐有福气，这么快就有了，只要生下一男半女来，以后便再不用愁了。”

    魏才人扶着自己肚子微笑：“妹妹不用急，你能再得官家宠爱，显然也是有福气的，不似那一位，看着就不好生养。”

    她说的就是路文君了。李昭想着路文君那副纤弱样子，深觉魏才人说的很是，心里便好受多了，不再想着怎么坑路文君一把。

    坤宁宫里，刘婷经过这两个月的调养，皮肤终于丰盈了些，也有心争一争宠爱，便打发人往福宁殿送了一次温补汤水。

    宋祯见了汤水，想到确实很久没与刘婷亲近，可自己却实在不愿去坤宁宫，便在晚膳前，把刘婷宣到了福宁殿与自己一同用膳，顺便留她宿一晚。

    有了这个先例，宋祯便隔三差五宣刘婷来陪他用晚膳顺便留宿，免得宫中人等以为他冷落皇后，也不用自己再去坤宁宫触景生情了。

    如是几番之后，李昭就明白为何皇后不接自己的茬了，原来她也想着争宠呢！幸亏自己早早放弃，投了高欣那边。

    不过这样一来，后宫的局势倒是平衡了，谁也不见得特别得宠。当然，不得宠的还是依旧被冷落就是了。

    陈晓青自打生完二公主后，身材一直有些过于丰满，令她原本娇小玲珑的特质受损，宋祯临幸她的时候自然就少了些。她自己也觉着这样不好服侍官家，怕他生厌，一直节食，想让自己瘦下来，所以这段时间，她这里也并不惹眼。

    林木兰怕她心中难过，也怕她节食熬坏身子，便常常劝她：“不要心急，官家是念旧情的人，你慢慢调理身子就好，可别因一时之事，伤了身体，四哥和二公主可都要靠着你呢。”

    “我知道，姐姐放心。”陈晓青微笑答应，心里却无法不急，林木兰怀孕不能侍寝，自己身材再不恢复，这时候让旁人趁虚而入了，哪能不让人懊恼？

    何况后苑那些人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出身官宦之家，只要有了身孕，进封就快，到时候只怕自己姐妹二人就压不住了。

    但这些话她却不能与林木兰说，林木兰如今可不适合操心这些，她只要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万事大吉，所以陈晓青当着她的面总是答应的爽快，过后还是继续节食。

    这样折腾了两个月，到冬日的时候陈晓青终于顺利瘦了下来，可偏偏这时候太后竟又忽然病倒，且病势沉重，比去年冬日里还要厉害，宋祯哪还有心思欣赏后宫里的美人？

    刘婷与高欣轮流前去侍疾，没几天六皇子却又高烧咳了起来，刘婷抽不开身，陈晓青只得把孩子托给林木兰，自己去帮着高欣服侍太后，连张充媛和彭娇奴也都隔三差五的抽出时间，换着班去庆寿宫侍疾去了。

    陈晓青回来接孩子的时候还跟林木兰说：“太后看着不好，只怕……”

    “怎么会？太后明年才满五十吧？今年虽然身子差些，也不至于就……”林木兰心里一直很崇敬太后，只是她怀着身孕，这冬日风大雪大，宋祯不叫她出门，一共就只去探望过太后一次，还没有被允准入殿，只隔着门帘问候过。

    陈晓青轻轻叹息：“医官说，这痰咳之症就怕到了冬日，现今太后常常喘不过气，也吃不下睡不香，这么个熬法儿，便是青壮也受不住。我想明日带着四哥去给太后磕头，太后一向喜欢他，只盼着太后见了他，能高兴高兴。”

    四皇子延寿倒是一直身子挺壮的，偶尔变天着凉，也只流几天鼻涕就好了，林木兰便也没有反对，“也好，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两人商量好了，陈晓青带着孩子们回去，林木兰这里也打算就寝歇息，刚把床铺好，外面就有响动，范易飞跑进来禀报：“娘子，官家来了，叫别惊着您，在暖阁等着便是。”

    天冷以后，林木兰就住了东暖阁，此刻天已晚了，外面终究不如暖阁中热乎，宋祯怕她出去迎接被冷风激着，便如此吩咐范易。

    林木兰应了，起身到门口候着宋祯进来，扶着肚子笨拙的行礼：“这么晚了，官家是从哪过来？”

    宋祯连声叫她免礼：“说了几次了，以后没外人不用多礼，你身子重呢。”他顾虑自己刚从外面进来，怕手冷，并没伸手去扶林木兰，而是要了手炉捧着，与林木兰一同进去坐下，“刚去庆寿宫看过娘娘。”

    林木兰见他神色疲惫，神情郁郁，便柔声劝解：“官家不必焦急，太后年纪毕竟大了，有病得慢慢养，您见着她老人家，也多笑笑，才能哄着她高兴，早日康复呢。”

    “朕知道。”宋祯把手暖热了，才伸手握住林木兰的手，“朕刚刚哄着太后说了会儿话，还说等你这一胎生下来，要请娘娘取个乳名，娘娘答应了，说要好好想呢。”他也是到了林木兰这里，才能卸下所有顾虑，展示出自己所有的疲惫和忧虑。

    林木兰微笑道：“那妾可得去一趟庆寿宫，好好谢谢太后恩典。”

    宋祯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等一等吧，等娘娘好些的。”

    两人牵着手说了会儿话，林木兰便叫人服侍宋祯宽衣，一同上床就寝。

    宋祯伸一只胳膊给林木兰枕着，另一只手则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摩挲，林木兰就这样靠着他躺着，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却听他忽然开口说话。

    “木兰，我真有些怕。”

    林木兰一惊，清醒过来就问：“怕什么？”

    宋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怕娘娘撑不过去……”

    林木兰听了他的低语，心中一酸，却不敢露出痕迹，只伸手轻抚他的胸口，安慰道：“不会的，太后这样慈爱英明，必是福寿双全之人，又有官家和圣人孝顺着，肯定会好起来的。”

    宋祯低低应了一声：“嗯。”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嗤笑，“以往我总觉着秦皇汉武可笑，是人就逃不过生老病死，又何必费尽心思寻求长生之道？长生又有什么乐趣了？到时人人都离去，独留自己一人，有何意趣？可我现在，却真希望有什么起死回生之药，好……”说到最后，声音竟然哽咽。

    林木兰听得心中酸楚，却想不到话可以答，只能紧紧抱住了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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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轮回

﻿    兴许是老天要显示他才是万物的主宰，就连所谓天子也无法留住想留住的人，十一月中的时候，太后终于没撑住，病重而逝。

    宋祯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子仪态，在太后遗体前失声痛哭，谁也劝抚不住，一时庆寿宫内上上下下俱是哭声，竟无人能主持局面。

    刘婷这两月间，既要服侍病重的太后，又要照顾旧疾复发的儿子，可谓一根蜡烛两头烧，早就支撑不住，这会儿劝不住宋祯，自己也跟着哭的伤心，没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险些昏厥过去。

    高欣见她这样，只当她会演戏，也不肯出面操持，只依在宋祯身边哭泣。

    其余人里，彭娇奴和陈晓青都不通庶务，这种情形下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陪着掉泪；张充媛倒是略懂一些，可她一贯不多言，又见德妃都不伸手，便也掩面哭泣，不肯逞强出面。

    还是林木兰闻讯赶来之后，看见场面混乱不像话，开口叫杜鹃和郑启刚先约束住庆寿宫中的宫人和内侍，先换了素净衣服，又叫郑启刚派人去通知尚服局发放白布、孝衣——这些东西，自从太后病重就已经在准备了。

    看着皇后已经站立不住，林木兰又叫人先扶皇后去偏殿休息，自己上前劝说宋祯：“官家节哀，太后的身后事，还要您主持操办，且太后英灵不远，也必不愿看您如此自伤。”

    高欣擦着泪打量林木兰，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袍，头上也只用银簪绾着头发，十分素净，此刻满屋子哭声，她竟没有落泪，只脸上神情哀切。

    这些话其实刚刚她跟刘婷也劝过官家了，但官家充耳不闻，所以高欣就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捧着肚子跪下去的林木兰，想看她能撑多久。

    “官家，丧钟一响，内外很快知闻，六尚、内侍省，还有朝中大臣都等着候见，听您的旨意。太后这里也要净身穿衣……”林木兰一面柔声说话，一面伸手扶住宋祯的胳膊，“莫让太后走的不安心。”

    宋祯终于自母亲去世的悲痛中渐渐回神，他抬手擦了满眼泪，转头环顾一圈，先问：“皇后呢？”

    “圣人刚刚哭的几乎昏倒，妾让人扶着圣人先去偏殿歇息了。”

    宋祯又看了林木兰一眼，扶着她一起起身，叫高欣：“你去看看皇后，襄助她操持娘娘身后事。”自己扶着林木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吩咐梁汾，说了几个大臣的名字，叫他们到垂拱殿候见，又叫内侍省和六尚的人都去见皇后，听她分派。

    “你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回去吧，毕竟不比平时。”宋祯走到门口停住，转头嘱咐林木兰，“以后按时过来哭一回灵就是，娘娘自知道你的孝心。”

    林木兰轻轻点头，宋祯看一眼她的肚子，声音又哽咽：“好好把咱们延平生下来，便是对娘娘最大的孝顺了。”

    前些日子，太后精神好的时候，林木兰与宋祯一同前来探望，太后想必是觉着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直接给林木兰腹中孩子取了乳名叫延平，说男儿女儿都可用。

    林木兰应下来，送了宋祯出去，这时郑启刚等人也取回了孝衣，各人换了穿上。另一边刘婷也缓了过来，与高欣一起主持大局，将庆寿宫正殿作了灵堂布置，又亲自服侍太后净身穿衣，之后与所有闻讯而来的嫔妃们一同跪着哭了一回灵。

    到这里也就没有林木兰什么事了，连刘婷都记得要送她和同样有孕的魏才人回去休息，让她们明日再来。

    此后林木兰就按着哭临日前去哭灵，余事全不用管，只听说官家饮食骤减、不思茶饭，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请官家节哀。官家还要为太后守足三年孝期，群臣苦劝，应按先例“以日易月”，二十七日而除服。

    陈晓青来看林木兰时就说：“官家虽有意坚持，怎奈先帝大行之时，也只按制二十七日即除服，如今自是不好僭越。”

    于是最后还是二十七日即除服，不过停灵倒是停足了五个月，才往皇陵去与先帝合葬。这些自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这一年的新年安安静静便过去了，毫无半点波澜。

    宋祯虽然二十七日除服，却仍按着守丧之仪，便坐着素服，不召幸嫔妃，不食荤腥。他这样作为，后宫众人自是有样学样，个个都老老实实为太后守孝。

    又有皇后撑不住终于病倒，将一应事务交给了高欣代理，宫内气氛便更沉重了些，各处人等连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直到正月里，魏才人早产，生下一个小公主，宫里才有了喜悦之气，宋祯也脸色好看了一些，给魏才人晋了一阶，赐她住了原先刘婷住过的缀锦阁。

    魏才人进位为美人，看着自己生的小公主颇有些失望，等到快满月时，听说林木兰那里发动，竟然生了个小皇子时，便更加失落了。

    林木兰是二月十二这日发动的。晨起她用过了膳，看着今日外面天不错，便扶着秋纹的手去院子里走了一圈，刚觉得有些累，要进屋去，肚子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秋纹忙扶着她进去，叫了稳婆来看，稳婆上手一摸，就说是要生了，众人忙忙收拾产房，又打发人往各处去报讯。

    马槐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立刻带人将前后门都守好了，看着大伙各司其职，不许胡乱走动，又亲自去请了陈晓青来坐镇。

    这会儿官家还在上朝，是惊动不得的，皇后病着，主事的是德妃，他们可不能事事都指望那一位，还是请了陈娘子来才安心。

    陈晓青自是义不容辞，很快就来了，拉着林木兰的手安抚：“别怕，姐姐身子一向都好，稳婆也摸了，说孩子不大，生起来不费劲的。”

    林木兰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其实还真有些慌张，但有陈晓青在这里陪着，她又觉安心多了。

    于是等柳晨奉高欣之命前来探看的时候，就发现映雪阁里镇定如常，根本不像是有人要生孩子的样子，就连林木兰都很镇静，除了脸色苍白，眉头微蹙，还真看不出是要生了。

    “高娘子那里忙着，脱不开身，打发我来瞧瞧娘子。”柳晨上前微笑说道，“娘子觉着怎样？缺什么东西，只管与我说，我去告诉高娘子。”

    林木兰忍痛答道：“并不缺什么，劳烦姐姐了。”

    陈晓青在旁拉着林木兰的手，感觉到她手上用力，知道她在疼，就笑着对柳晨说道：“多谢柳姐姐跑这一趟，烦柳姐姐与高娘子说，我在这里守着呢，有什么事会立刻报与高娘子知晓。”

    柳晨听出她是下逐客令，便也没有多停留，她又不是真关心林木兰，眼看着这里人事分明，也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便很快告辞离去。

    林木兰这里一直阵痛到了午间，羊水才破，宋祯也是这会儿才有了空闲，亲自前来看她。

    “怎样？痛得厉害么？”宋祯从陈晓青手里接过林木兰的手握住，柔声问她。

    林木兰咬着牙摇头：“不痛。”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还有汗珠，明明是痛到了极点，还咬着牙说不痛，倒让宋祯更为心疼，忍不住低头轻轻亲吻她的脸颊，“痛就叫吧，没事，没人敢笑你。朕在这陪着你，不用怕，娘娘也会在天上保佑你和延平的。”

    林木兰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感动的，眼里涌出了泪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祯就握着她的手在旁陪着，还叫陈晓青先回去用膳、看看孩子们，并叫梁汾将下午的议事都推到了明日。

    有他在旁边陪着，林木兰竟真的觉得有底气了许多，也不知撑了多久，稳婆们就请宋祯出去，说是产道快开要生了。

    林木兰一直勉力听从稳婆的指导，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深呼吸，用力到精疲力竭，才终于听到那一声婴儿啼哭。

    “娘子大喜，是个小皇子！”稳婆大声报喜。

    林木兰松了口气，转动眼珠往那边瞧了一眼，却瞧不分明，只觉浑身上下再无一丝力气，只剩下各种疼痛。

    外面陈晓青正陪宋祯等着，听见婴儿啼哭齐齐松一口气，接着稳婆掀帘出来报喜，得知是个小皇子，两人面上都有喜色，陈晓青迫不及待进去看林木兰。

    宋祯本想跟进去，却被众人齐齐跪地拦住，这才耐着性子坐下等。

    陈晓青进了产房，几步奔到林木兰床前，先拉着她的手哽咽道：“姐姐辛苦了，是个小皇子呢。”

    林木兰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另一边稳婆正给孩子洗澡，陈晓青回头看了几眼，对林木兰说：“这孩子真好看，像官家。”

    林木兰知道她是哄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难看着呢，哪里看得出像谁？不过她还是配合的笑了一笑。

    “官家就在外面等着呢，刚刚差点跟着进来。”陈晓青握着林木兰的手絮絮说道，“不过我看姐姐这气色还好，一会儿出去说给官家听，也好叫官家放心。”

    另一边服侍着的稳婆也说：“娘子身子骨好，生的快，也没伤了身子，只要好好坐月子，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等给林木兰清理完，换了被褥，另一边孩子也清洗干净，陈晓青亲手接过来，抱出去给宋祯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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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为母

﻿    刚出生的小婴儿看起来都差不多，宋祯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孩子的脸颊，就不敢多碰了。

    “这孩子比延寿瘦小一些，不过哭声倒响亮。”陈晓青看着孩子不停蠕动小嘴，知道他是饿了要吃奶，忙将孩子交给乳母去喂奶。

    宋祯望着乳母抱了孩子退下，伸手扶住陈晓青肩膀，温声道：“今日辛苦你了，朕进去看看木兰，一会儿与你一同去春明阁。”

    陈晓青真是意外之喜，这几个月宋祯一直独宿福宁殿，从没让任何妃嫔近身，今晚却要去自己阁中，怎不叫人惊喜？忙应声，目送宋祯进去看林木兰。

    宋祯进去的时候，林木兰已经累极睡去，宋祯走上前坐到她床边，见她脸上还有虚汗，就要了帕子，亲自给她擦汗，擦完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才起身出去。

    “好好服侍娘子和七哥，有什么事即刻报给梁汾。”宋祯出来又嘱咐了一番马槐和秋纹，才与陈晓青相携离去。

    林木兰一觉睡到第二日早上，看到抱过来的婴儿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怀胎十月，真的就生下一个小人儿了么？

    脸皱皱的，眼睛紧闭，矮趴趴的小鼻子，紧抿着的小嘴儿，还有攥成一团的小拳头，林木兰看着看着就眼眶湿润，还忍不住把孩子的拳头打开，细细数了一回手指。

    边上秋纹看见她这样就笑道：“娘子放心，昨夜里咱们就数过了，七哥手指脚趾都正正好好是十个。”

    林木兰自己也笑了出来，十分满足的亲了亲孩子的小脸：“那就好。”

    说来也真是奇妙，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生出来的时候，竟然就什么都长齐全了，小手小脚还都圆滚滚的，连脚趾头都似粉嫩的珍珠一样圆润，实在叫人爱到了心里去。

    林木兰至此刻方知为人母的感受。看见自己亲生的孩儿，原来竟与看旁人的孩儿决然不同，只觉满心里都是甜蜜柔软，什么都愿为这个孩子付出，只要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她再不肯让孩子离了自己眼睛，连要换尿布，也不许抱走，就在自己身边换，根本不在乎屎尿的气味。

    陈晓青来了见她这样，忍不住笑：“早就知道姐姐是个疼孩子的，却没想到竟是疼到了这个地步。”

    “我是看见他就想起了我娘亲。”林木兰眼睛望着儿子，满脸感叹，“我幼时身子不好，几次都差点养不活，我娘亲却从不肯弃了我，一心一意为着我活，可我却是到今日才能真正体味娘亲的心思。”

    陈晓青不明就里，只觉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人人皆是如此，养儿方知父母恩。况且姐姐如今也凭自己立起来，能为家里增光添彩了。昨日官家跟我说了，要进封姐姐为婉仪，还要给姐姐的爹爹封官呢！”

    这是惯例，只要位份升上去，必然会对娘家有所恩遇。林木兰并不觉得惊喜，只是对于进封一事有些诧异，毕竟她现在不过是正三品婕妤，婉仪却已经是从一品，她这次进封，也越级越的太过了些吧？

    不独林木兰这样想，刘婷也觉着此番进封实在有些违反常例，便试探着劝宋祯：“……她去年刚封的婕妤，这一次进封，不如先封个修仪，等过两年再依次进封，也免得其余人议论侧目。”

    宋祯听了很不高兴：“有什么好议论侧目的？林木兰不只生子有功，她这些年服侍娘娘、服侍朕，无不尽心竭力、勤勉有加，认真论起来，后宫谁人能及？就封婉仪，此事就这样定了。”

    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惊疑不定的刘婷独自思量。

    宋祯此番除了册封林木兰为婉仪，还打算封林木兰之父林厚德为朝请大夫，并赏赐金银绸缎等物去林家。于是从坤宁宫出来后，他就直接去了映雪阁，与林木兰说起此事。

    林木兰听了这些自是只有谢恩的，宋祯便让梁汾来问林木兰的意思，看赏赐什么东西合适，自己起驾去前面处置政事去了。

    两日后旨意下来，果然后宫震动。这宫中所有妃嫔晋升，初封婕妤、继而晋婉仪，除了林木兰，还真是再无前例，由不得其余人等不嫉恨。

    “娘子，我看是时候办那件事了。”柳晨先自按捺不住，向高欣进言。

    高欣却道：“不急，等去扬州封赏的使者出发了，再办也不迟，且让她先得意几日。”她倒是没想到，柳晨那里竟还握着林木兰这么大一个把柄，也亏得柳晨忍得住。

    两人把计划又捋顺了一遍，就有人来报，说是李贵人来了。高欣让请进来，看李昭还穿着素净，就笑道：“官家都去了春明阁留宿了，你也可打扮起来了。”

    李昭这样明艳的人，就适合穿些艳丽的衣裳，素淡实在不衬她的气质。

    “是，多谢娘娘教诲。”李昭谦恭的应声，又与柳晨寒暄，说完了客套话，才叹气，“可是林娘子已经生产完，眼看不多久又能侍寝了，官家对林娘子如此爱重，妾这心里真是惴惴不安。”

    高欣笑道：“你管旁人做什么？先收拾好自己便成了。她虽然生了孩子，却还得坐月子、调理身体，我瞧她也丰腴了不少，且得有日子才能瘦回去呢。”

    柳晨也跟着说道：“就是，李妹妹年轻娇艳，哪是刚生了孩子的人比得上的，你只管为自己打算就好。”

    李昭这次来本就是为了套口风的，看她们二人都不拿林木兰当回事，似乎成竹在胸，便也觉得安心不少，回去果真换下了素净衣裳，开始打扮起来。

    相比外面的人心浮动，林木兰坐月子的生活自然是十分清净的，她每日除了看孩子，也就是与陈晓青说说话。宋祯这段日子国事繁忙，三五日能来看她一次已算不错。

    她偶尔会听陈晓青说些外面的事，比如魏美人搬进了缀锦阁，请大家去小坐了一回，连德妃都去捧场了，圣人也派人赏了时鲜瓜果；比如官家重新开始召幸嫔妃了，那个李昭竟然颇得青眼，看起来有进封的希望；再比如柳晨常常去遴香阁拜访，劝说彭娇奴多带五哥去看看德妃，有德妃照应，以后她们母子也能过得更好。

    “那彭娇奴怎么说？”林木兰好奇问道。

    陈晓青笑道：“她啊，每次都答应，可从来不带着孩子去。最近柳晨已经不大去遴香阁了。”

    德妃已经失宠，再想生个自己的孩子，显然是不可能了，其余生了孩子的人里，多是得官家宠爱的，官家必定不会把孩子硬交给德妃去抚养。

    倒是魏美人位份不高，也不算得宠，可她只生了个公主，德妃又未必看得上眼。五哥毕竟是在德妃身边养过的，她想多亲近也是常理，可惜彭娇奴却不肯冒这个险。

    “唉，这做娘亲的，哪有能舍得了自己孩儿的？”林木兰轻叹一声。

    陈晓青也道：“是啊。其实说穿了，还要怎么才算过得更好呢？我们如今这样，就算不是到顶，也差不离了，便是封了妃，又能高到哪里去？将来孩子左右也是封王，我说句胆大犯忌的话，就算想巴望那个位子，巴结她一个德妃又有甚用？”

    这话说的通透，林木兰深以为然，颔首道：“你说的很是。彭娇奴也不是那等不晓事的，自然不敢存这样的心思，所以干脆不理会那边。”

    如今皇后自己有子，官家又正当盛年，立太子还早呢，这时候就串联在一起搅事，那是嫌死的太晚。她和陈晓青反正是没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心思，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别的一概不奢望。

    可她并没想到，这世上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安安生生过日子，旁人却看不过眼去，想把她从高处拉下来踩在脚底，叫她永不能翻身。

    林木兰刚安生生坐完了月子，将自己要带给家人的信和东西收拾好，交给前去扬州封赏的使者带走，就出了事。

    这一日她与陈晓青一起按着时间往坤宁宫去给刘婷问安，坐下来刚聊了几句，德妃等人也陆续来了，大伙就谈起今年春日流行的衣裳样子，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京师近来的趣事上去了。

    有位杜贵人说话十分风趣，不紧不慢的给大家讲故事：“……那人自称是宫中贵人的父亲，非要进宫认亲，这哪能使得呀？宫门卫看着这人就像个无赖，恐怕是来讹诈的，一阵棍棒就打走了。谁知这人却不甘心，到处与人说，自己女儿在宫中做了官家的妃子，还生了皇子，是顶尊贵的人物，他可是国丈。这可就把大伙逗得笑了，有人就说，你既这般有底气，就去开封府申明冤情，请他们做主啊！”

    兴许是这故事跟宫中有关，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柳晨还追问：“那后来呢？那人去了没有？”

    “这却不知，妾也只听了这么一耳朵。”杜贵人笑道。

    另一边李昭忽然接口：“这事儿妾也听说了一些，好像那人确实去了开封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开封府已经接了状子，要细查呢！”

    高欣就笑道：“这可真是可笑。咱们姐妹都坐在这里，生了皇子的也就这么几个，都是家世分明的，如何又出来一个认亲的？这人就该抓起来好好审审。对了，杜贵人可听说此人姓什么了？”

    “好像说是姓崔。”杜贵人笑着答道，“我想着宫里只有崔妹妹一个姓崔的，可她却并没生育，可见此人是假的了。”

    被点到名的崔贵人啐了一声：“姐姐又拿我取笑，我爹爹好端端在任上呢！”

    崔贵人的父亲也是在朝官，大家自是知道的，于是一齐笑了起来，德妃一面笑一面注视着林木兰，发现她自从听到那人姓崔以后，就变了脸色，不由笑的更加欢悦了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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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危机

﻿    刘婷只当大家是无心笑谈，开口道：“不过又是个妄图富贵的无赖，你们还当真了。”她事务繁忙，太后刚下葬，庆寿宫里留下的人还要安置，便让大家都散了。

    回去的路上，林木兰便有些心不在焉，皱着眉一直出神，陈晓青不明所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木兰摇头否认，回到映雪阁就单独叫了马槐进来，问他：“你有没有听说，近来京中有一桩趣事，与宫中有关。”

    马槐笑道：“娘子也听说了？那人必是个刁民，想来讹诈的。”

    竟连马槐都知道了，林木兰蹙眉又问：“这事情在宫中已经传开了么？你可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这两日大伙都在议论此事，估摸着是传开了。至于那人叫什么，小的倒没细问。”马槐见林木兰神色不对，也收了笑容，认真回道。

    林木兰思索片刻，问：“你能不能打听一下那人叫什么，从哪里来，现在开封府是真的接了状子在查么？”

    马槐立刻应下来：“娘子放心，小的这就去查。”

    “你当心一些，别叫人看出行迹！”林木兰忍不住又叮嘱。

    马槐更觉奇怪了，但身为下人，不该问的不问，他老老实实答应：“娘子放心，小的省得。”他本来还有事情要与林木兰说，只看她现在神色凝重，心情并不太好，便噎了回去。

    林木兰交代完他就去看儿子，心里却满是惊疑不定，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办，只望着熟睡中的儿子发呆。

    马槐出去安排了一回，惦记着心里那桩事，等午膳后还是与林木兰回禀了：“庆寿宫蔷薇姐姐想求见娘子。”

    林木兰一怔：“蔷薇姐姐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来，打发了个小宫人来传话的。如今庆寿宫中众人还没安排去处，也不好私自出来走动，蔷薇姐姐就打发人来问问您得不得空。”

    林木兰对庆寿宫那几个人都很有感情，当下便道：“那你去一趟，请蔷薇姐姐来坐坐。”

    马槐应了，不一会儿就把蔷薇请了来。蔷薇再见林木兰，自是得好好行礼，林木兰立刻上前扶住：“姐姐快别这样，坐。”

    蔷薇却道：“礼不可废，不敢当娘子如此称呼。”

    林木兰知道她的脾气，最是端正的一个人，便打发了屋内侍候的宫人，自己坐下来与她说话，问起庆寿宫中诸人现在的情形。

    “官家洪恩，已是许了，只要愿意出宫回家的，都可领了赏赐回去。不愿回去的，也可留下来继续在宫中侍奉。”蔷薇一一解说，“蕙兰、水仙、夏荷、秋菊几人都打算出宫；杜鹃姐姐得黎尚宫青眼，去了尚宫局；月季则去了尚服局。其余人等不愿出宫，正等着圣人分派。”

    林木兰听她没提自己，便问道：“那蔷薇姐姐有何打算？”

    蔷薇再次纠正道：“娘子这个称呼可改了吧，奴婢当不起。”

    林木兰笑道：“叫的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蔷薇见她对自己还是真心亲近，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说道：“奴婢家中父母已经故去，入宫十余年，与兄嫂也并无什么往来，便不想出宫了。此番求见娘子，便是想求娘子的恩典，能让蔷薇与红儿到娘子身边服侍。”

    林木兰听得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蔷薇找她，竟是为了要来服侍自己，忙接道：“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不知这样合不合规矩。”

    “娘子放心，只要您不嫌奴婢和红儿鄙陋，奴婢自去求圣人。”蔷薇在庆寿宫是仅次于杜鹃的宫人，要不是她不愿去六尚与人争斗，只想寻个安生地方渡过余生，哪里需要来求林木兰？

    她早跟杜鹃商量过，两人都知道林木兰是个重情义的，现在又刚升了婉仪，身边人手还没补齐，以蔷薇的资历，只要开口说去哪，那边也愿意要，想必皇后也不会驳回，这才来见林木兰的。

    林木兰确实是求之不得，蔷薇的为人她是深知的，端正严肃，很能约束下面的人。现在林木兰有了儿子，身边只有秋纹和马槐得用显然是不够的，蔷薇还能带着自己熟悉的红儿来，简直是意外之喜，当下就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她真心的高兴和欢迎也让蔷薇放了心，回去就跟红儿说了，过后将自己的意愿说给了刘婷身边的翠蝶听。

    刘婷本来是有意在庆寿宫选几个得力帮手的，蔷薇自然也在她的目标之中，谁知蔷薇自己找好了去处，刘婷虽心中不悦，却知道这种时候，再勉强留下蔷薇来，也必不能主仆相得，索性如了她的意，让她和红儿去了映雪阁。

    在蔷薇正式分来映雪阁的那一天，马槐终于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回禀给了林木兰听。

    “……那位自称皇亲的人，名叫崔海平，原籍兖州，后在徐州安家。开封府确实接了他的状子，至于查的如何了，却打听不出。”

    林木兰只听了这几句就已经手足冰冷，整个人完全僵在了榻上，好半天不能说出一句话。

    马槐见她神色呆滞，面容苍白，也是吓了一跳，忙低声叫：“娘子？”

    林木兰缓缓回神，将身子靠到身后引枕上，低低问道：“这会儿官家在哪？”

    “这个时辰，应是在崇政殿。”马槐见她这样，有心探问，却又心存顾虑，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木兰点点头，挥手让他出去。马槐颇有些担忧的出了门，叮嘱秋纹看着些里面，自己在院子里来回溜达，心里琢磨，娘子为何这样关心此事，又为何听了那人的姓名来历后面容大变，难道此人与娘子有甚干系？

    蔷薇收拾好了东西，打算与红儿去给林木兰磕头，走到院中看见马槐一脸困惑的转着圈，便与他打招呼，顺便问他林木兰有没有空。

    “姐姐且等等吧，娘子这会儿有些累。”马槐客客气气回道。

    蔷薇点头道谢，让红儿先回去，自己问马槐：“马小哥这是怎地了？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有为难之事，马槐也不会告诉蔷薇，就算她是庆寿宫来的，与娘子还是旧识，眼下这件事，马槐也不敢轻易出口，便笑着回道：“有件小事想不通，我在这转转，姐姐且去忙吧，不用管我。”

    蔷薇察言观色，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得到马槐这些人的认可，便没有多说，点点头回去了。

    房内的林木兰却是很久之后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找来又能如何？虽是生父，却在她两岁时就遗弃了她，她随母改嫁，已经改姓林，与姓崔的再无任何瓜葛，便是依律令来判，也不会判自己归生父。

    只不过，这么多年，他们与崔家从无任何联系，崔家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进了宫还生了皇子？

    另一方面，扬州与继父林厚德熟悉的商人都知道她母亲秦瑶君是继父从外面带回来的，也知道秦瑶君的女儿不是林厚德亲生，可他们又不知道进了宫的是自己！

    唯一有可能同时知道这件事，又对自己现在的情形了如指掌的，只有柳晨。

    可是他们也不可能找到崔家。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林木兰自己都不知道崔家的现况，他们又是怎么让崔海平找到京城来的？

    不过不管他们是怎么做的，崔海平既然找了来，还知道自己生了皇子，那么这件事恐怕就要揭开，是瞒不住的了。而且不论自己与崔海平的父女关系成不成立，自己的出身和名声必定会蒙上阴影，幕后黑手一定想借着这件事彻底打垮自己。

    林木兰想事情总会不自觉想到最坏，万一她们先借着流言毁了自己名声，让官家厌恶，那么后一步肯定就是夺走自己的儿子！

    如果这一切真是柳晨处心积虑布置的，那么一定与高欣也脱不开关系，这样一举两得，既打垮了自己，又夺了七哥去，可真是好计谋。

    林木兰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反而镇静了下来。为今之计，她不能再假作不知，撇开关系，她们既然布了局，就一定会不停的推动事情发展，避是避不开的。自己得想法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反反复复想了一回，扬声叫马槐进来：“你亲自去一趟崇政殿，等官家忙完，请官家来一趟。”

    马槐很是诧异，他深知自家娘子是个特别本份守规矩的人，这次竟然让他去崇政殿等官家，这可真是破天荒第一遭！而且娘子竟然什么理由都没讲，就让他去请官家，这也太……。

    见娘子一脸坚定，马槐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幸好官家看重他们娘子，听他说了“林娘子相请”，居然很惊喜的就直接去了映雪阁。

    林木兰迎了宋祯进来，就将所有服侍人等遣退，自己屈膝跪倒：“官家，妾有下情回禀。”

    宋祯被她跪的一惊，伸手就去扶她：“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好好说。”

    林木兰却不肯，而是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事关妾出身之事，原虽非有意欺瞒，究竟有过，妾不敢起身。请官家听妾说完。”

    “出身之事？”宋祯更惊讶了，手上用力，硬把她拉了起来，“你是说，林厚德非是你亲生父亲之事？你不是与朕说过了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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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身世

﻿    这次轮到林木兰震惊茫然：她什么时候跟官家说过这件事？！

    宋祯看她呆呆的，忍不住一笑，拉她到榻上坐下，说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那日在巩县行宫，我们喝了点酒，说起小时候的事，你曾经说过，你幼时体弱，两岁时生了一场大病，被生父遗弃，将你们母女赶出家门，是林厚德救了你们的。”

    她有说过这么多吗？林木兰一点印象也没有，完全不记得。可是官家能说得出这些，似乎也不会是别人告诉他的。这个事实完全打乱了林木兰原本的计划，顿时就呆怔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宋祯看她这呆愣愣的模样，觉得份外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事了？”

    “唔，”林木兰这才回过神，说起重点，“妾近日听闻，有一个人到皇城来认亲，闹得满城风雨，还惊动了开封府。”

    这事宋祯已经看见了折子，不过详细情形也还不知道，此刻听林木兰提起，再回想她刚才说的话，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此人就是你狠心无良的生父？”

    林木兰低下了头，“妾叫马槐去打听了，他叫崔海平，也是原籍兖州，现居徐州，与妾之生父一般无二。”

    宋祯蹙起了眉头：“可是你说你三岁就跟继父去了扬州，从此与生父家再无瓜葛，他是怎么知道你是他的女儿的？”

    林木兰轻叹：“恐怕是有心人特意找到了他。还有一件事，妾也不知有没有与官家细说，妾之生母，本是济南府乡绅之女，外祖父饱读诗书，还曾做过县丞。这崔、他与外祖父家是远亲，当时投奔到外祖家，想跟着外祖读书，与我娘亲结识后，却又生了坏心，想娶我娘亲为妻，好得到外祖父的全力资助。”

    后面的故事不用细说，宋祯也能猜出来了，居心不纯的男子借着亲戚之便哄骗闺中少女，然后以此为把柄去求娶，不怕对方不就范。

    “……他等我娘亲倾心于他，便向外祖父提亲，外祖父知道他家无恒产，于学问上也不踏实，除了样貌好些，再无可取之处，便不肯应允。他便骗我娘亲说，外祖父不肯应允婚事，还勃然大怒，要将娘亲远嫁，并赶他走，问娘亲肯不肯与他一起走。”

    秦瑶君一开始也是不肯的，她自幼所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做出这样不合礼教规矩的事情。但她父亲当时确实打算不再留崔海平在家，给了他一些钱，就要打发他走。

    崔海平让人传信，约她在外见最后一面，却趁此机会将她直接带走，去了徐州亲戚家里，还写信给秦家，说秦瑶君与他是情深难舍，求父母大人成全。

    秦瑶君的父亲气得大病一场，从此再也不认这个女儿，自然也不理会崔海平。

    林木兰略略说了经过，最后道：“他见被我外祖父承认无望，自然也就开始冷落我娘亲，又因我只是个女孩儿，对我格外看不上眼，后来干脆另娶了妻子，将我们母女二人赶了出去。”

    宋祯听得脸色阴沉，除了觉着崔海平其人厚颜无耻、无情无义，也觉着林木兰的生母识人不清，连累了林木兰。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心里都很不自在，但既然崔海平找了来，有些事，宋祯就不得不问清楚。

    “这么说来，你生母与崔海平并没有婚书？”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那便算不得正经夫妻了。

    林木兰默默点头。

    “当初他们赶你们走的时候，也并没有立下什么字据文书？”

    林木兰再次点头。

    “你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用来辨认的胎记。”

    林木兰脸一红，又点了点头。

    宋祯心中有了数，伸手一按她的肩膀：“这事朕知道了，你就不用担心了，朕自会处置。”说完想起一事，又问她，“你是从哪里听说此事的？”

    “前两日在坤宁宫，大家闲聊谈起来的。马槐说，宫中也已经都传开了。”

    宋祯凝神思索片刻，也猜到是有人有意针对林木兰而设下了这个局，便问她：“宫中有知道你的身世的人么？”

    林木兰答道：“早先在扬州时，妾继父的朋友都知道妾并不是他亲生女儿，但应该对妾的生父是谁一无所知，就算是继父，知道的也不多。妾也想不出，宫中谁会知道这些。”

    “那晓青和柳美人呢？”这两人与林木兰是同乡，所以宋祯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林木兰道：“晓青的父亲是读书人，与我们这样人家素无来往。倒是柳家，跟妾继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进京之时，他还曾与柳家打过招呼，要妾与柳美人互相照应。”

    宋祯心中第一个怀疑的毫无疑问是柳晨，陈晓青和林木兰如此要好，无缘无故的怎会如此害她？而且陈晓青也没有这样的人脉和力量去寻找崔海平。

    柳晨就不同了，她知道些内情，再与高欣一商量，高欣自会想到办法去查。娘家在京的高位嫔妃隔三差五都可以与家人相会，传递消息也方便，自然不是林木兰和陈晓青这样远离娘家的人可比。

    宋祯想的明白，就要安排人去查实，起身与林木兰道：“朕知道了，你别怕，朕会查明白的。”

    林木兰看他起身要走，心里一时有些惶恐，不自觉跟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官家，我，妾……”

    她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让宋祯立刻停住了脚步，回身按住她的肩膀安抚：“这不是你的错，谁人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你是怎样的人，朕清楚的很。”说着又伸长手臂抱紧了她，“好好照顾七哥，不要管外面的流言，朕自会给你做主。”

    林木兰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有些哽咽的应道：“是，妾知道了。”

    宋祯轻轻拍拍她的背，松开手，又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才道：“朕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他快步出了映雪阁，上辇回了福宁殿，就把梁汾找来吩咐了事情，又传召开封知府来见。宋祯心里是有些窝火的，这件事要真闹开来，不但林木兰的名声受损，自己脸上也不好看，连七哥都要被人议论，所以他对幕后主使者充满了恼恨。

    有时候就是这样，若这件事林木兰今日没有主动向他坦白，而是等到事情闹到满城风雨、不可收拾的时候，让他知道一切真相，他必会因此对林木兰产生厌恶之感，觉得是林木兰欺骗了他，不会再想到追究旁人。

    可现在林木兰主动说出这一切，虽然之前也存在隐瞒的行为，他却并不恼怒，反而觉着林木兰很不容易，自小有那样的经历，还能长成现在这样仁善坚定之人，实在难能可贵。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把怒火转向了谋划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后宫之中，妃嫔争宠，难免会使些小心机小手段，踩着别人上位的也不少见，但做这件事的人却实在居心险恶。

    她们是想要木兰永不能翻身，要自己彻底厌恶了她，还要分开她和七哥。为此甚至连皇室的颜面都不管不顾了。

    宋祯打定主意，等开封知府来了之后，安排梁汾跟他一起去审讯崔海平，然后自己去了坤宁宫。

    刘婷先前已经听说他去了映雪阁，却想不到他这会儿忽然过来，迎着宋祯进来以后，就发现他神色比平时严肃，也不敢多话，先亲手奉了茶给他。

    “你这几日觉得怎样？身上好些了？”宋祯喝了一口茶，缓了神色问刘婷。

    刘婷在太后薨逝后病了几个月，月初才好转起来，开始理事，听见宋祯关怀，忙笑着回道：“劳官家记挂，已好多了。”又把庆寿宫剩下的人已分派好的事情跟宋祯说了。

    宋祯并不关心细节，只点头：“这些事你做主就好。如今娘娘不在了，你更该拿出些威严来，别叫人心浮动，闹出什么事端。叫宫正司多出来巡察，别叫些无所事事之人聚在一处私会议论，还有内外宫禁，要再严查。这个月暂时便不要允准外戚家眷入宫相见了。”

    刘婷一一答应：“官家放心，妾必尽心竭力。”

    宋祯看着她瘦削的面容，语气又软了一些：“你也不必事必躬亲，多交代下面人去做，自己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六哥呢？”

    刘婷忙让人把儿子抱过来给宋祯看，六皇子乳名鹤龄，已经快两周岁了，却瘦瘦小小、没精打采的，靠在乳母怀里也不出声。

    刘婷接过来抱着，让他叫爹爹，他见宋祯的时候少，便觉眼生，闭着嘴不肯叫。刘婷怕宋祯不高兴，便催着哄着要他叫，这孩子脾气也大，逼急了干脆扭头谁也不看，再催干脆就扁嘴哭了起来。

    宋祯忙说：“不用逼他了。他本来身子就弱，别再哭坏了。”叫乳母抱下去好好哄着，又劝刘婷不要心急。

    刘婷还是替儿子请了罪，生怕宋祯恼怒，但宋祯却并没放在心上，当晚还在她这里用了晚膳并留宿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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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脏水

﻿    林木兰送走了宋祯，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独个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秋纹进来问晚膳，才回过神。

    罢了，事到如今，多想也是无益，这件事本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她把能说的都告诉了宋祯，宋祯没有怪罪，还肯替她想办法解决，那她就应该听宋祯的话，安心过日子。

    她自己心定了，旁人再说什么，她便能一切如常以对，不让人看出端倪了。

    第二日去坤宁宫问安，面对高欣和柳晨别有深意的目光，林木兰只保持一贯笑容，与皇后说了几句育儿经。

    刘婷与众人说过闲话之后，便将昨日宋祯的交代说了出来：“……咱们后宫女子，理应安守祖宗规矩，不预外事。这些日子，因太后薨逝，我身子也不好，各处规矩都松了不少，颇有些不合宫规的内外沟通。”说到这里，她把目光先落在高欣身上，又逐一看了过去。

    高欣听得颇为不悦，皇后说她身子不好，规矩就松了不少，这是明着说自己代理宫务之时管的不好么？

    “所以从即日起，我会令人严查宫禁，同时宫正司会加强巡视，诸位回去后也多约束自己身边的宫人内侍，少说多做。否则若是给宫正司捉到散布流言、乱传闲话的，别怨我不留情面。”

    刘婷极少会如此严肃威严的说话，众人听了心中都一凛，忙一起起身应是。

    “还有一事，因严查宫禁，这个月各位就委屈些，暂不要传召宫外亲眷入宫相见了。”

    这句话说完，高欣莫名觉得是针对自己。现在这些人里，也就她和张充媛、魏美人有资格且能够召家人入宫来见，张充媛一贯不出头，娘家也普通，总得两三个月才会见一次家人；魏美人刚升上来不久，一共只获准召见家人一次；只有高欣，是隔个半月、二十天就要召家人来见的。

    刘婷也不看她的神色，说完这些就叫散了。

    高欣满腹火气的回了长德宫，对跟着过来的柳晨说道：“她这分明是有意针对我！”

    柳晨劝道：“娘子息怒。谁让那是圣人呢，如今太后也不在了，自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哼！不就是昨日官家去了她那里么！倒把她得意起来了。”高欣愤愤的坐下来，“不过官家都去了映雪阁，竟然还会出来再去坤宁宫，莫不是有什么事吧？”

    另一边陈晓青也在问林木兰：“官家怎么又想起去坤宁宫？”

    林木兰道：“许是有事吧。官家过来略坐一会儿，前面就有事情，我也不甚清楚。”她的事，现在还没有定论，所以她也不打算跟陈晓青细说。

    陈晓青也没太在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陪着林木兰一起说话做针线，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可宋祯并没有如昨日承诺的那样，过来看林木兰，其后一连几天，林木兰都没有见到宋祯。不过据马槐说，宫正司捉到几个传播流言的宫人内侍，按律处置之后，宫中清净不少。

    再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也没人提起崔海平的事情了，想来是宫禁严了之后，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大家没有新鲜消息可说，自然也就不提了。

    只是这几日都是李昭侍寝，她再见到林木兰和陈晓青的时候，就有意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一个小小贵人，林木兰二人还是不放在眼里的，也不与她计较，偏偏是这样无视的态度，更让李昭恼恨，回去住处以后就问贴身宫人：“我月事晚了几天了？”

    “有十余日了。”

    李昭伸手覆在小腹上，只恨自己月事并不是很准，还不能以此为据，认定有孕。只得再耐着性子等，至少要到两月，才好传医官来看。

    这样又过了四五日，楚东才来映雪阁请林木兰，说是官家传召。

    林木兰跟着他去了垂拱殿，进去内殿的时候，看见宋祯就站在窗前，忙上前去行礼。

    “免礼吧。”宋祯向她招招手，叫她到身边来，“你生父的事情，已经问清楚了，供词在桌上。”

    林木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有一叠厚厚的纸。

    “你去看看吧。”

    林木兰依言过去，拿起供词一页一页翻看，却是越看越气愤，最后憋红了脸，说道：“他这是胡说八道！他把我们赶出家门的时候，正是十月，而我娘亲认识我继父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我继父十月里根本不在徐州！”

    她实在没想到生父居然如此无耻，竟然说娘亲是因与林厚德相识，红杏出墙，才带着自己与林厚德私奔了！并且从始至终，只说娘亲是他纳的妾，当初也是娘亲非要跟他走的，并不是他蓄意诱拐！

    宋祯走过来安慰她：“与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开封府推官也觉此人眼神闪烁，言辞油滑，供词并不可信。但再细问下去，又恐他说出什么更不堪之事，也无法佐证，朕便想将你生母和继父都召入京中，与他对质。”说到这里，又解释，“你放心，此事朕会叫他们秘密去办，不会惊动人。”

    林木兰有些迟疑：“这样一来，是不是妾就必得认他为生父了？”

    “他遗弃你在先，你又改姓林，入了林氏族谱，自然不必认他。”宋祯拉起她的手安抚了几句，又说，“据他说，他会知道你已经入宫，是听扬州来的商人说的。”

    崔海平虽然后娶了商贾之女，得到岳家资助读书，但他不安心向学，一直也没考中举人，自然也无法考进士或是入仕途，到后来岳家便看他不起，不再管他。他只能自己教教顽童挣些束脩，过日子却多半要靠妻子嫁妆，在家里也抬不起头来。

    他底气不足，越发惧内，也只能偶尔跟几个旧友出去喝喝酒，谁知在酒馆里恰巧就听说扬州出了三个娘娘的事。

    那扬州商贾说的绘声绘色，还说其中一位娘娘跟徐州还有些关联，据说是一位林姓商人在徐州纳的小妾带来的女儿，那位小妾还读书识字，将个女儿教导的才貌双全，这才得了官家青眼。

    崔海平恍惚想起，当初似乎是有人说过，秦瑶君并没有死，而是带着孩子跟一个扬州商人走了，他心中一动，便去与那扬州商贾攀谈，得知了许多林厚德的消息，并确定林厚德带回去的女子就姓秦，女儿也恰好两三岁，便起意要去扬州找秦瑶君。

    他回去与妻子商量，妻子又回娘家商量，最后一起怂恿他直接上京来认女儿，不要与林厚德和秦瑶君废话。他这才拿着岳家资助的盘缠来到京城。

    林木兰听完这段经过，知道是查不到此事与柳晨和高欣有关的实据，倒也并不意外。只因崔海平这样的人，随便找个人去撩拨一下，他就会付诸行动，又怎么能顺藤摸到真正的瓜？

    “原来如此，只要不是有心人挑拨的就好。”林木兰最后也只能这样说。

    宋祯却似乎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而是蹙眉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林木兰问：“你入宫之前，可有定过亲？”

    林木兰非常惊讶，立刻摇头：“并没有，官家何出此言？”

    宋祯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几步，才背对着她说：“这几日京中传言，崔海平要找的人就是你，还有人说，你在进宫之前，曾经与你继父的一位朋友定过亲。”

    果然她们并不肯罢手，宫里虽然清净，外面却已经物议沸腾。林木兰先是断然答道：“此乃污蔑，官家明鉴，妾入宫之时年方十三，并未定过亲事。”

    说着就跪了下来，回想起入宫之前的事，又从容解释道：“当日妾继父确实有一位厚颜无耻的朋友，向妾生母提出求娶之意，但妾生母并未答允，连同继父也绝无此意。那人乃是继父的朋友，年纪可做得妾的祖父，便是再不省事的父母，也断不会做出此等坑害儿女之事。”

    怪不得这些日子官家不但没有去过映雪阁，甚至连人都没有打发一个过去呢！今日见了自己也不似往常，面上带有冷意，原来这些想害她的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林木兰攥紧拳头，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又低声说道：“妾自知出身有亏，累官家烦心，请官家恕罪。”说着便双手按在地上，以头触地，磕了一个头。

    宋祯回身看见她这样，心中立时软了，走过来亲自扶她：“这是做什么？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又行此大礼？”又拉着她的手进去里间榻上坐下，皱眉道，“只是如今流言四起，倒有些棘手，只有让崔海平自认其罪，方可平息。”

    他现在也有些为难，开封府的官员都认为清者自清，必得从头到尾查清楚，两方对质方可，但宋祯并不愿意将林木兰的身世公诸于世。可若是就此结案，说崔海平是冒认，开封府又不认同，必定要上折劝谏，那样还是一样会闹开。

    到底怎么处置才两全其美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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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结案

﻿    这个难题最后是梁汾解开的。他是个宦官，从来办事只有一个宗旨：为官家分忧，让官家高兴。至于其他，是否符合正义公理，是否正大光明，都不放在心上。

    于是他派人找了个扬州客商，让他带着个小妾，单独到牢里见了崔海平一面，崔海平很快就改了供词，声称自己是被人误导，才以为宫中林娘子是自己女儿，求开封知府恕罪。

    这一切梁汾甚至之前并不曾知会宋祯，开封府知府和推官等人也不知道事情经过，不过既然崔海平自己翻供了，他们本来又觉着此人供词不实，多有不合情理的地方，便打算依律判杖八十，徙两千里。

    折子送到宋祯案头，梁汾才把自己做的事说了一遍，宋祯看着他半晌无语，梁汾乖乖跪下认罪：“臣自作主张，请官家责罚。”

    “你胆子是越发大了！”宋祯不怒自威，“今次敢插手刑名事务，下次是不是就要向钱粮军务插手了？”

    梁汾砰砰砰磕了几个头，也不辩解，只连声认罪。

    宋祯欲要骂他，又想到此事终归是顺利解决，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烦扰，且崔海平罪该如此，梁汾使些手段，并不为过，便转而问道：“你找的人是什么人？”

    “官家放心。这客商是臣的远亲，与崔海平说的话都是臣一句一句教的，除此之外，概不知晓，且为人谨慎，绝不敢泄露半句。”

    宋祯听了略微放心，但终究还是难以忍受梁汾自作主张，便发落道：“自己去宫正司领二十板子，罚俸一年。下次再敢如此，你就不要来见朕了，自行了断便是！”

    梁汾听说只有二十板子，立刻松了口气，磕头谢恩，转头就自己去宫正司了。

    宋祯把折子揣好，出门去了映雪阁，等见了林木兰，遣退闲杂人等，便与她说：“这案子已经了结了。梁汾安排了一位扬州客商去开封府牢中见崔海平，假扮你继父和生母，痛斥了他一番，吓的崔海平立刻翻供，承认自己是被人误导，才来认亲的。”

    崔海平对当初那个女儿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也根本说不出女儿有什么可用来相认的记号，他倒是记得秦瑶君的样貌，可见过秦瑶君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心底也并不敢肯定宫里这位林娘子就是他的女儿。

    不过是有人画了大饼，以荣华富贵哄着他，他便信心膨胀起来，最后就使得自己相信宫中就有他的亲生女儿。可在开封府几轮问话下来，明显官员们都不相信他，牢中也常有人嘲笑吓唬他，说这是杀头的罪名。这会儿“正主”又来与他对质，他的心虚当时就涌了上来，生怕因此事丢了性命，便立刻翻供认罪了。

    “开封府判的是杖八十，徙两千里。”宋祯问林木兰，“你看呢？”

    林木兰对这个生身父亲只有憎恨之意，并不想为他求情，当然也不好落井下石，只说：“想必都是按律处置的，妾不敢多言。”

    宋祯点头道：“那好，那就这样办吧。只是为了防范他人效仿，再出事端，此案要当众宣判。”当众判完了，自然还要当众打板子，他觉得有必要跟林木兰说清楚。

    这样也好消除先前的流言影响，林木兰便点点头，对这个生父，她是绝没有任何怜悯之心的了。

    “另外关于定亲的传言，许同已经出面澄清，自证清白了。”

    林木兰是许同选到宫中来的，若是已经定亲，那许同必然要负失察之责，他现在在内侍省已经做到了副都知，也是内官里的大人物，听见这个流言，自然是恼怒不已。

    宦官做事，向来不同常人。且他们当初采选之时，程序都是按部就班，样样可查，就连身世也是都有族谱为证的。除了明面上的，许同还着手调查了流言来源，并将有可能设局的人都去调查了一番。

    于是等到崔海平被发配出京之时，许同已经抓到了柳家的把柄，并呈到了御前。

    “那个调唆崔海平的人找到了，是柳家的一个掌柜，他招供说是受了柳群锡的指使，故意去徐州诱导崔海平的。”宋祯一边与林木兰说，一边笑的意味深长，“许同甚至连你是哪年哪月生于林家，接生的人是谁，都‘查’了个清楚。”

    林木兰默然，这位许内官还真是多此一举。想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和盘托出，还要圆这个谎呢。

    宋祯知道这事怨不着林木兰，当初进宫之时，她只是个怯弱的十三岁少女；也并不恼恨林厚德，他已经听许同说了，林厚德此人还是有几分气性的，把林木兰送进宫之后，就整垮了那妄想求娶林木兰的冯确，叫他凄凉而死。

    他只是对这些宦官的欺上瞒下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他们多了许多防备而已。

    此事无声无息的处理完毕，柳家只查出一点端倪，高家完全不露相，宋祯并不着急，反正许同去查的时候，已经把这事告诉了林厚德，林厚德肯定不会放过柳家，他正想看看林厚德的本事。

    至于宫里这两个居心险恶的女人，他要处置起来就容易多了。

    宋祯挑了一晚召柳晨侍寝，然后把许同查知的一切摆在她面前，问她有何话说。

    柳晨这些日子一直等着盼着林木兰的事爆发出来，好看她倒台。谁知宫中因严查宫禁，一直与外面不通消息，风平浪静的让人心慌，等到最后，崔海平竟然被判了“冒认皇亲”，宫中也从来没听见林木兰定过亲的传言。

    她有些惶惑不安，问了高欣几次，高欣也摸不着头脑，两人只能忐忑等着。等来等去，竟就等到了官家召幸。

    柳晨已经有几年没有被召幸了，怀着满腔惊喜到福宁殿，谁知官家竟是找她兴师问罪的！

    “这，妾看不懂，这是什么？”她力持镇定，假作不知。

    宋祯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懂？好，那朕告诉你，你父亲指使人去调唆崔海平，跟他说，林娘子是他的亲生女儿，要崔海平进京相认。”

    “这，这怎么可能？妾，妾根本不知崔海平是谁，他又怎么会是林娘子的亲生父亲？又怎么会与家父扯上关系？”柳晨装傻到底。

    宋祯没有做声，冷眼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道：“这正是朕想问的，你们怎么会想到要去找这个崔海平？”

    柳晨立刻喊冤：“妾冤枉，官家，妾对此事一无所知！”

    宋祯收起笑容，冷冷说道：“你现在说实话，朕还可以给你们一家一条活路，你要是冥顽不灵，那朕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柳晨心中惊疑不定，见到宋祯这样，又怨恨他一向对自己冷淡，便咬着牙不肯认，“妾当真冤枉，并不知官家所指为何？妾与此事一点干系也没有，入宫多年，与家中也并无多少联系，至于家父有没有做过此事，妾更是毫不知情。”

    “哦？你真是铁了心不认了？”宋祯又问了一遍，见她仍是喊冤，便叫梁汾进来，“柳美人御前失仪，着即降为贵人，迁居衡秀阁，没有旨意，不得外出，不许任何人探望！”

    柳晨只当自己不认，官家没有实据，便无可奈何，想不到官家竟随意找个理由就降了她的位份，还把她迁去宫城西北的废旧阁中，当下身子一软，说不出话来。

    梁汾带人架走了柳晨，宋祯则吩咐摆驾，也不叫人通知，便去了长德宫。

    这还是高欣进封迁居之后，他第一次踏足长德宫。高欣正打算入睡，听说官家来了，又惊又喜的迎出来，却见宋祯神色冷肃，笑容不由僵在脸上，小心翼翼的随着宋祯进了内殿。

    “柳晨做的事，你知道多少？”宋祯坐下来，第一句话就砸在了高欣心上。

    她结结巴巴的回道：“柳，柳美人……”

    “她现在已经降为了贵人。”宋祯平平说道。

    高欣更是惊愕不已，眼睛都瞪圆了：“她，她犯了什么错么？”

    宋祯忽然微笑：“她与你走的这么近，她做过什么，你不知道么？”

    高欣下意识撇清关系：“官家明鉴，妾虽与柳，柳晨亲近，可并不知晓她私下做什么……”

    “哦？可是她却说，一切都是听你之命行事的呢！不然朕也不会天黑了还赶过来。”

    高欣几乎立刻说道：“这是她胡乱攀扯！官家明鉴，妾向来循规蹈矩，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宋祯似乎面色温煦了一些：“你的为人，朕是深知的，只不过兹事体大，朕不得不亲自来问一问你，才好处置柳晨。”

    高欣总算找到了一些理智，忐忑着问道：“不知到底是因何事？”

    宋祯道：“她说你有心陷害林木兰，问她可有林木兰的把柄，要她想办法帮你害林木兰。”

    高欣心里咯噔一声，只恨柳晨无用，竟然这么快就出卖了自己，忙跪地说道：“官家，妾冤枉，此事实在与妾无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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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处置

﻿    高欣还算没有蠢到家，并没有慌的什么都说，但因为只想着弃卒保车，便说了许多柳晨平日嫉妒林木兰的话，却聪明的没有提及柳晨与崔海平之事有关。

    宋祯静静听着她说了一堆无关痛痒的话，等她惶惑的停下来了，才问：“那个冒认皇亲的崔海平，你听柳晨提过没有？”

    “不曾听过。”高欣立刻回答，头摇的极其坚定。

    宋祯并没让她起身，就这样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眼睛看，面上神色似乎平淡如常，却莫名让高欣觉得似有重重威势压迫而来，让她胆战心惊，不由自主的回避了他的目光。

    大殿内高燃着蜡烛，照的室内亮如白昼，高欣微微低头，便只能看到地上自己的剪影。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她越来越不安，却到底不敢抬头再去望向宋祯。

    “你入宫也有七八年了吧？”

    宋祯忽然开口询问，高欣不自觉的颤抖一下，才低声道：“是，快满八年了。”话说完了，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她有些畏惧的抬头看过去。

    “起来吧。”宋祯拉着高欣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仔细打量了她一回，才道，“朕一直觉着你贤淑懂事，便放心的将后宫事务交到你手上，虽则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总归是没有大错，便想给你留着颜面，许多话都忍下了没说。”

    高欣惶恐起来，宋祯却没给她机会说话，继续说道：“这些年来，你没有功劳，总有苦劳，朕也就不追问了。只是有些事情，做过就是做过，你嘴上不认，心里也逃不过去。朕生平最厌恶居心险恶、损人利己之辈，念在这些年的情分，这次便罢了，可若有下次，”他声音冰寒，目光也锐利的盯住高欣满是惊惧的脸，“柳晨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宋祯说完便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高欣整个人都回不过神，呆怔怔坐在那里，直到宋祯已经走到大殿门口，她才如梦方醒，尖叫了一声：“官家！”

    宋祯脚步一顿，回头望了她一眼。

    高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含泪问道：“官家就这样定了我的罪了吗？”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也不用问朕要实据，朕若有实据，你现在便不能在这里了。”宋祯冷冷说完，叫了梁汾来吩咐，“你去一趟坤宁宫，就说是朕的意思，高娘子身子不好，请圣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高娘子安心养病。长德宫中上下宫人内侍服侍不周，请圣人另择好的来服侍，今晚就让楚东先留下吧。”

    说完再不理会高欣，阔步出门，上御辇回了福宁殿。

    等第二日众妃嫔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宫中已可说是风云变色。刘婷先告知大家，德妃忽生急病，须卧床静养，谁都不得前去打扰。另外，柳晨因御前失仪、侍奉不周，已被降为贵人，迁居衡秀阁，从此禁足，且不许任何人前去探访。

    在座人等无不心惊胆寒，除了林木兰，谁都不知道这股凛冽的寒风是从何处刮起来的，不免都有些惊疑不定。

    “做错了事，理当受罚，还望各位妹妹引以为戒、安分守己，好好侍奉官家。”刘婷说完这句就让大家散了。

    等众妃嫔告退，刘婷回去内殿，也是摸不着头脑。虽然她巴不得德妃自己作死，免得她老想法给自己添堵，可如今官家陡然处置了德妃，她却有些心惊，很想探究一下德妃到底是怎么触怒了官家的，还有那柳晨，又是做了什么让官家忍无可忍之事。

    她仔细回想，这个月以来，她奉官家的旨意严查宫禁，各处都很安份，那么事情就应该不是最近出的。再往前想，难道官家要她严查宫禁，不许宫外女眷来拜见嫔妃，就是因为早就察觉德妃做了什么事？

    对啊，其实那道禁令一下，最不高兴的就是德妃！自己身为皇后，为了避嫌，还不敢多召见娘家人，她这个德妃倒是毫无顾忌，几次三番的召见家中女眷。难道她跟家里密谋什么事情，被官家知晓了？

    可官家为何只对外说她养病，却并没有降罪于德妃呢？似乎也没有累及高家的意思。

    刘婷想着想着，心里就忍不住活动起来，当下叫了翠蝶进来，让她带人好好审审长德宫被撤换下来的宫人和内侍，并打算下次往家里捎个信，让家里留意一下高家的动静。

    陈晓青也对柳晨获罪一事颇为好奇，回到春明阁换了衣裳，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映雪阁，跟林木兰嘀咕此事。

    “昨日官家忽然召幸柳晨，已是让人惊奇，柳晨竟然御前失仪，惹怒了官家，就更稀奇了。”

    柳晨的为人她们也算深知的，能有机会服侍官家，又怎会不尽心？此番只怕是另有缘故。

    林木兰不欲细说，她的身世，恐怕宋祯也不愿意她多提及，便回道：“也许是官家早就不喜她了吧。”

    “那昨日为何又要召她去福宁殿？”陈晓青总觉得不对劲，“而且好巧不巧的，高娘子就病了，昨日在坤宁宫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林木兰只得说道：“左右与咱们无关，还是不要多想了。”

    陈晓青笑道：“那倒是。”她虽然不至于盼着柳晨有什么不好，但听说柳晨被关了起来，从此不必见她，到底觉着舒心，便说要留在映雪阁蹭饭，与林木兰商量午膳吃什么。

    如今正是初夏时节，有许多新鲜菜蔬可吃，她们二人都口味偏淡，便点了许多素菜，又要了鲜鱼羹和虾仁馉饳，叫人往御膳房去点菜。

    四皇子延寿已经三周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屋里屋外的跑，小黄门和小宫人都追的气喘吁吁，他却丝毫不累，顶着满头汗，眼睛亮晶晶的扑到林木兰腿上，叫道：“姨姨，我要吃糕糕！”

    林木兰便弯腰抱他到腿上坐，叫宫人投了帕子来给他擦干净手，然后递了一块水晶糕给他吃，又给他擦脸上脖子上的汗。

    陈晓青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说：“有姐姐在，我可真省心不少，不然这一个皮起来，我是真招架不来。”

    “也别这么说，我们四哥又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只要好好讲道理，四哥也是听的。”林木兰笑着问延寿，“四哥说，是不是？”

    延寿用力点头：“是！四哥听话！”还用空着的小胖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林木兰就笑着亲了他额头一下，等他吃了糕喝了水，又问他上次教的诗。延寿像个小大人一样，从林木兰膝头滑下去，板板正正站在地上，口齿清晰的背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林木兰等他背完，叫他到跟前，摸了摸头，赞道：“四哥背的真好，姨姨再教你一首新的。危楼高百尺。”

    延寿跟着念：“危楼高百尺。”

    陈晓青在旁含笑看着，一句话也不多说，等笛儿来回，说二公主醒了，她就起身去隔壁抱了女儿过来，也叫她听哥哥学诗。

    二公主已经一周岁多了，也会学话，只不过她性情像陈晓青，有些沉静害羞，并不多话，现在刚睡醒，便只懒懒倚在娘亲怀里，看着哥哥叽哩哇啦说个不停。

    林木兰教完延寿背诗，就让他出去玩，回头看见小脸红扑扑的二公主，忍不住伸手抱过来亲了亲，与陈晓青说道：“咱们二公主来日一定是个美人。”

    这孩子皮肤白嫩嫩，大眼睛黑葡萄一般，又长了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一眼就爱到了心里，林木兰抱起来就舍不得松手。

    “有时候我真觉着，姐姐比我还疼这两个孩子。”陈晓青笑道，“正好我嫌四哥闹呢，不如留给姐姐吧。”

    林木兰叫小宫人拿了花环哄二公主玩，抽空回道：“好啊，四哥正好懂事了，可以帮我照看七哥呢！”

    不一会儿七皇子也睡醒了，乳母抱过来，两人说着闲话哄着孩子，一上午的时光很快消磨过去。待用过午膳，陈晓青带着孩子们回去午睡，林木兰自己带着七皇子休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思索高欣和柳晨这件事。

    原来要处置她们竟是如此简单，不需要人证物证，不需要当面对质，甚至不需要一个多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要官家不喜，随便下个令旨，她们就能从富贵尊荣里跌落谷底。

    初夏的正午暖洋洋的，可林木兰却莫名觉得一阵寒意。要是此番她没有当机立断，向官家坦白一切，也许现在落到柳晨那个境地的人就是自己，不，也许自己还不如柳晨。

    她目光落到身旁熟睡的儿子身上，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红润的小脸，暗自庆幸自己随身服侍宋祯的时候够长，能让她彻底清楚宋祯的脾气秉性，才不至于自以为是，行差踏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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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不甘

﻿    柳晨直到被两个粗鲁的内侍扔进废旧的衡秀阁中，还没有回过神来，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官家厌弃了！

    她呆呆坐在地上，耳听得内侍们走出去，将房门大力关上，顿时激起地上一片浮尘。柳晨终于清醒过来，忍不住爬起来去推门：“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见官家！”

    她疯狂的拍了一会儿，门竟忽然自外面开了，一个面貌平常的中年宫人手里端着烛台走进来，向她屈膝行了一礼：“柳贵人，奴婢张杏，是衡秀阁的宫人，以后就服侍贵人了。”

    柳晨怔了怔，张杏就举着灯往里面走：“贵人请跟我来，寝室就在里面，现在时候不早了，贵人还是早早歇着吧。”

    室内除了张杏拿着的蜡烛，另只在桌上点了一根白蜡，光线昏暗，柳晨之前也没有心思打量四周，这会儿张杏举着灯一路往里走，她也终于看清了室内的大致摆设。

    这似乎是间厅堂，正对着门的墙边放了两把漆色斑驳的交椅，两把椅子中间有一张四方桌，同样油漆脱落，上面摆着一个黑色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根白蜡，白蜡火焰很小，还冒着烟，显然不是她平日阁中所用。

    除此之外，室内空空荡荡，墙上地上都没有任何摆设。这哪里是人能住的屋子？柳晨悲愤交加，根本不理张杏，扭头就要出门去。

    “贵人想去哪？”

    门外忽然有个很粗的声音开口询问，吓的柳晨禁不住尖叫一声：“谁？”

    一个人影自门外缓缓走进来，柳晨吓的立刻退后几步，等那人走进来，她才终于看清，竟是个身子粗壮的宫人，这人面目丑陋，鼻子大眼睛小，还一脸横肉，面带凶相。

    “奴婢春草，见过贵人。”那宫人也似模似样的福了福，然后说道，“官家有旨，令贵人在阁中思过，不得出门半步，请贵人进去歇息。”

    柳晨听她粗着嗓子说话，本就有些怕，又见她生的这样凶恶，更不敢应声，只得扭头去找张杏。

    此时张杏已经把烛台放下了，正在抖搂被子，看见她终于进来了，还说：“这被子放了许久了，恐怕有些脏，味道也不太好，贵人且忍忍，等明日奴婢再去领新的。”

    柳晨一进来就被满室灰尘呛着了，再细闻之下，竟还有一股霉味，哪里忍得了，只得放低身段央求道：“我是冤枉的，嬷嬷，劳你替我向高娘子传个话，请她帮我向官家求个情。”一面说一面褪下手上戴的金戒指，塞给了张杏。

    张杏笑眯眯的接了过来：“贵人早些歇息。”也不殷勤应承，竟就这么丢下柳晨出去了。

    柳晨颓然的看着这间破旧寝室，挂着灰尘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帐子、散发着霉味的被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躺上去休息，只能到床边圆凳上坐下发呆。

    与此同时，被她寄予最后一丝希望的高欣，也正欲哭无泪。

    官家走后，楚东亲自带着小黄门守住了殿门，不许长德宫中原来侍奉的任何人等靠近，也不开门放高欣出去，只留了两个小黄门盯着高欣，以防她自残或轻生。

    高欣呆呆坐在榻上，脑中不停回想刚刚自己跟宋祯的对话，怎么想都觉着，自己并没说错什么，怎么官家就会认定是自己做的呢？就算官家派人去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啊！

    难道柳晨真的出卖了自己？不，不对，官家说他没有实据，柳晨也只是降为贵人，而非更重的处罚，那么官家一开始就是诈自己而已！

    高欣陡然激动起来，这一定是林木兰进的谗言，官家相信了她的话，就认定是自己和柳晨设局陷害，只要自己想办法将真相告诉官家，官家就一定会改而厌憎林木兰的！

    这样一个出身微贱的女子，官家必定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宠爱她！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转机，便叫楚东进来，单独与他说：“你替我回禀官家，就说我有一件要紧之事要禀告官家，且只能说给官家听！”

    楚东应了，劝她早些歇息，然后便出去守着。

    高欣觉得有了希望，也安了心，自己回去寝殿内歇着。这一晚虽然辗转反侧，但总比身处陋室、彻夜无眠的柳晨要好得多。

    第二日起来，仍旧是小黄门服侍她起身梳洗，身边内侍宫人个个不见踪影。高欣耐着性子等着，还没等到官家的消息，皇后就已经派人来将她宫中所有的人撤走，另换了四个宫人四个内侍来服侍。

    翠蝶还笑眯眯的道恼：“娘子恕罪，非是奴婢们怠慢，只是一时调不齐人手，且委屈娘子先用着。”

    高欣只冷笑，也不与她多言，心说只要官家知道了林木兰的真面目，我就会重获圣心，到时你们自然要把人给我送回来！

    可惜这番豪言壮志到傍晚就一切成了空。官家没有来，只遣了梁汾来告诉她：“官家让娘子安心养病，不要操心别事，免得将‘病气’过给旁人，牵累无辜。”

    梁汾说完这番话，还好心的提醒她：“娘子也多为娘家人想想吧。官家待娘子，也算仁至义尽了。”说完起身出去，留了八个内侍看住门户，接着就跟楚东回去复命了。

    高欣委顿在地，仍是不肯相信官家竟然如此冷血无情，将她就此弃若敝履。

    这一日高欣被“养病”的事传遍后宫，就算是地处偏远的衡秀阁，到下午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张杏把金戒指收好，在丽景阁送来的日常用品里搜检了一番，才把衣裳、被褥、帐幔等物给柳晨送进去，顺便告诉她：“高娘忽生急病，不见外客，奴婢进不去长德宫。”

    柳晨难以置信，昨日白天她还见过高欣，人好好的，怎么可能忽然生病？难道官家真的知道了是她和高欣合谋揭开林木兰身世？可官家最应该恼恨的不该是蓄意隐瞒的林木兰么？怎么会是她和高欣？

    她呆若木鸡，怎么也想不通。张杏却并不理睬她的反应，带着春草简单清扫了一下室内，给她换了帐幔铺盖，便退出去了，留她自己发呆。

    柳晨就这样在衡秀阁住了下来。最开始的一个月，想必是宫人和内侍还没有摸清她的处境，柳晨的日子还算过得去，除了不能出屋，饭食有菜有饭有汤，她却并不适应，挑拣着吃不下去。

    等过了一个月，宫中简直像是遗忘了她的存在，柳晨的日子就真正难过起来。一日三餐变成了两餐，有菜有汤也变成了一菜一饭，还常常是冷的。可到此时，她却再挑拣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衣裳脏了没人给洗，破了没人缝补，连屋子里脏了乱了，都得自己收拾。所谓贵人，竟与隔壁毓明阁中的庶人沈涵香一般无二。

    高欣和柳晨一同失势倒台，最害怕的人无疑是李昭。她之前与高欣二人走得近，此刻生怕牵连到自己，当真忐忑了几日。

    不过随后官家仍偶尔召幸她，也并没有问起她有关高欣和柳晨的任何事情，李昭便逐渐安下了心，耐着性子候了十余日，月事还没有来，便传了医官来看。

    她满怀期待，忐忑不安的看着医官诊了脉，却万分失望的听医官说，只是月经不调，给她开了调理的药，让她先调养好身子，才能怀孕。

    如今各处传医官都要先去请坤宁宫示下，刘婷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医官的诊断结果，她想着此人之前依附高欣，有些不喜，也没有细问，只一门心思查探高欣和柳晨做了什么。

    刘婷派人讯问长德宫的人，宋祯很快就知道了，他早就安排梁汾把那几个贴身服侍高欣的心腹单独关了起来，所以也不甚在意。

    只是此事处置到这里，宋祯心里却仍觉不畅快，似乎总有什么梗在心里，让他不愿多想，却又忍不住回想，甚至因此而不愿意去见林木兰。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就像宋祯之前说的一样，任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可她这样的身世经历终究也称不上光彩，宋祯不愿因此而错待她，可也很难心无芥蒂，待她如从前一样，无奈之下，便选择了暂时不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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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冷落

﻿    宋祯一连半月不曾踏足映雪阁，也并未召幸过林木兰，要不是在此期间，他还遣人赏赐了东西过去，只怕宫中诸人就要以为林木兰是失宠了。

    陈晓青尤其觉得不解，无缘无故的，怎么官家就不临幸林木兰了呢？她有意在宋祯去她那里时问一句，林木兰却坚决不许。

    “你忘了柳晨的教训么？官家为人，最不喜旁人多言，就怕你问了，不但会牵连你，也会让官家不悦。”

    陈晓青细想一回，官家确实是这样，他喜欢谁都是凭自己心意，别人若是多言劝解，恐怕还会适得其反，但叫她就这么冷眼旁观，她又怕官家真的就此冷落林木兰，让别人捡了便宜。

    于是便建议道：“要不你想法子向官家示好？”

    林木兰却镇静答道：“不急，等等吧。”宋祯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到几分，身世是其一，冯确逼迫求亲一事，也难免让人心中不舒坦，不若冷一冷，让他自己看开此事。

    陈晓青看她这样若无其事，倒也安心了，她一向信服林木兰，见她镇定如常，便也不跟着操心，依旧是在映雪阁用过了午膳，才带着玩累了的孩子们回去。

    映雪阁和春明阁相距不远，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要迁就小女儿的步伐，便走的极慢，好一会儿才从春明阁后门进去。

    守门的小黄门一见到她忙忙回禀：“官家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不去叫我回来？”陈晓青忙让人抱起孩子，自己快步往阁中走。

    小黄门答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官家不让去叫。”

    陈晓青没有再说，一路疾行到堂屋门前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缓步进屋，守在门口的宫人示意她，官家在内室，她便放轻脚步走进去，果然就见宋祯正靠在榻上假寐。

    陈晓青小心翼翼走上前，宋祯已经睁开眼睛，看见她就笑问道：“回来了？”

    “嗯。”陈晓青笑着行了个礼，低声道，“官家要是困了，进去床上睡吧。”

    宋祯点点头，扶着她的手起身，与她一起进寝阁午睡。等两人宽衣躺下后，宋祯握着她的手，状似无意的问：“在映雪阁用的午膳？”

    陈晓青轻声答道：“是。木兰姐姐今日想吃面，她点了笋泼肉面，妾点了银丝冷淘，给四哥要了蝴蝶面，菜点的清蒸鲤鱼、黄雀鲊、蒸蛤蜊、鸡汁煨笋、菘菌羹、雪霞羹，还喝了些椰子酒。”

    宋祯独自用的午膳，并不是很有胃口，吃的也不多，这会儿听陈晓青报了一番菜名，倒莫名觉得口齿生津，于是笑问道：“可用的好？”

    “好得很呢。”陈晓青笑眯眯的，“每次去木兰姐姐那里用膳，都比自己在家用的多些，四哥也比平日听话，有时候妾都恨不得连晚膳也留在映雪阁。”

    宋祯听得笑容温煦，又顺着她的话问了几句延寿的情形，陈晓青一一说给他听：“……也是木兰姐姐会教，每次去都教他背一首新诗，还要问之前学会的，这才多久呢，四哥都会背十几首绝句了。四哥见着七哥，还知道去哄着他玩，回来找自己的玩具，要拿去送给七哥呢。”

    陈晓青就这样不着痕迹的说了很多七皇子的情况，却并不多提林木兰，眼见着宋祯听得面带笑容，神色温软，她就猜官家可能也并不是存心冷落林木兰的，便彻底放下要劝解的心思了。

    宋祯在春明阁睡了午觉，等下午忙完政事，也没有去别处，又去了春明阁，特意把延寿叫到跟前，考了考他背过的诗，又叫人裁纸研墨，亲自教延寿写字。

    陈晓青抱着女儿在旁笑吟吟旁观，心里却琢磨，要不要私下去把林木兰请来，犹豫了一会儿，眼见那父子俩难得亲近，又觉这样太刻意，便放弃了这个心思。

    日子平静安然滑过，不觉又过半月，宋祯仍是没有临幸过林木兰，也未曾踏足映雪阁，原本嫉妒林木兰的人们都迫不及待的确认，林木兰就是失宠了！

    可惜的是，官家虽远了林木兰，却把心思多半放在了陈晓青身上，其余时光，若是有暇，也只依旧是李昭、路贵人和魏美人几个人分分而已，旁人却是没有出头机会的。

    杜贵人实在按捺不住，知道李昭是绝不会提携自己的，便去寻旧交魏美人，期望她能提携提携自己。

    可是魏美人自己宠爱也不多，又只生了个公主，哪有余力提携别人，便撺掇杜贵人去登登映雪阁的门试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那一位还生了七哥呢！锦上添花她不屑，现在你去，可就不同了。”

    杜贵人一听也有道理，便准备了一下，挑一天下午，拿着自己做的小儿衣裳去了映雪阁拜访。

    林木兰对这位杜贵人几乎没什么印象，对于她的突然来访也摸不着头脑，只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又谢过她给七皇子做的衣裳。

    “妾早就有心与娘子多亲近，只是知道娘子事忙，又有陈娘子常来往，怕来了搅扰二位，这才不敢登门。”杜贵人一副谦逊柔弱之态，还带着些羞涩紧张的与林木兰说话。

    “搅扰谈不上，只是我这人平淡无趣，怕怠慢了你。”

    杜贵人忙道：“娘子太过自谦了，其实她们也常说妾平淡无趣，妾还怕言语无味，惹娘子不喜呢。”

    这还推不出门去了呢，林木兰并不想知道这一位的来意是什么，她也无意与这些人多结交，便只笑了笑，说道：“你太客气了。”

    话说到这里，杜贵人似乎也该告辞了，可她难得有机会登门，下次再找由头也难，便硬扯了一条话题，问起林木兰身上穿的衣裳样式。

    林木兰几句话就推到尚服局，并没给杜贵人向自己“请教”的机会，蔷薇看出她不愿应酬，眼睛瞄了一下门口守着的红儿，红儿会意，悄悄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道：“娘子，七哥醒了。”

    林木兰理所应当的送客，等杜贵人走了，才长出一口气：“想不到还有人想来烧我的冷灶。”

    “娘子快别这样说。”蔷薇劝道，“山不来就我，我总要去就山。”

    林木兰笑问：“你也急了么？”

    蔷薇确实有点担心，但这些日子看着林木兰却仿若无事，不但如常过日子，还有心思练字学画，甚至常常练习吹埙，简直是悠游自在，丝毫没有要失宠的恐慌感，蔷薇便也定了心，并未多言。

    此刻会说起此事，也实在是说到了这里而已，“娘子心中自有分寸，奴婢虽有些焦急，也不敢多言。”

    林木兰便笑着安抚她：“我倒不觉得现在有甚不好。总有一日，官家是会渐渐不来映雪阁的，咱们不如现在先尝尝滋味。这深宫里的日子长着，不自己想法打发，只日日盼着官家，那可也太难熬。”

    蔷薇听得一愣，竟不知该说她太随遇而安，还是看的太开了。可现在究竟并没到了色衰爱弛、安分度日的时候，又怎能就此放弃，不争不抢？正要再开口劝谏，林木兰又说话了。

    “有些事只能官家自己想清楚，我若多言，倒成了辩白了。”其实此事她真没有什么可辩白的，身世已然如此，过往经历也无法抹去，只看她与官家的情分够不够了。

    对比她的淡定安然，陈晓青和马槐等人却都急得不行了。陈晓青好歹想着林木兰的话，并不敢直言询问，只迂回出击，但凡在宋祯面前提起孩子们的时候，总要带上七皇子，这一日还特意跟宋祯说：“七哥马上就满百日了，妾却还未想好要送什么贺礼。”

    宋祯听了这话一愣：“这么快就满百日了？”

    “是啊，七哥是二月十二生的，再有几天就百日了。”陈晓青扳着手指数给他听。

    宋祯听了沉默半晌，没有说什么，第二日却去了坤宁宫，与刘婷商量，要给七皇子办百日宴。

    当初林木兰满月的时候，太后正要下葬，自然是没有办过满月宴。就连宋祯的生辰，因就在那几天，还是三十整寿呢，都因为这个缘故没有操办，就更别提皇子满月了。

    现下宫中无事，宋祯也觉着自己这段时间冷落林木兰实在没道理，便起了心思，要给七皇子好好办一场百日宴。

    刘婷有些惊讶，搞不懂他为何冷落林木兰，却还惦记着要给七皇子办百日宴。且她之前打听到一些边缘消息，似乎高欣和柳晨曾经筹划过，要对林木兰不利。

    想到高欣和柳晨两个人很可能是因为林木兰才失势的，刘婷就不由自主对林木兰重视了起来。这个人，又有宠爱，又生了儿子，实在不可小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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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示好

﻿    相比陈晓青的迂回试探，马槐却是按捺不住，直接寻了梁汾说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您好歹告诉小的一声，也好让林娘子改了，免得官家不悦不是！”

    梁汾翘着腿喝茶，不紧不慢的答道：“你急什么？我看林娘子很沉得住气。”

    马槐围着他转：“林娘子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最是规矩本份，从不敢多说一句多行一步，甭管官家怎么相待，娘子都只有接着而不多说一句的！”

    “这有什么不好？”梁汾呷一口清茶，满脸陶醉，而后才慢悠悠的劝，“你呀，要沉住气。林娘子这样的脾气才最好，不轻动莽撞，不自作主张，官家心里明白着，用不了多久，自会回心转意，心疼林娘子了。”

    也是他没看走眼，这位林娘子外柔内刚，瞧着柔弱胆怯，实则心里自有主张。又在御前服侍了官家那么久，早已摸清了官家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口不言。在女子里，实在是很难得了。

    梁汾见过太多女子，就是因为不分轻重不合时宜的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而遭厌弃。偏偏许多女子根本管不住自己，越是心慌的时候越要说，却往往多说多错。

    他们官家看着温和多情，也鲜少发火震怒，似乎是个极好说话之人，但梁汾却知道，官家实则是个最像天子的天子。

    他骨子里实是个强势自我的人，他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平日表现出来的温和宽厚、虚心纳谏，不过是他有意放低身段，满足一下大臣们对所谓宽仁明君的幻想而已。

    想让这样的男子喜欢的女子，美貌、温婉、恭顺、柔弱堪怜、楚楚动人，只要占着两三样就可以了。但若想更进一步，就千万不能自作聪明。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不喜欢旁人谋算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绝对不能容忍！枕边人尤其如此。最好这人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万事仰赖于他，这样才能让他心里熨帖。

    林娘子显然深谙这一点，她抢先一步把身世说明，官家瞬时就站在了她身边，体会到她身世悲惨的可悯之处，并深深厌恶借助这件事来害她的人。同时此事林娘子是完全无助的，只能仰赖官家出面解决，官家的心难免更往她这里偏了一点。

    可惜的就是，林娘子从前实非纯白无瑕，官家虽然心里偏着她，总还有点不自在，需要些时候才能想明白，将这件事淡忘。

    在这当口，梁汾还真觉着林木兰就不该多表现，让官家自己放下了这事，才是最不留后患的法子。所以他好心的多说了两句：“过几日就是七哥百日了，官家总要去看七哥的，你就别添乱了，好好听林娘子的话，用心服侍！别丢了我的脸。”

    马槐听了他的话，心里略安定了一些，回去映雪阁还安慰林木兰：“七哥眼看满百日了，官家定会来探望的。”

    映雪阁上下想到这一点都觉得心中安稳，却没想到第二日林木兰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皇后竟提起要给七皇子办百日宴。

    “满月的时候不得空，这会儿正好，孩子大些了，官家也想热闹热闹，便借着这个机会办个家宴。”刘婷并没隐瞒此事是宋祯的意思，还笑微微的看向林木兰，“说来我还没见过七哥呢。”

    林木兰生产的时候刘婷还病着，出月子的时候，刘婷正忙着太后下葬之事，后来宫中事务繁多，她对这些名义上的儿子也没有多少关心的兴趣——亲生儿子还照顾不过来呢，是以还真没见过七皇子。

    “圣人若是不嫌他吵，妾明日抱七哥来给您看看。”林木兰微笑应道。

    刘婷却道：“还用等明日？一会儿叫人抱过来，正好这几日六哥精神头也不错，让他们兄弟亲近亲近。”

    于是等其余妃嫔告退之后，七皇子就被抱到了坤宁宫，由林木兰亲手抱着，随刘婷进去后殿说话。

    “这孩子眉眼都似足了官家模样。”刘婷叫林木兰把孩子放到身边锦被上，低头细细打量，“瞧瞧，他盯着我看呢。”

    林木兰坐在一旁看着，貌似轻松自在，实则一直提着心，搞不懂刘婷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却还得滴水不漏的答话：“他现在就喜欢盯着人看。”

    两人聊了几句，乳母把六皇子也抱了过来，鹤龄一见到刘婷就伸手要抱，刘婷接过他来，指着榻上躺着挥舞小手的七皇子说：“这是弟弟，你看弟弟好不好看？”

    小孩子天生就对别的小孩子感兴趣，延龄一看旁边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顿时被吸引过去，重复道：“弟弟。”

    “对，这是七哥，是你弟弟。”刘婷笑着教他说“七哥”，然后还握着他的手去拉七皇子的小手。

    延龄试探着摸了摸七皇子的小胖手，立刻缩回来，回头望着刘婷笑。

    刘婷见儿子今日似乎特别高兴，精神头也不错，就叫他坐到七皇子旁边。延龄倚在刘婷身上，眼睛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瞧着七皇子，看见七皇子不停蹬腿挥动小手，甚为惊奇，还扯着刘婷的袖子要她看。

    “延龄平日里没有玩伴，今日看见七哥，这是高兴呢。”刘婷满脸怜爱的摸着儿子头顶软发，对林木兰说道。

    林木兰便笑着接道：“这是七哥的福气，有这几个好兄长。”

    刘婷看出她的拘谨和保留，并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这才是值得她花时间精力去了解的人，那些稍微示好，就恨不得贴上来的人，才反而叫人不屑和想去提防。

    她正想再与林木兰说几句闲话，金蝉却自外面匆匆进来，向她福身禀道：“圣人，李贵人派人来，说李贵人腹痛难忍，要请您的示下，去传医官。”

    刘婷眉头一皱，但还是飞快说道：“快去吧，请个老到些的医官来！”

    金蝉应了出去，林木兰便趁势告辞：“圣人事忙，妾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带七哥来给您问安。”

    “也好。百日宴的事，我会叫人好好安排，你只管好好照顾七哥。”刘婷担心李贵人那里有什么事，也没有再留林木兰。

    林木兰抱着儿子出了坤宁宫，才交到乳母手上，自己缓缓出了一口气，带着人回去映雪阁。

    七皇子出去走了一圈，甚是兴奋，回去后还躺在榻上不停挥舞手脚，林木兰看他出了汗，就给他脱了衣裳，擦干汗水，只让他穿着一片肚兜，自己拿了彩球逗他玩。

    好容易他玩得累了，林木兰叫乳母抱下去喂奶哄着入睡，马槐就进来回禀：“李贵人好像有孕了。”

    林木兰略微一怔，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一年多来李昭也算没断了宠爱，会有孕再正常不过，只是联想到刚刚在坤宁宫中，金蝉说李贵人腹痛难忍，便多嘴问了一句：“是刚查出来？她腹痛是因有孕？”

    “好像是说前次请了医官，没查出有孕，还开了药叫李贵人调理，此番似乎不太好呢。”

    林木兰立刻说道：“这事以后不要打听了，离他们那边远一些，你出去也嘱咐一下旁人，都谨慎些。”

    马槐赶忙应了出去吩咐，边上侍立的蔷薇上前给林木兰打扇，并不提李贵人的事，而是与林木兰商议，在七哥百日宴的时候要穿戴什么。

    自她来了，虽不曾与秋纹争什么，却不知不觉间就比秋纹更近了林木兰一些，秋纹也知道蔷薇资历深，不是自己能争的，对蔷薇多有忍让之意。

    林木兰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秋纹虽然不多话，但是心中有主意，对自己也很尽心，并不希望她因为蔷薇来了就灰心，便给她们二人分了差事。

    蔷薇专管林木兰的衣裳首饰、私库物品，秋纹则掌管人事，调理辖制宫人们，至于日常起居，则是她们二人带着其余四个宫人一同服侍。

    剩下红儿，林木兰专门安排了她去照看七皇子，也好监督乳母和保姆们的作为。

    蔷薇自发现林木兰已非昔日的少女之时，就立刻想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事，一切事体只听林木兰吩咐，将她服侍的妥妥帖帖。蔷薇本就是个极端正谨慎的人，林木兰的行事风格恰合她的期望，而且以她对官家的了解，也知林木兰这样才合官家心意，不会惹祸上身，是以并不曾为了显露自己本事，就胡乱撺掇林木兰。

    主仆二人谈过了百日宴的事，林木兰就起身去练了一回字，还是照着宋祯当初亲笔写给她的字帖去描，等练得满意了，也到了午膳时间。

    今日陈晓青不在，林木兰吃的简单，不一会儿就吃饱了，逗着睡醒的七皇子玩了一会儿，才自己睡了午觉。

    午觉睡醒，她带着儿子去陈晓青那里坐了一会儿，陈晓青少不得问她皇后今日是何用意。

    “看着像是示好。”

    皇后不同旁人，她要示好，林木兰就不能不接着，陈晓青也觉着刘婷这个人不似柳晨和高欣那般好应付，她们都得小心着应对才成。

    说过此事，又谈了几句李贵人有孕的事，陈晓青与林木兰是一般想法，不管李贵人真有孕还是假有孕，这一胎安稳与否，与她们二人其实干系不大，也不想掺合进去。

    两人交换过看法后，七皇子就哭闹着要睡，林木兰怕他在外面睡不安稳，起身告辞回了映雪阁。

    谁料回到家里，这孩子又睁着黑亮的眼睛不肯睡了，林木兰无奈之下拿出陶埙来吹给他听。七皇子近来常听她吹埙，一开始还好奇的望着她，不一会儿就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得熟了。

    林木兰等他睡着就放下了手中的埙，看他睡的安恬，心中一片柔软，微微低头在儿子额头印下一吻。等抬起头来要叫人拿薄被给孩子盖上时，才发现门边竟站着一人，正满目柔光望着自己母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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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回转

﻿    宋祯今日早早忙完政事，便想往后苑去走走，梁汾听说他要去后苑，顺便就把李贵人查出有孕、且不太好的情况跟他回禀了。

    “什么叫不太好？”宋祯皱眉问。

    梁汾小心答道：“因上次医官诊脉，没诊出有孕，反还开了些调理的药，李贵人昨日就有些不适，今日见了红还以为是月事来了，后来是因腹痛难忍才去宣医官的。”

    宋祯闲适的心情一扫而光，冷着脸问：“上次宣的是哪个医官？让皇后好好问问。”

    既听说了这事，他少不得要亲自去看一眼李昭，李昭刚喝了药，腹痛缓解了一些，面色却仍苍白，脸上也不停出汗，看见宋祯来了立刻泪流满面。

    宋祯安慰了她几句，出来的时候更添烦恼，满园鲜花也入不了眼，干脆出了后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会儿。他一路往前走，到遴香阁墙外顿了一顿，又提步往前，眼见前面就是春明阁，走到一半，却又瞧见里面映雪阁的围墙，不自觉便走了过去。

    墙内梅树绿荫如盖，有几支梅枝伸出墙外，枝上结了数颗小小青梅，累累垂垂压低了枝头，十分可爱。宋祯不觉伸出手去摘了一颗青梅，拿到眼前正待细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埙曲声。

    还是那曲，曲调却比他第一次听她吹时圆熟自如的多，乐曲里充满了抚慰安恬之意，宋祯听着听着，满心烦扰竟悄然消失不见。

    他干脆听着曲子进门，止住了要通报的小黄门，自己一路进到内室，正看见林木兰放下手中陶埙，低头亲吻熟睡的小儿子。

    满室安详寂静中，清丽女子母爱四溢，白胖小儿酣然安睡，宋祯只觉，世间再无比这更美、更让人怦然心动的画面。

    眼见林木兰抬头发现了自己，宋祯便笑着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不叫她起身行礼，而是与她一起看着熟睡的儿子，低喃道：“这孩子大了许多。”

    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一个多月未见，自然是长大好多了。林木兰靠在他怀中，莫名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委屈，这委屈不是因她而起，宋祯冷落她，她无话可说。可是小小的七哥受她连累，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爹爹，却实在是委屈到极点。

    林木兰不觉眼眶发热，却强忍着不敢流下泪来，怕宋祯看到不悦。

    宋祯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瞧了小儿子半天，越看越怜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和鼻头，最后还低头在他额上也亲了一下，这才回头要与林木兰说话。

    “七哥……”他开了头，随即就发现林木兰眼睛红了，便凑近细看，“这是怎么了？”

    林木兰低下头不叫他细看，宋祯却非得要看，硬抬起她的下巴凑近来看，鼻尖都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眼睛怎么红了？”

    他压低了声音，可温热的呼吸却依旧拂在林木兰面上，与她的呼吸交缠，林木兰很快就连脸颊都红了起来。

    宋祯低笑出声，抬手抱起她出了内室往东面去，守在门外的蔷薇忙叫乳母来看着七皇子，另叫其余人等都退出去廊下候着。

    宋祯抱着林木兰到了东次间坐下，将她困在怀中问：“怎么见了朕不欢喜，反倒要哭？”

    林木兰习惯性的低下头，宋祯却不许，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又问：“生朕的气了？”

    “妾不敢。”林木兰低低答道。

    宋祯却笑道：“说是不敢，其实在心里偷偷生气了吧？”他不叫林木兰反驳，而是抱紧了她哄，“朕知道你委屈，是朕不好，朕早该来看你和七哥的。”

    林木兰可不敢这么认了这番话，她伸出双臂环住宋祯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道：“妾不委屈，妾是太过欢喜了，想不到官家还会来映雪阁……”

    宋祯听的心中一酸，一面轻轻拍抚她后背，一面侧头在林木兰脸上亲了亲，哄道：“又胡思乱想，朕怎会不来？你和七哥都在朕心上，哪一日不想个三五回呢？”

    这倒是真话，他虽然有一个月不曾见林木兰，却始终在心里想着她，有什么时鲜贡品，也都会记着单独往映雪阁赏赐一份。

    林木兰没有应声，只紧紧抱着宋祯不松手，宋祯察觉到她的紧张在意，心中也自高兴，就继续拍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说些私房话儿。

    经过这一番事，两人都觉有些小别重逢的意思，只这样相拥就觉满足不已，丝毫不愿分开，也不肯叫旁人来打扰，便这样相拥着在室内说了小半个下午的话。直到天黑下来该掌灯了，才叫人进来服侍。

    宋祯理所当然在映雪阁传了晚膳，用过晚膳又要看林木兰练得字又要听她吹埙，两人还一同哄着七皇子玩了一会儿，逗的七皇子大笑出声，满院子都听得到。

    等到要就寝时，宋祯忽然带点酸意的说：“这个月朕没来，你倒过的悠游自在。”

    林木兰就故意说道：“官家后宫佳丽三千，总有见了新人忘旧人的时候，妾不自己找点事情做，难道便一直做怨妇苦等官家么？”

    宋祯听的笑出声来，伸手捉住她按倒在身下，“我倒想问问你，谁是新人谁是旧人？我瞧你还新的很呢！”嬉闹着解了林木兰的衣带。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晚的帝妃二人还真有些胜新婚的意思，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罢。

    第二日一早林木兰送了宋祯去早朝，自己梳妆好了去坤宁宫，众人看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一时心思各异。

    刘婷早有预料，尚能如常处之，魏美人和几个贵人却免不了不甘心，只盼官家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宠幸林木兰，却想不到其后一连半个月，官家再没临幸过别人，只把精力都放在了映雪阁。

    七皇子的百日宴办的极是热闹，连二皇子实谨都叫张充媛带了来，宋祯看着实谨和大公主带着四皇子延寿和五皇子延福玩耍，心中安慰，想着若是先帝和太后泉下有知，也该是极高兴的。

    只是眸光一转间，看见窝在刘婷怀里瘦瘦小小的鹤龄，他却又免不了微微皱眉、暗自烦恼。这个唯一的正宫嫡子，身体孱弱不说，也被养的十分怕生，哥哥姐姐们在旁玩的那般开怀，他却像不感兴趣似的，只倚在刘婷怀里不动。

    宋祯今年已到而立之年，免不了开始考虑继任者的事情，可是他的儿子得的都晚，现在还看不出资质，唯一的嫡子又是这样，他便不愿深想，暂时放下了此事。

    百日宴的主角七皇子延平倒是爱热闹的很，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看个不停，尤其喜欢盯着围在一起玩耍的哥哥姐姐们。

    林木兰抱了他一会儿，觉着手酸，交给乳母，本来想要乳母带他回去休息，他却不乐意，一直扭着头看着大殿内。宋祯抬头时看见他还巴巴望着，似乎舍不得离去，便叫住乳母，自己把七皇子接到了怀里抱着。

    他抱孩子的时候极少，要怎么抱的孩子舒服不哭，还是这几日在映雪阁里练习过的，所以等他将七皇子抱在怀里的时候，从刘婷到陈晓青、彭娇奴都甚为惊奇，个个忍不住盯着看了几眼。

    宋祯浑然不觉，抱着小儿子颠了颠，叫他看哥哥姐姐们玩，又叫二公主也到身边来，哄着他们一起玩。

    二公主常往映雪阁去，十分熟悉七皇子，知道怎么哄他高兴，不一会儿就逗得七皇子咯咯咯笑起来。且有七皇子在，二公主也不那么怕宋祯了，还挤进去坐到宋祯另一条腿上。

    刘婷在一旁眼看着宋祯右手抱着小儿子，左手抱着女儿，满脸笑意，似乎颇为享受这种儿女绕膝的感觉，再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神色恹恹似要睡去的鹤龄，只觉心中酸涩难言。

    她这生了儿子的还觉得不舒坦，那些没有生养的，便更看不下去了，只是宋祯如此高兴，她们终究不敢扫兴，只能堆着笑脸陪着。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还要看着官家与林木兰一同离去，于是一个个都觉掉进了醋坛一般，酸的不得了。

    宋祯重新宠爱林木兰，旁的人立时都倒退了一射之地，就连陈晓青，要不是因常去映雪阁，偶尔会撞见，也难得见到宋祯一面。

    林木兰知道，这是宋祯觉得前段时间冷落她没有道理，着意补偿，当然，她与宋祯之间情分够深，宋祯对她的格外喜爱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但在这样风头无两的宠爱中，林木兰却格外的冷静起来。君心难测，谁知道下一回他又会因着什么理由而冷落自己？她不能再一味的被动承受，她现在有了七哥，该当想办法加重自己和七哥在宋祯心里的份量，叫他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割舍不下。

    要怎么做才好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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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难题

﻿    深宫之中，到底什么才是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的倚仗？

    美貌？当然不，宫中从不缺美人，且美貌是最不持久的一样武器；才情？也不是，才女虽然不多，却也不少，你会琴棋书画，我能吟诗作赋，没什么稀奇，且又不是要选进士，才情并不能带来更多的宠爱；那么温婉、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子，宫中就更多了，谁都觉得自己是解语花，却不知解语花和自作聪明仅一线之隔。

    那么，是孩子么？林木兰把目光落在含着小拳头吮得香甜的儿子身上，神色不由自主变柔，心里想的却是，除非宫中只有一个皇子，那才能说得上是倚仗，否则母亲一旦失宠，孩子也必然跟着遭殃，二皇子就是明证。

    或者是出身家世？想起早逝的明烈皇后，林木兰立刻否定了这一点。论起出身，这宫中无人能与向颖相比，可向颖还是走上了一条绝路，并且深刻印证了另一点，那就是情分也靠不住！

    林木兰左思右想，都没能想出结果来，干脆问蔷薇，她服侍了太后那么多年，总会有些心得吧？

    “不败之地？”蔷薇喃喃重复一句，然后轻叹，“奴婢并不觉着这世上有什么不败之地，不过于娘子来说，想善始善终、屹立不倒，倒也并不难。”

    林木兰满脸认真：“请姐姐指教。”

    蔷薇立刻道：“不敢当。其实宫中看起来波谲云诡，似乎满堂锦绣下处处陷阱，但只要能自知、能知人，那便坎坷也能变坦途了。”

    林木兰听的苦笑：“这话说起来容易，可要做到却极难。”

    蔷薇听了却对林木兰一笑，道：“奴婢瞧着，娘子早已经做到了。”

    林木兰一怔，第一反应是蔷薇在奉承她，但随即又想到，以蔷薇的为人，断不会这样敷衍奉承，便一脸“愿闻其详”的看着她。

    “娘子是奴婢这些年来见过的最不妄自菲薄、也最不妄自尊大之人。”

    在蔷薇看来，林木兰初入宫时因出身见识的缘故，颇为胆小，但这十年来，她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的走过来，早已经将当初的怯懦摒弃掉，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的自信。又因出身和当初经历的缘故，她始终能保持敬畏之心，不奢求不贪婪不自以为是。这已是极难得的了。

    她把这其中的难得之处细细说给林木兰听，“……娘子心里可能觉着，这不过是您平日的行事作风，并没什么出奇之处，可是换一个人到您的处境上，只怕早就忘却初心，想要更多了。”

    官家如此宠爱林木兰，她却能不骄不躁，对谁都一如当初，甚至还想着不能冷落陈晓青，特意让陈晓青常来往，好与官家见面，换了任何一个女子，谁能做到？

    顺境中不张狂，逆境中不彷徨，蔷薇觉着，自己是选对了主子了。

    “至于说‘知人’，在奴婢看来，这宫中再没有一个人，比您更明白官家的心思了。”

    蔷薇虽然不知林木兰身世的内情，也不知道官家到底为何事冷落林木兰，但却已经猜到高欣和柳晨失势必与自家娘子有关。

    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蔷薇身在庆寿宫，也了解的不少。他有自己的喜好，却并不会放纵无度，也并不会凭喜好去定是非对错，某种程度上说，他跟林木兰一样，都是个比较讲究原则的人。

    所以能让高欣和柳晨同时失势，必定是这两个人做了什么官家难以谅解的事，而此事又与林木兰切身相关，不管林木兰用了什么法子，蔷薇都能得出一个结论：官家更信任林木兰。

    能让官家如此信任，其后又能耐心等待官家自行转圜，林木兰显然是深知官家心思的。

    可林木兰听了她一番话，却仍是苦笑：“其实我也不过是在赌罢了。‘深知’二字，可谈不上。”她觉着，自己也就是能摸的着宋祯想法的边沿而已。

    “于娘子来说，已经足够了。官家毕竟是天子，若您真到了对他了若指掌的份上，只怕官家就要远着您了。”蔷薇笑道。

    这倒也是，所谓伴君如伴虎，其中亲疏远近之度，又与寻常人家不同。林木兰听了蔷薇一番话，心里一时纷涌出许多想法，她觉得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住，最后干脆放下，取了陶埙来练习，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林木兰这里春风得意，早有许多人妒恨不已，若知道她还在烦恼如何“永立于不败之地”，只怕更要恨得牙痒痒了。

    投靠不成的杜贵人此时就在跟李昭嘀咕林木兰的坏话。

    “……不愧在宫中熬了多年，抓的时机刚刚好，你这里刚有事，她就把官家笼络回去了。”

    李昭心知她这是有意抬举自己，好挑拨自己去恨林木兰，不过她并不太在意，因为她本来就深恨林木兰，不过目下自己这一胎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便也没有精力去琢磨林木兰的事。

    杜贵人看她神色淡淡的，并没怎么接茬，也知道李昭现在更担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杜贵人目光一转，又说道：“你也真是不容易，好好的怀上了，医官竟没诊出来，还胡乱开药，也不知这医官是怎么进的医官院！”

    李昭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她也颇为恼火那个医术不精的医官，不过不管他怎么进的医官院，以他这样的医术，居然能应诏来给自己看病，确实非常可疑。

    再想到凡是要传召医官看病，都得通过坤宁宫，李昭的脸色就又凝重了一些，那么多人都生了孩子了，为什么皇后要针对自己？

    被怀疑别有用心的皇后刘婷此刻也很烦恼，宋祯让她查一查那个医官，可她能查出什么？那医官入医官院已经三年，也不是第一次来给贵人们看病，当时李昭传召的时候也没说是怀疑有孕，只说略有不适，坤宁宫自然也不会多事的特意吩咐传召擅妇科之人。

    医官又自辩说，孕期前三个月常有把不准的时候，李贵人确实也有些经期不调，只认罪说不该随意开药。

    刘婷又一次涌起了深深的厌倦和疲惫。坐上后位不过两年多，她却觉得自己心境像是老了二十岁，看见这些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贵人们，直如看见一个个□□烦，总觉得个个都不安份，趁着自己不注意就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而她却又不能不管，不但要管，还要担着干系，这实在无法不让人恼火。而且宫中妃嫔不比民间妾室，她虽为皇后也不能随意管教斥责，时刻要顾虑着自己贤德宽厚的名声，对这些人勉力应酬，真是身心疲惫。

    再回头看看，她的六哥还在幼年，身体病弱，官家却正年富力强，宫中一个接一个孩子出生，自己苦苦支撑的日子还长着，不觉更添厌倦。

    算了，何必要苛求完美、面面俱到，刘婷干脆不多想了，将此事原委就这么通知了梁汾，让他回报宋祯知道，然后便撒手不管了。

    宋祯对刘婷还是比较信任的，听了梁汾回报，只罢了那个医官的官，令其余人好好给李昭保胎，再无别话，只继续独宠林木兰一个。

    陈晓青一如往常一样在映雪阁耽搁了一个上午，并用了午膳，然后才带着孩子回去。她知道官家一般下午处理完政事就会去映雪阁，且正与林木兰处在如胶似漆的时候，见识过一次后，便不肯再去搅扰了。

    虽然林木兰又说过几次，叫她带着孩子下午过去，顺便也让孩子们跟宋祯亲近亲近，陈晓青却只应了下来，而没有付诸行动。

    一则她有些惭愧。林木兰受冷落这个月，宋祯常来春明阁，她与宋祯之间的亲密和谐处，尤胜当初初承幸之时，她不知不觉柔情满溢，心里眼里只有宋祯，到后来竟莫名有些不情愿提起林木兰了。正好林木兰也不让她多劝宋祯，她就心安理得的把调和两人之事放在了一边。

    要不是七皇子百日到了，理智和良心也一直暗暗提醒她不能放任不管，她也许还沉浸在美妙甜蜜的梦里不愿醒来，独自享受这一份宠爱。

    更让她不安的是，宋祯与林木兰重归于好，亲密处更胜从前，她见了宋祯望着林木兰温柔缱绻的眼神，心里竟也酸涩加倍，开始不愿与林木兰一同面对宋祯了。

    陈晓青深知自己这样的心思有负两人间的情谊，可她却一时难以自控，只能这样躲着，期盼自己少见宋祯一些，便不会生出那些于人于己都毫无益处的心思。

    林木兰不知内情，还以为是陈晓青有意体贴，心里更加感念她的情谊，虽不好勉强她留在自己这里，过后却劝着陈晓青留了延寿和二公主在映雪阁玩，好让他们能多与宋祯相处。

    陈晓青愈加惭愧，但为着孩子们考虑，还是让他们留下了，自己回去春明阁中发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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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真心

﻿    陈晓青到底还是受不了这份煎熬，忍不住问林木兰：“姐姐，你有没有，某个时刻，期望官家眼里只看到你一个，再不看旁人一眼？”

    林木兰正拿着画笔涂抹，闻言不是很在意的答道：“有啊，常常这样做梦。”

    陈晓青心中一松，原来木兰姐姐也有这样的想法，谁知她又继续说道：“那样就不用担忧哪天忽然失宠，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不是这种，陈晓青进一步说道：“我的意思是，姐姐有没有，有没有想要独占着官家……”

    林木兰缓缓抬起头，发现陈晓青面色紧张，不似闲聊，一时有些诧异，便放下笔，叫人进来收拾，自己洗了手，拉着陈晓青去内室里坐。

    “你是听说了什么闲话么？”林木兰把闲杂人等遣退，自己低声问陈晓青。

    陈晓青一怔：“闲话？”

    林木兰道：“是不是谁看不惯官家只来映雪阁，说了什么？”

    原来她又理解错了，陈晓青无奈的摇头，微笑道：“就算她们想说什么，也不会到我面前说，何况她们说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林木兰也跟着笑道：“别人倒不怕，只怕圣人心中不悦。”

    “圣人看着倒不是心胸狭窄的。”陈晓青自己说完这句话，又觉这四个字似乎在说自己，微微一叹，收敛了笑意。

    林木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回想一下她先前的问题，这才有些了悟，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才能免于尴尬，最后只能决定，想办法劝宋祯去春明阁。

    谁知她刚打定主意，陈晓青自己竟又开口了：“不瞒姐姐，其实我远没有姐姐这般豁达。”她垂着头，目光茫然的望着地上的石砖，“虽然知道道理，可总还是不自觉期盼自己在官家心中与众不同，期盼官家有了我，再也不想要旁人。”

    林木兰被她直白的剖白惊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官家，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层出不穷，他并不是谁一个人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她声音低了下去。

    林木兰到这一瞬间才真正明白陈晓青的心思，原来她不是如自己或其他人一般，在意的是宠爱和宠爱带来的一切，她在意的竟是官家这个人。

    她心中一软，怜意顿生，伸出手去握住陈晓青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并没有错，晓青。”

    陈晓青缓缓抬起头，已经泛红的眼睛盯住林木兰，问：“姐姐真的觉得我没错么？”她说不出自己嫉妒林木兰的话，但她知道，林木兰一定想得到。

    林木兰肯定的点头，目光中都是怜惜安慰之意：“你这是敬慕官家，一片真情，有什么错？也不要在官家面前掩藏，我相信，若是官家领略到了这番情意，一定会更加怜爱你。”

    陈晓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木兰会如此冷静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不知该怎样反应。

    “在这宫中，没有什么比真情更为难得了。”

    陈晓青呆怔了一会儿，才反问道：“可是姐姐以前不是说，不要奢望那些么？”

    “我以前不过是从常理考虑，且我们那时的境况，又哪里有底气想这些？”林木兰现在对宋祯有了更深的了解，在弄明白陈晓青的心思之后，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件于陈晓青和自己很有利的事情。

    细想起来，当初陈晓青和她比旁人格外受宠，似乎都是因为她们温顺而没有倚仗，更能激发宋祯的怜爱之心，他很乐意花费时间精力照顾扶持着她们，看她们渐渐自立门户。

    可是当陈晓青真的能自立了，能格外吸引他的特质似乎也就慢慢消失，林木兰恰好补了这个缺，才能成就她们二人如今的地位。

    但如今林木兰也生了儿子、独居一阁，要凭自己立住脚了，自然不可能如以前在御前一般万事仰赖宋祯，只怕渐渐的，也会失去那些让宋祯喜爱的特质。

    而宫中总会有娇柔温顺的女子出现，他移情别恋，几乎是不用怀疑的事。

    林木兰不怕失宠，她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是能不失宠，自然还是不失宠的好，最差也要保证她和晓青之间，有一个人还得圣心。这是她在考虑如何立于不败之地的时候就想好了的，只不过那时候并没想出一个具体办法而已。

    谁知今日晓青跟她说的这番话，倒帮她在冥思苦想的黑屋子里打开了一扇轩窗。真心，其实也是一种很妙的武器，只要运用得当，必能得到回报。

    林木兰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冷酷，可在经过了最近这次危机之后，她就学会了超脱自我，站在一个完全旁观的立场来思考。

    她知道，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后宫之中，最为奢侈难得的一样东西，其实就是真心。但真心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当初真心成就了明烈皇后和宋祯的佳话，也带走了明烈皇后的性命。

    但她同样相信，宋祯还是一个正常男子，在他心里，应该也渴望有人能对他付出真心，不为权势地位、富贵尊荣，只因为全心全意倾慕于他。

    如果这个人是陈晓青，他一定会很欣喜，很珍惜。那么现在她们只需要让宋祯自己发现这一点就行了。

    林木兰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遂先安抚道：“晓青，以后不要压抑自己了，是我不好，竟没有发觉你的心事，让你难过这么许久。”

    “可是，姐姐就不怪我么？”陈晓青更觉惭愧，“我们的约定……”

    林木兰一脸真诚的笑：“我为什么怪你？你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这件事也并不违背我们的约定。”

    陈晓青这才真正的松了那口气，但她随即又想到一件事：“姐姐，你就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我这样的心思么？”

    林木兰不用想，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从来没有过。最开始，她对宋祯的敬畏之深，几乎到了铭心刻骨的地步，任何一点其他的想法都不可能有；到后来渐渐了解宋祯，至被他宠幸，敬畏稍减，她心中却也始终没有忘记这是一位天子，是她不能违背和反抗的人。

    他和她从来不在对等的位置上，就像凡人对着天神，她会有崇敬，会有畏惧，会有仰赖，可是很难生出什么绮思，想要他做那传说中的良人，两心相悦、此情不渝。林木兰从来没有想过，甚至此刻提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不瞒着陈晓青，实话实说道：“我不敢，官家在我心中，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还是掌控着生杀予夺之权的天子。

    有她这番劝解，陈晓青终于释然些许，愧疚之意减轻，对林木兰的敬佩依赖之意却更浓了。

    午膳后，林木兰送了陈晓青走，自己躺下来仔细思索了一番，等下午宋祯来了，就面带担忧的说：“晓青这几日好像有心事，我问她，她也吞吞吐吐的没有说。”

    宋祯想不出陈晓青会有什么心事，两个孩子他常见，都好好的，便听了林木兰的劝，起身去春明阁看陈晓青。

    陈晓青听了林木兰的劝，不用压抑自己的心情，便将满腹情思诉诸笔下，独个提笔写了一首。

    宋祯到的时候，她刚写完，正在凝神细看，耳听得宋祯来了，忙迎上去，因不想叫他看见，便要拉着他去隔间坐，宋祯见她这样，反而偏要去看，陈晓青也不敢硬拦，最后就红着脸带他去看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中缠绵情致、求而不得之意跃然纸上，再配上陈晓青面红过耳的模样，宋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又思及林木兰说陈晓青不肯告诉她知道，便更确信了。

    宋祯心中确实很受用，也怜爱陈晓青的无措，却并没有林木兰所以为的惊喜。盖因在宋祯心中，陈晓青爱慕他才是理所当然。

    不过此番被他“意外”发现陈晓青的幽怨之情，宋祯还是觉得别有一番情趣，揽着陈晓青好好哄了一回。又见她眼波流转，情意缠绵，不似以往那般内敛自持，倒颇有少女时的娇憨动人，一时也心动意动，就此留在了春明阁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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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挑拨

﻿    陈晓青发现林木兰的话果然很有道理，自己发自内心的依赖和仰慕，果然让宋祯对她更多了几分爱怜，甚至表现出许久不曾有的宠溺。

    自那日起，宋祯便没有再独宠林木兰一个，而是分了许多时间给陈晓青。陈晓青颇为不安，林木兰却毫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抚了她一回。

    然而到了七月里，宋祯国事又忙了起来，极少有闲暇时光往后面来，见嫔妃的时间便也少了许多。只有林木兰偶尔会被召到福宁殿去伴驾，能与宋祯说上几句话。

    林木兰身在御前几年，没两回就发现了宋祯在忙什么，他调兵遣将、调拨钱粮，所有种种忙碌，都是向着一个方向：西北。

    “恐怕是要用兵了。”林木兰私下告诉陈晓青，“此事事关重大，官家筹谋已久，此时必定再无其他心思，咱们能省事就省事，只要不添乱就是有功。”

    陈晓青对她言听计从，从此除了去皇后那里问安，就是安心照顾孩子，除了林木兰和彭娇奴，别人都不理会。

    彭娇奴自从高欣“养病”之后，便觉天也高了、风也轻了，再没什么烦忧之事，她又已经习惯了失宠之事，对自己的外貌也不似以往那般在意，竟渐渐丰盈起来。

    有刘青莲在身边劝着，她也一改少年时的清高冷淡，不但与林木兰和陈晓青时常来往，还偶尔去坤宁宫与刘婷说话，是宫中唯一一个与皇后有交情的人。

    刘婷对她也与别人不同，前些日子就特意为大公主说了话，使得宋祯下旨，早早封了大公主为宝和公主，还亲自延请名师教导大公主读书。

    让林木兰觉得奇怪的是，自她再次受宠以后，刘婷反而再没有表露过示好的意思，虽然也叫她抱七皇子去了几次，却并未如第一次那样说那些表示亲近的话。

    兴许是怕自己恃宠而骄，所以有意拉开距离了吧。林木兰倒觉得这样很好，她还不到要讨好皇后来过日子那一步，自然是两下相安无事最好。

    这日傍晚，她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花，楚东匆匆跑来传话：“官家召娘子去福宁殿。”

    林木兰便把七皇子交给乳母，自己换了衣裳，跟楚东一起去了福宁殿。

    宋祯正在东面内殿看地形图，见她来了，招手叫到身边，问她：“还记得怎么看舆图么？”

    以前宋祯教给她看过，所以林木兰笑着点头，看见宋祯另一只手就按在灵武城旁边，忍不住问：“官家这是下定决心了？”

    宋祯目光转回图纸上，徐徐点头：“时机到了，李继昌病入膏肓，他几个儿子忙着争夺皇位，朕要趁着这个机会，夺回灵武。”

    李继昌是西夏皇帝，是个能征善战之人，本来在西夏威望极高，但他建功立业之后，志得意满，又做下了许多荒唐事，其中尤以抢夺儿媳妇满足自己私欲一事最为人诟病。

    几年前宋祯出兵凉州所选的时机，就是李继昌的儿子不甘受辱，挥剑伤了李继昌，导致西夏内政大乱，这才有可趁之机。宋祯又几乎倾举国之力，终于拿回凉州。

    如今魏国在西北经营几年，又与西域各部多有往来通商，西夏方面却因李继昌时好时坏，内政混乱，此消彼长之下，宋祯信心更足，终于下定决心，出兵灵武。

    “这个李继昌，青年时何等英豪？谁能想到，建立大业之后，他竟会如此目中无人、狂妄悖逆？不过也幸亏他当初伤重未死，这几年才能继续倒行逆施，杀了许多西夏名臣良将，还把儿子们挑拨的视彼此为仇雠。”宋祯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最后道，“也给了朕一个整军备战的时间。”

    林木兰虽然原本不懂这些，但她之前几乎寸步不离宋祯身边，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有了了解，对这些事也不陌生，便笑道：“天命在我大魏，官家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宋祯也信心满满，还说：“现在只盼着李继昌别死的太快。”

    林木兰被他这难得促狭的语气逗笑，也跟着开玩笑：“这样说来，他一个人就抵得雄兵十万了。”

    宋祯一本正经的纠正：“岂止十万，总得有二十万。”

    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宋祯放下地形图，伸手牵住林木兰的手，往外面漫步而去，“其实西夏兵强马壮，就算内政纷乱，灵武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拿下来的。不过朕早有准备，就算是对峙个一年两年，朕也不怕。等拿回灵武，再慢慢休养生息不迟。”

    他虽有雄心壮志，却更能看清楚形势，从来不指望一蹴而就，而是有耐心慢慢布置筹谋，等拿回灵武，压制住西夏，再考虑对付北辽的事。

    这种军政大事，林木兰是不敢多言的，她也知道宋祯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而已，便只静静听着，不多做评论。

    “其实北辽也早对李继昌的狂妄不满，只是当初贺兰山之战，北辽没有讨得便宜，也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萧太后虽为女子，文韬武略，却非一般男子可及，论起来，李继昌实差得远。不过萧太后已到垂暮之年，她儿子软弱没有主见，外戚势大，终不是什么好事。”

    宋祯早把这些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今日恰好说的兴起，就一起说给了林木兰听，“只盼天佑我大魏，能多给朕一些时间。”

    林木兰忙回握住他的手，坚定说道：“官家雄才大略，一定能成就凌云壮志。”

    宋祯含笑低头，望向林木兰满含信任和崇敬的眼睛，只觉豪气顿生，“好，朕一定做成！”

    说过这一番话，宋祯就叫传膳，与林木兰两个愉快的用完晚膳，正在院中散步消食的时候，梁汾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禀报：“官家，圣人遣人报讯，李贵人小产了。”

    好心情一扫而空，宋祯虽然早知道李昭这一胎未必能保住，但他今日正在兴头上，听了这个消息，便觉得格外不高兴，只挥挥手，一句话都没说。

    林木兰也不敢开口劝，只默默握住他的手，关切的望着他。

    宋祯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拉着林木兰回了后殿，又打发梁汾过去看看李贵人。

    李昭得知孩子没保住，一直苍白着脸望着头顶的床帐，也不哭，也不说话，叫喝药就喝药，实在平静的有些吓人。直到梁汾奉圣命来探视，她才无声无息的落下泪来，又在枕上叩首请罪，说自己无能，没能保住孩子。

    梁汾安慰几句，便回去复命了，李昭几乎立刻收了泪，叫亲信来问：“官家在哪？”

    “福宁殿。”

    就在福宁殿，却没亲自来探视，李昭只觉心里冰凉，又追问：“可召了谁去侍寝？”

    那亲信犹豫着不肯说，李昭立刻目光尖锐的望过去：“说！”

    “是林娘子。”

    果然。李昭倒回枕上，无声冷笑，她算什么呢？千辛万苦为官家怀上孩子，心惊胆战安胎这么久，孩子却仍然没有保住，而官家竟然来看一眼都不曾，只如常陪着他的宠妃。自己到底算什么？

    林木兰一定在心里暗笑吧，出身官宦之家又怎么样？自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败在她和陈晓青这样的平民女子手中？

    李昭不甘心，她有什么地方不如人的？凭什么她们就能宠爱长久、还生下了皇子，自己就这样千难万险，却什么都没落下？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没的冤枉，她一定要给孩子报仇！

    ***

    坤宁宫中，刘婷听说官家并没有亲自去探望李昭，一时还有些怜悯她，便在第二日见到宋祯的时候，向他提起，想给李昭升为才人，算作变相抚慰。

    宋祯无可无不可，都交由刘婷做主，之后一心放在征讨灵武上，后宫诸事再不过问半句。

    李昭得封才人，知道是刘婷提出来的，面上感激涕零，心里却越发怀疑当初刘婷就是有意怠慢自己，才使得她的孩子没有保住。不过她刚小产，知道一切还是以安养身体为上，并不能有所动作，便只在心里琢磨，如何才能挑动皇后和林木兰争斗。

    经过了这些事，李昭终于对自己有了个清晰的认识，以她的地位和本事，实在不足以与这两方中的任何一方争锋，也难怪林木兰和陈晓青总是无视自己。

    但是皇后就不同了。皇后尽管不受宠，可她是中宫，又生了皇子，家世得力，地位可算是稳固，只要让这两方斗起来，不怕没有自己的机会。

    她想的很好，可是卧床休养一个月，竟想不出有什么绝妙的好方法能让两方斗起来。皇后的脾气就不用说了，年纪虽然不大，却稳重自持，林木兰更是一个几乎抓不到把柄的人，这两方彼此客客气气，她要怎么做才能挑起火气来呢？

    李昭不敢操之过急，索性借着感激皇后的名头接近刘婷，好在刘婷一向对失意的人多有耐心，也肯表示善意，李昭花了些时间之后，竟真的能常往坤宁宫陪皇后说话了。

    旁人不知她居心叵测，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因宋祯忙于国事，无暇召幸嫔妃，大家反而都安分了下来，连林木兰也多了许多空闲时间，不用陪伴宋祯。

    她听彭娇奴说，养个小猫或小狗陪伴孩子极有好处，又见五皇子确实因有小狗为伴，身子骨壮实了许多，就让人也去挑了一只纯黑色的短毛小狗来养，并顺便挑了一只小猫儿送给二公主。

    二公主收到小猫极为高兴，与四皇子商量着要给小猫起名字，“叫毛毛好不好？”

    四皇子延寿看这猫儿毛茸茸的，便同意了：“好，就叫毛毛。”又问林木兰那只小黑狗叫什么。

    “我想不出，不然延寿给它取个名字吧。”林木兰笑答。

    延寿非常高兴：“真的吗？”

    林木兰肯定的点头，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的，你给它取一个。”

    延寿便开始冥思苦想起来，边上二公主出主意：“叫小黑！”

    “不好不好！”延寿深觉取名字是个神圣的事业，小黑也太直白了，所以断然拒绝。

    二公主也不恼，继续建议：“那叫黑黑！”

    延寿：“……不好！”

    二公主伸手摸摸小黑狗的头，又侧头问她哥哥：“黑毛？”

    林木兰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陈晓青也乐的不行，却都不出声，看延寿怎么答。

    “不好！”延寿再次拒绝，然后仰头看向林木兰，“叫黑将军吧！”

    林木兰看了一眼温顺的小狗儿，与将军二字实在沾不上边，但对着孩子满含希冀的目光，她还是含笑点头：“好，就叫黑将军！”

    延寿高兴的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不住口的叫：“黑将军，黑将军，我是四哥！”

    二公主也在边上跟着叫：“黑将军，黑将军，我是囡囡。”陈晓青平时唤她总是唤囡囡，于是她就这样自我介绍。

    小狗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左望望右望望，然后冲着伏在陈晓青怀里的猫儿毛毛叫了一声：“汪汪！”

    两个孩子欢喜不已，也跟着学，满屋子立刻充斥了此起彼伏的“汪汪”声。

    七皇子虽然不知道哥哥姐姐在高兴什么，但看见他们欢喜的抱着小狗在屋子里玩耍，也跟着咭咭格格的笑，还挥舞着小手，恨不得冲过去。

    李昭听说这件事以后，忽然心中一动，有意在大家都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向林木兰问起来，还说：“既然孩子们喜欢，圣人也很该养一只陪六哥。”

    人人都知六皇子金贵，刘婷看的眼珠子一般，所以从无人敢在刘婷面前多嘴提及六皇子，生怕有个什么闪失，牵连到自己身上，所以李昭说了这句话，大家就都有些诧异的望着她。

    “妾并没养过孩子，也不知说的对不对。”李昭见大家都望过来，有意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容，“圣人勿怪。”

    刘婷这段时间和她来往多了，知道她只是个看着聪明的，实则心计不够用，所以不以为意，笑着回道：“你也是好心，有什么好责怪的？”

    话题轻轻揭过，李昭却在大家散了以后，有意留下来解释：“妾只是想着，既然彭娘子和林娘子都觉着养个猫狗对孩子们有好处，为何不向您进谏？六哥人小体弱，妾等都该多出力为您分忧才是。”

    刘婷并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儿子体弱，也能明白为何彭娇奴和林木兰都不与她多谈此事，因此就淡淡说道：“难得你有心想着，不过六哥现在好多了。”

    李昭见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心里暗自高兴，面上却做惶恐状：“是妾说错了话，六哥自然是好了，只是妾看见他总觉着心疼，恨不得他快快长高长壮才好。”

    她这些日子都表现的很喜欢孩子，刘婷只当她是因怀了孩子又没保住的缘故，并未多心，听了这句话，不悦之意减淡，回道：“我知道你是好意。”

    “妾看着四哥、五哥都壮壮实实的，也不知道陈娘子和彭娘子是怎么养的，真是让人羡慕。”

    李昭这一句话的羡慕之意十分真诚，莫名触动了刘婷的隐忧，六哥本就比那两个孩子年纪小，又因生产时吸入羊水而时常咳嗽生病，每到换季变天之时，都让人十分紧张，生怕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自己争不来宠爱，无法怀上第二个孩子，万一这个养不大，可如何是好？

    李昭眼见着她脸色沉了下去，觉着自己击中了要害，便继续说道：“可惜妾与这三位娘子没有交情，也不敢贸然上门询问，倒怕娘子们当妾是贼了。”

    刘婷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她也早看出来李昭不忿林木兰等人，但这与自己无关，以前也只冷眼看着便是。不过今日李昭这番话，倒提醒了刘婷一件事，彭娇奴不仅与自己交好，与那两位还是一同入宫的，交情自也不浅。但自己当初愿意与她好处，可不是为了让她们三个同气连枝的。

    想到这里，刘婷不由仔细打量了李昭一眼，她还是那样一副一眼能看到底的样子，存着坏心也掩饰不起来，这倒让刘婷没那么多戒心，便笑道：“你就爱说笑话，她们有什么值得你偷的？还至于说到贼了。”

    “不怕圣人笑话妾眼皮浅，妾跟您说句实话，妾想偷的可多了呢！”李昭以一副玩笑口吻说出了真心话。

    刘婷至此反倒觉着此人有些意思了，遂笑道：“别学那些小家子气，要什么自己挣，偷是偷不来的。”说完还叫人取了些颜色鲜艳的锦缎来赏给李昭，叫她回去做衣裳。

    李昭高高兴兴的谢赏，一脸满足的告退走了，刘婷也并无任何动作，似乎闲聊只是闲聊，在谁心中都没留下什么，但过后彭娇奴却莫名觉着，皇后待自己冷淡了许多。

    一场秋雨过后，六皇子旧疾复发，咳嗽不止，刘婷免了大家的问安，只专心照顾儿子。李昭更是十分上心，几乎日日要来问候，就算见不着刘婷，也会向坤宁宫的人好好询问一番，才能放心离去。

    与此同时，西北大战展开，出兵不利的军报频频送来，连后宫众人都感觉到了压抑的气氛，大伙便又更加低调安份了一些。

    彭娇奴颇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在这个时候，是该往坤宁宫凑呢，还是和别人一样闪远些，免得有甚不好，沾染上身。

    “其实圣人一贯待娘子不错，冷淡也不过是近日才开始的，倒像是因着养猫狗一事，奴婢猜着，八成是李贵人说了什么。”刘青莲如此分析。

    彭娇奴对这些人际往来之事最不擅长，几乎什么都听刘青莲的，遂问道：“我与她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这样？”

    刘青莲轻叹：“娘子虽然与李贵人没什么纠葛，可李贵人显然嫉恨林娘子，咱们遴香阁又与林、陈两位娘子走的近，她看不顺眼，也并不是不可能。”

    “这些人怎么这么多事！”彭娇奴颇为不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多好。”

    刘青莲道：“她哪里甘心？又刚没了孩子，只怕满心都是怨气，恨不得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才好。”这种心态她自己也有过，所以很能明白。

    彭娇奴不愿理会李昭，只问：“那圣人那里如何是好？”

    刘青莲想了想，回道：“您自然是不能得罪圣人的。不管圣人冷淡也好，亲热也罢，咱们都得奉承着圣人。公主和五哥，以后多有仰赖圣人的地方。”

    这些道理，她们早就琢磨过了，所以彭娇奴也就没有多说，第二日就去坤宁宫求见刘婷，顺便探望六皇子的病。

    刘婷对她又和对李昭不同，不但亲自见了她，还让她见了病中的六皇子，并表示了疲惫担忧之意，与彭娇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彭娇奴回去以后就减少了与林木兰和陈晓青的往来，还把五皇子的小狗送去了坤宁宫给六皇子做伴。

    林木兰听说此事，默默叹息一回，与陈晓青说道：“圣人还是防着我们呢。”

    陈晓青摇头：“其实我们又能碍着她什么了？”还能抢了她的位子不成？

    “身在高位之人，疑心多重。何况六哥身子不好，她就更觉得不安稳了。”

    陈晓青从来没什么野心，听了这话，只想起一件事：“六哥身子不好，彭娇奴干嘛还要把狗儿送过去？万一六哥因此有什么，她岂不是脱不开干系？”

    林木兰道：“我看圣人必不会让六哥与狗儿玩在一处。彭娇奴送狗过去，也不过是想表忠心罢了。”

    “若真是如此，就可怜了五哥了。”小孩子养大一只狗，情谊非同寻常，怎割舍得了？

    林木兰却道：“这只是开始罢了。”现在不过是一只狗，以后要让的更多，太子和皇子，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由不得你不低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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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惊吓

﻿    刘婷很满意彭娇奴的表态，收了小狗，另送了两只小兔子去遴香阁给五皇子玩，只是六皇子的病一直没有起色，每天都咳的小脸通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孩子就完全没了精神。

    刘婷又是心急又是心疼，日夜亲自守着，几乎寸步不离六皇子。

    李昭因日日都来，偶尔也能见一见刘婷，就劝道：“六哥病着，圣人焦急也是难免，只是您还得保重自个身子，不然谁能替您照看六哥？”

    等六皇子病情稍好一些，又进言：“六哥这情形，养狗并不适宜，倒不如多个兄弟玩伴，也好让六哥更活泼些。”她拐弯抹角的示意刘婷，七皇子如今还小，不认得人，抱过来和六皇子一起养，将来自然会亲近刘婷母子，且万一六皇子养不住，也好有七皇子递补。

    刘婷虽知道她居心不良，但她这样毫不避讳的建议，除了能打击林木兰，似乎对自己也有些好处，便没有严词教训，只说这样不合适。

    李昭便这样一点点试探着她的底限前行，以心机浅而直白取信刘婷，竟不知不觉在刘婷那里有了影响力。

    六皇子病了小半个月，痊愈时又瘦了许多，刘婷看看他，再看看活泼壮实的延寿和胖嘟嘟的延福，难免郁郁不乐，一时心念转动，开口留下了几位皇子陪儿子玩，却让陈晓青等人先回去。

    此事是破天荒头一回，连彭娇奴都有些惴惴不安，就不用提陈晓青和林木兰了。尤其七皇子才六个月大，不会说话不会走，林木兰只怕孩子吃了亏都不知道，可皇后开了口，她们又实在找不到借口拦着，只能应下。

    倒是延寿很懂事，临别之前对林木兰说会照顾弟弟，让她放心。

    妃嫔们一齐告退出了坤宁宫，李昭有意跟在林木兰和陈晓青身后，笑眯眯的说道：“两位娘子放心，咱们圣人待孩子们最有耐心了。”

    林木兰面上自然是镇静的，只微微一笑：“有圣人在，我们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担心孩子不懂事，怕闹着圣人和六哥罢了。”

    “娘子何须担忧？圣人一向喜欢孩子，常跟妾夸七哥懂事呢。”她笑的别有含义，也不等人探究，就告辞走了。

    林木兰与陈晓青一同去了春明阁，等进去房里坐下，没有外人的时候，免不了皱眉：“这个李才人真是惟恐天下不乱！”

    陈晓青面带忧色：“姐姐，圣人不会真的别有目的吧？”

    “不会的。”林木兰语气坚定，“圣人自己又不是没有儿子，何必多此一举？”再说这种事，刘婷自己说了可不算，宋祯也绝不会同意。

    陈晓青看她情绪镇定，也安心了几分，“也对。只是六哥如此孱弱，只怕……”

    林木兰也有这个担忧。现在刘婷后位坐得稳，一方面是为人稳重，能管辖得住后宫，另一方面则是生了儿子，再加上良好家世带来的底气。

    有这些优势在，她便能安稳坐着，不屑与妃妾们争锋。可万一六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宋祯不会因此有什么改变，刘婷心里也没法再如现在一般安稳了。

    一个心中不安的皇后，和一个稳如泰山的皇后，行事作风之差别，必然有天壤之分。林木兰只怕到那时，这宫中表面的平静会轰然破碎，谁也没有安生日子过。

    不过现在六皇子还好好的，林木兰也不打算说出这些来让陈晓青烦恼，只与陈晓青一起拿起针线来做，边打发时间边等孩子们回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坤宁宫那边才把孩子们送回来，还特意当面跟陈晓青和林木兰回禀，孩子们在坤宁宫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说圣人很喜欢孩子们在一起玩，也很疼爱孩子们，请她们二位放心。

    林木兰和陈晓青客客气气的把来人送走，她接过儿子亲手抱着，看儿子已经困的合上了眼，忙哄着他睡。另一边陈晓青则叫了延寿和乳母们出去问话，印证一下坤宁宫来人的说法。

    等林木兰把七皇子哄睡了出去，陈晓青也已经问完了话，叫人带着延寿去跟二公主玩，自己对林木兰说：“说是陪六哥玩了一会儿，又吃了点心，圣人还接过七哥抱了一会儿，七哥也没认生。圣人还叫把五哥的狗带出来，陪四哥和五哥玩了一会。”

    没什么异常，与坤宁宫来人所言也没有什么出入，两人略微放心，又继续做针线，林木兰还在春明阁用了午膳，等孩子睡醒了，才抱着回去。

    却没想到这事过后竟成了惯例，每隔几天，孩子们去坤宁宫问安的时候，都会被刘婷留下来陪六哥玩，而宋祯过后听说此事，竟也觉着有益于兄弟之间友爱，甚为赞同。

    他既然赞同了，旁人就一句话都不能多说，李昭十分高兴看到这个场面，有一次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不是圣人事务繁忙，真该叫几位皇子都养在一处，更利于兄弟友爱呢！”

    彭娇奴几乎目射利剑一般盯住李昭，陈晓青也不自觉蹙眉看了李昭一眼，只有林木兰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刘婷居高临下，看清所有人的神色之后，才笑道：“你又胡说！什么时候能动脑先于动口？孩子们都小呢，哪个能离开娘？且我看顾一个六哥还看不过来，倒真该与淑仪和充仪讨教一下如何教养孩子。”

    陈晓青和彭娇奴忙道不敢，刘婷却彷佛是认真的，单独留下了她们二人，叫其余人先散了，似乎真是要跟她们讨教如何照顾孩子。

    林木兰很不理解刘婷为何这样纵容李昭，难道是故意让她冒出头来恶心旁人？

    如今宋祯精力都在朝堂，刘婷态度暧昧，后宫平静的水面下，似乎已经暗流涌动了。

    陈晓青从坤宁宫回来，与林木兰说起时颇有些感叹之意：“圣人倒是真的满心里都是六哥，问了我许多如何照顾四哥起居的事。不过姐姐也知道我，有四哥的时候，我还不太懂得怎样做娘，哪有圣人照管的那么精细？后来又有了囡囡，更是几乎放养四哥了。”

    她如实答话，只怕圣人还以为她有意藏私，笑容都淡淡的。

    之后刘婷便再没有留陈晓青说过话了，还是如前一般与彭娇奴和李昭亲近，并渐渐延长了留皇子们在坤宁宫的时间。

    九月十五这天，众人问安之后，刘婷惯例留下了孩子们，林木兰和陈晓青一起回了映雪阁，也如往常一般，一边做针线一边等孩子们回来。

    林木兰手上是一件给儿子做的棉袄，马上就要做好了，她便不紧不慢的下针，然后偷空看了一眼窗外，跟陈晓青闲聊：“天阴的越来越厉害了，八成要下雨。”

    陈晓青点头：“这风是一天冷似一天，以后再带七哥出门可是不便。”

    林木兰也有些烦恼这事，延平才七个月大，天一冷，怕他出门吹了风，再进去暖烘烘的大殿，冷暖交迫，风寒入体，只盼刘婷能通情达理，不强迫才好。

    两人一边闲话一边做活，林木兰眼看把棉袄做好了，时间也快到午膳时分，孩子们竟然还没有被送回来，不免惊异，忍不住叫马槐出去瞧瞧。

    马槐很快就面色凝重的回来禀告：“坤宁宫传了医官，小的看直门等人都面有急色。”

    林木兰和陈晓青对视一眼，都紧张了起来，早上刘婷和六皇子都好好的，怎么这会儿传了医官？莫不是哪个孩子磕着碰着了？怎么也没个人来传信？

    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坤宁宫还是没人来，林木兰只得叫马槐去一趟遴香阁，问问那边的情形。

    这次马槐去了有一会才回来，“彭娘子亲自去坤宁宫了，具体什么情形，也还不清楚。”

    林木兰和陈晓青此时也都坐不住了，商量了一下，最后林木兰道：“你在家等着，我去瞧瞧。”她换了衣服，带了几个贴身服侍的就往坤宁宫去，到宫门外却被拦住了。

    “娘子留步，六哥身子不适，圣人无暇召见。”

    林木兰好声好气的说道：“既然六哥不适，圣人也忙着，不如我先把四哥和七哥接回去。”

    那直门有些踌躇，叫同伴往里传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施施然出来应对，林木兰看清来人是李才人，不由微微蹙眉。

    “参见林娘子。林娘子莫急，几位皇子都好好的歇着呢，只是圣人要照顾六哥，无暇顾及，娘子且先回去吧，等圣人忙完，自会送皇子们回去。”李昭面带忧愁，似乎深深为六皇子担忧，看着林木兰的目光却充满了戏谑之意。

    林木兰直觉事情有异，六哥身子一向不好，突然不适并不稀奇，可这个时候皇后扣着几个皇子不让走，就太令人奇怪了。尤其面前的李昭神情诡异，更让林木兰确定事有蹊跷。

    不过当此之时，她也没空理会李昭的异色，只道：“多谢李才人相告，只是七哥还小，玩了一上午必定累了，他在外面睡不好，恐怕一会儿要闹，扰了圣人和六哥的清净。”

    七皇子不似四皇子和五皇子，还听不懂人言，自然也没法和他讲道理，他想哭就哭，那是谁也管不了的。

    李昭察觉到林木兰隐隐的焦急，心情更愉悦了一些，故意刺激她：“瞧娘子说的，坤宁宫又不是别处？难道还没有个让七哥安睡的地方了？再说有乳母和保姆跟着呢，娘子只管放心。”

    她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林木兰却不能撒泼，说必定要带走孩子，只能微微眯眼，盯着李昭看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既然李才人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等着圣人送七哥回来。”

    李昭满心舒畅的看着林木兰败退而去，转身却收敛了所有得意之色，面带忧急的回去内殿，正好遇见喜色盈面的翠蝶，忙问：“如何？可吸出来了？”

    “吸出来了！谢天谢地！”翠蝶脚步不停，到门口一迭声吩咐人取药煎药。

    李昭心里失望，面上却也换上欢喜迈步入殿，恰好听见里面幼儿有气无力却绵延不绝的哭声。

    刘婷紧紧抱着儿子，柔声安抚：“六哥不怕不怕，娘娘在这里呢，娘娘在呢。”眼看儿子小脸紫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自己也几乎落下泪来。

    医官取了银针，小心翼翼回禀：“圣人，还得施针。”

    刘婷点头，欲要放下孩子，鹤龄却紧抱着她的脖子不放，还在惊恐的哭着，刘婷只得继续哄他，并轻轻顺着鹤龄的后背，“六哥乖，不哭了啊，娘娘在呢。”

    鹤龄又哭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刘婷再顾不得其他，忙将孩子放下，让医官给孩子顺气，然后施针。等鹤龄终于平静了些，药也煎好了，刘婷亲自喂了孩子喝药，哄着他睡着了，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六哥受了惊吓，须得着人仔细看护，提防发热和夜惊。”医官也是忙活的满头汗，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小孩子受惊可大可小，眼前这一位又格外体弱，若是有个什么差池，那可不是小事。

    刘婷立刻安排了人好好守着儿子，叫医官先回去，然后才有精力去见一直候见的彭娇奴。

    彭娇奴已经听说了大致经过，一见到刘婷立刻下跪认罪：“圣人恕罪，都是妾思虑不周，想不到那小狗忽发狂性，吓着了六哥，请圣人责罚。”

    刘婷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才语带疲惫的说：“起来吧，不关你的事。五哥也受了些惊吓，你先带他回去哄哄。”等彭娇奴惴惴不安的告退出门后，刘婷却又问翠蝶，“那只畜生呢？”

    “回圣人，已经关起来了。”

    刘婷冷冷吩咐：“叫人带去宫门口打死！现在就去。”

    翠蝶心一颤，忙应声出去安排。于是等彭娇奴带着儿子要出坤宁宫的时候，正好撞见那只小狗被人一杖打死，连声哀鸣也没有发出，就血溅当场。

    彭娇奴立刻抱紧儿子，不叫他看，可五皇子延福却已经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爱犬，吓的浑身颤抖，连哭也不敢哭。

    翠蝶如实向刘婷回禀了这一幕，刘婷听了也并不觉高兴，只是沉沉叹气，然后说：“你亲自走一趟春明阁，把事情跟陈淑仪说清楚，带着医官一起去吧，再找些上好的药材。就说养犬的内侍疏忽，没调理好，伤着了四哥的保姆，吓着了四哥，我已经处置过了。”又让她顺便把七皇子也送回去。

    李昭一直在偏殿候着，眼见翠蝶走了，只剩刘婷独坐，便端了一盏茶送了进去。

    ***

    翠蝶领命出来，本打算先送路近的七皇子，没想到到了映雪阁，却见陈晓青也在这里，便将两桩事一起办了。

    “……当时七哥困了要睡，圣人就瞧着乳母哄他，四哥五哥和六哥与那恶犬一处玩耍，也不知恶犬怎地忽然发狂，回头要咬四哥，亏得四哥的保姆见机快，一把抱起四哥，自己倒被恶犬咬了一口，立刻就见血了。六哥见着这一幕吓的大哭，那恶犬竟还想冲着六哥来，六哥受了惊吓，这才宣了医官来看。”

    翠蝶简单介绍了一下经过，又说圣人吩咐医官也给四哥看看，保姆的伤倒是清洗过了。

    陈晓青和林木兰听说这事都觉后怕，又听翠蝶说已经处置过养犬的内侍，那狗儿也被打死了，顿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谢过皇后关怀，送走翠蝶。之后才让医官给延寿开了安神定惊的药，并给那保姆看伤。

    等这些事处理完，林木兰和陈晓青少不得要分别问询当时在场的人。七皇子的乳母和保姆都围着他，并没见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让林木兰感到安慰的是，当时七皇子确实已经闭上眼睛要睡了，并没看见这惊险一幕，只让六皇子的哭声惊了一惊，并无别的。

    延寿就比较可怜一些，他当时与六皇子坐在一起，狗儿冲着他咬过来的时候，他就吓呆了，虽然保姆眼疾手快护住了他，也没叫他看见伤处，可他还是颇觉害怕，从没想到温顺的伙伴竟会转头咬人。

    保姆的伤也无大碍，宫中养的狗，尖利犬牙早已拔掉，她手臂上只有几个浅浅牙印，不过到底是破皮出了血，伤口处已经有些红肿。

    医官建议保姆单独养伤，所以陈晓青叫铃儿给她单独安排了房间，饮食起居也独自料理，以防有什么不妥。

    但该保姆回报的事情却与翠蝶所说大有出入。

    “……四哥和五哥六哥一起围着那狗儿玩，狗儿却只爱贴着五哥，六哥几次叫了都不理，便有些恼。奴婢亲眼见着六哥伸手揪了狗儿的尾巴几下，那狗儿本有些狂躁，时不时低吼着吓唬六哥，奴婢见狗儿呲牙，便靠近了一些，怕伤着四哥。谁料六哥又用力揪了一把狗儿的毛，狗儿吃痛，这才掉回头来咬人。四哥与六哥并排坐着，也跟着遭了殃。”

    林木兰和陈晓青听了经过都默然无语，此事实是无妄之灾，可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安抚延寿。

    陈晓青还特意晚上留了延寿一起睡，以防他夜里做恶梦，惊起啼哭。好在延寿虽然整个人蔫蔫的，晚上倒还睡得安稳，一直攥着娘亲的衣角睡到天亮。

    而病弱的六皇子鹤龄和直面鲜血的五皇子延福就没这么平静了。

    鹤龄睡着的时候就时不时肢体抽搐，似乎要惊醒，却又不动，小脸上的紫胀褪去，渐渐发白，到夜里却忽然哭着醒来，抱着刘婷几乎哭的撕心裂肺，后来更是连声咳嗽，几乎喘不上气来。

    延福则是自坤宁宫回去后就呆呆怔怔的，任凭彭娇奴怎么哄，都不说话也不哭，安神定惊的药喝下去，也不见他睡，只睁着一双大眼睛无神的望着虚空，反把彭娇奴吓的要哭。

    第二日鹤龄自然病情加重，延福也发起了烧，阴冷的天气里，医官们忙的都是一头汗。

    刘婷免了大家的问安，林木兰在家守着儿子，看他一如往常的在榻上翻滚不停，心里的阴霾也消散许多。她已经听说了五皇子亲眼目睹狗儿被打死一事，深觉同情的同时，也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其实这件事延福根本没有任何错处，刘婷不过是迁怒，可这个时候，谁又敢说刘婷有任何不是？恐怕就连宋祯听了，也要顾虑鹤龄的病，无暇指责刘婷处事不周。

    这件事闹成现在这样，最终不免要报到宋祯那里去，宋祯再忙，听说这事也还是抽时间回来看了几个儿子，并且果然没有责怪刘婷的意思，只亲自去遴香阁抚慰了一番彭娇奴和延福。

    宋祯是下午抽空过后宫来的，从坤宁宫到遴香阁，再去春明阁，等到林木兰这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膳时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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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封妃

﻿    “七哥怎么样？没吓着吧？”宋祯进门拉住林木兰的手，先问道。

    林木兰一指身后乳母怀中的儿子，“没有，他好着呢，当时睡着了，什么也没瞧见。”

    宋祯其实已经听过了事情经过，只不过没亲眼看见孩子，总是不放心，这会儿便伸出手来要抱七皇子。七皇子有段日子没见他，且自来见不着这样的成年男子，一时认生，扭过头去不给他抱。

    林木兰轻笑出声，自己抱过来七皇子，与宋祯一起坐到榻上去，叫儿子看宋祯：“这是爹爹，怎么？不认得了？”

    宋祯伸手戳戳儿子的胖脸蛋，笑眯眯的说：“七哥像是高了一些。”

    “是高了一点儿。”林木兰与宋祯述说这段时日孩子的变化，七皇子就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瞧着宋祯，满眼都是好奇。

    宋祯一面含笑听着，一面伸手握住七皇子的小拳头，逗着他玩，等林木兰简单说完了，才道：“辛苦你了，朕听晓青说了，连四哥都多赖你教导。”

    林木兰笑着回道：“哪里称得上教导，不过是哄着他玩，等开蒙了，自有饱学之士教导。”

    “嗯，可怜那孩子吓的不轻，朕看着蔫蔫的。你这里那条狗，可还温顺？”

    林木兰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便跟宋祯解释：“温顺的很，这狗儿才断奶不久，很是乖巧，不会咬人的。”她也不好说那只狗咬人另有缘故，只能这样让宋祯安心。

    宋祯对林木兰的话一向放心，也就没有多问，留在她这里用了晚膳，之后看着外面风大天冷，还干脆留宿了，没有回福宁殿去。

    坤宁宫里，刘婷得知消息，只觉本就疲惫不安的心更冷了一些。她能明白宋祯为人父的心思，也并不在意他挨个去探望孩子们，可他怎么能在知道六哥病的不轻的时候，选择在映雪阁留宿？

    就不能在看过七哥之后，回到坤宁宫来么？六哥也是他的儿子，自己更是他的皇后，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妻子啊！

    她知道不该也不能心生怨恨，可当她望着迷迷糊糊中还在咳嗽的儿子的时候，还是无法不怨恨。

    昨日李昭后来所说的话言犹在耳：“圣人就是太心善大度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四哥和七哥，实则要不是那狗发狂咬四哥，六哥又怎么会受惊？何况善心也得看给谁，看那人知不知道感恩。就在方才，六哥被一口痰堵住、喘不过气的危急时刻，林娘子还上门来要接四哥和七哥回去呢！”

    是啊，自己倒是一片无私之心相待，可这些人呢？占着官家的宠爱，一个接一个生下孩子，过着悠闲自得的富贵日子，比她这个皇后还惬意万分，却根本不曾有半分顾及她的心思。

    还有官家，她替他管着后宫琐碎事务，照顾着他的爱宠儿女，却连他多一分的温情都得不到，好，这个她可以不争，可如果他连六哥都不肯多关怀一分，自己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刘婷抬手轻轻擦掉，眼望着病中难过的儿子，在心底暗暗下了个决心。

    第二日午后，刘婷亲自去了一趟福宁殿，满脸倦容的与宋祯商议，想把宫务暂时交到陈晓青和林木兰手中。她自己因要照顾六皇子，实在是无暇顾及，可眼看年底，冬至、过年都是大节庆，马虎不得，还是有人帮手料理才好。

    以往这种事多是交给高欣，可现在高欣“养病”，她往下，陈晓青位次最高，林木兰其次，倒确实没有别的人选了。

    宋祯看刘婷确实身心俱疲，脸色也不好看，便点头应承：“也好，只是她二人都没料理过，你抽空还是要叮嘱叮嘱，千万别出了差错。”

    旨意很快通晓后宫，陈晓青和林木兰完全被这道旨意打了个措手不及，忙一起去坤宁宫听刘婷分派。

    “……其实宫中事务与一家一府也无甚差别，且各司其职，需要你们花费心力的事并不多，只盯着下面人办事就是。”刘婷已召集六尚尚书，挨个给林木兰二人介绍了一番，然后说道，“眼下最急的就是发放冬衣，过几日还要核对薪炭份例，命各处领用。其余月例等事，到月底再说。”

    林木兰和陈晓青一齐应了，刘婷又说：“六哥病着，我实在精力不济，只好劳动你们了，若有甚不明之处，可叫翠蝶和金蝉去问。”说完这些就打发了她们二人回去。

    六尚尚书自然是跟着她们去了春明阁，约定以后凡是回事，都到春明阁，林木兰和陈晓青商议了一下，先留下尚宫、尚服、尚功三局尚书，细问发放冬衣之事。

    此事刘婷早就交办下去，如今冬衣也已制好，只需要核对一下数目，令各宫各处来取领便是。

    林木兰以前也没办过这等事，看着条目清晰、有例可依，只当必无差错，便与陈晓青一起核准，通知各处按日去取领。等冬衣发放完毕，天也冷起来，该到了点炭盆的时间，两人央了翠蝶来，核对好了各处份例，开始发放烧炭份例。

    宫中人多，尽管事务不算琐碎，办起来却常常耗时，这件事刚办完，一场雪下来，到了十月，又得发放俸禄了。

    因六皇子的病始终没有起色，下雪后还有加重的趋势，翠蝶和金蝉都再无暇来帮衬，林木兰和陈晓青初初接手，免不得要应对各处纠缠，不是这个说份例发少了，就是那个说发放的东西不对，简直焦头烂额。

    偏偏这时候，宝慈宫的先帝嫔妃们也闹了起来，说今年冬衣发的少，薪炭还量少质差，一烧就冒黑烟，连俸禄都被人克扣了。

    其余各处的纠葛还能慢慢料理，先帝嫔妃们闹起来，却免不得惊动宋祯，毕竟有庶母的名分在，宋祯也不想传出去不好听，便亲自来问林木兰和陈晓青。

    “已查实，是宝慈宫内侍高品徐英辉和散直纯芯欺上瞒下，暗自克扣用度，且并不是第一回，只这次格外狠些，宝慈宫那边才闹了起来。”林木兰一板一眼的回话，既不为自己遮掩，也没有一味揽在身上，只有什么说什么，“妾等初初接手，想不到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没有事后另派人去核实，实在有过。”

    宋祯听了大怒：“都是这些刁奴作怪！交宫正司严惩！再查查还有没有别的刁奴，一并处置了吧。”

    林木兰应下，却并没有真的大动干戈，宝慈宫内服侍各位先帝嫔妃的宫人内侍，多有旧人，若真的都一一查清处置，只怕更会怨声载道。不过也确实不能太放松了，她请了王宫正来，让她从重处置徐英辉、纯芯和他们的亲信，又另选派了人去主管宝慈宫事。

    宋祯这里不过问一句就放过，等到刘婷那里，就没有这般容易了。她少有的板着脸训斥了林木兰和陈晓青一顿，还说除了宝慈宫，其余各处也多有向她回报被克扣的。

    “宫中事务千头万绪，最忌好大喜功，我知道你们心急，想做出些成绩来给人看着，可也不是这么个做法！眼看到冬至了，宫中怨气冲天，像什么样子？”刘婷这些日子又瘦了一些，脸上一点肉也没有，颧骨便比往常突出，连眼窝都似乎深了一些，显得人格外严厉。

    林木兰和陈晓青不好争辩，只得低头认错。

    刘婷却还没消气，意有所指的说道：“还有衡秀阁那里，柳晨虽然降为了贵人，也依旧有位份在，你们怎能如此不放在心上，一点炭都没发过去不说，连冬衣都被人调换，以致冻的病倒，我怕官家听了烦恼，连提都没敢提！”

    她发了一通火，眼见两人都恭敬认错，不敢申辩反驳，这才觉着心里舒坦了一些，又改了温声勉励：“罢了，你们也别灰心丧气，刚刚接手这一摊事务，难免有出错的时候，就是我当初接过来之时，也还头痛呢，回去慢慢反思，好好想法解决吧。”

    林木兰和陈晓青告退回去，自是没有一个心里好受，两人沉默对坐半晌，林木兰才开口叫人去寻王宫正和两位司正过来。

    “既然圣人发了火，咱们就得严厉起来。”林木兰直直看向陈晓青，“此事我来出面，以后就专由我做这恶人，你去施恩。”

    陈晓青张了张嘴，本想谦让一下，随即又发现，自己这性子，还真难立起威势来做恶人，只得应了。

    待王宫正等人到了，林木兰直接开口吩咐：“徐英辉和纯芯二人，就按太宗时旧例，每人五十板子，就在宝慈宫门前行刑，另叫宝慈宫上下服侍人等及最近涉及克扣贪墨事之徒都去观刑。待行完刑，将这些人等连同徐英辉和纯芯，一同发配去皇陵充杂役！”

    她说的这个先例，是太宗登基不久之事，那时国朝立国时短，宫中多有前朝旧人，刑罚上便偏重一些，可近几十年来，宫中一向不行这么重的刑罚，是以蒋蕊儿和刘司正听了，都有些惊诧。

    倒是王宫正面不改色应下，又问林木兰还有何吩咐。

    “衡秀阁柳贵人因被克扣份例生病，请宫正一并查清是何人所为，一同处置吧。”林木兰知道刘婷是借题发挥，并不是真的关心柳晨，所以也不打算亲自去处置。

    等交代完了这些事，林木兰叫陈晓青派人去看一眼柳晨，顺便传了医官去看病，也就不管了。

    宫正司雷厉风行，第二日就安排好了，宝慈宫门前，噼噼啪啪打板子的声音，顺着冷风飘出去好远。一宫人一内侍，都是进宫多年、资历深厚的，被扒光了裤子在一众人面前打板子，想想那画面，许多人已觉难堪不已。

    更不用提，五十板子打过，人已经去了大半条命，再在这初冬天气发配去皇陵，也不知是路上就死了好些呢，还是过去挨着做苦役好些。

    连刘婷听说了此事都大为惊诧，她实在想不到看着恭顺可欺的两个人，竟能使出这般雷霆手段，让宫中上下各处，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其实这快刀斩乱麻的法子谁都能想到，可能像林木兰这样干脆利落的做到，那就绝非一般人可为了。首先就是能使得动宫正司，且下面办事的人不推诿，其次要找到明确先例做依据，立得住脚，让别人无话可说，单只这两点，当初刚接手宫务的刘婷都未必能做到。

    更不用提这样不留情面、杀一儆百的做法，对于一个出身普通、貌似软弱、没有独当一面过的女子来说，要下决心去做，就已经是极难的一件事。

    她却不知，林木兰在宫正司几年，不但与王宫正和两位司正极为熟悉，且熟读记档，对前事先例了如指掌，处置这些人实在轻松，以她在宫正司的见识，也实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刘婷到这时候，就有些怀疑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之后宫中再遇争端纠葛，一律由林木兰出面，她也不自己派人查察，只叫宫正司插手，且甭管犯事的是谁，一概不留颜面，全依旧例从重处置。

    就连后苑杜贵人与冯贵人在赏雪时发生争执、继而让杜贵人摔倒在地的“小事”，她都不肯听两方各自陈述，然后出面调解，好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一起送去坤宁宫，让她们自己向刘婷说明情况。

    毕竟，管教嫔妃的事，只能由皇后来做。

    刘婷将两个贵人一起教训了一通，罚她们回去抄写，然后就坐着生闷气。

    “圣人，李才人求见。”

    刘婷挥挥手，叫请进来，李昭进门看她面色不愉，便笑道：“圣人何必跟那两个蠢人生气？”

    “我才懒得与她们生气。”她是在想，林木兰真是深藏不露，不但这么快就找到了办法应对，且还能把难题踢回来给自己，以前却是小觑了她。

    李昭坐到下首，笑着问道：“那圣人可是在想，林娘子的雷霆手段？”她不等刘婷回答，继续说道，“唉，这等事，也就是林娘子才做得出来吧？有官家在背后撑腰，多么刻薄寡恩、受人厌憎，她也不在意，旁人还真比不了。”

    这话刘婷爱听，她是决不会像林木兰这样做事的。宽厚仁德才是好名声，似林木兰那般，至多让人夸一句公正无私，却多半要被人背地里嘀咕狠毒无情。

    “不过圣人也无须在意，这等做法必不长久。”李昭笑盈盈的，“招人恨的人，又怎么会有大福气？”

    刘婷只觉李昭今天说的话，句句都戳中心坎，便笑着说道：“我看着你倒是有福气的。知道你跟杜贵人交好，回去安慰她几句，就说我也是没法子，不好偏袒。”

    她心中和李昭一般想法，又要照顾儿子，也就不过多关注林木兰了，却想不到林木兰赏罚分明，竟就此树立了威信，并十分圆满的操办了冬至节庆。

    宋祯大为满意，觉着林木兰总能给他惊喜，似乎无论多么大的事，交到她手上，她都能堂堂正正、尽善尽美的做好，实在是难得之至，便去与刘婷商量，要在年前给林木兰和陈晓青加封。

    刘婷当时心中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挖了一个深坑给别人，别人却视而不见、轻轻巧巧就跳了过去，她自己却站在深坑面前，跳也不是，绕也不是。

    “淑仪再进一步就是妃位，不知官家如何打算？”长久以来的隐忍，让刘婷终于还是平平静静问出了这句话。

    宋祯心中，实在觉着林木兰比陈晓青能干，但林木兰直接封妃，似乎也有些过于快了，便试探着问：“你看，都封贤妃如何？”

    刘婷察觉他还是偏爱林木兰，索性笑道：“左右如今只封了德妃，其余还空着。此番林婉仪代掌宫务，劳苦功高，妾也早有心赏她，不如就给她进封淑妃吧，何必封两个贤妃？”

    宋祯没想到刘婷如此大方，但在他心中，林木兰就是贵妃也当得，既然现在刘婷主动说了，他便也无异议，笑着说道：“那好，就听你的。”

    刘婷心中冷笑，我就做一回好人又何妨？她正想看看，这姐妹情深的两个人，一同代掌宫务，一个本来一直屈居下方，却凭空越级进封，压到了另一个头上，那之后两人还能不能继续毫无芥蒂的情深下去。

    帝后二人商量过此事，刘婷想趁此机会加恩，便提出要给其余人等也依次进封，宋祯并无异议，都交给刘婷做主，于是这一年过年之前，除了林木兰和陈晓青封妃，其余人等也都各自晋了一级。

    这一次进封过后，林木兰和陈晓青要迁居不说，还有几个从才人进封美人的，也可以迁入阁中居住，实在是一项大工程，刘婷便下旨命内侍省准备，等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再依次搬迁。

    林木兰接到进封旨意的时候就觉得不对，陈晓青受封早，又生育了一子一女，自来位份都在她前面，怎么这一次竟就直接册封自己为淑妃，陈晓青却只是贤妃呢？

    她自从接手宫务，领会了其中艰难之后，就隐隐觉得刘婷把这摊事甩给她和晓青是不怀好意，如今这样册封，明显不似宋祯的作风，便将这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林木兰生怕陈晓青心中不自在，特意去春明阁与她说明自己的疑虑。

    “真的？圣人为何要如此？”陈晓青颇为惊诧，其实她虽然觉着林木兰进封确实太过顺利，有些让人含酸，可她一向佩服林木兰之能，这一次执掌宫务，也多是林木兰劳心劳力，且淑妃虽然位在贤妃之上，却同在妃位，差别不大，便不是很在意。

    却实在没想过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木兰轻叹一声：“兴许是看不惯我们要好，有意挑拨。”

    这些年来，想做这事的人并不少，最开始是刘青莲和柳晨，后来想接近林木兰和陈晓青的人，无不试图分化她们，好给自己可趁之机，只不过并没有人能够得逞罢了。

    陈晓青听完立刻抱住林木兰的胳膊：“姐姐放心，只要姐姐不嫌弃厌烦我，我绝不听别人挑拨，只一心一意跟着姐姐。”

    有她这句话，林木兰也放下了心，遂与她说起日后迁居之事，她们二人封妃之后，一个要迁入永宁宫，一个迁入长阳宫。永宁宫在长德宫之南，长阳宫之北，两宫前后相邻，却到底不如映雪阁和春明阁这么近。且两人都觉着目前在阁中住的舒适，其实并不太想搬过去。

    “好在还有几个月，到时看着人慢慢收拾吧。”

    两处宫室都空了十余年了，少不得要修缮，可现在西北还在用兵，宫中用度紧缩，这修缮宫殿不似各处楼阁，并不是小支出，想来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住进去的。

    等这一波进封的喜事过去，也就该准备过年了，林木兰和陈晓青收拾心思，专心盯着各处准备，只盼着这个年能顺顺当当过去就好，却不料刚腊月二十五，坤宁宫六皇子病重危急，竟咳了血，皇后刘婷亲眼见着这一幕，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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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丧子

﻿    六皇子缠缠绵绵病了两个月，便是大人也受不住病魔侵蚀，何况一个才两周岁多的孩子？日日咳嗽不止，反复发烧，小儿早已折腾的没有生气，这一次咳了血，医官彻底束手无策，没等到第二日早上，六皇子就断气了。

    那时刘婷还正昏睡着。她之前看见儿子咳血，一时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医官施针救醒她之后，她已方寸大乱，抱着奄奄一息的六皇子大哭不止。

    翠蝶劝不住，六皇子病情又如此严重，只能报到福宁殿去，直到宋祯亲自来了，才把场面稳定住。

    宋祯让人煎了安神药给刘婷喝，哄了她睡下，自己守着六皇子，却到底也没能挽留住这脆弱的生命，等到刘婷被叫醒的时候，六皇子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刘婷无法置信，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宋祯也正心伤心痛，想揽住她安慰，却同样被躲开，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劝慰：“你先放下鹤龄好不好？”

    “不，不，你们都走，都走开！”刘婷不停摇头，声音由低到高，最后几近尖叫，“都离我的鹤龄远一些！”

    宋祯让梁汾出去通知罢早朝，又把众人都遣了出去，自己留下安抚刘婷。

    梁汾出去，顺便就让楚东跑了一趟映雪阁，将六皇子夭折的消息告知林木兰，好让她有所准备。

    八岁以下小儿夭折属无服殇，但这是皇后之子，宫中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如往常。林木兰谢过楚东，并让他向梁汾转达谢意，然后就打发秋纹往春明阁去一趟，将这事告诉陈晓青一声。

    她自己换了素淡衣裳，等坤宁宫报丧之人到了之后，便约着陈晓青一起去了坤宁宫。

    此时天刚蒙蒙亮，昏暗中似乎坤宁宫连门面都黯淡了许多，各处宫人内侍也都如丧考妣，个个哭丧着一张脸。林木兰等人被引进正殿，却并没见到宋祯和刘婷，等了一会儿之后，翠蝶就出来请她们先回去，说圣人悲痛过度，无力召见。

    林木兰回去就吩咐六尚暂缓一切针对新年的准备和布置，等坤宁宫那边的消息，看六皇子的身后事如何料理。

    早殇幼儿不必停灵，所以林木兰也没等多久，就得知由宋祯做主，当天就将六皇子入殓，送去皇陵安葬了。

    刘婷理智还没回转，哭闹不止，却到底也阻止不了宋祯，当天就卧病在床，糊涂的人事不知了。

    宋祯亲自来见林木兰，让她重新安排过年的各项事务，一切从简，同时自己辍视朝三日，基本上提前结束了年前的工作，除了军报，一概都暂且放下。

    宫中众人再次过了一个没滋没味的年。杜才人私下里与同样升了一阶的魏婕妤嘀咕：“这两年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每到年关就要死人？”

    魏婕妤忙道：“快别乱说！”

    杜才人悻悻住嘴，心里却仍然觉着，一年到头难得几个能见到官家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失，实在是可惜。

    而且上元灯会是宫中上下最盼望的一天，一年就这么一回能看看外面的样子，却偏偏因为丧事，接连两年看不着，实在太让人扫兴。

    上年是太后薨逝，也还罢了，没人敢心存不满，今年却只因为一个早夭的六皇子，不少人心里都颇不以为然，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敢出声，也只杜才人跟说出来罢了。

    与其他烦恼这些不算事的事的人相比，李昭更担心的却是刘婷自此崩溃、心灰意冷。林木兰已经进位淑妃，几乎是她高不可攀的存在，要是刘婷自此万事不管，自己哪还有机会出头，将林木兰踩在脚下？

    于是她每日不做别的，只耗在坤宁宫里照顾刘婷，顺便在她清醒的时候，说些鼓舞她打起精神的话来。

    “可怜六皇子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去了，在下面也没人护佑，圣人不如请些得道高僧来做场法事。”

    刘婷听了果然动心，立刻就跟宋祯说，要请高僧入宫，在坤宁宫正殿做法事超度鹤龄，让他早日转世投胎。

    宋祯也心疼儿子早夭，又见刘婷几乎伤心欲绝，便一时心软，同意了此事，顺便还追封了鹤龄为悼惠王。

    刘婷便传召了大相国寺的住持等人入宫，在坤宁宫正殿为鹤龄做了七七四十九日道场，自己也虔心向佛，还把鹤龄原先的居处改成了佛堂，每日吃斋念经，为早夭的儿子祈福。

    李昭实没想到她竟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可这时候又不能多劝，若是让刘婷由此而对自己心生反感，那可就前功尽弃了，于是只得耐心等过这四十九日，才另想法子劝解。

    “大相国寺的师父们都是得道高僧，想来六哥很快就能转世投胎，圣人也该花些心思在官家身上，万一能让六哥投胎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民间多有相信早夭的孩儿能投胎回来的，便会在孩子夭折后，想法尽快再怀上。刘婷听了李昭这番话，也是立时心动，可她随即又想到，宋祯虽然同意了做法事，却在这期间再没来见过自己，又不由灰心。

    “光我花心思有什么用？”刘婷满脸灰心，就算她肯不计较前事，软语低头去哄宋祯，也得看他高不高兴接着。

    自六皇子早殇后，刘婷再没在意过自己的身子，如今不但骨瘦如柴，脸色也奇差无比，她自己都不愿照镜子，又怎能强求见惯了美人的宋祯将就？

    李昭却道：“圣人可不能灰心。您毕竟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就算是官家，也不能无故冷落于您。”又劝刘婷好好保养身子，甚至把自己保养肌肤的法子都献了出来。

    最后还不忘加一把火：“今时不同往日，圣人可不能再消沉下去了，林娘子已位在淑妃，又代管宫务近半年，威信日重，您可不能掉以轻心。”

    刘婷悚然回神。是啊，她只顾伤心绝望，竟连自己的处境都忘了，林木兰代掌宫务，竟已有半年了吗？她竟然这样顺利的就撑过了半年？

    忙把翠蝶等人叫来，让她们去了解了一下这半年来宫中事务的处置情况，然后第二日又把林木兰和陈晓青找来，听她们二人回禀了一番。

    “辛苦你们了。”刘婷语气温和，既没有挑刺，也没有就宫务多言，“我现在身子还没好转，只能多劳累你们一段时日。如今天也暖了，几处楼阁也收拾的差不多，你们看着先叫人搬进去。至于永宁宫和长阳宫两处宫室，暂时还无力修缮，委屈你们先在原处住着。”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说不委屈，谢过圣人关怀。

    刘婷又夸奖林木兰和陈晓青能干，各赏赐了她们一对碧玉簪，然后又单独对林木兰说：“七哥周岁，因着六哥的事都没有操办，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这块玉佩，你拿去给他玩吧。”

    翠蝶依言上前，奉给林木兰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放着小儿巴掌大的一块玉佩，那玉佩纯白无暇，上面雕琢了四季平安图样。

    林木兰忙起身谢恩，接过匣子交给身旁的蔷薇，就听刘婷又说：“改日抱他过来玩。”

    她心中一惊，却不得不应了下来。回去就叫人打络子，打算等下次去坤宁宫时，给七皇子带上，好叫刘婷看见。

    蔷薇等其余人去忙了，才提醒林木兰：“四哥生辰眼瞧着就到了，圣人似乎没想起？”

    林木兰顿时反应过来，刘婷遭受丧子之痛后，重新站在人前，竟还是没忘了挑拨她和陈晓青，不由默然叹息。

    “今日看着圣人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心神似乎沉稳多了，以后宫务诸事，娘子可别忘了多问圣人。”蔷薇见林木兰明白了，就又提了一句。

    是啊，之前刘婷无心外物，只沉湎于伤痛中，她和晓青怎么样都好，旁人也说不出什么，可现在刘婷重整精神，振作起来，自己自然就要更加谨慎从事，免得惹祸上身。

    她之前最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如今也只能看刘婷是何打算，是如以前一般各自相安，还是一争长短，都得等着刘婷先出招。

    林木兰没料到的是，刘婷居然安安生生过了一个月，并没有什么大动作。虽然有叫她带着七皇子去见，却也只是面带怜爱悲伤的看着，倒让林木兰心中不忍。

    其实刘婷听了李昭的劝，知道当务之急不是打击林木兰，而是保养自己。所以每日忙着食补药膳，外敷内服，总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枯瘦吓人了，就派人去请了宋祯来，先感激宋祯纵容自己，以及对鹤龄的爱护，又说自己精神好些了，打算接回宫中事务。

    宋祯见她走出阴霾，也觉得高兴，拉着她的手好好抚慰了一番，还说六哥虽然去了，他们也可以再生，并真的在坤宁宫留宿了。

    刘婷见他果然还算看重自己这个皇后，总算多了些底气，之后一直尽力侍奉宋祯，可惜宋祯似乎就是不喜欢在坤宁宫留宿，多半还是要召她去福宁殿服侍，叫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事她搞不清楚，只能存在心中，除了自己想法再怀孕之外，还不忘提携李昭，回报她的“共患难之情”。

    前方战事未歇，宋祯本就忙碌，如此一来，除了刘婷和李昭，竟再没什么空闲召幸旁人，连林木兰和陈晓青都被冷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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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对策

﻿    刘婷重整精神之后，最关注和最先抓在手中的竟是官家和宫务，实在让林木兰有些始料未及。不过细想一回，刘婷为人一向分得清轻重，要不是之前六皇子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时，她也许根本就不会做那些不怀好意之事。

    既然这位皇后知道自己该用心的地方在哪，想来就不会再有精力来打压自己和晓青了。林木兰如今升到淑妃位上，已觉心满意足，在她头上，除了皇后，只剩一个空着的贵妃位，李昭肯定不具备从天而降、落到贵妃位上的本事，所以林木兰暂时没什么隐忧，又交还宫务，多了许多空闲，便把心思都放在了教养孩子上面。

    七皇子满了周岁，已开始咿咿呀呀的学话，也能扶着大人的手走路了。他样貌多像宋祯，皮肤白白嫩嫩，又胖嘟嘟的，十分惹人喜爱，林木兰每日里有他陪着，几乎没什么时间会想起宋祯来。

    陈晓青依旧常带着延寿和二公主来映雪阁打发时间，延寿已经四周岁，跟个小大人似的，双手扶着七皇子延平的手，教他一步一步走路。

    “七哥真厉害，走的真好！”

    二公主就跟在延平身后，看他颤悠悠迈一步，自己也便跟着迈一步，看延平停下不走了，她便也停下不走，延平知道她在身后，份外好奇，就扶着延寿的手，扭头去看二公主。

    “姐。”他看见二公主笑嘻嘻的望着自己，就也咧开嘴笑，嘴里含糊糊叫了一声。

    二公主十分高兴：“七哥真乖。”接着上前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延平自己都站不稳，被她这样一抱，脚下站不稳，就要往地上倒，延寿忙松手去抱住他的腿，又埋怨妹妹：“哎呀，你把七哥摔倒了。”

    延平要摔倒，本来吓了一跳，但随即被哥哥抱住，又觉有趣，咯咯咯笑了起来。二公主看他笑得开心，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丝毫不理会哥哥的埋怨。

    林木兰和陈晓青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不由满脸笑容，林木兰还说：“四哥越来越懂事了。”

    “他是做兄长的，不知道照顾弟妹怎么能行？”陈晓青理所当然说道，“对了，二哥得封节度使，听说是圣人向官家进言的。”

    本朝不同前朝历代，即便是皇子，要封王也得多次迁转。高祖时起，皇子初封多为防御使，不过至先帝时就已打破前例，先帝八岁即封国公，宋祯因是太后独子，六岁就封了国公，十三岁封王，十五岁封太子，虽没有一蹴而就，却也比前人快得多了。

    如今二哥实谨已经十一岁，才封节度使，实算平平，不过想到宋祯对这个儿子的不重视，也在意料之中。

    “是么？听谁说的？”林木兰不知内情，本来以为是宋祯自己想起来的，如今听陈晓青说是刘婷提起的，还真有些惊诧。

    自来实谨和养母张充容在宫中都似隐形人。之前刘婷留皇子们陪六皇子玩耍，都没有提过实谨，虽然其中不排除实谨已经读书进学的缘故，但刘婷一次都没有多留实谨，也可见对这个孩子的无视之意，如今忽然向实谨母子施恩，倒是稀奇。

    陈晓青回道：“是彭姐姐说的。她与张娘子有些少少来往，说张娘子对圣人极为感激。”

    自从小狗咬人之事发生之后，刘婷就再没给过彭娇奴好脸色。另一方面，五皇子延福受了大惊吓、病了一场，彭娇奴心中也对刘婷少不了怨恨，这两方就此冷了起来，彭娇奴就又开始亲近陈晓青。

    兴许是那段时间林木兰处置宫务颇有威信，彭娇奴并没有登映雪阁的门，虽然每次见了林木兰都态度恭谦、微笑示好，却并没敢多来往，只在延平周岁的时候，送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这是心里不自在了吧？”林木兰轻轻摇头，“六哥早殇，追溯源头，确实与当日那条狗有关，就算圣人目下没有追究的意思，恐怕彭娇奴心下也自惴惴。她说什么，你只听着就是，左右与咱们无涉。”

    陈晓青听了有些迟疑：“可是当日四哥也在场，且就在六哥身旁，你说，圣人会不会？”

    林木兰蹙眉：“若如此迁怒起来，连我都开脱不了呢。你且不要多想，也别听彭娇奴的暗示，她巴不得我们与她登上一条船，共同应对圣人呢！”

    就算刘婷真的对自己和陈晓青怀恨在心，以林木兰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刘婷也不会轻举妄动，彭娇奴对刘婷既恨且惧，自然是要拉帮手的，可自己又何必费力去助拳？不如冷眼看她们如何作为。

    她细细把这中间的是非轻重跟陈晓青说了个明白，最后说道：“我们现在正是以静制动的时候，只当看戏吧。”

    陈晓青听了这番话，大为安心，再见彭娇奴，听她说什么便只听了就算，不再往心里去了。

    林木兰这里，虽然安抚下了陈晓青，到底也还是对刘婷怀有戒心，便让蔷薇想法盯着坤宁宫的动静。托执掌宫务之福，林木兰这一番又与已经去了六尚的庆寿宫旧人们联络上了。

    她为人一向友善亲和，在庆寿宫之时就人缘颇好，现在又有蔷薇在她这里，杜鹃等人无论是看旧情，还是看亲疏，都愿多伸手帮林木兰一把。

    更不用提，林木兰如今是皇后以下的宫中第一人，且比皇后不知多了多少宠爱，皇后丧子，她却有个健康的儿子，两相对比，众人就更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为林木兰行些方便了。

    坤宁宫是皇后寝宫，刘婷管事自有章法，看着似乎无处下手，可宫中上上下下那么多服侍的人，自然不可能密不透风，其中关系复杂处，只怕翠蝶、金蝉二人也未必都理得清楚。

    于是林木兰没用很久就得知了刘婷还是把自己视为第一假想敌的消息。她自然不可能知道更多细节，刘婷那样的人，贴身服侍的自然都是心腹，不过这也够了，起码让林木兰知道防范，不会会错意。

    她没有把这事告诉陈晓青，只是少有的派了马槐去见楚东，打听一下官家近日忙不忙，然后让楚东抽空回禀宋祯一声，说七哥会叫爹爹了。

    宋祯当天就去了映雪阁，抱着延平叫他喊爹爹，延平侧着头望了他好久，才发出一声：“爹爹。”

    喜得宋祯高高颠了延平两下，又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使劲亲了两口，用短须扎的延平咯咯直笑，然后才坐下来与林木兰说话。

    “朕早想着要过来瞧瞧，只是这几日事务繁重，抽不开身。”

    林木兰看见宋祯面带疲惫之意，就亲手点了一盏茶给他喝，还劝道：“妾知道官家忙于国事，只是国事繁多，总是没有能忙完的时候，官家还得爱惜自个身体。妾就怕您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又不听人劝，这才用七哥做托辞，请您过来歇歇。”

    她语气温柔诚恳，让宋祯大为感动，心中暖意融融，遂笑道：“好啊，你有这番美意，朕可不能辜负。”当下就换了衣裳，陪着延平去院子里玩，还亲手扶着延平走路。

    林木兰在旁相陪，偶尔与他说些闲话：“……四哥现在尤其懂事，能这样陪着七哥玩半个时辰不嫌烦，也真难为他。”

    “做兄长的，理该如此。”宋祯听了也很满意。

    林木兰就笑道：“理该如此的事情多了，能做到的又有多少？四哥才五岁呢，就知道让着妹妹、哄着弟弟了。”

    宋祯听她这话，觉得很有些意思，便笑道：“你说的很是。朕一忙起来就疏忽了，四哥如今认字怎么样了？”

    林木兰简单说了几句延寿的情形，“……妾别的还勉强可以教他，就是书法一道，可不敢班门弄斧。”

    宋祯想起自己教她练字的事情，不由一笑，说道：“既然如此，索性就给四哥选了侍讲伴读，让他开蒙读书吧。”

    “这等事自然由官家做主，妾不敢多言。”林木兰盈盈笑道。

    宋祯瞬间就拿定了主意，还说：“五哥只比四哥小几个月，正好一并入学。”说完看看眼前的小儿子，叹道，“一转眼孩子们就大了，我们七哥都会叫爹爹、可以学步了。”

    延平此时已经走得累了，不肯再动，眼睛望着林木兰的方向，奶声奶气的叫“娘”，宋祯便弯腰抱起了他，笑道：“趁着他小，还可以多抱一抱。”

    林木兰见他一片慈父之心，心中不由一酸，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七哥真有福气，有官家这样的好爹爹。”

    宋祯听她语气不同寻常，立时明白她是自伤身世，她从不在人前表露此事，此番一时感叹，立刻让宋祯觉着心疼，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揽住她，柔声说道：“他有你这样的好娘亲，更是极大的福气。”

    延平不明所以，见娘亲就在近前，立刻伸出双手扑向林木兰的怀抱，一家三口顿时抱在一起，在夕阳余晖中，演绎出宫中难得一见的温馨情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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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自立

﻿    宋祯一言九鼎，回去就把延寿和延福二人的开蒙之事交办了下去，并亲自遴选了两位侍读两位侍讲，教导两个儿子读书。

    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延寿和延福都才虚岁五岁，官家在军务繁忙之中，忽然想起来要办此事，不由让人猜疑其中缘故。有消息灵通的，发现官家之前忽然去映雪阁留宿一晚，接着就开始操办此事，便都多了联想。

    李昭为了此事还特意花心思向楚东打听。她因为早年不懂事，没在梁汾那里留下好人缘，这会儿梁汾姿态更高，她巴结不上，只得极力向楚东示好，私下送了他不少好东西。

    可惜御前的人都猴精猴精的，楚东虽然勉强收了东西，却并不肯知无不言，至多告诉她一些官家饮食上的偏好，似这等官家去映雪阁跟林木兰说了什么的事，是绝不可能从他口里问出来的。

    “……他虽没明说，但官家确然无疑是从映雪阁回去之后，就交代了四哥和五哥开蒙之事，要说这其中没有林娘子的手笔，妾怎么也不相信。”李昭坐在坤宁宫后殿内室里，一面轻摇纨扇，一面与刘婷叙说自己打听得来的蛛丝马迹，“不过，林娘子为陈娘子和四哥筹谋不稀奇，怎地连五哥也捎带上了？”

    刘婷正托着玉碗吃里面切成小块的西瓜，听了李昭的话也没急着应声，而是慢条斯理吃干净了，又用帕子擦干净唇边，才道：“有什么稀奇？彭娇奴本就与她们有旧，现在更想找个靠山，淑妃可不就是她的不二之选。”

    李昭故作小心的望了她一眼：“那圣人有何打算？”

    刘婷眸光暗沉，面上却淡淡一笑：“我要打算什么？皇子开蒙读书是正事，也是好事，我只须派人前去关怀一番，送些笔墨纸砚就是了。”

    她说完，立时叫人去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文房四宝，分别送到春明阁和遴香阁去了。

    彭娇奴接到皇后的赏赐，甭管心里怎么想，都得带着延福去坤宁宫谢恩。她特意打听了一下，知道四哥那里也有，便有意约上陈晓青，与她一起带着孩子去见皇后。

    刘婷见着她们一同前来，脸上淡淡的笑容里就多了些深意，并有意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来勉励了几句。两个孩子都很拘谨恭敬，显然来之前都被嘱咐过。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要入学的孩子，不可避免想到自己早夭的鹤龄，面上笑意不知不觉消散，要说的话也忘记了，只望着两个孩子发呆。

    下面陈晓青和彭娇奴看见这一幕都莫名心惊。皇后面上神情似伤痛似怅惘，一语不发，眼睛直直望着面前两个孩子，那眼神又空洞而吓人，延福胆小，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彭娇奴则按捺不住的站起身来，陪笑叫了一声：“圣人？”

    “唔。”刘婷侧头瞥了彭娇奴一眼，唇边重新挂起笑容，“我瞧着这小兄弟两个，样貌并不太相像，都是肖母多些，倒是七哥更似官家。”

    陈晓青笑应一声：“圣人说的是。”

    彭娇奴心里的紧张稍微平息，也僵着脸应了一声。

    刘婷却在这时，同时伸出双手，左手摸了摸延寿的头顶，右手要去摸延福的脸蛋，可延福似乎惊魂未定，见她伸过手来，竟毫不犹豫的躲开了，刘婷右手落空，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彭娇奴立刻跪倒认罪：“圣人恕罪，都是妾没教好五哥，他认生不懂事，圣人勿怪。”

    刘婷缓缓收回双手，眼睛盯着低头瑟缩的延福看了几眼，才淡淡说道：“起来吧，不过是小事，也值得你下跪请罪？”接着似乎完全没了兴致，让陈晓青和彭娇奴告退回去了。

    彭娇奴一路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直到出了坤宁宫大门，才缓缓松一口气，延福到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娘亲，你拉的我手痛。”

    彭娇奴忙松开手，弯腰抱起了他，软语安慰道歉。

    陈晓青在旁提醒：“彭姐姐，有话回去说吧。”

    彭娇奴点点头，抱着延福走了一段，才因力气不济，放他下来自己走。两拨人走到岔路处分开，陈晓青带着延寿去了映雪阁，直到进去坐下以后，她才问儿子刚才怕不怕。

    “有点怕。”延寿老老实实回答。

    林木兰不明所以，插嘴问道：“怎么了？圣人难为你们了？”

    陈晓青摇头，把刚才的情形简单一说，“……圣人果然还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这也是难免的，林木兰拉着延寿过来安抚了几句，叫他去找七哥玩，然后与陈晓青说道：“这次开蒙的事，是官家自己想起五哥的，到底只与四哥相差几个月，一同开蒙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圣人那里，却少不得以为咱们是合起伙来谋划的。”

    “她现在恐怕看着我们就觉得不安稳。”

    陈晓青自己寻思几回，也大致能明白刘婷的心思。她的儿子没了，自己和彭娇奴的儿子却要开始进学，以后一点点成材，博得官家的关注和赏识，进而声名远播，深受朝臣瞩目。再反观刘婷，就算现在就怀上，等好好生下来，要读书进学也得六七年以后，那时四哥和五哥想必连文章都做得了。

    何况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怀上，或者说，能不能怀上。现在再看着这两个与鹤龄早夭有些千丝万缕关联的孩子，她心中的滋味，恐怕十分不好受。

    “其实古往今来，无子的皇后不在少数，也不见得就怎样了。”林木兰想过，易地以处，她定然不会把精力都花在防范别人身上。

    身为皇后，只要立身持正，品行无暇，自然声望隆著，遇上官家这样明辨事理的天子，那后位就堪称稳如泰山，就算将来立了哪个庶子做太子，也妨害不到皇后的地位。

    先帝也不是正宫皇后所出，继位后还不是以皇太后为尊，孝道无双为天下表率？

    一个人想要立得住、过得安稳，靠别人终究是不成的。官家后宫佳丽三千，总有新人换旧人，自不用提；便是自个的亲生儿子，说的冷酷些，能不能长大、天性如何、够不够聪慧、长大后能否纯行不二，那都是未知之数，如何就能视为终生依靠了？

    当初蔷薇所说的“能知人、能自知”，指的也是自身，而非旁人。林木兰抚育延平，想的从来不是“这孩子就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或者“只有这孩子好了，我以后才能安枕无忧”，她只是单纯的想着，延平是她和官家的骨肉，是她在这世上最为亲近的人。

    她对延平的期望，也只是能无忧无虑、快活康健的长大，不求他多么聪慧出众，只要明事理、知轻重就够了。

    陈晓青听了林木兰的话，倒没有想的太多，只笑道：“其实道理人人都能明白，但要笃信躬行，恐怕就非常人所能了。我最佩服姐姐的也是这一样，不论遇上什么样的事，都能守住自己的心，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就别夸我了，你说的这些，倒是我为人的目标，却不敢说现在就能做到。”林木兰不欲就此事多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官家上次说，内侍省出缺，李会昌告老，许同又太油滑、不合圣心，他打算把梁汾调过去做押班，你记着挑件礼物，让马小白送去。”

    陈晓青听了非常惊讶：“官家连这等事都与姐姐说了？”内侍省虽然是宫廷侍奉机构，按理说不算外政范畴，但内侍省的内官，多会承旨出外办差，也是要参与政事裁决的，官家竟会将此事事先告知木兰姐姐，实在让她颇为意外。

    见她诧异万分，林木兰忙笑着解释：“官家怎会这样与我细说？我不过是从他只言片语里自己领会出来的。前几日官家来，只是说要调梁汾去内侍省，让我以后有事只管吩咐楚东。”

    李会昌告老，却是再上一次林木兰见宋祯时，在福宁殿听梁汾说的。李会昌原是太后心腹，掌管内侍省多年，极为沉稳老到，但他如今年近花甲，太后也已经薨逝，许同等更亲近宋祯的内监，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给他出难题，逼着他走人。

    李会昌人老成精，也知道自己的风光日子该到头了，并不恋栈，直接上奏求告老。宋祯对李会昌这个人还是比较满意的，挽留几次不果后，向他询问继任人选，李会昌自不会给许同留机会，推荐了另一位副都知张丙年。

    恰好宋祯也对许同不满意，张丙年虽然比许同还小着一岁，却更谨慎内敛，办事也可靠，宋祯便令张丙年接管了内侍省。

    梁汾上次跟林木兰说这些，也是因知道自己多半就快要入内侍省，跟林木兰打个招呼。他离了御前，可并不希望自己因此就远了官家，也希望旧日的人情都还能维持住。却想不到仅仅是这么几句只言片语，就能让林木兰推测出事情全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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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怠慢

﻿    过没几日，果然旨意就下来，调梁汾入内侍省任入内押班，楚东则得封内侍高品，主管福宁殿内侍事。连马槐都借着这次的东风，一同升了内侍高班。

    林木兰和陈晓青都备了礼物，分别通过马槐和马小白给梁汾送了去。至于楚东那里，则是直接赏赐了些东西过去。

    楚东一朝出头，喜气洋洋，私下里设宴请了几个交好的兄弟一回，马槐自然在此之列。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去见林木兰，向她回禀道：“……小六儿悄悄告诉小的，李美人近来多方向楚东示好，此番楚东高升，她还遣人送了楚东一匣子上等零陵香。”

    “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不能挡人财路。楚东不是那等轻浮、不知死活的，何况你还怕他舍了我们去亲近李美人不成？”

    马槐本来担忧楚东见利忘义，此刻听了林木兰的话，细想一回，便也放了心，笑道：“还是娘子想的透彻。”他们这些内侍所看重的，一则以权，二则以钱，且有权才能有钱，所以更看重的自然是自身地位，任何可能危及自身的事情，都不会去做。

    他们这些人最会揣摩上意，李美人虽然也有些圣眷在，却又如何能与他们娘子相比？且只从上次他去找楚东传话，楚东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就可以看出，在官家心里，谁才更重些。

    而能混到楚东那个份上的人，眼睛里看到的又岂会是眼前这点小利？马槐对他们娘子的心胸见识更佩服了一些，过后与楚东相处，一如从前般亲热，但又多了些恰到好处的恭敬，楚东也果然如林娘子所料，对映雪阁格外不同。

    六月里，前线战事终于突破胶着状态，魏国王师打赢至关重要的一战，将西夏派去灵武的援军打的溃散奔逃，灵武城被围困数月，也已是弹尽粮绝之势。西夏国内新君即位，威信尚未确立，又忙于整治外戚权臣，经此大败，一时竟再派不出援军去解灵武之围。

    宋祯接获战报，心下长出一口气，终于有心情和闲暇往后宫中去。他之前为了安抚皇后，将时间多给了刘婷，可惜直到现在，刘婷身上也没有喜讯，他便渐渐淡了这个心思，开始由着自己心意行事。

    “你和晓青进封也半年多了，怎地两处宫室还没修缮妥当？”宋祯在映雪阁留宿了几晚，看着林木兰这里人手用度还是如从前在婉仪位上一般，便有些不悦，向林木兰问起此事。

    林木兰笑着回道：“圣人早前说西北战事未歇，宫中用度紧缩，两处宫室闲置许久，恐怕暂时无力修缮。”

    宋祯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听刘婷提过紧缩宫中用度，可是刘婷出来理事都三个月了，总不至于三个月一点进展也无，最起码也能堪核一下两处宫室修缮所需，问问他内库能否支应吧？

    且就算不能迁居，人手和用度上又不是不能提上来，宋祯前些日子去李昭那里，可没见她那里用度紧缩，有些摆设器物，甚至都赶得上林木兰这里了。

    宋祯索性叫上林木兰：“这会儿左右无事，咱们去长阳宫瞧瞧去。”

    两人携手出了映雪阁，在晚霞照映中一路向西，沿着坤宁宫南面的宫道直行，很快就到了长阳宫。长阳宫五间前殿带三间后殿，宫室规模比坤宁宫和庆寿宫都小，但严整宽阔，自比东面的楼阁气派许多。

    两人走到门前，发现宫门漆色是新的，宋祯脸色略好些，与林木兰信步进去，却见院中梧桐树亭亭如盖、肆意伸展，廊下阶前杂草丛生，开着不知名的花儿，自有几分野趣。

    宋祯脸上就冷了一些，在守门小黄门战战兢兢的指引下，携林木兰拾阶而上，进殿四处走了一走，才问那小黄门：“这半年来，可有人来查看过长阳宫的境况？”

    小黄门结结巴巴答道：“回官家，去，去年，林娘子进封之后，尚，尚宫局曾派人来过一次。”

    那时还是林木兰掌事，她便笑着回道：“是妾打发人来看的，连永宁宫一起。”

    宋祯眼见这处宫室除了廊柱门窗漆色斑驳，院中青苔、杂草遍地，窗纸帐幔陈旧不堪，余外有几处窗子破损外，并无太多需要修缮之处，心中更加不悦。

    又不需要破土动工，怎么就无力修缮了？皇后根本连派人来看过都无，只是不想办这事！他压抑着怒气，叫楚东派人去传内侍省和尚宫局的人来见，就在长阳宫等着人都到齐了，命他们仔细堪核长阳宫和永宁宫两处宫室，将需要修缮的事项以及所需银钱数一一报上来。

    同时将尚宫局两位尚宫当面斥责了一番，说林木兰进位淑妃许久，一应用度却还是婉仪的份例，尚宫局实在失职，当即下令各罚俸半年。

    林木兰忙开口求情：“官家息怒，此事实怪不得两位尚书。当时妾正代理宫务，因忙于过年诸事，疏忽了此事，后来又……，便耽搁忘了。”

    宋祯知道她说的是六皇子夭折一事，却还是不肯就此罢休，回道：“你事务繁忙，一时记不起也是有的，但尚宫局职责所在，怎就不知提醒？何况这几个月来并无别事，怎会遗漏至此？如此大事都疏忽遗漏，这宫中还不知有多少事放着混忘了没办呢！”

    两位尚宫不敢推脱，跪下领罪，不过宋祯到底还是给了林木兰颜面，最后只罚了两人三月俸禄。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坤宁宫，刘婷听完回报，一口气几乎没上来，声音颤抖的与翠蝶说：“这哪是，哪是罚尚宫局？这是罚我呢！”她惊怒交加，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问翠蝶，“映雪阁和春明阁还是领的原来份例，此事你知道么？”

    翠蝶本来扶着她轻轻给她顺背，听见这句问话，立刻停手跪了下来。

    刘婷一见她这样，顿时更怒了：“你怎么这么糊涂！这样的事怎能不提醒我？”话刚说完，她念头转动，声音立刻又严厉起来，“难不成你们做的账目是淑妃的例，发的时候却扣下了没发？”

    翠蝶哪敢当这个罪名，立刻叩首回道：“圣人明鉴，奴婢等就是再贪婪无知，也绝不敢做出此等事来！只因林娘子和陈娘子尚未迁居，咱们从这二位手中接回宫务之时，份例就是如此，奴婢等猜着是林娘子打算等迁居之后才改，便没有动过。”

    其实这个事情，翠蝶在刘婷接回宫务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她奉命查察林陈二位代掌宫务期间所办大小事务，查到这一点时，心里还觉着这两位是有意委屈自己希图邀名。

    当时刘婷情绪并不很好，她也就没有特意回报此事，在接回宫务之后，第一次发放份例时，刘婷看了账目也没有说什么，翠蝶就以为刘婷是有意让那二位吃哑巴亏，自然不会冒着惹刘婷不悦的风险提起此事。却想不到这位林娘子如此阴险，竟在这个时候向官家告状。

    “圣人且息怒，此事明摆着林娘子有意在官家面前下绊子。您想想，这事已不是一月两月，她有多少功夫私下与您提起，可她就是忍着不说，非得等到这会儿告诉官家，好让官家发怒，以为您有意怠慢，林娘子的用心，也太……”

    刘婷浑身无力的倚在靠背上，阖眼叹息：“不管她用心为何，现在已都奏效。”出了这样的事，她不能装作不知道，必须得亲自向宋祯解释，可宋祯这会儿在映雪阁里，她又怎么能亲自登门，让林木兰看了笑话？

    犹豫半晌，才终于叫翠蝶：“你去一趟映雪阁向淑妃赔罪，就按你刚才的话实说，自认疏忽，请淑妃恕罪。然后再去一次春明阁向贤妃赔罪。”

    翠蝶知道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她出面才行，便应声出去，到映雪阁求见林木兰。

    宋祯听说翠蝶来了，对林木兰说道：“你去见见吧。”自己留在内室，让林木兰在隔壁厅中见翠蝶。

    翠蝶一见了林木兰就跪倒认错：“……都是奴婢疏忽大意，没有多问一句。圣人刚刚知道此事，大发雷霆，您也知道，圣人自六哥去后，身子一直不好，精神也不如从前，有些事奴婢等并不敢惊扰圣人，是以圣人也是今日才知此事。”她知道官家就在这里，所以便想为刘婷开脱。

    “快起来吧，我都知道，圣人每日事务繁忙，这等小事自然顾及不到。也是我一直想着，前线战事未歇，从官家圣人起，都缩减用度，便不曾提起此事。却忘了宫中规矩，名位相符才是正理，原该我去向圣人认错才是。”

    林木兰这一番话，乍听之下是恭谦认错，细品却彷佛别有含义，句句都似在指责圣人轻视、不将她放在心上，翠蝶有心多说几句，林木兰却已经说道：“烦你回去禀报圣人，就说我明日亲自向圣人赔罪。”说完就示意蔷薇送客。

    翠蝶被蔷薇搀起来，也不好再多说，只得满腔郁郁的告退出去。

    林木兰回身进去见宋祯，却见他正皱着眉，似乎不太高兴，便微笑问道：“官家还恼着呢？”一边问，一边坐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话，“妾知道官家一片心意都是为了妾与七哥，只是婉仪的份例也好，淑妃的份例也罢，妾与七哥两个又能用多少？妾从来没受什么委屈，您就别皱眉了。”

    温言软语终于让宋祯松开了长眉，他伸臂将林木兰揽进怀中：“你啊，懂事知足，原是极佳品性。可该你的东西你都不去争，难免叫人小觑。”

    “有官家在，谁敢小觑妾？”林木兰笑吟吟反问。

    宋祯哼了一声，复又失笑：“所以朕今日不就为你出头了么？”

    林木兰轻轻依靠在他肩窝，又伸长手臂环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低语道：“其实妾挺舍不得映雪阁的。这里里外上下，都是官家与妾一同商量布置的，七哥就在这里出生，好像一草一木都有了情份。”

    “这有何难？等朕叫人取来长阳宫草图，咱们再一同布置就是。还有这里的草木，你若是舍不得，就叫人一体移栽到长阳宫，又不费什么事。”

    林木兰笑道：“还是不要了，万一移过去活不成，岂不让人难过？”

    “唔，那就留着，连映雪阁都留着，哪日你和七哥想看花草树木了，就过来瞧瞧，顺便小坐一番。”

    林木兰实在想不到他竟会许了这样一个承诺。如今宫中妃嫔依次晋升，十一处位置佳、风景好的楼阁，已经仅剩三处空置，来日再有新人承宠进封，只怕很快就能住满，他却肯为了自己的念想留着映雪阁，不给旁人住，林木兰心中顿时热流涌动。

    她情不自禁的收紧手臂，将脸颊贴在宋祯胸口，低声道：“官家可是天子，一言九鼎。”

    宋祯笑着轻抚她肩头：“朕应了你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温情缠绵时刻，互相拥抱着说了半晚悄悄话，才就寝安歇。

    第二日宋祯处置完政事，就拿了长阳宫草图与林木兰商量如何布置：“这三间后殿是打通的，西面做卧房，东面是暖阁。为求保暖，我看不如在明间与东暖阁之间装上碧纱橱，叫他们量了尺寸，打一套镶螺钿紫檀木槅扇。西面就用落地罩，挂一套珠帘，如何？”

    “好啊。”林木兰发现宋祯居然对布置屋子很有兴趣，也许是因为他的居所福宁殿不能随意改动布置装饰，所以他就把这份兴趣发挥在了林木兰身上。

    说完了隔断，又商量家具摆设，“你现在用的这套沉香木的，相对小巧，倒不适宜摆进长阳宫了。”宋祯叫人取了图册来看，另择了一套更显华贵的紫檀木家具，然后再让林木兰选一些奇巧玩物摆设。

    林木兰知道这时候自己不需要客气，尽情选了自己喜欢的，宋祯才高兴，于是便挑了些自己没有的大件摆设，还顺手帮陈晓青选了一座牙雕大帆船。

    “四哥一定喜欢这个。”

    两人研究了三天如何布置收拾屋子，尚宫局那边也终于将两座宫室的修缮方案交了出来。

    如同宋祯和林木兰所见，两座宫室的墙体和梁柱都很结实耐用，只需要粉刷一下，倒是配殿的屋瓦有些破损，需要重新铺设。剩下就是些更换门窗、修整花木之类不需大动的事了。

    宋祯叫内侍省在内库领了钱，与尚宫局一块主持修缮工作，从头至尾都没有与刘婷交代一声，也没有问过她一句话。

    刘婷有心解释几句，却因宋祯一空下来就去映雪阁，不得见面，无奈之下，只得听了李昭和翠蝶的建议，对外称病了。

    谁想到宋祯本就火气未消，见她在这个时候不知主动低头认错，竟称病懈怠，更加不满，干脆让林木兰接管了宫务。

    林木兰心知这样会让刘婷更忌惮嫉恨自己，可宋祯的旨意她从不敢驳回，又知道刘婷没可能对自己改观，索性也不推辞，接过宫务就按部就班处置起来。

    刘婷先头还是托病，待宋祯让林木兰接手宫务、并处置的妥妥当当之时，她就喉咙冒火疼痛、牙龈红肿出血，脸上还冒出火疖子，真的病了不能见人了。

    林木兰等人前去探病，到翠蝶这里就吃了闭门羹，翠蝶面对林木兰，简直是皮笑肉不笑：“圣人说了，林娘子代理宫务，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吧。其余诸位娘子也请回，圣人须得安心养病，每日请安都免了。”

    明明是谁都不见，这翠蝶偏偏要把林木兰单单提出来说，事不关己之人都感兴味，齐齐盯着林木兰看。

    陈晓青知道旁人心思，抢先答话：“有劳你了。”并伸手挽住林木兰的胳膊，向着翠蝶笑道，“等圣人病愈，我等再来探望。”

    林木兰顺势与陈晓青一起转身出去，脸上神情平平淡淡，让等着看好戏的人们大为失望。

    彭娇奴不管别人，跟着她们二人一起出去，说要去春明阁坐坐。

    陈晓青本打算去映雪阁，听了彭娇奴的话便只能一笑，中途与林木兰分手，和彭娇奴一起回春明阁了。

    林木兰回去，一进门正好看见乳母陪着延平在院子里玩，延平瞧见她进来，站在原地张着手叫：“娘。”

    “过来，到娘亲这里。”林木兰走到他身前几步远处蹲下来，拍着手叫他走过来。

    延平自己哪里敢走，便一只手扶着乳母，摇摇摆摆的颠了几步，到林木兰跟前，立刻纵身一扑，投入了林木兰怀中。

    林木兰抱他在怀里亲了亲，赞道：“我们七哥真棒！”

    延平知道自己得了夸奖，立刻美滋滋的笑起来，露出几颗米粒样的小牙，一双眼儿更是弯如月牙，十分可爱。

    林木兰干脆抱起他来，带着他去认院子里的花和缸中养的鱼儿，母子两个玩了好一会儿，才叫乳母带他去吃东西，自己去理事。

    于是等午后陈晓青不放心林木兰，前来查看的时候，她已经几乎忘了早上的事情。

    “……我是不在意了。”林木兰轻轻一叹，“到如今，咱们再做什么，在她眼中也是不怀好意，又何必花费心思？”

    陈晓青道：“姐姐不生气就好。”她是觉着翠蝶一个宫人，竟然当着大伙的面那样与林木兰说话，怕林木兰恼火，所以才过来安慰的。

    林木兰心里想的却从来不是翠蝶如何，翠蝶说话行事，看的还是刘婷的意思，自己要是真跟一个宫人一较长短，那才是没意思、丢身份呢。

    “我不生气，你也不用在意。只要她不会真的下手害人，只是说几句没意思的话，那就不用理会，咱们依旧各过各的日子吧。”

    陈晓青应了，又说：“彭娇奴今日去我那，也是提醒我们提防圣人。”

    林木兰道：“你就如常与她往来吧，不用太亲热，也不要冷淡了。”总是个帮手，只是彭娇奴先前曾被刘婷笼络，弃她和晓青而去，那此番就不能太快接纳她，让她以为可以来去自如。

    且宋祯并不喜欢后宫中人有意结党，所以还是自自然然来往为好。

    她这里心思宁定，一切按部就班，日子也过得有条不紊，很快两处宫室就修缮妥当，按照各自的要求布置装饰了起来。

    林木兰和陈晓青看了黄历，择了吉日搬进去，还各自设宴请了一回后宫嫔妃。除了刘婷始终称病不曾露面，其余人等皆到场捧场，十分热闹。

    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份热闹刚过没几天，坤宁宫竟传出圣人小产的消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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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悲喜

﻿    刘婷几乎彻底崩溃。她这几年身子都不好，尽管多方调理，月事还是时准时不准。上月初身上见红，虽量极少，却绵延了两三日，她和身边的人都以为是月事到了，又没怀上，颇有些懊恼。

    等这次虚火上升、要用药的时候，也就没了顾忌。因脸上鼓起了红包十分难看，她便让医官开了清火去毒的药，连吃了半个月，火是下去了，却没两日就觉小腹坠痛，接着下红不止，医官再来看时，竟说是小产。

    当刘婷得知这一切时，只觉天都塌了，一颗心更是坠入无底深渊。自鹤龄去后，唯一支撑她、不使她陷入疯魔或绝望的，就是再怀一个孩子，让鹤龄投胎回来。

    可如今，孩子不明不白就没了，她的鹤龄再也回不来，她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坤宁宫，做有名无实的皇后。

    李昭看着翠蝶等人各自忙碌，就悄悄走到刘婷床边，见她双眼无神、近乎绝望的望着承尘，不由想起自己那无缘的可怜的孩子，只觉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她孩儿的仇是报了，可是这还不够。她不能让刘婷沉湎于绝望中，放纵林木兰一家独大，她要把这头痛失爱子的母狼放出去，让她撕咬林木兰等人，将那些贱人一同拖入深渊！

    “圣人，”李昭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妾知道您心里的滋味。可痛悔心伤都于事无补，此事已无可挽回，咱们只能向前看。既然您再不能有孩儿，那您就得另想办法……”

    刘婷正自怨自艾，于混沌中忽然听见一句“您再不能有孩儿”，直如浑身麻痹中，心尖上挨了一针，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尖声追问道：“你说什么？”

    翠蝶等人听见这一声，纷纷自外间奔进来，见到李昭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忙绕过她去安抚刘婷：“圣人，圣人，医官说了，你得安心静养，不要起来。”

    刘婷却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只挣扎着要起身，手还一直伸出指向李昭，继续尖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不能再有孩儿？”

    翠蝶听了这一句，满脸震惊的转头看向李昭：“李美人跟圣人说了什么？”

    “我，我，我不知道，”李昭满脸惊惧无措，“圣人不知道。”

    刘婷立刻紧紧抓住翠蝶的胳膊，质问道：“她说的是真的？你快告诉我！”

    翠蝶怒极，先瞪着李昭说：“李美人请出去！”并示意金蝉等人将李昭带出去，然后才转头安抚刘婷。

    李昭眼眶盈满泪水，连声道歉，却被金蝉等人硬架着送了出去。

    正忙乱间，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这是做什么？”

    众人听见是官家的声音，吓的齐齐松手，转头拜见，李昭也跟着见礼，并解释说：“是妾惊扰了圣人，请官家恕罪。”

    宋祯正待细问，里面却忽然又传来刘婷的尖叫声：“不！不可能！”他顾不得别的，快步进了内室。

    ***

    皇后小产，宫中霎时又安生了下来。有些人还私下议论，这大半年是不是风水不利中宫，要不然怎么会先夭折了六皇子，如今皇后又忽然小产了呢？

    林木兰听到一丝风声，立刻让宫正司严查各处，截断流言散播的渠道，同时抓了几个现行从严处置，震慑住宫中上下人等。

    等处置完了，她又把此事与宋祯说了说，“……妾唯恐传到圣人耳朵里增添烦恼，便快刀斩乱麻，立即处置了。”

    宋祯握着她的手点头：“你做的很好。皇后她……”他说了这三个字就长长叹一口气，“她现在是再不能受任何刺激了。医官说，她身体亏虚过甚，恐再难有孕。”

    林木兰面色跟着凝重起来：“那圣人现在？”

    “她现在很不好，须得安心静养。朕已经吩咐坤宁宫上下精心侍候，不许旁人去搅扰，如今看来，还得加一条不许传任何闲话进去。”

    宋祯那天亲眼看见李昭多嘴刺激的刘婷几乎发疯，当即便下旨不许她再去搅扰皇后养病，同时免了其余妃嫔探病问安。今日又听林木兰说到流言，更怕刘婷听入耳中增添忧烦，有碍休养。

    “宫中诸事只能偏劳你了，她如今的情形，恐怕不是一月两月就能养好的”

    林木兰低声应下，回头就叮嘱六尚更仔细精心，并万事都紧着坤宁宫，不许有丝毫怠慢。

    兴许是因宋祯的旨意，这之后坤宁宫就异常安静，极少有人出来走动，能去坤宁宫的，除了宋祯和他身边的人，也只有每日前去诊病的医官。

    这样平静的过了一个月，林木兰就听说刘婷身体已有好转，精神也好得多，同时前线捷报频传，魏国大军终于在八月初攻克灵武。

    灵武大捷的消息火速送入京中，登时从朝堂到市井无不欢欣鼓舞、喜气洋洋。后宫众人更是连连念佛，喜上眉梢，好些人都跑到林木兰这里打听今年中秋夜宴如何筹办，以图早做准备。

    宋祯一朝夙愿得偿，更是志得意满，脸上笑容不断，整个人意气风发，竟似回到了少年时一样。他精神抖擞的安排一切后续事宜，与大臣们议事直到天黑，并一同用了晚膳。之后大臣们散了，他却还兴奋不已，起驾去了长阳宫。

    长阳宫后殿中，林木兰正听见秋纹提醒：“娘子月事晚了近两月了，要不要传医官来看看？”就听外面传报，说圣驾来了，她顾不得旁的，忙起身出去相迎。

    宋祯下辇，亲自扶起林木兰，携着她的手进殿，一路走一路问她晚膳用的什么、吃了多少，延平又吃了什么，连闲话家常时都笑容满面，显然心情极好。

    林木兰一一答了，又叫人去带延平来见。宋祯抱了小儿子到膝头坐，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看花花。”延平一面答话，一面伸手往外面指。

    宋祯就笑着点头：“看花花啊，花花好不好看？”

    延平笑眯眯的，圆圆的头也一点一点：“好。”

    “那花花是什么样的？”

    延平侧头想了想，回道：“红的！”

    宋祯高兴的亲了他额头一下：“我们七哥真聪明。”

    林木兰在一旁失笑：“他只知道红的，什么样的花儿都说是红的。”

    延平没太听懂，还笑嘻嘻的重复：“红的！”

    宋祯听的大笑：“好好好，都是红的。”又哄着延平说了些旁的，才叫乳母带他下去，哄他睡觉。

    剩下他们二人，又说了几句延平的事，宋祯便揽着林木兰道：“到今日，朕的夙愿就算实现一半了。”

    “官家贤明圣德，实现壮志之日必不会远。”林木兰仰望着他，诚心诚意的说道。

    宋祯被她这样崇敬的望着，只觉胸口热流愈加滚烫，顿时豪气干云的说：“好！有你这句话，朕便决不懈怠，一定竭尽全力，重振我华夏荣光！”

    他越说越高兴，当即就吩咐人去取酒来，要林木兰陪他喝几杯，林木兰想到刚刚秋纹跟自己说的话，略有些迟疑。

    “怎么？怕醉？无妨，今日高兴，就少喝一些。”宋祯看她神色迟疑，便笑着劝道。

    林木兰腼腆一笑，终于还是把秋纹的话告诉了宋祯。

    宋祯听说立时大喜：“当真？你怎不早说？”当下也不要酒了，自己高兴的抱起林木兰原地转了个圈，才把她放下，然后就命人立即去召医官来看。

    “这时就传召御医，恐怕未必能确诊。”林木兰怕医官来了查不出，扫了宋祯的兴，便先开口说道。

    宋祯听说这话，喜色顿减，有些恼怒的说：“这医官院里酒囊饭袋之徒是越来越多了！”从李昭有孕没诊出，还乱开药以致小产，再到六皇子早夭、皇后小产，翰林医官都多少有些不是之处，要不是宋祯一向仁德宽厚，早就大开杀戒了。

    林木兰不想他因此事不高兴，就劝道：“日子浅时，确实难以诊断，妾小心些就是了。”

    宋祯点点头，收敛怒气，等医官传来，见是资历颇深的成安大夫李荣青，略觉满意，命他先去给林木兰诊脉。

    李荣青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在医官院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名医，进宫看病乃是常事，只是此番官家就在旁坐镇，他也不免有些紧张，好一会儿才诊视完毕，向宋祯回禀，说林木兰确是滑脉，又已停经近两月，基本可以确定是有孕，只是为稳妥起见，最好过个七八日再诊视一回。

    宋祯十分欢喜，叫给了赏，又问林木兰身体状况如何，李荣青回禀说，林木兰身子康健，只要当心饮食，其余一切如常即可。

    等打发走了李荣青，时候已经很晚了，宋祯与林木兰一同就寝，躺在床上说话。

    “这真是双喜临门，这个孩子很会选时候。”

    林木兰笑道：“是官家福泽深厚，得天庇佑，送子娘娘才会选这个时候送了这个孩儿过来。”

    宋祯伸展手臂，将林木兰圈进怀里抱住，在她耳边笑道：“你就不要学旁人奉承朕了。不过朕正打算改元，你倒提醒了朕，不如就改元‘嘉祐’吧，等你生了这个孩子，就取名‘元嘉’如何？”

    林木兰自然说好，宋祯又道：“最好是个公主，长大后像你一样，与琪儿做一对好姐妹。”

    前些日子宋祯终于给二公主取了名字，跟大公主一般排行，大公主名明琼，二公主就叫明琪，并顺便连三公主都取了名，叫明玥。

    三个公主中，明琼和明琪都肖母，倒是三公主明玥与宋祯颇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宋祯极少去魏婕妤那里，自然也极少见到这个女儿，是以并不亲近，心里念着的，更多还是大女儿和二女儿。

    他因想着明琪颇肖陈晓青，将来林木兰生了女儿，也似她一般，两个女儿站在一处，倒似小一号的陈晓青和林木兰，岂不是妙哉？

    “妾自是什么都听您的，就不知这肚子里的孩儿听不听话。”林木兰笑着开了句玩笑。

    宋祯听了也笑出声，并说道：“他要是敢不听话，生出来是个皇子，朕就只能迁怒，对他格外严厉了。”

    两人说说笑笑，兴致高昂，直到楚东提醒明日还要早朝，才勉强止住，翻身睡去。

    第二日起来，林木兰就吩咐宫中诸人暂时不要声张，等医官再来看过之后再说，只对陈晓青提了提自己八成有孕的事。

    陈晓青十分替她高兴，怕她忙于宫务累着，还主动伸手帮她处理一些琐事。左右现在延寿上学了，她只需要带着明琪，倒并没什么可忙的。

    林木兰也没跟她客气，有些不为难的事就都交给她去办了。只在宋祯再来的时候，跟他提了一提，宋祯听后立刻说道：“是该如此，就让晓青帮你吧。”

    有他这句话，陈晓青也就名正言顺了，等七八日过去，李荣青再来诊脉，便已能十分确定林木兰是有孕了。

    宋祯想着皇后身体孱弱、精神恍惚，宫中这摊事短时间内是很难交回到她手上的，而林木兰却处置的得心应手。虽然她现在有孕不能劳累，却有陈晓青帮忙，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倒不如一直让林木兰管着，便着意给她发了赏赐，一则酬她劳苦，二则奖她有孕。

    他的赏赐一到，阖宫上下立刻都知道林娘子又有喜了，对比坤宁宫的门庭冷落，长阳宫可谓是贺客盈门，那喜气喧闹的劲头，连坤宁宫直门都隐隐听见了。

    直门本就是清苦活计，如今皇后娘娘又意志消沉、不思别事，直门的宫人和几个做粗活的小黄门早就发起愁来，现下眼看着长阳宫声势日隆，简直就要盖过坤宁宫去，不免都有些酸意。

    “……这等事谁想得到呢？当日马槐去映雪阁，咱们背地里都笑他是被楚高品挤兑走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现在再看看，人家竟比谁都风光，连楚高品都不给他脸色看了！”

    “别说他了，现如今长阳宫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宫人也比咱们风光！你还记得彭娘子身边那个刘姑姑吧，当日可是和那几位娘子一同遴选入宫的御侍，如今怎么样呢？见着给七哥遛狗的小宫人都得亲亲热热打招呼，人比人，气死人。”

    翠蝶本打算找个人出去传话，顺着游廊走到底，还没见着人，就听见角落里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再一看宫门紧紧关着，旁边一个值守的人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

    “谁在那里？都给我出来！”

    她一声怒斥，角落里的议论声顿时消散，很快两个宫人和两个小黄门就挤挤挨挨的挪了出来，向她见礼。

    “一个一个都皮痒了是不是？”翠蝶立起眉毛，“怎么着？看着长阳宫热闹，眼红心动了？那就去啊！谁拦着挡着你们攀高枝去了？”

    四人都知道她一向厉害，谁也不敢多嘴解释，齐齐跪下认错。

    翠蝶怒气未歇，仍继续骂道：“不知感恩的东西！圣人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了？竟在这个时候起异心，连差事都不做了，打量我没功夫收拾你们是不是？”当下就转头叫人，将这四个送去宫正司治玩忽职守之罪。

    她发作了一通，重新安排了直门，正要回去服侍刘婷，就看见李昭身边的宫人冬儿站在门边。

    冬儿见她看见了自己，忙上前行礼说话：“……这是我们娘子亲自去折的桂花，叫奴婢送来给圣人赏玩，免得圣人烦闷。”

    翠蝶一直在恼怒李昭那日冒冒失失告诉圣人真相，以致圣人承受不住打击，病势越发沉重，所以见了冬儿也不冷不热的，只称谢，叫人接过桂花，就要送客。

    “翠蝶姐姐，我们娘子还有两句话叫我转告你。”

    翠蝶蹙眉：“什么话？”

    冬儿左右看看，见翠蝶没有要单独与自己说话的意思，只得说道：“我们娘子说，林娘子又有了身孕，执掌宫务又深得圣心，等这一胎生下来，只怕就要封贵妃了。您再不想圣人烦恼，也不能瞒着这事。”她说完这句，也不等翠蝶回话就福身告退走了。

    翠蝶站在院中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轻叹一声，带着桂花回身进去看刘婷。

    如今不过将近深秋，身在室内的刘婷就已经穿上了夹棉披风，她斜倚在床头半坐，漆黑长发披散着铺满肩头，越发显得她一张脸小而青白。

    “圣人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翠蝶将盛满桂花的篮子放到桌上，自己走到刘婷身边柔声问道。

    刘婷缓缓摇头：“躺着更累。”又瞄一眼桌上的花，“桂花都开了？”

    翠蝶应道：“是，这是李美人派人送来给您赏玩的。圣人要是觉着这花香不腻人，奴婢去插起来可好？”

    刘婷如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些光芒闪烁，“她还说了什么？”

    翠蝶迟疑，刘婷缓缓将目光移到她脸上，苦笑道：“说吧，我现在还有什么受不得的。”

    “是。圣人，林娘子，又有孕了。”

    刘婷怔了片刻，忽地一笑：“她倒真有福气。”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再评论林木兰有孕的事，而是叫翠蝶去把桂花插起来。

    翠蝶见她有心情赏玩，也觉高兴，和金蝉两个费尽心思的将花插起来给刘婷看。

    刘婷看着一殿宫人为哄自己高兴，又是插花，又是说俏皮话，终于露出点笑容，比平日多了些精神，晚膳时还多喝了半碗汤。

    翠蝶对自己这位主子也算有些了解，猜到她八成是被林娘子再有孕一事激起了斗志，虽然心中并不确定是福是祸，却还是高兴她能重新打起精神，却料不到第二日圣人就有了吩咐。

    “衡秀阁那边服侍的都是什么人？你想法子安排个人过去见见柳晨，要神不知鬼不觉，知道么？”

    翠蝶诧异，想不通圣人怎会突然想起柳晨，便问道：“圣人想要柳晨做什么？”

    刘婷冷笑：“她能做什么？一个等死之人。你就叫人跟她说说林木兰现在有多风光，看她怎么说。”

    翠蝶还是不太明白，可看刘婷的神色，莫名不敢多问，直接去安排人照办了。

    ***

    林木兰确认有孕之后，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了妊娠反应，恶心干呕、食欲不振，闻不得任何气味，竟比怀延平时还难受些。她这种状况，自然无力照管宫务，只能暂时休养，除了中秋夜宴之类的大事过问几句外，其余琐事一概交给陈晓青，并派了蔷薇去帮手。

    这种境况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九月底才渐渐好起来，陈晓青便和蔷薇一起将这段时间的事务简略跟她汇总，让她心中有数。

    说完正事已经时间不早，林木兰索性留了陈晓青用膳，又派人去把延寿和明琪都接了过来。

    因前线将士已接到旨意要班师回朝受封赏，不日即将到京，宋祯正忙着此事，已有多日不曾过后宫来，她们便没了顾忌，热热闹闹的一处用膳，到就寝前才散。

    蔷薇亲自服侍着林木兰更衣就寝，并将自己这里得知的一些消息说给林木兰听。

    “杜鹃姐姐说，坤宁宫最近处置了好些偷奸耍滑、玩忽职守之辈，并另挑了些资历深厚的老人进去服侍。”

    林木兰并没当回事，等着她说下一条。

    蔷薇却有些迟疑，看了看她的神情，又说：“奴婢细问了几句，发现这里面有两个原是庆寿宫直门，还有一个宫人、一个内侍是原先在坤宁宫服侍过先明烈皇后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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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紧逼

﻿    “你是说，坤宁宫是特意挑的这些人？”林木兰抬头看向蔷薇。

    蔷薇神色犹疑，“奴婢也不敢确定，只是觉着有些奇怪。当日太后薨逝，庆寿宫中诸人都是圣人分派去处的，为何当时不留下那两人？至于服侍过明烈皇后的旧人，这么些年来，奴婢可没见过谁敢选来用。就是尚宫局也从不分派这些人近前服侍贵人们。”

    是啊，虽然大家不知道明烈皇后崩逝的真相，但她早亡却是事实，她用过的人谁还愿意再用？何况当年明烈皇后的亲信，死的死，出宫的出宫，剩下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之人，这些人又有什么是值得刘婷看重的？

    她这样做，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林木兰脸色凝重了起来。

    蔷薇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这番谨慎没错，于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翠蝶还去尚宫局拿了宫人名籍，说是圣人要查看。在这之后，那四个人就进了坤宁宫。”

    “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你盯着一些。”林木兰只盼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又问，“还有别的吗？”

    蔷薇回道：“还有一事也极为奇怪，李美人昨日派人去长德宫送了些吃食，不过被守卫拦了下来。陈娘子打发人去问，李美人说是感念当初高娘子对她的照应，想起高娘子爱吃这些，才叫人去送的，莽撞之处，请娘子不要责怪。”

    感念恩德？那怎么等到今天才有所表示？她是想试探一下长德宫的门禁有没有松弛吧！林木兰皱起眉头，一瞬间就想起了与高欣有关的另一个人，吩咐道：“明日你派人去衡秀阁看一看，问问有没有闲杂人等去见柳贵人，还有各项份例，发的够不够数，”

    蔷薇应下，又劝道：“娘子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左右眼下没有眉目，等查清了再思虑也不迟。”

    林木兰点点头，也觉出困倦，便上床就寝了。

    第二日蔷薇找到马槐，让他安排个人去一趟衡秀阁，马槐听明白要问的事之后，特意挑了一个聪明机变的小黄门瑞清，与邱拱一起去办这件事。

    两人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向林木兰禀道：“如今衡秀阁共有两个宫人两个内侍服侍柳贵人。两名宫人在阁中，两名内侍守门。小的们问清楚了，因有圣旨在，他们从不敢放人进去见柳贵人，柳贵人也从来没出过衡秀阁的门。至于一应份例，小的也隔着门问了柳贵人，柳贵人谢过娘子关怀，说如今已无人敢克扣了。”

    “他们没有放人进去过，那么，有没有人去求见过？”

    这事瑞清问过，他看了邱拱一眼，邱拱示意他回答，于是瑞清就答道：“守门的内侍说，早前李美人派人去送过东西，倒并没一定要见柳贵人。”

    “早前是什么时候？”

    瑞清答道：“去年有过两次。送的都是些吃食衣物。”

    林木兰越加狐疑，当着他们的面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等只剩蔷薇和马槐，她才凝眉说道，“马槐安排人盯着李美人。”

    身世的事已成定论，宋祯也站在她这一边，林木兰并不怕李昭折腾，但是万一李昭不明面发难，而是暗地里散布流言，却会伤及自己颜面，同时损及延平和腹中孩儿的名声。而且李昭身后还有一个刘婷，若是刘婷借机发作，给自己难堪，就算宋祯不悦，也终究不会怎么样刘婷，自己却会实实在在受到损害。

    可是这件事要告诉宋祯吗？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李昭并没做什么错事，念旧情说来还是好名声，谁也不能因此处置她。

    不告诉他，却又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这两个人在，只要有人想从她们口里挖出些什么，自己的隐忧就永远都在。

    林木兰少有的心烦意乱起来，自己明明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却被他人视为拦路虎绊脚石，非得要踢开不可，这可真是由不得人不恼。

    她一时没有想出好主意，这一晚睡下的时候就不□□稳，翻来覆去的醒了几次，到早上便没了精神，偏偏这一日一早就有不好的消息送进来。

    “娘子，衡秀阁来人报讯，说，柳贵人自缢身亡。”

    林木兰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人梳头，听说这个消息不由怔住，好半晌才不可思议的追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衡秀阁柳贵人于昨夜里自缢身亡。宫人发现时，已经咽气许久了。”

    她昨天派人去看过，夜里就自缢身亡，这也未免太凑巧了！林木兰立刻冷静下来，吩咐道：“去宫正司请蒋司正带人围了衡秀阁，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出，四个服侍的人都看起来！”

    进来回报的马槐应声退下，蔷薇则面带担忧的说：“娘子，此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林木兰早已经想到了。李昭派人闯长德宫，恐怕就是为了引她去查看衡秀阁，可是柳晨又为什么这么听话的用性命来陷害自己？不，柳晨这样的人是决不会自尽的。一定是他杀！这些人，难道仅仅为了向自己栽赃、泼脏水，就要害人性命了吗？

    她不由觉着心寒齿冷，若是他杀，柳晨幽闭衡秀阁，无人可以进去探视，能夜半无人时在房内自缢，似乎只有那四个服侍的人方便下手。

    “秋纹，你去叫马槐，让他就在衡秀阁坐镇，等着宫正司的人到来。”林木兰这里飞快分派人查察此事，却想不到刚到午间，柳晨自尽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流言汹汹，还没等林木兰安排人刹住这股风，流言就已经传出了数个版本。第一个，也是最为人深信的，就是淑妃林娘子志得意满，派人去衡秀阁，名为关心起居、查问份例，实则向柳晨炫耀自己的得意，并羞辱于她，柳晨久困之下，受此折辱，一时承受不住，便自尽身亡了。

    第二个则曲折一些，说是柳晨知道林娘子不为人知、羞于启齿的隐秘，曾经借此威胁于林娘子，却被林娘子倒打一耙，凭借官家的宠爱，不但整倒了柳晨，连同德妃都倒了霉，与柳晨一同被关了起来。

    至于隐秘到底为何，也有两个不同的版本。一个是说林木兰出身不正，实为上不了族谱的外室女，其母也狐媚成性，母女二人一脉相承的会迷惑人；第二个则是说林木兰与明烈皇后之死有关，有人言之凿凿的说，当日明烈皇后之所以骤然崩逝，乃是因为亲眼见到林木兰在坤宁宫勾引官家，一时气急，隐疾爆发。

    流言越传越不堪入耳，下面人已经不敢说给林木兰听，但当林木兰听见流言竟扯上明烈皇后之时，却忽然松开紧绷的面容，展颜一笑：“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叫人服侍自己更衣梳头，亲自起身去福宁殿求见宋祯。

    坤宁宫中，刘婷得知林木兰去了福宁殿，禁不住冷笑：“她也就这点本事了。”话虽这样说，想起柳晨说的有关林木兰身世之事，官家竟然肯就这样包容下来、不予追究，还待她越加宠爱，心中到底郁气难平。

    “圣人，万一官家真的出面清查此事……”翠蝶想起高欣和柳晨的下场，就免不了战战兢兢。

    刘婷瞥她一眼：“你怕什么？柳晨自缢，他们再查又能查出什么？流言随风而起，就算他们能查到风是从哪里吹的，也牵扯不到坤宁宫。”

    翠蝶想起那个关键人物，也略微安心，此事他们坤宁宫的人都没有经手，就算扳不倒林娘子，也不会累及自身，便没有再多说。

    出乎刘婷主仆意料的是，林木兰去了一趟福宁殿，回去之后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有宫正司仍在追查柳晨的死因，对于越传越离谱的流言，却并没有制止。

    于是很快林木兰就在流言里变成了一个魅惑君上、祸国殃民的奸妃，甚至还有人把六皇子之死和皇后小产都推到她头上，说她狼子野心，为了爬上后位，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这才暗中谋害皇后。

    “看来林娘子现在是无力掌控了，官家那里没有动静，恐怕是无暇顾及此等小事，圣人，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流言传出去？”

    刘婷沉思半晌，缓缓摇头：“她身上担着嫌疑，这才不好制止流言，可内外宫禁仍然毫不放松，官家最忌内外沟通，我们若是一有动作，立刻就会被抓住把柄。”

    理智上，她自然知道此事不可行，可是她心里却又总忍不住会想，若是能将此事宣扬出去，林木兰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来日就算自己后位不稳，也轮不到她来抢夺。

    可是终究不能。万一真的传播出去，被官家查到蛛丝马迹，恐怕自己立刻就要被官家厌弃，高欣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不能用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给我更衣梳妆，我要去求见官家。”

    自己也是时候出场了。柳晨不明不白身死，宫中流言纷纷、不得安宁，林木兰还怀着孕，自己这时候出来收拾残局，官家一定会高兴的。

    果然，等她到了福宁殿说明来意，宋祯立刻一副安心模样，“你能理事，朕就放心多了，只是还要以身体康健为要，千万不可为了琐事熬坏身子。”

    “妾明白，多谢官家关怀。”

    宋祯看她仍然瘦骨嶙峋、面色青白，为表关怀体贴，特意留她在福宁殿用了晚膳，晚膳后，还让人用御辇送了刘婷回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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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旧人

﻿    刘婷第二日就把林木兰、陈晓青还有宫正司和六尚的人都找了来，先慰问安抚了几句林木兰，然后就叫她回去休息。等林木兰告退，才就最近宫中诸事询问陈晓青和六尚，等她们大致讲完，又叫她们也先回去，独留下王宫正询问柳晨自尽一案。

    “……四人都讯问过几轮，个个都声称毫不知情，说柳贵人临死那晚一切如常，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刘婷听完王宫正所说，轻叹一声：“那兴许就是她一时想不开罢了，这四人看管不力，按律处置了便是，不用再追查了。”

    王宫正年近五旬，入宫已有三十余年，自觉见多识广，已没什么事会让她觉着惊奇，可今日皇后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还是让她心下诧异，不由抬眸扫了一眼刘婷的神色。

    刘婷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应声，以为自己久不理事，权威渐失，心下不悦，面上却不显，只微笑问道：“怎么？王宫正有异议？”

    王宫正回道：“臣不敢。只是此案尚有诸多疑点，官家也甚为关切，还遣了内侍省梁押班协同宫正司共同追查，臣不能做主，是以不敢应圣人吩咐。”

    官家派了梁汾协查？她怎么不知道？刘婷微微皱眉，又问：“你说尚有诸多疑点，刚刚怎么没报给我知晓？”

    “回圣人，官家有命，‘此案未查清之前，任何线索疑点都不得外传，连掌管宫务的林娘子、陈娘子都不得过问’，只能报给官家知晓，是以……”

    刘婷大怒：“王宫正难道忘了你站的地方是哪里？我堂堂皇后，什么时候与淑妃、贤妃一般高低了？”

    王宫正不慌不忙跪倒：“圣人息怒，臣非此意。臣刚才所言，乃是官家原话，因官家明言，只能报给官家知晓，是以臣不敢未请旨便报知圣人，请圣人恕罪。”

    当初宋祯说这话时，刘婷还关着宫门养病，自然也没有考虑过她会过问，所以只提了林陈二位。王宫正为人端肃公正，不喜矫饰，因此原话转述，也没顾及刘婷。

    刘婷听了原委，只觉一股火憋在胸口，忍不住咳了起来，边上翠蝶忙上前给她顺气拍背，并向王宫正说道：“既然官家有命，宫正自当一开始便向圣人明言，如何颠三倒四到这个地步，惹怒了圣人？”

    翠蝶自认是刘婷亲信，六尚尚书见了她也客客气气，这会儿看见刘婷生气，又不好多说，便站出来指责王宫正，想叫她向圣人服软。

    可惜她却忘了，她如今不过是个未入流的散直行首，王宫正却是正六品女官，且宫正司独立于六尚之外，执掌宫中戒律纠察，地位超然，又如何会将她放在眼中？

    是以王宫正听了她的话就跟没听见一般，丝毫不加理会，只微微低头等刘婷吩咐。

    刘婷喝了一口茶，勉强压下咳意，才哑着嗓子道：“罢了。我知道我久不理事，早已无人将我放在眼中，只把淑妃、贤妃当做正主……”

    “圣人此言，臣当不得，也请圣人勿要妄自菲薄。中宫若还不正，何人克当？”王宫正面容始终端正严肃，即便一直跪在地上，也气势不减。

    刘婷见她这个样子，越加恼怒：“你这是要教训我吗？”

    王宫正再次微微低头：“臣不敢。臣只是履行劝谏之责。”

    她这样一板一眼、油盐不进，刘婷也实在拿她没辙，最后只能冷笑一声：“王宫正快请起吧，我哪里敢罚你？既然官家有命，你们就仔细追查，此事我自会去问官家。”

    王宫正起身答应，临告退之前，终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翠蝶，然后说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此事涉及内教，还请圣人勿怪。今日圣人向臣问话，其余人等未得吩咐，不得多嘴插言，此乃宫规。今日翠蝶恃宠生骄，无视宫规，实在不妥。”

    刘婷眉头一皱，翠蝶也涨红了脸，王宫正却没有趁胜追击，而是继续说道：“翠蝶身为坤宁宫散直行首，自有圣人管教，臣本不该多嘴，只是既撞见了，便没有不行劝谏之理，还请圣人三思勿怪。臣告退。”

    她说完就行礼告退离去，留下刘婷满肚子火气，翠蝶更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暗自生恨，忍不住与刘婷说道：“圣人，这王宫正年纪也不小了，宫正司事务繁多，她能支应得过来吗？”

    “能不能支应过来，都不干你的事！”刘婷冷了脸斥道，“你当宫正司是什么地方？”

    王丽娘当初是太后亲自选定的宫正，从太后到官家都甚为信任倚重，哪是刘婷能动得了的人？

    翠蝶立刻低头认错，等刘婷火气消了一些，才又说道：“宫正司虽然掌于王宫正之手，可底下的人未必就没有心思吧？那刘司正的年纪可也不小了呢。”

    刘婷知道她的意思，虽然心动，却也只能轻叹一声：“若是六哥还在，并能加封太子，我兴许还可以打宫正司的主意。”以她现在的声望实力，能掌控住六尚就已不易，宫正司一向更听福宁殿号令，宫正之位的交接，她哪里能左右得了。

    “可是万一她们真的查出什么……”翠蝶更担心的，是宫正司查出柳晨之死的真相。

    刘婷瞥她一眼：“你镇定些。查出了又怎么样？又没人看见。去，也该带人抓一抓谈论流言之人了，都送去宫正司严加处置。”

    翠蝶应声而去，当晚便抓了十几个私下议论流言的，都送去宫正司打板子，还揪出了流言散布的源头——尚寝局司苑司杂役钱惜。

    林木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颇有些恍惚：“钱惜？就是当初与我们一同入宫的钱惜？”

    蔷薇答道：“是。娘子还记得吗？明烈皇后去后，您回到庆寿宫后院，钱惜曾几次探问明烈皇后之事，还语出不逊，惹怒太后，被送回尚仪局学规矩去了。后来尚仪局重新教导完之后，就把她送去六尚做杂役，她在司苑司认了个管花木的内侍做兄长，之后就跟着侍弄花木去了。”

    怪不得流言会屡屡提及明烈皇后，当初钱惜似乎就疑心自己与明烈皇后之死有关，林木兰长叹口气，又问：“那宫正司处置她了吗？”

    “应该还没有。她似乎说了些耸人听闻之言，蒋司正说，王宫正已经报请官家定夺。”

    林木兰听完沉默片刻，才又说道：“她既然有了去处，这么多年也算安份，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冒着风险散布这等流言？图什么呢？”

    蔷薇答道：“奴婢也将这一点与蒋司正说了。蒋司正说已查问过，钱惜应是受了什么人挑拨，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让您失势。可是钱惜招出来的姓名，经查核却并无此人。按照她说的样貌，又问过钱惜身周之人，包括她那位义兄，都说从未见到过。钱惜自己说，那人是个内侍，在她独自给花松土时出现，自称原是服侍柳贵人的，与她说了许多庆寿宫旧事。”

    那内侍自称受柳贵人恩惠，柳贵人却无端获罪，如今不明不白死了，必是被林木兰所害。他有心替柳贵人报仇，却并无机缘，只听柳贵人提过，当日明烈皇后崩逝之时，林木兰似乎在坤宁宫，并在之后入了庆寿宫小佛堂念经祝祷，此事必有蹊跷。

    钱惜立刻想起自己当初为何被遣出庆寿宫、并落到如今这样低贱的境地，不得不靠着哄骗肮脏内侍讨生活。再听说林木兰如今的风光，掩藏在心中的恨意一朝涌出，便说出了许多自己臆想的事情真相。

    “宫正司将原先服侍过柳贵人的所有内侍都带到了钱惜面前，让她指认，可惜其中并没有那个人。”

    林木兰道：“这个人只要出现过，就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只是他背后的人手腕高明，又势力雄厚，这才遮掩下来罢了，只要宫正司深挖细查，总能找到。”

    蔷薇应道：“娘子说的是。蒋司正说，宫正司已经按钱惜的描述绘了画像，正在排查。只是宫中内侍人数众多，一时半刻，恐怕难有结果。”

    是啊，怕就怕这一点，此事拖延越久，只怕越难查出幕后主使。

    她当初与宋祯商量的，是让流言继续疯传，好叫幕后之人得意放松，多露出些马脚。刘婷如她所料的及时站了出来，却推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钱惜，似乎给了她交代，却于事无补，只让整件事更扑朔迷离。

    林木兰对流言已经不太在意，流言传的越离谱，信的人就越少，反而能让人看出是有人别有用心。就比如六皇子之死和皇后小产，只要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出林木兰与这两件事绝无半点干系，而刘婷接回宫务之后，却不曾就此事多言，不为林木兰说话，已显出她对林木兰毫无善意。

    而刘婷之所以第一时间就把钱惜抓了出来，不过是想撇清干系，同时让钱惜更光明正大的说出林木兰与明烈皇后之死有关。

    可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明烈皇后竟是自尽而死。此事非但与林木兰毫无关系，还是宋祯心里一道不能碰的伤疤，他好不容易才让这伤口痊愈，如今有人想要挖开伤疤来看看下面的血肉模糊，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帝王的心伤，谁碰谁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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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助推

﻿    想到这里，林木兰豁然开朗。她怎么忘了高欣和柳晨当初的事呢？这件事原本也并不需要查出一个确切的结果，或是明明白白的人证物证，只要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人，那就够了。

    本朝尚无废后先例，这些事也不足以让宋祯下诏废后，但却足够让宋祯对刘婷厌弃，只要她从此失去宋祯的尊重和旧日情份，那么皇后也只是个摆设而已，再不会有余力来害自己。

    她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吩咐蔷薇道：“你去托杜鹃姐姐，让她把坤宁宫这段时间的人事更迭‘无意间’透给蒋司正知晓。蒋司正不是正在核查名籍么？”

    蔷薇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眸光顿时一亮：“是，奴婢明白了。对了，娘子上次去坤宁宫，有没有注意到上茶的那个宫人，她原来是庆寿宫直门。”

    林木兰凝神细想一回，才道：“是有些眼熟。”

    直门，啊，是了，当日明烈皇后崩逝，她曾两次进出庆寿宫，似乎直门都曾与她搭话。她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因为刚被宋祯逼迫喝毒酒，似乎还很狼狈，可是此事于自己来说是刻骨铭心，所以才记得，那位直门难道也会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当日细节吗？

    “娘子为人实诚仁厚，恐怕不知道有些人为了讨好主子，什么话都编的出来。奴婢猜着，圣人必是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假假真真中自行推测出了一个故事，才会这样布置。先败坏您的名声，叫官家不好亲近您，同时破坏您的威信，然后再把柳贵人之死安插到您身上，让您背个恶毒之名，使官家更生厌恶。”

    林木兰笑道：“我有时候真不知她们是怎么想的。明明能费尽心机设下层层陷阱，却总是愚蠢的以为官家会听她们摆布，照她们的想法行事。”

    就比如这次流言说她狐媚惑主，是奸妃，也不知编这个流言的人是怎么想的，若她真是奸妃能狐媚惑主，那官家成什么了？她一路升到淑妃位上，生了皇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如此宠信她这个“奸妃”的官家，难道是昏君么？

    若真是天真的以为官家会因此冷落自己，那官家岂不是就默认了自己是奸妃，他以前确然是昏君？

    还有，说明烈皇后是因她而死，是她胆大包天在坤宁宫勾引官家，才气死了明烈皇后，那么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官家又是什么光彩角色了？

    林木兰想到宋祯听说这些流言时的脸色，都有些怀疑刘婷是心中怨恨宋祯，才会如此作为，故意抹黑宋祯了。

    “所以奴婢才说，在这深宫之中，要想立于不败之地，必得先自知而后知人。不然只当自己聪明绝顶，旁人个个痴傻如提线木偶，那只能自取灭亡。”蔷薇也笑着回道。

    林木兰点点头，又说：“既然坤宁宫对明烈皇后特别有兴趣，咱们倒不好不帮一帮忙，李美人阁中可有能用之人？”

    蔷薇道：“李美人那边是马高班盯着的。”

    “唔，那你叫他进来。”林木兰等马槐进来，屏退旁人，单独吩咐了他几句，然后就放下此事，叫人抱了延平进来，逗着他说话玩了。

    ***

    刘婷得知宫正司怎么也找不到钱惜所说的人，竟然还绘了画像出来，不由哂笑：“叫她们找去吧，正好没闲工夫办别的。”

    那人早已经被她安排出京，是再不可能回来了，她们不过是白费功夫。就是柳晨这件案子有些麻烦，她不知道宫正司现在查到了什么，便只能按兵不动，不敢有所动作。

    “圣人，李美人求见。”

    刘婷微微蹙眉，但还是吩咐：“请进来吧。”

    李昭随着宫人进来，依旧如常恭敬，满脸堆笑：“妾李氏参见圣人，圣人万福金安。”

    “起来吧，到我这里还客气什么，坐。”刘婷话说的亲近，面上却淡淡的，叫人上了茶，也不问话，只等李昭自己开口。

    李昭先是问候她的身体，又夸刘婷气色好了许多，兜兜转转说了许多闲话，才道：“妾刚才在路上遇见了二哥，没想到二哥竟已长得那么高了，又样貌堂堂，真是个好孩子。”

    刘婷不知她是何用意，只微笑道：“这几个皇子，哪个不好？”

    “圣人说的是。不过二哥只有眉眼像官家，听说还是多肖生母呢。只是妾等入宫晚，没见过这位韩庶人。”

    刘婷听得一笑：“你还想见她？”死后发丧都交回娘家去，可见官家厌弃之意有多深，李昭居然会对这韩庶人感兴趣，也真是不知轻重。

    李昭则说道：“圣人可别吓唬妾了。韩庶人都故去多久了，妾可不想见。只是妾一直很觉得奇怪，按理说，官家一向仁厚，韩庶人出身名门，又生育了二哥，官家怎么就会对她厌弃若此？”

    这个刘婷倒是知道，她接手宫务，也看过一些宫正司旧档，就说道：“你可知道，在这宫中最忌讳最不能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李昭收了笑意，恭恭敬敬的回道：“妾不知，请圣人教诲。”

    “巫蛊。”刘婷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你是聪明人，别的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昭货真价实的一惊，她听了些旧事，却是真不知道韩庶人竟牵涉巫蛊之术，忙问道：“难道明烈皇后，是被韩庶人厌胜致死的么？”

    刘婷立刻道：“胡说什么！”又转头道，“都下去。”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满脸严肃的问李昭：“你听谁说的明烈皇后之死与韩庶人有关？”

    李昭忙起身回道：“妾并不知此事。只是听说当年韩庶人与明烈皇后也斗得厉害，又听您说韩庶人事涉巫蛊，这才有此推测。”

    “你以后还是少自作聪明的好！”刘婷斥责了李昭两句，脑子里却在仔细回想当初看过的旧档，只是当时她也不是有意查察此事，只是为了查一个旧例，碰巧看见的，此时便想不分明，干脆打发了李昭走，自己叫翠蝶进来，让她去宫正司取这份旧档来看。

    蒋司正亲自接待的翠蝶，叫人取出旧档给她带走，转身便将此事回报给了王宫正。王宫正正好要去向宋祯回禀柳晨自尽一案的最新进展，听了这事放在心上，先去求见宋祯。

    “启禀圣上，柳贵人一案，臣等查到些蛛丝马迹。”王宫正见梁汾也在，便将刚刚查到的线索一一道来，“仵作验尸时，确认柳贵人是窒息而死，且柳贵人并无挣扎痕迹，脖子上也只一条勒痕，似乎自杀无疑。但臣等仔细搜索过柳贵人居所，终于发现了一些异常之物。”

    柳晨幽居衡秀阁，一应用度自是极简，取暖所用的炭也不过是普通的木炭。可是宫正司在检查炭灰的时候，却发现炭灰上有些若有似无的香味，她们仔细辨认许久，又请了医官一同验看，才终于得出结论，这种香味与宫中常用的安息香一般无二。

    这种安息香调制不易，只有宫中贵人们才能取用，可是宫正司调阅医官院用药档案，却发现安息香不同药物，并没有记档的惯例。

    “这有何难，依次讯问医官们就是了。”宋祯听到此处，开口吩咐道。

    王宫正应道：“是，臣等已经讯问过，得知近半年来，圣人、彭娘子、李美人、路才人等处都取用过安息香，其中以圣人处最多。不过圣人之前久病，不得安枕……”

    是啊，安息香不过是安神助眠之物，又不是什么毒/药，自然不好据此讯问宫中妃嫔，不过衡秀阁出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安息香，至少能说明柳晨与外界有不为人知的沟通，她的死果然并不简单。

    “朕记得，衡秀阁的宫人曾说，李美人给柳贵人送过东西，是不是？”

    王宫正答道：“是，据他们供述，李美人送去的都是吃食衣物。”

    “什么吃食？”

    “第一次送的是角黍和水晶糕，第二次是重阳糕。”

    节庆食物，且都是去年送的，宋祯摇摇头，又问：“衣裳都检查过了吗？”

    王宫正道：“都剪开查探过了，并无异常。”

    梁汾听到这里，忽然从旁开口：“王宫正，我记得上次我们谈过，令人仔细查探各处围墙，可有结果？”

    “查过了，并无翻墙痕迹。”

    梁汾却又道：“那有没有查过各处墙角是否有破洞？”

    这个王宫正并没听到回报，便说道：“我令人再去查探一番。”

    “还是我去吧。”梁汾说完看向宋祯，“官家，既然炭盆中有安息香，当晚极可能有外人潜入衡秀阁，有些鸡鸣狗盗的把戏，恐怕宫正司难以察觉，臣去瞧瞧。”

    宋祯一笑：“是啊，鸡鸣狗盗，你最明白，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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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线索

﻿    等梁汾去了，王宫正又将钱惜散播流言一事的进展回报给宋祯听：“……因有画像在，臣等终于查实，钱惜所说之人应为内侍省入内黄门钟举。不巧的是，五日前，钟举奉命往江南西路办差，如今应在运河船上，无法与钱惜对质。”

    宋祯对钱惜散播的那些流言甚为恼怒，闻言立刻道：“传旨叫钟举即刻回返。”

    “是，臣派人去带他回来。”王宫正应了之后，又说道，“钟举虽为入内黄门，实则并未在内宫担任任何职司，他如何能够到后苑与培育花木的钱惜说上话，其中颇有疑点。”

    她没有把话挑明，但是宋祯立刻就想到，一个没有在内宫任职的黄门，出入内宫，却并没有给人看到，最后要靠画像才能确认是谁，能安排下这一切的人，除了执掌过宫务的林木兰，也只剩下一位中宫皇后。

    “你去把内外宫几处宫门守卫带回去问话，查一查他们交接班的记档。”宋祯淡声吩咐。

    王宫正自然知道该问什么，当下应了出去，叫蒋司正将人带回去问话。

    梁汾去了衡秀阁，在那边仔细查察了半下午，终于有所收获，在衡秀阁后门西边墙角处找到一个被荒草泥石掩盖起来的破洞。

    破洞并不大，但足可让一个身材矮小的成年男子钻过。堵着破洞的泥石松弛不堪，显然曾有人掏开过。可衡秀阁四个服侍的人几乎被扒掉一层皮，却怎么也说不出那里为何会有一个洞，以及到底有没有人从那里钻进来过。

    查到这里，似乎柳晨自杀一案很难有一个确切结果了，但在宋祯和宫正司的眼中，却已经可以确定柳晨是他杀。至于凶手，和那个钟举一样，能在天黑之后遣人摸入衡秀阁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这宫中有几人可以做到？

    加之王宫正上报了宫门守卫的口供，以及刘婷调换庆寿宫和原坤宁宫旧人去侍候、并单独调取了韩芊雅被废为庶人那一年的记档等事，宋祯所有疑心都汇聚于一点，只暂时隐而未发。

    半月后，前去追拿钟举的宫正司内侍回报，钟举于南下途中失足落水，在宫正司派人追去之前就已不治身亡。宋祯终于再也忍耐不了，于当晚去了坤宁宫。

    ***

    眼看要到冬至，天越发冷了起来，林木兰今年无事一身轻，她肚子又大了，便足不出户，每日呆在暖阁里，或与来访的陈晓青说话，或独自练习吹埙，或逗弄延平玩耍，倒过的轻松惬意。

    延平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并且特别喜欢带着小狗黑将军从一间屋子跑到另一间屋子，与追他的保姆和宫人们捉迷藏。

    于是长阳宫后殿里就时时响起孩童的欢笑声和狗叫声，十分热闹。

    林木兰这一日有些懒怠动弹，便没有拿针线，也没有吹埙，而是手里握着一卷书，听延平欢快的跑来跑去。

    蔷薇出去一趟，回来后在堂屋暖和了一阵，才进暖阁去回禀：“娘子，宫正司南下的人来信了。”

    “哦？”林木兰懒懒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蔷薇便接着说道：“说是在他们找到钟举之前，此人已经失足落水身亡了。”

    林木兰怔然，旋即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她放下书卷，叫蔷薇扶着自己起身，下地去外面看延平。

    蔷薇见她再无别话，不免有些犹疑，林木兰看见她的神情，微微笑道：“这事以后不用打听了，官家自有决断。”

    “娘！”延平看见她从暖阁出来，立刻噔噔噔小跑到她身前，“抱抱！”

    林木兰勉强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娘现在抱不得你。”

    延平仰头看着母亲的肚子，撅着嘴问：“有弟弟？”

    蔷薇弯腰抱起了他，送到林木兰跟前，林木兰就摸摸他的小脸，笑道：“兴许是妹妹呢。延平喜不喜欢妹妹？”

    延平没有妹妹，所以不知道妹妹是什么，只摇头。

    “妹妹就是像二姐姐一样的女孩儿，比她还小，要你保护的，延平不喜欢吗？”

    延平侧头想了想，终于点头：“喜欢。”

    林木兰便凑过去亲了亲他：“延平真乖。”

    延平也笑嘻嘻的亲了亲母亲，然后说道：“我要姐姐！”

    “延平想姐姐了啊？”林木兰下意识的往窗外望了一眼。

    蔷薇立刻说道：“外面路滑，娘子还是别出去了，奴婢去请陈娘子可好？”

    林木兰点头：“好吧，请陈娘子带四哥和二公主来用晚膳。”

    延平听明白了这番话，高兴的直拍手：“四哥，姐姐！”

    蔷薇便把延平交给乳母，自己出门去永宁宫邀请陈晓青。林木兰叫乳母抱着延平进暖阁，给他擦了刚出的汗，换了一身衣裳，又喂他吃了些点心，陈晓青就带着延寿和明琪来了。

    “四哥，姐姐！”延平看见哥哥姐姐来了，立刻扶着林木兰的腿滑到地上，小跑过去找哥哥姐姐玩。

    延寿已经入学，知道礼仪，牵过延平的手，先上前给林木兰见礼，得了大人的准许，才带着他去厅堂里玩。

    陈晓青看着孩子们出去，微笑道：“孩子真是愁生不愁养，你瞧瞧，一个个的都懂事了。”

    林木兰轻抚着肚子点头：“是啊，我看着四哥就觉着有奔头，等延平像四哥这样大时，我也就省心了。”

    “姐姐真是想的简单，这养孩子，哪有省心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四哥现在是长了心眼，将顽皮劲藏起来了，蔫坏。前几日还糊弄五哥帮他写功课，被侍读先生发现了，报给了官家，官家罚他抄了一百遍。”

    林木兰听得直笑：“我们四哥还真是聪明，知道叫五哥帮着写。”

    陈晓青无奈道：“可怜五哥被他牵累，也抄写了一百遍，我还亲自去遴香阁给彭娇奴赔了不是。”

    两人谈谈讲讲，很快到了晚膳时分，林木兰因邀请陈晓青母子三人来用膳，特意多点了鸳鸯五珍脍、羊肉豆腐锅子、韭黄炒蛋、鲫鱼羹等菜式，主食额外要了虾肉包子和笋肉包子。

    延寿特别喜欢吃鱼虾，明琪则喜欢蛋肉，林木兰这样点，基本照顾到了每个人。倒是延平虽小，并不挑食，样样都能吃上一些，也不用特别顾虑。

    这一顿晚膳，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十足热闹，吃的也都不少，等各自饱足之时，竟没剩下多少残羹。

    “每次跟延寿、琪儿一起用膳，都极有胃口。”

    林木兰扶着肚子在堂中散步消食，陈晓青在一旁搀着她胳膊，闻言就笑道：“延寿是越来越能吃了，官家看他这样活泼好动，又壮实，起了心思想叫他学骑射。”

    “好事啊，骑射在君子六艺之中，该当学的。”

    陈晓青却有些迟疑：“可是骑马射箭，难免磕着碰着……”另一方面，她出身乡绅之家，父亲是读书人，对于弓马骑射多有不屑，本朝也一向重文轻武，她便不觉着学骑射有甚好处，白白叫儿子吃苦。

    谁知林木兰却道：“四哥是男儿，不能娇养，叫他多出去磕磕碰碰，才有好处。不瞒你说，等延平大了，我也要叫他学的。现在难得官家有这个心思，你可不要扫官家的兴。早年官家就喜欢骑射，只因无意间落马，太后便不许他碰了，他心里一直记着呢。”

    有她这番话，陈晓青自然就不会再犹豫了，“原来如此，幸亏我想起来跟姐姐说了。”

    “官家是怎么说的？是单叫四哥学，还是和五哥一起？”

    陈晓青道：“自然是一起了，官家还提了一句二哥，随后却又咽下没说，想是改了主意。”

    林木兰看了一眼围在一处与黑将军玩的孩子们，轻叹：“二哥为生母拖累，自然什么都要靠后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在堂中走了几圈，陈晓青怕林木兰累着，扶着她回暖阁里去坐，“这宫里啊，多的是一步踏错、不能回头的人，若是像柳晨一样无牵无挂的倒好，不然留下个孩子，可真是造孽。对了，姐姐近来收到家信，有没有提到柳家？”

    林木兰前几天与陈晓青一起收到的家信。娘亲在信中只说起辉哥定了亲，亲家正是辉哥在书院的授业恩师，原是世代读书人家，看中辉哥有读书的天分，这才愿意将女儿许给林家。却并没提起柳家什么事，便摇摇头。

    “柳家自从知道柳姐姐在宫中有了位份以后，行事便张狂无忌，一开始是欺行霸市，后来就强占良田、夺人家产，正巧咱们扬州来了个硬气的地方官，将罪状查实之后，便将柳晨的父亲和兄弟都抓起来问罪。柳家还不甘心，遣人往京中来，竟托到了高娘子娘家去，要给宫中送信。你说可不可笑？”

    林木兰扯扯嘴角，其实并没什么可笑的，高家既然沾手了当初的事，柳家找上门来，他们也只能接着。

    “结果他们到了高家才知道柳晨触怒圣上，早被降为贵人禁足，一时大失所望。听说高家也不肯管，后来柳家男丁就都被流放了，家产有的还给了受害人，剩下的都充了公，柳家女眷有娘家的回了娘家，剩下的，似乎都被柳家族人给卖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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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帝后

﻿    与长阳宫内闲话家常的气氛不同，同一时刻，坤宁宫中却是气氛凝滞冷肃。

    宋祯坐在坤宁宫后殿正堂左首椅上，目光盯着跪在身前的刘婷，冷声问道：“你可有话说？”

    宽敞的正堂内，只有一坐一跪的两个人，刘婷神情木然，语声平淡：“我说了，官家可愿相信？”

    “朕若不信，又何必问你？”

    刘婷忽然自唇角扯出一抹笑，同时微微仰头看向宋祯，轻叹道：“官家若是信我，又怎会连夜上门，兴师问罪？”

    宋祯凝视着她仍然消瘦苍白的脸，见她一双眼睛因脸颊的干瘪而显得越发深幽，眸光中盛满的都是委屈不甘怨恨，也跟着叹一口气：“你是怎么变成今日这样的？朕还记得，你刚入宫之时，明眸善睐，巧笑倩兮，虽年纪尚小，却出奇的端庄持重。”

    他忽然的提起当初，刘婷不免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初见之时，这位天子似乎也是如现在一般端坐，那时他还没有蓄须，是个极清俊儒雅的青年，可是现在呢？他带着一身九五之尊的强横气势，不由分说登门问她的罪，呵呵。

    宋祯盯着刘婷的眼睛，没有留意她唇边讽刺的笑意，而是彷佛透过这一双眼睛看到了尚在豆蔻年华的刘婷。

    “那时后位虚悬，太后和朝臣都催着朕立后。可朕思来想去，竟无一人合适。后位之重，非同一般，既要知书达理，辅佐朕治理万民，又要德行出众，让臣民仰赖。朕留心看了两年，倒是只有你出身名门，行事沉稳端正，可堪为后，所以才一步一步为你进封，直至为后。”

    刘婷没想到他会说起这段心路，面上略略透出些惊讶。

    宋祯目光移动，看出她的诧异，微微一笑，问道：“莫非你以为，是因为你生了六哥，朕才会立了你？此处也没有外人，朕不妨与你实说，繁衍子嗣，任意一个嫔妃都可，可是皇后，却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实在，叫朕失望至极。”

    刘婷听到这里，却并不觉感愧，反而冷笑了起来：“什么皇后，不过是个管家！”

    宋祯凝目端详她片刻，回道：“管家怎么了？你以为只你是管家？难道朕不是么？朕与你，虽为帝后之尊，却也不过都是这国家的管家。要管着黎民百姓吃饱穿暖，管着文武大臣忠心任事，管着外邦往来交战修好，哪一样都不能轻忽，哪一样都得殚精竭虑，若受不得这辛苦，便不要享这富贵！你有什么不平的？”

    刘婷哑然无语，无言可对。

    “朕真没想到，你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原来真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你比高欣，并没强到哪里去！”

    这样的指责与轻蔑，让一向身带傲骨的刘婷如何能承受？她压下心里涌上来的迷茫，尖锐的反击道：“妾算什么，当然比不上林木兰会做人，会哄骗官家！”

    宋祯神色不动，淡淡说道：“就‘做人’二字来说，你们确实都及不上她。宫中富贵锦绣迷人眼，朕原也没指望谁能始终如一、不改分毫，可你实在变的太离谱。你还记得你年少时的做人准则么？记得你心里的善念么？你能毫不手软的下手杀人，只为了给林木兰添一点污名，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自己的初心么？”

    这番话直击人心，刘婷毕竟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恶魔，心肠也尚不够坚硬，听了宋祯的话，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坚信的那些，一时满腔颓然，一直挺立的脊背也佝偻起来，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

    “还说什么哄骗。”宋祯缓缓站起身，走到刘婷跟前，弯腰与她对视：“在你心里，朕就是如此糊涂无知么？”

    他始终不明白这些女子的心思，好似他有了新宠，心思不在她们身上了，必然就是受了新人的哄骗，却从未想过自身是否出错以及他的意愿。

    或者，她们更能接受是自己糊涂受骗、而非她们对自己失去了吸引力这个原因？

    在所有人之中，似乎只有林木兰从头至尾对自己敬畏如初，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会被美色巧言哄骗的无能昏君，也只有她自始至终循规蹈矩，不敢有任何出格之处。

    “妾不敢。”

    在宋祯站起身出神的时候，刘婷终于渐渐回归冷静，“官家自是贤德仁君，妾以往糊涂，因妒忌林木兰受宠，心中幽怨，这才说出刚才那番失了分寸的话，请官家恕罪。至于官家先前所说罪名，妾不敢认，妾十足冤枉。”

    宋祯有些惊异她竟能这么快就恢复常态，倒笑了出来，“是么？那你告诉朕，钟举进内宫，拿的为何是坤宁宫的腰牌？”

    “因内侍省要南下查勘贡品，钟举入内来向妾回事，故此有坤宁宫的腰牌。”

    “那他回完事，不立即出去，怎么会去见钱惜？”

    刘婷答道：“翠蝶只送他出了坤宁宫，余外之事，妾实在不知。彼时妾尚未接回宫务，各处盘查是否严丝合缝，妾并不知晓。”

    倒推的干净，自己选的这位皇后，果然很有些才干，宋祯继续笑问道：“那你为何向宫正司调阅了处置韩庶人的记档？”

    “妾只是想查另一桩旧例……”

    宋祯不等她细说，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收起脸上笑容，目光冷冷的问道：“你想知道明烈皇后是怎么崩逝的，是吗？”

    刘婷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冰寒入骨的目光，一时只觉似有千万枚冰冷钢针刺入面颊，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却还强自镇静答道：“明烈皇后，不是急病而崩么？”

    宋祯缓缓松开手，背过身去，幽幽一叹：“是啊。她当时最先倒下的地方，就是你跪着的这片地面。”

    这样阴森可怖的话配着那幽幽的语气，登时让刘婷毛骨悚然，她不由自主的挪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膝，就见宋祯抬手指了指内殿，继续说道：“然后朕把她送进了寝阁，放在了床上，她很快就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至最后已低不可闻。

    殿内明明高燃着十几支蜡烛，明亮非凡，刘婷却忽然觉得四周开始忽明忽暗，空荡荡的殿内，似乎处处隐藏着魑魅魍魉，她终于颤抖起来。

    宋祯就在此刻霍然转身：“既然都是误会，那便这样吧，是朕错怪了你。只是你既然心存怨恨，不愿做这个‘管家’，朕也不勉强，宫务就交给贤妃处置，你好好养病。”

    他说完不等刘婷答话，扬声叫楚东进来吩咐：“圣人旧病复发，须得安心静养，坤宁宫中上下人等未能精心服侍，着交由宫正司问罪。圣人这里，你叫崔兰亲自带人来服侍。”

    交代完这几句，宋祯便大步往外走，刘婷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匍匐上前抱住宋祯的腿，求饶道：“官家息怒！妾知错了，求官家宽宥！”说完这句，她终于落下眼泪，“求官家看在六哥面上，宽宥妾一次。”

    “你还有脸提六哥？”宋祯咬着牙低下头，“你看看你手上沾上的血，再见了六哥，你敢伸手抱他吗？”

    刘婷颤抖着松了手，宋祯随即跨步出去，又叫楚东安排人守住坤宁宫各处门户，不许随意出入，自己上辇回了福宁殿。

    当天夜里天降大雪，到第二日早上，整个禁宫大内已被一层厚厚如云朵的白棉被严严实实的遮盖了起来。

    宋祯下了早朝，也不留大臣议事，径自回了福宁殿，王宫正和梁汾都已早早等在这里，一一见过礼之后，便将昨夜讯问的详情报了上来。

    “翠蝶招认，柳贵人是由她安排毓明阁内侍曲乙潜入衡秀阁中杀死的。曲乙招认，他受命于翠蝶，曾通过墙角破洞先入衡秀阁内向柳贵人探听林娘子的身世，几日后翠蝶安排人送了掺有安息香的炭，曲乙潜入衡秀阁，等众人睡熟，便将柳贵人挂在屋梁上缢死。”

    柳晨因为愤恨不甘，不但将林木兰的身世和盘托出，还把自己听刘青莲提及的钱惜被逐一事也说了出来，并添油加醋的说林木兰与明烈皇后之死有关。

    刘婷很快查到钱惜的现状，发现其中大有文章可作，便派了钟举前去挑拨，让钱惜伺机散布流言。另一方面，她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便不想留着柳晨，免得她说出自己派人前去相见。

    曲乙和钟举都是不得志的内侍，机缘巧合下搭上翠蝶，无不尽心奉承，内侍为了出头，多半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刘婷自恃身份高贵，不怕他们反水，便让翠蝶安排下了这两桩事。

    宋祯将所有口供看完，又听了王宫正和梁汾的回报，不由得感叹，刘婷真是个十分有成算之人，连设下的这些阴谋都环环相扣，还知道让李昭去试探长德宫，好叫林木兰派人去衡秀阁查探，顺利的往她头上泼脏水，不可谓不巧妙。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林木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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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审结

﻿    林木兰还不知道帝后二人已经摊牌。她因有孕，不必日日去坤宁宫朝见问安，所以直到陈晓青早早带着明琪过来玩，她才知道皇后旧疾复发，免了大家觐见。

    这一日如常渡过，至傍晚宋祯忽然来到，却是追着陈晓青来的。

    “……皇后须得静心养病，晓青先代管宫务，有拿捏不定的事，就来问木兰，左右你二人也不是第一番处置了。”

    陈晓青应了，又问及皇后病情。

    宋祯淡淡说道：“她一向身子不好，以前不过是强撑着，如今一朝病倒，恐怕一时半刻也难痊愈，就让她安心养病吧，一应探视问安都免了。”

    他神色不似往常，林木兰和陈晓青都服侍宋祯日久，自然会察言观色，便俱都应下，不再多问。

    宋祯交代完这几句，便面露疲色，不再说话，陈晓青审时度势，起身告辞，宋祯叫楚东送他们母子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林木兰遣退闲杂人等，自己坐到宋祯身边，轻扶着他的手臂问：“官家可是累了？要不，早些传晚膳，早些就寝歇息吧？”

    宋祯伸手按住她的手指，轻叹一声：“委屈你了。翠蝶什么都招了，这一切，确实是皇后所为。”

    林木兰微觉惊讶，却默然不语。

    “她毕竟是皇后，还生养了六哥，这些龌龊事情，朕不想公之于众。”宋祯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留意林木兰的神色，见她并未露出不甘之色，便更心疼她一分，“等这事淡下来，朕在宫城西北建个佛堂，叫她去做居士，也算是清偿她的罪孽吧。”

    林木兰对此不好置评，只问：“可柳贵人之死总得有个结果，还有钱惜一事……”

    宋祯道：“这些事就叫李美人承当吧。柳贵人之死本就与她有关，宫正司已经去审她了。”

    看来身份高还是有好处的，出了事情，自有马前卒替死。李昭犯错，只要在内宫处置便可，皇后有过，却必得公之于天下，所以林木兰早就料到宋祯不会废后。

    他肯定不愿意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而且公之于众的话，难免有人纠缠于自己的身世，对自己也没有好处，便点一点头，说：“官家思虑周详。”

    宋祯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安慰道：“此事实在委屈你，等你生下这一胎，朕就给你进封贵妃，让你摄六宫事。”

    “妾不委屈，谢官家恩典。”林木兰微微欠身应道。

    说完此事，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室内静寂无声，直到林木兰觉察到腹中胎儿动作，才轻轻“哎哟”一声打破沉默。

    “怎么了？”宋祯立刻关切问道。

    林木兰微笑道：“是孩子动了。”

    宋祯立刻将手放到了她鼓起的肚子上，惊喜的问道：“他已经开始动了么？”

    “就这两日才有的，不过不常有。”

    宋祯将手放上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动了，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动静，不免有些失望。

    林木兰就笑道：“官家莫急，咱们先传膳吧，等用过膳后，孩子会更愿意动的。”

    宋祯立刻叫人传膳，又命乳母抱来延平，自己哄着他说了几句话，到用膳时，看这孩子不挑食，吃的还很香，心情又好了几分。

    “这几个孩子里面，还就是咱们七哥最像朕。”用过膳后，宋祯携着林木兰的手在室内散步，延平则牵着黑将军玩，宋祯看着他玩的开心，忽然说出了这一句。

    从相貌上来说，确然如此，于是林木兰就笑道：“是啊，大伙都这么说，乳母还说他长的格外高些。”

    宋祯平素国事繁忙，少见孩子们，倒并不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高，只想起延寿和延福两兄弟，不由笑道：“说起来，延寿比延福还大上几个月，现在却没有延福个子高了，这两个孩子都肖母多些，站在一处，倒不大像亲兄弟了。”

    “样貌不像不要紧，只要心里亲近就好了。妾听说，五哥还帮四哥做功课呢。”

    宋祯听得摇头失笑：“这两个实在顽皮。胆子也都不小，朕那时候，可不敢如此糊弄先生们。”说到这里，他语声一顿，又叹道，“不过朕也没有亲兄弟相帮。”

    林木兰停住脚步侧身看他，目光中都是柔情关切，宋祯心中一暖，握紧她的手，继续说道：“所以朕也并没真的生气。他们兄弟和睦，知道互帮互助，虽然没帮到地方，总还是一片相亲相爱之意。”

    “是啊，四哥很知道做兄长的责任，五哥也懂得礼敬兄长，实在是难得。”

    宋祯点点头：“朕还打算等开春了叫他们学骑射，不过看晓青和彭娘子的意思，都有些不放心。”

    “为人母者难免如此，官家不是早就知道么？不过孩子们要成人，还是得严父教导，妾已经劝过晓青了。”

    两人携手在殿内散步消食，散散慢慢的说些家常闲话，宋祯本来恼怒的心思渐渐飞走，至晚间就寝时，心中竟已恢复一片安静平和。

    他察觉到这一点，忍不住对身旁的林木兰说：“木兰，幸而有你。”

    幸亏是她，天性温和沉静，抚慰了自己失望愤怒交杂的心；更幸亏她不论外界如何，总能守住本心，在面对刘婷一浪接着一浪的攻击中，不慌不忙、冷静以对，才没有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木兰在昏暗之中莞尔一笑：“能服侍官家，更是妾三生有幸。”

    深深宫阙，重重宫闱，一个远从江南而来、毫无根基势力的弱女，至此终于为自己在此立起了不可动摇的根基，成为人人仰望的存在。

    几日后，李昭认下一切罪责，于阁中饮鸩酒自尽。翠蝶背主妄为，为人帮凶，赐死；毓明阁内侍曲乙谋害贵人柳氏，丧心病狂，大逆不道，赐杖毙；钱惜受人挑拨，编造流言，污蔑淑妃，割舌发配皇陵为苦役。其余涉事人等，一律杖责后发配皇陵为苦役。

    皇后对身边宫人所犯之事一无所察，上表谢罪，并主动裁减宫中服侍人等，自居偏殿陋室悔罪。

    宋祯也没有赶尽杀绝，在宫正司严加审问后，还是将原坤宁宫中没有涉事的宫人内侍放了回去，令他们继续服侍刘婷。只是坤宁宫的宫门值守，却是直接由楚东安排，无旨意，任何人等都不得出入。

    这件事处置完以后就到了冬至，宫中诸人因这场变故都十分小心，安安生生过了节。好在官家没有因此就要一直让宫中沉寂下去，毕竟今年取得灵武大捷，魏国扬眉吐气，是很该庆祝一番的，所以他等过完冬至就给陈晓青下了旨意，让她好好操办正旦节庆，这一年一定要热热闹闹的过。

    陈晓青自此十分忙碌，干脆把明琪托给了林木兰，每日一早就送过来，与延平一处玩耍。等午后延寿下学，也一并到长阳宫来做功课，林木兰带着三个孩子，倒过得热闹有趣。

    腊月的一个傍晚，陈晓青亲自来接孩子们，与林木兰说闲话：“圣人这次是真病了，听说高烧不退，还说胡话，医官都留在坤宁宫待命呢。”

    她虽然不知道内中实情，却也并不相信皇后对陷害林木兰一事一无所知，所以一旦知道了刘婷什么事，都要告诉林木兰一声。

    “这两日特别的冷，想必是着凉了吧。”林木兰其实已经对刘婷的事不感兴趣了，她现在是戴罪之身，又被剪除了羽翼，并没什么好在意的。

    陈晓青看她不在乎，便也一笑，不再多说，叫上两个孩子回去了。

    也是在这段时日，林木兰身子重，陈晓青事忙，宋祯那里忽然悄无声息的多了个司寝。

    “……是年初刚到福宁殿的宫人，原叫桂花，只在殿外服侍，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入了官家的眼，官家重新给她改了名字叫丹桂，六日前迁为司寝。”马槐小心翼翼的向林木兰回禀。

    林木兰面色十分平静，问道：“她进宫多久了？原在何处服侍？”

    马槐回道：“丹桂今年十五岁，进宫六年了，原来一直在尚食局，年初福宁殿出缺，崔行首去挑人，将她和其余五个宫人一起挑了去。听说丹桂在尚食局习得几分烹饪手艺，会做些精致小食，官家很喜欢。”

    他能听说这些，无疑是楚东透的消息。楚东作为福宁殿掌事内侍，自然深知刘婷已经彻底失势，现在对林木兰这边，比以前更热乎了一些。

    “唔，这么说来，这位司寝背景很干净，与别处都无关联？”林木兰并不在意宋祯有什么新宠，她怕的是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司寝，是刘婷或者谁埋下的棋子，万一让刘婷因此而翻身，那可对自己大大不利。

    马槐略微一寻思，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恭声回道：“是。丹桂是京郊人士，六年前遴选入宫为宫人，在尚食局时，是服侍掌膳女官的，与别处并无关联。”

    林木兰确认了这一点，就再没关注这位司寝，倒是陈晓青有一回颇有些酸意的提起，说那位司寝颇年轻貌美，还在除夕夜宴时特意指给林木兰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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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除夕

﻿    今年的除夕夜宴一扫前两年的简便，十分的盛大热闹。

    因皇后还在养病思过，今年宋祯便自己坐了上首，林木兰坐在左首第一位，陈晓青坐右首第一，余下依次是彭娇奴、张充容、魏婕妤等人。

    陈晓青在坐定之前就拉着林木兰的手，示意她看跟在宋祯身边的丹桂。

    丹桂不同于这宫中其他的美人，是个脸颊圆润讨喜的少女。她双眸似杏核，瞳仁又黑又大又亮，站得近了还能看清她那浓密纤长如羽扇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让人禁不住心生怜爱。

    她今日头上戴了四季景花冠，穿一身茜色织锦团花褙子，领口袖口处还有翻出的白狐绒毛，一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这一殿的美人之中，生生显出些与众不同的娇憨来。

    林木兰微笑着拍了拍陈晓青的手，收回目光，示意她去入座。

    陈晓青今日也曾着意打扮过，头上戴着等肩镂金凤冠，上面插戴了九株花钗，另饰以宝钿，珠光宝气十分耀眼，身上穿石榴红翟纹大袖袍，少有的庄重华贵，可她见了丹桂，就怎么看怎么觉着自己这身打扮不够美。

    她心里酸着，接收到林木兰的眼色，看她平静淡定如初，也只得提醒自己不要多想，转身去自己位上坐下。

    等林陈二人随着官家入座，其余各嫔妃也纷纷就座，陈晓青示意宫人们开始上菜。

    礼乐声毕，各色佳肴一一送上，宋祯率先举杯祝酒，大家齐饮一杯后，才下箸吃菜。

    因知道宋祯想过个热闹些的新年，林木兰就把延平也带了来，延平坐在她身边，眼睛却总望着对面的延寿和明琪，还时不时的跟林木兰嘀咕：“四哥，姐姐。”

    林木兰喂他吃了几口菜，才问他：“想去找四哥和姐姐么？”

    延平飞快的点头，林木兰一笑，低头亲了亲他，还没等再开口，上首的宋祯已经在问：“林娘子和七哥说什么呢？”

    “回官家，七哥想去跟四哥一起坐。”林木兰抬头微笑答道。

    宋祯知道他们兄弟亲热，便笑道：“好啊，去吧，五哥要是想去，也一起去。”

    于是几个皇子很快就凑到了一处，只有二皇子实谨还老老实实坐在张充容身边。

    宋祯似乎也忘了他，招手叫林木兰：“到朕身边来坐，让他们兄弟几个玩去。”

    他身边是皇后的位子，此言一出，四周不免一静。林木兰知道宋祯不是任性妄为之人，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便应声起身，由人扶着缓缓走到宋祯身旁坐下，侍宴的宫人也忙把她的餐具酒杯一应送了上去。

    “这一年你辛苦了。”宋祯亲自动手给林木兰倒了一杯清水，然后自己举杯敬她，“朕敬你一杯。”

    林木兰神色微动，眸光中也多了感动之色，双手举杯与宋祯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才微笑回道：“都是妾之本份。”

    宋祯放下杯握住她右手，目光扫向下方，对着一众妃嫔说道：“淑妃德行出众，勤勉谨慎，侍朕甚恭，尔等当以淑妃为榜样，勤修自身。”

    陈晓青带头，一众妃嫔一起起身，恭恭敬敬福身应是。

    “都坐吧。”宋祯缓了语气，“今日是除夕，大家可自在些，不用太过拘礼。”

    说完松开握着林木兰的手，亲自动手给她盛了一碗热汤，“你身子重，不比旁人，先喝碗热汤垫垫。”又叫人取了软枕靠垫给林木兰倚着，叫她不必正襟危坐，歪着即可。

    林木兰推辞几句，还是听了他的话，微微放松倚向身后，目光一抬间，却正撞上丹桂好奇欣羡的目光，林木兰微微一笑，向她轻轻点头。

    丹桂一怔，随即面颊飞红，向林木兰微微福身为礼。

    宋祯正跟陈晓青饮酒，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林木兰也没有再看向丹桂，而是收回目光去看坐在一起的孩子们。

    四皇子延寿跟前本就摆了一张小几，单独上了些菜肴，让他和明琪一起吃，这会儿延福和延平都过去了，延寿就把延平和明琪安置在中间，自己与延福一边一个坐下，不停给弟弟妹妹夹菜，哄他们吃东西。

    延平到了延寿跟前，也不愿意再叫乳母服侍，就张着嘴等延寿喂，活像一个待哺的雏鸟，林木兰看他这样，禁不住笑了起来。

    宋祯与陈晓青喝完一杯酒，刚把杯子放下，看见她望着孩子们笑，也跟着看过去，并笑道：“延寿还会喂延平吃饭呢？”

    “是啊，他常到长阳宫去，照顾延平习惯了。”

    宋祯满意的点点头，叫楚东将自己面前的水晶角儿和虾仁肉角儿分别端一碟送到皇子们那里去，并与林木兰说：“朕记得延寿爱吃这些。”

    林木兰笑应：“是，这孩子不大爱吃肉，偏爱鱼虾。”

    说着话，楚东已经把两盘角儿送到，延寿和延福都很知道规矩的起身谢恩，延寿见着哥哥们的样子，也跟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作揖，把满殿的人都逗笑了。

    因太后薨逝还不到两年，宴席上就没有安排舞乐，大家都只谈谈笑笑，有几个胆大些的才人还上前来敬宋祯的酒。宋祯没有拒绝，与每个人都喝了一杯，顺口称赞了路才人穿的衣裳好看、姜才人头发梳的好，把这两位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孩子们都吃饱了，自然有些坐不住，林木兰提醒了宋祯一声，宋祯就招手把儿子们叫到跟前来，先抱起延平，叫他坐在自己膝头，然后让另外三个儿子来玩一个联诗接龙的游戏。

    “朕先说一句诗，实谨接着朕这句诗，句尾一字，须得为你接的这句诗句首，明白了么？”

    实谨面对这位父皇陛下还有些紧张，绷着小脸点点头。

    宋祯便出题道：“岁酒先拈辞不得，被君推作少年人。”

    实谨思索了片刻，应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宋祯笑着点头，看向延寿，延寿眼睛骨碌碌乱转，先念了一句：“忆昔开元全盛日，”没等旁人开口，他自己又立刻“哎呀”一声，“不对不对。”

    众人都笑起来，他皱起小脸，似乎颇为苦恼，却又忽然间双眸一亮，大声吟道：“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好！”宋祯赞了一声，接着看向延福。

    延福刚刚还暗自替延寿着急，不想忽然就到自己头上了，忍不住在嘴里嘀咕：“麻……麻……”

    林木兰看他苦恼，便在旁笑道：“这个字有些冷僻了。”延福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读过那么多诗。

    宋祯点头赞同，提示儿子：“可听过麻姑？”

    延福茫然的摇头，宋祯抬手摸摸他的头，笑道：“许你换‘马’字开头。”

    这次延福很快想到了：“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嗯，好，你们三个都很好。”宋祯挨个赞扬一句，叫人赏赐给实谨一方好砚，给延寿和延福则是各赏了一张小弓。

    考校完孩子们，宋祯就让他们三个出去玩了，他兴致不减，另出主意，自己写下几个关键字，然后让林木兰抽出一个来，叫其余人等依次背一句含有此字的诗，不得重复，背不出者罚酒一杯，谁最后胜出则有赏。

    林木兰也觉得这个玩法颇有趣，等宋祯写完几个字，分别折起放到匣子里后，她就伸手拈了一个出来，打开一看，笑道：“这个字应景，是个‘元’字。”说着展示给众人看。

    宋祯就命从陈晓青开始，这种玩法，排在前面的自然容易，陈晓青甚至不用想，直接开口笑道：“妾就占个便宜，沾一沾延寿的光，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宋祯和林木兰一起笑出声，“你还真是捡着了。”

    其后就是彭娇奴，她幼读诗书，又排在第二位，自然很容易就接出来了，其后张充容虽然沉吟片刻，也答了出来。这样一个接一个传下去，到杜才人这里就卡住了，她答不出，涨红着脸，饮下一杯酒，便低头坐下了。

    林木兰见此情景，就说为公平起见，不如下一个就从杜才人其次的冯才人开始，并让杜才人选了下一个字，免得她难为情。

    如是几轮玩过，很快就只剩下陈晓青、彭娇奴、魏婕妤和路才人四个，那写好的字也只剩了一个，宋祯就笑道：“此番就不用换了，直到谁最后胜出为止。”他亲手展开最后那张纸，却是一个“酒”字。

    按顺序，此番是路才人开头，她便先背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陈晓青笑吟吟接上。

    含“酒”字的诗句极多，彭娇奴也不费劲：“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魏婕妤心里莫名紧张，有些颤抖的接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宋祯听着有趣，举杯与林木兰示意，笑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林木兰杯中只有清水，却也举杯与他相碰，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自然能饮。”

    那四人继续一轮一轮的背下去，很快魏婕妤先败下阵来，接着路才人也力有不逮，只剩陈晓青与彭娇奴对阵。

    此番恰好轮到陈晓青，她凝眉思索片刻，一拍手道：“水村山郭酒旗风。”说完这句，上一句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最后干脆自己认输了。

    彭娇奴却笑道：“其实娘子背出这一句，已不算输了。”

    宋祯也笑着接道：“确实，就算你二人共同胜出吧。”说完转头吩咐楚东，不一会儿楚东就带着人端了两个托盘出来，里面各自放着一柄白玉如意，分别赏给了彭、徐二人。

    至此，不管旁人多欣羡不甘，宴席也已经到了尾声，宋祯看林木兰已经坐不住了，便叫楚东先送她和延平回去，自己则留下来与其余嫔妃守岁到子夜。

    林木兰出门上辇之时，外面正飘着小雪，她仰头深吸一口冰凉干净的空气，暗自想到：这一年波澜起伏、暗潮汹涌，到岁末，竟是这样安宁和谐的渡过，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年，终究是过去了，新的一年就在眼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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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凤印

﻿    过完了年，一转眼就冬去春来，繁花盛开，林木兰在三月初顺利产下一女，宋祯履行承诺，当即册封她为贵妃，并在她满月之后，命她代皇后摄六宫事。

    事有凑巧，就在林木兰重新接管宫务后没几日，陈晓青就查出有孕，两人倒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

    “官家真的命人将衡秀阁改为了佛堂？”

    林木兰忙完琐事到永宁宫探望陈晓青，陈晓青第一时间问起的就是这样一句。

    “是啊，已经破土动工了，等到改建完毕，圣人就会进去清修。”

    陈晓青咋舌不已：“那可是柳晨被杀的地方……”

    林木兰也觉着宋祯这个主意挺狠的，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刘婷既然狠得下心杀人，就得承受这样做的后果，她并不同情刘婷，也对此事不予置评，干脆转了话题，问起陈晓青起居诸事。

    “我这都是第三胎了，好得很，也没什么不适的地方。”陈晓青笑眯眯的答话，“那两个也大了，可以少操些心，所以姐姐就不用惦记我了。你要顾着七哥和四公主，还要掌理宫务，可要记着保重自个，别累坏了。”

    林木兰笑道：“如今倒还好，不过按部就班罢了。”皇后幽居，宫中诸事无人掣肘，处理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陈晓青也知道这一点，便不再多说，另问道：“姐姐父母何时到京？”

    林木兰得封贵妃，宋祯便给林厚德加封了平乡男爵位，还在京城赐了一座府邸，林厚德自然要进京谢恩，入住男爵府。

    “还早，旨意才发出去，他们至少也得月余才到京吧。”

    林木兰年后接到家里一封信，信中说林厚德妻子去年十月病逝，林厚德已将秦瑶君扶正，同时把竹苑作为祖业传给了长子，又将家业分作三份，给三个儿子平分了，除了长子多分得一些祖产田地，其余都差不多。他自己带着秦瑶君母子单住在新园子里，也不与长子住在一处。

    马槐还从往来江南的内侍那里得到一些消息，说是林厚德近几年已经不大拓展生意，与那些生意场上的狐朋狗友大多疏远了，还将千辛万苦谋得的盐引茶引都转手卖了，只多置田产，似乎安心要做个富家翁。

    她自己反复思量几回，大约猜到林厚德是因为自己才有意收敛。毕竟自己前年已经升到妃位，林家富贵俱全，再去辛苦筹谋那些浮财又有什么必要？若从长远计，自然是现在收手最好，好好教导儿孙读书，将来也好入仕途，为林家光耀门楣。

    再思及辉哥定亲的人家，至少可以断定林厚德见事明白，已经开始往这方面筹谋了。而官家肯一下子就给林厚德封爵，显然也对他有些满意，并无不屑。

    林木兰虽然不知道林厚德哪里让宋祯满意，但还是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再见到亲人，以后娘亲和辉哥住在京城，一家人再不必山长水远的通信，而是可以时时见面，简直再好不过。

    她在陈晓青这里说了半晌闲话，看着快到午膳时间了，便起身告辞，待回到长阳宫时，却发现廊下站着许多御前的人。

    马槐也第一时间迎上来回禀：“官家来了，在与七哥说话呢。”

    林木兰点点头，快步上游廊绕过前殿，就看见宋祯正抱着延平站在院中，延平手伸的长长的，似乎要去折他面前的杏花。

    她笑着上前给宋祯见礼：“官家来了，怎不命人传妾回来？”

    “不急。”宋祯笑望她一眼，又转头指挥儿子，“对，就是那一支，用力折下来。”

    延平双手并用，使足全力折下了花枝，却也把整棵树都摇动，一时红艳艳花瓣如雨般纷纷落下，掉了父子两人满身满头。

    林木兰忍不住笑弯了腰：“这下可好，也不必簪花了，人人头上都有。”

    宋祯也笑着放延平到地上，自己伸手将延平头上的花瓣拈下，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头：“你这是辣手摧花啊。”

    延平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只笑嘻嘻的奔向林木兰，将手中那支杏花伸出去，讨好道：“娘亲，给你花。”

    林木兰伸手接过，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多谢延平了。”

    宋祯跟着走上前来，伸手指指自己右脸，说道：“我也有功呢，给他做人梯，是不是也该得一声谢？”

    林木兰脸上一热，微微低头，牵住延平的手，与他说道：“你爹爹讨一声谢呢，延平该怎样啊？”

    延平一双明亮的眼睛望望爹爹，又望望娘亲，接着便挣脱林木兰的手，跑到宋祯跟前伸出双手，宋祯弯腰抱他起来，他便结结实实、十分响亮的在宋祯脸上亲了一下，还不忘说：“谢谢爹爹！”

    得了儿子的吻，宋祯虽然也高兴，但看见林木兰手执娇嫩红花盈盈而立，正是人比花娇，到底不满足，便笑道：“延平乖。不过一码归一码，你的谢礼，朕晚间再讨。”

    林木兰不惯当着儿子调笑，正要请宋祯进殿，揭过这桩事，配殿里却忽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延平听见哭声，立刻就要下地，还对宋祯说：“妹妹哭了，我要去哄她。”

    “你还会哄妹妹？”宋祯笑着放下他，牵着他的手一起去看小女儿。

    林木兰跟着进到配殿，就听乳母在解释：“……四公主刚睡醒，是饿了。”

    宋祯与儿子一起盯着还不甚好看的小婴儿瞧了一会儿，便被林木兰拉走了，“快回去用膳吧，也好让我们四公主吃奶。”

    一家三口一同用了午膳，林木兰打发乳母和保姆带着延平出去消消食再午睡，自己陪着宋祯说话。

    “晓青那里怎样？”

    林木兰答道：“蛮好。她自己也说，都第三胎了，经验十足，并没什么不适之处。”

    宋祯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如今我们与西夏议和休战，重新议定了边界，暂时算是无外患了。有你掌理后宫，宫中也是一片平安顺遂，朕也觉着省心不少。”

    林木兰不敢居功，谦逊几句，又将功劳都推到宋祯身上。

    宋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林木兰的手，与她商议：“今年是嘉祐元年，难得诸事顺遂，朕想给彭、张、魏几位进封。”

    这种事，林木兰向来是不会多言的，只说：“官家说的是。”

    “彭娘子入宫多年，又生了一双儿女，你看，封顺仪如何？”

    林木兰自然说好，宋祯接着又道：“张娘子服侍朕更早，又为朕抚育实谨，一向勤勤恳恳，就封顺容吧。”轮到魏婕妤，因只生了公主，且并没有特别让宋祯喜爱之处，便只晋了一阶为充媛。

    这一番话说下来，林木兰半个“不”字都没提，宋祯却在最后吓了她一跳：“那就这样办，朕到时让人把凤印送来，你用印便是。”

    林木兰惊吓之下，立刻起身跪倒：“官家，这……”

    宋祯抬手止住，亲手扶她起来：“你不要怕。左右等佛堂建好，皇后就要迁居，凤印放在她那里还不方便，就先放在你这。”

    林木兰好久没有过这种惶恐的感觉，她忍不住望着宋祯问：“可是，万一以后……”再立新后，自己这掌过凤印的贵妃要如何自处？

    可她话到一半，想起刘婷还在，这话不能说，便强自忍住了。

    “莫要担忧。”宋祯明白她的顾虑，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安抚，“不论以后如何，都有朕在，朕会护着你。”

    话说到此处，林木兰也只能应下，并紧紧抱住宋祯的腰，难得向他撒娇道：“官家说过的话，可要记得。妾与七哥和四公主，万事都仰赖于您。”

    宋祯干脆抱着她躺倒，笑道：“朕记得，都记得。只是你还欠朕一个谢礼呢。”

    此时没有旁人在，林木兰也不扭捏，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便与宋祯相拥午睡了。

    等下晌宋祯走了以后，楚东果然亲自来了一趟，将凤印送到林木兰手中。第二日林木兰在进封彭、张、魏三人的旨意上用了印，只觉自己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在玩，并没什么快感。

    彭娇奴此次得到进封，只当是林木兰帮自己说了好话，对林木兰越加恭敬起来，再不见旧日的清高模样。倒是张顺容一如既往，关起门来过日子，心思只放在实谨身上。

    其余诸人，像魏氏等也都知道如今宫中当家作主的人是谁，可惜因一贯无甚往来，林木兰又是贵妃不是皇后，不须每日朝见问安，想找个借口来往都不太容易，往往鼓起勇气上门，都因贵妃事忙而见不到，久而久之，也就淡了心思，各自想方设法争宠去了。

    林木兰此番生产过后，身材略显丰腴，但她一贯高挑窈窕，就算丰满一些，也别有韵味，宋祯又与她情份深厚，所以平日里还是往长阳宫来的多。

    其余时间，福宁殿有丹桂，路才人等也分了几分宠爱，算是势均力敌，便都各出心思，想压倒旁人，可巧到六月里，丹桂就有了身孕，众人眼红之余，想到她进封之后就得离了御前，又是一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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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母女

﻿    林木兰一直没怎么在意过丹桂这个人，在得知她有孕之前，林木兰一直挂在心上的都是初入京城的父母亲人。

    五月初林厚德携秦瑶君母子到京，林木兰就在端午这一天召见了秦瑶君，时隔十二年后，母女二人终得再见。

    林木兰坐在长阳宫前殿宝座上，眼看着司宾女官引进来一个中年妇人，已是坐不住，只碍于礼节，勉强按捺住自己，伸着脖子望向下方。

    女官依礼引导着秦瑶君向贵妃行礼，林木兰立刻说道：“快快免礼。”声音已带哽咽。

    司宾等人识趣的躬身行礼告退，林木兰强自忍耐，等她们出了殿门，自己立刻起身奔到秦瑶君面前，一把抱住她痛哭起来。

    蔷薇等人纷纷上前解劝，又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位林夫人。

    林夫人今日穿的是男爵夫人朝服，头戴凤冠，身材也很是高挑，只比自家娘子矮上半寸许。她样貌与娘子也十分相似，只是毕竟有了年纪，眼角唇边都有了岁月的痕迹，气质也更温婉慈和。

    此刻母女二人抱在一起，都是满面泪痕，蔷薇便从旁柔声劝慰：“娘子，久别重逢乃是喜事，您这样哭个不住，夫人看了也自伤怀，不若坐下来说说话吧。”

    秦瑶君听到此处，也轻拍女儿的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来，让娘亲看看你。”

    林木兰依言松开手，任娘亲拉着打量，自己接过蔷薇递来的帕子拭泪。

    十二年不见，当日软嫩娇柔的小少女早已成人。秦瑶君见女儿头戴金丝冠儿，上面随意插戴了几支镶宝花钗，身上穿一袭朱红大袖袍，袍上凤穿牡丹纹辉煌耀眼，显然是掺了金线精工细绣而成，整个人站在那里，虽红着眼睛在擦眼泪，通身气派却十足典雅高贵。

    再看她脸上仍有泪痕，却无损美貌，肌肤白中透红，比那新鲜的水蜜桃还鲜嫩，自带着明亮光泽，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也是漆黑明亮，瞳仁里正是自己的倒影，满眼尽是孺慕之情。

    “我儿长大了。”秦瑶君满心欣慰，这一句话说出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次林木兰镇定了些，抬手给秦瑶君擦了眼泪，就拉着娘亲的手往后殿里去，一边走一边含泪回道：“是啊，辉哥都定亲了，我怎么能不长大？”

    秦瑶君此时亲眼见着女儿，看她气色既好，气度也出众，整个人沉稳安然，便知她是真的受宠，在宫中过的不错，一颗悬了十余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又听她提及儿子，只觉一双儿女都有了好归宿，真是心满意足。

    母女二人缓步出正殿过游廊，一路进到后殿厅中坐下。秦瑶君本要坐到下首椅中去，林木兰却硬拉着她与自己一起坐到了上首榻上，并说道：“娘亲不要拘礼，这里没有外人。”

    蔷薇等人此时一起上前行礼见过秦瑶君，秦瑶君是独个进来的，也无法给赏赐，只能笑着说道：“不敢当，有劳诸位辛苦服侍林娘子。”

    等众人客套应答、又送上茶来之后，林木兰便遣退了众人，自己与秦瑶君说话。

    一别十二年，林木兰只觉心中有无数话要与娘亲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先说什么好，只能先问路上行程。

    “……运河行船自然没什么不顺，只是我又有些晕船，不过也没几日就好了。”

    林木兰又问弟弟辉哥：“……现在多高了？是胖是瘦？此番进京后，读书求学一事是怎么打算的？”

    秦瑶君微笑答道：“他比我是高一个头了，只略有些瘦，正与你爹爹候见官家呢。求学一事，亲家那边有旧交在京，已安排了先生，我们打算明日带他去拜见。”

    “那就好。”林木兰顺便又问及这一门亲家，听说确实是耕读人家出身，祖上也是有功名的，要不是看辉哥品行好、会读书，还未必肯与林家这样“不太规矩”的商贾之家结亲，便是一笑。

    秦瑶君末了又道：“其实这里面的底细我和你爹爹都清楚，要不是辉哥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凭他品性再好，再会读书，卢先生也未必舍得把女儿嫁他。不过是看他真有望入仕途罢了。”

    她说完这些，又怕女儿对卢家不满，便解释了两句：“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你爹爹的为人你也知道，为了钱财，什么人都肯结交，早年荒唐事也做了不少，怪不得人家瞧他不起。”

    林木兰笑道：“爹爹虽然交游广阔，心中却自有分寸，您就别埋怨他了。听说爹爹已经收拢生意，还分了家？”

    “嗯。他也年过半百了，哪里还能如年轻时那般拼命？再说家里家业也不小，能好好守着，一家子几辈子都吃不完。他说竹苑那边的两个，守着寻常生意还成，盐引茶引这样利厚风险高的，却做不成，是以干脆转手出去，另置了田地。”

    林木兰点点头，又问：“那此番入京，那边两位兄长，就没有想跟着来么？”

    秦瑶君淡淡一笑：“他们还在母孝期呢。再说，都进了京，那边的生意家业谁看着？临走之前，你爹爹把辉哥那一份产业也交给大郎代管了，又把琴园给了二郎住，他们便都消停了下来。”

    “琴园？是爹爹后来盖的园子？”林木兰好奇问道。

    秦瑶君面上忽然露出一点腼腆、一点怅惘：“他，想办法往你外祖家去了信，那时你外祖父还在，他，他始终不肯原宥，不愿认我，你爹爹怕我难过，便将园子取名叫‘琴园’。”取个谐音，冠了她的姓。

    林木兰先是为继父待母亲这份心感动，随即就反应过来：“那，外祖父，现在……”

    秦瑶君轻叹一声：“三年前去的。”

    林木兰忙紧紧握住娘亲的手，却找不到话来安慰。

    秦瑶君沉默半晌，才苦笑道：“这也是我该得的。木兰，你要记住，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千万不要像娘亲一样，踏错一步，永不能回头。”

    林木兰鼻端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忙倚向母亲怀中，牢牢抱着她的胳膊，安慰道：“都过去了。娘亲还有我和辉哥，等辉哥娶妻生子，您就等着享福吧。”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扬声叫人去把一双儿女都带来。

    不一会儿延平和四公主就都被抱了过来。四公主还在襁褓中，正睡得香甜，林木兰接过来就递给了秦瑶君抱，又叫延平到跟前，指着秦瑶君说：“延平，这是外祖母，是娘亲的娘亲。”

    秦瑶君立刻说道：“使不得。”自己抱着四公主，微微欠身，向延平说道，“这是七哥吧？”

    延平满眼好奇的看着秦瑶君，然后再看看林木兰，忽然说道：“娘亲和娘亲的娘亲好像！”

    林木兰母女俩都笑了起来，她弯腰将延平抱到膝头，因秦瑶君坚持不肯让延平唤“外祖母”，她只能让延平管秦瑶君叫一声“林夫人”。

    “七哥看着像你的地方少，倒是四公主更似你小时候。”秦瑶君仔细打量过两个孩子后，笑着说道。

    林木兰点头：“七哥像官家。”又看了眼女儿，好奇道，“我小时候生成这模样吗？”

    延平已经大致能听懂她们的对话，也跟着好奇的望着妹妹，还皱着小鼻子说：“不像，不像！”

    他既不怕生，又生的虎头虎脑，正是招人喜爱的年纪，秦瑶君虽然想着这是皇子，到底还是忍不住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柔声说道：“我们准备了些小小礼物，想来过后会送来。我给七哥和四公主做了几件衣裳，恐怕尺寸上会有些出入，你叫人改改吧。”

    “娘亲怎么又辛苦做这些？他们的衣裳多着，您别累坏了眼睛。”林木兰嗔道。

    秦瑶君笑道：“再多也不是我做的，总要叫孩子们也穿一穿我做的衣裳。”她一想起崔海平找到京城来的事，就觉得对不起林木兰和七皇子，因此不但不敢应一声“外祖母”，对这两个孩子也份外恭敬。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女儿位份越高，自己就越是女儿身上的污点，洗不净去不掉。就算没有崔海平的事，她原先只是林厚德的外室，现在就算说是扶正了，恐怕在严守礼仪的人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事已至此，谁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谁也不能回头重来一次，何况就算重来一次，叫她不生下林木兰这个女儿，她又能做到吗？

    种种矛盾心情，让秦瑶君入宫之时，满心都是惶恐不安，直到见到女儿，见她一如从前一般满是亲近依赖，这股不安愧疚才渐渐平复下去。

    可是等见到七哥和四公主两个孩子，这种矛盾的心情便又再回返，好好的皇室子女，生母又是贵妃，本该高贵无比，偏偏就有自己这样一个外祖母……。

    林木兰如今察言观色的本事已非寻常，看出母亲不对劲，便叫乳母带了孩子们出去，自己抱住秦瑶君的胳膊，倚在她肩头问：“娘亲怎么了？”

    “木兰，都是娘亲对不住你，连累了你。”秦瑶君抬手揽住女儿，满心酸涩，眼眶却干干的，没有眼泪可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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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君心

﻿    秦瑶君初次入宫觐见，并不能呆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有司宾女官来提醒该送林夫人出去了。

    林木兰依依不舍的送娘亲至长阳宫门口，嘴上说：“既已到了京，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着，娘亲下月再来。”眼睛却还是又红了。

    秦瑶君握一握她的手，轻轻点头，劝道：“娘子回去吧，今日过节，想必事务繁多。”

    林木兰便只能松手，看着司宾送秦瑶君出去。蔷薇看她还不舍的站在宫门口张望，便上前扶住，轻声劝道：“娘子，天热了，这太阳晒的很，回去吧。”

    “唔。”林木兰最后又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才怅然转身，回去殿中坐下。

    蔷薇见她这样，就笑着问道：“娘子这是怎么了？一家人久别重聚，正该欢喜才是，怎地娘子还一副惆怅之色？这要是让官家见了，还不以为娘子受了什么委屈。”

    林木兰叹道：“虽然久别重逢，可到底不得尽兴，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以后日子长着，娘子若是想念夫人，再召进宫来见面就是，何必烦恼？”

    话是这样说，可入宫到底不比在家，有些话还是无法谈得尽兴，而且母亲心中重重顾虑，还劝她少与娘家往来，不要引人注目，免得旁人议论起来，对延平和女儿不好。

    林木兰虽然对此已看开，并不太在意，毕竟出身无可选择，母亲和继父也没有半点亏待自己的地方，她又怎能忘恩负义不认娘家？可是秦瑶君却很坚持，不愿成为她的负累。

    有这番对话，今日重聚的欣喜不觉消散许多，等宋祯午间来到长阳宫时，更是见到林木兰一如平常，似乎上午根本没见过亲娘一样。

    “朕还以为，你现在定是眼睛红红，懒在榻上想家呢。”宋祯笑着调侃林木兰。

    以往林木兰确实每每接到家信都要哭一场，被宋祯看到过好几次，所以她也不辩驳，笑着回道：“妾早敷过眼睛了，还能等到现在让官家笑话么？”

    宋祯听得哈哈大笑，揽着她问：“见到家人高不高兴？朕见了你继父和弟弟了，新辉家教很好，学问也不错。”

    “怎么官家还考校辉哥了？”林木兰好奇问道。

    宋祯笑道：“随口问了几句，他都答得上来。听你继父说，已给他寻好了先生，明日就去拜见，以后还会督促他好好读书。你继父这个人，还是有些见识的。”

    一个商贾能得他如此评价，实不算低，林木兰心里略安，开玩笑道：“第一次面圣就考校学问，也不知道辉哥吓着没有。”

    “唔，朕看新辉比你胆子大，虽然有些惶恐之意，说话却口齿清楚，脑筋不乱。”

    听他对继父和弟弟印象都不错，林木兰彻底放心，又说了几句便命人传膳。

    此后林木兰命马槐安排人照应林府，有什么事也及时传信进来。不过林厚德是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入京定居的各项琐事，到他那里并不费劲，很快就安顿好了。

    辉哥去拜见了新先生，继续读书进学；府中诸事有林府旧仆，又采买雇佣了些下面做事的，也就人员齐备；新宅子各项摆设，有从扬州随船运来的，也有到京后采买的，一丝不差。

    左右林厚德不缺钱，又舍得花，便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等到六月的时候，林木兰甚至听说林厚德已经与左邻右舍结交上了，还在家中宴了一次客。

    “……男爵府左近多是散勋官，虽无实职，却大多清贵，常常互邀饮宴。”马槐如是回禀。

    林木兰对继父结交人的本事不怀疑，但却对他会结交什么人有些担忧，不过她在宫中管不到那么多，又想着家里有母亲在，当不需要太过担忧，等过几日母亲进宫，与她提醒几句也就是了。

    她一心关注娘家，等闲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丹桂有孕的事，还是宋祯亲口告诉她的。

    “既然有孕，就该进封了，官家看着，可要挑一处楼阁给丹桂住？”

    自从林陈迁居，李昭自尽，楼阁又空出来三处，除了映雪阁要留着，其他都可入住。林木兰想着彭娇奴和陈晓青的先例，都是有孕封才人，独居一阁，是以有此提议。

    不料宋祯却道：“不必，先封贵人，等生下来再说。不过她是第一胎，还须得你多费心照应。”

    看来丹桂在他心中不过尔尔，比不上当年彭娇奴，也就与魏婕妤和当初的李昭差不多，林木兰应下来，过后吩咐蔷薇去尚宫局挑了妥当人手服侍丹桂。

    丹桂自此迁入后苑，众人改了称呼，按照她本姓，称之为胡贵人。

    胡贵人离了御前，后宫情势又是一变。除了魏婕妤和路贵人，当初与刘婷一同入宫的苏美人又冒了出来，颇得了宋祯几分青睐。

    陈晓青虽在养胎，也无法不关注这些，还忍不住与林木兰嘀咕：“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怎么？心里又酸了？”林木兰打趣道。

    陈晓青叹道：“也酸不过来。姐姐，你觉不觉着，官家如今与从前不同了。”

    林木兰一怔：“你是指哪里不同？”

    “我觉着，官家的心变冷变硬了。”陈晓青说完，见林木兰凝望着自己，似乎有些不解，又解释道，“不是对你我这样的旧人，而是待新人。你想想，当日丹桂在御前的时候，似乎也颇得官家喜爱，我留意了一下，虽然不比你我当初，可也算难得了。但她一朝有孕，官家竟只封了贵人，提起的时候，也不见多少欣喜……”

    林木兰顺着她的话仔细回想，很快也有了相同感受，“是啊，官家与我提起胡贵人的时候，也不甚在意，只叫我安置。原本我以为官家是信得过我……”

    “官家自然信得过姐姐，可他却并未多言嘱咐，也可见他并不太把丹桂放在心上。还有魏婕妤、路才人，论起宠爱，也不算少了，但官家总是淡淡的，说丢开就能丢开。我总觉着，官家再不是从前的官家了。”

    是啊，陈晓青不说，林木兰还不觉得，现在细想，宋祯确实没有了从前待彭娇奴、陈晓青和自己的那份心情。他也欣赏这些美人，也能给予她们宠爱，可却不再用心，不肯再花心思给予怜爱，他没有了当初怜花惜花的温柔，剩下的只是上位者的予取予求。

    林木兰想清楚了这件事，心中一时发凉，一时庆幸。万幸自己和晓青都赶在了好时候，能与宋祯积攒下这些情份，才不至于似如今这些美人一样，今日看见了宠一宠，明日看不见便忘到脑后。

    因陈晓青提的这句醒，林木兰回去后又想了许多，还叫了马槐来问话，详细了解了一下福宁殿如今的情形，然后私下告诫陈晓青：“以后对官家要更加恭敬，切不可因亲近忘了分寸。”说完看陈晓青有些紧张，又安抚她，“也不要太过生疏多礼，咱们到底服侍官家多年，该亲近撒娇的时候，还跟从前一样便是。”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前后矛盾，便又加了一句：“这中间的分寸你应该明白。”

    陈晓青看她这样，噗一声笑了出来：“姐姐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官家是天子，我们应当敬慕，无论何时，‘敬’字都当在先。”

    “你比我说的明白。”林木兰舒了口气，放心笑道。

    两人有了这个共识，再见宋祯的时候态度都有微妙变化，宋祯并没察觉，却比以往更愿意到两处宫室盘桓了。

    日子就这样轻缓无声的滑过，林木兰盛宠不衰，威信日重，陈晓青虽怀着身孕，四皇子却常常得到宋祯夸奖，两人又始终亲密携手，宫中自然无人可望其项背。

    到了七月里，接连几日雷雨不断，更有一晚，一道霹雳击中了坤宁宫东配殿，引发火灾。虽因其时正在降雨，宫人内侍救火及时，并未酿成大祸，到底并非吉兆，让宋祯颇为恼怒。

    其时已经迁居佛堂的刘婷上了中宫笺表，自陈德行不足，才引上天震怒，降下雷霆，愿入佛堂修行三年，以赎己过。

    朝中百官并未听闻皇后有何不贤之处，因此得到消息之后，反说皇后贤德，能静思己过，又都认为皇后位在中宫，每年祭祀、亲蚕、朝见等礼不可废，纷纷上疏谏止皇后入佛堂思过一事。

    宋祯对此很不屑一顾，皇后这几年时常生病，今年亲蚕礼就根本没办，不过他也就此意识到，一直不让皇后露面是不行的，便驳回了皇后的请求，令她回坤宁宫勤修自身。

    坤宁宫东配殿被火烧过，宋祯却不令人修缮，只让刘婷就这么住回去。刘婷在衡秀阁改建的佛堂里不能安枕，虽有佛祖高高在座，她却总是入梦就梦见有鬼魂索命，所以才趁机上了笺表，以退为进，好回到坤宁宫去。

    却想不到坤宁宫中更是破败黝黑，她又时常想起当初宋祯阴森森说过的那些话，总觉明烈皇后的鬼魂就在空中某处望着自己，更觉惶恐难眠。

    而这一次，宋祯停了她的中宫笺表，她竟只能这样默默住到年底，才能在元旦时出面接见进宫朝见的外命妇。刘婷不免深深绝望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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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成长

﻿    皇后幽居，贵妃、贤妃携手并肩脱颖而出，却并没有称王称霸的意思，反而处事公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一时间整个皇宫大内少有的安宁和谐起来。

    嫔妃们不敢起坑害旁人的心思，自然都把精力放在了官家身上，正是各出奇招、群芳竞艳，一晃三年过去，宫中遍地开花，生下了好几个孩子，虽然最后站住的不多，却也让大伙觉着有了希望。

    嘉祐四年的春天，宋祯因见二皇子实谨已经十五岁，终于下旨加封他为康国公，正式赐名宋慎，并为他定下太后堂弟、枢密院使郭珝之孙女为妻。

    郭珝既是太后的堂弟，又是宋祯收复凉州、灵武的最大功臣，如今已加封太师，在朝中德高望重，宋祯为表器重亲近之意，便选了郭氏女为儿媳妇。

    在为事实上的长子定亲以后，宋祯看延平也已入学，便一起给延寿、延福、延平三兄弟加封了节度使，同时大公主明琼也已经十四岁，该开始考虑婚事了。

    “好像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孩子们竟都大了，要谈婚论嫁了。”宋祯与林木兰感叹，“朕记得你入宫的时候，也就是琼儿这般大吧？”

    林木兰莞尔一笑：“官家还记着妾入宫的时候？妾可不信。”那时她在八个美人里简直算默默无闻，宋祯看上眼的是彭娇奴等人，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宋祯也笑道：“朕怎会不记得？”他回了这一句，然后就没有再说，只因当时与林木兰有关的记忆，大多连着向颖，所以真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林木兰并没有追问，只继续说大公主的事，“宝和今年才十四，妾听闻皇室下嫁公主，都会多留两年，官家也不必急，尽可慢慢挑选这乘龙快婿。”

    宋祯闻言点头，又感叹：“好好的女儿养大了就要嫁出去，还真舍不得。”说着就叫人把四公主元嘉抱进来，要趁现在好好跟女儿亲近。

    元嘉刚过完三周岁，白嫩嫩胖嘟嘟的，穿一身粉色衫裙，嘴还特别甜，每次都把宋祯哄的极为高兴。

    “爹爹，我可想你了。”

    宋祯抱着她笑话道：“又哄爹爹，爹爹不是昨日才陪你玩过么？”

    元嘉张开圆滚滚的手臂，直接抱紧了宋祯的脖子，奶声奶气的答道：“我都想了爹爹一天了。”

    林木兰在旁失笑，也不知这个小女儿像谁，不但嘴甜，还对谁都特别好，跟谁都能说得上话，一点也不认生。自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肯给哥哥姐姐弟弟们，所以她每次说什么“想你了”之类的话，总显得特别赤诚，让闻者十足感动欢喜。

    此刻宋祯就很高兴，在女儿苹果一样的脸蛋上亲了好几下，柔声哄道：“嗯，我们元嘉最贴心了，爹爹陪你栽花去好不好？”

    元嘉高兴的直点头：“好好好，栽花！”

    一旁林木兰无力的扶额，“院子里一共就剩那几枝杏花了。”元嘉所谓的栽花，就是把花连枝折下来，然后插到土里……。

    她这些日子已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鲜花，偏偏宋祯也陪着她胡闹，院子里那两棵杏树都快秃了。

    “这有何难？走，元嘉，爹爹带你去后苑折花去！”宋祯颠颠怀里的女儿，又叫林木兰一起，“来帮我们选选栽什么花好。”

    林木兰很不想做这个“帮凶”，但女儿小鹿般黝黑湿润的眼睛也望着自己，还招手叫她，她就也只能陪着这对父女去辣手摧花了。

    于是一家三口移步后苑，很快就在元嘉的指示下折了一把海棠、几枝杜鹃，甚至还摘了一朵玉兰花给元嘉捧在手里，这才心满意足。

    宋祯左手牵着元嘉，右手携着林木兰，跟着女儿的步伐一边向前走，一边闲聊：“……侍读学士们都说延平极聪明，难得又不似延寿那般跳脱，小小年纪就知道潜心向学了。”

    “他刚入学，正有劲头呢，且每日能跟着哥哥们一起，不知多高兴，哪有学士们说的那样懂事？”

    宋祯笑道：“你也不要这样讲，朕看延平与朕幼时一样，是真的天生爱读书，喜进取。不过他们三兄弟之间也确实难得。三个孩子，脾气迥异，却能彼此包容，朕心里很是安慰。”

    延寿自小就是个活泼好动的，现在大了，学会在长辈们面前收敛，但私底下还是十分贪玩，该怎么淘气怎么淘气；延福相对沉稳内敛些，在大人们面前沉默寡言不出头，读书却十分刻苦努力，跟延寿和延平在一块时，也能有话聊；延平虽然小些，却能看出是个不服输有韧劲的，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用宋祯的话说，很有林木兰的品格。

    林木兰并不觉得自己像延平一样好胜不服输，她现在甚至有些担忧儿子这种万事都想尽善尽美的脾气，可是宋祯却觉着这样很好，还不断鼓励延平去争胜。

    于是林木兰倒不好多说了，只能先冷眼看着，等到有合适时机，再想法教育延平。

    两人说着儿女之事，又陪着元嘉找了几朵不一样的花，楚东忽然来报，说胡美人带着九哥在后苑玩耍，听闻官家和林娘子在这里，特意过来拜见。

    胡美人就是丹桂，她在两年前与陈晓青前后脚各生下一名皇子，因而得封美人，住进了莲华阁。如今九皇子也已过完两周岁，时常被胡美人带出来玩，元嘉对这个弟弟很有印象，一听见回报就笑嘻嘻的问：“九哥在哪？”

    宋祯摸摸她的头，命楚东将胡美人母子引过来，待她带着孩子行过礼后，就笑着说道：“元嘉一听说九哥来了，高兴的不得了。”

    胡美人忙叫乳母放九哥到地上，哄他去找元嘉玩：“九哥，还认不认得四姐姐？四姐姐找你玩呢。”

    元嘉听宋祯说完话，就迈着小短腿跑到九哥身边，举着手里大朵的玉兰花给他看：“九哥你瞧，这玉兰好看吗？”

    她一向是个热情的孩子，好似一轮小暖阳一般，几乎没人抵抗得了她又暖又甜的笑容。何况九皇子也与她玩耍过，见她递过一朵花来，便伸手接住，怯意渐消，慢慢扬起笑容，低声道：“好看。”

    元嘉立刻牵住他空着的手，“走，我们再去找花儿去。”

    胡美人平日只愁巴结不上贵妃，这会儿巴不得儿子跟四公主亲近，忙笑道：“去吧，九哥，跟四姐姐玩去。”

    宋祯与林木兰携手在旁看着，也都是一脸微笑，宋祯还说：“我们元嘉真是天生成一副好性子。”

    “官家说的是。”胡美人立刻接话奉承，“妾再没见过比四公主还惹人疼的孩子，都是林娘子教导的好，妾看着九哥这般胆小，时常不知所措，几番想请教林娘子，却怕娘子事忙，不敢搅扰。”

    林木兰淡淡回道：“我看九哥只是年纪还小罢了，并不是胆小，你常带他出来走动就很好，让他多见见人，自然就胆子大了。”

    胡美人立刻欠身应道：“多谢娘子教诲，妾一定谨记。”

    宋祯等她们说完话，便牵着林木兰抬步向前，说道：“走吧，一会儿那两个就跑远追不上了。”

    胡美人落后两步，十分恭顺的随侍在旁。林木兰眼角余光瞟见她，还是依旧脸颊丰润、酒窝隐现，却再没有了初见时的娇憨无邪之态，心中再次感叹时光的力量，虽无声无息，却能将人雕琢至此。

    三人陪着两个孩子在后苑又玩了一会儿，林木兰看着时候不早，孩子们也有些累了，便提议回去。元嘉跑回来抱住宋祯的腿撒娇要他抱，宋祯满脸慈爱的弯腰将她抱起，让一旁的胡美人十分艳羡，不由自主握紧了儿子的小手。

    “你也带着九哥早些回去吧，如今虽春暖花开，傍晚的后苑还是有些冷的。”林木兰回头嘱咐了胡美人一句，便和宋祯一起带着女儿上辇回长阳宫。

    胡美人躬身相送，还能隐隐听到四公主在跟官家说话：“七哥回来了吗？他说他学射箭了呢！爹爹，我可以学射箭吗？”

    胡美人忍不住暗自叹息一声，等圣驾走远，便弯腰抱起儿子，哄道：“九哥以后可要记得，多跟四姐姐玩，哄着四姐姐高兴啊。”

    九皇子似懂非懂，只望着她说：“娘亲，九哥饿。”

    胡美人爱怜的亲亲儿子的小脸，柔声道：“好，娘亲带九哥回去吃糕糕。”

    一行人在霞光布满天边之时走出后苑，胡美人略微驻足，看一眼才人贵人们的居所，再望望西面重重琉璃瓦，忽又觉得满足。也许她此生都爬不到那般高处，住不进宫室大殿，可她至少有九哥了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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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韶光

﻿    林木兰和宋祯、元嘉回到长阳宫的时候，延平已经回来在做功课了。

    宋祯放下元嘉，自去看延平的功课，林木兰在门边看了一眼儿子满脸认真的模样，便牵住女儿进内殿，不叫她去打扰。

    出去玩了一趟，元嘉的衣裳上面不免沾了泥土、染了花汁，林木兰叫乳母带着她去换衣裳，自己安排人去御膳房点菜。等元嘉换了一身鹅黄衣衫回来，又亲手喂她喝了半盏蜂蜜水，哄着她背了一回诗，宋祯就带着延平进来了。

    “孩儿给娘亲请安。”延平进门就规规矩矩给林木兰行了一礼。

    林木兰当着宋祯的面，还是比较在意礼节的，也没叫延平免礼，等他行完礼，才叫他到身边坐，也给他喝了一盏蜂蜜水，然后问他学骑射的情形。

    延平刚去学骑射不久，如今还只是在师父的指导下扎马步、强身健体，并不曾摸得弓，马也只是由侍卫抱着上去骑了一回，所以并没多少新奇事情可说。

    倒是元嘉好奇不已，又磨着宋祯说也要去学。

    “元嘉听话，你是女儿家，怎能与哥哥们比？”林木兰见宋祯给女儿缠的没法子，便收了笑容，端正神色教育元嘉，“不许缠着爹爹胡闹。”

    林木兰一板起脸来，元嘉还是很怕的，立刻就在宋祯怀里缩成一团，撅着嘴不敢开口了。

    宋祯看得直心疼，忙抱着她哄：“元嘉不怕，你娘亲是为你好，学骑射是很辛苦的，不信你看七哥是不是最近走路都不利落了？”

    元嘉人小，哪里注意到这些，立刻转头看向延平。

    延平因习练拳脚、扎马步，确实觉着腿酸，走路不太得劲，可被爹爹当着娘亲和妹妹的面说出来，他还是很不自在，便故意扭过头，不看元嘉。

    林木兰看儿子别扭的模样，就很想笑，却又知道他现在懂事了，份外不喜被人取笑，便忍住笑意，揽住延平的肩膀，柔声问他：“哪里不舒服？等晚间，娘亲叫人给你按揉几下就好了。”

    “孩儿无事，娘亲不用担心。”延平立刻回道。

    当着宋祯和女儿的面，林木兰也没有多说，又问了几句延寿和延福的情形，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叫传膳。

    晚膳后惯例是要在院中散散步消食的，延平却只想着去书房练字——刚刚宋祯夸过他写字有进步，还给他圈了几个字叫他多练习，所以延平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天已经晚了，要写字就得掌灯，灯下写字对眼睛不好，明日再练吧。”林木兰立刻阻止道。

    宋祯也说：“不急在一时半刻，你才多大呢？”

    延平这才打消念头，拉着元嘉的手去看她“栽花”。

    “听说新辉今年有意赴解试应考？”宋祯与林木兰站在杏树下，看着一双儿女闲聊。

    林木兰道：“前几日娘亲进宫是这样说。他也读了十余年书了，去年又蒙圣恩入了国子监，总得去考一考，试试斤两。”

    宋祯点头笑道：“去试试也好，即便考不中也无妨，可以先荫补入仕，慢慢再考就是。”

    林木兰微微诧异：“入仕？可他这些年一心读书，恐怕做不好事情，反倒丢官家的脸。”

    “你呀，就是太谨慎。这世上谁生来就会做事的？先去衙门里学学实务，历练历练，再治学应考，兴许反而有所助益。”

    这些事情，林木兰确实不大明白，便笑道：“官家圣明，妾不通外务，全听官家安排。只是林家毕竟商贾出身，官家若是恩宠太过，只怕会引人非议，伤及圣上英明，妾心中也惶恐无地，不若就让新辉自凭本事进取，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宋祯抬手按住她的肩，轻叹道：“难为你如此明白事理，你放心，此事朕心中有数。不过林家毕竟是你娘家，该有的恩宠也要给，你也不必太克制，非得每月只召见一次林夫人，什么时候想家了，就传旨宣林夫人来便是。”

    林木兰欠身谢恩，她一向不会违逆宋祯的意思，这次宋祯既然这样说了，她就隔了半个月，又召了母亲秦瑶君入宫来见。

    “……官家说了，便是不中也无妨，可先荫补入仕，多历练一番，慢慢再考。”

    秦瑶君感叹道：“官家日理万机，还能想着新辉，真是圣恩浩荡。咱们一家无以为报，也只能请娘子好好服侍官家了。”

    林木兰笑道：“等新辉入仕为官，自然就能为官家分忧了。”

    秦瑶君点点头：“只盼他能知道上进。”说完这句，她面上笑容又深了些，“有一件喜事还不曾告诉娘子，卢氏有孕了。”

    林木兰顿时惊喜不已：“是吗？什么时候查出来的？这可真是大喜事！”

    她弟弟林新辉原本因要守林厚德原配妻子的孝，所以直到去年才迎娶了妻子卢氏，如今成婚还不到一年。林木兰听说弟媳妇有喜，自己即将做姑母了，真可谓是喜出望外。

    “就是我上次入宫之后查出来的，已经三个月了。”秦瑶君满面笑容，对于自己即将做祖母一事，也是十分喜悦。

    林木兰立刻扬声叫人准备赏赐，甚至还连当初延平穿过的小衣裳都找出来，要赐给卢氏，希望借此带给她好运。

    母女二人就此说了好一番生养孩子的事，直到送走了秦瑶君，林木兰依旧十分喜悦，陈晓青正好这时候过来串门，不免要问一问是为何事。

    “……连辉哥都要做爹爹了，我都觉着自己老了。”林木兰笑吟吟的说道。

    陈晓青怀里抱着小儿子重瑞，听闻此言不由莞尔：“姐姐这话说的，又不是延平娶妻生子了，怎么就说到自己老了呢？我看姐姐容光焕发，比十几岁的小娘子还貌美呢！”

    林木兰今年已经二十八岁，自知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十几岁的小姑娘相比了。不过她确实保养得宜，又一向心宽，面上看不出有皱纹，肌肤也尚有光泽，加之身居高位、掌管宫务数年，身上还多了些高贵雍容之美，另有一番成熟美人的魅力。

    这几年宋祯对她的宠爱并未稍减，又因她办事有章法，甚是得力，宋祯渐渐就对她多了些倚重之意，遇事甚至会主动与林木兰商议。两人之间距离缓缓拉近，再不似从前那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恭顺柔婉。

    至于陈晓青则是另一番光景。她只比林木兰小一岁，但因一向形容娇小，倒显不出年纪来，现在看着，仍旧跟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般。

    她自从得了林木兰的指点，将倾心爱慕之意表露出来以后，再面对宋祯的时候，便多以缠绵依赖之态相对，偶尔还会玩些鸿雁传情的小把戏，让宋祯时时觉得新鲜有趣。

    在子女渐大以后，陈晓青又有意把延寿的顽皮讲给宋祯听，一副头痛至极的样子，好叫宋祯多放心思在延寿身上，让他们父子能多亲近。

    两人各走了一条迥然相异的道路，却殊途同归，都没有失了宋祯的宠爱，同时姐妹之间的情谊也一如当初，在这深宫大内，实在算是极为难得了。

    不过在有心人看来，这两姐妹之间的和睦却是暂时的，实在很难一直维系下去，恐怕早晚有一日，还是要分道扬镳。论及原因，也无他，谁让她们都有儿子、且年龄相近呢？

    如今中宫无子，形同幽禁，康国公又是庶人所生，不得圣心，将来的太子，恐怕就是要从长阳宫和永宁宫中选了。

    长阳宫贵妃位高，永宁宫四皇子却年长，这二位早晚有一番相争。到时姐妹之情再深，也深不过皇位的诱惑吧？而且就算这二人真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也还得看皇子们肯不肯相让呢。

    皇宫大内，少不了怨气集结，在太阳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更有许多人怀着怨恨在暗中窥伺，期待着能看到姐妹反目那一日。

    也许是这怨气太重，也许是宫中平静注定要被打破，这一年刚到夏末就天气骤变，刮了两天大风，许多人都外感风寒，幽居在坤宁宫的刘皇后更是因此大病一场，一时没撑住，在七月里崩逝了。

    刘婷虽然有过，但宋祯从未公示，也不曾废后，此番崩逝，自然还是要依照皇后丧仪办理。宋祯下令比照明烈皇后丧仪减一等而行，陵寝择了悼惠王安葬处附近营建，谥号命大臣草拟，最后由宋祯定了“明康”，其余都按制施行。

    当初明烈皇后崩逝之时，停灵四个月才入葬，轮到刘婷，便只停了百日就送入山陵归葬。灵柩出宫之后，宋祯命人关闭了坤宁宫宫门，只留了几个内侍看门洒扫。

    从此宫中便真真正正以贵妃为尊，再无能出其右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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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提醒

﻿    这一年因皇后之丧，年节时稍减了礼乐，各嫔妃衣着装扮也都比往常略微素淡，皇子公主们都要为皇后守丧，在除夕夜宴上露了个面，便都被送回居处去了。

    宋祯颇觉无味，早早就结束了宴席，让大家各自回去，他自己携着林木兰的手去了长阳宫，与她和两个孩子一同守岁。

    两人回到长阳宫，更衣后就进了后殿东暖阁，分左右歪在榻上，中间放了张小方几，方几上摆了些柑橘和点心，两个孩子则坐在她身前，凑在一起解九连环。

    “七哥你慢些，我没看清呢！”元嘉巴着延平的手，不让他解太快。

    延平却道：“我慢了你也记不住。”他说着话，手中不停，很快就解开了所有银环，还展示给父母看。

    宋祯微笑点头：“你解的越来越快了，不过这样玩法，却又没有意趣，你看元嘉撅着嘴呢。”

    延平转头一看，妹妹果然嘟着嘴不高兴，便又把九连环递给她，说道：“你重新玩吧。”

    元嘉不要，转头挨进林木兰怀里，“我不玩了。”

    林木兰摸摸她的脸，笑望着悻悻然的儿子，说道：“那就不玩这个了。黑将军呢？元嘉叫七哥带你去跟黑将军蹴鞠吧。”

    元嘉一听此言，立刻双眼发光的直起身：“好啊好啊。”说着就蹭到榻边，扶着延平下了地，又拉着他往外走，叫人去带黑将军来，两个孩子一条犬，去厅中蹴鞠去了。

    耳听着外面厅中时时传来的砰砰声，宋祯笑问林木兰：“你就不怕他们砸坏了东西？”

    “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再说有人看着呢。”

    两人对坐说些闲话，没过多一会儿，延平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问：“爹爹，娘亲，可不可以去请四哥和五哥来玩？还有二姐姐和八哥！”

    林木兰和宋祯都是一怔，林木兰本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侧头看了宋祯一眼。

    “今日天晚了，延平带着元嘉玩吧，改日再叫他们来玩。”宋祯温声回道。

    延平这才想起已经很晚了，外面天还冷，便懂事的应道：“是。”他刚刚只是觉着自己带着妹妹和黑将军玩，有些不够热闹，所以才冲进来问的，这会儿听了爹爹的回答，深觉有理，就乖乖往外走，要再去找妹妹。

    一路陪着他的小黄门于祥等出了暖阁，快到厅中时，就低声跟他嘀咕：“七哥以后可不要这样了。今夜是除夕，不比往常，官家留在咱们长阳宫，那是对娘子和您的恩宠，您这时候提起旁人，于娘子和您何益？”

    延平立刻停住脚，转头不悦的盯着于祥，说道：“谁是旁人？”

    于祥一噎，却又很快回道：“小的知道七哥看重兄弟情义，可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他自七八岁上就到了映雪阁服侍，林娘子生了七哥后，又被分配去照顾七哥，可以说是一路陪着七哥长大的，在七哥身边，是除了七哥读书后，娘子安排过来的邱拱之下第一人，所以才有胆子出言劝谏。

    “七哥，快来！”

    延平正要说话，听见妹妹在厅中叫他，黑将军也汪汪叫着跑过来咬他的袍角，便暂时压下了，出去厅中继续陪妹妹玩。

    只是这一次他添了心事，玩起来便没有那么投入，后来看着元嘉额头上汗津津的，便不肯再玩了，叫元嘉的乳母带她去擦汗，自己也去擦了汗换了衣裳，然后牵着妹妹的手一同回到暖阁。

    林木兰见兄妹俩玩累了回来，便叫他们坐下来吃点心，又见元嘉闹瞌睡，就亲自哄着她睡觉，也没留意儿子的格外沉默。

    宋祯则只当延平也累了，看着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便叫他也回去睡。

    延平心中有事，便依言告退，带着人出暖阁回东配殿自己的居处。他如往常一样任人服侍着躺下后，出言叫于祥留下来陪着，又把旁人赶了出去，自己问于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七哥还记着呢？”于祥跪坐在床边脚踏上，温声解释，“小的是想着，又过了一年，七哥也大了一岁了，有些事，小的们也该当提醒您了。”

    延平平素被身边下人服侍的很好，对他们也都亲近，听到此处，并不觉得被冒犯，只说：“到底什么事？”

    于祥答道：“七哥应当知道，四哥、五哥都与您是隔母的兄弟，四哥还好些，陈娘子与娘子亲如姐妹，四哥待您也是十分关爱，五哥却又不同。七哥想过没有，对娘子们来说，官家只有一个，对您和其余皇子们来说，也是如此。官家政务繁忙、日理万机，闲暇时光不过就那么一点儿，能分给娘子们和您们的关爱也是有数的，可容不得您推让出去。”

    延平听得似懂非懂，他心里只觉得爹爹是大家的爹爹，他叫哥哥们来玩也并没错，并且他也没有让什么出去，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在爹爹面前提起四哥五哥他们吗？”

    “小的并非此意。”于祥耐心解释，“七哥有所不知，今夜是除夕夜，在民间，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岁的日子。往年夜宴欢聚至子时后才散，便是有阖宫一同守岁的意思。只是今年明康皇后故去，您和皇子公主们身上有孝，不好列席欢宴，官家也觉着没有意趣，这才早早散了。可官家散了之后单来长阳宫，那就是只想与娘子、您和四公主一同守岁的意思，你这时候提起四哥、五哥来，便有些不妥……”

    他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保姆嬷嬷的声音：“七哥，时候不早了，安歇吧。”

    于祥立刻住嘴，心知恐怕是嬷嬷们听见他在说话，等会出去还少不得要被训斥，忙向延平道：“今日天晚，七哥也累了，先歇息吧，这些事，容后再说也不迟。”

    延平刚有些听明白，便被嬷嬷们提醒该睡了，他虽然心中不愿，也只得先放下此事，阖眼睡去。等第二日早上，他被叫起来穿衣梳洗去给娘亲拜年时，又想起昨晚之事，却发现于祥不在身边，只有邱拱带着另一个小黄门吉安在旁，延平来不及细问，先进后殿正堂去拜见娘亲。

    “恭祝娘亲福庆初新，长乐安康。”

    延平与元嘉一起在堂中跪下行礼，林木兰笑吟吟的叫他们起身，让元嘉和延平依次沾了沾屠苏酒，然后自己饮尽半杯，又取了咬牙饧来，自己先吃一块，再依次递给延平和元嘉，算是把元日该吃的食物吃了，接着才叫传早膳。

    今日是元旦，宋祯一早就去了紫宸殿接受百官正旦朝贺，林木兰这里一会儿也要接待后宫嫔妃，所以母子三人很快就用完了早膳。

    “等会儿兄弟姐妹们来了，延平可要帮着娘亲好好招呼。”等撤下去早膳后，林木兰就将延平叫到身边来嘱咐，“可不要让谁受了委屈。”

    延平立刻点头答应：“娘亲放心。”

    林木兰摸摸他的头，笑道：“娘一向放心你。”又哄元嘉，“你也要照顾好八哥和九哥呀。”

    元嘉被赋予“重任”，立刻挺直小腰板，爽爽脆脆的应道：“元嘉知道！”

    林木兰和延平都笑起来，等直门那边来人报讯，说陈娘子到了时，林木兰就携着一双儿女去了正殿。

    陈晓青见到林木兰少不得也要说几句吉祥话，同时延寿、明琪等三个孩子也站成一排给林木兰行礼拜年，等他们拜过，才是延平和元嘉一同给陈晓青拜年，接着兄弟姐妹几个互相问好。

    “好了，先去偏殿玩吧。昨夜里延平就想着四哥和琪儿八哥了，若不是太晚了，定要把你们寻来一起玩呢。”林木兰笑着吩咐道。

    延平听到娘亲说这番话，心中一下子想起的却是于祥的劝谏，他看着四哥和二姐姐欢喜的笑容，莫名觉得羞愧，神情上难免就带了出来。

    陈晓青却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遂笑道：“难为你想着，今日无事，就让四哥他们陪你们玩吧。”

    延平应了一声，忙拉着延寿往偏殿跑，明琪跟在后面，左手牵着元嘉，右手牵着八哥重瑞，也跟着进去偏殿，还笑问道：“你们玩什么了，要叫我和四哥？”

    元嘉嘴快回道：“蹴鞠！我和七哥还有黑将军蹴鞠啦，可好玩。”她叽叽喳喳讲起昨晚是怎么玩的，还说一会儿要叫大家一起再玩。

    延平默默听着妹妹说话，延寿看他不似平常，便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睡得晚，没有精神。”

    “嗯。”延平应了一声，他有心想跟四哥探讨一下昨日于祥说的话，却碍于人多，不能开口，只能强忍着，听明琪和元嘉说话。

    不一会儿其余嫔妃也都来到，孩子们都被送到偏殿来，顿时整间偏殿就热闹起来。延平看见延福，感觉再与往日不同，那份不自在更浓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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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教子

﻿    许多事原本并不在意、习以为常，也就自然而然的不会深想，可是延平自从昨晚听了于祥的话，再看今日一众兄弟姐妹相处，忽然就深刻体会到了何谓远近亲疏。

    除了已经定亲的二哥之外，自大姐姐宝和公主往下，都齐聚在这偏殿之中，自然每个人的处事态度都一目了然。

    宝和公主本是长姐，应照顾弟弟妹妹们，可她又是客人，且不常来长阳宫，便略有些拘谨的坐在一旁，看二公主明琪和元嘉哄着八哥重瑞、九哥光兴玩耍。而本来跟明琪年纪相仿，又一同读书的三公主明玥，却并未与姐妹们玩在一起，略显孤僻的坐在了另一边，自己玩着自己的手指。

    延平与延寿本是最亲密的，在延平入学之前，延福也偶尔会被延寿带来长阳宫玩，所以他与延福也很熟悉，加上这一年多一同上学，兄弟之间又亲密了几分。

    但是延平今日却发现，延福在长阳宫偏殿之中并不是很自在，他时常忍不住去望向大姐姐宝和公主，也比平日只有三兄弟在一起时沉默寡言，当听见元嘉提起昨夜爹爹在长阳宫时，五哥眼里还闪过了羡慕之色。

    延平觉得心里一团乱，一等到客人散尽，他便追着娘亲进了后殿，绷着一张小脸欲言又止。

    林木兰看他满脸烦恼，轻轻一笑，叫人带元嘉下去吃点心，自己换了身家常衣裳，然后把儿子叫到身边来坐，柔声问他：“怎么了？”

    “娘亲，我……”延平张口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喜欢和四哥五哥一起。”

    林木兰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脖颈，柔声安抚道：“娘亲知道，你们兄弟和睦，这样很好。”

    延平立刻抬起头，望着她想确认：“真的吗？”

    林木兰肯定的点头：“当然。你们是亲兄弟，能互相关爱、彼此扶持，你爹爹和娘亲都很喜欢。”

    “可是……”延平想起于祥说的话，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我有我的娘亲，五哥有五哥的娘亲……”他毕竟年纪还小，心中一急，有些话便不知该如何说起，一时混乱起来。

    好在林木兰早知道他为何烦恼，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温柔笑道：“你们兄弟虽然不同母，可依旧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延平，你要知道，不管娘亲与宫中其余娘子相处的好与不好，都不妨碍你与你兄弟们相交。娘亲知道你担忧什么，其实这宫中与外面的臣民之家，也无甚差别，咱们不提别个，只说你外祖家里。”

    林木兰说着伸出手掌，叫儿子看：“你瞧，在林府，你外祖父就好比这大拇指，是一家之长，他辛苦操持，为一家人遮风挡雨，一家大小都仰赖于他，自然都想得到他最多的关爱和照顾，可人心毕竟就那么大，分来分去，难免就有了高低不均，就像这其余四个手指一样。”

    延平看着四个长短不一的手指，若有所思。

    “你现在还小，可能不甚懂得，这人呢，是不可能完全无私公正的，总有偏心的时候，做父母的，一旦子女多了，更是难免如此。”

    延平忽然接口：“我知道，就像二哥。”他再小也知道爹爹对二哥一向冷淡，与他们三兄弟完全不同。

    林木兰轻轻叹息：“是啊。不过二哥的事另有缘故，你现在还小，娘亲说了，你也未必能明白，你只要记得，二哥并没做错什么，也并不是他有甚不好，你以后还要尊重这个兄长，知道了吗？”

    延平乖乖点头：“孩儿知道。”

    林木兰摸摸他的头，这些事情她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跟儿子说，却没想到于祥多事胆大，竟先跟延平说了那一通话，她恼怒之余，也不得不跟延平细细讲说这中间的道理了。

    “这种偏心当然也不限于子女中间，你爹爹有你爹爹的喜好，与各位娘子的情分也有所不同，总有厚此薄彼的时候。一旦有这样的事，难免就有人心气不平，生出些矛盾来。只是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错事，就像你和兄弟们都想得到你爹爹的夸奖一样。”

    延平点点头：“上次爹爹只夸我的字有进步，四哥并没怎样，可是五哥很沮丧，我还送了五哥一本新字帖。”

    “是啊，你看，其实这不过是寻常之事，五哥沮丧一回，很快就能丢开，继续努力。所以就算娘亲和彭娘子之间有甚不愉快，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不会影响你与五哥来往。何况彭娘子对娘亲一向恭敬有加，你就更不必担忧了。”

    延平听了娘亲这番话，顿觉心上一松，又接着问道：“那我和四哥更要好，五哥也与四哥更要好，都不要紧么？”

    林木兰轻轻点头：“娘亲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心难免有些偏，”她说着就把手掌按在延平左边胸口处，“喏，这里就是你的心在跳了，你看它在偏左边的地方呢。再说了，四哥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就照顾你，你跟他更亲近才是正理。五哥也是一样，他与四哥一般年纪，一同入学，情谊比旁人深，也是正理。延平，人和人之间的情分，不是只靠血脉相连，还要看相处，看投不投缘，在一处时是自在还是不自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你明白了吗？”

    延平似懂非懂，但他想起了今日五哥一直看向大姐姐，便道：“可是五哥好像更亲近大姐姐。”

    林木兰笑道：“那是自然了，就像你跟元嘉一样。一母同胞，朝夕相处，更比别人亲近，也是毋庸置疑的。”

    延平就伸出自己的手来，点着中指说：“这是我，”又点食指，“这是四哥，”无名指，“这是元嘉，”大拇指，“这是五哥。”

    林木兰被他逗的笑出了声：“好啦好啦，也不必分的这么清楚，有些事啊，都在你的心里，时候长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延平心事消散大半，终于也高兴起来，但他还记着一个重要的问题，便鼓起勇气又问：“娘亲，那昨夜里，我说要找四哥和五哥来玩，是做错了吗？他们来了，就会分走爹爹吗？”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林木兰虽然早知道实情，还是要听儿子自己告诉她。

    延平闷闷答道：“于祥说，爹爹昨日只想与您、元嘉和我一同守岁，这是爹爹对我们的关爱，我叫了四哥五哥来，就是把关爱分了出去。”

    林木兰收起笑容，正色道：“延平，你要记着，于祥只是个小黄门，是下人，他奉命侍候你，也有劝谏你的职责，可这等话却轮不到他来讲。再一个，他见识胸襟都有限，你是皇子，若听了他的话，真的把这些放在心中，与兄弟们斤斤计较于父皇陛下的宠爱，那你成什么了？”

    延平听了这话，立刻起身，站到旁边，神情恭敬的听母亲教诲。

    “你爹爹是圣明天子，能洞察世事，也有自己的喜好。只要你们好好读书上进，正道直行，那你爹爹就会十分喜欢。可你若是听了于祥的话，整日想着动些小心思，怎么独占你爹爹的宠爱，那便是走了弯路，不止你爹爹知道了不喜，娘亲也会十分失望。你是堂堂男儿，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想着堂堂正正，这才是做人的本份，知道了吗？”

    延平也严肃了小脸，乖乖点头：“孩儿记住了，谢娘亲教诲。”

    林木兰这才又露出笑容，伸手拉过儿子，轻轻揽住他，缓声说道：“所以你昨夜并没有做错。以后与兄弟们往来也要如此，全凭本心，不可计较太多，记住了吗？”

    等延平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真正露出轻松的笑容之后，林木兰才又道：“于祥逾矩多嘴，娘亲已经让人罚了他了，以后不许他再随你出门，你要是看着他还好，就想法管教好他，要是不想要他了，娘亲再另给你选新人，可好？”

    因林木兰在长阳宫一向温和，下面人做错事也并不多管，多是由马槐和秋纹处置，所以延平听闻母亲罚过于祥了，还有点惊吓，不过于祥毕竟跟他多年，他还舍不得就这样赶走于祥，便低声应道：“孩儿知道了，一定好好管教他。”

    林木兰点头笑道：“那好，有什么不懂的，问马槐或邱拱。去找你妹妹玩吧。”

    等延平放松心情，跑出去和元嘉玩，林木兰也放松自己，斜倚在榻上，轻轻叹气：“一转眼，延平都七岁了。”

    蔷薇从旁送上一杯蜂蜜水，微笑道：“七哥很明白事理，又重情义，娘子放心好了。”

    林木兰却摇摇头：“以前是我忽略了，他再懂事也还小呢，这个年纪正是需要人好好教导的时候，你交代邱拱，一定好好留意七哥身边的人，万不能叫下人教坏了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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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懂事

﻿    林木兰最知道宋祯的脾气。兴许是因为宋祯是先帝和太后唯一养大的儿子，他既没体会过兄弟情义，自然也没经历过兄弟相争。他又是嫡子，出身正，顺理成章的封太子继任帝位，便一直认为只有堂堂正正才是为君之道，一向不喜各种鬼蜮伎俩，也看不起那些心机深重、诡计筹谋之辈。

    他自己是这样，便也习惯这样要求别人。当初选立继后之时，就是因为高欣邀买人心、结交党羽，才让宋祯不喜，认为她小家子气，不堪为后，最终选中了刘婷。而刘婷之后暗施诡计，杀人栽赃，更是触碰了他的底限，让他彻底厌弃。

    连皇后都是如此，可见他对儿子必然也是同样的要求，所以林木兰不管是为了儿子本身好，还是为了他在宋祯心中的地位，都必须将儿子教导成一个光明磊落、是非分明的人。

    好在现在并不晚，延平本性又好，只要自己多留心，适时加以引导，不怕他长歪了。

    延平那边放下心事，每日要么是和妹妹在长阳宫玩，要么是去永宁宫，与延寿一起邀了延福来，大家在延寿所居配殿内玩投壶，很是过了几天愉快时光。

    直到过了初七，于祥重新回来服侍，他看见于祥还有些腿脚不利索，忍住了话到嘴边的询问，只说：“你从小跟着我，娘亲看你一向尽心尽力，这才依旧让你回来。只是以后出门就不用你跟着了，你自己也要好好反省，再不可以这样了。”

    于祥心里虽然怨恨嬷嬷们和邱拱向娘子告状，也觉着自己实在是一片忠心，却到底不敢违逆主子意思，当下老老实实应道：“是，小的知罪，多谢七哥保全。”

    之后延平果然不再带他出门，只让邱拱和吉安跟着。吉安本是与于祥一起分到延平身边的，只是比于祥小一岁，也没于祥会哄人，便事事落后于祥一步。

    如今眼见于祥自己犯错，他终于有了出头机会，便使出浑身解数来哄延平高兴，希望能从此压过于祥，叫他再不能欺压自己。

    延平发现吉安也挺机灵，办事合自己心意，渐渐就习惯了他跟在身后，便不觉得非于祥不可。于祥见到吉安代替自己上位，心中暗恨，也竭尽所能在延平面前表现，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木兰听说此事并不多管，只叫邱拱看着，别叫这两人闹得过分，伤到了延平的颜面，别的就没有约束。人都有上进之心，只要不触犯宫规、作奸犯科，倒也不必太过在意。而且正好也能借此考察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得用。

    过完了年，一转眼就冬去春来。本来宋祯打算在今春选个吉日让二哥宋慎娶妻，但因刘婷崩逝，婚期必然要改，至少得两年之后才能行了。

    同时宝和公主下嫁之事一并推迟，宋祯交代礼部先暗中留意年龄合适的世家子弟，等孩子出孝之时再定。

    没有这两件大事要办，连林木兰都清闲下来，一心只关注两个孩子。

    延平自从元日与母亲谈过之后，身上的懵懂之气就去了不少，他又一向聪慧，自从开始有意留心起，就发觉了许多以往不曾注意的事实。

    比如宫中各处服侍人等，不管是资善堂内伺候茶水的，还是后苑中修剪花木的，抑或是校场中牵马拾箭的，无不对延平更恭敬顺服，甚至连着意奉承他的人，都比四哥和五哥要多。

    发现这一点后，延平略微一想，也便明白过来。如今母亲位在贵妃，执掌宫务，是后宫第一人，连各处娘子们都奉承母亲，何况这些下人们？

    让他略微不自在的是，四哥和五哥显然早就发现了此事，却都习以为常，从不曾就此事议论过，好像一切本该如此一般。

    好在两位兄长待他并没什么变化，就算他在功课上进益更快，更能博得爹爹和学士们的夸奖，四哥也没有不悦，五哥也只是沮丧而已。他便也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而且认识到别人对他另眼相看，其实是因为母亲，也让延平沉淀下来。这些其实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便不该在意，并因此自得，而是应该听爹爹和娘亲的话，好好读书进学，将来做一个爹爹那样的人。

    延平的变化，林木兰自然看在眼中，她很欣慰这孩子能自己想通，既不用自己花费太大力气，孩子也不会觉得痛楚，而是自自然然就明白了事理，沿着该走的路好好长大。

    连宋祯都对她说：“延平这几个月好像长大了许多，更懂事了。”

    “他都七岁了，也该懂事了。”林木兰笑着回道。

    宋祯点点头：“是啊，他都七岁了。说来自从延平入学，延寿和延福都更刻苦了一些，被弟弟这后入学的赶上，可不是什么有颜面的事。”

    “您也别把孩子们逼的太紧了。其实孩子们天分不同，又各有喜好，若盼着他们样样都好，只怕有求全则毁之虞。”

    宋祯想了想，说道：“你说的也是。延寿就是不爱读书，叫他默背还行，一叫他解析论语，他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了。可是一旦到了学骑射的时候，他又比谁都活蹦乱跳，现在臂力练得也不错，师父们夸了好几次。”

    林木兰听得直笑：“说来真是奇怪，晓青明明是那般安静的性子，官家也不是跳脱的人，偏偏延寿就是这样一个安生不下来的，不管天冷天暖，都在屋子里呆不住。”

    “是啊，有时候朕都没法子了，你罚他，他每次都乖乖领了，下次却依旧如此。罢了，左右也不指望他做什么大儒，又不用考进士，经义上差些便差些吧，倒是书法绝不能放松。”

    说完延寿，宋祯又夸延平：“……这孩子却是真心好学，又能举一反三，若不是朕不叫外传，只怕连‘神童’之名都有了。”

    林木兰听得吓了一跳：“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他不过是聪慧些，读书读得快，易得官家和先生夸奖，便更有劲头罢了！”说到这里，她念头一转，忽然展颜笑道，“只怕学士们也是为了哄官家高兴才这样说吧？”

    宋祯听的失笑：“学士们都是老成宿儒，哪至于如此。不过……”说到这里，他略微沉吟一下，没有继续说出原本的想法，而是改而说道，“我们延平确实出类拔萃。”

    林木兰原先担忧儿子一味追求尽善尽美，万一有所挫折会让他份外沮丧，失了学习的兴趣，进而移了性情，所以曾着意引导。但后来却发现这孩子不过是真的喜欢读书，并享受因此而得来的赞赏鼓励，这才渐渐放心，此刻听宋祯这样夸奖，忙道：“官家这话可别当着孩子们说。”

    “朕知道，你放心吧。”宋祯拍拍林木兰的手，并没有再就此事多说，而是借口忽然想起一件政事，起驾离了长阳宫，回福宁殿去了。

    楚东等人本以为官家去了长阳宫就会留下用晚膳进而留宿，料不到他突然回去，脸色有些不愉不说，还并未传召大臣，要处置什么事，便都各自小心谨慎了起来。

    宋祯独个在福宁殿正殿来回踱了几圈，想着御史中丞上书提醒他立太子，以及学士们对几位皇子的评价，禁不住频蹙眉头。

    他今年方才三十六岁，本正当盛年，只是先帝三十八岁忽得急病而崩，太后也是刚过天命之年就薨逝，有些“虑事深远”的大臣，就难免担心起他的寿数了。

    加之现存几位皇子都非嫡子，若宋祯不早作打算，恐怕事到临头会引起朝中纷乱。于是便更大着胆子，上了这封为国本而担忧的奏疏。

    宋祯看了这封言辞切切的奏疏，自是难免不快。他刚劳心劳力收复西北失地，这几年又让国家休养生息，正盼着过几年再大展拳脚呢，冷不丁多事的大臣就上书说，陛下您也年纪不小了，该是考虑继任者的时候了，叫他如何能痛快？

    何况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小，资质如何，现在尚不能分辨做定论，他根本就还没考虑过这件事，只想让孩子们好好读书、慢慢成长。如今这样一封奏疏上来，他再不情愿，看着孩子们的时候，也免不了带上些品评之意，这让本想享受几年父子亲情的宋祯愈加恼怒。

    宋祯又在殿中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左右仆射两位宰相找来，就这封奏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朕诸子冲幼，未曾长成定性，何敢轻立太子？此书词意狂率，实不足取，望卿等善加处置。至于储位，待诸子长成，自有裁处。”

    他这样一说，两位宰相就知康国公早不在储位人选之列，其余皇子又确实年小，便躬身应诺，自去代天子传达此意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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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储位

﻿    立储一事，虽然就此暂时推脱，但却在宋祯心里留下了投影。他开始以全新的目光看着三个入学的儿子，延寿年纪最长，性情豁达阔朗，懂孝悌之义，可惜生性跳脱，不够稳重，又不能潜心研读先贤奥义，实在有些不足；延福倒是勤奋刻苦，踏实向学，就是太过内向，不善言辞，在大场面上还有些微的瑟缩；延平暂时看来没有两个兄长那样明显的缺点，可他毕竟才只七岁，很多东西尚看不出，须得耐心查察。

    由此也让宋祯开始考虑继任之君应有什么样的品质，才能完成他为之耗费心血的恢复华夏荣光之大业。

    自凉州、灵武收回，西夏又经内乱，如今实力自是大不如前，可西夏民风剽悍，又不乏精兵良将，短期之内自是难以大举征伐；北辽那边，萧太后于两年前病逝，但因现今北辽皇后仍是萧氏女，皇帝又性情软弱，沉迷女色，朝政大权都在萧氏一族掌握，尚算政务清明，也并没有可趁之机。

    若自己尚有二十年寿数，那北伐收复河套和幽云十六州之大业，自然责无旁贷，可若是仅有十年，宋祯就不得不多作打算了。

    当初自己欲兴兵收复凉州、灵武等地，尚且要受到多方劝止掣肘，北伐更是困难重重，一旦起意，那本朝与辽国这数十年的平静局面必荡然无存。有太宗皇帝时那一场大败，朝中不知有多少畏战畏难、只求偏安之士，届时必定奋起阻挠。

    所以继任之君，首要的一个品质，就是要有勇武之气、坚毅不拔，这样才能不为群臣左右，力主北伐。

    当兴兵不是问题之时，为君者就要具有另一个品质了：知人善任。同时要知兵法、懂钱粮，能站在高处统筹全局。

    除此之外，还不能自视太高、刚愎自用，更不能好大喜功，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他们大魏国，只要能收回河套地区和幽云十六州以为屏障，就足够了。

    宋祯把这些事情一一想个清楚，从此更关注皇子们的学业，同时会针对他们的性情进行引导，并有意无意的把自己北伐之志慢慢告诉给了孩子们。

    林木兰虽然察觉到宋祯的改变，却并没有想到储位上去。毕竟宋祯尚在盛年，身体又一向很好，孩子们也确实都小，还不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而她本是后宫诸人中最知道宋祯想法的人，连她都想不到，旁人更是没有察觉，宫中一如既往安宁和谐，偶尔掀起的小波澜，也不外乎是宋祯又宠幸了某个不知名的美貌宫人而已。

    时光就在众人都没有察觉间缓缓流过，三个皇子也在父皇和学士们的悉心教导下有了长足进步。到嘉祐五年初，正式出了明康皇后孝期，宋祯便给三个儿子加了郡公爵位，同时把康国公宋慎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并给他加了忠武军节度使衔。

    康国公至此终于开府成婚，张顺容喜极而泣，宋祯念及她这些年抚育儿子不易，又给她加封了淑容。

    新人成婚后，第二日入宫拜见，自是要先到林木兰这里的。林木兰备了一对赤金镶宝石簪做见面礼，见这位新国公夫人、先太后的堂侄孙女淑婉秀丽，与太后还有三分相似，便觉亲近，例行嘱咐了几句后，还叫她常进宫来说说话。

    林木兰知道张淑容那边必定早早等着呢，说完这几句便放了小夫妻二人离去，然后问旁边陪着的元嘉：“二嫂嫂好不好看？”

    “好看！”元嘉答得干脆，随即又凑近母亲身边，“不过没有大姐姐好看。娘亲，我听二姐姐说，大姐姐要下降了，是吗？”

    林木兰一笑：“是啊，已经选了中书侍郎家的公子做驸马，今年十一月，你大姐姐就要下降了。你和琪儿无事，多去陪陪她吧。”

    在给康国公定过婚期后，宋祯便择了中书侍郎柳迅的孙子柳岷为驸马，同时营建公主府，将婚期定在了十一月。

    彭娇奴对这个女婿甚是满意。中书侍郎位在宰辅，柳迅据说也深得圣心，不然官家怎会将长女下嫁？那柳岷，彭娇奴虽未亲见，却听官家说了，是相貌堂堂、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必不会辱没了琼儿，她便十足欢喜起来。

    宝和公主对自己这门婚事也很满意。她幼年颇得父皇宠爱，后来虽然父皇不大来遴香阁了，每次见她却也总是有欢喜之色，加之她容貌肖母，十分美丽，便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得了佳婿，也算心满意足。再对着明琪和元嘉两个妹妹，就和气了许多。

    自从彭娇奴失宠之后，便常嘱咐女儿出外要谨慎低调，不可与兄弟姐妹们争锋。可宝和公主自幼养成了傲气，不屑于讨好比自己小的弟妹们，尤其明琪和元嘉的生母都位份高，她不愿显得自己低人一等，便对这两个妹妹淡淡的，此番要不是终身已定，还不肯放低身段与妹妹们来往呢。

    元嘉此时年岁尚小，虽然觉得大姐姐待自己不甚亲近，却只以为是两人年龄相差甚远的缘故，她又不缺玩伴，是以并不在意；明琪却又不同，她已经看出来这些年彭娘子一直在努力与自己娘亲结交，并顺便在林妃母那里讨好，便以为大姐姐是因此而不自在，所以也没怪过她。

    于是此番因宝和公主定亲，姐妹们来贺，一时倒比从前和睦亲热许多，又有了各自母亲的嘱咐，知道姐妹们也该当多来往，以后出宫下降之时，彼此也有个照应，便越加和乐了起来。

    宋祯在一年内娶妇嫁女，心中颇有感触，与林木兰道：“人真是不能不服老，一转眼，朕也将到不惑之年，却并不觉着自己长进，心中仍有许多困惑。”

    彼时他侧身歪在长阳宫后殿榻上，神色恍惚，微带疲惫之意，让一旁剥葡萄给他吃的林木兰顿时一怔，“官家说什么呢？”她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脸笑容，“谁人尚未到不惑就言老了？您这会儿是累了吧？平日里妾看着您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比之二十出头的儿郎，也不遑多让呢！”

    “你这就是在哄朕了。实谨都十八岁了，朕怎能比双十儿郎？”宋祯摇头失笑，接过林木兰剥好的葡萄吃了几颗，然后又道，“再过几年，连我们延平都要娶妻了，你说，服不服老？”

    林木兰笑道：“便到那时再服也不迟。”

    “你自是可以等到那时，你比朕可小着七八岁呢！不提别的，等明年郭氏或者琼儿有了孩子，朕可就又长辈分了，如何不老？”

    两人正说着，恰好元嘉下学回来，到门口等着通报，听见这一句就嘻嘻笑出了声，宋祯听见，招手叫她进来，问：“元嘉偷笑什么呢？”

    “笑爹爹呀。”元嘉凑到榻边坐下，笑嘻嘻的回道，“爹爹都没有白胡子白头发，怎么就老了？”

    林木兰和宋祯一起愣了一下，随即又一同笑出来，林木兰还说：“元嘉说的对极了。”

    宋祯刚刚起的那点愁思随即消散，坐起身来，问元嘉今日都学了什么。

    元嘉一向爱说爱笑，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殿中因为有她，几乎比方才热闹几倍，她又天性乐观，什么事情到她那里都有有趣之处，不一会儿连林木兰都被逗的直笑，更别提一向喜爱这个女儿的宋祯了。

    到延平上完骑射课回来，没等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便也挂着一脸笑容进门给宋祯和林木兰行礼。

    这孩子这两年又长高不少，脸上减了圆润，便更与宋祯十分相像，梁汾上次见到他之后，就与宋祯说：“七哥简直与官家小时候一模一样。”让宋祯也十分高兴。

    想来不论是高堂之上的天子，还是江湖之中的小民，都喜欢有个十分肖似自己的孩子吧。

    所以延平一进来，宋祯就打发元嘉先去更衣、洗洗手再来吃葡萄，然后问及延平功课。

    “……孩儿依旧拉的是两斗弓，师父说，孩儿尚且年小，不能冒进，不叫孩儿换弓。”提起这事，延平就有些郁郁之色。

    宋祯按着他的肩膀，温声道：“你要听师父的话，不然贸然换了弓，拉不动事小，再抻着手臂，可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延平低声道：“可是四哥已经换了四斗弓了。”

    “他比你大三岁呢，又一向比你壮健，你怎能和四哥比？再说五哥不是也拉两斗弓吗？”

    延平便不出声了，宋祯抬手轻轻拍拍他，又说：“你呀，就是这般不服输，可你怎么不想想，你整部论语都读完、解得出了，四哥却还磕磕绊绊呢？还有，你忘了你上次作了一首咏菊诗，爹爹称赞你，四哥有多羡慕了？人各有所长，不要事事都求第一。”

    “是，孩儿记住了。”这次延平乖乖应了下来。

    林木兰一直旁观他们父子说话，见到此是告一段落了，才开口：“延平也去换身衣裳洗洗手脸吧，一会儿要传膳了。”

    看着儿子应声出去，宋祯便回头冲林木兰一笑，赞道：“你把孩子们教的很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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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赏梅

﻿    林木兰回之一笑，并没有谦辞客套。这两年来，她和宋祯之间的相处已有极大改变。

    一方面是她的态度。林木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娇柔羞涩的少女，她生育了一双儿女，身居高位，又执掌宫务多年，就算对宋祯依旧存有敬畏，却已经不再表现出来。她在宫内事务和子女教育上都有自己的想法，能与宋祯多方探讨，甚至能影响宋祯的决定，人就自然而然的底气十足。

    另一方面宋祯待她也与以往不同。如果说以前林木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颇合心意的爱妾，让他愿意给予更多怜爱和保护，现在的林木兰则已经彻底成为他的贤内助。尽管他并未想过要立林木兰为后，林木兰却已经几乎做到了一个皇后应该做的一切，只除了礼制不许的部分。

    最难得的是，林木兰自始至终心境平和，就算宋祯近两年更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对她和陈晓青这样有了些年纪的少于宠幸，也并不曾露出任何难看的嫉妒之色，还对那几个年轻的小贵人十分照顾。

    就连陈晓青那样的性情，都忍不住微带醋意的劝宋祯保养身体，林木兰却只淡笑着说：“官家一向自制，政务繁忙之余，能有人哄您一笑，妾就算心中有些酸意，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宋祯听了这番话哈哈大笑，还揽着她好好温存了一回。

    于是林木兰在他面前，说话行事便渐次安然自如起来，有时候宋祯甚至会觉着，兴许寻常人家的夫妻，也便是如他与林木兰一般吧？

    他们谈完家事谈孩子，少了风花雪月，多了脉脉温情，等到两个孩子更衣回来后，一家人坐下用晚膳，更是亲亲热热，似乎连窗外的凛冽寒风呼啸声都听不到了。

    饭毕宋祯叫摆了棋盘，要与延平下围棋。延平是去年才跟宋祯学的下棋，但他进益极快，现在与宋祯对弈，也只需宋祯让个三五子，便能相对厮杀个痛快了。

    林木兰对围棋一道不甚通，便取了陶埙来，教元嘉吹埙。

    长阳宫东暖阁内，榻上天家父子相对弈棋，下首椅中则是母女教学相长。

    元嘉已跟着母亲学了一阵吹埙，所以能简单吹出曲调，只是她到底技艺并不娴熟，常常吹错，惹的宋祯时时侧头看过来。

    “曲有误，周郎顾。”林木兰忍不住笑出来，“原来官家也是一般。”

    宋祯便笑看她一眼：“你啊，故意叫元嘉在旁吹埙，是想叫我心乱，好让我们延平取胜，是不是？”

    林木兰直叫冤枉，“妾又不曾赌彩头，何必非要帮延平？”

    延平刚学会下棋不久，正在痴迷之中，下起棋来并不易被外界所扰，只是尽职尽责提醒：“爹爹，该你落子了。”

    宋祯轻轻摇头，将目光转回棋盘之上，还叹息一声：“啊哟，果然叫延平占了先机，这一局要输。”

    “七哥要是赢了，可得谢我呀！”元嘉听说，放下陶埙就跑去看了一眼棋盘，还笑眯眯的说道。

    宋祯在棋盘上放下一子，侧头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笑道：“原来是你在捣鬼！”

    元嘉立刻欢笑起来，又跑回去林木兰身边，继续练习吹埙。兴许是她这埙曲声确实扰人，宋祯与延平三局棋战罢，竟一胜一负一平，最终也没分胜负。

    元嘉追着延平要谢礼，延平干脆拉着她告退，各自回去安歇了。

    第二日正好是冬至，天降瑞雪，孩子们都得了假不必上学，林木兰便让人去把映雪阁烧暖和了，下帖子邀各嫔妃去映雪阁赏雪中红梅。

    这几年映雪阁一直闲置，却时时有人打扫，花木也有人照料，所以林木兰偶尔便会在那里做东，或是只请亲近如陈晓青母子，或是多请几位高位嫔妃来饮宴，似这般人人都请到了却是第一次。

    好在宋祯并没有真的到了后宫三千俱宠幸的地步，如今宫中有位份的嫔妃也不过十七八位。映雪阁是楼阁形制，一楼中有厅堂，两边各有起居之室，林木兰便排定座次，由她、陈晓青、张淑容、彭娇奴、生了五公主得以进封充容的苏锦绣、魏充媛，还有另外三个美人在厅中坐，其余才人贵人们则去西里间就座。

    为了让大家自在些，林木兰取了分餐制，每人面前设一小几。为保暖起见，又在两边都铺了厚厚的羊绒毛毯，多置坐垫，厅中燃了火盆不算，还在四角各置了熏笼。

    至于孩子们则都安置在了东里间，林木兰特意托了延寿和明琪帮着延平兄妹招待，便不管那边，叫他们自己乐呵了。

    菜式上，林木兰自然是考虑到各人喜好，每人小几上的菜肴都各有些不同。为了增添乐趣，还特意命人就在厅中现烤些羔羊腿和鹿肉、鹌鹑等，再配上甜酒和几处红梅插瓶，肉香酒香梅香，顿时充溢了一屋子，让大家都放松下来。

    “今年风调雨顺，宫中也是事事顺遂，诸位妹妹都辛苦了，我在此敬诸位一杯。”林木兰作为主人，等上了几道菜后，便先举杯祝酒。

    陈晓青等人跟着举起杯来，纷纷回道：“娘子才是真辛苦。”

    今日备的酒是蔷薇露和鹅黄，宫中女眷大多酒量浅，这两种酒味甘性淡正合适，林木兰杯中正是蔷薇露，所以她一饮而尽，其余座上诸人自然也随主人饮尽杯中酒。

    因是闲聚欢宴，便不似以往大殿正宴，林木兰再三让大家自在些，还叫准备了些烘栗子、炒米花等小食。

    彭娇奴就抓了一把炒米花在手，笑吟吟说道：“这米花还是入宫前在家常吃的，想不到如今京里也有了。”

    “其实是晓青那日想起来，我叫人去炒的。”林木兰她们三人都是自江南而来，对这种江南小食很是熟悉，听彭娇奴提起，脸上也现出怀念之色。

    这话头挑起来，陈晓青便从旁接口：“我一时嘴馋，想不到姐姐还真命人做出来了。”又提起一些幼时常吃之物。

    在座其余人等多是生长于北方，对江南风物了解不多，听她们三人侃侃而谈，一时都觉新奇有趣，偶尔插言询问，堂中顿时热闹起来。

    也因着提起江南，林陈彭三人便共饮一杯，林木兰顺势提议行个酒令，并让西里间的才人贵人们也一起玩，有输赢的时候，出来报一声。

    两边都玩起来，自然就欢笑声不断，与此同时，东里间的孩子们也热闹起来，林木兰听见动静，打发人去问，听说是在玩投壶，只是一笑，道：“叫他们都拿出看家本领来，谁最后胜出，我这里有赏。”

    蔷薇笑吟吟进去传话，元嘉立刻追问：“赏什么？”

    延平伸手轻戳她额头：“反正你也赢不了，问什么？”

    其余人都笑，只有明琪回护道：“那可未必呢，我就赢不了四妹。”

    孩子们聚在一起玩乐，不像大人那么拘谨，且立刻就定了规矩出来。大家围坐一圈，中间置壶，每人轮流投掷，谁投不进，就算输了，要有惩罚，接着剩余人等扩大圈子，拉开距离再投，直到有人胜出为止。

    于是除了年纪最小、方三周岁的五公主明珂，其余皇子公主们便在毛毯上团团围坐，从延寿开始投，到九哥光兴为止。

    第一轮投过，不擅此类游戏的三公主明玥便败下阵来，她被罚剥栗子一盘。接着众人往后挪一个身位，继续投掷，这次人小力弱的光兴没投进去，延寿把他叫到跟前耳语几句，光兴眼睛骨碌碌转，虽然觉得有些为难，却也应了下来，一声不吭就跑厅堂里去了。

    “四哥让他做什么？”延平好奇问道。

    延寿却一脸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大家继续第三轮，明琪掷歪、重瑞扔过头，姐弟二人齐齐出局，延寿与延福延平商量一番，派他们出去寻一枝好梅带回来。

    三兄弟安排妥当，一起看向仅存的对手元嘉，元嘉却不甘示弱，还笑嘻嘻的说：“这一局谁若输了，谁就去厅中割一盘羊腿肉来。”

    “好！”延寿爽快答应，随即撸撸袖子，带着大家又往后退了一步，各自站着投这一枚箭。

    延寿骑射功夫最好，玩投壶也算是常胜将军，所以毫不费力就投进了；轮到延福，他想着若是输给小他五岁的妹妹可真丢脸，心中不由紧张，投掷时手上一松，羽箭击中壶肚，并没能投进去。

    大家免不了“哎呀”一声，延平怕延福不自在，忙说：“这次确实有些远呢。”自己举着羽箭瞄准半晌，投出去时力道竟大了，擦着壶嘴飞过，也让大家惊呼一声。

    到元嘉这里，她本就不在意输赢，这会儿见两个兄长都没投进，更觉轻松，接过羽箭，也没怎么瞄准就扔了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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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顽童

﻿    光兴一溜小跑进了厅堂，直接钻到他娘亲胡美人身边坐下，此时正巧苏充容在罚酒，大伙都看着她发笑，没人注意到光兴，只有胡美人低头问他怎么了。

    “孩儿口渴。”

    光兴跑的小脸通红，额头还有汗珠，胡美人就叫人去取蜂蜜水，自己取帕子亲手给他擦干汗珠，又哄他吃了几个馄饨，喝了一盏蜂蜜水。

    正巧这会儿林木兰看见了他，便笑问是谁赢了，光兴常与元嘉一处玩耍，见林木兰多了，并不惧怕，笑嘻嘻回道：“孩儿出来时，还有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二姐姐四姐姐都在玩呢！”

    众人一听，敢情就他和三公主输了，便都笑起来。

    胡美人打发他回去，他提起一只酒壶，说要装蜂蜜水带着，胡美人想叫人帮他装，他又不肯，非得自己动手。胡美人一向宠爱他，也就没有再说，由着他了。

    这边又要继续行酒令，等胡美人应酬过去，转头看时，那孩子已经回去了。

    光兴志得意满的拎着酒壶回去，却见投壶已经分出胜负，正是四哥延寿拔了头筹，便把那壶酒也放到他面前。

    延寿正在夸元嘉：“元嘉现在准头当真不错，刚刚也是差一点儿就投进了。”

    “她不过是碰巧罢了。”延平见延福脸上少了笑容，忙岔开话，拉着他往外走，“五哥，咱们去割羊腿肉吧。”

    元嘉忙追着问：“那我呢？”

    延寿接道：“你就别去了，当心割着手，去哄五妹妹玩吧。”

    元嘉一向乐意照顾弟弟妹妹，听见延寿这样说，便跑去喂明珂吃梅粥。

    延寿看大家各有各的事忙，明琪姐弟折梅花还没回来，便提起光兴拿回来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旁边随侍的蔷薇看见，忙问是什么。

    “是蜂蜜水，我拿进来给哥哥们喝的。”光兴扬起天真的小脸，份外讨喜的向着蔷薇说道。

    蔷薇这才放心，没再拦着，只劝他们都吃些东西。

    延寿暗地里给了光兴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举杯饮尽，只觉入口甜香，竟没多少酒味，便飞快又倒了一杯。他这里一杯接一杯的喝，等明琪姐弟和延福延平两边人都到齐，他已经几乎把一壶蔷薇露都喝净了。

    延平将亲手割下来的羊腿肉放到方几上，坐到延寿身边，立刻闻见一股淡淡的酒味，便压低声音问他：“四哥从哪弄的酒？”

    他们几个年纪都还小，大人不许他们喝酒，只有延寿延福在重阳时得宋祯赏赐，喝了一盏菊花酒，延寿自此记在心里，大人越不让喝，他越想着，早跟两个兄弟念叨无数次了。

    “嘿嘿，方才光兴输了，我叫他去厅中偷的。”延寿贼兮兮的附在延平耳边说了这一句，还给延平倒了小半杯叫他尝尝，又给延福倒了一整杯，到他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壶就已空了。

    三兄弟都觉着这样偷偷摸摸的，别有一番意趣，紧张又兴奋的碰了一下杯子，便各自饮尽了。

    延寿喝了那些酒，一时内急，跑了一趟净房，回来就觉得浑身发热，脱下了外袍，又叫延平陪他打双陆。延福玩这类游戏平平，便在一旁观战。

    另一边明琪与元嘉在玩翻花绳，明珂则追着八哥重瑞和九哥光兴满地乱跑，明玥独个在旁，取了笛子吹奏，谁也没注意到延寿的异常之处。

    此时堂中酒令行过，在座诸嫔妃各自都饮了几杯，脸上皆有绯色。林木兰听见东里间有笛声传来，一问却是明玥在吹奏，便笑道：“咱们坐在这里都能听见里面的笑闹声，难为这孩子竟坐得住，还能潜心吹奏，真是不容易。”还说要选一管好笛子送明玥。

    魏充媛忙替女儿谢过，林木兰顺势便叫传了乐师演奏助兴，自己带头起身走到窗边向外张望，赏一赏红梅映雪。

    她起身了，众人自然也都跟着起来，簇拥到窗前观赏，各自回想几句咏梅咏雪的诗，正说到热闹处，就见院中有内侍冒雪匆匆进来，到廊下与门边值守的宫人传话。

    随即宫人进门回禀：“娘子，官家来了，命人传话说，娘子们不必出迎，只在堂中静候便是。”

    这是宋祯体贴大家，怕她们从热烘烘的屋子出去，冷热交逼，感了风寒，林木兰就笑道：“知道了。”又与各嫔妃各自整理仪容，叫人去把孩子们带出来，一起在堂中等着宋祯进来，各自行礼拜见。

    宋祯也是满面笑容，他先伸手扶了林木兰起来，又叫大家免礼，“这会儿朕得了清闲，听说你们在此欢聚，便来凑个热闹。”

    “难得官家赏脸，妾等求之不得。”

    林木兰笑着请宋祯上座，宋祯知道这本是她的座儿，就顺手拉她一起坐下，又让大家也各自入座。

    等嫔妃们都入席以后，宋祯目光扫向孩子们，立刻发觉延寿有些不对，便将他叫到跟前问：“这是玩什么了？出这么大力气，脸都红了。”

    延寿自己摸了一把脸，自觉滚烫，心里又心虚，便嘿嘿笑了几声，托辞道：“里间太热了。”

    林木兰看他这样却有些不放心，将他叫到身边来，想看看他哪里不妥，谁知道这孩子一到跟前，身上就一股淡淡酒气传来，不由心下诧异。

    宋祯就在她身边，岂会闻不到延寿身上的酒气，也猜到这小子不老实，八成是偷酒喝了，今日是冬至节气，他不想当众教训儿子，便插言道：“不用担忧，他这么一个壮健的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事？必定是玩疯了。楚东，带四哥上楼去歇歇。”

    又把其余几个孩子都叫到跟前来，问他们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延福和延平都有些心虚，眼见着四哥上了楼，眼睛都追着他看，只简短说玩了投壶和双陆。

    宋祯一看这两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知情，也没再多问，叫他二人带着弟弟们进去玩，只留了几个女儿陪在身边。

    陈晓青自从听宋祯叫把延寿送上去歇息就觉得诧异了。延寿这孩子自来皮实，一年到头连着凉都极少，今日又是在屋子里玩耍，怎会有不适？便趁空示意身边的铃儿，叫她上楼去看看延寿。

    宋祯来了之后，听说她们已经行过酒令，便说要玩击鼓传花。令人取了一支红梅，自己拿在手中，叫乐师背对众人击鼓，鼓声停时，梅花在谁手中，谁就要作一首咏梅诗，若是做不出来，便饮一杯酒抵数。

    如此玩了几回，林木兰、彭娇奴、路美人或轻松或勉强的各作了一首诗，张淑容、胡美人各自饮了一杯酒。众人酒兴已尽，宋祯要去踏雪寻梅，众人自然都得跟从，各自穿上大毛斗篷，三两相携，出门去院中赏了一回梅花不算，还又去后苑游赏了一番。

    游过后苑，大家难免都有些疲累，宋祯便示意就此散了，自己与林木兰一同上辇回长阳宫。陈晓青自告奋勇去映雪阁看孩子们，其余为母的嫔妃同去，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宋祯与林木兰回到长阳宫，刚更衣坐下喝了盏热茶，陈晓青就带着孩子们回来请罪了。

    “……延寿这孩子太不懂事，自己偷喝酒不算，还哄着七哥也喝了半杯，是妾管教不严，请官家、姐姐重重罚他。”

    宋祯和林木兰都已经知道这孩子是偷喝酒了，却没想到延平也喝了半杯，宋祯就把垂头丧气的两个儿子叫到跟前，问：“你们有何话说？”

    延寿平日就小过不断，认错一向快得很，闻言立刻跪下说道：“都是孩儿的错。孩儿自上次喝过菊花酒后，就一直好奇，还想再尝尝，今日碰巧得到机会，就，就一时胆大包天，请爹爹责罚。不过七哥是孩儿哄着才喝的，他都不知道这是酒。”

    宋祯就笑着望向旁边也跟着跪下的延平：“是这样吗？”

    延平不愿让哥哥替他担责，可此时要是反驳，四哥就是向爹爹说谎、错上加错，他踌躇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回话道：“爹爹容禀，其实孩儿早猜到那是酒了，也甚是好奇，所以就喝了半杯，并不怪四哥的。”

    “你们两个倒很有兄弟义气。”宋祯收了笑意冷哼道，“只有你们二人喝了吗？”

    那兄弟俩一□□头：“是，只有我们喝了！”

    宋祯却道：“你二人与延福形影不离，延寿偷到了酒，怎会不给延福喝？还想哄骗爹爹？”

    延寿心虚，正要认了，延平抢先答话：“孩儿不敢，只因当时壶中没有酒了，只有四哥一杯，孩儿半杯，所以才没给五哥喝。”

    宋祯根本不信：“依延寿的性子，既是还有一杯，怎会不分一半给延福？你们两个越发胆大了，在朕面前还敢说谎？”

    他声音严厉起来，又自称“朕”而不是“爹爹”，小兄弟两个终于害怕，延寿结结巴巴认了：“什么都瞒不过爹爹，是，是孩儿分给，分给五哥喝了一杯。”

    “酒是哪里偷来的？”宋祯面色稍缓，又问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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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认罚

﻿    延寿不敢再撒谎，如实回道：“是九哥投壶输了，孩儿罚他去厅中偷来的。”

    宋祯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也亏这孩子想的出来！竟指派了无人多注意的六岁的九哥偷了一壶酒进去，真不知是该夸他敢于用人，还是骂他胆大妄为。

    他一时沉吟不语，两个俯首帖耳的孩子心里倒更害怕了一些，皆老老实实跪着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延寿胆大妄为，不只偷了酒喝，还欺瞒长辈，错上加错。罚你每日在院中站半个时辰马步，并抄写论语两百遍，限期十天，你可心服？”

    延寿哪敢不服，立刻回道：“孩儿认罚。”

    “延平帮着延寿说谎，也当受罚，就罚你每日交朕二十张大字，一共交足两百张。记得一定认真仔细写，若有不好的，还要加罚，知道了吗？”

    延平也乖乖应道：“孩儿记住了。”

    罚完这两个儿子，宋祯又问陈晓青：“方才在映雪阁，五哥可说了什么？”

    “不曾，妾当时还不及问过延寿，五哥就与彭娘子走了。”

    宋祯便叫楚东：“你去遴香阁见五哥，代朕问他：知不知道四哥偷酒喝？他有没有劝阻？自己有没有喝？”

    等楚东去了，宋祯就叫陈晓青带着孩子们回去：“……今日他喝了酒，先让他缓缓，明日你盯着他扎马步、抄写。”

    陈晓青恭声答应，带着孩子们告退。

    林木兰等人都走了，就说延平：“还不去练字？”

    延平有些担心延福，但母亲难得神色严肃的说他，他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去了东配殿，铺纸研墨练字去了。

    等他也出去后，宋祯忽然展颜笑道：“这几个孩子竟然这样顽皮！”

    “小儿家就是喜欢充大人，尤其在延寿这个年纪，半大不小的，看着大人做什么都好奇。”

    宋祯点点头：“他就是胆子大，还有九哥，也是个傻大胆，四哥叫他做什么他就去！”

    “是啊，真没想到，那会儿九哥进来厅中，妾还问了他两句话，他一点儿都没露出来，真是人小鬼大。”

    宋祯越想越觉得好笑，心里并未真的生气，反而认为延寿和延平很有兄弟情义、知道担当，只不过为了叫他们知道惧怕，并不曾表现出来而已。

    “原来只想着孩子们懂事就好了，谁想到他们大了，反倒顽皮出新花样来，叫人更操心了。”林木兰轻叹。

    宋祯笑道：“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男孩儿么，哪能似女儿般乖巧？只要不犯大错，慢慢教导就是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楚东回返：“官家，彭娘子带五哥前来请罪。”

    宋祯叫请进来，彭娇奴面色严肃的牵着延福进门，立刻就与儿子一同跪下：“官家恕罪，妾教子无方，延福这孩子竟敢偷酒喝，妾实在是……”

    “好啦好啦，你先起来。”宋祯见她有些激动，忙插言道。

    林木兰也亲自上前去搀扶起彭娇奴，温声劝道：“你别急。”拉着她站到一旁。

    宋祯目光转向延福，见他规规矩矩跪着，头也不敢抬，身上似乎还有些颤抖，不由微微蹙眉，问道：“延福，楚东问的话，你怎么答？”

    延福声音极小的回道：“回爹爹，四哥给孩儿倒了一杯酒，孩儿才知道他偷了酒来喝，孩儿嘴笨，没有劝说四哥，也，也喝了一杯。”

    宋祯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这孩子也太瑟缩没担当了些，好好教了两年，遇上些事情还是这样，“那你可知错？”

    “孩儿知错，请爹爹责罚。”

    宋祯听着他细如蚊蚋的声音就不高兴，“把头抬起来。”

    延福依言抬头，双眼怯生生望向他的父皇陛下。

    “延福，喝点酒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年纪还小，再过个两三年，爹爹自然就不会禁着你和四哥了。你能实话实说，不砌辞狡辩，又知道认错，爹爹便不怪你。起来吧。”

    延福谢过不怪之恩，乖乖站了起来。

    “四哥和七哥的过错朕已经罚了，这里面既没你的事，爹爹也不罚你，回去吧。”

    彭娇奴松了口气，忙上前再次谢过，带着延福告退走了。

    这次宋祯没了笑容，添了烦恼：“这个孩子……”

    林木兰没有接话，延福不似延寿，与她既不亲近，她也没有要照管的责任，反正万事有孩子生母在，她一向不多事的。

    宋祯就说了这四个字，便没再说下去，而是自己微阖双目，似乎陷入了沉思。

    林木兰悄悄退出去，到元嘉房里看了看，元嘉似是玩累了，被送回房去就睡了，此时正睡得小脸红扑扑，林木兰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亲了一下，又起身回去厅中。

    宋祯见她进来，出声问道：“元嘉睡了？”

    “嗯，想是玩累了。”

    “唔，朕想起来一事，九哥那里，还是要说一说的，不过朕怕吓着了他，还是你找时机说他两句就好。别叫他以为做了坏事没人察觉，还在沾沾自喜。”

    林木兰应道：“是，妾知道了。”

    事情说过，两人都觉累了，进内室睡了一觉，晚间宋祯要赐宴群臣，自去了前面，林木兰则带着孩子们简单用过晚膳就歇息了。

    第二日林木兰叫人来把孩子们在一处玩耍的详情都问了一遍，才叫人去请胡美人母子来，当着胡美人的面，问光兴那酒壶里到底装的什么。

    光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蜂蜜水呀！”

    “哦？蜂蜜水怎么把你四哥喝醉了？”

    光兴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四哥醉了吗？”

    林木兰一本正经点头：“醉的还不轻，今日一早就被陈娘子推到院子里扎马步醒酒去了，不信你去瞧瞧。”

    光兴的眼神便没有那么坚定了，他低头搓着小手，说：“孩儿也不知道。”

    胡美人不知实情，在旁看得直着急，忍不住插嘴：“你这孩子，别是把一壶酒当蜂蜜水拿进去了吧？”

    林木兰也不纠正，等着光兴自己回答。

    “其实，其实，”光兴圆圆的小脑袋左右晃晃，终于抬起头，带点怯意看向林木兰，“其实四哥就是想喝酒。”他终于撅着小嘴，把自己怎么投壶输了，被四哥悄悄要求偷一壶酒进去的事情说了。

    胡美人听说原委，气的抬手就拍了他后背一下，光兴没怎么着，倒把林木兰吓一跳：“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胡美人忙认错：“娘子恕罪，这孩子一向顽皮，妾，妾也是……”

    “那也不能动手！”林木兰板起脸来，将怯怯的光兴揽进怀里，“这事儿也不怪光兴，愿赌服输，做错事的是四哥，以后四哥要是再出这些古怪主意，九哥就来告诉林娘子，好不好？”

    光兴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娘亲，又看一眼林木兰，迟疑问道：“可要是四哥说，不能告诉旁人呢？”

    胡美人立刻瞪眼：“你这孩子……”

    “好啦。”林木兰止住胡美人，柔声告诉光兴，“四哥自己也是孩子，有些事还分不清对错轻重，所以九哥只要觉着不对，就来告诉林娘子，要是这事没什么，林娘子就当不知道，好不好？”

    光兴松一口气，乖乖点头：“光兴记住了。”

    林木兰笑着摸摸他的头：“光兴真乖，去找你四姐玩去吧。”示意蔷薇带着光兴去找元嘉，然后转头问胡美人，“这是第几次了？”

    胡美人一愣：“您说什么？”

    “第几次对九哥动手？”

    胡美人见她神色不愉，立刻跪了下去：“娘子容禀，光兴这孩子一向顽皮，妾虽然多方约束，也总有出格的时候，上次二哥接了孩子们去他府中玩，回来以后，跟着光兴的黄门回报，说他把二哥书房里的笔洗打破了，妾责问他，他还回嘴，妾一时生气，就拍了他一巴掌。除去今日，也仅有那么一次。”

    林木兰缓了神色，伸手扶她起来，“那也不能动手，九哥是皇子，他有什么不好，你可以教导，若实在教导不了，还有官家，怎么能随意动手呢？”

    胡美人忙认错：“是妾急糊涂了，娘子恕罪，妾以后再不敢了。”

    林木兰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擅作主张，便让她先回去，“留九哥跟元嘉玩吧，到时我会派人送回去。”

    光兴跟元嘉玩了一会，就跑去看延平练字，延平昨日挨了教训，情绪一直很低，也不理会他们两个。等光兴听说延平是因为喝酒被罚后，才有些惧怕的坦白，是他把酒偷回去的。

    元嘉听说就抬手戳他脑门：“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亏得爹爹觉着你小没罚你。”

    光兴又把听林木兰说的延寿在扎马步的事情说了，还有些担忧的问：“外面这么冷，四哥能不能受住啊？”

    “好啦，你们两个就不要瞎操心了。四哥筋骨强健，没事的，我练练字也有好处，你们去玩吧！”延平干脆出声赶人。

    小姐弟两个只得悻悻出来，到厅中时，正赶上二嫂嫂郭氏来给林木兰请安，见他们两个手牵手进来，便笑道：“四妹妹和九哥是不是在宫里闷了？都撅着嘴呢？跟嫂嫂去国公府玩好不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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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贤媳

﻿    康国公自成亲以后，为人处事有了很大变化。他以往在宫中，一则自己本身不受关注，从宋祯就对他淡淡的，别人更不会多表示关心，二则张淑容一向省事惯了，她从来没受过宠，只因与宋祯有些旧日情份，这才能在宫里顺顺当当活下来，便一向以不惹事不出头不沾染是非为立身根本。

    康国公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便也被教导影响的低调无闻，宋祯不叫他，他便从不主动往跟前凑，与一众弟妹们见面时机又少，自然就显得游离于整个宫廷之外。

    好在他娶了个出身世家、有见识的夫人。郭氏入门以后，渐渐摸准了他的脾气，便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尽量与弟妹们多亲近，也借故多入宫见见官家，请官家多教导。

    一开始康国公是很抵触这种事情的。他没做过，觉得自己自得其乐的生活也很好，又知道生母是犯过大错的，不敢求爹爹多关注，心想爹爹反正不会亏待自己，也就不愿出头。

    郭氏并没逼着他，只是讲些兄友弟恭的道理，说既然他们开府了，夏日里园中也有些景致，弟妹们都是在宫中长大的，若能接过来玩一玩，也是与弟妹们友爱的意思，官家听说，自然高兴。

    反反复复磨了几回，才说动康国公与她一起进宫去提此事。果然官家和林贵妃听说此事都有高兴的意思，虽然只叫把几个皇子接去玩了一日，也叫他们兄弟亲近不少，宫里更是对他们小夫妻十分满意。

    再加上宝和公主十一月要下嫁，郭氏就鼓励丈夫去瞧瞧公主府的营建情形，然后自己进宫的时候，顺便就能告诉公主。两边结个善缘，等公主下嫁了，也好兄妹亲近往来。

    康国公因与宝和公主年纪相仿，幼时也在一起玩耍过，倒觉着比别的弟妹亲近，还真的去看了几回，并发现了些不足的地方，通过郭氏传到了宫里，最终又经林贵妃传到了官家耳朵里，得以改进。

    宝和公主对哥哥嫂嫂感激不已，下嫁之后，果真与康国公府常来常往。

    康国公体会到了好处，自然不似一开始那般抵触，于是郭氏就赶在冬至后进宫来，提起要再接弟妹们去府中玩，说是快到年了，也该叫入学的弟妹们松快一日。

    元嘉和光兴一听嫂嫂此言，顿时都双眼发光，齐刷刷看向林木兰。

    “看我也没用，此事得你们爹爹允准。”林木兰笑道。

    郭氏就笑着回道：“虽是要问官家的意思，可娘子若能多劝两句，说不得官家应的就痛快了。”

    元嘉立刻拉着光兴跑到母亲身边，仰着脖子求道：“娘亲，您就劝劝爹爹，让我和二姐姐三姐姐也去吧！”

    “是啊，要是娘子不放心，我们就把陈国公主也请来，一同照顾弟妹们。”郭氏笑吟吟帮腔。

    本朝惯例，公主初封美名，下嫁时即改封国公主，所以宝和公主如今已改称陈国公主了。

    林木兰笑道：“难得你和二哥有这番心思，我必会转呈官家定夺。不过昨日四哥和七哥犯了点错，这几日，恐怕官家不会放他们出去。”

    光兴一听此事就心虚，立刻耷拉了脑袋，不敢出声了。

    郭氏并不多问，只谢过林木兰，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辞，说要去看望张淑容。

    林木兰让元嘉代她送客，心里暗暗称许郭家的家教，这位新夫人果然很是不错。

    当日宋祯并没过来，林木兰也不急着问他此事，等了两天，宋祯再来的时候，才提起郭氏的话。

    “……这孩子真是有长嫂风范。”林木兰由衷称赞一句。

    宋祯也点头：“论起本朝名门，郭家自是一流，房头虽多，却皆不失世家本色，等琪儿她们到了年纪，朕还想从郭家再挑一个女婿。”

    这是宋祯外祖之家，他既信任又称许，郭家自是长盛不衰，明琪能嫁个郭家儿郎也是好事，林木兰暗自把这事记在心里，又问宋祯的意思，同不同意孩子们出去。

    “既然二哥他们有心，就让孩子们去吧。从小都困在宫里，也是可怜，朕小时候还常想法子溜出去玩呢！”

    林木兰好奇：“官家是怎么溜出去的？”

    宋祯笑道：“与舅舅郭玘一同出去的。”

    郭玘是先太后次兄，与先帝亲厚，时常入宫伴驾，曾偷着带宋祯出去玩了几次，虽然回来后被太后责备，却有先帝帮着说话，倒也没有怎样。

    宋祯想起这段记忆，心情越发愉快，干脆连女儿们都许了同去，只除了年纪最小的五公主，其余都准了。

    “不过还得等四哥和七哥受过了罚，才许他们去。”

    林木兰应道：“妾知道了。”

    宋祯既然准了，她这里也得做些安排准备，除了通知康国公府，还要准备些赏赐送过去，以及随行人员、进出时间都得事先有所安排。

    郭氏得了信儿，就进宫与林木兰商议，将日期定在了下次旬假十一月三十那天。

    孩子们知道了这个消息，无不万分期盼，等到了那一天，早上起来看见外面阴云密布、北风呼啸，元嘉还有些担忧，深怕天气不好，就不叫他们去了。

    好在林木兰知道郭氏妥帖，又有陈国公主也在，便只叫他们多穿衣裳，等孩子们到齐，康国公夫妇也亲来迎接后，就安排蔷薇和马槐随侍，送孩子们出宫去玩了。

    陈晓青送走了孩子们，就进了长阳宫东暖阁与林木兰说话，“平日里嫌他们在左右烦，今日都走了，又觉太冷清了。”

    “可不是！”林木兰附和一声，“不过他们早晚有长大离开咱们的一日，只当先适应吧。”

    陈晓青想到延寿已经十二岁，如今眼看又要过年，还真的没几年好留了，不免有些惆怅。可当她再想到郭氏，又觉得儿子这般让人头痛，要是能娶个懂事知礼的妻子帮自己管着，也是一桩好事，便又不烦恼了，还说：“别个也罢了，延寿还是早点出宫开府的好，我快被他愁死了。”

    林木兰听得直笑，“你也就是说说吧，难道他出了宫，你就能不操心了？只怕那时鞭长莫及，操心的更多呢！”说到这里，她想起宋祯露出的口风，将身周服侍的都遣出去，自己低声告诉陈晓青，“延寿是男儿也还罢了，总不会吃亏。倒是琪儿，我听官家的意思，是要从郭家给她选驸马呢，你也不用挂心了。”

    陈晓青听得大喜过望：“当真？”陈国公主嫁的相府子弟，她们这些有女儿的难免艳羡，如今听说官家心中早有主意，看中的还是郭家儿郎，如何不喜？

    “千真万确，官家亲口说的。”

    陈晓青抚掌叹息：“这就是琪儿的福分了。”又谢林木兰替她牵挂。

    “你我之间何必还说这些？”林木兰笑道，“再说官家心里自来有数，对孩子们也一向疼爱，本不必你担忧。”

    陈晓青点头：“我也知道这些。不过关心则乱，琪儿又是个女儿，不比男子，虽是公主，可万一所遇非良人，就算身份尊贵，日子过得也不快活。”

    宫中两位尊贵母亲操心孩子们的将来，在康国公府，一众顽童们却丝毫不知，正撒了欢玩耍。

    当初开府之时，宋祯考虑到儿子总是要封王的，所以赐的府邸便不小，只暂时按国公府规制修缮而已。所以这座国公府不但屋宇众多，东侧还有个园子。

    如今正值隆冬时节，百花凋零，也只有各种梅花胜放，郭氏叫人事先将花园中一处暖阁烧热，等皇子公主们到了，便都请到暖阁中去。

    这暖阁营建时颇有巧思，在面向梅林的一面镶嵌了大块琉璃作为窗子，琉璃虽有底色，却比窗纱透亮，围炉说话、临窗赏景，实在是一大享受。

    郭氏考虑到最大的小叔四哥也才十二岁，倒不用特别避忌，便没有男女分席，也不曾设屏风隔断，只是布置了许多游戏玩具。

    诸如双陆、围棋、投壶、毽球等等不一而足，本以为尽够孩子们玩了，却不料几个皇子到了地方，延寿先就要出去蹴鞠。

    “外面天冷，你们去蹴鞠，跑一跑出了汗，再吹风受凉，可怎么使得？”郭氏忙柔声劝道。

    康国公也说：“今日天气不好，只怕一会儿还要落雪，蹴鞠等天暖了再玩吧。”

    延寿怏怏，延平拉了他一把，接话道：“二哥嫂嫂说的对，四哥要是怕闷，我陪你投壶。”

    延福本要帮着劝说，听见提起投壶，立刻想起上次的事端，便没有插嘴。

    剩下光兴和重瑞都听话，见大家都说不能出去，便去拿了毽球，一起踢着玩了。

    延寿见大家都不赞同，也便不再坚持，但他难得出来一趟，却不愿意闷在屋子里，非要出去园中逛逛。康国公这次没拦着，要亲自做向导，延平怕延寿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二哥管不住他，便也跟着去了。

    延福迟疑半晌，还是没有出声，去陪着两个弟弟玩毽球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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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兄弟

﻿    冬日里的园子本没什么可看，冰封的荷塘、光秃秃的树木，与夏日迥然不同，除了那一片梅林，再没什么可赏的。

    但康国公府的园林设计风格与宫中不同，颇有江南那些九曲回环、曲径通幽之妙，延寿本身也不是来赏景的，他就像探秘寻宝一般，随意往各处岔路里走，跟刚出笼的兔子一样到处乱窜，最后更是直接钻进假山洞中。

    康国公一开始还简单介绍一下各处布局，到后来延寿开始疯跑，他几乎追不上，也就放弃了主人的职责了。

    延平则跟在后面替延寿表示抱歉：“……四哥是闷得很了，最近因为犯错，又罚抄写和扎马步，所以才一出来就撒欢的。”

    康国公很欣慰还有一个这样懂事知礼的弟弟，便伸手轻拍延平的小肩膀：“自家兄弟，不必客套，四哥天性如此，我也是知道的。听说四哥是因为偷酒喝被罚的？这孩子胆子真大。”

    延平想起自己是同犯，有些赧然：“是啊，四哥一向胆子大。”

    “不过这也没什么，谁小时候都难免顽皮。”

    延平好奇的看向这位一向少见的兄长：“二哥也顽皮过么？”

    康国公一笑：“当然。不过我都是在娘亲院子里顽皮，别人不知道罢了。”

    兄弟两个难得聊起天来，康国公顺便问了问延平的功课，也夸他进益快，自己比不了。

    “二哥别笑我了，我听爹爹说，二哥临的颜体极好，且一直勤学苦练，叫我好好向二哥学呢！”

    康国公颇为诧异，脚步一时停了下来，侧头望向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延平：“爹爹当真这样说过？”

    延平十分肯定的点头：“是啊，爹爹还说，二哥在书画一道上颇有天分，又勤奋，来日一定能有所成就。”

    此时北风渐息，雪花却扯絮似的纷纷落下，洒了兄弟俩一身，康国公浑然不觉，只怔然而立，心中默念：原来爹爹还是关心我的！

    延平如今已经知道了二哥为何会受爹爹冷落，心中其实很是同情于他，此刻见他眼眶发红，一时感同身受，知道他是忽然体会到了爹爹的关爱，便伸出手去拉住了兄长的胳膊，笑道：“二哥，下雪了，咱们快去找到四哥，拉他回去吧！”

    康国公这才回神，向延平一笑，干脆牵住弟弟的手，与他一起追上延寿，硬把延寿拖回了暖阁。

    郭氏见三兄弟顶风冒雪回来，忙叫拿煮好的姜汤给他们喝，又叫下人把三人穿的斗篷拿去擦拭干净，让他们到炉旁坐下。

    延寿不喜欢姜味，欲待不喝，明琪就吓唬他：“四哥要是不喝，我就回去告诉娘亲，看她怎么罚你！”

    “你就会告状！”

    延寿冲妹妹瞪一瞪眼，可惜他自小让着明琪，明琪根本不怕他，还拉着身旁的大姐姐陈国公主说：“大姐姐，你看四哥凶我！”

    陈国公主笑道：“他是个纸老虎，莫怕。”

    此言一出，不等延寿有所反应，两个小兄弟重瑞和光兴都嘻嘻笑了起来，还跟着重复：“四哥是纸老虎。”

    延寿一仰脖喝了姜汤，转头就去捉重瑞和光兴，将两个孩子追的满屋子乱跑，还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延福本来一直在与两个弟弟玩，这会儿便帮忙护着，拦着延寿不叫他追。

    延平只在一旁笑看，康国公刚才与这小兄弟亲近不少，便拉着他下棋，正好延平还在痴迷围棋，兄弟俩立刻就不被外界所扰的钻进了黑白子世界。

    皇子公主们各得其乐的在康国公府玩了大半天，到午后申时许，康国公夫妻和陈国公主就一起送了弟妹们回宫。

    到宫里时，恰好宋祯就在长阳宫，正侧躺在榻上听林木兰吹埙，闻报说孩子们回来了，才起身整衣，命孩子们觐见。

    六子四女一媳，按排行依次排开，宋祯看着，心里很是欣慰，叫给康国公夫妇和陈国公主设了座，问他们都玩了什么，有没有人淘气不听话。

    康国公虽然知道爹爹心里对自己并没有面上那么冷淡，可一向习惯使然，还是一本正经的回报都玩了什么，最后说弟妹们都很懂事，没人不听话。

    这时候郭氏是不好插话的，陈国公主听兄长说的呆板无趣，怕爹爹不喜欢，便笑着接话：“二哥厚道不说，我可得向爹爹告个状，四哥头一个就顽皮不听话，还追的八哥九哥满屋子跑，亏得有五哥拦着呢！”

    “朕就知道他不会老实！”宋祯自然听得出女儿玩笑的口吻，便把延寿提溜出来问，“都做什么坏事了，自己说！”

    延寿嘿嘿笑：“孩儿是哄他们玩的。”

    延福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爹爹，四哥真的是哄弟弟们玩的。”

    他上次没有受罚，回去娘亲松了口气，却教训他以后不可跟着四哥胡闹。延福虽然怕爹爹责怪，可确实跟四哥亲厚，心中便闷闷不乐。及至后来，又听说四哥和七哥都受了罚，还不肯先在爹爹面前说出他来，延福便觉得羞愧了。

    连小三岁的七哥都知道维护自己，自己却一开口就把四哥卖了，实在是太没义气。因为觉着羞愧，之后一同上学之时，他在兄弟间便也显得沉默许多，总是不知该怎么与四哥和七哥如常相处。

    直到这次去国公府时，他才在回程的车上，鼓起勇气向四哥、七哥表示歉意，让他意外和欣喜的是，四哥和七哥都没有怪他的意思，还庆幸他没有受罚。延福心里就更羞愧了。

    这会儿听见姐姐“告状”，延福便鼓足勇气出来替延寿说话，虽然声音还是不高，却难得没有退缩之意。

    “是吗？”宋祯看见延福能站出来，还是很高兴的，便又问两个小儿子，“四哥有没有欺负你们？”

    重瑞乖巧，光兴机灵，却因同年又常在一处玩耍，培养出默契来，当下一起摇头，异口同声回道：“没有。”

    陈国公主就笑道：“小没良心的，下次姐姐再不护着你们了！”

    明琪立刻接话：“我作证，有的有的，四哥还吓我呢！”

    林木兰看孩子们都双眼明亮，面带笑意，知道他们玩的高兴，便笑道：“官家就别问了，他们之间的官司可问不清，到时反是您枉做恶人。”

    “你说得对，行了，都别在这吵爹爹了，回去见你们娘亲去吧。”宋祯状似无奈的挥手，又叫陈国公主在宫里用了晚膳再回去，然后单留下康国公夫妻，夸赞了他们几句，才放他们出宫。

    等孩子们都走了，延平和元嘉也下去更衣，宋祯忽然与林木兰感叹：“要是娘娘能看到今日这一幕，不知会有多欢喜。”

    林木兰便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柔声道：“太后在天有灵，知道儿孙繁盛，自必欣慰。”

    宋祯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点头：“你说得对。”目光不由自主在林木兰面上流连，见她神色安然，眼角眉梢都带笑意，面容一如往常白皙细嫩，也并没有不识趣的纹路涌现，只不再似年少时那般清丽出尘，反而多了些雍容高贵。

    若不是知情人，谁又能想到这位尊贵美丽的贵妃，会有那样的出身呢？又如果她不是那样的出身，也许自己现在根本丝毫犹豫都没有，早就立她为皇后了吧？

    可若木兰不是那样的出身处境，她又怎会入宫来到自己身边？他们必然会失之交臂，也将不会有那两个招人喜爱的孩子。

    宋祯抬手将林木兰揽入怀中，并没有再发一言，心里却在想着几位大臣同时上书请立皇后之事。

    这些狡猾的大臣！自己不肯立太子，他们就提立后，说什么中宫虚位不利乾坤和合，臣民不安。哼，其实他们为的还不是储位？

    如今宫中的情形，只要立了哪位有子嫔妃为后，那储位就再不用多想，已是十分明朗清晰！

    可宋祯偏偏并不想这么早就确定后继人选，他现在是更看好延平没错，这孩子聪颖灵慧，与兄弟们也十分友爱，有韧劲能坚持，若潜心教导，来日应能胜任储君之位。可这孩子毕竟才九岁！到他长大，变数还太多，宋祯只想再拖个三五年，看准了再说。

    这后位，也只能先继续空虚了。反正于宋祯来说，不立皇后，并没有大的影响，林木兰早把宫务料理的妥妥当当，宫中嫔妃虽有争宠暗斗，却也不敢出格，宋祯几乎不用费一点心。

    说起来，林木兰还真是除了出身有瑕，其余再无可挑剔之处。那就再等三年吧，三年之后，只要延平合他心意，出类拔萃，他就先立后，并给延平封王、延选名师，正式开始储君教育。

    宋祯终于下定了决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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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不平

﻿    宋祯既下了决心，再对待延平时，就与其余孩子不同了，要求的更为严格一些，道理也会说的更透彻，同时不叫他在弓马骑射上多花时间，只叫他按时上课，强身健体，余外功夫就不许他用了。

    时日一长，林木兰自然就发觉了，她虽觉宋祯此举似有深意，却并不敢深想。只作不懂，一切如常行事。

    几个孩子却没有她的城府。延福本就最为敏感，他私心里十分渴望爹爹能多疼爱他，可他又不敢表达，越是在意，越在爹爹的面前畏首畏尾，时常为此懊恼，于是在所有孩子中，他便第一个发现了爹爹更加重视七哥。

    比如爹爹带着他们三兄弟一起听经筵官讲读，每常考问延平的理解，而当延平回答的好时，爹爹便会目露赞许之意，经筵官们也会露出欣慰之色。但若延平说的不对，或有偏差，爹爹也不会不悦，只让经筵官细细为延平讲说，务必使他明晰了悟。

    而且每隔几日，骑射课完毕，爹爹都会派人单召延平。延福对此很好奇，曾经问过延平，延平却说，爹爹叫他去，多是考校功课，或是叫他在崇政殿中练字，听爹爹和大臣们议事。

    延福憋在心里想了两天，还是忍不住与延寿谈起此事，“……四哥，你说，是不是咱们哪里做的不好？”

    “哎呀，你不要多想啦！就算咱们真有什么不好，爹爹也不会不理，肯定会教训我们的！七哥功课好，爹爹喜欢多教导他，也不是什么大事，走，我带你爬树去！”延寿说完就拉着延福跑了。

    跟着的小黄门暗暗叫苦，又不敢去报知陈娘子，只能认命跟着，尽心尽力围住大树，起码等四哥摔下来时，自己还能做个肉垫。

    延福虽听延寿这样说了，心里却还是闷闷不乐，回到遴香阁时，脸上难免带出来，被彭娇奴发觉，三言两语就套了出来。

    “难道官家？”彭娇奴安抚了儿子，打发走闲杂人等，自己与刘青莲关起门来谈起此事。

    刘青莲面上神色凝重，她似乎十分犹豫，好半晌才颤声问：“娘子，您，您可想过？”

    彭娇奴微微一颤，旋即轻轻叹气：“谁不想呢？可我们五哥……”

    是啊，五哥确实没有太子之相，论长不及四哥，论宠不及七哥，就连才学上，也不过勉强不被七哥落下。

    刘青莲就安慰彭娇奴：“做个富贵闲王不是也很好么？”

    “你放心吧。我知道官家的脾气，这等事是争不来的，他心中自有主意。”

    话虽这样说，彭娇奴仍是难免怅然，低声道：“她倒是真有福气。”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刘青莲也默默叹息一回，如今林木兰已成了她高不可攀的存在，自然就没有了以前的嫉妒之心，而只余羡慕。

    另一边延寿不当回事，可陈晓青却发现延平来的少了，与延寿在一起玩的时间也不多，便问起延寿，是不是惹延平不高兴了。

    “怎么会？延平才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延寿叫屈，“是爹爹常捉他去问功课罢了！”

    陈晓青狐疑：“怎会只叫延平去问功课？没叫你和五哥？”

    延寿满不在乎回道：“没有啊！爹爹见我喜欢骑射，就叫我多用心，已经少问我的功课啦！想想七哥也真是可怜。”

    陈晓青怎么听都不对劲，转头拎了服侍延寿的人来问，才得知官家近来只花心思教导七哥，旁人都不过顺口询问罢了。

    她又不是蠢人，在宫中生活了十余年，自然也很快就猜到了一点宋祯的心思。这等事，以前没人提，也没人深想，大家自然相安无事，左右官家好好的在那里，也没人去想身后的事。

    但这一番官家露出了意思，陈晓青就不能不想了。她虽没有明确想过储位一事，可现今中宫空虚，没有嫡子，按理自然是该立长的，偏二哥有那样的生母，已然无望，再往下，自然就是延寿。

    延寿虽才十二岁，却已经健健壮壮，有了少年的模样，宋祯自来也喜欢他的性情，他对弟妹们更是友爱，怎么如今官家一起意就跳过了延寿，直接挑了延平呢？

    在陈晓青心里，自然是把长阳宫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可毕竟只是“如”，并非真的亲生，这世上任何一个母亲，恐怕都觉着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的，就算延寿不能说超出延平许多，他们两个也总算不相上下吧？

    她能够坦然接受自己不如木兰姐姐，也不怨怼官家对木兰姐姐更为倚重，毕竟在有些事上，她确实是不如木兰姐姐能干，可是如今要她就这么承认自己的儿子也不如木兰姐姐的儿子，就没有那么容易自然了。

    陈晓青赌了气，不许延寿再多花时间去练骑射，而是把他关在屋子里，亲自教导他研读经义，也不管延寿有多不情愿，脸上有多苦，都再不许他出去疯跑玩耍，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延寿跑不出去，只得去求妹妹和弟弟，明琪看出娘亲这一次的认真，也不敢劝，就跑去长阳宫求林木兰。

    “你娘看着四哥读书，是为他好，又不是罚他，怎么还要来求我？”林木兰笑问道。

    明琪回道：“您还不知道四哥吗？让他关在屋子里读一天书，跟上刑也没什么差别了。他看见孩儿和八哥，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孩儿却又不敢跟娘亲提，只能来求您了。”

    元嘉听说此事，十分好奇，非要跟着明琪去看看延寿的惨样，然后回来也跟林木兰学：“嘻嘻，四哥真是好惨，脸上都滴得下苦汁了。”

    林木兰拍拍幸灾乐祸的女儿，又等了两日，看着快到年了，才借故劝陈晓青：“……就是叫他上进，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眼看过年了，别把孩子逼出病来。”

    陈晓青听见“叫他上进”几个字，被说中心事，脸上便有些僵，叹气道：“我也是被他逼急了，姐姐瞧瞧他，过年都十三了，还是这样得过且过，真是不管不行了。但凡他有五哥和七哥一半上进，我也用不着如此。”

    她这样一说，林木兰也不好多劝了，只能说，暂且过了年，容后再严管便是。

    林木兰察觉陈晓青不同以往，就瞒住了这事没有告诉宋祯。谁知延寿苦不堪言，早跟延福延平抱怨无数次，延平担心他真闷坏了，便寻了个时机，讲给宋祯听了。

    宋祯听说此事，第一反应和元嘉差不多，特意好奇的去永宁宫“观摩”过，笑完了惨兮兮的延寿，才说陈晓青：“你也不必这样心急，他还小呢，你看他那样，跟吞了黄连似的。”

    “过了年就十三，哪里还小？”陈晓青看宋祯突然到来，只以为是林木兰搬的救兵，心里不舒坦，便也不似平常态度那么软和。

    宋祯倒没察觉她的异样，笑道：“那也不能这样逼着他，这样吧，等过了年，朕帮你订个章程，再让他好好用功。不过也得考虑孩子的志趣，不能强着他，其实他喜欢骑射，就让他多去跑马射箭，也没什么不好。”

    “学骑射不过是叫他强身健体，妾看他现在够强健了，又不指望他上阵杀敌，哪用花那么多功夫去练？还是好好研读经史才是正理。”

    这话虽有几分道理，却太过驳了宋祯的话，他十分不适应陈晓青这样说话，便不由凝目看她一回，微敛笑意，说道：“那也没有你这么心急的，还想一天教出个状元来不成？”转头便叫延寿跟自己走，带他去后苑马场跑马去了。

    陈晓青眼睁睁看宋祯带走了延寿，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话态度有些强势，恐怕惹官家不悦了，一时又是后悔又是难过，只觉自己一片苦心没人理解，转身回房关起门来哭了一场。

    等延寿兴尽回来，听说娘亲刚刚关门哭了，一时大悔，跪到陈晓青面前认错，说以后再也不任性，一定听娘亲的话，好好读书，这才把这事了结。

    林木兰第二天才知道这事，不过延寿是陈晓青的儿子，她也不好太过越俎代庖，便假作不知，在宋祯提起来时，还劝道：“不过都是望子成龙之心罢了。延寿这孩子也确实该管管，不然过两年开府成婚了，在外面更难管教。”

    她不过是随口劝解，宋祯却被“望子成龙”四字触动心肠，一时怀疑陈晓青别有用意，但仔细想过，又觉得她不是那样有心计的人，便不计较，而是问林木兰：“这样说来，怎地就你这做娘亲的，不逼着孩子上进，只放纵他们？”

    “有您在，还用得着妾来管教么？”林木兰笑道，“妾现在看着七哥就有点可怜了。孩子嘛，只要能平安快活长大，品行端正，妾就再无奢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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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触怒

﻿    宋祯试探了林木兰一句，见她答的真心且磊落，便没有再深谈，毕竟此事尚有变数，他并不想现在就许诺什么。

    等宋祯走了，蔷薇迟疑许久，还是忍不住提醒自家娘子：“陈娘子近来，似乎与往日不同。”

    林木兰最了解陈晓青，又怎会没有察觉？只是如今却与从前不同，官家的宠爱可以分，那一个位子，却只能坐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得的。

    若晓青对此生了执念，林木兰一时也有些无可奈何，她既不能拿出这件事来谈，也不能向陈晓青保证什么。这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她能决定是否要退让的。

    且不说延平有没有那个志向，单是宋祯的心思，就不是她跟陈晓青能左右的。此事涉及国本，可不是谁撒撒娇、哄哄他就能得到。林木兰深信，宋祯对于此事一定有诸多考量，她们这些做嫔妃的，在这个时刻，最好就是表现的毫无察觉、不发一言，否则，可真没准就会就此失掉多年来的宠爱和情分。

    可是这话却又不能跟陈晓青明说，在这个时候，恐怕她也听不进去。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儿女打算的？何况延寿确实也是个好孩子，林木兰并不敢保证，换成自己是陈晓青，就真能像自己现在这般沉稳淡定。

    所以她只能对着蔷薇叹息一声：“甭管陈娘子如何，咱们还只如常便是。”果然孩子大了有大了的烦恼，林木兰丢开这些，干脆去忙过年的琐事去了，也免得自己东想西想，徒增烦忧。

    她却没想到，延平竟也很快察觉了这种变化。

    “……我看四哥都瘦了，就偷偷向陈姨求情，陈姨却说，四哥不似七哥聪明，只能以勤补拙，七哥不用管他了。”

    这是延平跟元嘉在嘀咕，被秋纹听见，偷偷转述给林木兰的。

    林木兰就把儿子叫来，仔细问他：“你是怎么答陈姨的？”

    延平既困惑又苦恼，“我说，四哥比我聪明多了，他骑马射箭投壶样样都比我好，可是陈姨似乎更不高兴。娘亲，陈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木兰心中暗叹，面上却神色如常的按住儿子的肩膀：“怎么会呢？你陈姨只是希望四哥更好罢了。你放心，陈姨心里自有分寸，不会真的累坏了四哥的。你要是觉着闷，就去寻五哥、八哥、九哥玩，好不好？”

    眼看快过年，宋祯也放松了对延平的要求，骑射课又停了，延平多了很多空闲时间，所以才会常往永宁宫去看延寿。

    延平听了母亲的话，面上是应了，心中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陈姨希望四哥更好，自然是没错的，可为何偏要拿自己相比呢？难道四哥也因为爹爹多关注自己，而心中难过了吗？还是陈姨自己心气不平，因为这个与娘亲生了矛盾？

    他越想越不快活，哪里还肯出门，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元嘉几次来找他出去玩，他都不去，就再不肯被他敷衍，追着他问：“还在为四哥的事烦恼？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啊，大家长大都是要分开的，就像二哥要娶妻，大姐姐要下嫁一样！”

    延平本来躲她躲的十分烦恼，听见这两句话，倒回身来敲了妹妹一记：“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哎呀，我就打个比方。”元嘉捂着额头，撅着嘴辩解，“你忘了娘亲说的吗？鸟巢里的幼鸟，小时候都是天天在一起，可它们大了，翅膀硬了能飞的时候，就自然要飞出去建自己的巢穴，它们与兄弟姐妹们分开，却飞向了更广阔的地方，还会认识很多新朋友。”

    延平摇摇头：“我不是为这个烦恼。”

    “那是为什么？”元嘉追问。

    延平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声：“你不懂。”叹完又呢喃，“其实我也不懂。”

    “不懂就不要想了嘛！娘亲说了，现在不懂的事情，以后就懂了，你又何必费力气？走吧，我们去和八哥九哥堆雪人去！”

    延平无奈，只得跟着妹妹出去，到院子里与两个弟弟一同堆了两个大雪人，就堆在后殿中门的两边，看起来倒像是两个卫士一般。

    雪人堆好，四个孩子围着看了一会儿，元嘉忽生坏心，弯腰捧一把雪搓成雪球，直直丢向她哥哥的后背，然后撒腿就跑。

    延平冷不丁被偷袭，吓了一跳，等知道是妹妹淘气的时候，也搓了个雪球，追着元嘉还击。八哥重瑞一向跟着元嘉玩，见七哥去追姐姐，就跟在后面追七哥，他也顾不上搓雪球，干脆抓起一把雪就扬了出去，结果不但没打到七哥，还被风吹了自己一头一脸。

    边上光兴看见这一幕，嘻嘻哈哈笑起来没完，恰好这时元嘉跑到了他身边，便将手中雪球毫不客气的丢在了光兴屁股上。

    光兴“啊呀”一声，也转身加入战团，长阳宫后院顿时就充满了雪球抛掷的“嗖嗖”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林木兰在殿中听见，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见孩子们虽然都冻的脸通红，却个个都笑得开怀，连最近一直闷闷的延平也笑开了，便不叫人约束孩子们，只让煮好姜汤，等会孩子们玩够了，再一人灌一碗。

    她这里安排了人煮姜汤、准备点心，自己进到暖阁中去看了会书，正觉惬意之时，忽然听见院中光兴惊呼一声，林木兰忙坐起身问：“怎么了？”

    “娘子，官家来了。”马槐匆匆进来回禀。

    林木兰忙起身出迎，刚走到厅中，就见宋祯抱着一个身上满是霜雪的孩子进来。

    “这几个孩子倒会玩，连朕都遭了池鱼之殃。”宋祯笑着放下怀中的光兴，还抬手给他擦去了脸上雪化了留下的水珠。

    林木兰听了宋祯的话，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果然发现他小腿处的袍子上沾了一块雪渍，忙笑问道：“这是谁这么大胆？”并请他去更衣。

    光兴在旁心虚的嘿嘿两声，被他的父皇陛下屈指在头上响亮的弹了一下，“除了他还有谁？”

    眼看延平几个也跟了进来，林木兰便叫人带着他们去更衣喝姜汤，等她服侍好宋祯出来，几个孩子也都收拾好了，个个小脸红扑扑的站在厅中，一齐向二人行礼。

    “都免礼吧，玩的这么高兴，饿了没有？”宋祯指指榻上小几摆的点心，“去吃吧。”

    自己携着林木兰的手坐到旁边，捧着热茶笑看孩子们吃点心。

    “门口这两个雪人倒堆得似模似样。”宋祯散漫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林木兰聊天。

    林木兰口里应着，等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便把元嘉叫过来，仔细查看她的脸，确认并没冻伤，只是正常发红，才放心。

    宋祯等她问完，也把元嘉叫到身边，问她怎么没请四哥和明琪来玩。

    “四哥在读书，二姐姐在学做针线！”

    宋祯蹙眉，转头问林木兰：“今天都二十九了，怎么延寿还在读书？琪儿才多大，怎么就开始学针线了？”

    林木兰陪笑解释：“是琪儿自己想学，她看人刺绣精美，自己本身手巧，便跟着晓青学起来。至于延寿么……”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宋祯看她的神色就明白，脸上顿时收了笑容，冷哼道：“她真是越活越明白了！”

    林木兰不敢出声，只听宋祯又说：“琪儿是公主，就算自己喜欢，也不用这么用功去学，刺绣最是伤眼，这种天气，屋子里本来就暗，难道这点事情她也不懂么？”当下就命人去接四哥和二公主来。

    林木兰见元嘉有些怯怯，便叫她和延平等人去配殿玩，自己柔声劝宋祯：“官家息怒，晓青近来只是多把心思放在了延寿身上，琪儿那里，必是她自己觉着有趣，才没有停的，也是妾思虑不周，刚刚就该问了元嘉，再叫人去告诉琪儿的。”

    “这怎么能怪你？她才是亲娘，她自己都不对孩子们上心，倒还要你百忙之中去操心不成？哼，也是我们这些年都宠坏了她，延寿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你我教导的，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倒还有理了！”

    林木兰一看宋祯在气头上，怎么劝都像是火上浇油，只能暂时忍住，等延寿和明琪两个来了，便偷偷向两个孩子使眼色。

    宋祯缓和了神色，问两个孩子都在做什么。

    延寿乖觉，接收到林木兰的眼色，立刻回道：“孩儿刚临过帖，正想来找延平玩呢。”

    明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实话实说：“孩儿在画花样子，想给爹爹做个荷包。”

    宋祯目光来回扫了两个孩子几遍，才说：“明日就是除夕了，哪用得着这会儿还忙着？”又说延寿，“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是瘦了，是孩儿又长高了。”延寿笑嘻嘻回道。

    宋祯瞥他一眼：“是么？就这十几二十日就长高了？”

    延寿嘿嘿笑几声，宋祯便没再多说，让他兄妹二人去找延平他们玩，晚间还留了孩子们都在长阳宫用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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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平息

﻿    陈晓青并不知道宋祯发怒之事，除夕夜宴上，见宋祯待自己淡淡的，只以为还是因为那日自己嘴快，他仍在不悦，却没想到一过了上元节，宋祯就下令要把延寿和延福两个孩子迁出去居住。

    在宫城外围、资善堂以北，有几个独立小院，是准备了给已年长但尚未出宫开府的皇子居住的，陈晓青倒也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之前康国公是定亲之后才挪过去的，眼下官家忽然就要把延寿挪出去，她十分的诧异且难以接受，便跑去长阳宫向林木兰询问缘由。

    “此事我事先当真是半点也不知情，官家提都没提过，刚刚我打发马槐去问，才听说是楚东带人去收拾的院子。”林木兰怕陈晓青多心，再三解释道。

    陈晓青本来也没以为林木兰事先知情，所以听了她的解释倒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日疏远长阳宫，恐怕木兰姐姐早有察觉，心里也有了想法。

    便低声道：“姐姐误会了，我自然明白姐姐不知情，若姐姐知道此事，又怎会不提前告知我。我只是不明白官家为何如此，想来求姐姐解惑。”

    林木兰大致能猜到一些宋祯的心思，却又不好直接说与陈晓青听，只能模棱两可的说：“兴许官家是想要孩子们近一些，方便教导吧。再说两个孩子也都十三了，并不算早。”

    宋祯肯定是觉着陈晓青的教导方式不对，恐怕好孩子让她教坏了，所以才把孩子迁出去，让他们母子少接触，他自己安排人教导延寿，可这些话，又怎能向陈晓青明言？

    陈晓青却也不是笨人，听了林木兰的话，很快就想到宋祯对自己严格要求延寿不满意，所以要把孩子挪出去。她心里一时发酸难过，等转念一想，若是延寿由此能更多得到宋祯的教导，那也算因祸得福，便没有再多说，顺着林木兰的话头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回去给延寿收拾东西去了。

    两位兄长迁出去居住，有了自己的院子，让延平很是羡慕，他下学后去流连了一回，回到长阳宫就问林木兰：“娘亲，我可不可以也搬过去住啊？”

    “这个要问你爹爹。”林木兰也不哄着他说自己舍不得，只都推给宋祯。

    延平想了一回，自己说道：“爹爹一定是觉着我还小，叫我晚两年再去，可是晚两年，哥哥们就要开府了。”

    元嘉在旁听见，立刻抬起双手呼扇，做小鸟展翅模样，延平看见她作怪，想起她说过的话，忍不住一笑，也就不在意这事了。

    陈晓青那里把延寿送出去之后，颇有几日觉得不惯，那孩子最活泼，他一迁出去，似乎整个永宁宫都安静多了。女儿如今大了，脾气日渐文静，还喜欢钻研刺绣，难得听见她出声；重瑞又是元嘉的跟屁虫，只要有空闲就要跟在元嘉身后，基本不在永宁宫呆着。

    她在沉静的气氛里渐渐回过了神，开始反省自己先前不该因私心疏远长阳宫，加之现在延寿搬出去，反离宋祯近了，她心里那点不平渐渐消弭，便又觉着是自己心胸狭小，找了个由头，带着明琪去长阳宫见林木兰。

    母女二人到长阳宫的时候，林木兰却正忙着，陈晓青带女儿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分派事务，等分派完、人都走了，这才问道：“怎么？康国公府有什么事？”她来了光听着要往国公府赏东西，却没听见前因。

    “是郭氏有喜了。”林木兰面带笑容答道，“早上二哥亲自进宫请我安排一位老大夫去看，没想到一去就诊出了喜讯。”

    陈晓青诧异，因不太在意康国公，便只平淡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喜事，官家要做翁翁了呢！”

    林木兰点头：“是啊，所以我打发人赏赐些东西过去，又叫人通知了张娘子，好叫她也高兴高兴。”

    明琪在旁听着，却是真欢喜：“嫂嫂有小侄儿了么？”

    “是啊，琪儿也跟着长辈份了。”林木兰笑着回了一句，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听说还是研习刺绣，便顿了顿，先打发她去找元嘉玩。

    陈晓青还没察觉，她有心解释几句，弥合一下两人间这两个月的生疏，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泛泛问了问延平和元嘉的近况。

    “……延平看着四哥五哥搬出去了，羡慕的不得了。你说这孩子们怎么就真如小鸟一般，稍长大些，就迫不及待飞走了呢？”

    陈晓青听林木兰语气一如往常，似乎根本不介意自己这两个月的疏远，一时心中惭愧，陪笑道：“姐姐说的是啊，延寿这个孩子更是如出笼的鸟儿一样，每日就来问个安，都恨不得抬脚就走，倒叫我心里酸酸的。”

    林木兰陪着她说了几句，看她终于转过心思，心中略觉安慰，才开口问道：“琪儿现在只要有了空闲就做针线吗？”

    “是啊，她正着迷呢，我与她说话，她都没心思听。”

    林木兰道：“她才多大？总闷在屋子里做针线也不好。再说做针线时候长了，既伤眼睛，又头沉脖子酸痛，还是劝着些的好。”

    “姐姐说的是，我也这样说她，这不今日就把她拉出来走走么。”

    林木兰看她还是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就又往深里说了一些：“左右现在延寿迁出去了，你就多花点心思教教琪儿。她是皇家公主，与寻常女儿不同，针线如何，并不是顶要紧，反倒是待人接物、应酬往来，以后开府后必少不了。”

    陈晓青这才明白过来，想着女儿只比延寿小两岁，是该教一教这些事了，忙谢过林木兰，“多亏姐姐替我想着，我还真是被延寿闹的忽略了此事。”

    “现在教也不迟。孩子们下嫁以后，就要掌着偌大一座公主府，虽然有宫中派去的女官嬷嬷帮着掌管，可若是公主一丁点儿实务也不懂得，难免被人辖制。这等事也不鲜见，荆国长公主就是先例，当初要不是太后察觉，长公主还不知会受多少委屈。”

    陈晓青耳闻过一些荆国长公主的事。据说她性情温和，下降后，府中事务都掌于女官嬷嬷之手，平素她想见见驸马都困难，有亲朋设宴相邀，也多被女官嬷嬷直接推拒，叫长公主困于公主府，久而久之，就与外界再无往来，万事都只能仰赖她们。到后来女官嬷嬷克扣用度、向驸马索贿，竟成了平常事。

    当时要不是荆国长公主忽然病重，太后心中疑惑，遣派心腹郑启刚前去探看，还没人知道长公主受了这些委屈、险些抑郁而终呢！

    想到这些，陈晓青只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立刻说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这中间还有这些干系。”

    林木兰微笑安抚她：“只要现在想到了就好。你也曾掌过宫务，知道怎么料理日常琐碎事务，教导琪儿是绰绰有余，总比彭娇奴强得多。我听说陈国公主开府几月，已经遇到不少难题，要不是郭氏指点，也要叫人蒙蔽了去。”

    彭娇奴素性清高，不通庶务，闲来无事教导女儿，也不过是琴棋书画等雅事，她阁中诸事都交与刘青莲之手，自己本就不多管，陈国公主自然也就没在她这里学到过什么。

    “也是我们没见识，若早能想到这些，就算自己不懂教导孩子，也可央求姐姐指个人帮衬不是？”

    林木兰一笑：“这事我却不好插手，孩子们都有生母在，我何必担那个嫌疑？”

    陈晓青想起自己也曾疑心是木兰姐姐向官家揭发延寿之事，脸上不由一热，低头道：“姐姐说的是。代管宫务，本就难为您了。妹妹这些年来承姐姐照顾教诲良多，却还是不长进，时时有错漏之处，亏得姐姐不计较，妹妹在这里谢过姐姐了。”

    她说着就起身向林木兰正式行了一礼，林木兰一愣，立刻起身扶住了她：“这是做什么？你我姐妹这么多年，这等话就不要再说了。”她心知陈晓青是为着什么行的这一礼，却也不点破，只如常与她相处。

    林木兰表现的光风霁月，似乎原本无事，陈晓青就觉得心里也好受许多，将那点私心暂时摒弃，又恢复了与长阳宫的亲密往来。

    宋祯过后从林木兰这里听说陈晓青回过了弯，虽然不再生气，却也不愿去永宁宫，几乎冷落了陈晓青大半年。

    而林木兰说了自己该说的，做了自己该做的，便也不再多管，将心思多放在了自己儿女上。

    延平自过了年，就跟吹了春风的小草一样节节长高，到初夏时就已经追上了延福，与他疯长的身高一样飞速提升的，还有他自信的风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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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意定

﻿    延平自从常被叫去伴驾之后，见识慢慢就已非兄弟们可比，加之今春开考进士科，宋祯在崇政殿试进士的时候，也把延平带在身边，他经过见过的多了，气度自然大为不同。

    林木兰在儿子的变化中，渐渐发现，原来一个父亲能带给孩子的，竟是作为母亲的自己完全无法给予的，不只是她，这宫中其余嫔妃也都一样无法给予。

    她们能把孩子教导的懂事知礼、善良敦厚，也能教的孩子好学上进、坚韧不屈，却无法带孩子认识外面广阔的世界，让他豪气干云、英姿飒爽。

    尤其对一个男儿来说，眼界开阔简直是顶顶要紧的一件事。以前延平生活中最在意的，要么是父皇陛下和先生们对他的肯定和赞扬，要么是兄弟们的情谊，可如今你再看他，显然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些日常小事了。

    他并不是不在意爹爹和兄弟们了。而是他已经明白，得到爹爹的赞誉并不是他努力的目标，而只是完成目标时必然会带来的奖励；能不能与兄弟们朝夕相处也并不是衡量大家是否依旧亲密的唯一标准，他们是骨肉相连的手足，若只因为些许小事就疏远冷漠，那这份兄弟之情显然本身就十分脆弱，他花再多心思去在意苦恼，又有何用？

    当延平明白了这些道理，便自然而然的从容坚定起来，向着他和爹爹一起拟定的目标踏实前进。读经史、研兴衰、明理意、辩是非，等到他长大，就可以做一个替爹爹分忧的好儿子了。

    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孩子就似脱胎换骨，林木兰既欣慰又庆幸。她生父无义，继父又是那样的商人，便从来不知父亲对于孩子们成长的重要性，也因为不知，她竟从没有想过借助自己的优势，求宋祯多教导孩子，反而为了不给宋祯添乱，加之延平也懂事，一向只自己亲力亲为。

    幸好宋祯主动插手，把延平带在了身边，不然好好一个孩子，不是叫自己给耽搁了吗？

    林木兰左思右想，终于在一个宋祯留宿的晚上，亲自点了一杯茶，送至他面前，并深施一礼说道：“官家如此厚爱延平，妾心中感激涕零，只是妾这里一针一线都是官家所赐，仅以这一杯茶聊表心意吧。”

    宋祯先是诧异，继而一笑，拉着她的手扶了起来，“这是什么话？难道延平不是朕的孩儿？再说你这些年辛苦操持宫务，朕还没谢你呢，要不，朕也敬一杯茶给你？”

    林木兰连说不敢，笑着坐到宋祯身旁，低声道：“妾只是看着现在的延平欣喜不已，再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所成长，回想从前，实是妾见识短浅误了他，幸亏官家及时伸手，妾怎能不感恩戴德？”

    “你又何必自轻？你以前已经教的他很好了，只是有些事，必然得要做爹爹的来教，你困于深宫，力有不逮，实乃常理。再说咱们本是一家人，何来‘感恩戴德’之说？你要这么见外，朕可不高兴了。”

    林木兰忙陪了不是，又笑道：“官家肯多看顾延平，总归是额外之恩，妾若是视而不见，岂不成了毫无心肝之人？”

    宋祯明白她的意思，虽说做父亲的教导儿子是天经地义之理，可他身为天子，精力有限，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只单单在延平身上花心血，作为母亲的林木兰，既然感受到了，若毫无表示，确实有些不明事理，绝不是林木兰能做得出来的事。

    但林木兰在这一点上却理解的不够透彻。他肯多花心力单独教导延平，自然还是因为延平有过人之处，而且就算他能抽出时间，也绝不会再花同样的心力在别的儿子身上。皇位继承人，毕竟只有一个。

    宗室又不同寻常百姓家的宗亲族亲，若个个皇子都出类拔萃、志向远大，那他才要忧心。自前朝唐明皇起就有意识的控制宗室，只与他们富贵，却少付权柄，以免变生肘腋、兄弟阋墙。

    本朝自立国起，对宗室也不过高爵重禄以养其身而已，从不授实职。举凡授予的观察使、节度使、诸卫将军，乃至开封府牧，全不过是只有官职而无差使，无论是皇子还是诸王子嗣，只需接受基本教育即可，而宋祯现在有意识培养延平的那些，却并不是普通宗室所需要具备的品质。

    其实宋祯一开始也没想要这么快就教给延平这么多，但这孩子总是让人感到惊喜。宋祯不过将他带在身边三个月，延平就已经知道自己思考这些大臣们表达的观点与他们自身的立场，而且无论在什么场面上，都表现的毫不怯场，很有皇子的高贵风范，连大臣们都对他多有赞叹之意。

    可以说到现在这个时候，宋祯属意延平为储的心，已经定了有八成了，所以他便也不介意提点林木兰几句，“这是延平自己得来的，他聪慧肯上进，才让人愿意多教导他，这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林木兰被这话中隐含的意思惊了一下，心里极速跳动，可看宋祯面上平常，似乎并没什么特别含义，便又按捺下来，改与宋祯说起元嘉。

    “这孩子天生一个傻大姐脾气，到这么大了，脑子里也没有别的，全是怎么带着弟妹们玩。吹埙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字也写得马马虎虎，前几日兴起跟明玥去学了几日笛子，现在又丢下了，她怎么就没个爱好呢？”

    宋祯听得直笑：“这才是她的真性情。你也别急，她才几岁呢，既然不喜欢，就不必急着学，随她高兴吧。”

    “官家越这么说，她便越是不当回事了。”林木头一叹。

    宋祯却道：“那又如何？元嘉是你我爱女，便是不识字，也是尊贵公主，其余不过锦上添花，并不要紧，朕看她性子极好，你也不要太管束她。倒是琪儿，现在还一心钻研刺绣么？”

    林木兰答道：“妾与晓青深谈了一次，将荆国长公主的例子与她讲了讲，她一听便明白，已经转了心思，一心教导琪儿了。官家放心。”

    “唔，这样就好。多亏有你了。还有魏氏那里，你也遣个人去提点她几句，明玥也不小了。”

    林木兰一怔，宋祯这话说的太轻易，她虽是贵妃，魏氏却也在充媛位上，又生养了公主，自己一向待她客气，如今随意遣个人过去说这等事，似乎有些托大吧？

    宋祯看出她的迟疑，就一握她的手：“你是贵妃，执掌宫务多年，这点威势还是要有的，就让蔷薇去一趟罢。以后你若是看到何人行为不谨或教导孩子有失，不必问朕，直接派人去教导指点便是。”

    教训宫妃和皇子公主们，可是皇后的职责所在，林木兰盯着宋祯的眼睛凝视半晌，直到确定了他的意思，才起身正色应道：“妾谨遵圣意。”

    第二日林木兰思量许久，叫了蔷薇来：“你还记着上次我与陈娘子谈及荆国长公主之事吗？”

    “奴婢记得。”

    林木兰又道：“昨日我与官家谈起，他想起三公主也不小了，便叫我去提醒魏充媛一声。此事前因后果你都知道，便劳你去一趟，顺便挑两匹好料子给明玥。”

    蔷薇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为官家的这个吩咐感到惊喜，立刻福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娘子放心。”

    她办事，林木兰一向放心，便不再多说，自去忙别的。

    蔷薇去长阳宫私库挑了两匹鲜亮绫罗，带着去了魏充媛所居的缀锦阁。

    此时孩子们都在上课读书，魏充媛自己在家，听说蔷薇来了，忙亲自迎到门口：“什么事还劳动您亲自来一趟？”

    “魏娘子太抬举奴婢了。”蔷薇笑眯眯的行了一礼，随魏充媛进门，将自己带来的两匹料子展示一下，然后说道，“林娘子昨日挑料子要给四公主做衣裳，看这两匹料子鲜亮，合适三公主做衣裳穿，便命奴婢送来。”

    魏充媛忙不迭道谢，叫人接了料子，又请蔷薇坐下喝茶。

    蔷薇本就有话要说，便从善如流道谢坐下，先随意说了几句闲话，才慢慢步入正题：“……林娘子常说，宫中拢共只得五个公主，都不够人疼的，只盼着都能顺顺当当下嫁开府，过一辈子顺心日子。前段时间听说陈国公主府中事务纷乱，便想起荆国长公主故事，深怕陈国公主吃亏，打发了人去看，幸好外面还有康国公夫人帮衬，才算是放了一颗心。”

    魏充媛大致听过一些荆国长公主之事，便接话道：“林娘子真是一片慈心，这份拳拳之意，我等感同身受。”

    “其实林娘子也是推己及人，她担忧四公主来日被人蒙蔽，便想着该当多教给公主一些日常往来的庶务琐事，虽说这些不必公主亲理，但总也不能丝毫不懂，是以这段时日都把心思花在了四公主身上。”蔷薇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窗外，“啊呀，时候不早了，奴婢也该回去复命了。魏娘子出身官宦之家，这些道理自比奴婢明白，倒叫奴婢饶舌半日，扰了您清净。”

    魏充媛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连致谢：“我这里闭门不出，许多事情还真不晓得，多亏姑姑上门来说给我听。劳您回去谢过林娘子，等明玥回来，我再带她去拜谢林娘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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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有恙

﻿    虽有了宋祯的话，林木兰行事却依旧如前，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除非是谁那里当真犯错，让她看不下去，否则林木兰也还是并不多管。

    她本来就事务繁多，要不是事情发生在眼前或是传到了她耳朵里，她也真懒得花心力去管，毕竟自己一双儿女也日渐长大，需要花心思的地方多着。

    延平现在有宋祯教导，能留在长阳宫的时间不多，林木兰别的不用挂心，他身边的人却得好好梳理敲打，免得再出一两个自作主张、胆大妄为的，将孩子引到歪路上去。另一方面，延平常在御前，他身边的人也就得机灵些、多些眼力见，不但不能惹祸，还得帮着他维持好人缘。

    早两年把乳母打发出去，保姆也卸任后，延平身边就以内侍为主，尤其是去资善堂读书和伴驾，身边带的都是内侍，而内侍最是眼活心大、贪财无义，不留点心是不成的。

    现在服侍延平的内侍以邱拱为首、吉安为副。邱拱沉稳老实，遇事能劝阻延平不冒进，吉安则有几分机灵，知道进退分寸，又很懂得与人结交，他们两人互为补助，倒不用操心。

    于祥被罚之后收敛许多，也能跟着延平出去了，但是吉安既上位，就不可能还把位置让给于祥，一直牢牢压着他，于祥见靠不上延平的边儿，就去奉承邱拱去了，这两年倒还老实堪用。

    其余几个小黄门，林木兰仔细查察，与延平商量过后，赶走了两个心眼太活、敢收旁人好处的，又罚了一个出去狐假虎威的，然后另补了三个老实本分的进去。

    至于贴身服侍延平的宫人，仍是以红儿为首，当年那几个从小就服侍延平的宫人也还都不错，林木兰就没有动。

    倒是元嘉这里，因她大了，倒要另选几个十一二岁的来服侍，等到她到年纪开府时，正可带出去做帮手。

    林木兰把这事交给了蔷薇，尤其说明，要选两三个聪明识字的，好慢慢教导她们会看帐算账。元嘉生来尊贵，就算要知道些庶务，也不必连打算盘都学，有两个忠心的帮衬着就行了。

    就这样一路忙到初秋，陈国公主府传来喜讯，说是陈国公主有孕了，宋祯十分高兴，让林木兰挑了许多东西赏赐过去，当晚还多喝了几杯酒，牵着林木兰的手出去赏了一回秋菊。

    兴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又吹了风，第二日起来早朝时，宋祯就觉头沉，这一天偏又刮起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林木兰有些担忧，却知道宋祯勤政，也不敢劝他停了早朝，只能叮嘱楚东留心，万一官家不适，立即传医官来看。

    宋祯勉强顶住下了早朝，却没有胃口用膳，只喝了一小碗红豆粥，楚东试探着提出宣医官，宋祯却摇手制止：“不必，不过是吹了风，有些昏沉，你取一些清凉油来给朕涂一点，一会儿还要议事。”

    他涂了药油，感觉脑子清明一些后，便去见大臣，一直忙到午间，草草用了午膳，便累及睡去。

    楚东一直提着心服侍，直到见官家睡的安稳，才略略安心，打发人去回了林木兰一声。谁知等到了午睡叫起的时候，却叫不醒官家，他大着胆子试了试官家的额头，发觉有些发热，立刻着人再去一趟长阳宫，请林娘子示下，要不要宣医官。

    林木兰得知消息，立刻亲自去了福宁殿，她到的时候，宋祯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神情委顿、鼻塞声重，林木兰再不犹豫，立即叫人去传医官。

    “别怕，不过就是外感风寒。”宋祯还安抚林木兰，“吃一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宋祯这些年却极少生病，他又是天子，林木兰和御前诸人怎能不紧张？便先劝他停了午后视事，留在殿中休息。

    宋祯这时候也不逞强，命楚东去传话。

    医官很快来到，诊了脉，问了病情，也说是外感风寒，几人斟酌着开了药。

    林木兰一直在旁陪着，等药煎好了，还亲自端着喂宋祯喝药。

    宋祯喝过药很快就又睡下，林木兰问过他，知道他不欲声张，便命福宁殿和长阳宫两处人等都闭紧嘴巴，不许出去传播官家病了的消息。

    等皇子们下课后，延平按例来见，也叫林木兰拦住了，叫他先回去做功课，晚些再等宋祯召见。

    延平觉得十分奇怪，却因是娘亲亲自来与他说，便没有多问，乖乖的回去了。

    宋祯喝过药睡了一觉，身上出了汗，便觉松快许多，应是没什么事了，就让林木兰回去。他自己休息一晚，第二日如常早朝视事，忙活了一整日，也不觉怎样，到第三日干脆药都不喝了。

    楚东不敢深劝，偷偷命人告诉了林木兰，林木兰虽想亲自劝一劝宋祯，却因他事忙，竟接连两日没见到人，等到她终于能见到宋祯时，宋祯已经开始发热咳嗽了。

    医官们再来诊病时，脸上神色就有些紧张起来，争论良久才定下方子，还一同建议官家暂停视朝，休息几日方好。

    因有医官的话，林木兰便也跟着劝道：“前几日就是官家不知保养，病势这才缠绵加重，这一回您可得听医官们的。”

    “那就明日暂停早朝。”宋祯自己也觉着比前几日难受，思忖片刻便听了劝，“后日正好休朝，先歇两日。”

    他这一因病停了早朝，各方自然免不得都被惊动。宋祯是要休养，可不是叫许多人来以探病侍疾之名搅扰，便谁都不见，只许宫妃和皇子公主们在外行礼问候，除了林木兰，旁人一概不见。

    林木兰便在福宁殿住了两日，亲自服侍宋祯吃药吃饭，几乎寸步不离，任何小事都不假旁人之手。如是过了两天，宋祯虽有好转，却仍是时不时要咳嗽，面上也有病容，林木兰就劝他再停一日早朝。

    宋祯听了她的劝，停了早朝，却仍是召见了几位重臣，一则让大臣知道自己的情形，免得胡乱猜测，二则也问问这几日有没有要紧的繁难未决之事。

    等大臣们散了，林木兰端着一碗白粥进来，向宋祯行礼道：“官家喝碗粥吧，多进食才能好得快呢。”

    宋祯一笑，叫她到身边坐下：“朕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就是风寒入体，如今已发散的差不多了，再休养个几日就好了，你不必担忧。”

    “您知道要休养就好了。这些年，妾就没见您好好休养过。”林木兰略带嗔意的说道。

    宋祯笑道：“好好好，听你的，朕好好休养。”说着顺势接过拿碗白粥，尽管没有胃口，还是很快吃尽了。

    他这一日精神好些，到午后还召见了几个儿子，问了问他们的功课。至晚间临睡时，宋祯忽然拉住林木兰的手：“木兰，你坐下，陪朕说说话。”

    林木兰依言坐到床边，满目柔光的望着宋祯。

    “朕这两日病着，闲来无事细想从前，原来你入宫都快二十年了。”

    林木兰一怔，自己细算一回，不由笑道：“是啊，竟是真的快有二十年了。”

    “那时你还是个豆蔻少女，朕也不过是个双十青年，一转眼朕竟已年届不惑，也难怪身体不如前了。”

    林木兰立刻嗔怪道：“官家说什么呢？偶感风寒本是常事，怎就不如前了？妾夏日里还伤风呢！”

    宋祯握着她的手笑道：“你别急，朕也不过是随口感叹。明年是朕四十整寿，少不得要操办一番，朕想着，你这些年勤恳谨慎，将宫中料理的妥妥当当，让朕无后顾之忧，实属不易，不如明年趁势立后吧？”

    林木兰惊讶万分，立刻抽手起身，深施一礼道：“妾不过是尽己本份，官家此言，实在让妾惶恐，妾出身……”

    宋祯却不让她说下去，出声拦住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坐下。此事朕已打定主意，你早些立后，对延平也好。且本份二字，说来容易，能始终如一践行不二的，又有几人？若是你都不堪为后，朕却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官家谬赞，妾何敢当得？”林木兰依言坐下，却仍有些回不过神。

    宋祯再次握住她的手，笑道：“当得，朕说当得，必然当得。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好。延平也不小了，该当早些学学如何做一个储君，到时朕给他封个郡王位，另延名师教导辅佐，这样万一有一日，朕忽然走了，他也不至茫然无措……”

    林木兰先还仔细听着，到后来听他竟似交代后事，顿时心中一酸，哽咽道：“官家！这话可说不得！”

    朦胧灯光中，只见面前美人眼圈发红、目带水光，宋祯心中柔软发暖，便将她的手拉到脸边贴住，柔声道：“朕不过是说万一，莫怕。朕还想看着延平和元嘉成婚生子呢，哪会那么容易就……”

    林木兰再不肯让他说，干脆伸另一只手掩住他的嘴：“好，那就说定了，咱们要一同看着孩子们成婚生子。”

    宋祯眸光里都是笑意，闻言轻轻点头，嘴唇蠕动，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声：“一言为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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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立后

﻿    嘉祐九年二月，魏帝宋祯册立贵妃林氏为新后，同时册封林氏之子皇七子为淮阳郡王、授忠正军节度使兼侍中，赐名“怿”，择馆阁学士五人为讲说官，选入内押班梁汾为都监、入内供奉官陈怀昔为伴读，服侍郡王读书进学。

    立后典礼之后，便是圣寿节。今年正是宋祯四十整寿，文武百官纷纷上书，请为皇上上尊号，甚至还有些轻狂之辈撺掇皇上封禅泰山，皆被宋祯一一拒绝。

    “传旨下去，凡圣寿贺礼，只凭心意，不许一味博新奇奢华。”宋祯深怕地方官借着自己做寿扰民，已经接连下过几次旨意，不许各地轻举妄动，而他每每想起此事，也都要告诫延平一番，“为上者，最忌喜好外露，须知天下善逢迎之辈甚多，你只需露出一丝喜好来，他们便敢演化成十分，去借此生事，末了还要说秉承圣意。”

    延平恭恭敬敬应道：“孩儿谨遵爹爹教诲。”

    宋祯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说道：“行了，你也在我这耽搁半日了，去寻四哥他们玩去吧，朕还有事与你娘亲商议。”

    他打发了延平走，自己起驾往长阳宫去。

    虽然去年秋他就有意册立林木兰为后，却并没早早露出意思来，自然也就不好修缮坤宁宫。到如今明康皇后故去五年，坤宁宫也关了五年的门，当初还曾遭雷击，需要修缮的地方不是一点半点，自然需要时日，所以林木兰受册之后，还仍旧住在长阳宫。

    林木兰想着坤宁宫是明烈、明康两位皇后故去的地方，明烈皇后当日还是那般情景，便也起意要好好修缮，改动一下布局。

    这等事宋祯都由着她，他这次来，是商议另一宗事，“等坤宁宫修缮好了，你搬进去，顺便也给其余人等升一升位份吧。晓青、先升淑妃；彭娘子晋贤妃，张娘子、就封德妃吧。其余人等，你斟酌就是。”

    “那么，是让贤妃居长阳宫，德妃居景福宫？”

    宋祯想了想，回道：“景福宫还得另行修缮，就不必了，将高氏迁去宝慈宫便是，左右如今宝慈宫也没几个人了。将长德宫留给张娘子住。”

    先帝嫔妃这些年日渐凋零，也只剩了两三个还在，把高欣迁进去，也算是个办法，林木兰便答应了。

    “还有，琪儿、明玥和元嘉都不小了，这次也一并册封，你觉着，元嘉封‘昭庆公主’如何？”

    林木兰笑道：“很好啊，那琪儿和明玥呢？”

    “她们两个，朕让礼部去拟吧。”

    于是还不等后宫嫔妃进封，圣寿节时，宋祯先下旨加封延寿为庆国公、延福为润国公，重瑞、光兴则齐齐加封观察使，明琪封宝安公主、明玥封宝康公主、元嘉封昭庆公主。

    陈晓青自林木兰封后、延平封郡王之时，就已知大势已去。她到底在心中曾抱持过希望，希望破灭之时，便难免郁郁难舒，也懒怠出去见人。

    如此一来，反让宋祯和长阳宫的人觉得她心怀不满，对她都疏远了许多。林木兰自己事务繁忙，根本顾不上，只察觉到陈晓青这一向甚少露面，却也顾不上探问。

    直到宋祯说起进封嫔妃，到陈晓青时略顿了顿，只说封淑妃，林木兰闲下来细想，便明白是陈晓青这两年行事不合宋祯心意，否则宋祯定会直接封贵妃，而不会说“先升淑妃”。

    而林木兰自受册之后，也觉与陈晓青之间谈天不如以往自然，好多推心置腹的话，以前可以毫无保留的说，现在却要思前想后，深恐陈晓青多想，以为自己居高临下，忘了姐妹之情。

    她又事忙，迁高欣入宝慈宫，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之时，却要思虑周全，选好屋子和服侍人等，怎样避免高欣与先帝嫔妃来往，种种都须她做主，所以她便将蔷薇叫来，嘱咐了几句，让她去见陈晓青。

    蔷薇是庆寿宫旧人，也算看着陈晓青长起来的，有些话，她去说上几句，不算逾矩，陈晓青兴许也能听得进去。

    “圣人放心，您一片苦心，陈娘子必能明白。”

    蔷薇领了这个差事，也没找什么由头，直接就去了永宁宫，说圣人打发她来传话。

    等陈晓青屏退从人，蔷薇便开门见山问道：“圣人得立，娘子可是不悦？”

    陈晓青一愣，继而大惊：“蔷薇姐姐何出此言？”

    蔷薇叹道：“非是奴婢胆大僭越，实是圣人册立之后，娘子每每托病不出，还面有郁色，外间早有诸多传言，恐怕连官家听说了。”

    “这，这，这可真是冤枉！木兰、圣人得立，我心中最是欢喜，又怎会不悦？”其实在陈晓青私心之中，确实有失望、不甘，却当真没有不悦怨恨，论起个人本事，她深知与林木兰相差甚远，若叫她凌驾于林木兰之上为后，恐怕她自己先觉不安。

    但是储位又另当别论。林木兰为后，延平封了郡王，延寿自是争储无望，陈晓青又怎会不觉失落呢？

    蔷薇也认识陈晓青二十年了，能看出她是真心话，便缓和声调说道：“娘子莫急，不管外人作何想法，圣人是决不会错怪您的，要不然，也不会遣了奴婢来提醒娘子。”

    她搀扶着惊而站起的陈晓青坐回去，继续说道：“人言可畏。圣人自然知道您并非有意怨恨，可是却管不住旁人私心揣测，您与圣人姐妹相交二十年，连官家都为此动容，若是在这个时候自毁长城，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陈晓青宁定心神，细细想了一回，眼睛里便有了泪珠：“是我不懂事，给圣人添了麻烦。”

    “娘子快别这样说。圣人从来不觉麻烦，只是怕官家心中不悦，远了娘子，对两位皇子和公主不好。”

    陈晓青被宋祯冷落已有一年多，本来已有些自暴自弃，此刻听了蔷薇一句话，才猛然醒觉，因自己被冷落，连带明琪和重瑞都少见官家，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您也不用急，官家是念旧情的，又有圣人在，总是会帮您打算。官家前番说了，待坤宁宫修缮完毕，圣人正位中宫，就要大封六宫，您少不得也要进封。正好这时候圣人事忙，娘子又是掌过事的，若您能主动为圣人分忧，官家看了，必定也心中高兴，您说是不是？”

    陈晓青得蔷薇一番相劝，很快就转过了弯，知道此时再纠结于那看得到摸不着的储位已毫无用处，便换了身衣裳，与蔷薇一起去到长阳宫见林木兰。

    她诚心诚意为自己钻牛角尖的行为道歉，林木兰一直念着两人多年情谊，对她也一向宽容爱护，便直接揭过此事，让陈晓青帮着收拾高欣迁出之后的长德宫。

    过后宋祯听说此事，果然觉得欣慰，还问林木兰：“是你又提点她了吧？”

    “官家言重了，哪里就说得上提点了？晓青之前也不过是懒怠多动而已，再说妾陡然封后，她心中不惯也是寻常，毕竟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尊卑分明，便是妾自己，也觉着不惯呢。”

    听她这样帮陈晓青说话，宋祯便也不多说了，只笑道：“你们好便成了。”

    有了陈晓青帮手，林木兰也觉省力不少，很快就顺利将高欣迁出去，收拾好了长德宫。

    到五月里，坤宁宫修缮完毕，林木兰和宋祯亲自去看了一回，重新择了家具摆设。林木兰又将后殿打通，西面两间做书房和起居室，东面里间设了暖阁，并按着长阳宫的旧例，在两间之中用槅扇门隔断，次间中设了架子床，预备春夏秋三季居住。

    她一向喜好清爽雅致，陈设玩物都以玲珑可爱为主，帐幔也没有选正黄正红，而是挑了柳黄色底绣花鸟纹的，等到整个坤宁宫后殿摆设起来，竟再看不出从前痕迹，反倒颇似原本的长阳宫。

    连宋祯都不再想提脚就走，而是很有兴致的坐下来，听林木兰与元嘉商量栽种的花卉，还说：“有女儿就是这一样好，爱美，喜欢布置。”

    元嘉的屋子就在坤宁宫西配殿，里面一应摆设都是她自己挑的、自己指挥人摆的，宋祯刚刚和林木兰进去看过，只觉一进门就辉煌明亮，四处都活泼泼、甜蜜蜜的，十分符合她的性子。

    至于延平，宋祯想了几回，还是留他在坤宁宫住了。他今年才十一岁，过两年再挪出去也来得及，男孩儿能亲近母亲的时日太少了，他还是希望儿子能与木兰在一处多亲近些时日。左右木兰不是那等无知妇孺，不会自作聪明的教给孩子些不该教的。

    于是延平的住处就安排在几乎是重建的东配殿里，他倒没怎么布置，只是摆满了一书架的书，还挑了几幅名画挂上，其余就交给元嘉替他做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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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登顶

﻿    迁入坤宁宫后，第二日内命妇皆在坤宁宫正殿朝拜。林木兰头戴凤冠、身穿真红百花孔雀纹大袖衫，端坐于宝座之上，俯视伏身叩拜的满殿嫔妃，心中想起的，却是当日乘轿入宫时满心惶恐的自己。

    人生际遇总是如此奇妙，那时的自己，要靠着默背才能勉强平定心绪，所能想到的最大奢望，也不过是受到官家宠幸、进而进封，在这大内之中能有个立足之地。

    可是在没人能想到的如今，她竟不止在大内有了立足之地，她甚至坐到了整个后宫的最高处，成为最尊贵的皇后，能与官家并肩而立。她的儿子，将来还要做这个帝国的主人，成为万千臣民仰望的天子。

    饶是一贯谨慎自持的林木兰，在这一刻，也难免心潮起伏，为手中握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久久不能平静。

    不过她也并没出神太久，很快就在女官的唱引声中宁定了心神，等各嫔妃行完大礼入座，便将大封后宫的消息当堂宣布，一时满殿欣喜。

    除了之前宋祯提过的陈、彭、张三人，林木兰做主，给三公主之母魏充媛升了修仪、九皇子之母胡美人升了充仪、五公主之母苏美人升了修容，其余人等则各升一级。

    后宫皆大欢喜，外面林家也是喜气洋洋。林木兰封后，林厚德即由平乡男升了思恩侯，连同林木兰两个继兄都得封了散官，亲弟弟林新辉去岁省试没有考中，如今仍在户部做员外郎，宋祯应林木兰之请，没有给他再加官，等他自己考取进士再说。

    之前林木兰受册之后，秦瑶君曾与外命妇一同入宫朝贺，但母女两个并没能说上几句话，后来又赶上圣寿节各种忙乱，所以直到林木兰迁入坤宁宫后，才有时间单独宣召秦瑶君入宫说说话。

    “听说两位兄长进京了？”

    秦瑶君答道：“是啊，自得了圣人得立皇后的消息，就一路赶过来了，如今都在府中住着。你放心，阖家都是沾了圣人的光才有今日，大郎二郎他们对我自是都恭敬着。”

    林木兰笑道：“只要一家和睦就好，两个孩子都好么？下次您再入宫来，带着惠娘给我看看吧。”

    林新辉的妻子卢氏于五年前产下长女惠娘，之后又怀了一胎却没保住，直到去年才又生下长子晨哥，林木兰问起的，就是这一对亲侄女侄子。

    “都好，晨哥能吃能睡的，跟他爹爹小时候一样。惠娘已经跟着我开始认字了，不过她小儿家，没见过世面，怕进宫来，给圣人丢脸。”秦瑶君提起孙子孙女，满脸都是温软笑容，连眼角皱纹都似乎浅了许多。

    林木兰道：“怕什么？又不见外人。我是想着从没见过，只念着，总不如见过了亲近，正好也让元嘉她们表姐妹亲近亲近。”

    秦瑶君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应了下来，又问元嘉，“昭庆公主是上学去了？”

    “是啊，也快下学了，我都跟他们兄妹说好了，等会儿下学回来，与您一道用午膳。”

    秦瑶君虽然高兴，但每次面对这对外孙时都难免拘谨，尤其如今官家的意思这般明朗，七哥都已封了郡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她心里更添了敬畏，等延平回来时，先就起身见礼。

    延平常听母亲说外祖母如何慈爱，心中自也觉着亲近，只是自来少见面，见到之后，外祖母又总是恭敬有余，便免不了有些生疏客套。

    倒是元嘉一向与谁都能亲近，立刻先一步扶住秦瑶君，笑道：“夫人快别如此，您这样，可不是叫七哥与我都不自在么？”边说边扶了秦瑶君坐下，然后才向林木兰行礼问安。

    “先去换了衣裳，马上就传膳了。”林木兰打发了一双儿女出去，又劝母亲，“这里又没有外人，您就别拘礼了，不然孩子们也不知所措。”

    秦瑶君却道：“到底尊卑有别，礼不可废。心里亲近就是了。”

    林木兰劝不动，也只能由着她。到午膳时，四人围坐一张圆桌，林木兰有意安排元嘉坐在母亲另一边，留了延平坐自己右侧，有元嘉招呼着，总算让大家都安心吃了一餐饭。

    午膳后秦瑶君就要告退出去，林木兰也没多留，只与她说好了，下次要带惠娘进宫来。元嘉听说此言，十分高兴，“又有妹妹陪我玩了！对了，娘娘，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小外甥？”

    陈国公主半月前产下一子，元嘉听说后就一直惦记着，百般恳求林木兰，想出宫去公主府瞧瞧。

    “等你大姐姐满月吧，到时你二嫂嫂要去，让她带着你们。”

    郭氏去年十一月生了一女，虽不是男孩，宋祯也很高兴，让林木兰赐了许多赏赐。郭氏又很知进退，自出了月子就与林木兰这里常来常往，连带与宫中的公主们也都很亲近，所以林木兰才放心让她带着女儿去探望陈国公主。

    元嘉高兴的不得了，自从二嫂嫂有孕，就再没能接她们出宫去，这会儿有了母亲的话，算着再有半月就可出宫，她简直迫不及待要去告诉二姐姐她们了。

    “哎，七哥，你想不想去？”元嘉正要溜出去，一转头看见延平，便笑吟吟问道。

    延平很羡慕妹妹的自由自在，但他也知道爹爹对他的期许，便摇摇头：“我还有功课呢。”

    林木兰心疼儿子，却不好没问过宋祯就许诺，只打发元嘉出去，“知道你迫不及待要去找姐妹们了，快去吧，七哥下午还要听讲说官讲经义，先去歇着吧。”

    等傍晚时宋祯过来，趁着孩子们不在，林木兰先说道：“过些天陈国公主满月，妾想让郭氏带着元嘉她们过去探探，元嘉这些天就念着小外甥呢。”

    “好啊，去吧，也叫她们姐妹松散松散，朕听说琼儿府里有船，可以坐船游湖呢。”

    看着宋祯心情不错，林木兰就笑道：“说的妾都想去坐一回了。”

    宋祯失笑：“这有什么，你要有兴致，明日朕陪你去后苑坐船赏莲。”

    这时节荷花还未开，也只能赏一赏碧油油的莲叶了。

    “好啊。”林木兰笑应道，“就不知驸马备不备满月酒。”

    宋祯道：“怎会没有满月酒？这可是他们的长子。”

    “若是有酒，倒不能让延寿他们去了，一个看不住，都喝醉了怎么好？”

    宋祯想起当初延寿偷酒喝的事迹，忍不住笑了：“他和延福今年也十四岁了，倒不该再禁着他们，让他们去吧，都在宫里闷坏了，连延平也一道去散散心。”

    林木兰目的达到，便笑吟吟的说：“官家说要做严父，其实心中还是慈爱为多。这样吧，妾嘱咐一下二哥夫妻俩，让他们好好看着孩子们。”

    帝后二人说定此事，半月后，陈国公主满月之时，皇子公主们便都由康国公夫妻接出去，到陈国公主府做客去了。

    公主府的形制自然要比国公府高，也更美轮美奂，孩子们到了地方，都觉新奇有趣。公主们要先去见姐姐看孩子，皇子们就由驸马柳岷先陪着参观去了。

    陈国公主所居正院雕梁画栋、宽敞明亮，自非公主们在宫中的居处可比，又可自己做主，大一些的明琪和明玥就都对出宫开府有了些期盼。

    等见着这位大姐姐，肤色红润、体型丰腴，眼角眉梢间都透着心满意足之色，虽减了艳光，却仍美丽的让人挪不开眼，便不免又多了几分羡慕。

    “我本来要出去迎你们的，只是头发没梳好，耽搁半天，嫂嫂勿怪。”陈国公主一边请大家入座，一边笑着向郭氏赔礼。

    郭氏笑着回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外甥呢？”

    陈国公主忙叫人去抱，又说：“刚刚一直哭，叫抱下去喂奶了。”

    不一会儿乳母抱着一个大红襁褓进来，里面躺着一个小小婴儿，眼睛紧闭着，小嘴却不停蠕动，似乎在找吃的。

    大家便都拥在一起看孩子，元嘉与明琪嘀咕：“好小呀，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热了？”

    “小孩子都这样的，你小时候也这样呢！”明琪笑着打趣。

    元嘉不信：“我才不是。”

    陈国公主也说明琪：“元嘉出生的时候你才多大？还能记着她的样子？”

    元嘉立刻道：“就是就是！二姐姐哄我呢！”

    姐妹几个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就吵的小婴儿睁开了眼睛，大家一起惊奇：“呀，他睁开眼了！”“他看我呢！”“他好像要哭了！”

    “哇！”孩子似乎是为了响应小姨们，果断的放声大哭起来。

    陈国公主对此似乎十分无力，立刻叫乳母把孩子抱下去哄，郭氏却笑道：“瞧你这做娘的，手足无措，来，给我抱抱。”她把孩子接到手中，抱紧了低声轻哄，不一会儿那孩子就不哭了，合了眼又再睡去。

    大家全都惊奇不已，陈国公主也惊叹：“嫂嫂真是厉害！”

    郭氏把孩子交给乳母抱下去，笑道：“多哄几次就好了。你今日是不是还有旁的客人？妹妹们就交给我招呼吧，你去忙你的。”

    陈国公主也没客气，安排人给她们引路，带着她们去园中赏玩，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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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相让

﻿    驸马柳岷陪着皇子们在家中游赏了一回，延寿就追问可有地方蹴鞠，柳岷带着他们去了前院，挑了一处比较空旷的客院，问延寿够不够施展。

    延寿一迭声的说够，又拉着弟弟们组队，另叫几个跟着一起来的内侍也加入，最终分了两队，每队各五人。康国公不玩，要于场边观赛，他便与柳岷各领一队，延寿这一队分别是延平、重瑞和两个内侍，柳岷那边则是延福、光兴另带两个内侍，倒也算势均力敌。

    等到元嘉等人上了船游湖之时，就听说前院已经开始蹴鞠了，郭氏听了分组，问妹妹们要不要赌个彩头，“……也不拘多少，图个乐儿，叫主人做庄家，我猜四哥这一队赢，就押五贯钱。”

    元嘉第一个附和：“好好好，我也押四哥赢！”说完才回头问跟出来的宫人有没有带钱。

    宫人自然是有带着的，不为别的，主要是打赏公主府和国公府的下人，不过铜钱重，宫人带的多是宫里铸的吉祥花样银锞子。

    元嘉就抓了四五个交出去做赌注，明琪听她们都赌延寿赢，便想给大姐姐面子，拉着明玥押了姐夫赢，剩下明珂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元嘉拉着一起押了延寿赢。

    陈国公主过来陪客时，听说此事不由笑道：“我倒不知还有赌局，这可得告诉前面那些人，不然他们万一不尽力怎办？”立刻打发了人去传话。

    果然消息传过去之后，男儿们个个豪气上涌，都争起胜来，一会儿你进一球，一会儿我追一球，竟战了个势均力敌。

    最后时刻，两队仍是分数持平，延寿看一眼快燃尽的香，与延平使了个眼色，低声嘱咐他去前方接应，自己与重瑞传了两下，立刻抬脚使力，将球飞速传给了已到延福身后的延平。

    延平接球转身，面对的正是姐夫柳岷，他脚步移动，身上虚晃，居然没怎么费力气就晃过了柳岷，接着抬脚起射，皮球飞一般钻过风流眼，恰好此时香也燃尽，康国公在场边高声宣布延寿一队获胜，延寿欢喜的狂奔过来抱了一下延平。

    延福却怔然站在原地，柳岷以为他输了不高兴，走过去笑着安抚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回咱们赢回来就是。”

    “可是姐夫，你刚刚……”延福就在延平身后，他看的清清楚楚，姐夫根本没全力拦阻延平，只是一晃就让开了位置，让延平轻易入了一球。

    柳岷却没有被看破的窘迫，反而低声对他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玩，大家高兴就好。”拉着他去邀请大家入内擦汗洗脸更衣。

    延福没有再说，过后看着姐夫对延平格外恭敬，却总觉得心中不自在。到开席之时，因有宋祯的话，他和延寿都被准许喝酒，延福就闷头连喝了好几杯。

    延寿看他不对劲，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只不说，过了一会儿，柳岷也发现了，便单独拉他到一边，问道：“怎么？心里还不痛快呢？”

    延福低着头不说话，柳岷就说：“公主正要我提醒你，如今时移世易，皇后正位中宫，七哥超脱诸皇子单封了郡王，难道五哥还不明白这其中涵义么？以后君臣有分，再不可如从前一般随意，更不好与七哥争胜。”

    延福自然察觉了延平的变化，他们见面的时候日渐稀少，连上课都不一起上了，资善堂内所有人见了延平都毕恭毕敬，与对他和延寿完全不同。

    而皇后册立，他们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娘娘”，要恭恭敬敬的去辉煌大殿内问安，不论圣人有何教诲，都得垂手静听。

    如此一来，本来看似差不多的兄弟们，立刻就有了尊卑高低。可这些还都比不上今日姐夫柳岷的作为和这番话的冲击来得大。

    他浑浑噩噩的答应了柳岷，之后一直恍惚出神，直到回到宫中，延福才渐渐明白过来，以后他和延寿以及其他的兄弟们，都是要搬出去的，但延平不同，他会入住东宫，甚至会继承这宫中的一切，而他们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延福忍不住跟着延寿去了他的住处，却一时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可是输了比赛不高兴？”延寿今日蹴鞠赢了，还喝到了酒，正心里美滋滋的。

    延福摇摇头，只说：“四哥，我有话跟你说。”

    延寿一怔，见他神色严肃，便将从人都遣出去，单独问他：“怎么了？”

    “四哥，你觉不觉着，如今七哥不同了。”

    延寿听了这话，略一琢磨，便笑道：“是不同了，有好些事，他不说，我都没听过。”

    延福沉默半晌，又说：“不止如此，他，他现在是郡王，以后还会封王，会封……”

    延寿一时没有接话，他自然明白延福说的什么意思。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但他一向崇敬爹爹，也对娘娘充满孺慕之情，娘娘做皇后本是理所应当，爹爹选了延平，必定也有爹爹的道理，延寿虽然因自己并不是爹爹最看重的儿子而觉得失落，却并不会迁怒延平。

    于是他沉默片刻，便接道：“那他也是七哥啊，你看他对咱们，可曾变过？”

    延福细想一回，发现虽然大家不常见面，延平对他和延寿却依旧亲热，对重瑞和光兴也一如从前般爱护，他除了气质迥异，学问进益极快，已经到了自己无法企及的程度，别的倒真没什么改变。

    可延福仍是觉着心中梗了什么，不畅快，当着延寿已无法再说，便告辞回去自己住处。

    另一边延平和元嘉回到坤宁宫，元嘉叽叽喳喳的告诉林木兰玩了什么吃了什么，以及小外甥的样子和她赌彩头赢了银子。

    林木兰只笑吟吟听，看孩子们玩的高兴便觉欣慰，等元嘉兴高采烈的说完，便打发她回去歇着，自己单独问延平高不高兴。

    “……今日玩的很尽兴。以往少与驸马姐夫见面，想不到竟是一个很谈得来的人，举凡诗词歌赋、各样玩物，倒没有驸马姐夫不懂的。”

    林木兰笑道：“你姐夫是相府子弟，自小经过见过的也多，自然不输皇室子弟。既谈得来，以后也多来往便是。”

    延平点点头，看时候不早，便要回去温书。

    林木兰怕他累着，劝道：“就歇一日吧，玩了一天，不累么？”

    延平却答道：“娘娘放心，孩儿读书不觉累的，倒像是消遣一般。要是真累了，自会歇着。”

    “那就好，不论如何，身体总是第一位的，可不要小小年纪就贪图进益，累坏了自己。”林木兰殷殷嘱咐许久，才放了他回去。

    等到傍晚，宋祯来用晚膳，也问及陈国公主府的事，元嘉又绘声绘色的学了一次，“二姐姐还唬我，说我小时候也跟外甥一般，亏得大姐姐帮我说话，说她必定也不记得了！”

    宋祯笑道：“你二姐姐倒没有唬你，不只你，连七哥都是一样，刚生下来时，个个都红通通皱巴巴的，总要两三个月才好些呢！等你外甥百日，你再去看，就白白嫩嫩了。”

    “真的吗？外甥百日，爹爹还许我去？”元嘉立刻惊喜的问道。

    宋祯一顿，失笑道：“朕都被你绕进去了，这事不忙定准，到时再说，万一你不听话，就不许你去了。”

    元嘉一向得他宠爱，才不怕这种简单的吓唬，反而说道：“爹爹放心，元嘉一定乖乖的，半点都不淘气！”

    延平在旁听得直扶额，元嘉看见了就说：“爹爹你瞧，七哥又装老成了，到时您就不许他去，单留着他读书，看他羡不羡慕！”

    宋祯便道：“好，就听我们元嘉的，不许七哥去。”

    “你们父女两个也真是的，到一处就要欺负七哥。”林木兰实在看不下去，摇摇头道，“元嘉再这样欺负你七哥，看他以后还肯不肯让着你。”

    延平接道：“不用看以后了，现在我就不想哄着她了，都多大了，还学小孩子撒娇？我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哄明珂了。明珂都比元嘉懂事些。”

    元嘉根本不怕，还转头对宋祯说：“爹爹你瞧，七哥果真在装老成吧？我才九岁呢，不是小孩子么？”

    宋祯一本正经接道：“是，怎么不是？就算我们元嘉十九岁了，在爹爹眼里也是小孩子。”

    元嘉便得意的看着延平笑，延平却并不懊恼，还一脸从容的挤兑妹妹：“顶好你一直就不长大，做个小孩子吧，咱们也少操些心。”

    这次林木兰和宋祯都笑了出来，元嘉却想不到那么远，还昂着头说：“好啊好啊，我就长不大！”

    她每日都快快活活的，身边总有姐妹兄弟们围绕，虽然一年一年长高，却并没体会到成长带来的另一些东西。

    直到过了年，娘娘开始操持着给四哥五哥选夫人，二姐姐三姐姐也添了心事，开始思虑起开府下嫁之事。她才意识到，原来人不管愿不愿意，总是要长大的，而长大后，就真的如自己说过的小鸟儿一般，要振翅高飞、各奔西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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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教女

﻿    延寿延福一般年纪，过了年都是虚岁十五，虽不急着成亲，也该开始留意着，为他们择选妻子了。

    宋祯命礼部呈报上来人选，交给林木兰，让她与陈晓青和彭娇奴商量着办，自己就不多管了。

    有郭氏珠玉在前，陈晓青和彭娇奴都想挑一个能辅助儿子的儿媳妇，可是礼部呈报上来的，无非是父祖官职等信息，孩子什么样是不知道的。

    林木兰便做主接了几位小娘子入宫来闲住，名目说是为了陪伴公主，自然便由明琪、元嘉几个招待。陈国公主听说此事，关心弟弟的婚事，也进宫来瞧了几次。

    “我瞧着还是武官家的女孩儿好些，延福本就太过内敛，若是娶一个文文静静的，以后这日子怎么过？”陈国公主如是向母亲建议，“那个禁军马军司都虞候家的女儿，就挺爽朗大方的。”

    彭娇奴却不喜欢：“那孩子笑起来半点仪态也无，以后进宫朝贺，丢的还不是延福的脸？我看少府监罗家小娘子不错。”

    陈国公主回想了一下，那位罗小娘子看着倒是性情稳重，该接话的时候也能接的上来，便没有表示异议。

    她们母女商量好了，却想不到陈晓青也看中了同一个人，正与林木兰商量，“延寿那样的性子，府里若是再无一个稳重的，可不得飞上天？”

    林木兰失笑：“哪里就至于了？罗家女儿确实不错，不过我听元嘉说，上次延寿来坤宁宫，遇见了几位小娘子，过后曾向她打听过，你可知道他打听的是谁？”

    “他还知道打听小娘子？”陈晓青十分惊奇，“他那么个样子，还开窍了不成？”

    林木兰笑道：“我也诧异呢，要不是元嘉言之凿凿，延平也附和，我还真难相信。”

    听说延平也证实了，陈晓青便就相信了，却仍是久久不能回神，好半晌才匪夷所思的摇头：“这孩子……，还真是……”

    “所以啊，延寿看着跳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

    陈晓青却止不住笑：“早知如此，我还操的什么心呢？让他自己选就行了。姐姐快告诉我，他看中的是谁？”

    林木兰答道：“就是太常寺卿的孙女。”

    陈晓青想了想，问道：“是那个朱瑶？那孩子，看着有些傲气外露，万一……”万一跟彭娇奴似的可怎么好？

    “官宦之家的女儿，哪个能没有些傲气？何况她样貌也生的出众。我叫人冷眼看着，都说这位朱家小娘子，看着虽傲气，却很仁善，对着宫人和内侍都始终知礼温和，与其他几位相处的也不坏。”

    听林木兰这样说了，陈晓青就也稍稍改了印象，回去把延寿叫过来亲自盘问一番，最后就与林木兰说定，选了朱瑶。同时彭娇奴那边也定了罗家小娘子，林木兰便给了几个小娘子赏赐，送了她们出宫回家，又将结果禀报了宋祯。

    宋祯对此毫无异议，很快就下旨定下了这两门亲事，又命人给两位皇子修缮府邸，筹备开府成婚之事。

    定了亲的延寿和延福明显与以前有些不同，连延寿都竭力摆出稳重的样子，倒叫延平几个打趣了一回，说新嫂嫂还没进门，四哥就开始预备着被管教了，叫延寿追着他们满院子跑了好几圈。

    元嘉则自始至终都很兴奋，她要多两个嫂嫂，就代表多两个玩伴，同时两个兄长开府，又多了出宫游玩的去处，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反倒是明琪，因为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颇有些患得患失。她上次去了陈国公主府，很是羡慕，也很向往自己独居一府、当家作主，可是再想到如此就要出宫离开娘亲和弟弟妹妹们，她又十分舍不得。

    就算她可以进宫请安，探望亲人们，却毕竟不能再与现在相比。只看陈国公主，一月里能进宫三四次就算多了，哪似如今这般，想见谁就去，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啊？

    这两年因年纪相近，明琪与明玥走的近了些，明玥看她烦恼便问起来，得知缘由之后，明玥却哂笑道：“那是姐姐如今日子过得好才这般想，换成是我，巴不得早些出宫去！”

    明琪诧异：“咱们都是一样的，你日子怎么不好过了？”

    “哪里一样了？你住在永宁宫，单独居住三间配殿，又得娘娘青眼，什么好事都想着你，我哪里比得？”

    明琪见明玥神色淡漠，目带讽意，一时怔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明玥与母亲居住在缀锦阁，其实说起来阁中就她们两个主子，怎么也算不上住的不好。只是楼阁一体，明玥与魏修仪都居住在二楼，一个西边一个东边，算起来，竟没有自己独立的居室。

    若有姐妹们来玩，便只能在一楼厅中，魏修仪为了不打扰她们，多是在二楼寝阁中呆着，不下楼来。且木制楼阁并不隔音，楼下姐妹们说笑，难免吵到楼上的魏修仪。

    明玥越长越大，难免希望有自己独处的空间，她又去过明琪和元嘉的住所，见她们都有自己的屋子，能随心意布置，母亲也不会来干涉，便暗自羡慕。及至去了陈国公主府，见了公主府的规制，竟是比得过永宁宫等一处宫殿，她便更加心切，只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好出宫建府。

    加之在宫中饮食全不得自由，想点几个合口味的菜，还得花钱打点御膳房，哪比得上明琪元嘉随心所欲。

    因着这些，当她听了明琪一番纠结后，便忍不住说出了那番话。不过她到底不是任性的小孩子，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从小在宫中长大，她早就明白了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她和娘亲不得爹爹宠爱，才会至今居住阁中，不被各处人等看得上眼。

    而二姐姐和陈娘子得爹爹宠爱，又与中宫亲近，也并不意味着她们因此就对不起自己。不过是人各有命罢了。

    明玥看明琪尴尬、答不上话，便一笑道：“我说笑的，姐姐怎么还当真了？其实出宫有出宫的好，宫中，也有宫中的舒服之处。”

    明琪有了台阶下，顺着她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回永宁宫独自烦恼去了。

    元嘉一向是最关心旁人的，很快就发现明琪的低沉，并且没多久就问出了明玥曾经说过的话，她听了明琪的诉说，就跑去问林木兰：“娘娘，为什么公主大了，不可以有自己的住所？”

    “怎么没有？下嫁时不就入住公主府了吗？”

    元嘉摇头：“不是，是下嫁之前。就像兄长们一样，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搬出去住。”

    林木兰诧异道：“怎么？你不想跟娘娘住在一起了？”

    元嘉立刻撒娇：“不是呀，我才不想离开您呢！我只是想问问，为何公主与皇子不同呢？”

    “那当然不同了。皇子们大了，就要与你爹爹和先生们学习如何顶天立地、为人处世，你们呢，则要与娘亲一起学如何掌家理事、相夫教子。就这么两年，娘亲们教还教不过来呢，你倒想搬出去！再说宫中哪有空闲地方？”

    林木兰轻轻摇头，也幸亏宋祯嫔妃并不算多，不然现在真就要住不开了。本朝不比前唐，唐时无论太极宫还是大明宫，都占地极广、宫室繁多，本朝皇城大内却原不过是唐宣武节度使的官衙，虽也曾扩建过，却仍是略显逼仄狭小。

    元嘉听母亲讲完缘故，忙认错：“都是孩儿想错啦。”又把明玥跟明琪所说的话，以及自己和明琪讨论的明玥处境，向林木兰转述了一遍。

    林木兰听完收敛笑意，正色对女儿说道：“你三姐姐这么说还罢了，你却不可学着生这样的心思！须知你小小一个人，躺倒能用多大地方？有华美宫室住着，宫人内侍前呼后拥服侍着，衣则绫罗绸缎、食则山珍海味，若是还觉不足，妄想更多，那便是不知惜福，不知感恩，再大的富贵也享不长久！”

    元嘉少见母亲疾言厉色，这一番话对她来说已经很重，立刻站起身垂手静听，还乖乖应是。

    “有些事，娘本不欲与你细说，只是看你如今浑不知事，只因长于富贵，竟不知外面民生之艰难，若有一日说出‘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话来，岂不是我这做娘的过错？”林木兰稍稍缓和语气，轻抚女儿发顶，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你也知道，思恩侯原不是娘的生父。娘从来不曾提及那个人，只是因他实在无情无义，毫无可提之处，在娘亲两岁大的时候，他另娶新妇，将娘和你外祖母赶出了家门。那时正逢寒冬，你外祖母身无分文，娘又生了重病，你外祖母四处求救，却无人肯理，就因着没有那治病救命的几贯钱，娘险些就没了性命。”

    元嘉现在也大略知道了钱是怎么用的，大概能买什么东西，听说仅仅因为几贯钱，娘亲当年就险些活不过来，实在难以置信。

    “后来天幸你外祖母遇见了思恩侯，思恩侯伸出援手救了娘的性命。后来娘与你外祖母就随他去了扬州，你知道娘在扬州时，与你外祖母和舅舅住的地方多大吗？”

    元嘉怔怔摇头。

    “尚不及映雪阁一半大。那院里也有一座二层小楼，却楼上楼下各只有三间房，我与你舅舅住在楼后后罩房内，后罩房共有五间，我住东次间，你舅舅和乳母住西次间，西稍间是厨房，东稍间住了使女丫鬟。那院子，二门之外只有一面西厢房，住了男仆门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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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知足

﻿    元嘉受到很大冲击。她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另一种生活，可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可能身居茅屋、吃糠咽菜。

    她本就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孩子，听了母亲这一番教导，竟不由自主生出惭愧之感，到用膳时，面对面前各色精致菜肴，一时竟觉吃不下去。

    林木兰也不管她，等用过膳就叫人撤了下去，并不问元嘉有没有吃饱。反倒是延平有些担心，还问元嘉是不是不舒服。

    “她没有不舒服，是我给她讲了讲民间的事。”林木兰不知道宋祯有没有教过儿子这些事，便问延平，“可听先生讲过‘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延平答道：“听过。晋惠帝时，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

    “那先生有没有说过，晋惠帝此言，到底何处可叹可笑？”

    延平一向聪明，听母亲先说给妹妹讲了民间事，又问起这个典故，妹妹又食不下咽，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当下详细说道：“先生说，晋惠帝身居高堂，却不知百姓疾苦，为左右侍从蒙蔽至此，竟以为连土都吃得下去的贫苦百姓如他一样有肉糜可吃，故而可叹可笑。”

    林木兰微微点头，又问：“那你可知，百姓为何会饿死？”

    “遇灾荒之年，田产绝收，家无余粮，而朝廷不知赈济，仍一味追索赋税，百姓走投无路，自然饿死。”

    林木兰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孩子，你知道这些就好。你妹妹如今比那晋惠帝也并不好太多，我告诉了她一些道理，她正琢磨呢。”

    元嘉听了母亲和兄长一番谈话，也对百姓疾苦有了更深理解，便起身道：“娘娘放心，孩儿知道道理了，再不敢不知满足、一味放纵自己。”

    “那就好。这些道理你知道便罢，倒不用想太多，我也没想着叫你去体味百姓生活。只是叫你知道些民生之艰，不要一味穷奢极欲，须知你身上一针一线，所食一餐一饭，皆是由百姓供奉。凡事知足，才可长乐。”

    这次连延平都起身与妹妹一同答应，等从母亲这里告辞出去，延平才问元嘉，为何会扯出这一番教诲。

    元嘉垂头丧气的说了原委，延平听着也皱起眉头，觉得明玥这个姐姐实在可笑，竟至于因这点事心生怨怼，还说出来给二姐姐听。

    “你吃了这个教训也好，以后遇上事多自己想想，别总是一腔热血。三姐姐为人古怪，你远着点。”

    元嘉乖乖答应，回房闷着去了。

    晚间宋祯来到，发现女儿蔫蔫的，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问林木兰。

    “我今日教训了她一回，您别管她。”

    宋祯惊奇：“她犯什么错了？”

    林木兰并不欲提起明琪，是以也不细说，只道：“这是做娘的要教给女儿的，您就别问了。”

    宋祯失笑：“是么？竟还有朕不能知道的事。”

    “不是您不能知道，只是些许小事，实在不必惊动您跟着操心。”林木兰笑着解释，“您已经够忙够累的了。”

    对于她的体恤，宋祯自然心中熨帖，自来他无论去哪里，嫔妃们或是为了让他关注孩子也好，或是想寻些亲近话来说也好，总是要说些孩子的事来让他帮忙指点教导，只有林木兰，自来都怕累着他，恨不得什么都自己做了。

    而他也相信林木兰，故而从善如流，并没再问，而是与林木兰随意闲谈，“过几日是郭玘寿辰，朕今日宣了他携子带孙来见。他老人家身子骨还不错，郭仪在殿前司也很精明能干，朕看他两个儿子都与琪儿年纪相仿，便将意思透了过去。”

    郭玘是先太后的次兄，宋祯早就说要从他家择一个驸马，如今看来是说定了，林木兰就笑问道：“那官家选中了哪一个为婿？人品如何？”

    “郭仪第三子叫郭识，今年十四岁，第四子叫郭诠，十三岁。朕看着郭识更好些，外表俊秀，谈吐也有大家子弟风范。不过此事不忙定下，过得两年再说吧。”

    林木兰道：“是啊，琪儿才十三岁，等两年，及笄了再下嫁就好。不过明玥只比琪儿小一岁，是不是也该留意着？”

    “唔，她不急，过两年再说吧。孩子们接连长成，你我就要每日都思虑着嫁娶之事，真是头痛。”

    林木兰笑道：“我还以为官家这时候应是满心欣慰呢，想不到竟是头痛。”

    宋祯叹道：“欣慰也是有的。不过这等事操办多了，朕又有些不胜其烦，只好都交给你。可你也不清闲，朕倒怕累坏了你。”

    自从宋祯那次因风寒病倒后，两人之间相处起来，竟渐渐就有了些老夫老妻的意思。宋祯一方面放心把事情交给林木兰，另一方面又怕她累坏了，似当初刘婷一般不得长寿，夫妻两个不能相伴相守到老，便格外对林木兰多了许多体恤之心。

    林木兰因年岁渐长，也开始担忧宋祯的身体。本朝历代皇帝都不算长寿，只有太宗皇帝是到了花甲之年驾崩的，而宋祯已年过不惑，她深怕夫妻之间不能久待，延平又还未长成，便也多方提醒宋祯注意保养，一应饮食起居都比从前更尽心关注。

    两个人都有为彼此打算之心，也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相处起来自然更为和谐，互敬互爱之处，是从前都没有过的。

    而最近这两年，宋祯只宠幸两个小贵人，其余上了年纪的嫔妃，不管有子无子，都熄了争宠的心，宫中反而更为平静。大家串串门，养养花，种种草，竟都心平气和了起来。

    似张德妃这种的，养子都有了孩子，便更无所求，整天心宽体胖，还有了心思出来串门，与姐妹们结交，并隔三差五吃斋念佛，给官家和康国公全家祈福。

    在这种情形下，林木兰便也稍稍松了各种管制，反正大家都安分守己，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管了，深居宫中，能松快一点也是好的。

    甚至到第二年上元节赏灯时，她还许了嫔妃们打发人出去买些小吃食小玩意，让大家欢喜一日。

    宋祯也在这一天牵着延平的手站到了城楼上，一同接受万民朝贺，与他指点城中景致，让他体会一下身在高处，受人膜拜的震撼之感。

    此时的延福看到这一幕仍不免心生艳羡，延寿心里想的却是，“明年咱们应该就能在外面赏灯过节了吧？”

    他的婚事定在今年冬，延福却定在明年春，所以延福回过神来就说道：“我怕是出不去，你可以找姐夫或二哥陪你。”

    延寿正待点头，他身后的光兴却贼忒兮兮的笑道：“五哥就别操心了，到时四哥自然有四嫂嫂相陪，哪用得着二哥和姐夫？”

    重瑞嘻嘻笑了起来，延寿回手在光兴头上弹了一下，光兴捂着头“啊”一声痛叫，回头就奔向林木兰告状：“娘娘，四哥又欺负我！”

    “必定是你自己先去惹了四哥，快给我消停些吧！”胡充仪先开口斥道。

    陈晓青闻言便笑道：“你别急着骂他，光兴莫怕，叫重瑞帮你收拾你四哥去，若是重瑞也不成，还有你二姐姐呢！”

    孩子们笑闹起来，林木兰也不禁着，只叫人看好了，别磕着碰着就行。

    另一边元嘉已经加入战团，帮光兴讨伐延寿，“等四嫂嫂来了，咱们定要去告状，把四哥做的坏事糗事都说一个遍！”

    延寿双拳难敌四手，连连告饶，讨了林木兰的许可，拉着延福下城楼放焰火去了。重瑞和光兴也想跟着，林木兰却不许，只让他们在城楼上看。

    等宋祯与延平回来入座，见座次已经彻底混乱，也不由失笑：“这都闹哪去了？”

    林木兰一一说给他听，宋祯便叹道：“幸好今年延寿就开府了，明年咱们躲个清净。”

    “就怕过几年孩子们都出去了，您又嫌冷清了。”陈晓青在旁笑着插嘴。

    宋祯回道：“不怕，过几年把朕的小皇孙们接进来，就不冷清了。”

    众人都凑趣，说“官家说的很是”，恰好此时延寿和延福的焰火放了起来，大家就都移步出去观赏。

    宋祯一直牵着林木兰的手，等焰火放完了，眼睛望向外面辉煌灯火，忽然说：“今年就把延平挪出来吧。”

    林木兰并不意外，低低应了一声，就听宋祯又说：“然后给他加封端王，二哥他们也好顺理成章封郡王。”

    “官家做主便是。”

    宋祯侧头望着她一笑，“孩子们都长大了，这宣德楼的灯火却一如从前，灯火中的你，也从未变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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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立储

﻿    似乎人一旦上了年纪，时光就会像生了翅膀一般转瞬飞走。林木兰总觉得，延平封王、延寿成婚就在昨日，可是一转眼，延平竟就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

    嘉祐十三年冬，端王宋怿在宫中行加冠礼。次年春，魏帝宋祯祭告天地太庙，册立第七子宋怿为太子，同时委任东宫臣属，并开始择选太子妃。

    太子既立，几个开府的皇子也都由郡王而封王，二皇子宋慎封康王，四皇子赐名宋恒，封庆王，五皇子赐名宋忱，封英王。另两个未出宫的八皇子九皇子分别赐名宋恪、宋恺，并加封郡王。

    “幸好有你帮衬着，不然叫我一个忙这些，还真是有些顾不过来。”林木兰笑着向陈晓青道谢，几个孩子都封王，又有明玥要下嫁，还有最重要的选立太子妃，她这里事务繁多，几乎忙的晕头转向。

    陈晓青回道：“左右我也无事。四哥不用我管，琪儿那里也不用我操心，八哥又迁出去住了，幸亏姐姐这里还有些事给我忙，不然我成日就剩昏昏欲睡了。”

    延寿成婚三年，与妻子朱氏恩爱如初，且已经生有一子，陈晓青自是万般满意。明琪去年下嫁郭识，改封燕国公主，她性情温和，一向谦逊，对婆家人从不拿公主架子，小日子自然过的合合美美。

    所以这几年陈晓青的心态也彻底平和下来，宠爱不必争了，孩子们也都过得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想想当初入宫时无足轻重、战战兢兢的自己，如今能身居高位，三个孩子还都顺利长成，倒多是托赖木兰姐姐，便更羞愧自己那段时日的鬼迷心窍，索性主动挺身来为她分忧。

    “你现在还真是万事顺意，也不知多少人羡慕的眼红心热。”

    陈晓青笑道：“其实人贵知足，这过日子还不就是那么回事？有您执掌宫中，必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能有什么过的不好的？至于说位份高低，只能说，没吃过那样的辛苦，能享着现在的富贵，也不亏了。”

    这话倒是透彻，如今身在高位的，谁也不是轻轻松松就爬上来的。林木兰微微一笑：“要是人人都能早早想明白，这世上也许就没有那么多争斗了。”

    两人边闲谈边处置了几桩事情，林木兰又把明玥的嫁妆清单交给蔷薇去核一遍，便与陈晓青休息喝茶。

    “太子妃的人选，可定好了？”

    林木兰道：“有几个备选了，我想着过两日召进宫来见见，也想看看太子的意思。”

    陈晓青想起当初延寿自己选了朱氏，便点头赞同：“是啊，最好是他自己看中的，婚后才能更恩爱。”

    “就怕他不开窍，只由得官家和我做主。”

    其实林木兰真不知道该给儿子选个什么样的妻子。想想宋祯当初与向颖，亲表兄妹，青梅竹马，感情那般深厚，最后还不是不得善终？

    若说选个柔善贤淑的吧，又怕来日她管不起偌大的后宫，坐不稳皇后的位子，反而叫儿子忧心。可是这人又没有十全十美的，两个孩子婚后是否能和谐美满，也不只是儿媳妇十全十美就能保证的。

    她思来想去，竟没有定论，只添了烦恼，倒是宋祯听说之后，只一笑道：“你也不必想那许多。只挑个懂事明理听教导的，以后你慢慢教便好。就算不能与太子相谐也不要紧，以后另纳妃妾就是。”

    “这可不行，万一以后延平有了爱宠，冷落太子妃，太子妃心生怨怼，又有什么好处？”

    宋祯却道：“所以才要选个明理大方的。太子自不会做宠妾灭妻之事，那太子妃若仅因太子另有爱宠就心生怨怼，又怎配选作太子妃？”

    林木兰听得默默叹息，不过转念一想，也觉有理，在这宫中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她不能保证儿子以后会有多少嫔妃，也不可能硬拉着儿子只宠幸太子妃，那便只能选个心宽的了。

    过得几日，她下旨将备选的几个小娘子召入宫中，仔细查察之后，选定了灵武军节度使、安西宣抚使莫霄勤之孙女莫蕴茗。

    宋祯也很赞同她的选择：“莫卿于收复灵武一战立有大功，又宣抚灵武多年，实是朝廷柱石。你既选定了莫家女儿，想来很是出众，便这样吧。”

    林木兰之所以选定莫蕴茗，对她父祖的功勋倒没有想太多，只因入选的几个小娘子，皆是家世显赫，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性情阔朗，与元嘉有几分相似。且莫蕴茗曾随父外放做官，在小娘子之中算是见识广博，言谈得体，应能与太子有话说，便选中了她。

    帝后二人在此事上达成一致，便很快下旨册封莫氏为太子妃，择定十月十六日为大婚之期。

    宫外的康王、庆王、英王听到消息，一同进宫去庆宁宫恭喜太子。

    太子这几年一直贪长高，如今已是兄弟们里面最高的一个，几乎都快超过他父皇陛下了。也因着一直长高，身材便十分清瘦，他容貌与宋祯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清贵文雅之气几乎如出一辙，再穿着一身窄袖红袍，几乎就是年轻时的宋祯一样。

    兄弟几个先见了礼，说了些恭贺的话，才各自落座。康王一贯话少，庆王便先笑问道：“太子可见着太子妃了？”

    “在娘娘那里遇见过一次，不过并未看清。”太子面上并无羞涩之意，反而大方回道。

    庆王一向与他亲近，便满脸促狭的追问：“真的没看清？那可糟糕了！我听元嘉说，嘿嘿，我不告诉你了。”

    太子知道他是要自己求恳才说，便故意不理会，只与康王说话，问起刚出生的侄儿。

    康王夫妻自有了长女后，于子嗣上就不甚顺利，虽然也纳了几房妾室，生下了几个孩子，却都没养住，到今年郭氏终于又再生下一子，夫妻二人几乎是看做眼珠子一般，提起来时也是满口爱怜之意。

    庆王被太子晾着，心里痒痒的难受，就故意与英王说：“我昨天去给娘娘问安，听元嘉说呀，”他一边说一边瞟向太子，却见太子跟没听到一样，就提高音量继续，“她说呀，她太子妃嫂嫂……”

    太子还是不看他，英王就笑着推了四哥一把：“好了，你就别吊胃口了，吊来吊去，吊的却是你自己。太子可不像你，一心里只有嫂嫂。”

    庆王的“惧内”之名，在兄弟里已经不是秘密，太子和康王听见也都笑起来，康王还说：“多亏你娶了弟妹，管住了你这个混世魔王。”

    庆王窘然：“笑吧笑吧，你们不懂。”他见太子不为所动，逗不起来，干脆不在这里耽搁时间，叫人去接上两个弟弟，拉着英王出宫蹴鞠去了。

    自从他出宫开府成家，就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一般，那叫一个自由自在、欢欣畅快。不但在自己府里组了一支十二人的蹴鞠队，还带着他们去参加蹴鞠会，跟人到处比赛。

    除了蹴鞠，他还自己养了几匹好马，没事儿的时候带着人出去跑马，又在研究如何学唐人打马球，整日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反观英王，除了被庆王拉出去玩，基本都是在家研习音律。他出宫以后，被庆王拉去瓦市看了几回乐舞表演，听到人吟唱最近颇为流行的长短句，一下触动心肠，从此沉迷进去，还买了几个乐伎回来，自己在家排演。

    康王的爱好，比起两个弟弟就有些平常，他结识了几位书画名家，自己潜心练习不算，还开始收藏各类名家书法绘画，手里那点俸禄很快就不够花，时常还要宫中的德妃接济。

    宋祯对于几个儿子的各有所好还是很满意的，一个人生长于富贵之中，再有个能一生追随的兴趣，也实在不可谓不幸运之至，细思起来，他都有些羡慕。

    “……这就是帝王的难为之处了，江山重担在身，容不得三心两意，若是你也学着几位兄长一样有所痴迷，只会给阿谀奉承的奸小之辈以可趁之机，带来难以估量的后果。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便是这个道理。”宋祯如是教育太子。

    太子恭恭敬敬回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在心。”

    宋祯满意点头，与他说起西北局势：“李宁孝弑君杀嫂自立，外戚梁氏叛乱，向我请求出兵征讨。你意如何？”

    “父皇常说，李宁孝为人刚勇果断，非等闲之辈。他不堪外戚一族欺压，杀死梁太后和侄儿，愤而自立，想必也有心重新收拾局面。儿臣以为，我朝正该趁他立足不稳，沿横山防线层层向前推进，并切断边贸，让西夏自乱。”

    宋祯微笑颔首：“你能想到这些，朕很欣慰。”当下就召宰辅和枢密使等人前来议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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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帝崩

﻿    林木兰这边正忙着安排人布置庆宁宫各处，以备太子大婚，就听宋祯说又要征讨西夏了。她心知宋祯的壮志，此番必是想先压服西夏，免得来日与北辽作战之时，还要防备西夏从中渔利。

    不过因有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国库充盈，宋祯特意跟她说了一句，不要在太子大婚上俭省，让她依礼如常筹备就是。

    令魏国上下意外的是，魏国对西夏开战不久，北辽竟然也对西夏宣战，认为李宁孝弑君篡位，不应被承认，发兵逼迫他退位。

    西夏腹背受敌，李宁孝又未能完全掌控国政，很快便支撑不下去，西夏国内多处爆发叛乱，魏国趁机占领整个横山地区，并推进到了黄河前套区域。

    此时李宁孝终于控制不了西夏国内形势，被逼自尽，群臣拥立了被他所杀的幼帝之弟为君，再次开始外戚主政、母后专权。

    北辽由此出面斡旋，三方停战，西夏向魏国请罪，宋祯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作战，而是打算先稳固夺回的失地。但他也并不打算让西夏好过，拒绝了西夏请求恢复边贸通商的要求，想从经济上进一步压迫西夏。

    和谈结束之时，正好也到了太子成婚之期。太子妃被迎亲使迎入宫中受册，与太子在东宫完婚。

    当日宋祯宣布大赦京师，傍晚还在宣德楼前安排了焰火，与民同乐。他携着林木兰的手，站在高高城楼上，望着与繁星争辉的花火，笑问林木兰：“如今可该服老了？”

    “老了老了。”林木兰莞尔一笑，故作老迈状，“妾这腿呀，都迈不开步了。”

    宋祯大笑出声，却豪气干云的说：“朕还不想服老！辽帝小儿长成，咱们延平却也已成婚，我们父子联手，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林木兰微笑静听，并不多言，等焰火放过，方与宋祯共同转身，回去集英殿开宴。

    第二日见新人，新妇头戴花钗冠、身着褕翟，面目端庄秀雅，行动从容大方，与另一边一身红袍的太子十分相配。林木兰看的满意非常，又是欣慰，又是高兴。

    等新人行过礼给过赏赐，太子要随宋祯去上朝，林木兰就留新妇一同用早膳。

    元嘉与这位新嫂嫂早就见过，她又生性亲和，用过早膳后，只聊了一会儿，就让太子妃放松了下来。

    恰好此时各嫔妃都来朝见皇后，林木兰便携着儿媳妇见了，又一一指着人给她认了一番，众人免不了夸赞一回太子妃貌美性子好之类的话。

    太子妃进宫之前，自也在家受过不少教导，知道宫中虽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险恶难言，因此一直提着心，却料不到今日一碰面，各嫔妃竟然真的对皇后十分敬服，对自己也是奉承之意居多，不由有些诧异。

    还有这位皇后婆母，看着那样温柔慈和的一个人，竟然能以平民出身而至皇后，显然有非一般的手腕。可她谨慎小心的伺候了一段时日，却发现皇后竟是一个真的极公正平和之人。对待自己不说比亲女儿，却也是尽心尽力教导，半点难为疏忽都没有。

    有皇后的支持，太子妃自己也不是蠢的，自然很快就在东宫立住了脚。最让她觉得感激的是，东宫内竟无一个有名分的侍妾，在她进宫之前，太子身边也只有两个贴身宫人服侍而已。

    以官家对皇后和太子的宠爱，自然不会亏待太子，这中间花心思节制的，必定是皇后。太子妃由此对皇后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服侍起来就少了几分小心，多了几分真心。

    皇后和太子看在眼里，自都满意，对她也更亲近，又有一个事事周到、肯照应她的昭庆公主，太子妃只觉得，自己这入宫，竟比一般人家的女儿出嫁还顺心。

    尤其太子又是那样一个英俊出色的少年，让人不由得不倾心，小夫妻闺房之中自有甜蜜时刻，虽谈不上如胶似漆，却也是难得的琴瑟和谐。

    于是太子妃入宫不过八个月，就查出了身孕。

    从福宁殿到坤宁宫，闻听此讯，俱是大喜。于宋祯来说，太子是国本，太子有子，国家自是后继有人之兆，这个孩子就与其他孙辈不同。而此事之于林木兰，则是纯然的喜悦，她的延平也要做爹爹了，她就要有自己的亲孙儿了，如何能不欢喜？

    就连元嘉都高兴的笑成了一朵花，这在近来是十分少见的。只因她已及笄，爹爹和娘娘最近在给她遴选驸马，她十分不舍得出宫离开爹爹娘娘，也突然觉着要自己开府居住，有些害怕，尤其是跟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一起！

    林木兰耐心劝了她几回，元嘉都听不进去，还每次都眼泪汪汪的，弄得林木兰十分心软。回想起自己十三岁入宫之时，也是忐忑不安、满心惶恐，再加上宋祯也心疼女儿，不舍得她出嫁，便更纵容了一些，选驸马的事，简直是拖拖拉拉，就没正经办过。

    这会儿太子妃有了身孕，林木兰就更没心思管女儿的事了，特意把蔷薇打发去东宫帮着服侍，又拦住宋祯给太子赏赐美人的打算，好好安抚了太子妃。

    太子是少年人，正是易冲动的时候，就算他自小就被灌输“要自制”，却也很难控制本能的冲动，太子妃自然深知，早早就安排了宫人去服侍太子。

    太子与太子妃夫妻和睦，见她能如此大度，还揽着她好好哄了一回，虽然不善说些甜言蜜语，却也把太子妃难免泛酸的心哄得发了甜。

    如此一来，太子妃怀胎的几个月就十分顺心，到瓜熟蒂落之时，顺利产下一子，不但阖宫大喜，连朝堂之上，闻讯也都不免说些“天佑大魏”之类的话。

    满月宴上，宋祯高兴的喝了不少酒，还鼓励儿子们多为皇室开枝散叶，与每个儿子都喝了几杯，连重瑞和光兴两个都喝了许多。

    谁都没想到，这一番竟会乐极生悲。许是因为冬日天冷，宋祯第二日就有些低烧，医官来看过开了药，请他静养，他便命太子替他听政。

    宋祯虽有历练太子的意思，却到底不放心，总还要叫太子来询问事情，又因到年底，少不得要召见些亲信大臣，一来二去，算着竟没认真休息多久。

    低烧绵延不去，宋祯越来越没有精神，偶尔还觉胸口刺痛，正当医官们争论着病症、是不是该改治疗方案时，他却在一个落雪的晚上毫无预兆的离开了人世。

    消息传来之时，天才蒙蒙亮，林木兰刚要起身，她听了马槐颤颤巍巍的奏报，一时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圣人，官家，驾崩了！”

    林木兰人在床上坐着，却仍是身子摇了一摇，秋纹立刻上前扶住，满面泪痕的劝道：“圣人，这时候您可不能慌，得赶快召太子去福宁殿！”

    宋祯这段时日生病，都是独居福宁殿，林木兰听完也醒过神，叫人服侍自己更衣，又叫马槐亲自去一趟东宫，自己匆匆忙忙上辇，去了福宁殿。

    福宁殿中有楚东等人管制，倒没有乱，似乎外面服侍的人也并不知道消息。林木兰下辇看见楚东红着双眼，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她一路疾行，进到福宁殿后殿寝阁之中，见到安稳躺着的宋祯，仍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迟疑而颤抖的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宋祯的肩：“官家，该起了。”

    宋祯双目紧闭，没有任何一丝反应，手掌下的肩膀也有些冰冷，她又颤着手伸到宋祯鼻端，那里一丝热气也无，“去把医官都给我叫来！”

    林木兰忽然怒极，这么多医官守着，怎么会让官家这样无声无息离世？这些医官都是饭桶么？

    等医官们战栗着被传来，太子也已经得了消息，飞快赶来。他与林木兰一样无法置信，昨晚爹爹还与他说，今冬雪大，该当叫开封府留意京师周边，提防生成灾情，怎么会一觉醒来，爹爹就驾崩了？

    被推出来的医官趴跪在地上，牙齿打颤的回话：“官家，是，是因，心疾突发，发，发现之时，已，已无回天之力。”

    林木兰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太子也怔然跪倒在亡父床前，一时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寝阁内顿时哭声大作，很快就传了出去，楚东忙上前提醒：“圣人，太子，是不是该传召相公们进来。”

    林木兰这才恍然大悟，回头看了一眼呆怔怔跪着的儿子，抬袖擦了一把眼泪，才道：“先看住福宁殿上下人等，你亲自去请四位相公。”

    楚东领命而去，很快就把左右仆射、门下侍郎和中书侍郎四位宰相都找来。林木兰隔着屏风说了情况，四位宰辅进去给大行皇帝叩头，也听了医官的再次叙述，然后便建议皇后发丧设灵堂，传召诸王入宫，同时大行皇帝突然病逝，虽然无诏，却立有太子，该当由群臣恭请太子于大行皇帝灵前即位。

    嘉祐十五年腊月，魏帝宋祯因突发心疾驾崩，太子宋怿于灵前即位，谥先帝为仁圣明孝皇帝，加庙号宣宗，尊母后林氏为太后，并于次年改元治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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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元嘉

﻿    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什么能比亲人猝然离世、且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更让人悲痛和难以接受的了。

    元嘉乍然听闻爹爹崩逝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心里只想着三个字：不可能！

    眼泪自有主张的流下来，人却是木然的，由着宫人们服侍穿衣梳洗，直到去到福宁殿正殿灵堂，看到泪流满面的娘娘和七哥，她才满心恐惧的察觉到，爹爹是真的不在了。

    爹爹的一言一笑还在耳边眼前，他的人却已经合着双目、僵硬的躺在了灵床上。唯一让人觉得安慰的是，他面容很是安详，似乎没有受过什么痛楚就去了。

    可是元嘉还是悲痛的无法自抑，每日举哀都痛哭不止，任谁也劝不住。其实不单单是她，连她一向平和坚韧的母亲林太后都常常哭的无法自持，还有其余的娘子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悲痛。

    于是不过停灵七天，就已经有三四个撑不住病倒了，元嘉的亲嫂嫂原太子妃、现皇后莫氏就来劝她：“……大伙都正悲痛，可哀毁过甚并非孝道，大行皇帝走的也必不安心。娘娘那里也还要你去排解，她又要处置一应琐事，又要帮着官家接手政务，煎熬之处更是旁人数倍，你是娘娘小女儿，这会儿正是你该去为娘娘分忧的时候。”

    元嘉这才醒过神来，是啊，她们这些人只需要痛哭就可以了，可是她的娘娘，却还有那许多责任要担着，哥哥嫂嫂毕竟年轻不经事，现在这个时候，又有哪一件事不要娘娘看着提点的？

    她收整哀思，打起精神去劝慰娘娘，陪她说话，哄着她休息，母女二人一同起卧，总算是让太后稍得安慰。

    可是七个月后，爹爹灵驾赴山陵入葬，宫中一切恢复如常，娘娘却一下子病倒了。

    元嘉与皇后嫂嫂整日在旁侍疾，眼看着娘娘一日日清瘦下去，药喝了许多，病却不见好转，都添了心忧，元嘉更是忍不住暗自向爹爹祈祷，求他在天之灵保佑娘娘早日康复。

    最后还是她的亲哥哥——新任皇帝出面，拉着她的手、抱着小侄儿一起跪在娘娘床边，求娘娘看在他们兄妹的份上务必珍重自个，还说爹爹壮志未酬，正要娘娘看着他继承先帝遗志、北伐建功立业，才能告慰爹爹在天之灵。

    娘娘流了泪，将他们揽入怀中，终于渐渐好了起来。

    太后病愈，先找来皇后商议先帝诸嫔妃的安置事宜。先帝入葬之后，妃嫔们都应迁居，当时太后只留了淑妃陈氏在庆寿宫与自己同住，别的都无精力顾及，送去了宝慈宫。现在想起来却觉不妥，宝慈宫毕竟房屋有限，太后便挑了七八个低阶老实的，安置在了庆寿宫后院，又把几个不大安份的送去了宫城西北小佛堂。

    这样一来，宝慈宫中人少了些，大家也能住的舒服些。

    皇后则建议让元嘉和五公主明珂分别入住空着的楼阁。反正新帝现在并没有嫔妃，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两位公主孝期过后也就该嫁了，并不碍事。

    太后没有异议，于是元嘉就入住了太后曾经的住所映雪阁，她五妹妹则迁入左近的遴香阁，姐妹二人闲来无事，还可以串串门说说话。

    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就除服，可元嘉等人却必须服满二十七个月。加上新帝又与先帝父子情深，虽除了服，宫中仍减禁礼乐丝竹，也没有选纳嫔妃，宫中便这样安安生生一起守了二十七个月。

    到除服的时候，元嘉已经十八岁，她两个兄弟淳王和景王只比她小一岁，就连最小的妹妹明珂也到了及笄之年，太后和皇后自然就开始忙碌起他们的婚事来。

    元嘉现在对下嫁这事无可无不可。宫中哥哥嫂嫂都很孝顺，太后这两年心境越发平和，将琐事都交到了皇后嫂嫂手上，闲暇时只与陈母妃养花种草、读书下棋，也便不需要元嘉操心了。

    而她经过守孝这两年多，整个人也沉静了许多，竟对出宫一事少了些渴望，觉得在哪里都是一样生活。

    太后看她这情势不对，担忧她小小年纪就学的自己这般心如止水，便叫庆王来接了元嘉和明珂出宫去玩，顺便也带她们认识几个高门子弟，看看有没有缘分。

    庆王是先帝淑妃陈氏的长子，一向与元嘉兄妹亲厚，他又爱玩闹，元嘉去了他府里几次，看他带人又是蹴鞠、又是打马球、又是叫人演歌舞给自己瞧，便渐渐恢复了往日活泼热情的天性。

    元嘉尤其喜欢看打马球。这本是前朝大唐流行过的活动，听说唐朝帝王还以此练兵，庆王一直对这项娱乐心向往之，花了好一番力气带人练了起来。之前还曾向新帝建议，说既然军中能以蹴鞠练兵，就也能效仿唐时以打马球练兵，而且这样练出来的，必是好骑兵。

    新帝没有轻易答应，而是从殿前司骁骑军里挑了一百个精锐骑士交给庆王，让他演练完毕，给自己看了再说。

    于是元嘉现在在庆王府里看到的马球赛，就是从这一百个精锐里选出的精锐在竞赛。

    “四姐姐，进了没有啊？”明珂每次看这种激烈的对抗竞赛，都常常捂住眼睛不敢看，要问姐姐结果。

    可是她这次问了好几遍，姐姐都没有反应，明珂只得放下手，往场中瞄了一眼，见一员头上扎红巾、身穿蓝袍的小将正纵马带球直冲向对方防线，竟对对方赶来封堵的三员骑士不闪不避，不由先惊呼一声：“啊呀！不要撞倒了吧！”

    元嘉听到这里终于回神，笑吟吟道：“不会，他一定有办法！”

    明珂却已经再次捂住了眼睛，一迭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你别怕，这人骑术了得，啊，你看，他策马从那两人中间钻了过去，两边距离真是差之毫厘，而且他早把球传了出去……。啊呀！”

    明珂立刻追问：“又怎么了？”

    “他接回了球，击入网中啦！”元嘉高兴的欢呼，扭头去找外面服侍的小黄门，问他那个骑士叫什么名字。

    小黄门经常在球场伺候，对这些人里的佼佼者也很熟悉，当下回道：“那是骁骑上军许指挥麾下余新锐都头，骑术武艺都甚是了得，咱们大王最是欣赏。听说余都头家里还是将门世家呢，余都头的父亲原是步军都虞候，只可惜几年前征讨西夏时战死了。”

    元嘉看了几回马球，都叫这余新锐吸引了目光，小黄门知道的信息少，她也不想让下人多有揣测，便自己去问庆王，余新锐多大年纪、是否婚配。

    庆王被这个妹妹的直接大胆惊得差点坐地上，“你，你问这个做什么？那，那许多世家子弟，你怎么一个都不问？”

    “他们有什么好问的？一个个慢吞吞的，头上簪的花都比他们身手好看些！”跟真正的英武儿郎一比，那些人不过就是摆的好看的花架子罢了。

    庆王瞠目，他的任务可不是叫妹妹看那些军士校尉的，便吞吞吐吐不肯说，“他也没什么出奇的，家世平平，是独子，父亲又死了，只有个寡母……”

    “那他多大年纪，成婚了没有？”元嘉依旧追问。

    庆王已经听官家说给妹妹选好了右仆射的孙子做驸马，很快就要定下来了，哪肯节外生枝，只不说。

    元嘉问不出来，干脆转身往外走：“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他自己！”

    吓的庆王奔上来拉住她：“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样不听话呢！罢了，我与你进宫见娘娘去，要是娘娘许可了，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元嘉想了想，忽然莞尔一笑：“你这样子，显然他是没成婚的。也罢，我去求娘娘做主。”

    于是兄妹二人进宫见了林太后，庆王推元嘉自己去说经过，元嘉见了母亲却又忽然害羞起来，低声说了有这么一个人，其余详情只有四哥知道，四哥却不肯告诉她，要问过娘娘。

    林太后颇为意外，看庆王急的满头汗，不由一笑：“原来是我们元嘉开窍了，好吧，那这事就交给娘娘，你先回去。”

    元嘉一怔，追问道：“娘娘肯给女儿做主么？”

    “你先回去，等娘娘问清楚了再说。”林太后打发走了不情不愿的女儿，才向庆王追问详情。

    “这个余新锐确实是个资质甚佳的好儿郎，品性也没得挑，英武豪阔，跟臣很合得来。他与元嘉同龄，因四年前父亲战死，家中只余寡母，至今尚未说亲。不过朝廷抚恤忠良之后，余新锐身上挂的倒是昭武校尉衔，领正六品俸禄。”

    庆王说完这些，又觉得也是白说，正六品俸禄对皇家来说算什么？人家相府公子离考中进士只一步之遥，以后前途与这下级武官，哪可同日而语？

    没想到林太后倒似并不在意，只问：“那余新锐见过元嘉没有？”

    “前两日元嘉拿彩头赏了胜者，他们几个有上前去谢赏，不过余新锐一向守礼，应不敢多看。”

    林太后便笑道：“既然你与这个孩子交好，不妨问问他的喜好，就说是想做媒好了。”

    庆王这样的性子，哪会提起给人做媒？不过有了太后之命，他也只得单独找了余新锐喝酒，套了他的话去回太后。

    “……他只说想娶个孝顺知礼、不要太娇气的，最好性情爽朗些。”

    林太后便叫人把皇帝请来，向他也说了此事，叫他想法见一见余新锐，若是他也觉得合适，再叫余新锐见见元嘉。

    谁料皇帝坚决不同意：“元嘉异想天开，娘娘还真由着她？”

    “我知道你想什么。”林太后浅笑轻叹，“你不过是想着你几个姐姐都嫁的高门世家子，元嘉若是下嫁这么一个家世平平的孩子，于姐妹中貌似有些抬不起头罢了。可是公主本就都是下嫁，稍微有些差距有什么要紧？元嘉依旧是长公主，依旧是你的亲妹子、我的亲女儿，谁敢怠慢她？”

    皇帝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却还是不情愿：“那也不能太低嫁了。”

    “那些不过是外物。婚姻之事，最要紧还是夫妻和睦恩爱，这样日子才能过的和美，就像你四哥四嫂一般。我只有元嘉一个亲生女儿，她已是长公主，富贵已极，别的便无所期盼，只愿她能嫁一个知心知意的人，过她喜欢的日子。再者，驸马又不能封相做宰，更无须计较那许多了。”

    皇帝终于被母亲说服，回去叫来庆王，让他安排人到御苑打马球，自己要亲自阅看。庆王知道用意，一方面受元嘉所托，一方面也是真与余新锐投契，便特意让他打扮的飒爽英姿、英气逼人。

    一场马球赛打过，余新锐果然最是引人注目，皇帝叫人宣他上高台领赏，仔细打量之下，发觉这青年身高体健，自带一股锋利锐气，倒确实是个很出众的年轻人。

    但出于爱护妹妹的心理，皇帝陛下还是有意难为余新锐，问他有没有读过书，挑了几句圣人之言考问。幸好余新锐也是自小读书的，倒都答了上来，让皇帝略微满意。

    至此母亲和兄长都同意了此事，元嘉只剩一桩心事：不知那余新锐肯不肯尚主。她到这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去问了，便去庆王府求庆王。

    庆王这样的脾气，从来不懂婉转，就拉着余新锐在自家院子里转，与妻子朱氏和元嘉来了个“偶遇”。

    余新锐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聊，冷不防前面转出两个盛装美人，立刻不敢多看的低下了头行礼。

    谁知庆王却像是忘了他在一般，快步上前去扶住了妻子，咋咋呼呼的说：“夫人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你身子重，当心累着，我送你回去歇着。”

    直接把元嘉与余新锐留在了园中。

    小黄门尽责的介绍：“长公主，这位就是余都头，余都头，这是昭庆长公主。”

    余新锐又行一礼，正待告退，就听一管清亮甜润的嗓音说话，“你就是余新锐啊！以前只远远看过你打马球，知道你骑术不错，没想到你学问还不坏，连官家都夸奖了呢。”

    “不敢当，臣只是读过书识得字罢了。”

    语气不卑不亢，虽然微低着头，视线下垂，脊背却是挺直的，元嘉看着他，脸上渐渐就有些热，强装的大方也快撑不住了。

    余新锐等了一会儿，长公主却没再出声，便微微抬头想告退，谁知便是这样惊鸿一瞥的瞬间，瞧见一位绿衫黄裙的清丽美人，正侧身对着自己，颊带红晕，肤凝白雪，宛若误入人间的芙蓉仙子，让人怦然心动。

    他虽然立刻又低了头，心中却乱跳起来，先前淡定的气度消失无踪，有些慌张的告退而去。

    元嘉见他这样很是失望，以为他根本无意，便郁郁的去向庆王夫妻告辞。

    庆王听完经过，只觉这样试探来去毫无意思，干脆自己去找了余新锐，与他说，自己想给他说合的那一门亲事就着落在昭庆长公主身上。

    余新锐怎么肯信？庆王不好说元嘉自己看中了他，只说自己觉着余新锐是个出众好男儿，与太后提了提，恰好长公主又认得他，并没有不愿之意，便又将此事禀告了官家，如今官家也见过他了，算是满意，如今只看余新锐自己的意愿。

    余新锐直接傻了。做梦也想不到这样的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再想想刚刚所见的美人，一张男儿面都有些泛红，但他随即想到自己家的情况，低声道：“臣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家有寡母，臣不能弃之不顾。”

    “这个你不用担忧。四妹妹是最会疼人照顾人的，你又没有别的兄弟，自然是她与你一起奉养老母！”庆王打了包票，回去告诉了元嘉，又帮她回禀给了林太后和皇帝知晓。

    林太后和皇帝都觉着这孩子当此时刻能先想到寡母，实在是个孝顺的，百善孝为先，可见确实品行不错，便就此定了婚事，将婚期定在了九月。

    直到新婚之夜，新人相对而坐，余新锐仍难置信自己竟真的娶到了长公主，只痴痴望着头戴凤冠的新婚妻子，久久不能发一言。

    “真是个呆子！”

    元嘉顶着重重的凤冠和他炽热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嗔了一句。

    呆子回过神，鼓起勇气握住元嘉的手，见她柔顺低头并无闪躲，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起在屋中转圈，元嘉的惊呼声和欢笑声很快传出新房窗外，为这一曲鸾凤和鸣谱了开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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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延寿

﻿    庆王生性爽朗，喜欢热闹，与一众兄弟姐妹也都亲近，所以一旦大家相聚，多是在庆王府中。与他的热情好客一样远扬在外的，还有惧内之名。

    这一日他邀了诸王兄弟和几个驸马来府里做客，要打马球赌赛。兄弟中喜欢玩这个的还有排行第九的景王，驸马中则只有郑国长公主的驸马余新锐擅长，于是三人一同上阵，赛了一场马球给大伙看，并赌了彩头。

    赛后东道主庆王赢了一球，还赢了许多彩头，叫人置酒演曲，兄弟们欢宴。

    景王喝着酒听着曲犹觉无趣，嫌没有美人相伴，又再次提起四哥惧内，府中连美貌歌姬舞姬都不敢置下。

    庆王自认顶天立地伟男儿，又怎么可能承认这件事？于是他便大言不惭的说：“女子就是娇花，自然要娇宠着，你们这些人不懂怜香惜玉，就会说什么惧内！”还教训景王，“一点也不懂得体惜美人，便是插花也没有把一园子的花都插在屋子里的！”

    景王性情风流，府中美人最多，听说此言浑不在意：“这才是四哥你不懂呢！美人如花，各有各的妙处，自然要多方赏鉴才好。”

    “哼，你慢慢赏鉴吧，后院着火的时候，千万别来烦你四嫂！”

    兄弟两个拌嘴，除了排行第五的英王劝几句，康王、淳王和五个驸马都不管，淳王还笑嘻嘻的说要进宫去说给太后和官家听，让他们当笑话一乐。

    庆王就瞪了他一眼，转头与妹夫郭识说话：“你那柄宝剑找着了没有？”

    郭识一怔，不及答话，另一边淳王已经接口：“四哥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晚啦，我都把宝剑还回去了！”他上次去燕国长公主府，看见姐夫书房有一把宝剑，想着上次与人斗鸡，汝阳郡王腰间有把宝刀，拿出来炫耀好久，却不肯给他摸，淳王便顺手把姐夫宝剑摸走，拿出去炫耀了一回。

    “下次你就报开封府，让他们派人去捉拿重瑞好了。”庆王斜了没正行的弟弟一眼，如是告诫妹夫。

    淳王是庆王一母同胞的弟弟，才不怕他，当没听见一样，转头与景王嘀嘀咕咕，没一会儿就要告辞，说要去瓦市瞧热闹，还问余新锐和最小的驸马王衍去不去。

    庆王立刻拦着：“你们俩要去鬼混自己去，别拉着旁人。”

    淳王叫冤：“谁去鬼混了？你当我不怕四姐吗？我们真要去听曲。”

    余新锐便笑着推辞：“我便不去了，这等词儿曲儿，我都不通，一会儿还要与长公主去会仙楼。”

    会仙楼是京师有名的酒楼，陈设精美，菜式精洁，他们若要出去用饭，多半都去此地。

    “我听说会仙楼新来了厨子，做的石肚羹颇味美，还不曾去吃过。”庆王听说就接话，他一向喜欢去市井喧闹之地，当下便说要带着妻子朱氏同去会仙楼。

    有这些说法，酒席自然就散了，大家各有去处，庆王进去请了妻子，余新锐回去接了长公主，约定在会仙楼汇合。

    会仙楼就在宫城宣德门以西不远，主楼是个三层木楼，四周另有院落回环包围。据说高宗皇帝时有意扩建宫城，只因有会仙楼这样的几个有名酒楼邻着皇城，不肯迁动，又有些民居也在，都不肯迁出，最后扩建之事竟就不了了之。

    而几个酒楼还有得寸进尺的，加盖加高，有一间甚至盖起来都能望见宫城里面了，才叫开封府派人去给拆了，并严令以后皆不许超过规定高度，这才刹住这股风。

    庆王等人到会仙楼的时候，天色尚早，但楼中已坐满一半客人，喧哗呼索之声不绝于耳。庆王的妻子朱氏少到这等地方来，看见行菜者左手提了三个碗，右臂自手至肩竟堆叠了二十余碗，尚能一路送至各食客桌前，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都人侈纵，多喜在外就食，据说有些百姓家，根本都不开火，所以这酒楼食肆是一天比一天更热闹火爆。”庆王一边为妻子解说，一边拉着她上了楼中雅室。

    两人既然入座，店中伙计很快送上果菜碟，各式用具多是雕饰精美的银制品，一眼望去，便觉赏心悦目。庆王不忙叫菜，等到妹妹妹夫来了，才一同点了些炒羊、炙犒腰子、石肚羹等菜式。

    郑国长公主想吃面，便另叫人出去买了桐皮熟脍面，余新锐一块要了插肉面，朱氏则只在会仙楼要了一碗旋切细料馉饳儿，庆王不耐吃这些，自点了煎鱼饭。

    酒方才已经喝过，这会儿大家便只品菜吃饭闲聊，庆王给两个弟弟上眼药，与长公主说：“重瑞他们要拉妹夫去瓦市，被我拦住了，这两个小的越来越无法无天，真该好好教训。”

    哪知长公主居然笑道：“他们去瓦市了？一会儿我们也去吧！我好久没看耍百戏的了。”

    “……他们又不是去看耍百戏的。”庆王悻悻说道。

    长公主便说：“我知道。不过你放心吧，他两个也就是嘴上说的硬气，绝不会去胡闹的。娘娘前几日刚教训过光兴，好歹要给九弟妹留些颜面。”

    朱氏听了就叹道：“这两个也不知怎地就成了怨偶。”

    “一个生性浪荡、流连花丛，一个要强好胜，偏想管着他，怎么不会是怨偶？原先有孩子在，总还能有些回寰余地，如今孩子没了，便更是只剩怨恨了。依我说，倒不如学学三姐姐，既不能相敬如宾，索性一拍两散，谁也别管谁，各过各的安生日子。”

    朱氏与郑国长公主口中的三姐卫国长公主没什么来往，听说此事，有些诧异：“怎么？他们也闹了？”

    “没有。三姐才不闹，把三姐夫的东西往外书房一丢，夫妻两个从此不见面，虽住在一府里，却像是两家人。三姐姐可逍遥自在了，前几日我去看她，她正听新曲饮美酒呢，整个人都丰腴了些，虽说不上容光焕发，却实实在在舒适自由。”

    朱氏听得怔然，从没想过女子还可这样，另一边庆王却怕妹妹说这些，让妻子分了心思，立刻过来插话：“别听元嘉胡说。这一家子兄弟姐妹，就没一个叫人省心的，还是我们好，清清静静。”

    郑国长公主失笑道：“四哥还清清静静？哦，是说后院吧？啧啧，这才是嫂嫂御夫有术呢！”

    “你别听你哥哥乱说了。”朱氏摇头，“他就会拿我做幌子，现在到处都说他惧内，难道我是河东狮不成？”

    郑国长公主嘻嘻哈哈的笑：“嫂嫂自然不是。但嫂嫂气势强啊，眼风一扫，四哥就老老实实了，还用得着别的？”

    把朱氏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庆王却沾沾自喜：“家有贤妻，万事皆顺，你们不懂。”又拍一拍一直不发一言的妹夫余新锐，“元嘉没欺负你吧？有事告诉四哥，四哥给你出头。”

    余新锐笑望一眼长公主，问：“四哥此言当真？”

    庆王诧异：“她还真欺负你了？”

    郑国长公主则在旁叫冤：“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都未尽兴，便又一起去了瓦市看百戏。此时瓦市中也正热闹，各样吞刀吐火爬竿叠罗汉看过，还有傀儡戏。有一个演悬丝傀儡的，四周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声声叫好不断，庆王远远看得一眼，就说必是京中有名的张金线，他演的悬丝傀儡最热闹好看。不过今日人实在太多，不如改天把他叫家里头演去。

    说着话转了身，往茶楼里看人演杂剧，庆王对这里甚是熟悉，直接带她们去看京中名角杨望京的戏。朱氏以前与他来过一次瓦市，只觉喧闹，便不愿再来，今日看了这杨望京演的杂剧，说故事自有起承转合，行动间身手也利落，倒颇有意趣。

    杂剧演完，又有演旋舞的，演皮影戏的，几人看的兴起，直到戌时正，才各自回家。

    庆王夫妻进门时，孩子们都已睡下，朱氏分别去看了一回，再回卧房时，庆王已经躺在床上等她，她却只慢条斯理更衣解头发，直到庆王等不及，干脆整个将她抱到床上，她才伸手一推，侧脸说道：“你若学了景王，我就学卫国长公主。”

    庆王一怔，复又笑道：“你这可是笑话我呢？结缡十载，我什么时候对旁人动过心思？我的心肝儿，你就别逗我了！”

    “呸。”朱氏红着脸啐了一声，“那是我看你看的严！”

    庆王便陪笑：“严些好，严些好，夫人，时候儿真不早了，咱们……”说着便低头去亲朱氏。

    朱氏偏头躲开，还要再与他好好说说道理，庆王却又哪里肯听，只一径应着，手上却毫不停留，飞快解了妻子衣裳裙子。

    两人笑闹一场，朱氏便累及要睡，正昏沉间，却听那人在耳畔说：“我可就这一颗小小儿的心，都装了你了，再没别的空闲。”

    朱氏心满意足笑开来，翻身抱紧丈夫，在他怀中只轻叹一声，便睡熟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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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木兰

﻿    自从做了太后，林木兰就觉得时光似乎陡然慢了起来。她不愿插手外事，皇帝也孝顺她，从不拿外面的烦心事来说给她听，皇后虽然初接手宫务时有些忙乱，可皇帝最开始并未册立嫔妃，除了照管先帝遗留的嫔妃，宫中并无别事。

    孝期里一心诵经为先帝祈福，又有女儿元嘉陪伴，似还好些。到出了孝，忙完元嘉和几个孩子的婚事，林木兰就越加无所事事起来。

    吹埙是再没有那个心情兴致了，练字也难免触景伤情，她和陈晓青便把精力放在养花种草上，其余时光或是读一读皇帝送来的新书，或是两个人对坐下一回棋，余外并无别事，日子又怎能过的不慢？

    庆寿宫这个地界，天然就与坤宁宫不同，每日安安生生的，除了皇帝皇后来问安，少有人往来进出，与在坤宁宫时的人来人往可谓天壤之别。

    林木兰这样平静缓慢的过了几年，整个人就失去了从前的光泽，越来越像一个安恬养老之人。

    别人都觉理所应当，只有皇帝看着心里难受，趁着皇后再次有孕，与她商量了，将六岁的皇长子送去庆寿宫，请林木兰帮着照料教导。

    皇帝想叫母亲有事做，却还要找个好听的名目：“蕴茗好容易又怀上一胎，却不甚安稳，大哥又是调皮的年纪，臣也怕他失于管教，只好厚着脸皮来求娘娘了。”

    蕴茗是皇后莫氏的闺名，林木兰对这个大气沉稳的儿媳妇很满意，更喜欢她生的大皇子伯群，也知道莫皇后两年前怀了一胎没坐住，这次要加倍小心，却仍担心儿媳妇舍不得孩子离了眼前，便说道：“大哥都进学了，哪还需要费多少心思看着？他自小跟着皇后，陡然离开，倒怕他不惯。”

    旁边陪坐的皇后知道太后是体恤自己，忙接道：“大哥平日就最喜欢来庆寿宫陪着娘娘，这会儿妾身上不便，娘娘就让他来替妾尽孝吧。”

    “正是如此。臣也想多来陪着娘娘，只苦于无暇分/身，好在有大哥，他在您身边，也好多学学做人的道理。”

    林木兰见儿子儿媳妇都这样说，终于点头答应：“那好，就让大哥先来住着，等皇后平安生下这一胎再说。”

    皇室子嗣不丰，近几年宫里自然也进了些美人，还有几个生下了孩子，如今存住的，已有两个皇子一个公主，皇后还只一子，虽然居长，也想再生两个好互为倚助。

    林木兰能明白她的心思，还又把身边得力的人派去助她处置宫务，让她少操些心，好好安胎。她这里陡然多了个孩子，院子里自然就多了欢声笑语，林木兰和陈晓青两个都把一腔心思放在大皇子身上，生活有了新的寄托，便都有了精神，日子也过得快了起来。

    不知不觉几个月过去，皇后顺利又生下一子，皇帝却不让把大皇子送回去，说是皇后还要照管小的，宫中事务也忙，仍请娘娘多费心照料伯群。

    林木兰这才品出了儿子的意思，她这时也确实舍不得孙儿，便点头继续留着伯群，只让他每日按时去给皇后问安，不希望孩子因此和亲娘失了亲近。

    由此事她又想到陈晓青身上。伯群没来的时候，陈晓青还不如她，整日恹恹的，只有庆王妃、淳王妃、燕国长公主偶尔带着孩子进宫来问安的时候，才有点欢喜模样。自从伯群留下常住，陈晓青才跟自己一样，多了精气神，将伯群宠的几乎上了天。

    她思前想后，找了个时间与儿子谈起此事：“……我记得汉家主政时，先皇嫔妃都可跟着儿子去封地做太妃，也是一家骨肉不分离的意思。至后来，诸王大多无藩地，前唐有十王府，先皇嫔妃有子女的还能留于宫中有个住处，无子的倒要统统发去寺院渡过余生，也实在是太过不念人情。”

    皇帝只当母后是要闲话，便顺着她的意思说：“确实如此。不过先唐诸帝后宫庞杂，若不送出去，新帝再添后妃，也确实安置不下。”

    “却也是这个道理。我只是想着，似你陈姨她们为皇室繁衍子孙，都是有功之人，如今却要困守宫中，与子孙分隔，寻常也难得见上一面。一个个年纪还不大，却都过着一潭死水的日子，不若仿汉家先例，许先皇嫔妃封太妃，入住诸王府中，也能叫皇室都享天伦之乐。”

    这事本朝却无先例，连前朝都没有，皇帝一时有些迟疑：“娘娘所说自是合乎天理人情，只是朝臣古板，恐有人上本多言。”

    林木兰道：“这个不怕，此乃家事，就让我做主，有谁有异议，让他们寻我说话。他们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但陈氏、张氏、彭氏等人，哪个不是安分守己的？便是你几个兄弟的品性，你我也都尽知，绝不会做出什么悖逆之事。”

    话说到这个程度，皇帝便也无话可说了，只说都听娘娘的。

    “此事只管以我的名义下旨，以后逢年过节，再接了诸太妃入宫欢聚便是。”林木兰怕儿子为难，将一应事务担在自己身上。

    涉及先帝嫔妃，皇帝下旨时，也确实是以“奉太后懿旨”开头才好。他答应了回去，与备顾问的馆阁学士们商量了一番，思及也仅有陈淑妃、张德妃、彭贤妃、胡充仪四人在此列，便定了心思，给四人加封太妃，许出宫入住王府，不过虽加封太妃，逢年过节上贺表，却仍不在群臣朝贺之列。

    拟旨之前，皇帝先把几个兄弟叫到了宫中，将此事告知大家，叫他们回去先有所准备，并勉励他们要好好尽孝，不得怠慢太妃。

    诸王自然都十分高兴，宫中再好，也住的逼仄，且一家人不得常见面，若能接回自己府中，自然才更方便尽孝，一时齐齐称颂皇帝圣恩。

    “行了，都不用谢朕，这是娘娘体恤诸位生育皇子的老娘子们有功，命朕安排的。”

    于是诸王听了此言，又随皇帝一起去庆寿宫中给太后林木兰磕头谢恩。庆王淳王两个还当着林木兰和陈晓青的面争了起来，都要接陈晓青去府里住。

    最后皇帝出面裁决，理当长子奉养母亲，于是仍叫庆王回去准备。

    淳王有些悻悻，林木兰便笑道：“虽不住在你那，你也能显出孝心，你四哥出力，你出钱便是了。”

    淳王一拍胸脯：“娘娘说的有理，都包在孩儿身上！”

    陈晓青笑的眼眶湿润，等人都走了，自与林木兰道谢：“从头到尾，都是姐姐一路照应我。我知道，若不是为着我，姐姐又何必费这些心思？姐姐这份深情厚谊，我真是无以为报。”

    “好啦，几十年姐妹，又何必说这些？先帝不在了，我更该替他照应你们才是。”

    陈晓青听见提起先帝，一串泪珠就滚落下来：“还是先帝慧眼，早早选中姐姐，宫中才得以养出这几个好孩子。”换一个心胸狭窄的，还不知挑拨着闹成什么模样，哪有现在的兄友弟恭？

    说起先帝，姐妹二人就难免唏嘘，很快都转了话题，不再多谈，只说些出宫时该带的东西，以及这么多年深宫生活，出去了，也不知习不习惯。

    招呼打好，皇帝四月里下了旨，虽然难免有些议论之声，但此事太后坚持，本朝重孝道，便也没引起太大波浪。到七月里，各王府都筹建好了居所，陈太妃、张太妃、彭太妃、胡太妃四人便陆续出宫，住到了王府里。

    陈晓青一走，庆寿宫又空荡了一些。郑国长公主元嘉带着孩子进宫探望林木兰，见伯群去上了学，母亲只孤单单看书，心中不忍，便说自己在外面看了演得好的傀儡戏和皮影戏，要带进宫来给她看。

    “哪还用带进宫来看，宫中也有艺伎，只是我不似你们年轻人爱看这些罢了。”

    元嘉却说：“宫中的怎么相同？他们尽演些陈年旧戏，哪有外面的好看？不行，我得与七哥说去，叫那些教习也好好学学外面的新鲜玩意。”

    她拿此事当个正经事去办，皇帝竟也捧场，当真把宫中教习叫来嘱咐了一番，令她们排演新戏新曲给太后观看。

    元嘉怕母亲受不得一时离了好姐妹，便隔三岔五入宫来，陪着她看新戏听新曲，倒让林木兰真的对外面大行其道的花间词起了兴趣，不只爱听，自己还尝试着去填，偶有所得便欣喜不已。

    有一双儿女尽力哄着，林木兰便没受到什么大影响，日子继续有滋有味的过。想旧时姐妹了，就遣人去接进来说说话，倒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乐趣，还能听听儿女不说给她的外面新鲜事儿。

    一转眼，皇帝宋怿登基十年，皇长子伯群也十岁了，皇帝与林木兰商量了，先封伯群为荣王，开始储君教育，再等得两三年便行加冠礼、册立太子。

    转过年就是治宁十年，上元节后，有一天林木兰正伺候自己种的兰草，皇帝忽然兴冲冲进来，遣退闲杂人等，略带些激动的对她说：“娘娘，臣刚得到消息，辽帝暴毙，宗室正与外戚争权，新帝未立，东北女真完颜部趁隙攻入宁江州，是时候了！”

    林木兰怔然，好半晌才拍掉手上的土，喃喃道：“是时候了吗？”

    皇帝坚定的点头：“是时候了！我虽与北辽有盟约，但北辽朝内混乱，只要寻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比如某位皇室子弟求我们出兵拥立，那就师出有名了！”

    “好。你自幼受你爹爹教导，这些事想必早已在心中谋划了无数次。”林木兰扶住儿子坚实的臂膀，抬头仰望着那张充满英气和锐光的面孔，“只记着，欲速则不达，千万要谋定后动，咱们不指望一朝取回十六州，慢慢蚕食，娘也等得起。”

    皇帝再次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北辽这几年内斗不止，早已不复当日雄光，我大魏却连年对西夏用兵，少有败绩，正是兵精将广之时，儿子一定达成爹爹未竟的夙愿！”

    林木兰满怀欣慰和憧憬的看着儿子离去。不久王师果然北上，受北辽六皇子之邀，直上北辽西京，进击北辽五皇子手下的西京守军。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首：“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而大魏儿郎并没有用上十年，就已收回了从北辽西京大同府至南京幽都府的大片土地。其时女真崛起，屡屡在东北与北辽作战，北辽又经过内部消耗，废立频仍，无力与大魏争夺幽云十六州，只得与大魏重新议和，定下新的边界，并将魏国向北辽缴纳了八十余年的岁币一朝免除。

    消息传回，举国上下喜极而泣，皇帝宋怿祭告天地太庙，在心中默默向先帝宋祯祷曰：“爹爹，您看到了吗？儿子终于完成了您未尽之志，我们父子终于合力恢复了华夏荣光，名垂青史！”

    此后宋怿着意在幽蓟之地经营，又出兵帮助北辽对抗逐渐强大、并称帝的女真金国，魏国国势日渐强大，虽尚不及盛唐时万国来朝，也一扫前百年积弱之局面。

    宋怿在位三十年，禅位于太子，并奉太皇太后林氏驾幸幽州城，一路巡视，至天津入海口，还一同观了一回巨浪滔天。

    六年后，七十五岁的太皇太后林氏无疾而终，太上皇宋怿亲拟谥号“圣宪明睿”，神主袝宣宗庙，并与宣宗宋祯合葬。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