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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来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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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爱一次

﻿道之再一次没了爹。可这次她对着灵幡、牌位和满眼雪白，竟是半点泪也滴不下来。

    道之常常想，娘是为了给她一个富足无忧的生活，才会委身于继父这个有产有业却喜怒无常的男人。

    三年前，娘临终时将自己托付给了继父。而就在几天前，继父弥留之际，一直了无生气的他脸上忽然闪起几分光彩：“我一直遵照你娘的心愿，供你衣食，如今我还把整个家业都交给你，只求你替我做件事。”

    奄奄一息的继父要求道之打开他书房内隐秘通道的门。

    之前，继父的书房从来都是禁区：不仅不许他人进门，连娘刚与他成亲那会儿，只是站在书房窗外轻声唤他，竟招来恼怒的继父狠狠一通呵斥。道之低下头，端详起手中小巧的钥匙：手柄处密密麻麻似曾相识的文字，应是由继父亲手雕上。

    道之照着继父的嘱托，在他定下的时辰踏进书房，按下暗格内的机关，一道漆黑的大门忽然出现在厚重的书架之后。道之深吸口气，试图安抚自己心内那股莫名的不安，径直将钥匙插~入锁孔。随着清脆的“咔哒”响声，道之发觉手中钥匙手柄处文字就像有了生命，穿过她的手，一个接着一个跳进漆黑的门板，当钥匙上一字不剩，大门竟然凭空消失，映入眼中的密室远比道之预想的要大上许多。

    四周颇暗，唯有不远处一抹白色物事影影绰绰，隐约是个端坐的人形。道之快步返回书房，抄起案上烛台，再返回密室，烛光虽昏暗却足以照亮面前几步之地：那是个长发曳地，面覆面具的白衣男子。道之揭开白玉面具，不免赞叹“他”精致美艳的容貌：继父说过这是他一生最为珍爱的人偶，而道之母亲曾以京城第一美人闻名于世，两相比较过后，道之似乎能稍稍理解为何继父一直以来对母亲如此冷落。

    忆起继父最后的吩咐，她以细针戳破右手食指指尖，再挤出些鲜血，轻点在人偶的唇上。指尖触感柔软冰凉，随着鲜血已将两片薄唇染得殷红，道之忽觉“他”皮肤下层正有无数阴影激烈颤动，仿佛随时便要破茧而出。道之心说不妙，正要撤回手指，却凭空多出两根细长而冰冷的手指按在自己伤处，耳边响起暗哑却令人怀念的嗓音：“果然。”

    道之莫名于自己的奇妙感受，摇头又抬头却正对上一对晶亮的眸子，霎时头脑一片空白，只愣愣道，“活了。”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缓缓上挑，虽然僵硬，却是个明白无误的笑容。他声音颇低却字字清楚，“你踩到了我的头发。”

    道之顿觉羞赧，但右手还在对方掌控之下，她用力撤回手臂，同时向后让了一步。脱开他双手的同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道之只在齿间挤出个“疼”，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待她恢复知觉，发觉自己正靠在对方的胸前，他一手揽住自己肩膀，一手搭在自己腰间，道之盘算了一下，便放弃了抵抗，只小声自问自答一般说道：“为什么我不怕你。为什么你认识我。”

    他显然也并无为她释疑的打算，“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窗外飞进几道黑影，劲风擦过脸颊，道之只觉一阵火烧火燎，抬头看去，被团团包围的他竟毫无惧色，将怀中道之由横抱改作竖抱，又从容道：“闭上眼。咱们要逃命了。”随即脚尖一点，从书房大窗直接跃出，道之眼前只有飞速向后、晃得人眼发花的景物，加上打在脸上生疼的冷风，想问的话全硬生生堵在喉咙。她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天旋地转过后，双脚再一次接触大地，道之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万幸下方乃是蓬松又厚厚的一层枯草。她不由四下张望：周遭满是枝桠上泛起嫩芽的树木，不远处还有个池塘。想来，眼前光彩照人的男子定有奇术在身，不然又怎能在短时间内能背着她出城，寻到安稳避难之处？

    道之酝酿措辞，却在发问之前听他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道之长舒口气，“我还以为仇家上门。”又抬头望了望天边明月，“天亮就能回去了。”

    “你回不去了。”

    “啊，”道之惊呼一声，“为什么？”

    “我醒了。”他声调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我莫不是人质吧？”道之忽然有些胆怯，又沉思片刻，才无力道，“你带我一同出逃，便连我也不能放过了。可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没见生出事端。”当着外人，道之不好一口一个“继父”，而是暂时改口称作“父亲”。

    “父亲？”他目光里陡然迸出寒意，“你还有了个新父亲不成？”

    道之见他面色不善，虽有不解，但还不知他底细，便不再言语。

    半晌，他以轻叹打破沉默，“道桓只你一女，我须将你托付给可靠之人，方不负旧日情意。”

    道之生父竺道桓本为京官，以才学为人闻名天下，但伴君如伴虎，身不由己卷入朋党之争，又遭奸人陷害，传说身陷囹圄时，受不得侮辱自尽在牢内，道桓妻女虽知事有蹊跷，却也无能为力，甚至连道桓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家门中落，亲友自然唯恐惹祸上身，对道之母女避之不及，只有当年的三皇子，如今的晋王爷不忍名门遗孀孤女流离失所，不顾自身安危，多次上书恳请法外开恩，终始竺家抄没家产之后母女性命无虞。

    晋王爷对没能救下道之父亲的性命深感愧疚，多年来一直以书信安抚之余还定期派人送来银两接济，即使在道之娘亲改嫁给继父之后，晋王爷的心意都不曾中断。

    而眼前的男人，则是父亲道桓去世之后主动提及与他曾经私交甚好的第二人。

    道之难掩激动，猛地跳起来，上前死死扯住他的衣袖，语气表情无一不透着焦急与迫切，“你认得我爹？”

    任由道之拉扯，他抬起另一只手摸摸道之额头，“你也长这么大了。”说着，解开最外面长衫的几根束带。

    道之双颊登时发烫，急忙松开双手，明明是质问却显得底气不足，“你是谁？还有，你……你想做什么？”

    “沐浴。”言毕，转身走向池塘，随即除去衣衫鞋袜只余中衣，快步没入水中。

    “池塘里水太凉呀，初春时节，你染了风寒可怎生是好？”道之爱操心爱唠叨的毛病瞬间发作，待她回过神，惊觉自己已经与他四目相对，露在水面之上的锁骨、肩膀和半个胸膛虽然在眼里仅仅惊鸿一瞥，她就已慌忙低头闭眼强作淡定，但无奈微颤的双手及时出卖了她。

    “无妨。”他自脑后取下根簪子，“竺姑娘，白天他们无法动手，烦劳你拿这个替我换几件衣裳来。”

    那句“你也长这么大了”和“与道桓的旧日情意”便令道之放下不少戒备并生起些许亲近，她虽然没敢抬头，但语气却明显自在许多，“也是。你一身白衣倒像吊孝，不合章法又太显眼。”

    他又柔声招呼道：“你来。”

    道之低头凑近，攥起他递来的玉簪，“你要去哪里？”

    “京城。”

    道之瞧瞧玉簪，又小声道，“好像……不太够。”

    “哗哗”水声骤起，道之好奇心大盛，忍不住抬头看去，见他陆陆续续将数件玉珏放到她身边。她也忘记客套，一一捡起来仔细翻看，心中计算之后道：“够了。”

    而他此刻拇指食指正捏住一件玉器揉捻，略一用力，细白玉粉从他指缝滑落。

    道之诧异，心中给这人贴上一个“浪费无度”的评语。

    他仿佛一眼看穿道之所想，平静道，“竺姑娘，你可知道‘金玉在九窍，则死者为之不朽’？我既已醒来，玉塞自不必留下。”

    道之闻言睁大眼睛，露出惊愕神情……若不是对方眼疾手快将她整个人牢牢托在他头顶，只怕她也要在这料峭春寒之际泡上一个冷水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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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睡王子  上

﻿道之两颊热辣依旧，还不忘聆听哗哗水声，盘算他是否大概已经穿好衣衫，隔了会儿才颤巍巍问，“好了么？”

    “请便。”

    道之转过头见他湿透的黑发与白衣尽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身材，姣好容貌在银色月光照射下泛起异样的光彩——这场景有几分熟悉，霎时牵动起早先深埋在心底的一段回忆，心悸袭来，道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察觉一点异常，缓步走至她身边，将玉珏递在她眼前，等了半天道之也不曾接去，便吩咐说，“拿好。”之后也不客套，伸过手便是来一阵摸索，寻到道之的手，满含歉意道，“天快亮了，我的眼睛便不中用。万幸那些追兵在白天与我一样，都是睁眼瞎，只好有劳你帮我弄些衣裳来。”

    他的手指依旧冰冷，道之再摸向他手腕，浸湿的衣料一触之下更觉寒意刺骨，便关切道，“你……的事我不是太懂，可是这衣裳你也不要再穿了，又湿又冷贴在身上多难过。”

    “无妨。”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现下也只有这两样勉强管用。”

    “声音，”道之开口，“我听得见你说话。”道之也没思量，便抚上他喉咙，“说话这里会颤。”

    他虽是面朝道之，一对美目却空洞无神，“我说话凡人可是听不到的。”

    话音刚落，道之便惊异道，“真的……不颤。”之后双手更是牢牢贴在他颈上，闭眼凝神，全心感受，生怕有一丝遗漏。

    他十分配合，还道：“你小时候我变戏法哄你，你不信，捉着我手也是像这般反复摸来摸去，仔细寻找破绽。”

    道之却收回手摇头，“我不记得。”

    天边微白，他不免遗憾，“今晚再详细与你说吧。”取下腰间唯一的玉佩，在地上接连划出几个怪异的图形，动作娴熟真可谓一气呵成。之后，他便躺在中间，阖上眼睛，神情安详。

    道之鬼使神差一般，凑过去以指尖轻触他微微翕动的睫毛。

    他轻轻捉住道之的手腕，还笑道，“我如今可是不会再骗你说觉得痒了。”

    “我都不记得。”

    “可惜。”他这个回答微不可闻又带着些许遗憾，原本拉着道之的那只手硬邦邦的摔在地上。道之回头看去，发觉初升的太阳已将地平线染成一片金黄。他又回到了冰冷又了无生气的模样。

    道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一样，将他的手臂放回身侧，又替他理了理头发，才将玉簪揣在怀里，沿着前人踏出的小道向着隐约的炊烟方向走去。

    道之先去当铺折了银子，在绸布店里给自己选了身寻常却十分合身的布衣换上，又特地挑了些质地上好的衣裳——那人知晓自己世家千金身份，语气固然温柔，发号施令却自然至极，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名门公子。

    “不知这等衣料他看也不看得过眼？可是以自己眼光看来，这几件衣裳勉强也定能衬上他的容貌……他穿上若是合身，若是觉得可心，又能否笑着对自己说上几句感激的话？”道之赶忙摇了摇脑袋赶走这些奇妙的念头，却又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怎么心甘情愿的给个男人当起使唤丫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没察觉一边掌柜疑惑不解的目光，道之又不禁哀叹道：“爹，他究竟是你什么人呀。”

    独自一人吃过午饭，她还买了些零食小吃，拎了满手东西依照原路返回。

    他依旧静静躺在原地，落日余晖温柔的撒满他的全身。道之在地上铺了席子，坐到他身边，心中平静，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心头逐渐涌起的愉悦缘何而来。

    眼见着太阳彻底消失，初春微风拂过，撩起他几缕长发，黑亮发丝掠过道之脸颊，还带来淡淡甘甜香气。

    道之脱口而出，“龙涎香？”

    他坐起身来，草草梳理下长发，漫不经心道，“还算有心。”在道之追问的眼神中，他又淡淡一笑，拎起盖在他身上的新衣，打量过后目光落到了道之身上，“极好。”

    他的笑容实在太过耀眼，道之脸颊又有些发烫，讷讷道，“我长得不像我娘，她才是真正花容月貌。”

    “你长得像你爹才比较吃香。”

    道之无意间撞见他白皙胸膛坦~露，脸蛋更是火烧火燎。

    他换上新衣，向着道之伸出手来，“来吧。”

    道之颤声问，“又去哪里？”

    他平静道，“我饿了。”

    道之赶忙抓起身边油纸包，好似献宝一样举在他面前，“我准备了些吃食，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他摇头道，“我不吃这些寻常东西。”

    道之愣了愣，慢吞吞的伸出手腕，将头别到一边，“那……给你。”

    他不禁大笑，揉着道之的额头，“我可舍不得吃你。你只消在一旁瞧着便好。等我恢复些力气，咱们再寻个客栈住下，你略睡上一会儿，便启程去京城可好？”

    道之急忙扯住他袖子，制止他继续蹂~躏自己头发的举动，“差点忘记：我那继父嘱咐说用血染红你双唇之后，定要带你去他墓前瞧瞧，他才瞑目，放心将家业全交与我。他还说要避人耳目，我还寻思你这么大这么沉，难不成要我一个人扛过去……”她话未说完，自己双脚已然离地，整个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耳边风声呼啸，树木飞速向后撤去，而近在眼前的美艳男子眉毛高挑显然不快至极，道之便识趣的闭起了嘴巴。

    她只好垂头暗自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继父是以禁忌法术拘禁他甚久，而且现下南风盛行两个男人同处一室……失了自由没准还丢了声名，他恼恨继父也是理所应当。

    寒风刮在脸上甚是不爽，她蜷紧身子，偏偏双手不知该摆在何处。

    他以余光观察她甚久，便建议道，“搂住我脖子便是。你以前经常如此。”

    “以前？”

    “我头回见你，是在你的满月酒席上，那回你爹你娘死活不肯我抱你；等再见着你，你已能满地乱跑。”

    道之歪着头仔细听他诉说往事，双臂则已乖巧的绕在他颈肩连接之处。

    他眉目逐渐舒展开来，“你可是盯着我瞧了瞧，便奶声奶气的赞了一句：这位哥哥真是好看。我还抱起你笑问：那将来就给哥哥当媳妇可好？”

    道之收回胳膊捂住双颊，脑袋已经别到一边，“我当时一定是答应了。”

    “可不是。后来我抱着你到处玩耍，你爹也再没多嘴。不知你可还记得？”

    道之还是不肯转头看他，“那时我还小。”又不死心问道，“你叫什么？”

    片刻的静默之后，他缓缓的吐了两个字出来：“青玉。你幼时一直唤我青玉哥哥。”

    道之仔细思量之后才摇头道，“还是想不起来。可是，”她忽然重新勾住他脖颈，严肃非常，“我今年二十岁，一直没人上门提亲，会不会是你害的？”

    他大笑道：“我确是脱不开干系。不过，这罪过大概也要分你爹一半。”隔了片刻，他又道，“我自会诚心赔罪。”

    道之摆了摆手，提及伤心事尚能勉强一笑，“告诉你个秘密：我爹每次带我去见贵客，我都会盯着人家仔细瞧上半天，再道上一句‘哥哥你生得真好看’，无论谁听了都很开心。”

    一时又是四目相对，青玉无奈叹道，“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青玉有法术傍身，又似是通晓瞬行缩地之术，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已经踏在山脚下道之继父尸骨所埋之处。

    道之在几步之遥的树下站好，预备专心“观战”，青玉则在墓碑之前抓了把干土，扬手洒在石碑之上，之后便走向道之，“咱们走吧。”二人迈出几步，青玉回头，目光落在石碑前异常凸起的一大团松土之上，双唇没有半点动作，却犹如魔音灌耳一般字字清晰，“小师弟，你我恩怨现在清算的话，未免太早了些。”

    话音刚落，眼前石碑忽然炸飞，闪电直从天上劈下，一团白影缓缓从墓穴中浮起。

    青玉扬臂向空中一挥，月光照在他掌心，瞬间生出一柄长剑。

    白衣人双脚不曾占地，浮空飘至青玉眼前，又缓缓伸出手，面露喜色道：“大师兄。我等这天等得好苦，你为什么不将她吃了？四柱纯阴的女子百年难得一个……师兄……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看我，从来不肯听我主意……”

    青玉稍稍侧过头柔声向道之解释道：“莫怕。你继父他早年修仙，死后执念又不得离体便成了这副模样。”

    “那要怎生是好？”道之撞见僵尸也并不害怕，歪着脑袋瞧着自己曾经的继父，虽然埋在土里有些时日，却容颜未改，只是面色惨白中泛青，与活人大有分别。

    “等。”

    道之不解，只好盯住青玉静等解说。

    青玉视线穿过浮空呆立的师弟，抬手指向远处一抹诡异白烟，“瞧。”言毕，他人直接窜了出去，右手捏个剑诀，一团泛着荧光的花纹乍现，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张牙舞爪的将白烟捕获在自己构成的网线中央，刺眼光芒来了又去，继父尸身轰然倒地。

    一切再次归于沉寂，青玉指尖多了枚暗红色丹药，便将小小圆球送进口中。

    道之快步跑至青玉身边，皱着眉头还颇有些犹豫，“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么？”

    “那抹白烟叫做魅，喜欢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平时很难寻到踪迹。也正是有他在此滋生源源不绝的阴气，才能保你继父尸身不朽，甚至还闹上一出诈尸吓人。”

    道之努力消化，沉思半晌，又问，“若是你吃了我又会怎样？”

    他也作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隔了会儿才回答道：“天下无敌？堕入魔道？”

    道之忍不住轻呼一声，“我还是练功的好材料……你不吃我不是很可惜？”

    他笑眯眯的揉揉她额头，“我从不心急。”

    道之甚觉此句不妥，但又不敢明确表示出来，只得看向倒在地上的继父，心想太阳出来便算暴尸，实在是大为不孝，便道，“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青玉笑说，“不必。”旋即抱起道之，背对着那具白衣尸身，只在心底道，“你我终归陌路。”

    在二人消失在夜色中之后很久，一滴黑血从继父的眼角悄悄滑落，落进土中。他缓缓坐起身来，嗫嚅道：“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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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睡王子  下

﻿早春时节，道之即便蜷缩起身子，也止不住凛冽寒风一个劲儿的灌进自己领口。她绝非迂腐之人，而是秉承着“失节事小，冻死事大”的原则稍稍侧过身去，脑袋埋在青玉怀里，以后背迎风，却依旧难免瑟瑟发抖。

    急行半个时辰之后，青玉终于发觉怀中之人举动异常，忙停下脚步，脱下外面长衫干脆利落的将道之包成只春卷只露个脑袋在外——根本不容她有半分反抗的机会，最后又道，“我还不曾完全恢复当初法力，无法使出瞬移法阵，抱歉让你吃苦。”

    道之心头一暖，往他怀里缩了缩。一路再也无话。

    疾行半个时辰之后，二人抵达一座市镇，青玉足尖一点便轻巧越过高耸城墙。

    城里大路上一间客栈灯笼高挂，大门半开透出温暖橘光，青玉抱着道之循光而去，径直踏进客栈大堂。

    本朝民风甚是奔放，又最推崇至情至性，对男女私情便较为包容，街上未娶未嫁的青年男女牵手结伴而行，民众也不以为怪。

    因此青玉道之这般相拥进门，客栈掌柜第一眼便瞧出二人发饰衣着皆为未婚男女所用，立即送出一个“年轻人嘛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老身理解”的温柔笑容，也不等客人开口，直接吩咐小二预备了一间上房。

    道之双脚几乎冻僵，沾不得地，偏又想“垂死抵抗”一番，便对前方引路小二道，“若是还有上房烦劳你……”

    话未说完，便已被青玉打断，“你独睡一间我很不放心。”他的确是怕追兵杀来措手不及，分居两房不得保护她周全。

    小二却似恍然未闻笑道：“房间自然还有。只是姑娘看来身子不爽利，公子怕是不肯不守在姑娘近前吧？小的一会儿为二位送来些热水梳洗，又暖和又解乏，之后才好歇息。”

    道之这才想起青玉说过他目前说话旁人还听不见，于是伸出胳膊勾住青玉脖子，再不推脱，“有劳。”

    进了客房，青玉迅速架好屏风，小二也送来热水木桶。道之青着脸赶了青玉出门。道之洗好，唤来小二换水之后，换道之坐在门口，虽然青玉表示说他不介意有人参观他梳洗的全过程。

    道之百无聊赖，撑着下巴不一会儿竟打起瞌睡。迷迷糊糊之际，忽被“哗啦”水声惊醒，眼前依旧朦胧，刚刚辨出青玉轮廓，手心处便觉一凉，原来他递了玉佩在自己手里，又听他以一贯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嘱咐说：“拿好，有这块玉他们无法发现你。我去去就来。”他右手一抬，那柄银光熠熠的长剑便出现在手心，转眼连人带剑一齐消失无踪。

    道之心脏一阵猛跳，为压住自己的惊惧，将手中玉佩反复摩挲查看：通体墨绿，细腻一如凝脂，触感微温——以自认见过些世面的道之来看，这块玉佩堪称至宝，说是价值连城亦不过分。

    她忽然想起既然外面有人大举追杀他们二人，为何客栈众人却毫无动静？她正垂头思索，眼前忽现一双白皙脚踝，她猛地抬头，不管不顾起身抓住他手腕，“受伤了没有？”

    他眼中满是笑意，“这几日你都可安心入睡。”

    道之放下心来，将玉佩塞在他手里，“还你。好贵重的东西，摔坏了我又赔不起。”

    他接过来随意挂在腕上，“自从我满月时外祖父亲自挂在我胸前，陪我至今的东西也只此一个了。”

    道之眼尖，见他右手姿势略微怪异，便扯过来仔细端详，指着其间一道浅浅伤痕问道，“挨过刀伤的么？”

    他垂头沉默片刻，答道，“这里是我的气海。”

    道之目光瞄向他小腹——他泡澡不脱中衣，薄薄衣衫如今上下湿透正全紧紧贴在身上，虽然还不到一目了然的程度，但对道之而言已然算是个刺激，她脑中嗡了一声，慌忙别过头再不敢直视他，“丹田穴怎么会在手心？”

    “我早年为修仙练过一种邪门功夫，大大改变体质，之后凝蓄气力便改在此处。这里也是我的罩门。”

    道之嘟囔道，“弱点也可随随便便就说的么？”

    他平静道，“无妨。”

    在青玉沾湿的衣衫下，左臂内侧隐隐透着诡异的暗红色花纹，道之一样看在眼里，只是已经察觉到他的不悦，她不敢再问罢了。

    第二天，阳光从窗棂投射进屋里，青玉平躺在床上，了无生气。道之瞧着他身周早先画好的法阵，颤巍巍伸出手指探他鼻息——果真没有。她生怕弄错，又以手按在他胸膛处——一片冰冷，没有起伏。而昨晚，她与他说话，分明感到他的气息扑面袭来。

    道之深吸口气，起身稍作打扮，下楼去寻些早餐。

    太阳落山，青玉准时醒来。他换了衣裳，向道之道：“你睡上一会儿。今晚咱们还要赶路。”

    “我白天只买了几件衣裳，回来便一直补觉。咱们现在就可出发。”

    结算完房钱，二人及时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而去。

    青玉抱起道之疾行，不多时又行至荒郊野地，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道之这回早有准备，拿了厚实皮袍将自己裹紧，此刻正悠哉悠哉的窝在青玉怀中东张西望：忽然在林间树下发现两只冒着莹绿光芒的眼睛，青玉也停下脚步，将道之由横抱改作竖抱，腾出一只手向前方的“绿眼”招了招手。

    一只白狼从暗处跑了出来，青玉揉了揉白狼额头，它才满足而去。

    道之不解，“难道它还向你说了什么不成？”

    他点头道：“随我去找点东西吃可好？”

    从树林出去，又是一个小镇，青玉与道之敲开了镇上唯一一间客栈的门。

    老板娘上下打量二人，随即满脸堆笑将二人引至一间客房，之后向着青玉满含歉意道，“公子也瞧见了，小店只我一人忙碌，若要热水饭食还请公子搭把手。房钱自然好说。”

    青玉点头表示理解，顺从的跟着老板娘离去。房间大门“砰”的关上，道之顿觉不妙。

    她走至床边和衣而卧，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似在暗处窥视自己。她爬起来四下张望，忽觉手腕处一凉，她回头看去，一个苍白瘦弱的男子从天而降，正扯着她的手腕嘴里不住轻哼，“饿。”

    道之耐下心来安抚说，“老板娘去拿吃的，你等等就好。”

    对方不慌不忙的露出牙齿，狞笑着向道之扑来。

    她抄起身后瓷枕朝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奇妙东西的脑门狠命砸了过去。

    对方哀嚎一声，扑倒在床上。

    道之慌忙跳下床来，后背一缩正撞进一个熟悉的胸膛。

    青玉眨了眨眼睛，“你也很像你娘。”

    道之侧头看向门边，老板娘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青玉上前，地上显现出几行咒语，不停缠绕旋转最终汇作一道法阵，床上男子以及角落处老板娘头顶缓缓冒出一缕缕白烟，向法阵袅袅飘来。

    阴气收集完毕，青玉左手食指轻点，法阵即时发出耀眼光芒最终又凝结成暗红丹药一颗。他捏住这颗丸药，放进口中，之后便站在原地闭目养神，片刻之后，青玉开口，“咱们走吧。”

    “完了？”

    “这对姐弟不幸饿鬼附体而已，还有些寿数，我不便随意取他们性命。”

    “你吃的……总不会是死灵饿鬼什么的？”

    “我要的是阴气。只是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阴气，饿鬼也好妖魔也罢，大半不得不离开阳间，再有些本事不济的恶灵怕是登时就要魂飞魄散。”

    青玉解释得十分清楚，但道之仍觉得不足以消去她所有疑问，而青玉只在夜里清醒，又要事在身，道之也不愿浪费时间在解释说明上，“咱们走吧。”

    青玉便道：“在进京之前，我须带你见上两个人。”

    远离市镇，再翻过山脉，道之远远望见一个大湖，水面波光粼粼，与天边明月相映成趣。果然青玉带着她来到湖边，青玉面朝水面轻呼了一声，“敖兄。”

    道之躲在青玉身后，看着湖面上硕大荷叶与含苞待放的花苞，小声问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莲花？”

    青玉安然回答，“敖兄娘亲甚爱莲花。”

    话音未落，湖面骤起波澜，“呼啦”一声，一道巨大黑影从水中傲然腾起。

    道之借着明亮月光，仔细瞧了半天，才道：“龙？”又怎么也无法忽视黑龙脑顶处的那柱白莲花，而有着耀眼金色眸子的黑龙视线也牢牢钉在了道之身上，他慢条斯理的伸出一只爪子摇了摇，开口，“哟，弟妹。”

    黑龙这一声同时引来了一道纯白身影：一只白狐出现在湖边，大眼睛银光闪烁，又口说人言，“孔兄弟，看见你终于开窍，带了弟妹来见我们，我们都很欣慰。”

    黑龙将爪子伸到道之眼前，“姑娘，让我仔细看看你。”

    青玉笑道：“敖兄眼力不济，你若是不站在近前，他眼里只能是一团模糊人影而已。”

    道之听见，迈腿踩在黑龙爪心，黑龙将载了美丽姑娘的爪子伸到眼前约莫一尺左右的距离，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我瞧着这姑娘相貌怎么跟你那莫逆之交竺道桓一模一样？”

    道之睁大眼睛，“你也认得我爹？”

    黑龙叹气道，“果然。可惜当年之事我们不能插手。名满天下的大才子蒙冤去世，真是可惜。”

    道之沉默片刻，忽然迈步蹬在黑龙鼻子上，前探身子伸手扯下龙头顶上那枝莲花，说，“根枝沾了泥土，脏水流下滴在眼里，你眼睛就更不好了。”

    黑龙默默的将道之放回地面，随即伏下身子沉进水里，湖水汹涌向两边让去，中间空出一条道路，一个俊美到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的黑衣男子快步走上岸来。

    青玉招呼道，“敖兄，正有些事要请教你。”

    道之坐在一边的大石上，手里不住摩挲白狐细软光亮长毛。

    白狐被道之折腾得一点脾气没有，“竺姑娘，我也是可以变成人形的哟。”言毕，他发觉道之视线此刻正牢牢锁在青玉身上，自己的话显然全未听见，白狐只得叹了一声，埋首继续忍耐道之的摸毛“骚~扰”。

    当第二天的太阳从天水交界处缓缓升起的时候，昏昏欲睡的道之一下来了精神：青玉迎着光芒站在岸边，目不转睛望向天边初升的红日。

    道之第一次发现：青玉的眸子颜色仿佛幽深的湖水，清澈见底又微微泛着一点暗蓝。

    与黑龙和狐狸告别，二人再次踏上旅途，道之思量过后还是开口问道，“你有这么厉害的朋友，为什么当年他们不能帮你一把？”

    青玉看着她，勉强笑笑，“没多久你定能知道。”

    道之端着他脸颊，惊喜非常，“你白天也能有表情了？”

    青玉十分谦虚，“马马虎虎。”

    这回只消半天，二人已经踏在了京城的土地上。

    重回出生地，熟悉的街市和乡音令道之不由泪盈于睫。二人站在大道边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青玉最先开口，“我寻个妥帖仔细的人，将你托付了吧。”

    道之闻言心中极不是滋味。

    一道华丽车驾忽然停在道之眼前，有随从撩开门帘，里面端坐之人向道之打了招呼，“竺姑娘。”

    道之轻呼一声，“晋王爷。”急忙躬身欲行大礼。

    对方摆手，吩咐随从制止，“何必多礼。当年你爹……”话说到一半，堂堂晋王看见站在道之身后数步的青玉，原本的皇家优雅高贵全不见踪影——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滚下车驾，奔到青玉身前死死搂住腰身，声音已经哽咽，“二哥。”

    道之头疼欲裂，她狠狠按住自己太阳穴：晋王的二哥……二皇子……宁王……孔青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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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的男人味

﻿青玉轻拍晋王肩膀，叹道：“老三，十几年不见，你爱抹眼泪流鼻涕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晋王止住抽噎，一把扯过身边战战兢兢的心腹递来的丝帕，胡乱抹了下眼角，“听说二哥修炼不慎，走火入魔需要闭关静养，这一闭关就是十五年，其间怎么半点消息也没有？我担心你为奸人所害，谢天谢地，你一切安好。”

    青玉眯起眼睛，望向晋王身后沉默观望的道之，“老三，大街上人来人往，你好歹是个王爷，哭天抹泪的成何体统。”

    晋王随从中有个机灵的，跪在地上回话道，“宁王爷与我家王爷自小兄弟情深，久未见面，王爷也是……”

    晋王一个眼刀扎过去，“多嘴。”

    随从五体投地，再不敢言语。

    青玉并没理会，问道，“父皇驾崩了？”

    晋王颇感意外，“正是。二哥闭关时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闭关长眠自然人事不知。”青玉说得事不关己一般，“老三，我的宅子还在么？”

    “二哥的王府也是什么人都敢动的？皇兄登基之后还专门下诏命人好生看管，等你随时出关回府居住。”

    青玉点点头，“老三，”随即向道之招手示意她走至他身边，“道桓的独生女儿——道之，你比我妥帖，替我好好照顾她。”

    晋王视线打在青玉与道之身上数个来回，“二哥和竺大人乃是总角之交，京城里谁人不知？如此也好，青烁谨遵兄命。”说毕眼里漾满柔情，直往道之脸上望去。

    晋王此举甚是突兀。虽说他一直接济道之母女，但往来其实有限，依道之对他的了解：此人颇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表现得喜出望外又迫不及待，想来定有他意。

    道之欲静观其变，抬头只向晋王浅浅一笑，并不急于答允道谢。

    晋王似是将道之的微笑等同于羞于默认，在伸出手来想显示得“更为亲近”之际，道之只稍稍向青玉处挪动，袖口正巧轻轻掠过晋王的手背。

    “老三，”青玉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改主意了。道之还是先去我府上住几天吧。”说着拉了道之的手，抬脚便走，“告辞。”

    晋王还在后面招呼，“二哥，我命人送送你们。”

    青玉则干脆的回绝了他，“不必。”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晋王孔青烁抬头望去，青天白日晃得他眼睛生疼。

    心腹凑上前来轻声问道，“王爷，您看？”

    “要变天了。”晋王将帕子往心腹怀中一丢，“进宫，我要去见母妃。”

    青玉与道之快步走至另一条街巷，见四下无人，青玉道，“老三自小便与我亲近，你爹不在了，京里也只有他我还信得过。”

    “真的？”道之甩开他的手，冷冰冰道，“我娘乃是京城第一美人，当年我爹没了，我娘也见过他几次，晋王爷从来言语间甚是尊重，举手投足满是皇家风范。我怎么不知道君子晋王竟能忽然化身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在你一句话吩咐过后就喜不自胜的过来强拉我的手？”

    ——将一位年轻姑娘托给一个无亲无故的成年男人照顾，依常人理解，这是比较隐晦的建议：你娶了她吧。何况谁人不知晋王孔青烁一向对他二哥言听计从。

    青玉无言以对。

    道之站在他对面，猛地握拳挥了出去，“孔青烨，我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青玉吃到一记上勾拳——他的身子并无痛觉，但这招也足以令他清醒。他一把将道之揽在怀里，沉吟半晌才低声解释，“对不住。”顿了顿又道，“许是今晚，最迟明天，他们知道我回京，定要掀起些事端。老三颇知进退，定能坐稳安乐王爷的位子，如此一来，”他捧住道之脸庞，“你也要跟着我么？”

    道之语气斩钉截铁，“当然。当年因为爹爹获罪，京里亲戚不少都断了联系，如今又有哪个肯接纳我？若不是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缘故，娘又何必嫁给继父？又何至于最后郁郁寡欢早早追随爹爹离世？”

    “你爹有回找我吃酒，他下巴上淤青一块……”他心有余悸一般，揉揉自己下巴，“这幅身子偶尔也有好处。”

    提起道之亲爹，是个安抚之余并拉近彼此关系妙招。果然，道之便靠在他胸前，慢慢平静下来。

    走回大路，道之看看四周渐涌过来窃窃私语又面带暧昧微笑的人群，忽生羞怯之心，小声道：“好多人。”

    宁王爷“久不在江湖”，但他只要再露面——他的容貌实在一见难忘，登时唤醒京里民众封存的记忆，也同时燃起众人心中的八卦之火。按说今上以及他两位兄弟，论容貌品格都是万里挑一类型，但三兄弟站在一起，众人目光的焦点不得不说还是在二皇子孔青烨身上：缘于此人平素修身养性、洁身自好，因此上上下下有口皆碑，京里数十年乱搞胡来的风暴无论如何也刮不到他身上，可是，一个有才有貌有地位的男人身边没点莺莺燕燕，总会有人猜测他是同~性~恋。被传爱好男风的宁王失踪甚久，某日忽然与一位妙龄美貌少女手牵手招摇过市——自然，围观群众好奇、探究的目光统统聚焦在道之身上，其热力足够道之在春寒料峭之际灼烧数日。

    青玉目不斜视只一心赶路。道之难得垂头乖巧跟在他身后，青玉头也不回，“脸到用时方恨少。这回一口气丢光了也好，省得还要惦记。”

    步行不远，二人已经站在王府门前。留守的下人们早已得了消息，总管带着几位管事的迎出来，见了青玉先乌压压跪了一片，声音极度整齐，“恭迎王爷回府。”

    青玉对此习以为常，拉着道之进门，口中不忘吩咐，“将我书房旁的小院快些收拾出来。”自有人领命而去。

    二人进了内院，指下几个侍女专门伺候道之梳洗更衣，青玉则亲笔写了帖子派人送走，而后迫不及待的跳进皇室专用香柏木浴桶，借着舒适热水好好整理下思路。

    道之回到书房，青玉指指边上屏风，“你暂且在后面躲躲，我请了荣郡王来。”

    “荣郡王？”

    “宗人府如今由他管事。”

    “宗人府？”

    “我没娶妃，你无名无份的在我这住着，于你声名有损。”道之脸色一沉，青玉见说中她心事，便笑道，“荣郡王掌管宗人府多年，自然见多识广，来请他想个折中的法子你看可好？”

    道之便向屏风后椅子上一坐，“你明明算计好了还来问我主意，根本就是由不得我不答应。你问我的时候有哪次不是走走过场？”

    青玉手指撑住太阳穴，好整以暇道，“确是如此。今天你实在不必出头，听听风声就好。”

    荣郡王四十出头，依旧满脸书卷气，一对大眼精光四射。

    彼此见礼分宾主落座，荣郡王与青玉~交~好，因而口气甚是自在，“刚才我们哥几个还打赌来着，看你回京先找谁叙旧。

    青玉面无表情依旧，“烦劳郡王帮忙。我带了道桓的独女回府，你总知道吧。”

    荣郡王打趣道，“你倒是开窍了。”

    “我倒无所谓。我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住道桓的女儿，你想个法子看看如何让她在我府里住得体面些？”开始宁王还稍微客套，可第四句话便成了完完全全的命令。

    荣郡王看似早已习惯青玉发号施令，“先说说你怎么打算？”

    “借着亲戚情分名义借住，你听着可使得？”

    荣郡王放声大笑，“你母妃虽与道桓母亲同族，但这关系委实隔得太远，凭什么京里这么多亲戚家不住，非要赖在你个没成亲的王爷府上，若是如此竺姑娘免不了落得个爱慕虚荣又罔顾礼数的骂名，不成不成。”

    青玉不语。

    荣郡王见状，瞄瞄半透明屏风处道之的身影，坦率问道，“你可真想娶她？竺道桓当年之事如今还是一桩无头公案，若是没你三弟死谏，竺家母女小命休矣。当年的太子爷当今的圣上，是否肯容你翻案替竺家出头……我可不敢给你打什么保票。”

    “先定亲呢？”

    “竺家虽没什么人了，其他亲戚长辈也肯答应你先斩后奏？”

    “我亲自去递帖子下聘，谁敢不接。”

    荣郡王脸上笑容尽失，凑近青玉低声道，“时过境迁。他刚登基才多久？别去触他的霉头。先帝走得就不明不白。当年你那太子长兄手段心思你比我更清楚，你不是因为遭人暗算又怎会闭关十五年？”

    青玉轻描淡写的回道，“多谢。我心里有数。”

    荣郡王无奈叹息，“凭你和道桓的交情我明白劝不住你。可这一两天你总要进宫面圣，到时没准你就改了主意。”

    青玉淡淡一笑，起身又道了句，“多谢。”

    青玉亲自送荣郡王出门。

    道之前行几步，站在窗边开口吩咐屋里待命侍女，“倒杯茶来。”书房里只剩道之一人，她思绪万千，免不了嗫嚅出声，“拼却名声不要我也要报仇。爹，二皇子、三皇子究竟是哪个害的你？”

    门外侍女轻轻一声“王爷”瞬间就将道之拉回现实，急忙回头，却见青玉就静静的伫立在她身后。

    良久，青玉先向侍女开口，“退下。”侍女不曾听见道之说话，因而颇觉异样，但再傻也能听出自家主人极度不快，于是一溜烟儿的逃开。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青玉终于再次开口，“你爹获罪，多少是因我而起，但却绝非因我而死。”

    道之不语。

    “你与别人不同。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只要你问出口。”说完，长叹一声，他转身背对道之，手撑在书案上，“一路风餐露宿，难为你了。早些歇息吧。”

    僵死的身体深处忽然涌起锐痛：时隔十五年再见面，道之想不起他本在意料之中，但刚刚的道之的反应像是在他沉睡之后道桓夫妻也不曾向女儿提起他，他担心这些年道桓一家三口遭遇远超他所想象。

    “我失言了。真……对不住。”道之盯着他的背影，她手扶前胸，酝酿了下才鼓足勇气凑上前去，轻轻扯住他的袖子，“你刚刚好似……心如刀割？”

    他顺势轻抚道之手背，“你能感受到也并不奇怪。”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但我就是知道。”道之也被自己的绕口令闹得有些糊涂，“我拼命回忆，连梦里都有个人在我耳边呢喃，可是面容却总是一团模糊，再要细细思量，便头疼欲裂。”

    青玉转身拉住道之的手，“你现在感觉到什么？”说着，视线钉在道之额头，“我怎么竟没留意。”

    道之有些沮丧道：“我爹娘总说我额头有些大。”

    青玉轻描淡写道：“我那小师弟在你身上下了个咒，抹掉了你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为什么？你不就是小时候哄过我玩，碍着他了么？”

    青玉揉揉道之脑袋，“我那时就在书房密室里，定是你无意瞧见过，被小师弟发现他才动手。”

    “也对。要是让我看见小时候总带我玩耍的哥哥一动不动，我一定会跟我娘说的。”

    青玉又端着道之的脸仔细瞧了瞧，笑道：“这个咒很好解，但是心思用得太歪了。我叫他来。”

    道之不免惊讶，“我继父？他没死？”

    青玉摇了摇头，“他是真死了。他害我一次便减损了五十年阳寿，如今落得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道之忽然正色，“咎由自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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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雏鸟情节

﻿“召唤他来，你要施法吧？”道之因为期待和兴奋，眼睛一阵璀璨，目光牢牢的聚焦在青玉的双手上。

    他道：“可是我刚刚就已经施过法了。”

    道之小小失望了下，“你不早说。”

    青玉安慰她道，“下回再有法阵咒术什么的，一定预先和你说，不会再让你错过。”

    “当真？”

    “当真。”青玉诚恳道，“当年你是找我要个什么东西来着，我一直记着而且肯定买到了，但是你知道收拾行礼物件的人又不是我。后来回京见你，没找到你期盼的玩意儿，”他坐在太师椅上，伸手在自己腰处比划，“你那年也就这么高，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还怒气冲冲指着我大吼：说了不算！我要和你离婚！”

    道之觉得脸颊处又是一阵火热，只是这几日来这种情况未免太过频繁。

    “我那时便立誓绝不诓骗、绝不得罪竺大小姐。”说毕，青玉放声大笑。

    她撅嘴道，“明明是你非要哄我给你当媳妇，那时年纪又小什么都爱当真。”

    青玉起身拉起道之，二人一同坐到书房罗汉床上。

    “咱们歪着说话。”青玉仍觉意犹未尽，又道，“前几日，我一转醒便察觉他们火速赶来追杀，我只得扛起你逃跑，还特意留心姿势，让你不至难过。倒是全程你一声不吭令我颇觉意外。”

    道之盯住他昳丽容貌，“我还以为因我爹之事，那些人要来灭口。”又叹了口气，“我当时纯粹是吓傻了。”

    青玉又“噗嗤”出声。

    “后来……你把我放到地上，我才回神。”道之哭丧着脸，“我忽然发觉我被个男人抱了一路。”

    青玉抬头，满眼含笑，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没敢往下想。”

    若不是罗汉床一侧围子坚守了它的职责，只怕堂堂宁王就要笑着滚到地上。

    道之干咳两声，意欲提醒他注意形象。

    青玉眼睛瞟向窗外，唤道，“来人。上茶。”

    侍女完成送茶的使命，又被冷面王爷主子赶出门去。

    道之郁闷的端起茶碗，揭开盖子一瞧，“蒙顶黄芽？”

    “你爹最爱这个。只是这东西我父皇、皇兄也爱，每年我分到的就很有限。你爹便总为这个跑我这儿来故意蹭喝。”

    “其实你送他也无妨。明明是你想他来看你，还要拿着茶叶当由头。你这人，想要什么不能直说么？”话一出口，屋内气氛立即起了变化，她登时后悔，只好垂头用余光关注青玉的反应。

    青玉倒也坦然，“我无论在意什么，也从不敢明白的表示出来。待我成年，有了王府，活得还稍微轻松些。我小时候最离谱也最不后悔的事情便是选了你爹当伴读。”

    道之抬头，往青玉这边稍微挪了挪，显然对此话题十分感兴趣。

    “父皇不爱过问我的事，但好歹允我读书，选伴读便由我母妃做主。她叫了十余个年纪与我差不多的世家公子站在大殿里，让我自己挑选。当时你爹就站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两条鼻涕，东张西望。”

    “你看上我爹的鼻涕了。”

    “我可还记得鼻子下面两条，都晶亮晶亮的，甚至还沾到了下巴上，但偏偏嘴唇干净如初。”

    道之仰头想了一下，“没沾上嘴，好像挺难。”

    青玉笑了，“我就走上前去问你爹，你愿意跟着我不？”

    “我爹才不像我，他一定会严词拒绝你。”

    “你爹就问我：你是谁？我娘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说话。我才明白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来宫里是要做什么。”

    “我爹要是没睡醒的话，这种事常有的。”

    青玉表情十分温柔，揉揉道之额头，“后来我说：我要是帮你擦鼻涕呢？”

    “我爹跟你走了？”

    青玉颔首笑道，“之后再聊起那时情景你爹非要强辩说那天他是伤寒烧坏了脑子。”

    道之无语。

    “你以鲜血解开封印，我神智复苏但一时还看不清东西，只感觉身前气息十分安心，之后所有先前的回忆，包括开心的，和不那么让人开心的，都如潮水一般奔涌过来，一时让我没法思考。”青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种好像要蛮力扯裂意志和心神的感觉。随后你掀开了我脸上的面具，”他轻点自己额头，“这里忽然清明，只觉怀里好像有个软~香~水~嫩的小家伙在蹭来蹭去。随着眼前一道闪光炸开，再映入眼帘的便是你的脸——道之，曾经言之凿凿将来要给我做媳妇的小姑娘。”

    道之头回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下一横，牢牢抓住了青玉的手。

    青玉笑容温柔，犹如春风拂面，“若不是你，我会堕入魔道。”

    道之皱眉道，“我记得黄地门便是追随魔君。”

    “我这样的玄天派传人练功只为修仙，再有些根基，若是不慎堕入魔道必会满心怨恨神智尽失，一意为害天下。”

    道之轻摇他的手臂，“万幸。”

    青玉诚恳道：“我这辈子所有开心事都与你们父女有关。”他抽回手，撩起自己长袖，左臂内侧一道猩红花纹爬满好大一片皮肤，“我将部分灵力封在此处，还写下如果能再返回人间一定要办到的事情——你爹去世，是我无能；而你，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以及，替我母妃报仇。”

    道之沉默，只抱着他手臂不肯松手。

    他笑道，“有你在身边我又不好作恶，总得慢慢计较。”

    说起作恶，道之忽然想起不久之后可能拜访的继父，“他死了还能行动，算是僵尸？”

    青玉颔首道：“差不多。”

    “和前几天在他墓前瞧见的有什么分别么？”

    “他诈尸出来，躲在暗处休养几天之后，自然更像活人一点。”

    “活人？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他多有生气，每天板着张脸，”道之捧住自己脸颊，向下一拉，“好像每个人都欠他钱似的。”

    这个表情学得形象又生动，青玉不由放声大笑。

    当青玉的小师弟、道之的继父，千里迢迢来在书房门口，不幸瞧见的正巧是二人对坐，情意绵绵的场景。他强忍怒意，开口语气偏偏柔情满满，“大师兄有何吩咐？”

    青玉也不抬头，直接下命令，“师弟，给道之摸一下。”

    道之继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上前死死抱住青玉小腿，“求大师兄好歹给我留几分体面。”

    青玉靠在软垫上，只单手撑住太阳穴，一言不发。

    早已不算活人的继父半面脸颊牢牢贴在青玉的膝盖上，几番摩擦过后脑后白玉簪子掉落在地，一头青丝垂坠至地面，更衬得他玉面朱唇，若不仔细看去，难以察知他男子身份，不免以为洁身自好的宁王也惹上了一桩不得脱身的情债官司。

    小师弟跪在地上拉拉扯扯，青玉终于失却耐心，“路丹师弟，明明是你害我没命，怎么此刻竟还是你更委屈似的？”

    路丹顿时手足无措，只在青玉脚边磕头如捣蒜，“大师兄说是怎样就怎样。”

    青玉也不看他，“还不过去？”

    路丹得令，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向道之走来，连杂乱的头发也顾不得整理，伸出只手，在道之眼前伸开手指露出手心，随后闭起眼睛，颇有壮士断腕一般的决绝，“来吧。”

    青玉嗤笑一声，“小师弟，你身为当年玄天派护法，门规戒律中‘戒~色’一条确切所指比谁都要清楚，又何必在道之面前装出一副贞~洁刚烈的模样。”

    路丹怯怯道：“大师兄说的是。”言毕又将手向道之面前伸了伸，嘱咐道，“你摸吧。”

    道之也不免目瞪口呆了一把。她百思不得其解：当年继父乃是一副万事不入他心的清冷美人模样，竟然在青玉面前时而黯然神伤，时而又万般顺从，而且，凭他对青玉切切在心的模样绝不似伪装，又怎么可能舍得害了青玉性命？看青玉待他最多也就是不屑一顾，也不似有什么血海深仇。那么这个“害他性命”里面必定还有别的文章。

    道之直觉：想查清爹爹去世始末，不仅要依靠青玉，恐怕也还要多少指望下这个“神通广大”的继父。

    道之稍作沉吟，才开口道，“当年你去舅舅家向我娘提亲，娘和我就躲在屏风后面，那时我便觉得你的视线穿过屏障只在看我。”

    路丹冷冷道，“不错。”

    “便是因为上次你从墓里爬出来所说的那样，只为待我长大成为唤醒青玉哥哥的药引？”

    路丹为道之称呼“青玉哥哥”十分亲近而皱眉不快，“不错。”

    道之跳起来，抬手便是一掌直击向他胸膛。路丹好似意料之中一般，晃也没晃一下。

    道之满脸泪水哽咽道，“你拿我便是，又何苦坑害我娘？”说着，她双肩颤抖不止，青玉连忙将她揽在怀里，好生抚背安慰。

    路丹见青玉道之亲密相拥，颇为恼恨，又不得发作只得道，“我保护、供养你们母女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道之明知他所言非虚，回想起亲生父母相继含怨含恨去世，却难以止住眼泪。

    青玉好不容易安抚住道之直到见她入睡，才放心返回书房，见小师弟仍跪在原地。

    路丹额头抵在地上，“我使了隐身咒，下人来往定没发现我的影踪，请大师兄放心。”

    青玉靠在贵妃榻上，面无表情道，“道之说她是撞见你抱我在院里晒太阳，你恼羞成怒给她施了咒术。她又说终于记起小时候我时常抱她各处玩耍，看来你那咒法已是解了干净。”

    “我自入门起，便是大师兄亲自指导，这样十余年的情意都比不过她么？”路丹依旧跪在自己师兄脚边，不敢起来，“大师兄，我对你的敬爱天地明鉴……我不敢求你原谅，只要你允我待在你身边，能瞧见你笑笑——哪怕不是为我，我肯为你上天入地，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青玉淡淡道：“如今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分别。”

    路丹得了师兄默许，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磁盒，掀开盖子，恭恭敬敬递在青玉面前：里面整整齐齐排满九颗殷红丹药。他又道：“我刚巧路遇劳仙君，他说大师兄性命恩仇事关国祚，他与敖仙君不得轻易插手干涉，只是送上几枚阴气凝结的丹药总不至于招致天庭责罚。”

    青玉想起几天前告别之时狐狸还对他抱怨：弟妹摸他尾巴害他不得静心定神，不免微笑随意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小师弟见此，神情也迅速转柔，“大师兄，我发觉京城里一处地点气息极怪，应是窦江的手笔。”

    “他如今是你掌门二师兄，又是国师……我回京一事早已传开，皇兄明早定有圣旨招我进宫。也罢，师兄弟十五年不见，不妨先叙叙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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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独木不成林

﻿青玉凝神运气甚久，直至丹药内所存阴气已在周身运行几番并重归于右掌掌心，才缓缓睁开眼盯住眼前小桌上翠玉雕花盖碗，伸出指尖轻触几下碗壁：明明是热茶，自己毫无感觉。

    他固然失望却不露声色，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小师弟道：“时候不早，你自去歇息吧。”

    路丹也是个仔细人，察觉心爱师兄细微异样，赶忙膝行几步上前劝解道：“欲速则不达，大师兄苏醒并没几天，如今眼睛、耳朵大致恢复不提，现今连说话、神情也与常人无异。何况您天赋才学远非我等能及，兼有二位仙君相助，一月之内恢复当年巅峰时法力也不在话下。”

    青玉不置可否，将盖碗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才扬手直指门外，“从这里出去，绕过几个院子你便能瞧见荷花池子，旁边凉亭处正是我这王府里阴气最重的地方。你刚从土里爬出来，灵力肉~身未定，须得夜间勤勉修炼，白天好好躲藏，免得你二师兄寻到你。”

    路丹不屑道：“窦江一直不是我的对手。我又死了，这回更是什么也不怕，他能拿我怎样？”说完，又凑近青玉，美滋滋接着道，“若是大师兄肯跟我这么多说几句话，再死几次我都甘愿。”

    青玉不愿再搭理这个自作多情的话唠师弟，迅速下了逐客令，“去吧。”

    路丹话中难掩关切之意，“大师兄定是累了。”他抬头望望天边明月，估量下时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抬起头视线只落在青玉右手上，“师弟告退。”

    青玉也回房躺下，只是如今身体异于常人，早无睡意。而与他一个院墙相隔的道之也同样辗转反侧。

    青玉使出秘法传声入耳，轻声向道之道，“睡不着？”

    青玉嗓音在脑海中乍响，道之吓了一跳，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早有值夜的丫头掌灯上前撩开床帐，见道之神色不同以往，忙问道，“小姐满头是汗，可是魇着了？奴婢这就去回王爷。”

    道之忙止住她，“不必。”缓缓躺了下去，由丫鬟替自己掖好被角。眼见床帐再次垂下，道之在心里试探性问了一句，“青玉哥哥，你听得见？”

    他迅速回话，“听得见。这府里没有能瞒得住我的事。”又关切问，“果真吓到了？”

    道之摇头，“还好。这么说，若是有什么你查探不出，那才可疑？”

    青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几分笑意，“果然吓上一回你便忘记装呆。”又不慌不忙道，“这府里的人也只是寻常的下人的心思：忠心事主，捞点小钱，或是巴结主子好飞黄腾达之类。安排他们伺候我的人也清楚：多少下人都治不住我。因此便没在这里下什么歪心思。”

    道之听了，沉默不语。

    青玉旨在引导她讲出心中疑问，“我打发小师弟去花园里的石洞挺尸去了。咱们说话他听不见。”

    道之顿时轻松不少，“你说过只要我问你便答的。”

    “不错。”

    “究竟他是不是害死，”道之顿了一下，以她看来青玉如今的状态实在和“死人”、“僵尸”都挂不上什么干系，便改口道，“坑害，好歹算坑害你的帮凶？”

    青玉倒不以为意，“我确是死过一次的人。我这个小师弟甚是执着，二师弟巧舌如簧，小师弟脑子一热……他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

    道之翻了个身，“可是我隐约觉得两个师弟合力也未必是你的对手。还有别人要你的命对么？我说句没良心的话，虽然晋王爷一直资助我娘和我，但其实我知道他需要的正是这副体恤名臣家眷的姿态，顺便捞点贤名；就像今天他想拉我的手，也只是要探探你的反应；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兄弟情意有多深，但我也看得出来他诚心诚意的……想借你帮他夺位。”

    这招相当冒险，若是孔青烨、孔青烁兄弟两个真如传闻一般亲厚，这番话必定惹恼宁王，今后她在王府的生活将分外艰难，恐怕与软禁也相距不远。

    青玉反应出乎道之意料，似乎哭笑不得，“确实如此。道桓竟什么也不瞒你。”

    道之十分坦然，“那个什么咒术一解开，你的事我忆起好多。”

    青玉忽觉指尖锐痛，他立即醒悟这是道之忆起爹爹往事惹来的阵阵心痛也经由此刻连通的神魂传至他身上。所谓感同身受便是如此。

    道之沉吟片刻，才又道，“我爹常说我脑子有时缺根筋，有时又多根筋。反正万幸也没误过事不是？”

    青玉对挚友的结论深以为然，感慨一阵，又问，“你可记得十五年前我还是玄天派掌门？”

    “自然。当时风传你入定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掌门之位遂传于师弟。我记得消息传来爹爹跌坐在椅上，抚着脸一动不动……我也只见过爹爹哭过一次，自然记得牢靠。”

    那边好久都没动静，道之只觉睡意阵阵袭来，打了招呼，“青玉哥哥，我睡了。”

    他的声音感觉起来平静如常，“好好歇息。明早我先进宫，再寻个妥当的人来照顾你。”

    道之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从上来伺候她穿衣梳洗的丫头们口中听说王爷早早进宫，道之甚觉奇怪：纵然她偶尔没心没肺，但也不至于像昨晚那般在紧要关头还呵欠连天。

    用了点小菜又吃了碗粥，道之歪在床上，百无聊赖，便吩咐说找些书来解闷，待到她手里翻起书本，却还是心不在焉。此时有丫头进门施礼过后禀告道：“外面来了位公子，说是王爷特地请来照顾小姐，如今正候在外面，奴婢来讨小姐示下。”

    道之得赦一般，搁下几位伪道学先生的“著作”，“快请。”

    未几，丫头们挑帘迎进客人。

    来者一袭月白长衫，长发只在脑后以簪子绾出了发髻，余下几绺如墨青丝随意搭在肩头。此人进门时正巧背光，待他又向里迈了几步，道之终于看清他的容貌：鹅蛋脸，高鼻梁，细眉长眼，眼尾上挑，未语先笑，偏就这一笑，眼波流转之间水光潋滟，再配上红唇丰润，真是风情万种。

    道之站起身来，直指对方，有些结巴，“狐狸……不，劳冰……哥哥？”

    年轻美貌姑娘的一声“哥哥”使得劳冰十分受用，“竺姑娘，你果真记得我。”

    满屋丫头自从劳冰进门就全忘了礼数教养，目光全牢牢黏在他身上。

    道之知道已经指挥不得丢了魂魄的丫头们，只好讪讪道：“劳冰哥哥坐。茶一时恐怕没有了。”

    狐狸上仙落座，不以为然的笑笑，“敖周他人身时模样给你瞧了，我自是不能落了下风。”言毕，合掌轻轻一拍，屋里丫头仿佛大梦初醒，从呆滞中先后回过神来，脸红的脸红，回避的回避，倒茶的倒茶，传令的传令，只是她们眼睛余光还是由不得自己似的，不时往劳冰身上飘来扫去。

    以道之的眼光来看，青玉和黑龙的美，是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进而生出爱慕亲近之心；而狐狸的容貌风采才是“倾国倾城”，举手投足魅惑十足，看着他会逐渐产生“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也都能做”的念头，这种念头越发强烈最终占据整个头脑。

    道之看看周围神色举止全不自然的王府侍女们，低声感慨道：“见之忘俗，见之忘忧，劳冰哥哥的狐族之美之媚，今天我算长见识了。”

    劳冰十分得意，嘴里说着客套话，“哪里。”心中却道：让你再敢胡乱摸我。

    道之眼见劳冰神情甚是得意，视线却不时往他腰间飘移，又小声念叨，“尾巴没了。”察觉自己失言，道之急忙垂眼掩唇，颇为羞赧，但不时瞟向劳冰的眼神中又满是期待。

    路丹入定吐纳完毕，醒来便觉王府与往常不同，他循着这股仙气赶来，眼见丫头们全在外间待命，便轻巧穿墙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白狐狸端坐在椅上，道之隔着个小桌还牢牢攥着人家毛茸茸雪白尾巴揉搓摆弄。

    路丹情知自己法力在劳冰面前不值一提，便先是除去隐身咒，再卸去防护罩法，才躬身一揖，“劳仙君。”

    道之有些感慨：路丹面对劳冰上仙也算不卑不亢，奈何在大师兄面前就是又跪又求，一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下。

    狐狸只点头道，“路护法，咱们有过一面之缘。”又像是早已看穿路丹心中好奇，又解释道，“给条尾巴，最起码她就不想揪我的耳朵。”

    路丹不由皱眉，“得寸进尺，仙君又何必……”

    狐狸坦然道:“我平生最受不得女子央求，更何况开口还是我这可人弟妹。”

    路丹定神盯了道之半晌，忽然十足阴阳怪气说道：“果然是十足千金大小姐，也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分，是人是仙都要让你三分。我倒要看看你一辈子是不是这么好命。”说完，凭空消失。

    道之眨眨眼睛，“真酸。”

    狐狸抽回尾巴，忽又现出人形，“他酸得也有道理。弟妹从昨夜到今天可有感觉什么不同寻常？”

    道之沉思片刻，“自从再遇青玉哥哥，还真没什么合乎常理。”她顿了顿，“若说不寻常，昨夜我睡得分外安稳，算不算数？”

    “正是。此乃安眠术。”

    道之挑起一边眉毛，静等狐狸详细解释。

    “安眠术没半点损害，功效便是安稳一觉到天亮。唯一的缺点即是施法十分繁琐费神，孔兄弟肯为你大费周章，也是有心了。”

    道之听见，也没答话。

    劳冰却在此时站起身来，拂袖卷起一阵香风，王府上下，除了道之，只要是凡人全部人事不知倒在原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道之再回过神，发觉自己已经跟着狐狸瞬移到了后院荷花池边，眼前路丹正与一红衣男子在半空上下翻飞，缠斗成一团。

    狐狸两根手指捏了个法诀，轻声念了句，“封。”

    二人几乎同时“四体”投地，路丹倒还没什么反应，红衣男子最先抬头，万分愤懑，指责道：“好好的上仙，在王府出手，也不怕落得干涉国祚罪名，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又面向路丹，语气神情堪称“哀怨”，“小丹丹，我说你一世谨慎，怎么能露出行迹让我查到，原来还有强力援兵。”

    路丹一个耳光狠抽过去。

    红衣男子捂脸，急忙改口，“小师叔。”又赔笑道，“刚听我们掌门说大师伯宁王爷回归，我猜小师叔你不论死活总要跟着他共进退，我壮着胆子跑来碰碰运气，果然这就寻到你。”

    道之站在狐狸身后，以丝绢掩住嘴唇，小声嘟囔：“狐狸哥哥，这个男子我认得——黄地门的白促白护法。当年他欺师叛教出走玄天派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难不成还是为了路……”道之念起路丹出钱养育她几年的那点恩情，也不好直呼其名，便道：“路护法。”

    劳冰微侧过半边俊脸，笑道，“此事我们全当笑话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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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面瘫的终身成就奖

﻿路丹从地上缓缓站起，还不忘掸掸衣衫除去尘土。

    白促一直关注着小师叔，好不容易见他神色稍霁，满脸堆笑上前说道:“小师叔，王府又有什么好？”又指指一边的狐狸劳冰，“凡事都被上仙压制，怎能自在？不如去我那儿住上些时日？”说着，双臂作势便要环在路丹腰际，仍不忘软语央求，“小丹丹。”

    路丹怒不可遏，又是一耳光下去，白促捂住脸颊揉了揉，委屈道:“小师叔别总打一边。”

    在更加清脆响亮的一声“啪”之后，白促一手还挂在小师叔腰上，另一手按住同一边脸，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盯着路丹。

    路丹怒道：“这回你可满意了？”

    一阵香风袭至，身着暗黄龙纹朝服的青玉姗姗来迟。

    面君之后的宁王面瘫依旧，瞧了瞧昔日的小师弟和师侄，不咸不淡开口道：“二人阔别十五年，还是难解难分。”

    路丹闻言狠狠肘击向挂在自己身上的“牛皮糖”，白促吃痛手下一松，满含哀怨的向青玉一望，不得已拜了下去，口呼，“大师伯。”

    青玉道：“我当不起你这一拜。今儿出宫来便遇见你如今的正经师傅红夫人。”他话未说完，一道青色身影轻巧落在院中。对方施礼过后恭敬道：“上仙，王爷。多谢王爷手下留情。在下这就带白促回去。”

    青玉颔首，“姬晶护法，久违。”

    白促哀求道：“小晶晶，难得溜进宁王府一回，又见到了小丹丹，你通融通融让我多说会儿话。”

    “简直胡闹。若不是王爷特地除去结界，凭你的修为也能擅闯王府？”姬晶说毕，向在场众人一一道别之后，不由分说拎起白促腰带，念个法诀使出瞬行之术，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闲杂人等撤离完毕，青玉将道之拉到自己身边，对狐狸道：“我坐在轿里老远便知家里人尽皆昏睡，果真是混进来点有趣的东西。”

    狐狸上仙摆手笑道：“竺姑娘完好无损，我这碍眼之人也该尽早功成身退。”一拂袖也飘然而去。

    电灯泡先后走开，路丹这才放心凑到他大师兄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红夫人身边的小徒弟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双手在胸前交叠，一道金光乍现，一声惊呼传来，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道之指指自己太阳穴，问向青玉，“我听见有女孩喊痛。”又瞧了瞧路丹，“仅凭留在身上的法术便能追寻到施法者并给些教训，青玉哥哥你也会吧。”

    路丹急道:“你懂什么？！大师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

    “好了。”青玉出言制止道:“府里下人们都还睡着，有劳师弟走上一趟。”

    路丹不敢违拗青玉，只好面带不甘的默默走开。

    青玉与道之手牵手一同“移驾”书房。

    他站在房间正中，自顾自的脱去官服，满不在乎的往脚边一丢。一层一层又一层，直到他把自己剥到只剩一身又薄又透又露的中衣，才又走回道之身前柔声吩咐，“你先坐。”

    道之依言落座，心头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青玉自身后紫檀多宝格上取下一只锦盒，又从里面捡出小小香块丢在香炉，随着青烟袅袅升腾弥漫至整间书房，道之猛然发觉近在咫尺的青玉肤色已由刚刚的白皙透红转向不似活人的苍白泛青。

    他抓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心不会跳，摸起来也冷。若是没有幻术遮掩，我和刚从棺材里挖出的死尸没有区别。我真真确确不再是活人，所以，他倏尔松开手，“你走吧。”

    又是四目对望。

    道之很想从他眼睛中挖掘出些别的情绪，偏偏一无所获。她无奈道：“你若是想骗我，我可瞧不出什么破绽。你是王爷，若是露了声色才叫稀奇，对不对？”

    青玉也很想来出“一刀两断”，但与面对道之他又实在难以狠下心，便解释道：“你搬出王府，我有空定会去看你。你也不愿和青烁来往，不如在我们宗族里你自己做主再挑个可靠又可心的，如何？”

    “骗人。”道之指向青玉的眉心，“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的心情，但我就是知道：你根本不想我走。”

    青玉单手扶额，苍白而透明的肤色下青紫色血管一览无余，无力道：“十五年过去，我怎么还是拿你没有法子。”

    道之拿了手帕掩住红唇，却掩饰不住她的得意。趁着青玉懊恼之时不甚留心，狠下心咬破指尖，小小的伤口迅速渗出鲜血，等道之再抬头，便见青玉正牢牢盯住自己冒血的指尖，眼中还带有几分犹豫和迷茫。青玉瞬间恢复神智，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道之眼疾手快，伸手扯住他腰带——青玉第一次反抗：抓起道之手腕，令她松开自己腰带，而自己又急于脱身，谁料忙乱之中道之殷红鲜血恰巧滴在青玉手腕，在道之的注视下，点点赤红又迅速消弭无踪，而青玉手腕青白色逐渐褪去，又恢复至如常的白皙红润。

    这场变故令青玉老实站住，而道之越发得意，“路丹总嫌我碍眼，却从没说过要赶我走，我猜我肯定有独特的用处。如果杀了我放血给你泡澡，你能不能恢复到当年掌门时的模样？再说，我能察觉你心思细微变化，莫不是当初我点在你唇上那几滴血的功劳？”

    青玉顿感无力，终于长叹一声，“不错。”

    道之似是放下心来，“这回你我缘分剪不断了。”

    青玉无奈，只好将手按在她额头揉搓好半天，似有责怪之意道：“小脑瓜里装得都是什么。”又别过头不再看她，吩咐说，“趁我还能把持得住，你快去把手包一包。你的血，对我而言可是无上美味又抗拒不得的神物。”他顿了顿，再以平常的温柔语气解释，“今日进宫面君气力消耗甚巨，若是我当时便除去红夫人小徒弟的那个探知法术，平白耗费阴气，只怕根本撑不到回府。”

    “给你。”道之踮起脚尖，以指尖顺着他双唇纹路小心点按，“我信你，只有你能，也只有你肯，给我爹爹报仇。”她显然并不在意这点牺牲：抹匀青玉双唇，撑死几滴而已，如此一天一次加在一块恐怕都比不过一回月信血量。

    道之双眸漆黑闪亮，一如阳光下黑曜石；不时忽闪抖动几下的长长睫毛似乎掀起几许清风，直吹进青玉心坎里——沉睡十五年以来一直冷冰冰的胸腔忽然腾起几分暖意。

    所以，他不仅仅是不介意，更是完全没意识到他身着中衣，而道之正端着他下巴给他点染双唇的场景在外人看来有什么不妥。

    而甫一苏醒便直击未来王妃为自己王爷染唇，这等“特殊爱好”令侍女姑娘们没有一个敢发出声响，各个压低身子，或是悄无声息的走开几步，直到青玉出声招呼贴身丫头进来伺候。

    丫头们分工明确，捡走散落在地上的官服，送上新衣，又撤掉茶碗，重新添香，最后王爷贴身大丫头才上得前来，手里攥上木梳，欲替青玉整理略显凌乱的发髻。

    青玉摆手道，“不用你伺候。道之，”他面带几分恳求之色，语调柔情至极，“还是想烦劳你动手。”

    道之起身，从侍女手里接过梳头的工具，一手捏起他一束柔亮黑发旋转几下，以玉簪缠住固定，再挑起另一绺青丝照此重复……她手下动作不停，瞧着他镜里神情自得，不由恨恨道：“我就是操劳的命。”

    宁王爷此刻内心简直就像求婚成功一般喜悦，他抓空按住道之的手，笑眯眯道：“还是你碰我才舒服自在，府里丫头们再怎么尽心服侍我都不觉得舒坦痛快。”

    一句话说得屋里待命的姑娘们登时脸色煞白。

    道之大惊道：“青玉哥哥，你怎么忽然转作泼皮了？”

    他以指尖轻轻摩挲道之手背，“从宫里出来，我便急着回府，心里有许多话全想和你说。”

    道之欲哭无泪，只好小声念叨，“狐狸哥哥你不该走那么早的。

    路丹却在此时闯进门来，横眉立目指着道之道，“多嘴！”

    “我可还没走远。”狐狸慢悠悠的转了回来，“帮了你宁王的忙，好歹得讨杯茶喝才叫划算。”

    在王爷的书房里，狐狸端着价值不菲的粉彩茶碗，闻着沁人茶香，眉目舒展，嘴角上挑，媚气越加逼人而来。路丹也撤去隐身咒，虽然老实的坐在椅上，却对道之冷脸依旧，眼中还不时射~出些怨毒的光芒。而青玉一直甚是反常的牢牢拉着道之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道之等屋里丫头们都出得门去，指着一直微笑瞧着自己的青玉，哭丧起脸，小声向狐狸询问道：“狐狸哥哥，怎么回事？”

    青玉倒先开腔解释，“就是很不由自主的想看你。你这回……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道之瞠目结舌，甚是不解。

    狐狸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无视路丹哀求的眼神，笑道：“竺姑娘是否将自己鲜血主动送与孔贤弟？”他还向自己双唇比划了下，“似乎是点在这里？”

    狐狸火眼金睛直接拆穿，道之只觉双颊火烫，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竺姑娘，孔贤弟中过极厉害的法术，为此丢了性命，魂魄又被封印在自己身体之内，如此不人不鬼不仙不魔的沉睡了十五年，若不是你，他定是要继续睡下去的。”

    “我的血便是唤醒他的钥匙。”道之接话道，“这个路……护法他对我说过。”

    而路丹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他心爱的大师兄身上，根本不会介意道之如何称呼他。

    狐狸不慌不忙道：“在吸取你鲜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孔贤弟会对你，”他酝酿了半天措辞，“极是依恋。若是不想如此，竺姑娘还是少献血给他为妙。”

    青玉依旧面带笑容，补充道：“你最先一滴血便已令我甫一苏醒便将你抱在怀里，刚刚你又奉上若干……道之切记下回不可再如此大方，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还会做出些什么异常之举。”他收回手，捏了个法诀，又默念几句咒语之后，终于敛起笑容，“压住了。”眼见他恢复正常，道之终于松了口气——她从没这么期待过青玉的面无表情。

    路丹“噗通”又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我一时糊涂，害了大师兄，真是罪该万死。”

    宁王摆摆手，轻描淡写道：“这滋味也不错。当年专心修炼九阳轮回神功，一生清心寡欲；等如今咽了气，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燥~热~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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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人家也是有内涵的

﻿路丹绝对是个情种，甘愿为爱卑微又牺牲。为了实现“与大师兄时刻黏在一起”这等终极愿望，暂时忍辱负重自是不在话下：狐狸告辞之后，在青玉的“你最好也给我滚”的霸气目光威慑之下，路丹也悄然撤退。

    道之好奇问道：“他今天怎么走得这么痛快？”

    青玉轻描淡写，“因为他知道我恼怒至极，下一刻便要爆发。”

    道之仔细端详他半晌，“不像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又惴惴道，“难道是因为我刚刚不知轻重？可是，”她哭丧起脸，“我不想你赶我走，又想你快些开心起来……我只知道我血这一招，别的法子我又想不起来。”

    青玉忍俊不禁，关心问道：“手指上的伤怎么样了？刚刚只胡乱包扎，不会留下伤疤？要不要请个太医来？”

    道之蹭到她身边，得意的伸出手指展示给他看，“都结痂了。”

    青玉将脑袋别向一边，“你的气血香味于我来说，已是十足诱惑。”

    道之想起之前的尴尬，甚是羞赧，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不敢说话。

    青玉并不着恼，调侃道，“我这么个怪物，你也不怕。”他抬手指向房里正青烟缭绕的错金博山香炉，“你可知我为何香不离身？全为掩盖身上腐臭。”

    道之瞪大眼睛，“你哪里有臭味？咱们往京里来的时候，我都是靠在你身上几乎都不曾分开，若是你腐坏发臭我怎么会不知道。”

    青玉不语，眼中满是笑意。

    道之悲愤道，“你骗我。”

    青玉漆眸闪烁，手轻抚在道之长发上，不住摩挲。

    道之哼了一声，“不和你计较，看在你刚刚心情不佳的份上。也多亏了狐狸哥哥去而复返，你才稍微开心些。”

    青玉忽然一本正经道：“我是因为你。”

    道之的脸腾地红了。

    此时，有侍女在门外请示，得了青玉允诺才进来递上张拜贴，青玉瞧了瞧，吩咐道：“请他进来吧。”瞧见道之询问的目光，又解释说，“花涓来了。”

    “玄天派的花护法？”道之问道，“路丹痴心于青玉哥哥倒也罢了，连花涓也赶来拜会前任玄天掌门，这又将现任窦江掌门置于何地？”

    青玉笑答，“他来见我确是不妥。”

    玄天派与黄地门均是以掌门为尊，其下各有两位护法。玄天派护法如今乃是路丹与花涓，而黄地门现今是由红夫人红棠执掌，两位护法则是姬晶与原先的玄天弟子后叛教至黄地门的白促。

    不消片刻，花护法进门。此人眉目极是清秀，虽是身材纤细，弱不胜衣，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多情风流。见到青玉，倒头便拜，“王爷请恕草民僭越，小的还想再称呼您师伯。”

    青玉叹道：“你这孩子，十五年不见，偏爱讲起这些虚礼了。”

    花涓立即抬头，“师伯，师伯气色修为可比之前有天壤之别。莫不是身边竺小姐的功劳？”

    青玉听见，手掌直接覆住道之手背，笑而不语。

    花涓眼见师伯笑容，还笑道：“小促传密信给我，我才寻到师伯这里。之前消息全为我师父窦江封锁，即便是我也蒙在鼓里。”花涓闭目凝神片刻，探到王府里路丹气息，“丹丹师叔也陪着师伯，真太好了。”

    青玉指尖轻捻，“小师弟，你小师侄来了。”

    话音未落，道之便见路丹风风火火闯进门来，表情是她前所未见的急切和兴奋，“花花。”

    花涓护法依旧是双膝着地，却已直起上身，扯住路丹的手腕，真可谓声泪俱下，“小师叔。我想你、想师伯想得都想死了。”

    道之在一边听得也想哭了，“花花、丹丹、小促，这都是些什么名字？”又小声嘟囔，“还想你想得快死了，路护法本来已经是死人了吧。”

    青玉端起桌上茶碗，只以清茶润了润双唇却不饮进喉咙，“道之，你便允他两个叙旧吧。路丹、花涓、白促他们三个都是孤儿，都是当年身为掌门大弟子的我一手抚养长大。至于名字，姓氏是他们自己挑的，名字却是由我取的。”

    道之咬着后槽牙，违心道：“好名字。”

    青玉笑得竟有些失态，露出几颗白牙，“像不像寻常人家招呼小猫小狗？”

    道之盯着眼前抱作一团抽抽噎噎、情绪激动的两个人，舒心答道，“像。青玉哥哥果然最有眼光。”

    青玉十分受用，“从小看到大又亲手照顾抚育的，从我家老三，三个师弟师侄，再到你，瞧来瞧去，我还是最偏心你。”

    花涓赶在日落之前告辞而去。

    青玉知他走远，才向路丹道：“莲花池子边上有个小院子，我这就吩咐下去收拾收拾，你堂堂正正的住进去吧。”

    路丹甚是欣喜，忙躬身道谢，“多谢大师兄恩典。”

    “花涓回去，自然一切都瞒不住窦江。咱们也不必遮遮掩掩。”

    路丹神情恳切，“大师兄，若说半个月之前的我还在他挟制之下情非得已，如今我是无所畏惧，全等大师兄一声令下。”

    青玉并不接话，向着窗外望了望，半晌才道，“你早些歇了吧。这几日兴许就要你辛苦一趟。”

    路丹允诺，起身告退。

    用过晚膳，青玉与道之手牵手在王府的园子里散步消食。

    没逛上几步，在随行的几位丫头眼皮子底下，青玉站在湖边，将晚饭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尸身虽不腐坏却早已不能消化，须把吞下的饭食及时排出。

    不过，宁王爷“吐”得可是相当优雅：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唇边，使个小法术，金色微光来了又去，道之再向脚边湖水处望去，只见鱼儿争先恐后浮上来，啄食不知何时出现在水中的星星点点的碎屑。

    青玉解释道，“放心，”指指身后的丫头们，“她们这会儿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可自拔。自花涓走后，你便一直皱着眉头，此刻有什么想知道不妨直接问。”

    青玉这么坦荡，道之也干脆开门见山，“花护法、姬护法、白护法修为了得，定是第一眼便知道你和路护法已死，但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对我们而言，所谓的‘死’是指魂飞魄散或是轮回转生。”

    道之点头，“原来如此。难怪花涓对你，对路护法，好像还挺羡慕。”

    青玉揉揉道之额头，赞道：“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

    玄天派和黄地门早先本是同门，因为两位天资秉异又不相上下的师兄弟对修道修仙的看法大有分歧，一语不合终至分道扬镳。各领各自支持者创建而成的两个教派，都香火延续千余年，根基极深，信徒更是遍布天下。凡人若能坐上掌门之位，自是威风八面，不亚于登基称帝。而十五年前，玄天派的掌门正是宁王孔青烨。作为掌门，则需修炼一门独门神功：九阳轮回功。说到此处，青玉还忍不住笑道：“当年道桓听了这神功的名字，还笑称莫不是壮~阳~回~春效用。”

    道之好奇问说，“其实呢？”

    “你爹确实眼光独具。”他笑容依旧，却轻巧的转了话题，“修炼这门功夫到一定层级，便能使出特别的法术来迷惑教众的心神，令人绝对服从。我当年嫌此术伤天害理、毁人道行，便弃之不用。”

    道之忙道：“现在的掌门是窦江，可是他一定借此法控制部下对不对？路护法死了，他才拿他没办法，”道之迅速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花涓莫非是也想死？”

    “不会。”青玉看着道之，平静道：“情不自禁，迷恋上一位姑娘，却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究竟如何好好待她……这种滋味，花涓没必要体会。”

    道之一时心脏怦怦猛跳，几乎就要蹦出胸膛。

    “你每次给我鲜血，魂魄就在不停的贪婪嘶叫：给我给我。那时，我与精~虫入脑、欲~火焚身的男人恐怕也没什么分别。”他摇摇头，“我活着时，从没有过这等经历——将来我实在没法保证，但我会尽我所能的温柔待你。”

    每个男人在表白后等待回答时都难免心内忐忑。尤其是青玉本想直白的说出“我喜欢你”，但在他刚刚声明自己对道之的鲜血无法抗拒之后紧接着讲出此话未免说服力不够，于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个稍微含蓄些的措辞。

    道之两颊涨得通红，头回收到来自男人的明白无误的示好，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应答，但她确定无疑的是，她也心仪于他。虽说她活了二十年，真正朝夕相处过的也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爹另一个便是青玉。

    青玉见她不胜娇羞，半晌无语，知她已是默认，于是缓步上前，刚刚拉起他的手，忽然荷花池子炸起一股水柱，路丹腾在半空，细密水滴绕在他身周，瞬间形成一道薄雾。月光照在他与原本柔美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狰狞、肃杀之气。

    “大师兄，”路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我不能死心。”言毕一挥手，带起一阵劲风，他人转眼消失不见。

    青玉全不在意，安抚道之道，“他此去定是找黄地门姬晶姬护法处诉说烦恼。”

    道之惊讶道：“玄天派与黄地门近些年不是大有势不两立之势？路护法跑去投奔，岂非羊入虎口？”

    “两派交恶我可不曾听说，想是我人事不知这十五年间窦江的手段。”

    道之转过头牢牢盯住他的眼睛，静等下文——虽然直视男子在未婚男女之间可算相当无礼。

    青玉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黄地门掌门红夫人可从不主动招惹是非。玄天主张修仙，黄地推崇入魔，本就无甚利益牵扯。两位祖师爷之间的分歧早已过去千余年，两派弟子尽释前嫌之后，常有往来，路丹与姬晶更是难得一见投缘——你也知道我小师弟一向自视甚高，连找个朋友都极是挑剔。”他右手按在自己胸膛处，道，“刚刚我对你说的话全出自肺腑——绝非只为赶走路丹。”又立即意识到不妥，干笑两声，“我的肺腑虽然早不中用，但好歹还在原位。”

    道之噗嗤笑出声来，“原来如此。”

    他递出一张手帕，默默替她擦了擦嘴角。

    道之忙扯过帕子，又迅速背过身去，“在你面前好似特别容易丢人。”

    青玉生在宫廷，又长于官场，早对阳奉阴违和阿谀奉承厌倦至极。他极爱道之喜怒哀乐在他面前全不掩饰。

    咽去口水，做好万全准备之后，道之才又开口，“青玉哥哥你不知道：窦江掌门每年都要弄个什么法会，斗法收徒应有尽有，牛皮吹到天花乱坠不说，也没见到驱除什么了不得大妖精大怪物，还劳民伤财。不过这热闹我瞧过几回，也才知道我这个继父便是玄天派两位护法之一，他一直守着你不提，花涓花护法我好像也只见过一回。而黄地门的红夫人就从不做这些表面功夫。”

    “窦江除非用上秘法，不然也指使不动路丹、花涓两个。他情急之下忙于收徒，八成也是为了免于后继无人的尴尬。”

    道之思量片刻，终于决定直言不讳，“你分明就是为窦江所害，谈到他，竟还如此平静？”

    他笑了笑，“成王败寇。况且只他一个，哪里便能算计得我？”他又揉了揉道之额头，“他明知我今早进宫，却不敢露面，定是向他的主子告状求救去了。”

    “他的主子？”

    “我也见到窦江的主子了。”

    道之忽然端起青玉的脸庞，一字一顿道：“你就是因为见到了他的主子才会心事重重的模样？”

    “神算子，”他调侃之后随即正色，“皇兄在坤宁宫召见我。”

    “这不合礼法。”

    青玉点头道：“不错。他面色苍白甚至更胜我一筹，我便问他：皇兄，你还好么？他睁开眼睛，盯了我半晌，才道：不好。二弟，可你看起来比我还糟。”

    提及当今圣上，也是青玉的大哥，青玉表情虽无变化，但周遭气场迅速变得异样，让她颇感压迫。万幸一股清风袭来，道之紧张情绪瞬间释放，待她看清横空出世的来人，赶忙以手绢掩嘴而笑。

    花涓站在青玉身侧，神色极是委屈，“师伯、之之，你们吵架了么？”他看向青玉，“师伯好像在发怒呀。”

    道之挑眉问道，“之之？”

    青玉使个眼色道，“道之你认了吧。我这位师侄最爱给人起雅号，你若是不肯接受，他总会给你新取一个……更怪更匪夷所思也更难听的。”

    花涓眼睛闪亮，笑道，“师伯英明。”说毕，左手掌心现出一只精巧磁盒，里面一枚暗红色丹药煞是眼熟，“师伯、之之，我刚刚差点被个妖怪轻薄。”见二人似是无动于衷，又解释道，“采些阴气而已，如今妖怪们可真是小气，我又没说要他们的性命。”说罢，花涓双膝跪地，恭敬奉上丹药的同时，又悄悄瞄向道之，小声道，“之之要多多保重。你的鲜血可是师伯的宝贝，万不得已不要乱用，不过有我在，也断不会让你浪费。”

    道之望向青玉，“他真是你抚养长大的？”

    青玉依旧平静，“马有失蹄……人，偶有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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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火辣金刚流星拳

﻿男人都喜欢年轻美貌的姑娘，最起码目光上无意隐瞒，除了路丹这样的特殊情况。

    花涓献宝完毕，心思并不全在自己师伯身上，而是笑眯眯的盯着道之看来瞧去，又向青玉、道之二人认真请示，“师伯、之之，我能好好瞧瞧你么？”

    得到应允，花涓一把拉过道之手腕，将她还带着血痂的指尖放在自己鼻间，仔细嗅上一阵，终于放心道，“窦江总算还有自知之明，心思没动到之之你身上。”说着眉头紧皱，声音中乍现狠毒之意，“如今我拼却一身修为不要，也……”

    青玉开口阻止他道，“我与窦江必有生死一战。如今玄天派也只剩你一个我还可托付，你言行须谨慎，切莫莽撞。”

    花涓跪伏在地，恭敬道，“一切谨遵师伯吩咐。”

    花涓走后，青玉、道之二人正在池边凉亭小坐，天边划过一道耀眼亮光，最终落于眼前，光芒瞬间散去，路丹身影逐渐显现。

    青玉漫不经心道，“姬晶护法与你情意丝毫未变，更不惜耗费功夫送你回来，莫不是你们在向我炫耀、示威？”

    路丹立即扑倒在地，“大师兄你明知我心意。姬晶他早已成亲，夫妻恩爱，我们两个绝无龌龊之事，天地可鉴。”言毕，又要磕头以示清白。青玉闪至他身前，轻轻按住他肩膀。路丹全身一震，虽然脸颊再不能红润，但他羞涩感动之意实在让人一目了然。

    青玉神情依旧温柔，但语气已经转为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师弟，你这任性起来便不管不顾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语毕，牵起道之的手，又打了个响指，周围待命的丫头如梦方醒，快步聚拢在自家王爷、准王妃身边，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青玉的书房，只留路丹独自跪在原地。

    直到众人踏出院子，道之才悄悄拉住青玉袖口，小声道，“青玉哥哥，你一会儿温柔体贴，一会儿声色俱厉，他觉得你放不下他，他总还有机会。”

    他轻声笑道，“你倒是明白。不过他失意之下最易收拾，我早以念力送他回住处安歇，又封了他些许记忆。明早他醒来，断不会因今日之事与你为难。”眼见道之水汪汪一对大眼仍迸射着求知的光芒，他也只好投降道，“姬晶护法极为正直，绝无他想，但是他的绝学瞬移之法在行进中全不设防，因此小师弟飞在空中，不知不觉却被王府门外布下的一个小法术缠上。我刚刚碰他肩膀，便是为除去这个小麻烦。”

    道之好学不倦，问道，“麻烦？”

    “控制心神的法术，对玄天派高阶弟子有奇效。小师弟一向爱与我亲近，若是中此法术，心神不定之时便可轻易伤我。”

    “不对呀，”道之摆出不问明白誓不罢休的模样，“路丹亲近你，你还推推搡搡很不情愿。你我才是真正的朝夕相处，这法术用在我身上才能有效也更保险。”

    青玉捏捏她脸蛋，促黠一笑，“吃醋了？”

    道之瞬时哑然。

    他看似不想深究，转而继续“毁人不倦”，“玄天派、黄地门修炼的本是一本秘籍。我们顺行理气，体内凝聚的乃是纯阳之力；而黄地门则是逆行修练，周身环绕至阴之气。而你是数百年难遇纯阴之体，纯阳法术用在你身上，你虽然也会中招，但也能将不少法力反弹回施术者身上。当年小师弟恼火之中，对你用了封印记忆的法术，可他也同时遭遇反噬，彷徨痛苦之极，竟忘记窦江交予他的任务。你想想看，窦江怎敢冒着反噬的风险，轻率向你动手？”

    道之面露喜色，“原来我也很厉害。可是，”她又追问道，“花花刚刚还鉴定说，我没中窦江的法术。他也是玄天护法，理应见多识广。我的体质他早该心知肚明吧？又何必在你面前有此一说？”

    青玉情不自禁再次揉揉道之脑袋，“时不时化身小明白，让人也没个准备。我没想告诉你这么早，既然你问，我断没隐瞒之理：路丹已死，窦江再不能控制他，只能想些歪门邪道的低等咒术，并不入流，无须介意。但花涓仍在掌门窦江的手下，他虽是诚心喜欢你，但你也要留心，切不可与他单独待在一起。”

    道之乖巧点头道，“路丹即使当我作情敌，欲除我而后快，但也比花花安全，我知道了。”

    青玉欣慰道，“孺子可教。”

    夜里，道之做了个梦。

    她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圆形大厅的角落。

    厅里只有一个玉石雕成的宝座，青玉哥哥就坐在上面——他容貌身材都太好辨认。

    他还是和初见那时一样，一袭白衣，黑丝垂至脚边，神情——看不太清楚；他额间一团火红的繁复印记极是抢眼——这个，也着实没什么印象。

    诶？他的右手怎么被一柄长剑钉在扶手上？他在说话，可是声音听不清楚。

    路丹怎么忽然出现？还口吐鲜血倒在青玉脚边？

    青玉哥哥他说……他说……

    “气海被封，行将就木，想报仇还是想出气，请您赶早，过时不候。”

    道之猛然惊醒，跳下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光脚跑出院子。身后丫头乱作一团，有几个伶俐的姑娘顾不得许多，只穿着薄薄衣衫，直接追了上来。

    道之也不理会，绕到隔壁青玉的卧室，奋力砸开房门，径直冲进门去站到窗前，抬手便撩起纱帐。青玉听见动静早已起身，不忘调笑道，“可是魇着了？还是想我了？”

    道之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轻声道，“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果然，我的感觉都是很准的。”说着，她拉住他右手，没费什么力气便掰开他原本并拢在一起的细长手指，道之指尖在他手心那道伤疤处不住摩挲，“路丹背叛你了？”

    “他当时心神已为他人所慑，做不得数。”

    “你知道我梦里看见了什么。”

    他强颜欢笑，“不错。我右手弱点被利剑洞穿，侧头便瞧见了你。你大叫着‘不’一拳就把梦境击碎了——就像那回重击我下巴一般英勇无敌。”

    “不许取笑我！”

    “我说真的。”他又柔声道，“这便是反噬。勾起你回忆中最不愿想起的过往，没想到连累你了。”

    道之抬眼正色道，“你曾是玄天掌门，灵力法术天下难有敌手。什么法术竟能让你遭遇反噬？”

    他勉强一笑，“我如今只恢复两三成法力。你再耐心等些时日，我带你去见你爹。”

    “我爹！？”一声惊呼，连一向颇为淡定的几个大丫头都不禁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神色里满是疑问。

    青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搂住道之，任她在他怀里低声呜咽，“你爹魂魄并未散去，虽是肉~身不同以往，但你想和他说话，我总得给你办到。”

    隔了许久，道之才又哽咽道，“爹爹能魂魄不散，怕是也与你有些干系。”

    他轻抚道之长发，“这是我这辈子难得几件不会后悔的事情之一。”

    “谢谢你。”道之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却顺着相触的皮肤，连接的血脉，直接传进青玉心底。

    道之抹净泪痕，爬起身来，这才发觉自己披发赤足，身上只有一件轻薄到隐隐透出贴身小衫轮廓花纹的淡粉色中衣。她甚是尴尬，情急之下抓起床帐挡在自己身前，红着脸道，“我回去了。”

    青玉笑道，“这才想起男女大防未免也太晚了些。别回去了。”说着又温柔扯住道之手腕，指尖顺着道之手背一路下滑，又揉捻几下她的手指，似是撒娇一般，眼中还满是期待的光芒，“再陪陪我？”

    道之的母性登时便被激发。她皱眉无奈道，“好吧。”一手依旧拽着纱帐，一手为青玉拉住，迈腿重新踏上宁王爷的豪华大床。

    青玉特地挪开身子，空出好大一块地方让道之随意伸展。

    “你让开做什么？王爷你的龙凤雕花大床足够睡下一家人的了。”青玉漆眸闪烁，精神奕奕的模样，令道之发觉自己再次失言。她低着头，默默平躺下，拽了只枕头放在青玉身后，道，“你也歇会，清早还要进宫不是？”

    “我睡与不睡，也没什么分别了。但是，”他面对道之躺下，“你若是不困，咱们说说话？”

    “一个噩梦倒惹你精神起来了。哎，你的床好软好舒服。”

    “你喜欢的话，咱们换床吧。”

    换床事小，只是大床太空，他又要借此也跟来，道之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背过身去，“别人知道怎么说？我还没和你成亲。”

    “你以为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住在我家里，天天与我同进同出的，还能不算是我王妃？”他忽然收起玩笑轻松表情，正色问道，“我还没问你，你可真心愿意跟着我？便是不愿意，给你爹讨公道此事我也责无旁贷。”

    道之动也不动。他等了片刻，按捺住心底的失落，问，“你可是不愿意？”

    道之忽然翻过身来，一副埋怨他不解风情的样子，瞪着他道，“怎么会不情愿。可是和我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她欲哭无泪道，“你为什么求亲会在床上……你好像外面书上说的那种……被人堵上，不得不认账的男人的说辞。”

    他挑起一边眉毛，“狗……男女？”

    道之忽然来了劲头，“对。就是这个。我爹书房深处有个隐秘的书阁，我小时候，他都不许我接近。后来我悄悄溜进去偷看里面的书，每本书边上还有批注：我爹的字体我认得，剩下的……”道之扬手一指。

    他面不改色，很是平静，“看书仔细是个好习惯。”顿了顿，他道，“我娘虽然疼我，但与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倒是你爹和你，才是与我最亲近的人。自小我受排挤不大爱说话，又不多与他人结交，父皇又一直不甚在意我，宫里朝堂诸多势利之辈，说我天生愚钝，绝非可造之材。直到师父垂爱，做了他的大弟子，修炼神功，又管理偌大教派，外面对我又是天翻地覆一般的一片赞誉之声。”

    道之垂头道，“我又怎是追慕虚名之人。我只想明白你的心意。”

    青玉露出笑容，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你的血便在这里，我的心思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说毕，揉揉她脸颊，“睡吧。”

    情话呢喃，灯影摇曳，道之只觉得安心，合上眼便坠入梦乡。

    破晓时分，丫头们纷纷进来服侍青玉、道之梳洗。刚换过衣服，便有丫头进来通报：有人递了帖子求见。青玉接过薄薄几页信笺，只扫了一眼，便带了道之亲去前门迎接。

    在一身藏青色合体长袍映衬下，来者的脸倒显得不那么太黑。

    道之左瞧右看，终于失望道，“黑龙哥哥，狐狸哥哥不来是因为被我揪尾巴揪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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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买一赠一

﻿名门贵胄之家常爱豢养门客，抛却宁王爷显赫的身份，青玉自幼修习仙法，因此府上时常有器宇轩昂、举止不俗的客人、道友拜访，没人觉得异常。

    敖周亲来照看道之，青玉尤为放心，与黑龙寒暄几句过后，又嘱咐管事的大丫头们好生侍候，这才不紧不慢的换了官服，坐上轿子进宫上朝。

    眼前的茶水换过两回，道之与黑龙一句话都还没说过。

    若是狐狸作陪，好歹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攥在手里，时间也不像今天这般漫长难捱。

    黑龙好似看穿道之心思，此刻撂下茶碗笑道，“我不似狐狸那般爱茶：一碗香茗可以细细品味一整天，之后再回味一整天。枯坐无趣，弟妹，咱们不如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道之正有此意，“黑龙哥哥可有什么好主意？”

    黑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副棋盘，铺在二人眼前的小茶几上，又递来一盒棋子，柔声招呼道，“弟妹。”

    道之一瞧，黑龙放在她眼前的正是一盒白子，她也不好虚情假意的谦让，拈了颗棋子落于盘面，心底却有些费解：若说是敌手棋，明明黑龙地位为尊，他才该执白先行；若是饶子棋，高手先行，黑龙又何必认定她水平更高？她固然满腹疑虑，却打起十足精神，小心对战。你来我往不多时，道之中盘取胜。

    黑龙惨败，却不以为意，直言道，“我棋下得很差，可是瘾头却极大。”

    道之问道：“越挫越勇？”

    黑龙朗声大笑，“正是如此。”

    “黑龙哥哥，我爹在世时乃是国手。我能不再对你手下留情么？”

    黑龙双眼登时迸出耀眼金光，兴奋不已，“不用不用。尽管杀来，我从来不怕片甲不留。”

    速战速决五盘过后，道之发觉黑龙兴趣不减，便开始“好为龙师”，一边落子一边讲解，黑龙十分好学，不时点头称是，还不忘提出几个十分初级的问题。

    道之口若悬河教学不止好半天，也有些疲倦，便提议道：“黑龙哥哥，咱们聊些别的吧？”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狐狸哥哥呢？”

    “他啊，仙友递来帖子，他便应邀回天界喝茶聊天去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道之声音里浓浓的沮丧令黑龙忍俊不禁，“你太挂念他，留心孔贤弟心生不快。”

    “我……是很想念他的尾巴。”

    黑龙笑出声来，“劳冰贤弟升仙之前乃是狐王，族里子孙甚多，你若是爱他绒毛柔软细滑，不妨与他说说，请他找只小狐狸陪你便是。”

    道之瞬间来了精神，“我送他包好茶，狐狸哥哥八成会应允的，对吧？”

    黑龙又笑说，“孔兄弟亲王之尊，府上贡茶极多，根本喝不完，你不妨找他要点来借花献佛吧。”

    道之蹭地起身，诚恳许诺道，“黑龙哥哥，我愿意天天陪你下棋。”

    两人谈笑正欢，路丹忽然闯进门来。他先行礼再向黑龙恭敬道，“敖魔尊。您不问世事已久，万没想到今日您能亲临宁王府。遇到您真是在下的福分。” 路丹为人清高冷淡，这番话在旁人听来相当别扭，可他确已拿出十足敬意。言毕，他目光又扫向道之——满含不忿。

    道之自动无视掉路丹的敌意，看向屋内待命的侍女，留意到她们眼睛皆是空洞无神。

    黑龙放下棋子，回礼道，“路护法，久仰。”

    道之也起身向路丹打了招呼，“路护法。”不等对方理会，又开口问向黑龙道，“魔尊？黑龙哥哥，黄地门供奉的魔尊便是你吧？我小时候跟着爹爹，玄天派、黄地门的总坛都曾去过。这么说来，玄天派那尊狐狸哥哥的塑像好歹衣裳颜色还是对的；可黄地门里的大泥胎，我明明记得是小白脸呀。”

    黑龙摆摆手，“我眼睛够瞎了。总还有人比我更瞎，吾心甚慰。”

    路丹在一边听着，竟也不由展颜微笑。他惊觉自己失态，急忙抬袖掩住嘴唇，又发现黑龙、道之二人盯着他，脸上都写着“稀奇”的表情，他勉强吐出句“告辞”便转身逃也似的跑开。

    他没头苍蝇一般，只想逃离尴尬境地，却没料到情急之下不辨方向，一头撞进退朝回府的青玉怀里。

    青玉一把扯开胸前衣带，扬手一掌将路丹轰至路边假山上——青玉待人最多只是冷淡，但从不曾粗暴。今日一反常态，道之不明所以，却也勇敢的冲上前来。

    路丹从山石上弹下，最终摔在地上，颈椎断作三截，幸亏死人再无痛觉，他勉强支起歪扭得十分诡异的上身，念个法诀，一道坚固的结界瞬间立起，将青玉与道之二人隔到两边。

    青玉扭头，看向体力不支再次倒在地上的小师弟，双眸迎着太阳，反射出的竟是耀眼蓝光。

    路丹气若游丝，却还向青玉方向手脚并用艰难爬来，“大师兄，你怎样对我，我也绝无怨言。”

    黑龙先开口安抚正欲咬破手指的道之，“弟妹，你的血不能破除路护法的结界。”言毕，手指虚点，“卡擦”一声，透明玻璃状护壁应声碎裂，黑龙踱至青玉身前，在他额头、锁骨窝、胸前三处大穴以食指轻压，又道，“孔贤弟，你法力恢复得太慢，须得想些法子，免得再像今天这般中招。”

    道之闻言，颤颤巍巍伸出手腕，“青玉哥哥。”

    黑龙见状大笑，闪至道之身边，“难怪万事不动情、万事不求人的孔兄弟甘愿为你多次破例。”又转向路丹道，“我不擅长治伤法术，只能将你断骨勉强接上，余下的有劳路护法你自行运气调理吧。”

    路丹果然站起身来，“多谢魔尊相助。”

    黑龙挥了挥手，“弟妹下回要接着陪我下棋。”言毕，卷起一股香风，飘然而去。路丹扶着胸口默默返回自己独居的小院。

    无关人等撤离之后，青玉解开令周围随从“神游太虚”的法术，才向道之解释道，“今早遇见窦江。他虽没占到便宜，可我也损伤颇大。”

    道之指指路丹远去的方向。

    青玉会意，“他撞到我，发觉我灵力大减，便将自己灵气输至我体内。我情急之下一掌推开他，谁知用力过猛。”

    道之想起自己几滴鲜血便能与青玉心意相通，感慨道，“他也是想靠灵气互通，之后再与你情投意合么？”

    青玉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道之反应很快，忙扯住他袖口，羞愧道，“我说错话了。”

    他摸摸道之的脑袋，声音依旧温柔，“我太累了。”

    青玉独自回房休息。

    道之努力探查直到晚饭时间，也没感受到青玉一丝波动。她不管不顾闯进他房里，先是小声招呼，“青玉哥哥。”

    他平躺在床上，无论脸颊还是双手，触感都是袭入骨髓的冰冷。道之慌了神，大叫丫头拿剪刀，唬得侍女们先后跪了一地。道之攥紧青玉的手，无奈又吩咐道，“拿针来。”这回丫头们终于从命。

    道之将丫头们赶出房门，自己用细针戳破指尖，挤了鲜血出来，滴在青玉手背。殷红的血滴瞬间沉入他苍白的皮肤之下。青玉腾地坐起身来，夺过道之手指含进口中。道之只觉自己手指被又凉又软的东西反复轻轻拂过，几分酥麻顺着手臂悄无声息的传至心里。

    倒是青玉先回过神来，松开道之手指，身子猛地后撤，撞在床柱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咚”。

    道之虽然无法理解为何青玉吸过血还情绪起伏不定，但她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上前搂住正在自我厌弃的青玉，“你又没咬疼我，”顿了顿，又凑近青玉耳朵，小声道，“明明用这个法子，你就可以立即恢复……我明白你疼我。还有，我刚刚说错话，你别生气。还有还有，我不想离开你。”

    青玉伸手揽住道之的腰，二人脸颊相触良久，道之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隐隐的气息涌动。

    青玉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我也舍不得你。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门，我带你见你爹去。”

    “好！”之后，道之便带着满心的雀跃与期待瞧着青玉的举动。

    他从床头小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拿出里面的小瓷碗，以指尖挖了好大一坨香脂出来，依次点在自己额头、喉结、锁骨窝、胸前、小腹，以及左右膝盖、脚踝处。

    道之好奇问道：“青玉哥哥，你见我爹还要事先打扮一番？女婿……要见老泰山，你是紧张么？”

    青玉嘴角微挑，却没开口理论，而是将瓷碗放在道之手里，之后盘腿打坐，双手合十，闭目养神。道之眼见他身上白色膏脂逐渐融化，慢慢渗入青玉皮肤。她垂头嗅了嗅手中瓷碗，只觉清香无比，沁人心脾。

    片刻过后，青玉睁眼便见道之攥着那盒香脂爱不释手，笑道：“这个不能给你随便玩耍。”

    道之闻言抬头，面露不解之色。她并非贪心之人，只是青玉待她一贯予取予求，此刻的拒绝十分反常，倒令她万分好奇。

    他淡淡一笑，细长手指拂过道之手背，“如今我这副躯壳已无热血畅行四肢百骸，又挨了窦江的成名绝技赤焰掌，几乎烧干整个身子，若没这特制香膏保养皮肤筋肉，我早成干尸一具，如何还能与你这般亲近恩爱。”说着起身，他使起法术隔空取物，手中多了件长袍，青玉随手穿上，上前将道之抱在怀里，又柔声嘱咐道，“闭上眼。”

    道之乖巧照办，等她再听见青玉说“好了”，再张开眼，才发觉已经回到自家京城老宅。二人落地之处正是她从小玩耍的后园，早年的小桥流水到现今的杂草丛生，道之眼泪不能控制接连涌出，青玉只牢牢牵住她手，“跟我来。”

    在老宅红漆斑驳的院门前，青玉松开道之，漆黑的双眸慢慢转蓝，朝天的掌心处忽然腾起一道刺眼红光，直冲半空而去。红光盘旋几圈，瞬间炸开，白光登时笼罩天地，道之感觉脚下大地颤动不止，而自己双眼视界一片苍茫，不见边际。

    右手又被拉住，青玉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随我来。”道之立即心安，由他引领，迈进一个奇妙的世界。

    “我这是多少年不曾见到客人拜访？”

    道之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一次滚满双颊，她依然不能视物，却不顾一切的奔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呜咽道，“爹。”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她几乎难以置信这真实的触感，双手反复胡乱摸索抓扯，直到她爹爹终于出声阻止，“爹早没了知觉，当然任你抓摸。可是还有个外人眼珠都不错的瞧着，你好歹给爹爹留点脸面。”

    “外人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道之揪住自己爹爹的大手拼命晃悠，“我遇见他，才知道你也卖女求荣！”

    “当时孔青烨抱着你说了一句‘将来给我做王妃一定吃不了亏’，爹确实动心了。爹承认鬼迷心窍，可是当天我就后悔了呀。”

    青玉轻咳一声，默念一句咒语，白光逐渐向四周散去，汇拢成一个圆圈，将三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在正中。之后，他才笑眯眯道，“我可是认真的。”

    道桓抬头怒道，“我可是说笑的。”

    青玉不紧不慢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焉有反悔之理？”

    道桓自不肯落了下风，“你这便是与泰山说话的语气？岂有如此不敬之理？”

    道之一直埋在亲爹怀里，听到这里，终于有气无力抱怨道，“爹，青玉哥哥，你们是故意的。而且……还这么幼稚……”

    青玉也不见气恼，“我和你爹说话，正经的时候并不太多。”

    道桓揉揉女儿脸蛋，又轻抚女儿长发，最后将心肝宝贝搂在胸前，才恢复状元郎在朝堂上的精英状态，面色严峻，问向青玉道：“我记得这里结界乃是窦江亲手所设，你如今法力有限，硬冲开结界你可备下后招？”

    青玉痛快摇头道，“还没想好。”

    “你倒是难得莽撞。”道桓哂笑道，“定是被我家道之迷得七荤八素，什么也顾不得，不然你不可能不准备万全、匆匆忙忙现身。刚刚那一震，哪个还能不知道你打算放我出来？凭你如今实力，护住道之也是勉强，再多个不人不鬼的我来拖累……窦江若是再能得到那人相助，你就等着被永世封印、不得转生吧。”

    青玉挑眉道，“道桓啊，迎难而上时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是种快~感，你不觉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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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恃无恐

﻿“也罢。”道桓叹息一声，又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我皆是这般半死不活，反倒无所畏惧。”

    青玉察觉挚友不快，走上前去，挨着道之坐下，正想开口说个笑话缓和下道之的情绪，谁料道桓忽然起身，拉过女儿，将她搂在另一边怀里。

    青玉、道桓二人互瞪一眼，视线对撞刹那之间，火花四溅。道之靠在父亲胸前，破涕为笑，“你们真是好像小孩子打架闹别扭。”

    “宁王爷任性风采不减当年，”道桓说道，“烦请殿下暂时回避。”

    青玉瞄了瞄眼前父女二人，默默走出门去。

    道桓拉了女儿的手，“这五年爹不在你和你娘身边，怨也不怨？”

    道之摇摇头，撤回小手直接环住自己爹爹的脖子。

    道桓笑了笑，又问，“你怎么遇着他的？”他向门外方向努了努嘴，“我记得青玉他之后应是为他小师弟路丹看守。”

    道之便将与青玉再次相识相处等等，事无巨细的说与爹爹，待她讲到二人同床说话时，道桓怒道，“孔青烨！我女儿你也敢先斩后奏，你也下得去手！”

    “爹，”道之嗫嚅道，“他说你早将我许配给他……”

    “那又如何？咱们可以反悔。青玉他涵养气度都不坏，你将来要改主意，他看在彼此情意上，也只会由着你去。”

    “爹……你俩不是莫逆之交？”

    “兄弟是用来坑的。”

    道之乐了，却靠在爹爹胸前撒娇道，“这不好吧。”

    “你还向着他？爹白疼你了。”

    “爹爹咱们一会儿回去，我一定在他面前向着你。”

    道桓揉揉女儿脑袋，“爹不能离开这里。”

    道之惊道，“为什么？”

    “爹爹还要等个人。”说着，又揉揉女儿的脑袋，“独自守护秘密实在太寂寞了。”道桓忽然高声招呼道，“青玉，我倦了。烦劳你带道之回去。”

    青玉应声进门，道桓似是疲惫已极，勉强挥挥手道了别，转身走进后面的小套间。

    随着门“砰”的一声闭上，道之不知所措之际，青玉开口解释道，“我早年曾在你爹身上施下守护之术，于是他咽气之后灵魂不曾离体，人死虽省去吃喝，却变得极为倚赖阴气，与我、我小师弟有些类似。但你爹不同于我等修仙之人，全无法术灵气护体，白日里又遇活人阳气，身周积攒的阴气消耗甚巨，只好寻个隔绝阳气之处沉睡养神。”

    他们父女终是阴阳两隔，道之伤感之后，提起精神问道，“既然是阴气，你吃的药丸或是我的血都不能给爹爹补充么？”

    “我吃的红丹乃是阴气精华凝结，若是下药太猛，道桓没有半点修为自然消受不得，反而极可能肉身登时化为齑粉，魂魄飞散……而你的血，虽是极阴之物，但也只于我有效。”

    道之指向爹爹离开的方向，“我记得后面有个小院，颇为偏僻安静，曾是祖父静养之处。想来修建之时风水阴阳便已仔细考虑过，如今正好成全爹爹休眠。”

    青玉靠近，揽过道之，“我体内阴气几乎耗尽那回的难看模样，你也瞧过。”

    “我爹不想我难过。”道之点点头，顺从的跟着青玉走出房门。

    外面阳光灿烂得刺眼，青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野花——花瓣迎着微风轻轻颤动，“道之喜欢花么？”

    道之默默从他手里接过花束，又点了点头。

    他竟有几分羞涩，“我不知该如何讨女子欢心。”片刻，他又自嘲道，“可叹知交一瞬之间变身禽~兽。”

    道之附和道，“我爹嗓门太大了些。”其实以青玉修为，道桓父女闲话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

    二人牵手缓步前行，青玉又笑，“你爹与我自小相伴，交情极好。我去玄天派修行，你爹常去看我，几杯酒下肚，话里话外全是‘我女儿如何可爱，如何聪慧，以及如何折腾我’，说得我好生好奇。等我好不容易得了圣旨返京，瞧见了你——那时你还这么小，”他比划了一下，“你爹又小气，我想带你去玄天派修仙，他死活不答应。”青玉见道之依旧心事重重，又道，“你爹不肯离开此处，自有他的考虑。我们可以三五不时来瞧他。”

    道之忽然问，“我爹说的秘密，你知道么？”

    青玉摇摇头，“我不知道。”

    二人返回王府已近黄昏。

    甫一落地，头一个迎出来竟是狐狸仙君劳冰，他向青玉道，“你解个小封印竟用上绝技硬撞，九阳轮回功你已练至第七层，每每使出上级法术，一招一式皆对人间各处结界有所冲击。”

    青玉道，“我也没料到破个结界竟还惊动你。不过家里有你坐镇，我亲去向红夫人解释一番更妥当些。”又面向道之，“我去去就来。”言毕，自己取了颗丹药吃下，衣袂翩飞，踏风而去。

    道之抬头四顾，没发觉路丹的身影：知道他是受伤过重，一时半会儿恐不能出现，便松了口气，叫侍女送了只花瓶来，亲自将小束野花插~进瓶里。

    狐狸捧着茶杯，默念“好茶”。等道之得闲，他才道，“道之姑娘，敖兄已向我说起，你可瞧瞧我带来这孩子合不合你的心意？”

    道之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只见一位白衣青年站在门边。当真是粗布麻衣不掩国色天香，尤其是他长眼挑眉，容貌虽不及劳冰精致，但狐族特有媚惑风范自是让人一目了然。

    狐族青年像模像样的作揖施礼，“在下夏郊。参见……”

    他话没说完，道之已经蹿到他眼前，一把揪住他一绺长发，兴奋道，“变个狐狸来瞧瞧？”

    夏郊忙看向劳冰，满心期望大王替自己主持公道，谁料狐狸仙君依旧端着茶碗满脸的享受畅快，不理会小狐狸的求救，“若不是看在你爹娘面上，也轮不到送你来宁王府。”

    夏郊听见，低眉垂眼，甚是沮丧。

    白光闪过，几件衣衫摊在地上，中间有个小小的鼓包在慢慢蠕动。道之掀开薄薄布料，一只纯白色毛茸茸的小狐狸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瞧着她。

    道之第一反应便是扯住他的大尾巴，小狐狸尖叫一声，猛地抽~回自己尾巴，头也不回的冲向角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还不忘将尾巴牢牢压在自己身下。

    道之不明所以，“害羞了？”

    劳冰冷冰冰道，“你怎么向我保证的？”

    夏郊听见，慢吞吞的走出来，还摇了摇尾巴，怯生生道，“仙君，我知道错了。”

    道之这回未遇抵抗，美滋滋的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左手指尖刚刚触及狐狸尾巴尖端的长毛，夏郊又“嗷”了一声，跳到地上，两只小爪子夹住自己尾巴，委屈道，“道之姑娘，你都有宁王爷了。”

    道之不解，指着小狐狸问向劳冰，“尾巴不能摸？还是根本不让抱？难道还怕青玉哥哥吃醋么？”

    狐族女子若是对同族男子有意，只消抓抓对方尾巴，便算表白；而且公狐尾巴极是敏感，几次抓揉便可挑起情~欲。

    但这个狐族常识，劳冰实在不想主动向外族，尤其是一个曾经恣意玩~弄他尾巴的纯净姑娘提起。

    半个时辰之后，青玉刚迈进房门，便瞧见道之腿上老老实实趴着一只小毛团，以及变回原形的劳冰，笑道，“能给道之作伴，很好。”

    夏郊“刺溜”一下就钻回角落，将自己再次团成毛球，脑袋贴地，颤巍巍向青玉问好。

    劳冰从道之手里收回自己的尾巴，变回人身，仰天长叹，“抓我的尾巴，摸小狐狸的脑袋，道之姑娘你真是两不耽误。”

    送走狐狸仙君，小狐狸还是不敢出来。

    晚膳时间，丫头们照着主子吩咐，将饭食就摆在书房外的小厅。

    二人坐在桌前，就见小狐狸从角落里伸出脑袋张望。道之忍俊不禁，目光扫过桌上饭菜，视线在一盘醉虾上略作停留。

    青玉便问，“喜欢吃这个？”

    道之点点头，“以前都是我爹剥虾壳，我娘和我只管吃。”说完，视线又转向了探头探脑又举步不前的小狐狸。

    青玉止住上来服侍的丫头，自己又净了回手，亲自剥起虾壳。直到剥出整只虾肉，他小心捏住虾尾送到道之眼前，“尝尝看？”

    道之回头，就像当年与父母一同吃饭一样随意，直接张口吞下虾肉，双唇轻轻擦过青玉指尖，她却没察觉半点不妥，又转过头继续盯着尾巴摇来摇去，口水快要滴在地上的小狐狸。

    青玉头脑一阵空白，只剩呆呆凝视自己指尖。感觉还存有刚刚柔软温暖触感，他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下，评价道，“很甜。”至于是不是虾肉的滋味，他并不想分辨。

    之后他再剥虾当真是动力十足。小半碟虾肉下肚，道之指了指小狐狸，“咱们喂点什么给他吧？”

    青玉见状，吩咐丫头们送了只鸡上来，自己挑了块肉拿在手里。他走到小狐狸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鸡腿。

    夏郊一口咬上来，上下四颗尖尖狗牙牢牢戳进肉里。青玉又晃了晃鸡腿，挂在鸡腿上的小狐狸也跟着晃了晃，他四爪悬空，徒劳抓挠几下之后，只得死死咬住鸡腿不松口，眼珠一转，可怜巴巴的望着道之。

    道之笑问，“饿了？”

    小狐狸一张口，便掉在地上，“我都咬过了，吃剩的东西你们不能给别人了呀……王爷您总要面子的。还有，”小狐狸拼命摇着尾巴讨好，“我吃饭很省的。这个鸡腿我只吃一半……剩下的，想留给弟妹不知行不行？他们在家吃不饱，我做哥哥的，理应照顾他们。”

    狐狸都是一窝一窝接着生，想来狐狸父母自然负担甚重，难怪狐狸精声名不好——为吃饱饭以色媚人也是无奈之举。而小狐狸几句话之间金光闪闪勤俭持家的气息扑面而来，道之靠在青玉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狐狸哥哥好有眼光。”

    夜里，道之、青玉两个都已躺下，隔着一堵墙进行心灵访谈。

    道之瞧了瞧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小狐狸，“狐狸哥哥趁你不在时，与我说我生来便是王妃的命。”

    “你若是没遇上我，我三弟也定会娶你。而我，非人非鬼，一切全无定数。”

    “我可不喜欢你三弟晋王孔青烁，他对我也没一点情意。再说我爹娘都没了，他娶我除了落得个顾念旧情的名声还有什么？”

    “老三的母妃——当年的贤妃，如今的太妃可是非要娶你做儿媳妇。”

    “诶？”

    青玉不紧不慢道，“太妃娘娘想借你圆她旧梦罢了。”

    “什么意思？太妃娘娘难道当年还和我爹……”

    “不然你以为你爹因何获罪？落花有意，怎奈流水无情。”

    道之如坠冰窖，却还坚定道，“我爹定是拒绝了贤妃娘娘的示好。”

    “这个自然。太妃她与你娘同族，未进宫之前与你娘也甚是亲厚，所以她纵然一直对你爹有情，也只将心意深深埋在心底罢了。就可惜我那个好色成性、不知所谓、滥杀无辜的父皇……”青玉忽然冷笑一声，再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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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桃花阵阵

﻿已经明显感受到青玉不快，道之知趣的噤声，不再发问。

    道之这边辗转反侧，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况，揣摩几方势力的利益、目的并谨慎的预测未来走向。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道之忽听青玉开口，“睡不着？”

    道之揉揉自己太阳穴，说道，“你把我的心都说乱了。以后晚上不许讲这么让人费心思琢磨的话。”

    “来我这儿陪陪我，我向你当面赔罪可好？”他笑了声，“去你房里才更显诚意，可你也说过我的大床躺着才舒服。前些年外邦进献来的安眠熏香我这儿可还有几块。”

    道之揪着被角抱怨：“我爹一定和你说过我最爱这个了。”

    青玉忽地坐起身来，“我这便去接你。”

    道之撩起床帐，坐在床边，早有警醒的丫头们听见细微声响，纷纷起来伺候。道之吩咐她们拿件外袍罩在自己身上，侍女刚把衣带系好，便有外间当值的丫头站在门边恭敬通禀：王爷驾到。

    青玉清朗醇厚的声音随即从卧房外间传来，“可都收拾妥当了？”

    小狐狸夏郊还在揉抹惺忪睡眼，听见青玉声音，迅速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溜烟儿的跑到道之脚边，蓬松大尾巴卷了个圈，老老实实的蜷在道之的身后。

    道之瞧见，忍俊不禁，含笑回答青玉道：“进来吧。”

    青玉进门径直拉起道之的手，“咱们走吧。”

    小狐狸眼睁睁瞧着二人携手离去，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跟上，小声道，“我也去。大王吩咐我时刻跟着道之姑娘。宁王爷你，你就是把我煮了，我答应的事情也一定要做到！”

    小狐狸一边颤抖一边慷慨陈词的模样惹得道之掩唇而笑。可惜周遭“闲人”太多，青玉眉头微皱，倒没急着答话。

    回到王爷豪华卧室，青玉径自拉着道之坐在舒适的大床上，丫头们先后退至外间，并将房门掩好，青玉才审问起小狐狸，“谁对你说过我爱吃狐狸肉了？”

    大尾巴耷拉到地上，夏郊瑟缩依旧，小声道，“是舅舅。王爷你当年做玄天派掌门的时候威风八面，各路妖怪哪个不是战战兢兢，我们一族已经小心谨慎，一直夹着尾巴做狐狸，你偏还说‘再遇到不长眼不晓事的狐狸精定要生吞活剥’，我们听说几乎都吓个半死！”

    青玉听见，顺势歪倒在床上，放声大笑。

    道之于心不忍，抱起小狐狸，摸摸他脑顶细毛，权作安慰。

    青玉趴在床上，弹弹小狐狸脑门，却向道之解释道，“修炼玄天派绝学九阳轮回功至一定层级，修炼者便会转为纯阳体质，体内阳气充盈，他们妖怪若是能与有些修为的本派弟子欢好，度来阳气转化为妖力胜过十年苦修。”他笑眯眯的单手撑起下巴，“狐狸们相貌、头脑都远非寻常妖怪可比，听说这等捷径自然各个跃跃欲试。”

    道之眨眨眼睛，“夏郊的舅舅，”又觉得“欢好”这词颇难出口，她便省略问道，“度阳气也是不分男女的么？”

    “正是。”青玉道，“他舅舅在狐族里也是个出挑的，不知缘何执着于我。几次三番躲过巡视弟子，绕到我房里再三央求。我实在按捺不住，揪住他头发，施了个法术。他被打回原形惊觉头顶少了一大撮儿白毛，嚎啕大哭，之后跑开便再没在我眼前出现。我担心他贼心不死，只好放些狠话。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他怕是早已成亲了吧？”

    小狐狸“嗷呜”一声，两只前爪牢牢护住自己脑袋。

    道之抚着小狐狸光亮软毛，问道，“你固然修为深厚，但度阳气总能积少成多吧？他舅舅容貌在狐族里既然出挑，又怎会迷不住玄天派其余弟子？我猜他恐怕是真的钟情于你。”

    青玉摆了摆手，“但凡玄天派弟子只要开始修炼九阳神功，事关性命，没人禁不住诱惑。精怪本属阴体，与之亲近欢好，只要一丝阴气袭入纯阳之体，登时破功血脉尽断而死。而自行修炼阳气的妖怪，自古至今也只有一个——他们狐王劳冰。”不理会小狐狸瞪大的双眼，青玉指指角落贵妃榻，吩咐道，“那儿归你了。”

    夏郊得赦一般，飞速逃至“避难之地”，窝在一大堆软绵绵的坐垫里，很快合上眼睛。

    道之问道，“你早认出夏郊乃是‘故人’子侄？”

    “他和他舅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道之惊奇道，“你没见过夏郊人身时模样吧？”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劳冰和夏郊你瞧着像也不像？”

    “完全不同。一瞧便不是血亲。”

    “都是狐狸时你也瞧得出来么？”

    青玉点点头，“一目了然。”

    道之无力叹道，“于我而言，劳冰和夏郊只是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的差别。”

    青玉亲自在香炉里添了香块，又放下床帐，替道之盖好被子，才放心躺在她身边。

    难得的同床共枕时光，宁王爷自然不甘寂寞，却也不好造次，只伸手反复抚摸道之柔顺长发。

    道之背对他嘟囔道，“又把我哄来，若是我爹知道，怎肯轻易罢休。”

    “不让他知道便是。”顿了顿，他又笑说，“你尽可安心，我自是一切依你。”

    道之听见，捂住胸口，内里五味杂陈，却不知从何开口。

    第二天清早，青玉出门上朝，道之带着夏郊在院子里晒太阳，正盘算今天该是哪位守着她，不防夏郊忽然用鼻尖拱拱她的脚腕，道之随即抬头，却见路丹踏风而来——他也是迈步走路，但每一步却都没踩在地面，再配上他俊秀容貌，飘飞衣袂，真有如神仙降世。

    道之看在眼里，便问，“你伤可好了？”

    “敖魔尊若肯相助，起死回生也不在话下。”

    道之忆起当初青玉只能太阳落山后活动，却在见过黑龙之后纵横人间无论昼夜。

    路丹瞥了一眼道之脚边带着几分敌意盯着他的小狐狸，“皇上召见窦江，他应是没机会施法算计你，玄天其余弟子更不足为惧，因此大师兄交待我暂时照看你。你有事尽可叫我。”言毕忽然消失。

    道之也不理会路丹不告而别，低头笑对夏郊道，“你家大王……”

    小狐狸前爪轻戳道之脚尖，“有人来了。”

    道之猛地回头，脸颊差点擦过来人的嘴唇，她退后一步，冷冷道，“晋王不必上朝议事的么？”

    青玉三弟孔青烁面带微笑，俊美容貌此刻却令人心生厌恶，他不紧不慢道，“托病。母妃吩咐我定要趁着二哥不在的时候拜访道之姑娘。”

    道之向不远处望了望，侍女们惊慌不安全瞧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正色喝道，“贵客到访也不通禀？这是哪里的规矩？来人，”她扬手指向带头的大丫头，“带下去，好好教教她王府的规矩。”

    偏偏跪在地上的丫头们无一敢动。晋王爷站在一边，眯起眼睛一副抽身世外、静观好戏模样，惹得道之登时大怒。她正待发作，一直伺候她的大丫头得了消息，匆匆赶上前来，“噗通”跪地劝解道，“小姐切莫动怒，这等蠢人不识好歹自有管事的姐姐处置。小姐若是为此伤了身子，我们几个服侍的丫头怕是命也没了，只求小姐怜惜。”

    道之还没答话，忽听身后路丹清冷声音响起：“晋王孔青烁，你一来果然就要惹出点是非。”

    晋王并不在意，反而赞起道之，“果真有些气势。也不枉费我母妃看重你。”

    道之勉强笑道，“太妃过奖，愧不敢当。只是言必称母妃，王爷您可有自己的主意？”

    晋王笑了一笑，“道之姑娘可记得我母妃与令尊当年……情意不同一般，两位长辈早替你我安排下姻缘大事，本想机会难得，能与道之姑娘单独说话叙旧，怎知还有这等大煞风景之人，”他望向路丹，又道，“今天不如先行告辞。再会。”之后略略躬身，出其不意的摸了下道之手腕，也不等道之发作，旋即离去。

    望着晋王远去的背影，路丹冷笑一声，评点道，“我倒不知晋王还能如此轻浮。”

    道之摇了摇头，“他两次三番故作钟情于我，今后若是他与青玉哥哥为敌，定会给我按上一顶‘红颜祸水’的罪名，而他则是多情王爷，这借口总比觊觎皇位风流多了。样样不拔尖，又总小小的为非作歹一把，这般故意惹人注意又让人偶尔轻视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绝不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爹说这才是晋王奉行的中庸之道。”

    路丹淡淡道：“我只是担心他对你不利，没想到像你这般长远。勾心斗角权衡利弊，这些我全都不懂。”他平素固然阴阳怪气冷漠高傲，倒也有如此坦诚直接的一面。

    待路丹走后，道之吩咐只将犯错侍女着人看管。周遭人散去，眼见跟着的丫头也落下了几步，小狐狸才又凑近，向道之小声道，“晋王不怀好意，我已经偷偷和宁王爷说了，他说他马上回来。”

    道之笑道，“刚刚叫来路丹的便是你吧。”

    小狐狸抖抖尾巴得意道，“没错。我打架斗法不成，可是说起探查传讯在族里谁也比不过我。晋王也是有些手段的，他刚刚便是迷惑了几位侍女，”说到此处，似有心虚，小狐狸低头轻声道，“我怕你也吃亏，我知道你不喜欢路丹，可是一时我也寻不到其他厉害的帮手……”

    “难怪。他靠近我竟一点都没发觉。”道之柔柔夏郊的脑袋，“谢谢你。一会儿摆全鸡宴犒劳小恩公。”

    夏郊吃得肚子圆滚滚，一向看什么都新鲜的他终于也懒得动弹，早早便团在软乎的垫子上，打起呼噜。

    青玉拿了茶具，赶走丫头们，亲自泡茶，与道之二人边喝茶边说话。

    青玉递了茶碗，等道之接过，他先开口道，“我在王府周围设了法阵，早些年的仇敌若是硬闯定然有来无回。”

    道之点头道，“你肯定没想到防着晋王爷，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走大门进来的。”

    他仔细端详道之一番，笑说，“还真是恼了。”

    “我恼他拿我当棋子，你当年也护着他们娘俩……”

    “皇家哪里有知恩图报？他不肯落井下石我才要烧香谢恩。”

    道之无奈道，“你还真是心宽。”

    “那几个丫头我直接送到老三府上去了。”

    道之沉默不语。

    青玉轻抚道之手背，“这府里你万事尽可做主。你我不是早就秉明长辈，你爹，我大哥，他们已然许可，便是还没有婚礼仪式，你也是我的王妃。”说着，自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温柔系在道之手腕上。

    她恍然大悟：晋王特意摸了自己手腕，并非一时兴起，忍不住嘟囔道，“指腹为婚定是骗人。别有用心不说，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登徒子。”

    青玉闻言，整理穗子的手微微一抖。

    “听说我降生，我外祖父拿了这块玉佩给我，说是上好古玉，难得一见，又颇有灵性，随身佩戴可保平安，待我长大些，他还嘱咐我说除非将来拿给自己媳妇，不然不可离身。我的乳名青玉也因它而起。”

    她点点头，忽然端着青玉下巴上下打量，“我都没仔细看过你。”

    他勉强笑道，“可不是。每每对镜自赏，我也对自己的美貌厌倦了。”

    一时四目相对，道之忽然将脸颊贴在他额头上，一本正经道，“也难怪。嗯，看多了就会让人不知不觉喜欢上你。不过刚见你时……我觉得就像是说书人嘴里从坟里刚爬出来倾国倾城又夺人性命的艳尸。”道之定睛瞧着自己腕子上的定情玉佩，迎着烛光，玉中云烟缭绕，仿佛有生气在里流转涌动，因而颜色和光泽变化多端，颇合她雀跃又稍微不安的心情，“早先我就爱这个爱得不行，但是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不过将来咱们有了孩子，这个也要向下传给他吧？白高兴一场，我都嫁给你也只是换来个暂时保管……不划算不划算。哎，你能不能多叫点像夏郊这样的——往我身上一趴，就是个毛茸茸暖和和的围脖，抱着他我就不想你的玉佩了。对了，”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咱们来京的路上那只大狐狸看着脾气也好，我兴许能有尾巴揪。”

    青玉笑得前仰后合，“那是只狼……将来咱们的孩子，另找块玉再骗他说是祖传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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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子不说话谁说话

﻿青玉一早准时上朝议事。临出门，他叫来管事的和几个大丫头，特地柔声与道之说道：若是闷了烦了，自可出去逛逛。无论是物件还是人，只要喜欢便可带回府里，切勿见外，一切皆以自己欢喜为上。

    王爷当众发话，府里上下自然莫敢不从。青玉的心意，道之十分感激。她吃过早饭，抱上夏郊，被府里下人们前呼后拥着出门散心去也。

    王府的马车停在道之爹爹在世时最爱逛的一家古董铺子门前，道之在左右两个丫头的搀扶之下，轻移莲步，缓缓走近店门。豪门千金出行，阵仗颇大，为一睹芳泽或者瞧个新鲜，总有不少闲人尾随围观。道之回头望去，发觉周遭已经水泄不通，猛然忆起当年全家出门：街上男人们对娘亲的美貌趋之若鹜，而爹爹则洋洋得意，道之心头又是一紧。

    与掌柜的寒暄几句，道之带了几个妥帖的随从横穿店铺，再从后门出去，没走多远，便来到自家老宅后门之前。

    夏郊小狐狸忽然小声建议，“道之，咱们不要进去。”

    眼见小狐狸伸出一双前爪，似在求抱，道之将他揽在怀里。

    夏郊耳朵抖了几抖，“好厉害的法阵。”又他将爪子搭在道之手腕玉璧处，得意说道，“最里面也最厉害的法阵是宁王爷布下的……他是为……嗯，”眼睛又眯了眯，“保护什么人。”

    道之便道：“我爹在里面。”

    “你爹爹过世了吧？这个法阵不仅能阻挡别的妖魔鬼怪，还能隔绝生气阳气，免得你爹爹身子腐坏。不过这样周密的法阵十分消耗灵力，宁王爷还把这块宝贝给你，”夏郊仔细收好自己的指甲，只用爪子上软软肉垫摸摸玉璧，“他真疼你。”发觉道之无甚反应，又道，“不过最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探查用的法阵，肯定不是宁王爷的布下的。若是他的手段，定会隐藏得极好，凭我的修为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发现。”

    道之想了想便道，“你能除掉这个外人设下的法阵么？”

    夏郊摇了摇头，“不行。所以咱们先别贸然进去。”

    “那你能探到我爹的情况么？”

    小狐狸闭起眼睛，凝神静气片刻之后答道，“睡着呢，我都叫不醒他。”

    道之揉揉小狐狸胸前软毛，柔声道，“谢谢你。我爹平安就好，咱们走吧。”

    原路返回，道之正要上车，忽听琴声传来：低沉婉转，旋律十分熟悉，便吩咐身边侍从道，“哪里来的琴声，快去探探。”

    随从们面面相觑，明明不曾听见半点乐音，但主人发话，也只得领命四散而去。广撒网不多时便有人回报：“春风楼二楼似有琴音传出。只是……”

    春风楼乃是京城一等一的风月之处，随从话未说完，道之身边一向谨慎懂事的大丫头已然开口劝阻道，“春风楼平日里丝竹之声不断，莫不是有人听岔了？小姐尊贵，又何必踏进那种腌臜的地方？”

    道之不理会，抱了夏郊抬腿便走。丫头们也不敢过多阻拦，只悄声跟在道之身后。

    没走出多远，便见春风楼前有几位仪表堂堂的守卫待命，道之径直进门，并无人阻拦，她循着琴声踏上二楼，推开雕花房门，琴音戛然而止。

    道之先招呼道，“王爷好雅兴。”

    晋王爷笑了笑，身边花魁行礼告退，离开时不忘掩好房门。晋王爷旋即起身向道之走来，夏郊忽然开口，“道之，咱们回去。”

    道之不以为然，“岂可这般无礼？。”

    夏郊呲牙对晋王道，“你那点手段还瞒不过我！”说毕，从道之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地一溜烟的跑走。

    晋王孔青烁不见半点气恼，“好个忠心的小家伙。我二哥身边总是有这种人。”抬手遥指两张太师椅，“道之姑娘，请坐。”

    分宾主落座，道之才好奇问道，“晋王爷又托病不上朝？”

    他倒也坦荡，以几分自嘲的语气道，“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实权？大殿上皇上瞧见瞧不见我又有什么分别。比不得二哥，必须时刻停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朝上朝下牢牢拴住，才稍微安心。想想堂堂宁王爷返京，竟没什么人主动结交来往，甚至接风宴也不过是将他召进宫里，客套几句吃个晚膳而已。除了荣郡王，这老爷子自小便偏疼二哥，不过他也是有几分底气的，皇上也不会因为此事便拿他怎样……”

    道之笑道，“试探：探探青玉哥哥的决心，还有青玉哥哥究竟有多能忍。”

    青烁大笑道，“我不该小瞧你。竺道桓大人的掌上明珠，二哥始终念念不忘的姑娘……”

    道之打断他道，“恕我无礼，晋王爷，您也挺爱试探人。”

    他敛起笑容，手心覆住道之手背，目光灼灼，“我也可以保护你。二哥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道之没费什么力气便抽回手，揭起眼前茶碗碗盖淡淡道，“晋王爷，我能求您件事么？”

    “但讲无妨。”

    “这茶您府上还有么？”

    “怎么，二哥都供不起你吃茶了么？”晋王笑着应允道，“晚上就给你送去。”

    道之盘算下时间，向窗外望了望，“下雨了呢。”之后站起来福身行礼道，“王爷，告辞。”

    道之出门，早有丫头打了伞小心伺候，而夏郊正蹲在马车前，任由雨点打在自己身上。

    她忙上前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夏郊耳朵都耷拉下来，委屈道，“晋王他不是好人。”

    道之点头，“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你该离他远点。不然宁王爷会不高兴。”

    道之轻戳小狐狸脑门，“能让他们两兄弟反目成仇，我自问没这个价值。既然不能撕破脸，那咱们该讨好讨好，该发火发火呗。”

    夏郊皱起两眼上方一团白毛，“你们人可真复杂。”

    果不其然，道之回府时青玉已经散朝。

    道之梳洗一番，换了衣服，坐在青玉身边，望着外间洗过澡的小狐狸凑在火盆前仔细烘烤一身细软柔滑的长毛，轻声道，“今日之事早有人禀报你了吧？”

    青玉轻轻抚弄道之长发，“是啊。”他生怕唐突佳人，虽然订下婚约，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多摸摸心上人的头发，拉个小手而已。

    “今天晋王爷弹的是清风吟，我记得这曲子是你和我爹一同谱的。而且他琴声里……我忽然发觉他也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坏。”

    “他啊，总不爱好好说话。你倒不必太当回事。”

    看他完全是一副“自己一向疼爱的孩子撒娇别扭，长辈不以为然”的神情，道之忽然觉得告状这招恐怕不会有效，干脆闭住口，抬眼向外望去：眼见小狐狸不知从哪里弄出一面镜子，她情不自禁感慨道，“竟然这么臭美。”

    青玉笑道，“此乃狐狸天性，若非如此，我怎么一个剃毛的小法术便能赶走夏郊的舅舅。”

    道之又道，“难怪劳冰哥哥已然成仙，每回见他，都拾掇得十分妥当，甚至发髻上发丝都一根不乱。”

    青玉正待开口，小狐狸忽然跑到道之跟前，嘴巴一开一合，偏偏道之听不到任何言语。青玉捏了个响指，道之直觉眼前银光一闪即逝，夏郊已然跳到她腿上，带着几分不满，“王爷和道之说体己话真的一定连我都要避开么。”言毕，尾巴摇了摇，向道之小声道，“道之你看着怎么不是太开心呀？”

    道之捏捏小狐狸鼻尖，“偏就你眼尖。”青玉言语神情间便对幼弟晋王颇多偏袒，确实令道之有几分担忧：晋王一个劲儿向自己套近乎八成是有所求，有道是先礼后兵，谁知道这位王爷其后又使出什么招数？而自己唯一的靠山宁王青玉刚刚的表态并无几分刻意回护自己的意思。

    青玉一个眼刀扎过来，小狐狸不禁一抖。宁王爷依旧靠在软枕上，“我特地请劳兄在族里为道之招只小狐狸做伴说话。当时我开出条件：管吃管住不拔毛，劳兄便将这孩子送了来——听说夏郊在族里乃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只是劳兄事先提醒我说他们族里送出来的孩子，最后与小姐私奔屡见不鲜。先前我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是该留心些了。”

    小狐狸忙往道之身后一缩，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绝……绝对不会。大王和爹娘早已经嘱咐过多次：说我若是不怕赔上全家性命，尽可以乱来。”

    道之大笑，揉揉夏郊毛茸茸的额头，“你可是专门来陪我的。咱们不用管他。”

    小狐狸十分沮丧，“道之，我正想恳求王爷……你们对我太好，我是太得意忘形了。”

    “倒还记得奉承。说吧。”

    夏郊听见一家之主发话，忙小心翼翼道，“我攒了些东西……您又不准我离开道之太远，我想请您恩准我爹来一趟……”

    “准。”青玉指尖轻点眉峰，“都已经规规矩矩等在门口，岂有怠慢来客之理？”说着柔声招手道，“道之，来。”

    她依言走过去，小狐狸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也跟着过来。

    青玉左右搭在道之手腕处，一道耀眼金光从她贴身的玉璧冲出散开，又倏尔消失不见。瞧见道之不解，青玉解释道，“这块玉也是咱们府上防御法阵的钥匙。”说罢起身，“咱们出去迎迎狐族中的名门公子吧，你肯定喜欢他们的模样。”

    夏郊忙道：“王爷、道之，我去拿东西。”

    等小狐狸回来，他后背上已经扛上一个大包袱，仰着脑袋满心欢喜的期待着青玉施法将自己亲人传送进来。

    走不了几步的小院子里凭空出现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狐狸和一只东张西望的小白狐狸。

    青玉先微笑致意道，“夏兄，久违了。”

    大狐狸“立正”两条前腿，轻点两下头，口作人言，“孔贤弟。”随后白光一闪，化作人形——好一位容貌昳丽、风采照人的翩翩佳公子，若不是微尖的下颌，恐怕很难看出他的狐妖身份。

    夏郊迫不及待的冲上前去，先喊了声爹，便向小狐狸瞪眼道，“小妹，你怎么也来了？宁王的法阵一等一的厉害，凭你的道行根本撑不了多久！”

    狐狸小妹来到新地方显然十分兴奋，“哥哥，人家不是跟你说过嘛。”

    “你说你的心上人？”夏郊急切问道，“莫非……莫非你也中意宁王爷？”

    狐狸小妹不满道，“我才不会喜欢好多人都喜欢的人，多没眼光。”

    青玉听说微微一笑。狐狸爹爹颇为尴尬，只好陪笑道，“家里孩子太多，我们夫妇负担颇重，以至疏于管教，惭愧，惭愧。”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路丹稳稳落在地上，一眼瞄见狐狸妹妹，顿时双眼冒光，语气十分温柔，“府里微弱妖气的元凶原来是你，小家伙。”说着还把她小心翼翼的抱起来。

    狐狸妹妹一副得偿所愿的幸福模样，脑袋柔顺的贴在路丹掌心，毛绒绒的尾巴不时轻拂路丹抱住她的手臂。

    路丹揉揉小狐狸脑袋，“我师兄法阵十分厉害，难为你还能清醒着坚持到现在。”

    青玉适时解释道，“他早先在玄天门时便时常预备些吃食喂养附近的鸟兽。对毛绒绒大眼睛之类的小家伙更是不能抗拒。”

    道之恍然大悟道，“原来也是同道中人。不过当年他在世时也不见他如此有爱心。”

    “那时他为保我尸身不腐，常与些□□阴狠法术为伍，鸟兽自不肯亲近于他。”

    “可是夏郊来，也没见他如何呀。”

    路丹摸着狐狸妹妹细软长毛，笑眯眯的插嘴道，“他不是总在你怀里么？我虽与你不睦，可怎么好意思夺人所爱？”

    狐狸爹爹悄悄长舒口气，“一下少了两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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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上

﻿路丹还是标准意义上的活人时便对美食佳茗无甚兴趣，如今身体已是僵尸一具,无需进食饮水，更觉免却一桩麻烦。因此狐狸小妹虽只归路丹揉搓，但是吃饭却是要和她哥哥一起。

    晚饭时，狐狸兄妹蜷在道之脚边，夏郊十分照顾妹妹，用上前爪切下熟肉推给妹妹细嚼慢咽。狐狸小妹只吃了两块肉便说吃饱，其余全要让给哥哥。

    夏郊见此便小声道：“小妹，这里可是王府。”

    “便是你们一家来也吃不穷王府，”道之只吃两口菜便撂下筷子，“是吧，青玉哥哥？”说着又面向狐狸兄妹，“在家也是小郊更偏疼妹妹些不成？”

    “我们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夏郊抬头认真答道，“妹妹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

    道之好奇，“你们兄弟几个？”

    “我有十五个弟弟。”

    道之惊道：“妹妹莫不是排行十七？”

    狐狸小妹抬头恭敬道：“我叫十七。”

    青玉看着桌上仅隔三天便再次登场的醉虾，皱了眉头，却也开始剥起虾肉，“他们一族子孙皆是自小修行，若未修成人形，则只能以排行为名。目前他们这代，也只夏郊得以劳兄亲自取名。”

    道之听说，摸摸夏郊脑袋，“厉害。”

    青玉又道：“狐狸便是有些天分，想口作人言至少也要七八十年，若想化作人形，少说也需一百余年。”

    道之右手登时僵在夏郊额头之上，“这般说来，小十七年纪也比你我加在一起还大？”

    青玉将虾肉整齐摆在道之眼前的小碟上，“狐族心智成长比起咱们慢上许多，夏郊在你面前也现过人形，你瞧着像是多大？”

    “十六七？看着可比我小上几岁。”若是夏郊变出一副中年男子模样，道之也不会将他安然抱在怀中，“莫非他也与咱们十六七少年相仿？”

    “不错。”

    道之彻底撂下心理包袱，吃尽碟中虾肉，视线又落回夏郊兄妹身上，青玉便问：“不太合口？”

    道之摇头，“没有。”

    青玉虽然扯着嘴角，但眼睛里没半点笑意，“这可不是真话。”两只小狐狸发觉气氛有变，一同卷成一团缩到道之脚边。

    道之弯下腰，从椅子底下捞起夏郊抱在怀里，揉了揉狐狸的肚子。

    “你是怕我怪罪厨子？我这一睡十五年，府里的老人一个不剩。”

    道之挤出两个字，“果然。”她想了想又问，“一个故人不剩，莫不是你都亲去看过了？”

    青玉平静道：“我辨人全靠气息——便是魂魄本色。纵然外表会变，但气息总不会变。”

    “原来如此。”道之捏着夏郊前腿诚恳道，“咱府里的厨子水准委实一般，小十七只吃两口，小郊吃过几顿饱饭之后今天这餐也状似难以下咽，给你吃的菜式尚且如此，青玉哥哥，这两天我想吃些甜腻腻的点心，可一直想着就算说了，做来送来，我怕也没胃口了。”

    一个“咱”字让青玉甚是轻松，“这点小事怎还能不让你如愿。”

    果然青玉吩咐下去，丫头们进门收拾碗筷，青玉房里的大丫头看见桌上十余样菜几乎都也没动，神情微变。青玉与道之二人漱口，洗手，直到丫头奉了茶来。

    青玉笑向道之道：“从明天起府里之事要烦劳你。”道之还未回答，青玉身边大丫头已然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青玉拉了道之的手不慌不忙道，“不管我那三弟说过些什么，也不管你们之前是在我皇兄身边伺候，这儿是宁王府。道之是我父皇母妃亲自给我定下的王妃。”说着，招呼门外候着的总管，“把这几个丫头连厨子给我退回老三那儿去。然后送点能入口的点心，再挑几个乖巧丫头，”又轻抚道之手背，“道之，你帮我选上几个便是。”

    半个时辰过后有丫头来讨示下，道之应允，侍女便送来各式精致点心，一口气吃了四五块，塞给夏郊兄妹十七八块之后，青玉这才放心，“可真是饿了。”

    吃了些消食的香茶，道之前去洗漱，此刻路丹前来接走十七，青玉手拈赤红阴丹，漫不经心向自己小师弟道：“路师弟缚字诀练至哪层？”

    路丹闻言不由欣喜，“大师兄这便要收拾窦江？我早已做下准备。这些日子我一直留心探查，窦江他这十几年进境实在有限，我便是这副僵死之身，克制窦江饶有余裕，万一花花也为窦江所控，我缚住他师徒二人也绝不在话下。”

    青玉并不睁眼瞧他，“小师弟，咱们玄天派非掌门不传的《心经》我只不过多让你瞧上几行……”

    路丹噗通一声干脆跪在地上，“大师兄，你知我绝无篡夺之心。”

    青玉笑道：“小师弟，若是只有窦江，即便算上我皇兄，我又何须这般谨慎？”

    路丹当即面露惊恐之色，“莫非……”

    “小师弟，”青玉吞下手中丸药， “小师弟，你若能同时牵制两位护法，咱们便有十成胜算。”

    “谨遵掌门师兄吩咐。”路丹磕头，起身抱起小十七，缓步走出门去。

    趁着丫头们铺床收拾的功夫，青玉也去泡澡。

    再回来，道之已经坐在床上，夏郊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眼见青玉平静如初，换了衣裳便靠到床头，腰下垫有软枕，双腿架在堆得厚厚的软垫之上，一望便知惬意。

    道之暗下决心，上前抓了他袖口，凑在他耳边，“青玉哥哥……”

    青玉顺势拉住道之的手，“怎么？”

    他的手温暖有力，道之两眼一闭，“我……那个……来了……”声音越发微弱，双颊渐渐染上绯红，“我本不想说，但又怕你没个准备。”

    青玉笑道，“闻到了。”

    道之脸蛋越发涨红，“我还是回去睡吧。”

    “以我如今功力，若是一时把持不住心智尽失，你纵是逃到天涯海角，我寻到你怕也只在倏尔之间。何况这每月一回之事，难不成还要你每回远避么？”他凭空取物，手里多了只道之十分眼熟的磁盒，“我连吞四颗阴丹，今夜总能撑住。”

    道之想了想，忽然问道：“我是至阴之体，鲜血也为至阴之物……青玉哥哥你吞了数颗阴丹，莫不是类似一口气吃到撑不下，即便闻到美味香味，也暂时提不起兴趣？”

    青玉大笑：“这个比方极是恰当。”

    道之放下心来，躺倒青玉身边，伸手揉了揉自己肚子。

    青玉细心，“有些疼？用不用备上些手炉来？”其实京城初春时节天气早已转暖，他一直担心道之畏寒，再加上自己偶尔气力不济时也会化作人体冰块，因而房里一直没有撤去炭盆。

    道之摆手，又将暖烘烘的夏郊放在自己小腹处，认真道，“这个绝对比暖炉好用。”小狐狸听见，努力团了团身子，牢牢护住道之疼痛之处。

    宁王从来没将夏郊视作威胁，伸手抓了夏郊额头细毛，“小家伙倒是乖巧精明，天资也好，过些日子我收你为徒吧。”

    夏郊瞪大眼睛，“宁王爷……当真？”

    “自然。”

    小狐狸滚到床上，两只前爪紧紧并拢，将脑袋深深压下去，毛绒绒的尾巴翘得笔直——这于狐族便是最高的跪拜之礼。像夏郊这般年纪若是能与玄天或黄地子弟一同修行，甚至能得掌门亲传，在狐族乃是所有妖类之中都极为难得，更是无限荣耀。

    道之有些惊讶，“青玉哥哥还不曾收徒么？”

    青玉摇头，“我从师父处得来玄天至宝——完整的《心经》时也不过二十岁，之后便留意派内子弟，若论天分，自然是我那小师弟。”

    道之听着直摆手，“不行不行。我不是说他坏话，路护法他的头脑不灵光。”

    夏郊小声道：“好像还不及我呢。”

    “确实。”青玉拉了道之的手，“我也发愁。《心经》如今玄天派中只我一人知晓，如不能传于子弟，玄天数千年基业可算全毁在我手里。”

    道之甚是惊讶，“青玉哥哥的意思是窦江也只是夺了你的掌门之位，但真正的功法典籍他没到手？”

    青玉对道之自是耐心讲解：“《心经》只能由掌门传于下任掌门。平时派内弟子修习的只是《心经》很少一部分，不得窥见精髓，便是悟性非凡，最多也不过是修得九阳神功两三层功力罢了。”

    道之一时忘记腹部绞痛，“青玉哥哥当时修至哪层？”

    “第七层。”

    “啊，”夏郊情不自禁插嘴道，“我听我们大王说过，神功第八层便能成仙了呀。”

    青玉笑道：“不错。”

    道之难得坚定道：“我要是窦江，也定要在你还是人的时候向你下手。”

    “时候不早，”青玉瞧着道之与夏郊两对大眼依旧晶亮，透着求知的欲~望，“你们俩该睡了，我也需修行练气。”

    道之扯着青玉袖子央求，“青玉哥哥，你不说完我更睡不着。”

    青玉十分无奈，“玄天派里有些秘术禁术乃是所有弟子都可修习，旨在降服为虐鬼怪。你要知道，无论玄天或是黄地弟子还是有过些误入歧途之人，有些修行又化为鬼怪若是怨恨过深，掌门也无法化解的话，则会使出这等秘术将其封住，令其不能转世再为害人间。但这些法术有违天理，即便是迫不得已使出，也必会招致天罚。”

    青玉语气十分平静，道之却拉着他大手靠到他胸前——她安慰爹娘时也会如此，本来该是给个温暖的拥抱，可惜道之身量太小，主动拥抱不成便转为主动投怀。她轻声道，“一定很疼。”

    青玉点头，“确实。”

    “你前几天说过的慑人心智之术也算在秘法之中么？”

    青玉拍拍道之脸颊，“我当时为管束弟子，特地演示过此法，旨在告诫他们这样法术有伤自身德行修为。谁料我那脑筋极为灵光的二师弟有心学了去，还用在自己徒弟师弟身上。”

    道之掰开手指，“窦江、路护法、花花……还有白促原来也是窦江的好徒弟吧？但就算这四人，加在一起便能与你为敌么？”她忽然灵光一闪，双手按在青玉腿上撑起上身，“我想起来了，那个梦：你的右手处气海被封，所以……”

    “这么聪明，”他揉揉道之额头，“不过没有白促，他那时昏昏沉沉，但没受窦江控制时拼死逃到红夫人那里，也算躲过一劫。我气海被封，无法凝聚气力，魂魄活活从身子里扯出，后有禁术将身子里气血凝住，再将我魂魄封入已经僵死的身子，最后再以几人法力缠绕做出个法阵，牢牢锁住我的身子——这样便可令我彻底与外界隔绝，如此魂魄缓缓消耗，最终便是烟消云散。不过他们几人修为有限，封来封去还是留了个薄弱之处。”

    道之什么也没想，指尖点上青玉柔唇，“这里。”

    青玉长叹一声，“我那三弟留了这么多眼线在府里，无非是想知道我对女人是否还有意，尤其是你我……”他声音减低，道之只觉一阵香风拂面，之后便是个柔软微冷之物印在自己脸颊。

    夏郊两只前爪按住已经耷拉的耳朵，还用又长又厚实的尾巴挡住了自己眼睛。

    青玉道之一时四目相对。只听青玉一句嘟囔“糟糕”，随后揽住道之腰身的双臂慢慢撤回，她再一眨眼，青玉已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夏郊蜷在道之身边，小声道：“宁王爷害羞了么？”

    半个时辰之后，青玉卷着香风再次躺回道之身边，还道，“好险。”

    道之好奇，“怎么？”

    青玉侧过身来面对道之，“我向劳兄求救去了。四颗阴丹竟也压制不住。”

    道之明白后一句所指，但却想知道她狐狸哥哥教了青玉些什么，“求救？”

    “静心咒。”青玉暗道：便是你抓他尾巴时他始终默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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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下

﻿清早，大丫头站在套间门外小声请示“王爷”，青玉睁开眼睛，惊觉自己不仅睡着而且是整整睡了一夜，搭在自己腰间的一只小手让他还不想动弹，便开口吩咐说，“不急。”

    可惜轻轻一声足以吵醒道之，她撤回手臂，揉揉眼睛，脚下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让她笑出声来，只是声音还有些含糊，“小郊。”

    青玉指尖在道之脸颊划过，自嘲道，“一大清早，我竟在你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

    道之抓住青玉手指，惊呼一声，“温的。”昨晚她明明记得青玉平躺在身边，自己则抱了夏郊在怀里，可如今自己又是确确实实的枕在青玉右臂上。她不明所以，“昨晚青玉哥哥为我又费心思了。”

    夏郊从被褥间探出脑袋来，“道之明明是你把我推开，转过身就去抱王爷了呀。”

    青玉笑道，“其实还是我比较好抱么？”

    道之涨红了脸，“因为……青玉哥哥夜里比小郊更暖和吧……只是，”她忽然坐起身，抓起青玉左手，确实无疑的常人温度令道之直接发问，“你怎么忽然热起来啦？”

    这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夏郊立即将脑袋又埋回棉被里。

    青玉乐不可支，指间轻戳道之鼻尖，“真是让我拿你怎么好？”又缓了会儿才开口解释道，“我是以阴气替代鲜血在体内运转，以我如今功力一天一颗已经嫌多，昨天一口气吃下四颗阴丹，自然身体燥热。”

    道之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伸手触碰他脸庞，脖颈，胸膛……再向下，她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停手，又讪讪道，“青玉哥哥你该上朝去了。”

    青玉坐起身来，“今天是皇后的生辰，这等好日子皇兄才懒得见我。我装病请个假吧。”

    道之欢喜道：“真好。”

    “天气甚好，咱们出去逛逛？”

    “青玉哥哥不是要装病？”

    “皇兄虽然恨我，但也没什么法子对付我；反过来，我拿他也一样。我也不是每天都要装出一副好弟弟模样的。”说着，撤出左手又稍侧开身，直接将道之环在怀里，“说说想去哪儿？”

    “自然是要先去看我爹的，然后我还想去舅舅家瞧瞧。”话音刚落，道之察觉身后之人心中稍有不快，便问，“青玉哥哥不喜欢我舅舅？”

    “你舅舅自打咱们回京，拜帖不断，我都没理会，他是实在没了法子，昨天又托了老三带信给我，连带说情，真是没完没了。”

    “我舅舅就是胆小，为人真的不错，毕竟最后肯收留我娘和我的也只有他。你不愿我与他多来往，也别为难他就是。”

    青玉笑道：“我怎么舍得限制你。你是我的王妃，那他也是我的长辈。不如一同拜见，也好让他‘放心’。”

    道之也笑说，“咱们一同上门，舅舅还不知吓成什么样。”

    吃过早饭，青玉带了道之和预备徒弟夏郊，前往竺家老宅。

    青玉在地上画了法阵，眼见父亲缓缓睁开眼睛，道之一下子飞扑过去。道桓抱住女儿亲了又亲，“宝贝儿”、“心肝”念了又念，好不容易等怀中女儿平静下来，才向青玉道：“下回给我带些换洗衣裳来。算起来，我被人毒死的时候便是穿的这身，若不是尸身不腐，这衣裳早脏臭得不能要了。”

    青玉走近老友，“不如寻些人专门伺候你。”

    夏郊在一旁先行了个礼，小心插嘴说，“我堂兄堂姐两个，都很可靠。能不能……”

    道之便问：“你们在狐狸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就不怕委屈了？”

    夏郊认真道：“伺候天下第一大才子竺大人，大家都是巴不得呢。跟着竺大人沾些才气灵气，都是再难得不过的福分。”

    马屁拍得很是地方，自然得到了痛快的应允。

    小厮丫头的事情解决，道桓问了时辰，便向青玉道，“今天不用上朝？”

    青玉摆摆手，“今天是皇后的生辰。我带道之出来逛逛散心。”

    道桓叹了一声，“如今是你皇兄的天下了。”

    青玉拍拍老友的肩膀，“道之命数，似乎我那三弟知道了。我这回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道桓揉揉怀中女儿的额头，“道之托付给你我最放心。只是没想到自己也会弄巧成拙。”

    道之看向父亲，“爹爹？”

    道桓严肃道：“道之，你也大了。当年之事，爹今天都说与你听。你是阴日阴时所生，又恰是至阴之体，乃是天定皇后之命。做皇后倒也罢了，只是你的命数太强太硬，无论那人出身品行，只要做了你丈夫，将来定是一国之君。”

    道之急道：“先帝好色。原来……”一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青玉笑道：“那时我外祖父还在世，他是护国大将军，战事总要依仗他，父皇虽是暴戾却不昏头，因此母妃请求之事他从不拒绝。”他比划了下，“你还在襁褓之中成了我未来王妃。我头回见你，便觉得你异常可爱。”他摇摇头，又道，“那时我已是玄天派掌门大弟子，终年在派中修行。因为我皇子身份，每年可回京两次。初练神功之时，只执着于修炼，对其余之事全不上心。唯有道桓，你娘还有你，一家三口能让我感受些‘尘世’之乐。”

    道之迟疑问道：“你娘呢？”

    “我娘极爱我，只是碍于情势，与我并不亲近。每次回京我拜见她之后，便去你家。你虽小，却很乖巧懂事。我总爱抱着你四处转悠，当时外人都笑我爱慕你娘至深求娶不得，便一心靠你圆梦。”言毕，青玉道桓二人相视而笑。

    道之又问，“青玉哥哥也喜欢我娘？”

    青玉脸上笑容不减，“这世上可没有见过你娘却不爱她的男人。不过听说你爹娘定亲时，我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伤感更为恰当：我又成了孤家寡人。还好上天待我不薄，我被你唤醒时瞧见你第一眼，还感慨你竟然出落得这么漂亮。后来抱了你一路，你性子竟是又像道桓又像你娘，当时一边走我一边想：真是说了门好亲事。我年轻时眼光也是极好嘛。”

    道之猛地推了沉浸在喜悦中的青玉一把，“要是我没瞧上你呢？”

    “亲事总是要随你意思的。万一不成，你好歹也要事我如叔父，我是长辈，自然想见便能见着。”

    道桓实在听不下去，拍了挚友一掌，“一句话就露馅了。我姑娘不嫌你老，烧香吧。”

    青玉眼波流转，艳光四射，“耐嚼。”要是不上点年纪，又如何做到色艺双全？

    从自家老宅出来，青玉道：“回府换件衣裳，备上车驾，咱们去你舅舅那儿瞧瞧。”话音刚落，青玉猛一抬头，湛蓝天边划过一道耀眼银光，便开口道，“劳兄。”

    果然，银光在天空中绕了个圈子便向他们飞来，道之举起夏郊，靠他细密长毛挡住自己双眼，同时耳边响起狐狸哥哥清朗声音，“好了，弟妹可以放下夏郊了。”道之听见，便将小狐狸按回怀里，福身道，“狐狸哥哥。”

    劳冰极美，但他绝无黑龙和青玉那种“只可远观”或者“只可跪拜”的距离感，怡人笑容加上迷人嗓音总是让人产生十分亲近之意，“仙气让弟妹觉得太过刺眼的么？”

    道之问道，“仙气？自从再见青玉哥哥，白光闪电都没少遇到，真怕因此早早伤坏眼睛。”

    狐狸笑眯眯道：“仙气魔焰之类让凡人看起来便是这幅样子。既然做了神仙，出门总得壮壮声势。”

    道之点头，表示理解。

    青玉使出秘法，直接传声于劳冰，极其兴奋的向好友说明自己消失甚久且只属于男人的生理反应竟然重现于今晨——虽然此刻他表面上一如平常面无表情。

    劳冰听说，自然是好好恭喜了青玉一番，之后也不忘提醒好友身体机能虽然恢复不少，但□□之类包括汗液唾液和那什么液依旧不在，仍需努力修炼探求未知。

    青玉天生乐观，笑说自己苏醒半月而已，如此结果已是十分知足。

    劳冰便谦虚说自己只不过活了四千年，见识有限，向那只活了上万年的黑龙讨教必有收获。

    二人温柔相望却不发一言，道之好奇问向夏郊，“狐狸哥哥与青玉哥哥怎么尽是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小狐狸认真解释道：“大王与王爷正用秘法说话。咱们修为不够，自然无法听见。”

    道之越发诧异，“青玉哥哥之前说话从不瞒我，此番莫非是说男人的……难言之……事。”随即双颊染上一抹桃色。

    青玉劳冰听见，皆对道之敏锐直觉十分叹服。

    夏郊忽然自道之怀中跳出，落在地面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将自己引荐堂兄堂姐侍奉道之爹爹之事原原本本说出，劳冰听见，轻叹一声，“我升仙之后也没能让大家沾些好处。”

    夏郊伏在地上，“大王升仙，远近妖怪恶鬼再没敢招惹咱们。若不是大王，我也没福分侍奉道之……”又回头望了自己“主子”一眼，补了两个字，“王妃。”

    青玉大笑，夸奖道，“这般乖巧聪明，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说着，整整衣衫，“道之，我去拜访你黑龙哥哥，最多一个时辰。劳兄有劳。”言毕，卷起些清风飞至天空，旋即隐没与层叠的白云之间。

    “宁王发号施令，我也甘心由他使唤。”劳冰此刻柔声笑道，“弟妹，我送你回王府。”

    道之边走边笑，“青玉哥哥一向与狐狸哥哥亲厚，言谈行事满是自在安心。你是没见到他对别人，全是冷冰冰的，不管下令还是问话，哪有半点笑容。”

    老实跟在道之脚边的夏郊忽然插话，“我刚进王府时，可是怕王爷怕得不得了。莫说瞧上一眼王爷容貌，单是待在他周围，便总有拔腿就逃的念头。最近几天，我才能在回王爷话时不太哆嗦。府里的下人也是，都对王爷十分敬畏。倒是道之你，我一直奇怪你都不怕王爷。”

    道之挑了眉毛，“为什么怕？我弄醒他时，吃了一惊：原本以为是个僵硬又听话的人偶，谁知他自己能动，又有主意。后来跟他同行回京，只觉得他对我很好，关切体贴事事尽心，又怎么会有畏惧之心？”想起青玉对她真可谓百般温柔，不由会心微笑。

    大狐狸听说，赞上一句：“是个坦诚的好姑娘。”

    小狐狸仍是不解，“王爷对我，对下人也都很好。但大家还是怕。”

    道之想了又想，认真道，“他像我爹。”

    夏郊似是领悟，“那我也把他想成我爹试试。将来他要做我师父，总是害怕师父可怎么学会非凡法术。”

    劳冰在一旁干笑两声，心中升起对好友青玉绵绵不绝的怜悯之情：幸亏他去找熬周，免去一“劫”啊。

    回到王府，狐狸上仙抱了罐好茶心满意足的离开。青玉则是满面春风的回府，从怀里摸出只精致的磁盒，里面又是九颗阴丹。随后二人换了衣裳，坐了大轿摆了仪仗，浩浩荡荡出门。

    本朝亲王与王妃平时出行所乘大轿尺寸颇大，四面则有及腰围子，依照不同季节，可装上厚实防寒防风的皮棉墙壁或者垂下透明纱帐。

    大路上满是热情的围观群众，颇似当年道之母亲出门盛况。远远望见自己舅舅带着舅母下人站在前方迎候，道之瞧向青玉，青玉轻笑，“明明给了他摆谱的机会。”

    话虽如此，青玉表面上极给面子，带了道之下车，双方见礼。

    进门上座上茶，青玉倒是与舅舅闲谈了几句，舅母趁着道之洗手的功夫附在道之耳边说了几句。道之登时恼火，“舅舅舅妈究竟收了晋王什么好处？”说着音调渐高，“我现在还为我娘守着孝，谁也娶不得我。至于半年以后，我爱谁就嫁谁。晋王若是有什么念头不妨堂堂正正的来，你告诉他，让他少做点让我瞧不起他的事。”

    道之舅妈也不敢惹恼道之，只讪讪道，“晋王是担心万一你跟着他吃苦，这才托我问问你的心意。”

    道之毫不示弱，“我敢吃苦受累费心费力，可他配么？”

    舅妈听说，只叹气道：“你怎么这么像你娘。道之，舅妈多句嘴，你爹你娘可是为这份刚烈正直才没的？”

    道之心里咯噔一下，却道：“舅舅舅妈放心，我有分寸。”

    青玉功力距离登仙也不差多少，道之与舅母对话自然听个满耳，等道之坐回他身边，毫不犹豫也毫不掩饰的将手覆住道之手背。

    回王府的路上，青玉忽然发笑，“咱们府里来了个想作怪的小东西。”

    转眼到家，衣裳也来不及换，二人直奔后院，只见狐狸兄妹四颗尖尖狗牙全牢牢卡在白促的左臂上，他见了青玉道之便要行礼，无奈两只小狐狸也仍旧不依不饶，在他作揖时挂在胳膊上晃悠的两条毛团，让道之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促十分沮丧，“狼狈相让大师伯道之姑娘瞧个满眼，哎。这两只竟是毫不犹豫咬下去的，我现在可是黄地门护法，怎么还被狐妖欺负，而且，朝思梦想的小师叔也不在。”

    道之大惊，明明白促身后不远，便是已经起身施礼欢迎青玉回府的路丹。路丹使了法术飘忽而至眼前，还面带微笑，道之只觉他今日打扮举止甚至气质都与平日大相径庭。

    此刻他已经跪在地上，伸出双手，笑道，“大师兄。”

    青玉握住他双手，脸上却是极为罕见的欣慰神情。

    夏郊松口，扑到道之身上，面朝路丹，“道之，这人好厉害——比白护法厉害太多。”

    道之看向那人，脱口而出，“你不是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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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花儿为谁开

﻿道之一句“你不是路丹”惹得白促瞪了眼，“道之姑娘，你若是也入得门派修行，假以时日，修为恐怕不亚于我这几位师叔。”

    “路丹”将挂在白促左臂上的狐狸小妹收到怀里，漫不经心道，“白护法越发嘴甜。只是你一口师伯师叔的，只怕你原先的师父不肯轻易饶你。”

    白促连忙使出膏药大法，搂了“路丹”腰身又跪在地上，哀怨说道，“我投奔黄地门红夫人的前因后果，三师叔哪里能不知道，偏偏当着这么多人揭我的短。当初若不是三师叔您的鼓励，我哪里敢对着小师叔软磨硬泡。”

    道之抱起夏郊，瞧向青玉，“三师弟？小师弟？路护法这是让人附身了不成？”

    道之两只胳膊牢牢裹住白毛狐狸，青玉毫不犹豫拉了道之右手出来握在手里，笑道：“我三师弟与小师弟乃是双生，五岁的时候被个妖怪毁了肉~身，我师父师叔们匆匆赶去时只救得魂魄，他因为灵力非凡……”

    夏郊用长长尾巴牢牢卷住道之左臂，隐约嗅出的几分酸味令他下巴紧贴在道之掌心，再不敢轻易动弹，道之见此便嘟囔了声，“要不妖怪怎么会惦记呢。”

    夏郊马上补充解释，“若是能吞吃这等非凡灵力的小孩可抵得过百余年修行啦。只是为了贪欲伤人性命，仙、魔两界再都不肯接纳。我们一族从不做这种害人害己之事。”

    青玉便道：“正是如此。我师父甚是怜惜，便使出秘法替他再造肉~身，只是造出的肉~身难以长久承受他越发汹涌的魂魄，须得隔上几年再造一具以便他及时更换。”

    道之接话道：“这重造肉~身莫非还是非掌门不能知道的秘法？”

    “路丹”此刻揉揉白促脑袋，“你也长这么大了。”言毕，拖着白促走近道之，神情语气温柔至极，“小丫头，与你娘成亲，做了你继父的人可是我呀。”收住特地拖长的尾音之后，又一本正经道，“第一眼便能将我与我那傻弟弟区分开来，可不简单。”

    道之抬头直视对方眼睛，“你并不经常出现对吧。”

    青玉面对道之一如既往的耐心，“我为他做了新肉~身，他也要花些功夫融合适应。我那二师弟窦江便是趁着此时发难。”

    “路丹”笑道：“比起大师兄你，二师兄应是更恨我的吧？入门晚他好些年，没了肉~身，你还要声明传位给我……你把他那点慢慢熬上去的念头一下粉碎，他当然要拼死一搏了。他封住了你，亲自拿了派内至宝锁了我魂魄，之后可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抹去他人记忆，恐怕如今派里的年轻一辈都不知道还有过我这么个人。”

    道之不知对方名甚，只好称呼姓氏提醒道：“路哥哥，你可听说过篡位之人还留得前代储君的么？”

    “路丹”笑了笑，“可不是？好在我那傻弟弟回光返照一般忽然清醒了片刻，他瞒着窦江将我魂魄吸入自己体内。自此，凡是他不愿做之事全交给了我。毕竟他才是这副身子的主人，我也只得忍耐一二。”说着，从袖中摸出把折扇，仔细为怀中狐狸小妹扇起凉风，“做你继父只是替大师兄尽些心意照顾你们母女，我早知道将来还得称呼你声嫂子，你称呼我做哥哥我虽是开心，但……”

    青玉便笑道：“称呼全随道之喜欢。”又向道之介绍道，“我这位三师弟唤作路柔。”

    眼见夏十七身上细毛全荡漾在路柔扇起的微风中，道之心中有了计较：玄天派掌门可谓威风八面呼风唤雨，身为继任师弟受人膜拜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却肯为一只小小狐妖亲力亲为，可见此人品行绝对不坏——没架子又喜欢小动物的没有坏人。

    夏郊忽然出声，“小妹，当初救了你，你说要许给人家一辈子的，究竟是哪位？”

    夏十七瞪大眼睛认真道：“大哥，我也不知道。我两个都喜欢，也不行么？”

    此言一出，全场男士笑到出声。

    道之叹了一声，“我早先觉得青玉哥哥对路护法可是不咸不淡，我还记得我说起他做了我继父，青玉哥哥便已知晓他对我太不好似的，眼中可都带了‘不可轻饶’的意味。我还纳闷，青玉哥哥既然并不倚重他又何苦留他在府内，现在想来可是等着柔哥哥露面的这一天吧。”

    路柔听得抚额大笑，笑毕摆了副严肃神情，“大师兄可有了主意？我弟弟与我说，劳仙君和敖魔尊这些日子毫不避讳的往大师兄你府上跑。”

    青玉先为道之解惑，“从前我都是送茶陪下棋贿赂他两个，好探些内部消息。他们常与修仙入魔弟子来往倒无甚妨碍，但是频繁来往人间，甚至凡人府上却并不妥当。”

    道之接话，“仙君魔尊不好徇私？”

    青玉便笑，“不好这般明目张胆的徇私。他俩最近寻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又拿了些确实的证据……我为窦江所害似乎不那么简单。”

    路柔冷笑，“我就知道。背后主使来头着实不小。”

    青玉平静道：“谁没两个让人头疼的兄弟。”

    青玉此话一出，一时有些冷场。路柔却在此时放声大笑。除了青玉，众人不约而同瞧向他，等路柔笑够了，才不紧不慢道：“我与我弟弟说起多年不见，刚刚表明身份，道之开口便叫我柔哥哥。小丹丹似乎颇受了些打击。”

    还在路柔腰间挂着的白促惊呼一声，“啊！”

    路柔将折扇塞进十七怀里，自己腾出手来揪了白促耳朵，“我弟弟恐怕要消沉些日子，我可不像他那么纵着你。”

    白促仰起头认真道：“三师叔，你和小师叔我也是两个都喜欢。”

    路柔单手拎起白促领子，念了个法诀，再将白促往空中一抛。随着他迅速消失在天际，悲切之声绵绵不绝转入耳朵：“我不过是说句真心话，怎么就是这等待遇？”

    道之凑近青玉，评论道：“真不愧是兄弟，说不过人家都动手。”

    青玉笑着将道之揽在怀里，“对付持之以恒的死缠烂打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气。父母亲族送他们进得门派，这些孩子年纪相仿便放在一起，由我来教养并照顾他们起居。白促尤其爱粘人，自小便缠着路柔路丹兄弟，这对兄弟性格沉稳又灵力非凡，后来被我师父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辈分差了一层，白促因为没法再时刻亲近他俩很是失落了一阵。”

    道之望向路柔：即便是同一具躯体，因为内在魂魄的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同。路柔举止表情带着几分明朗与愉悦，与冷峻阴沉的路丹对比分明。道之不由开口：“玄天派个个都是美人，便是一副不轻易与人亲近的派头也总是有人不畏艰难的迎头追上，更不用说瞧起来便透着开朗样子的那类了。”

    她这段话旨在为自己甫见夏郊与路柔便升起好感找了理由，只是青玉听说却勾起些往事，本性坦诚的他倒也无甚避讳，直接说道：“父皇中年之后因为先后除去心腹大患，便以为坐稳了江山可以放下心来彻底享受，骄奢淫逸，无一不占，又迷信起与处~男处~女同房便可吸取精气，长命百岁。”

    路柔接道：“先帝荤素不拘，强征各处青年男女，可吓坏了天下百姓。大家没有办法，只得将面貌娇好的儿女送往玄天派内修行，只为避避风头——师父不问灵力如何一一收容，因为他是先帝的堂兄，早先私交颇好，后来二人不再来往，但先帝似乎念了点旧情并未为难玄天派。当然黄地门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眼见道之有些疑惑，青玉又道：“你曾祖父做过宰相，你祖父做过御史，你爹也是御史，你外祖父在世时乃是封疆大吏，你这样的出身真是做皇后也绰绰有余，而且你爹娘只你一个女儿，娶了你还无外戚之扰。你爹在你祖父去世时讨了密旨：你不必进宫。父皇念旧也说话算话，对你家比较照顾，你也在爹娘宠爱下无忧无虑的长大。”

    道之抛出一句，“我爹还不是他杀的？”道桓如今模样虽不甚方便，却也令道之对于丧父的怨恨程度降低不少，但青玉说起自家也受先帝照顾，她自然情不自禁反问出口。

    青玉严肃道：“他将你爹下狱，但害道桓之人还真不是我父皇。只是我皇兄弑父倒是确凿无疑。”

    道之扑哧笑出声，“这你也能干脆说出口。”

    青玉大哥弑父登基至今仍是隐秘之事。但当今圣上多用贤臣勤政爱民，对于老百姓来说换来个皇帝日子好过些，才不会为先帝喊冤。至于朝上，也继承了他爹的狠辣手段，让对他有非议的朝臣们再也开不了口。

    青玉有些感慨，“皇兄名分早定，本来我也并无与他争持之心，再说师父在我出生后便选中我承他衣钵，自然再不过问政事。只是父皇有心挑拨，我们兄弟如何和睦。”

    道之问道：“青玉哥哥因为修仙便要以德报怨么？”

    青玉微微一笑，“我从来都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

    路柔不同弟弟，晚餐即便自己不吃，也是要借此机会堂堂正正的与青玉道之同席，说些笑话聊些家常，而三人脚底下狐狸兄妹酒足饭饱，小十七打起哈欠，路柔才带着狐狸妹妹起身告辞。

    夏郊等丫头们收拾完碗筷，恭恭敬敬的趴在青玉脚下，“路柔大人刚刚将白护法击退的法术，王爷能教教我么？”

    青玉一只手抓住小狐狸，将他抬到眼前，二者视线交汇时，夏郊还是忍不住回避并微微垂下脑袋。道之眼珠不错的盯着他俩，谁料片刻之后青玉转向她，“我去泡个澡。”又将小狐狸放在地上，“一会儿回来再考你。”

    青玉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夏郊猛地窜到道之腿上蜷成一团，“恐怖！王爷是用秘法将咒语直接印在我脑子里的！”

    道之伸手摸摸夏郊脊背，发觉他确实在微微颤抖。

    等小狐狸已经顺气，他才嗫嚅道：“若是修行不够，只这一下魂魄便已离体。”

    此时青玉身边的大丫头——顶替逐出王府的那位，走到道之眼前行了礼之后建议道，“王妃请沐浴。”

    夏郊忽然挺起上身，大声斥责道：“你这是什么语气。不要以为拿了块对牌便成了主子。”

    大丫头连忙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夏郊此刻凑在道之耳边轻声道：“他身上有晋王爷的气味。”

    青玉正在此时飘进屋来，自在坐在道之身边，戳了下夏郊的鼻尖，“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很会看家。”

    道之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丫头道：“你起来吧。迂回来去，还不是晋王与我们有话说？”

    青玉十分痛快，“明天下了朝，我直接把他带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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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遗俗之累

﻿王府住得习惯，道之也不再贪睡，而是与青玉一同起早，一同吃饭。

    除了方便、沐浴之外，在府里青玉与她可谓寸步不离。只是青玉自打说了要叫晋王上门却连个帖子都没下笔，道之正待问起，青玉正夹了块鸡丁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喉结向下一滑，道之立时瞪了眼睛。

    椅子边上啃着鸡腿的夏郊忽然说道：“昨天王爷整晚理气运功惊得我根本睡不着，若不是路……师叔尽力维持，一定是要传到外面去的。”

    道之听说，垂下头，“我都不知道。”

    青玉在桌子下面拉了道之的手，笑道，“敖兄觉得对我有些亏欠，我去找他时他便拿了些私房妙法传授给我，功法效力虽然没的说，但练起来动静未免太大了些。”说着又拣了放得稍远的几样菜蔬送到道之眼前，“我吃着味道尚足。你尝尝，若是不合口，我今天上朝和荣郡王说说，让他挑些机灵懂事又称职的来。”

    青玉左手持筷，右手拉着道之，倒不影响道之吃饭。她尝了口，便道，“还好。”

    青玉轻叹道：“果然还是不合口。我娘亲早已不在，你既已允了我亲事，这府里一切全交与你做主。府里老三的人太多了些，你尽可凭自己的心意该罚的罚，该赶出去的更不要想着留情面。你舅舅那儿也不必担心，老三还拗不过我更斗不过我。”

    本朝风俗，定亲多在男女十二三岁，而女孩长至十五六岁便由父母送去未来婆家不时住上些日子，不仅培养将来小夫妻的感情，也能熟悉对方家庭，若是女孩回家抱怨未婚夫品行不佳二人感情不和，又或是家中长辈处事不公的话，一经查实，女方可以名正言顺的退婚，而每去考验夫家的时间也并不算短，大多数女孩是在十八至二十二岁才正式出嫁。

    这个风俗上至天子下至庶民，若非非常情况可是人人遵守。因此，就算青玉将道之接回府里，下人们若是对道之不恭不敬，万一青玉再是个粗心人不曾察觉，名门出身的大小姐道之极可能因此愤而悔婚。

    晋王的目的并不难猜，只是道之一直疑惑：若是他想夺位，总要依仗青玉的名声与实力，为何还明着挖他二哥的墙角？而且青玉对此的态度也有明显变化——从最初的默许到不理会再到反感。

    实际上，要么在青玉怀里要么就在他身旁的道之毕竟那方面的经验一点没有，更从没将她的青玉哥哥视作异类，而寻常人也是瞧不出宁王前些日子的异常，但晋王可以出入宫廷自然也能听到些皇兄与臣下的密探，偏巧听说了自己二哥魂魄虽在但肉~身中已无热血贯通。既然是僵尸一具，冲动一类的念头可能还在，但男人的机能恐怕尽皆失去。而自己二哥珍视道之毫无疑问，定不会对她做出不妥之事，但欲念积压过久总要宣泄，于是晋王在宁王府放了不少“才艺出众”的美人以及探子，只为迎合青玉排挤道之，以完成正经主子交与的任务。

    道之微皱眉头静静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

    青玉则盯着心爱的姑娘，暗道：怎么皱眉不语瞧着都这么动人，偏偏越看越爱可怎么办？

    道之此时问了丫头时辰，发觉青玉哥哥上朝可能迟到，便饭也不吃了，直把青玉拉到镜前，洗了手便替青玉梳头。道之刚挑起青玉一绺长发，青玉向镜中望去，只见自己眉心多了两颗花瓣形状又浅又小的桃色痣，便向道之柔声道，“梳个已婚男子的发式吧。”

    道之撅了嘴，“名不符实呀。”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妥，登时满脸通红。

    青玉放声大笑，一把将道之揽到怀里，道之脑袋拼命往青玉胸前扎，死活不肯再和他目光相接。青玉见此轻飘飘的丢出一句，“道之，道桓没教你在成年男人怀里可不能胡乱动弹么？”

    此话一出，脚下小狐狸立即用尾巴盖脸，而胸前“小猫”果然立即蜷起身子，再不敢动弹。青玉笑得更凶，轻拍道之后背。

    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里，鼻中全是青玉身上独一无二的淡雅香气，耳边是爽朗清亮的笑声，道之心道：爹、娘，你们预料到今天了没有？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

    青玉当然猜测不到道之的心思，不然只怕今天不去上朝也要专门设宴庆祝。而道之觉得自己能喜欢上未来丈夫可是再好不过，便拿开青玉环住自己的双臂，站起身来又一门心思替青玉梳起头发。

    青玉忽然有些疑惑，还以为自己的玩笑惹恼道之，但从镜中瞧去，道之又没半点愠色，才放下心。

    头发梳好，青玉刚站起身，道之已经从丫头手里接了官服在手，正要服侍王爷穿戴，青玉却拿了衣裳在手，笑道，“我怎么舍得使唤你。”

    道之听说，也不坚持，只动手替他整整衣领，理理腰间玉佩。

    青玉心情甚好，“下朝我把老三叫来。另外，我托荣郡王挑的人手，估计今明两天差不多该到了。”

    道之点头，“知道了。”

    青玉出门，道之捡了本书刚坐住，路柔就飘进了书房。他先从怀里放出狐狸小妹，道之笑着请他落座，又吩咐丫头们伺候上茶。

    狐狸兄妹钻到椅子底下说起悄悄话，路柔则打了个哈欠，“昨晚累死了。”

    道之奇道：“柔哥哥也觉得辛苦？”

    路柔解释道：“我们修行之人功夫灵力之类大多凝聚在魂魄里，消损大量灵力都会觉得累。我们修行虽然肉身也是一并强韧，但主要是为支撑越发强悍的魂魄。像我这样的修为，普通人的身体已经远远承受不住，附身进去反倒白白折损魂魄灵力，所以不能随意借尸还魂。”

    道之笑道：“原来如此。”

    路柔又道：“据我傻弟弟说，窦江原先只想将我大师兄魂魄封住——玄天派后山隐秘之处有个古井，千百年来我们捉来为害人间的妖鬼都使出咒术封印之后丢进井里，如此一来，里面怨气极重。不过想法一出，当时便有人极力反对，万一大师兄他魂魄吸取所有怨气，再破开封印而出，只怕玄天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且大师兄肉身残存灵力亦是非凡，何况单凭他相貌，便不知多少妖怪觊觎、前仆后继的，玄天能有多少弟子，定然应接不暇。所以他们想了个损法子……”

    道之有些难过，“后面的事情我知道。”

    路柔略有惊讶，“大师兄一生得意，我猜这等惨痛之事他是难于启齿的。”

    道之坦白道：“青玉哥哥的大喜大悲我能一并感受。我只要问得出口，他便认真作答——他说他不瞒我。”

    路柔抚额大笑，“难怪我弟弟如此嫉妒你。”

    道之八卦了一句，“路护法果然喜欢青玉哥哥么？”

    路柔笑得手撑扶手，身子不住颤动。

    道之不由嘀咕，“难不成还说中了。”

    狐狸小妹听说，蜷着身子，大眼泛起泪光，看起来十分难过。

    路柔摸出折扇，轻敲道之手背，“小姑娘胡思乱想什么。”却不慎指尖擦到道之手腕。

    道之惊道：“热的！”

    “我弟弟可是算准了大师兄何时醒来，刻意令自己不再呼吸鲜血凝结，窦江再不能使法子制住他，况且我们这等掌门亲传弟子以气代血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仔细调理些时日，你可瞧不出我们跟活人有什么差别。”顿了顿，又道，“不过大师兄可没这么幸运，他身子可是被秘法抽干了气烤干了血才将封起来的魂魄硬塞回去，若不是敖魔尊出手相助……”言毕，又瞧瞧道之，意味深长的来了句，“他可下不得决心正经娶你。”

    道之似懂非懂，但直觉告诉她自己想太深不好，否则人前又得红脸。

    路柔见道之侧头不语，便不忍心再开她玩笑。此刻狐狸小妹爬在他脚边，用前爪轻轻戳他脚踝，路柔又微笑道，“当年只要听说道之娘亲出门，我和弟弟必定去瞧，见过之后，可都有些非分之想。”

    狐狸小妹霎时沮丧，“我可没那么漂亮。”

    路柔揉揉小狐狸脑袋，又瞧向道之，“我得替我弟弟说几句好话。我家不算穷，爹娘又溺爱，弟弟是小儿子，自然有些任性又别扭，但他本性还好又是个实心眼。当年我俩因为容貌惹来祸事，本来应该入宫侍君，‘侍’法自然不堪。况且师父本就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爹娘便狠下心将我们送进玄天派，之后便是我们兄弟相依为命。”

    道之“嗯”了声，却没多话。

    “他小时候黏我，稍大些开始黏大师兄，后来又得以亲近你娘……可惜我弟弟很敬重你爹，这边还躺着个大师兄，我虽然暂时附在他身上却时不时没有动静，于是他因为存着喜欢你娘的心思而愧疚。”

    道之沉默了会儿，才抬起头红着眼圈道，“娘心思全都在爹爹身上。若不是我还小……娘一直都强撑，只是他……我是怨他没多陪陪娘，哪怕告诉我娘他是青玉哥哥的师弟，让娘稍微开心些也好。”道之垂下头，又哽咽道，“我知道我要求太多了。”

    路柔轻拍道之后背，柔声道，“我也有错。”

    道之的大丫头丽知此刻上前，小声恭敬道，“小姐、路公子，王爷回来了，晋王……也到了，都在门口等着小姐。”

    道之此刻言语气势中带足王府女主人的威仪，“该更衣是吧。”

    丫头起身抬头，发觉道之纹丝没动，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丫头回避道之的视线，顺从的站到道之身侧候着。

    道之冷冷道：“咱们府里不少人不太规矩吃里爬外，王爷跟我说过几回让我管束，我都没打定主意。”眼见丫头畏惧一声不敢言语，道之口气稍缓，“你是个明白人，你知道主子最喜欢下人什么。”言毕，才站起身，走向卧房。

    路柔见此，抱着十七，念个法诀，闪到前院青玉身边，跟晋王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便附在大师兄耳边说了几句——虽然全非他之过，但惹哭姑娘心中自然内疚。

    青玉听说，眉毛都拧到一块儿，“好不容易这些天能瞧见笑模样。”

    晋王孔青烁余光扫了扫身周的下人，轻叹口气，再看向路柔时，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道之带着身边的丫头们终于姗姗来迟。她正要福身，青玉拉了她双手又上上下下仔细端详好半天，道之眼底的血丝让青玉心疼——能让道之难过的也只能是道桓夫妻。

    全家人此刻全瞧在眼里：道之能让青玉站在门外干等，且未有任何责备。

    晋王等了许久终于得以落座，端了茶碗便一直在叹气。他是个明白人：刚进门时二哥跟道之举动亲密不似作伪，再看看周围丫头们没一个敢凑到二哥身边更没人敢卖娇，于是确认了两点，二哥和道之最起码是合得来的，而自己似乎高估了二哥的变态程度。再然后他就心怀不满：窦江这国师怎么估摸的？二哥当年就不好色，如今使着僵死的身子，明明应该性情大变糊涂狂暴的，结果怎么还是不好色还是精明温和的。

    道之头回瞧见穿着朝服整整齐齐的晋王：前几回见他，他衣着花哨不提，偏偏爱在胸前露出片皮肉，道之倒是从来都没回避，只在心中评论：露也白露，都没青玉哥哥胸脯好看。

    青玉瞧见道之微露得意之色，便伸了手弹了下晋王脑门，“老三，明天把道之挑剩下的下人们拿车拉走。”

    晋王捂着脸答应，“嗯。”二哥温暖的手指令他有些疑惑，二哥刚回京时他抱过二哥的腰，冷冰冰硬邦邦不似活人。他琢磨了下，还是带着副哭丧脸抱怨，“二哥，我也三十的人了。”

    道之抿着嘴在一边笑。路柔更是唯恐天下不练，扇着扇子等笑话。

    青玉知道满足群众愿望，笑问，“我这儿没人闹鬼，你尽可放心。说说你什么时候动的心眼儿吧。”

    当今天子生母乃是先帝的正宫皇后，青玉的母亲是贵妃，二人背后皆有地位影响非凡的亲族支持，而晋王孔青烁母亲只是个有些家底的读书人女儿，青烁又小大哥十六岁，小二哥十岁，从小便坚定了平安长大并做个安乐王爷的理想。

    “野心，我哪有野心的本钱。”晋王轻叹一声，“皇兄没有儿子啊。”说着瞧向道之，“老爷子胡来可不糊涂，你跟皇兄越来越有威望，他也担心位子坐不稳。你没消息那会儿，老爷子也是除了心病般的痛快。”

    青玉笑笑，“皇兄刚生下来那时候咱们皇爷爷还在，老头子还是太子，装也要装出副孝子慈父的模样，除了皇兄，你可记得老头子抱过咱们没有？”

    青烁摇头道：“你睡着的十五年，老头子砍了功臣们之后，便开始诛杀名臣贤士。竺大人没了之后，又动了家眷的主意，皇兄那时自身难保还跑去劝他不听，我也去劝去求，他却准了。”

    青玉笑容不减，“老爷子最爱看兄弟相残的戏码。如果儿子们不遂他的愿，他定会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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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人家反悔啦

﻿晋王忽然正色道：“二哥，我虽然修为有限，也知道老爷子走了，但此事并未了结。”

    道桓与青玉之死都得算在先帝身上确定无疑，尤其是如今帮凶尚在，青玉拍拍三弟肩膀，“我听说了，你那几个伴读死得很冤。生在帝王家，有知心朋友不容易。”

    晋王听说，摇头叹息道，“我在乎的东西不多。老爷子死的不明白，而朝中上下谁人不是睁一眼闭一眼？”

    青玉不由轻声笑道：“如此众叛亲离确也不易。”

    “这倒罢了，”青烁忽然正色道，“关键是，咱俩自小亲近，皇兄坐上皇位自然嫌我碍眼。”

    听见三弟告状，青玉便解释道，“我师父做国师之前，老爷子请了个方士，炼完丹还不忘卜了一卦，说咱们兄弟三个命中皆有龙气，老爷子镇不住便非得死在自己儿子手里，皇兄心思多些，可将此话牢牢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晋王面上却不见惊讶之色，“不过玄天老掌门，咱们皇叔在时一直着力护着咱们兄弟。哪像窦江……”

    “只是师父，”青玉脸上的哀伤一闪即逝，稍顿又道，“老三，好奇倒也罢了，只是切莫真的伸手进来，不然单凭我可未必保得住你。”言毕，回头望了身后的下人们一眼，“我才是胸无大志，只想守住自己几亩田地。”

    二人各怀心事陡然静默，道之只将虚搭在自己腰间的青玉右手稍稍拿开，不慌不忙向晋王道，“王爷不如进屋坐坐？”

    “巴不得，”晋王出声笑道，“有劳道之姑娘。”

    按理，晋王该叫道之“竺姑娘”。他想以称呼拉近点距离，道之心中明了，不以为意，前行引路，偏偏青玉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我还以为你想罚老三一直站着。”

    道之露了笑容，回道，“我才没这么小心眼。”

    在青玉书房，彼此分宾主落座，丫头们上茶之后便在一边老实待命。

    晋王打量房内摆设：案上一个精巧香炉青烟袅袅，窜入鼻中乃是清新香气；而手中茶碗则是御用青花——他明明记得二哥更偏爱粉彩或是玉质器具；而身后靠垫与道之长裙以及鬓间花朵乃是同样的水蓝色；尤其是身边伺候的丫头没一个是当时他亲自挑选的妖艳女子……偏巧此刻青玉凑在道之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年轻姑娘扯了帕子挡嘴，眉眼间满满笑意——晋王是个有心人，见此情景，故意小声嘀咕，“果然不作数了。”

    青玉大笑，“早舍不得了。”

    毕竟早先要将道之托付的是他，如今反悔让三弟别打道之主意的还是他，由是又道，“等我琢磨琢磨，再补偿你。”

    眼见晋王目光又落回道之脸上，小狐狸夏郊亮出爪子，恶狠狠的瞪向晋王。

    青烁反而笑道：“这小东西忠心耿耿尽职尽责，朝中群臣可真不一定有几个比得过他。”

    一旁路柔听说，笑着问起，“王爷不如也养上几只解闷？”说着瞧向狐狸夏郊，“乖巧懂事爱干净，吃得不多，也不必费心照顾，却懂得报恩护主。”

    夏郊挺直身子，瞪着大眼严肃反对道，“我们虽穷却也有志气！”

    青烁端茶轻啜，“听听，还瞧不上我。”

    夏郊还是那副姿势，“道之是我家的恩人，你对恩人有非分之想，我看不过去。”

    青烁听说，抚额大笑，“不错。”

    稍顿，青烁换了副神情，“我比不得二哥爱美人可以不要江山，道之姑娘跟着二哥确实比去我那儿更舒心。”叹气过后，又问起宗族门派，略带亏欠之心的青玉只得开口，推荐了个信得过的师弟，答应写信请其出山，青烁顿时开心不少，又闲话半天蹭了顿饭，这才告辞。

    送走“事多王爷”，路柔抱着狐狸小妹好心提醒道之，“我弟弟恢复得差不动了，毕竟是他的身体，我也不能一直不让他露面。”

    道之点点头，“的确，只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柔哥哥你。”

    路柔摸摸自己脸颊，觉得内息一阵翻涌，强压下之后才笑道，“我弟弟是个死心眼，耳根又软，你不多多使唤他才叫亏呢。”

    道之“嗯”了声，“知道了。”

    路柔放下心，行礼告辞，然后白光一闪消失不见。

    道之皱了眉头，“府里也用得着使出瞬行之法么？”

    青玉往椅背上一靠，端了茶碗，“他想快逃。”

    道之顿了下，先是羞赧又惊觉青玉全程目击，便哭丧起脸小声辩解，“又不是那种喜欢。”

    青玉只觉道之又羞又窘又急生怕他误会的表情十分可爱，拉了心上人的右手，“他们兄弟年幼时便跟着师父修炼神功，难得的精纯阳气怎能随意便宜了各路女妖，若是与寻常女子亲近更是害人害己，而我派至阳神功并不太适合女子修炼，自然女弟子寥寥，他们又不像我一般，能随意出得门派，因此动情机会不常有，这回听你夸赞，一个雀跃一个酸楚，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道之思索片刻，面露难色，“难办了，青玉哥哥，我可没把握总让他们兄弟同喜同悲呀。”

    青玉坦诚道：“我更偏心路柔师弟。”

    道之抬头笑道：“得令。”

    下午阳光正好，道之偎在青玉身边，感觉他身体温暖渐与常人无异，正值青玉开口“以后咱们家里常有人来往”，道之手按在青玉喉间，察觉确实无误的震动传来，头靠回青玉胸前，答道，“青玉哥哥，又做众矢之的，真的好么？”

    “躲又躲不过。而且，其实我爱热闹，只是你要辛苦不少。”

    “爹爹在的时候家里一样高朋满座，只是我一定不如娘那般面面俱到。”

    青玉脑中此时满是当年的美好回忆，笑道，“学你娘，定然错不了。”

    道之忽然严肃道：“只是娘教的可是在府里称霸王……不仅是儿女亲戚随从们，连夫君也一并管束的法子。”

    青玉大笑，“自然一切都交与你安排，算我在内。”说着，起身施礼，“谨遵夫人懿旨。”

    道之想起爹爹每每哄娘开心，娘都在爹脸颊印上一记，她也照章办事，抓了青玉胳膊，挺起身子，可惜还是身量稍欠，偏偏轻啄在青玉唇边。

    青玉心潮澎湃，眼见道之已不敢瞧他，也怕冒进吓跑佳人，只将她揽在怀中，说起些软语情话。房中硕大铜镜除了映出道之桃色双颊，还有青玉额头印记凭空又多出一枚。他心中喜悦，却等怀中人稍稍平静，才道，“我出门一趟。”

    道之不以为自己该好奇多问，“晚饭在家吃么？”

    “自然。”

    青玉瞬行出门，刚飞上半空，便知路柔已跟在身侧，道，“如此甚好。”

    路柔笑靥如花，“我也跟着大师兄去吓他们一吓。”

    府中道之抓了刚洗过澡的夏郊在腿上，拿了梳子替他梳理柔长白毛，贴身丫头上前递了帖子，“小姐，晋王又回来了。”

    青烁进来不等道之说话，率先讲道，“我也请了几个能人异士，可惜竭尽全力也只会算算二哥在不在家。”

    道之笑了笑，“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青烁赞道：“果真痛快。”瞬间换了神情，原先的玩世不恭气息杳无踪影，“玄天派历代掌门将功法教务交与弟子之后，也可离开教派隐居云游。玄天从不要求门人绝情断欲，却从没听说哪位掌门离教之后成亲生子，道之姑娘可知道个中原因？”

    道之眉头一皱，“莫非练个神功还就……不能人~道了？”

    夏郊听说险些滚落在地，而晋王青烁没想到道之如此直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却说此时疾行的青玉猛地收住身法，“见缝插针？”又念叨一声，“万幸。”随即转身回返。路柔以神识探向玄天派山门内外，反复多次直至确认无误，全没怨言笑嘻嘻的跟着大师兄回转。

    二人落于书房外小院中，气势不输陨石砸地，青烁眼见二哥去而复返不由苦笑，青玉迈步进门,并不想与他计较，“老三，我有话和你说，你耐心等我们回来便是。另外，你请的那几个道士靠不住。”

    青烁闻言神色微变。

    青玉走到道之眼前，换了语气，“跟我去见个长辈如何？”

    道之试探道：“你师父？”

    青玉点头，道之起身正待勾住青玉脖子，他却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给道之整个后背，“上来。”等道之贴牢自己，他瞧向两只小狐狸，“想去么？”

    狐狸兄妹忙不迭点头，青玉抬手一指指向路柔。

    后者会意，双手轻点自己双肩，两只狐狸跃上路柔肩膀，等他们抓牢，青玉轻巧一跃，窜至半空御风疾行。路柔紧跟在大师兄身侧，全不显费力，而肩上狐狸眼中满是兴奋。

    这回飞行远比当初青玉抱她回京迅速得多，眼中风景不停倒退直令道之头昏眼花，她干脆闭了眼睛，更休提开口询问。如今的青玉已有余力护住道之身周，她只觉温软舒适，略打了个盹，便听青玉说道，“到了。”

    她睁了眼，只见身边团团几百白衣秀士，有跪有拜，神情无不恭敬，而道之耳中犹隆隆却听得洪亮“恭迎掌门师伯（师叔祖）、护法师叔（师叔祖）”之声。

    这边狐狸兄妹已经滚下来伏在地上，路柔亦躬身垂头，道之见此，急忙按住青玉胳膊，努力向上一挺，目光终于越过青玉肩膀，却见仙风道骨紫衣男子飘然而来，身后跟着毕恭毕敬的花娇。

    青玉师父孔燕云就是他皇叔，加上紫色非亲王不用，道之便急着下地行礼，不料青玉依旧端牢她双腿，解释道，“山中开了禁制，妖魔鬼怪进山束手就擒，却也于你有些损害，不必下来了。有个懒虫甚是贪睡，待他醒来，你才可在山中随意行走往来。”

    话音刚落，孔燕云已经飘至眼前，此人三十上下，容貌清俊，与青玉有几分相似，尤其眉目之间浩然正气，令人不由折服。

    道之扳起青玉胳膊，挣扎着想要下地。

    对方摆个手势止住道之，笑道，“不急于此。”说完，端详道之片刻，神情间全是满足，“竺……竺大人爱女配你当真绰绰有余。”青玉为娶道之自贬一辈，算来此时青玉师父与道桓做了亲家，直呼亲家名姓实在不甚礼貌，因而改口。

    路柔此刻将几乎动弹不得的两只狐妖一左一右夹在腋下，笑道，“师父，几年没见，一见面您舍得让徒弟徒孙们干站着？”

    哪知老掌门忽然看向夏郊，“这孩子天赋奇佳，你们两个谁收进门下了？”

    路柔笑容依旧，“师父，大师兄出手从来快稳准狠。”

    老掌门孔燕云瞧向夏十七，又笑笑点头，“这小丫头也不错。”

    路柔又答，“她跟我弟弟这阵子处得不错。”顿了顿，又道，“师父您想抱徒孙都想疯了不成？”

    老掌门听说，笑呵呵一挥手，带着大家往半山腰处的大殿房舍走。

    “能让师父高兴不过两件事：弟子们收了好徒弟以及……娶到好媳妇，”青玉的声音直接传进道之脑海，“我一直将师父视作父亲看待，若是愿意，可否请你叫他声父亲？”

    “嗯，”道之回道，“瞧得出来，没板着脸叫咱们行礼，只看柔哥哥跟自家师父撒娇，比我和爹爹也不相上下。”

    又听青玉道，“一会儿拜见，他若是拿了见面礼出来，你不用客气。”

    道之听说，趴在青玉背上忍笑忍得好生难过。

    青玉前行几步，忽然出声，“师弟。”

    对方立即站住，“掌门师兄有何吩咐？”

    青玉有三十八位师弟。

    窦江坑害青玉的法阵征用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十六位同辈，剩下的两人，一个是存在弟弟体内的路柔，另一个便是这位师弟。

    他当时正巧出门降妖没能及时返回——要降服的是只专擅魅惑之术的千年红狐。狐狸精疲于奔命使出全身解数奋力一击，好似以毒攻毒一般，千年魅惑之术偏巧抵消了窦江施予同门的控制心神之法，这位师弟瞬时清醒，随即便察觉窦江与自己师兄弟联手布阵对付掌门，片刻之后，掌门青玉的元神他再也感觉不到，而参与施法的同辈师兄弟中有不少竟然已经功力全失，几成废人。

    他妖怪也不捉了，急忙赶去老掌门闭关清修之地，跪在门前向师伯一五一十禀报之后，便留在此处全力守护老掌门师伯，直到最近孔燕云出关，他才跟着师伯返回玄天派。

    老掌门回归，控制心神之术当然立即解开，而窦江似乎老早便预料到有此一天，此刻竟然寻不到踪迹。可怜当年功法有成的三十几人，也只剩他功力无损，还能站在此地迎接。

    青玉功力略略恢复之时，便催动传音秘法与这位师弟聊过数次。将此事与道之解释过后，他又开口吩咐师弟道，“我三弟那边烦劳你看顾一阵。害人放火之事你不用搭理，只护住他性命便可。”

    对方垂首道：“遵命。在下这就启程。”顿了顿，他忽然抬起头，“掌门师兄，莫非晋王也是传……”

    青玉摇摇头，“不知道，此事还要仰仗师弟追查，一会儿咱们一起离山从长计议。”

    对方不再开口，领命而去。

    路过玄天派大殿，里面那尊泥胎分明就是狐狸哥哥劳冰，道之想起好久没揪过他尾巴，稍有失落。一行人行至后山，几百弟子就此告退，道之眼前只余十几人，不难看出这些人便是所谓的核心或者精英弟子，她不由忐忑，众人必有要事相商，自己在场恐有不妥。

    道之与青玉心境想通，虽没到事无巨细各个尽知的地步，但此情此景，道之不安的原因也不难猜，青玉安抚道，“你允我求亲，也属玄天中人，你我本就默契至极，有事又何须瞒你。”

    道之顿时放心，趴在青玉背上再不挪动。

    玄天弟子所住房舍也按特殊阵势建造，而正中那片犹如众星捧月般的几处院落便是归老掌门孔燕云以及他几位师弟，还有青玉等几个掌门亲传弟子所有。

    道之疑惑，小声问道，“青玉哥哥，你师叔们呢？”

    青玉也不避讳，“我这一辈的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师父只好请自家师弟们返回相助。我这群师弟们想要恢复功力，若无同门相助，最少闭关几百年。”说话间，已经进了老掌门孔燕云的书房。直到此时，青玉才轻轻将道之放下地。

    老掌门落座，青玉与路柔上前拜见，轮到道之，她笑盈盈福身，“参见父亲大人。”

    老掌门喜出望外，受了道之一礼，便从袖中摸出一块纯白玉佩，塞在道之手里。正巧瞥见道之手腕上青玉送她的玉璧，“也不知道幻化个外形。”随即指尖虚点，那块翠绿玉璧竟如水般婉转流动，绕了道之手腕整整一周，由柔转刚，化成一只玉镯。

    青玉赔笑道：“他替我顶了一劫，凭我如今功夫，不好强行叫他。”又向道之解释，“这块玉璧已有人形，当年窦江做法布阵，他为我化去至少九成煞气。不然我苏醒时未必还存有本心。”

    道之摸摸玉镯，“难怪路丹……路护法以为你会吃我。”

    “我若吃你，恐怕立即回复六成功力。”

    “现在呢？”

    “四成左右。”言毕，青玉指尖一点，趴在地上的夏郊忽然化成人形——那个温柔清秀略显内向的少年双颊赤红，一闪身躲向路柔身后。青玉凭空取物，抓了玄天弟子人人一件的白袍子往夏郊身上一盖，少年略作休整，拖着曳地黑发赤脚走出来，分别向老掌门与青玉磕头。

    青玉站在老掌门身侧，严肃道，“玄天弟子从入门拜师那天起，名分已定。”

    老掌门亦站起身来，笑容尽失，“你们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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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从没看走眼

﻿路柔将犹自沉睡的夏十七交给门外守候的师侄照顾，夏郊也借此机会盘了发髻换上鞋袜。

    一切妥当，老掌门一扬手，眼前墙壁竟然凭空消失，而众人脚下多了条小路伸向前方石洞。

    道之不免惊讶，青玉又传声给她，“师父用的是乾坤挪移之法，可将相隔千里的两地连接在一起，免却咱们跑路费时，但师父消耗委实不小。”

    众人走入石洞，里面别有洞天。四壁齐整光滑，一行行咒文时隐时现。青玉又道：“此乃本派弟子养伤之处，设下的禁制比山中更甚，兼有迷幻蛊惑之术以防外敌，你莫要松开我的手。”道之听说连忙挽住青玉右臂——青玉此刻只有脖子以上和双臂感觉全然恢复，隔着几层衣衫，自己上臂手肘不时触及道之前胸，与背在背上和抱在怀里感觉完全不同，他瞧了道之半晌，心中荡漾却一言不发。

    道之关心夏郊，回过头去，走在狐狸身前的路柔摆手笑道，“有我护着小师侄，尽可放心。”

    夏郊随即腼腆一笑，一手按在自己胸口，眼中期待无限双颊微红，看来十分没出息，“紧张又兴奋得不行。”从听说玄天派便战战兢兢到不久之后便是这里的掌门，这等反差，以尚属少年又头回离家的小狐狸来说，仍能把持得住，已是十分难得。

    前行不久，眼前薄雾逐渐散去，一扇硕大红门映入眼帘。几缕青烟从门缝处飘忽而来，逐渐汇聚人形，来者分明是五个二十余岁的白衣青年，一俟站定便向老掌门道，“大师兄，孩子们元神无碍，功力怕是不成了。”老师叔说的是当时遭受窦江心神控制，结阵害死青玉的那三十多名玄天弟子。

    老掌门轻叹一声，“罢了。”

    青玉与路柔一同恭敬道：“参见师叔。”

    眼前几位看来与青玉、路柔年纪相若，饶是道之也算见过世面，还是略感意外。偷瞄了眼外表三十多数的未来公公，她心中存疑，却没听到青玉解释，只得暂且按捺下去，静待下文。

    夏郊赶忙跪在地上，未及开口，老掌门竟然将他拉了起来，“我们这帮老家伙可不是外面那些倚老卖老的迂腐文人。”又指指青玉与路柔，“你学着他俩便是。”

    青玉将夏郊与道之介绍给众位师叔，“老家伙”们才露出些笑容，又向青玉恳切道，“掌门师侄，”那些在此养伤的青玉师弟全是这五位师叔门下弟子，“徒儿们虽功力不复以往，却因此练得默契，过些时日，便可结阵助你迎敌，以此谢罪！”

    青玉眼中光芒迸现，却道，“师叔，结阵势必大损真元修为，若是如此，只怕众多师弟再难恢复。”

    老掌门孔燕云忽然闪至青玉身前，缓缓道，“修为再练就是，只要留得命在。难为你师叔师弟们一份心意，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青玉应道：“是。”

    拜别几位师叔，众人前行直至石壁之前，道之只觉眼前一花，视界扭曲，过后前方又显出条路。再顺路而行，豁然开朗，脚下乃是一片开阔平地，道之留意到地上中间有处隐约花纹不同一般，又有密密麻麻直线连接向四方发散蔓延，刚刚还在的四壁此刻竟然消失再不见边际。

    道之忽觉不安，依稀想起当时青玉的梦境，紧了紧怀中青玉右臂，青玉笑笑，带着道之飞至正中，直接开口，“玄天弟子首先修行心法，再修行身法——这套身法以杀为名，共分九阶。”

    道之脱口而出，“九阳轮回功！”

    “不错。这名字对外说起来总归好听些。”他又笑笑，“我当年心法第七阶身法已然练至第八阶……认真说起来，劳兄遇见我怕是得直接认输，哪怕对上敖兄也有得一拼。”

    道之惊道：“那岂不是弑神诛仙不在话下！”

    青玉指指路柔，“三师弟小师弟兄弟两个练至第六阶，窦江应是第五阶大成，诛仙还差不多，不过这等修为想为难劳兄敖兄，也只能是个念头罢了。”

    道之一愣，“莫非狐狸哥哥不是仙，黑龙哥哥也不是魔？”

    “他俩是神，是咱们这世界里三位真神中的两位。”

    道之一时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无限闪回劳冰的尾巴。此话一出，不止道之，夏郊都哆哆嗦嗦，语气神态中都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大王他……是真神？”

    “分不出仙魔神，他俩又不在乎，已然身登神位又何须炫耀，别人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分别？你现在喊劳冰一声‘狐狸精’，他保准答应。”

    道之哭笑不得，“脾气可真好。”

    夏郊已然拜师，很想借此机会一解心中疑惑，“那……师父，飞升和成神有何差别，怎么办到？”

    青玉十足耐心，“飞仙与成魔都要渡劫，渡劫不成自不用说，渡劫成功也还是离不开这片天地，不过来去自由些，限制少些。所谓成神则是封神，没有不成一说。”

    夏郊听完，脸上尽是讨好谄媚，“那……师父，咱们……咱们是飞升还是封神啊？”

    青玉确是良师无疑，“咱们和黄地门一样，只能封神，至于飞仙，你爹就行。”

    夏郊顿时喜笑颜开，就差手舞足蹈。

    青玉语气稍变，“小狐狸，我说你爹就能飞升，没听懂么？”

    小狐狸当即愣住。

    路柔连忙打起圆场，“小郊，你爹的实力早已超过飞升要求，却没见劫数到来，不觉得奇怪么？”顿了顿，又笑道，“咱们这儿算算三千来年没人渡劫了呀。可是，哪怕咱们这片天地无论人，鬼，妖各个驽钝，这劫云也得矬子里面拔将军，一千年里最少一次。而且这三千年里啊，咱们这儿原先三位真神，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沉睡不醒。再然后，劳兄和敖兄从神界跑来特地坐镇追查——我猜劳神仙听说老家出了乱子，主动请缨。”

    夏郊瞪大眼睛，“莫非是有人夺了劫云之力……”

    路柔拍手道：“这不是挺聪明的。”

    青玉接话道：“这三千年里，没了天劫，有个大妖怪琢磨凭什么这么多仙君魔君修为还不如我却能修得真身？满心恨天，满嘴苍天不公，那仙魔我也杀得。”

    道之何等聪明，立即会意，“连仙君魔君都敢杀，如何不肯作乱为害人间？”

    “害死数百玄天弟子，逼得师祖爷强行出关，虽然得以重伤对方，却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不过妖怪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前无古人，”然后，青玉指指脚下，“这里便是炼化这位旷世之妖元神之处，岂止是元神，封住灵力令对方身魂皆灭也同样能做到——这个法阵可是从真神那儿学来，威力岂是不凡可以形容。不过，这等阵法神威浩荡，也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为除害，却也赔上了三十六位玄天弟子的性命，而第二次便是为了害我性命，我孔青烨凡人之躯又何其荣幸！”之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阵阵笑声。

    道之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干脆扑进青玉怀里，踮起脚，左手勾住青玉脖子，又把右手送进齿间，只想咬破指尖，放血救人。耳中笑声未绝，自己双肩忽然被人按住，力道极轻还带了几分温柔，道之却全身再不能动弹分毫，而脑中挤进青玉平静无比的声音：我没事。

    而一边的路柔与夏郊却神色大变，青玉止住笑声，并不理会他俩，向道之柔声道，“列阵之人虽已不在，但这里仍有我余下的六成劲力……”

    道之明白青玉将自己“随身携带”必有所图，便轻车熟路的从青玉腰间摸出块刀型玉佩，自己一咬牙，指尖便往玉佩的锐处一戳，殷红鲜血就此渗出，留下，滚落在地，又没入地上无数花纹之中。

    青玉额头忽然现出八片桃色花瓣，瞬间又消弭于眉间。

    路柔问了句，“怎么只有八成？”

    青玉扬手向上一指，“当然在这儿，便宜了别人。”

    顺着青玉手指向上看去，上方石板无声裂开，并从中多了只手出来。

    路柔惊呼一声，扑向自己师父——一直旁观不发一言的老掌门此刻忽然睁开眼睛，猛地呕出口鲜血。青玉抱起道之向外一送，又被夏郊稳稳接住。

    此刻，上方整个手臂都已经伸了出来，青玉脸颊上毫无预兆的崩开了条伤口，隐隐露出里面青紫色肌肉，却无半滴鲜血落下。他不以为然，“柔师弟，我灭了他的元魂，肉身稍作修改便可给你使用。”也不等回答，青玉脸上伤口又深了些，而那个挣扎着露出的躯体轰然落下，不待众人反应，便向青玉袭来。

    青玉移动简直匪夷所思，道之只觉整个石洞里到处都是青玉的残影。而这些残影在青玉食指点住对方额头的同时，又都重合在青玉身上。

    在沙哑到难以想象的一句“饶命”之后，只剩青玉低沉的声音“灭”在洞中轻轻回响。

    对方的身体应声倒地，而青玉转过头来，目光都落在道之脸上，脸上又同时崩开几道伤口，之后是双手，就像旱极的土地四下龟裂，道之连滚带爬奔过去，青玉勉强挤出个笑容，却在别人眼里无比狰狞可怖，他轻吐一句，“累死了。”栽倒在地。

    夏郊飞扑过去，还未触及青玉身体，却听老掌门道，“把他搬离阵眼，快！”老掌门孔燕云面色苍白如纸，如不是路柔在旁搀扶，只怕随时会昏倒在地。

    话音未落，脚下花纹仿佛活了一般，左穿右突，想要钻进自己身体，夏郊咬了咬牙，一手拎师父，一手拎道之，奋力向外一跃，却只踏到了放射状的众多直线之上，他正疑惑忽觉身上压力骤减，夏郊抬头一瞧，老掌门嘴角又多了条血线。

    小狐狸急忙跑到老掌门与路柔身边，将师父与师娘轻轻放在地上。

    路柔此刻跪在地上，双掌按在老掌门后背，面带疲惫之色，“结阵之人不在了，可阵意仍在，修行之人踩在上面，修为灵气不被它吸个干净是跑不掉的，可是对普通人却没什么效果。若不是师父动手施法，师侄你性命休矣。”

    小狐狸夏郊的脑袋都快戳进土里，“我冒进了。”

    老掌门拍拍小狐狸肩膀，气若游丝，“你做得很好。”

    夏郊猛地抬头，瞧瞧自己师祖又瞧瞧师叔，路柔解释道，“此阵只会害人不可救人，大师兄他又倒在阵眼之上，便是道之恐怕也帮不得他——道之天生异数，鲜血乃是至阴之力凝结而成，在此阵上恐怕都流不到大师兄身上。”

    道之想起刚刚自己那滴鲜血渗出便直奔阵中花纹而去，顿感不寒而栗。

    路柔挤出个笑容，赞许道，“师侄出手带回大师兄，很好。”

    夏郊听说稍稍放心，道之不待路柔下句，忙问，“现在可以救了么？”

    路柔点点头，身前老掌门还不忘扯了嘴角，大有感慨之意：谁疼谁别说了。

    夏郊将师父青玉身体放平，道之又咬破手指，两手食指指尖染血，顺着青玉脸上伤口一道道的涂抹，却总是觉得鲜血浮在皮肤之上，滴不到他身上。

    老掌门又呕出口血，这回声音更是微不可闻，“点唇。”

    路柔担心师父师兄和道之，心急如焚，却因助师疗伤不能动弹，此刻听见师父指示，急忙大吼，“嘴上。”

    道之顿时醒悟，只把自己手指往他唇上按，可还是隔了一层似的，完全渗不下去。老掌门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掌推开路柔，“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布阵，开阳阵。”

    老掌门自然见多识广。原来青玉灭去大妖元神之后，最后的两成的灵力也钻入身体，而如今青玉肉身只靠至阴之力催动，除妖之后又要消化回返的灵力，阴力耗尽，自然倒地不能动弹。而上方封住千年大妖的结界在失掉大妖之后把青玉错认成了目标，至于脚下法阵本就是为消去青玉元神而建，两者夹攻威力了得。

    两阵当年又是玄天弟子以自身阳力结成，对青玉体内护住元神与气海的最后一点阴力侵蚀甚巨，万幸青玉灵力知道要害受损，不需元神控制便会自发抵抗外力入侵；至阳阵力只好在青玉体外自层层汇聚，越聚越浑厚，只凭道之的鲜血还透不过阳力结成的壳子。

    路柔听从老掌门命令，抓了把土，往地上看似随意的一撒，落地即成几层圆圈，他扬手一指，一道咒文自门口出显现，绕壁一周终于停在路柔身后，随即又随着他指尖所指方向呼啸冲去，颇有青龙撞山的气势。

    阳力壳子被撞开个缺口，道之只觉青玉头稍向自己侧过来，随着路柔一声“便是现在”，夏郊在念叨了句“恕徒弟不敬”之后扶住青玉上身，道之直捣黄龙，这手指可算是点住了青玉下唇。

    暖的，可是唇间只剩软涩之感，道之未及仔细思量，右手已被他攥在手中轻轻向外一拉，指尖拂过道之食指，伤处立即止血结痂，青玉眨眨眼睛，瞬间身上无数伤口尽然愈合，他顺势把道之揽在怀里，又不知哪里捏出颗丹药，直接送进道之口中。

    道之丹药下肚，无奈枕在青玉胸前，正对老掌门慈爱又欣慰的目光，与青玉这般卿卿我我全不避人，道之莫名心生愧疚之意。

    谁料青玉又在道之额头轻吻一记，才肯放开她，起身双掌相叠，老掌门孔燕云极力想挣开路柔的扶持，惊呼道，“不可！”

    青玉与路柔仿佛也心意相通一般，路柔按住师父肩膀，青玉这两掌就牢牢按在老掌门孔燕云胸口。

    道之在一旁观察，未来公公虽然面带痛苦之色，可是脸上细纹纷纷消失，皮肤竟也更显紧致，她惊讶道，“返老还童？”

    青玉气定神闲道：“当年赔上三十六位弟子性命也只将那位大妖的元神毁去七八分，肉身更是完好无损，不过阵力仍在，大妖还不得挣脱。而窦江逃跑时从外轰击了阵法，牢笼已破，千年大妖若是逃出来只怕玄天派上下已无活口了吧。”

    道之顿生疑窦，以青玉秉性，绝不会说起人命尤其是本门弟子人命以这等调侃……甚至有些无动于衷的语气态度。其实从踏进这个石洞开始，青玉的表现言谈便略显异样，但是道之一时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

    青玉没理会道之，接着笑道，“师父发现得早，以寿元为代价，又在阵法外建了个小笼子暂时抵挡。阵法显效，师父瞬间苍老十几岁，原来师父跟我站在一块儿，旁人都以为是兄弟。”

    路柔此刻大声道：“成了。”说着搀住老掌门，而青玉又笑了笑，转身回来又把道之紧在怀里亲了亲，待他亲近够了，才慢悠悠走回阵眼，提了大妖尸身轻轻松松拖拽，直到尸身挪到阵眼正中。

    “道之。”

    一个悦耳又陌生的声音忽然钻进脑海，道之一惊，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最终视线停在了自己腕间的玉镯之上。

    一阵让人听来说不尽舒畅的笑声响起，“就是我呀。”

    道之自然没有出声，而是在心中试探着问了一句，“玉璧？青玉哥哥送我的玉璧？”

    “我现在可是玉镯子。”之后又是一阵婉转灵动的笑声。

    道之心道：“刚刚青玉哥哥还说你是懒蛋，睡着没醒。”

    “我醒的可正是时候。”道之只觉这段声音的主人忽然严肃起来，“道之，你也觉得青玉举动有些怪对不对？”

    道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信任这个“他”，坦诚相告，“是，而且不止青玉哥哥，连柔哥哥也不同以往。”

    “是个聪明姑娘，青玉眼光还真不错。”顿了顿，又听他道，“这个石洞乃是专为处死那个千年老妖而建，内外都有禁制以隔绝阴阳，隔绝了阴阳，自然煞气也散不出去。洞里残余煞气早在咱们进门时就挑了修为最高的两个，青玉与路柔，附在他们身上了。窦江算计青玉之前，还特地在这里杀掉不少恶妖厉鬼，当年结阵时这些积攒的煞气也全混进了青玉的灵力之中……其中九成煞气为我所炼化，而剩下的这一分因为你放出青玉灵力也跟着跑了出来，又附在他们两个身上，偏巧他俩都动了真功夫催动过真元，这会儿煞气应该不声不响的冲到元神中了。”

    道之咬牙默念，“难怪。”

    “道之你可不能动怒，不然青玉可就知道了。”

    此刻老掌门正望向道之，面带忧虑之色。

    玉璧好像也瞧见了，又道，“老掌门知道两个徒弟煞气入体，可惜他寿元虽然补了回来，但受伤过重无力结阵化去煞气了。其实待在洞里还好，煞气也就这么多，在此青玉路柔行事虽然微有偏颇，但大方向总归不错。就怕他俩出去，元神会不停吸敛汇聚煞气……”

    道之不等他说完，在心中问道：“我该怎么做？”

    “得向你讨滴鲜血，滴在我身上。”

    道之抠开指尖血痂，渗血的食指按在玉镯上来回抹了好几个来回。

    “怎么这么实在？一滴足矣。”眼见血迹飞速浸入玉镯，“让我碰到他俩气海即可……青玉的气海你知道在哪，路柔则是在他左肩。虽然他俩都不会防备你，但最好还是小心些，煞气也会反扑，若是附到活人身上可比收拾青玉路柔两个麻烦多了。”

    道之应了声，随即起身迎上老掌门的目光走了过去，而路柔注意力全在阵眼处炼化大妖尸身的青玉身上，道之走来他也没放在心上。

    道之笑眯眯单手按在路柔肩上，腕上玉镯随动作晃动，轻轻的敲到路柔身上。路柔恍然未觉异常，还转过头向道之笑了一笑。

    “成了，”玉璧又念叨，“原来煞气大部分都在青玉身上。道之，你要小心躲开阵眼再摸他。”

    道之听说，干脆站定不动，唤道，“青玉哥哥。”

    青玉闻言，果然回过头来，“怎么？”

    “除了放血，还有什么……能助柔哥哥疗伤？”

    已然化去煞气的路柔满脸意外，“我这不算什么伤。”

    青玉皱了眉头，径直向道之走来，又不由分说的将道之揽在怀里，“你说呢？”

    道之红了脸，“抱抱和摸摸都不行吧？”

    青玉低了头，凑在道之耳边，“非得亲~吻和亲~热不可。”

    道之假意挣脱，戴着镯子的手抠起青玉右手，镯子恰巧滑过青玉掌心，石洞里破空一声骤然响起，煞气已然化尽，老掌门第一个彻底放心，长出口气。

    青玉姿势未变，嘴角向上一挑，神情可绝对不是在笑，“原来如此。”

    玉璧此刻哈哈大笑，“道之你还能让青玉投怀送抱。”

    路柔忽然道：“玉兄，你这是多早的老黄历了？大师兄投怀送抱，我都瞧过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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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寡人有疾 上

﻿道之仔细瞧向青玉：他神色不见狼狈，唯有额头十枚印记殷红胜血。青玉凑在道之耳边，柔声道了句多谢，才肯放开她，回去继续炼化大妖尸身。

    道之暗自松了口气，好歹不再是当着熟人亲来亲去，而腕间玉镯说了声“容我消化会儿”便没了动静。老掌门在夏郊与路柔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满身疲惫，而眼中渐露轻松之意。

    阵眼处忽然金光大作，同时路柔身体瘫软下去，不过眨眼之间又重新站起，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了副神情。道之知道，如今站在老掌门身侧的已是路丹，而从金光中缓缓走出的不是路柔又是哪个？

    青玉走在路柔身后，“这回用上千百年总不在话下。”

    路柔喜悦异常，“苦力活儿费力活儿尽可交给我来办。”言毕，向上一窜，随意伸手一戳，洞顶便多了个大坑，又忙转过身，向青玉不停道谢。

    青玉笑笑，“法阵我已毁去，咱们出去吧。”石洞内最后一丝压抑迷乱之气也随着青玉这句话消弭不见。

    路柔替下夏郊，与双生弟弟路丹一起扶着老掌门出洞。这回的乾坤大挪移自然是由青玉施法，不见他结阵更不见他默念咒语，只凭一缕意念便将脚下青石小路与玄天后山连在一起。众人没走几步，眼中景色骤然一变，由花娇带着青玉弟子辈中几位精英站得整齐，正迎着老掌门、青玉几个恭敬施礼。

    青玉还是平时那副冷淡表情，“难为你们几个，老的老，小的小，撑到如今不容易。”

    花娇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还是让白促逃了。他害死师父……”

    青玉拍拍师侄肩膀，“都想起来了？”

    花娇脑门就那么贴在地上，“求掌门师伯允弟子们出山，报仇！”最后两个字真是咬牙切齿硬挤出来，满含千愁万恨。

    花娇和白促的师父都是窦江，照着路丹之前所说，窦江可是本门叛徒，害了师兄师弟又以心神操控之术坑了玄天满门，白促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开溜才逃得性命。现在花娇指认白促才是真凶，尤其是在老掌门出手解开心神控制之后，道之坚信此番花娇所言非虚，至于中间曲折，她才不心急，只等回家拉着她的青玉哥哥问个清楚便是。道之心中有数，老掌门和路柔面色如常，而路丹神情就很精彩了。

    青玉拎住花娇领口将小师侄硬生生拎起来，又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其余几位师侄，“今天我便可还你师父回来。”

    花娇就势抱住青玉腰身，就差喜极而泣，“真的？多谢掌门师伯！”

    青玉望向天边，“若不是知根知底，我非以为她是故意不可——红棠稍后便到。”

    师侄几个，尤其是花娇，闻言喜不自胜。

    青玉在玄天派内所住的院子与王府正房格局完全一致。进了卧室，老掌门疲惫至极，连保持打坐的姿势要靠两个徒孙在一边扶持，青玉以灵力布阵，令师弟师侄们占住阵脚全力施为，只为老掌门疗伤。

    此时有人来报，“黄地门掌门红棠、左护法姬晶求见。”

    青玉直接吩咐，“去书房。”

    以明艳动人闻名的红棠一脸焦躁，袖口处点点血迹，肩上还扛着个红衣男子，头发披散。堂堂黄地门掌门此刻不肯落座更不肯放下，姬晶脸上豁了个口子，血还在不停往外渗，胸口更是有个黑漆漆的窟窿。

    青玉仍是那副镇定模样，“花娇，你让姬护法坐到师父身前，你踏住阵眼，注入三成阳气便可。”顿了顿，破天荒的多解释了句，“你师父我亲自施救。”

    花娇咬住嘴唇，带了姬晶，领命而去。

    一时房里只剩下四个，包括红棠肩上动也不动的男子——再傻也能用排除法算出来，他是青玉的二师弟，花娇的师父：窦江。

    青玉将窦江抱住，移到书房里的床上，扯开衣衫瞧了瞧脸、前胸和后背。

    红棠不仅眼圈通红，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怎么样？”

    “身子没什么，”青玉点点头，“魂魄呢？”

    红棠哆嗦更甚，竟是用右手扳开左手，手心处一团银白色光芒，边缘泛着些微的蓝光。

    青玉瞧了眼，“三魂七魄竟是全的。其实啊，哪怕丢了些，人还是那个人。”

    “少一分也不是他。魂魄全是全的，但是全碎开了，”红棠抹抹眼泪，哽咽道，“你现在能使织魂术么？”

    道之奇道：“织魂术？”

    青玉一如既往的耐心，“魂魄本来排列有序因人而异，若是胡乱塞去，不是忘尽前尘往事或是性情大变，便是魂魄间碾压乱撞，迅速散去，再也寻不回来。织魂术顾名思义，是将三魂七魄按照原本的顺序排好再送回身体。”隐了句没说，织魂术非得他法力全部恢复的情况下才使得出来。他从红棠手里拿了那团银光，凭空捏出十根倒钩银针，一根一根扎进红衣男子裸~露的胸膛上，竟没半滴鲜血渗出。青玉又把银光团分成十份，仔细拈出粒粒圆滚滚的银光球。道之眼尖，瞧出那粒粒小球乃是卷着微微蓝光不断旋转的小小漩涡，正迫不及待的扑向银针，不过眨眼的功夫，蓝光银光小漩涡钻入身体，红衣男子眼皮子颤了颤，道之心里——确切的说是从青玉心底直送一大串话：诶？大师兄。哎呀，不好了，小棠怎么也在。我能继续装死吗？我要是现在就醒，小棠非得留下来陪我养伤不可，咱们至阳之地哪是他们练全阴功法之人能久留的？求你了，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一连三句大师兄，翻来覆去的都是撒娇和央求。

    这话既然是青玉传来，道之也只好配合。她稍侧过身，挡了红衣男子半张脸也同时挡住红棠的灼灼视线。

    青玉则特地起身，轻拍红棠肩膀，“放心。让他养些日子，等大好了，我让他找你去。”黄地门掌门勉强抬头瞧了眼青玉，露了个笑容，便歪了脑袋沉沉睡去。

    窦江瞧得清楚，立即坐起身来，连带胸前细细银针颤个不停，青玉一掌按在他脑门，“少得意忘形，姬晶就在隔壁。”窦江毫不迟疑，又倒回床上继续装死。

    青玉亲自出门引来姬晶，前后最多半刻钟的功夫，姬护法都换过袍子还梳洗了一番，如今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意味，而脸上伤口已然痊愈更不用担心他胸前血洞。

    道之放下一半纱帐，自己依旧侧着身子挡在窦江面前，小心翼翼的拔着银针。

    青玉便道：“我们这儿阳气太重，于你们大不利，还是回去疗伤得好。白促在你们那儿吃个大亏，也该早些回去坐镇。”

    姬晶寡言，施了一礼权作道谢，抱住自家掌门，闪出门外乘风而去。

    姬晶前脚刚走，花娇已经扑到窦江身上，“师父。”他用力又猛又准，窦江胸前还未来得及拔出的银针全为这一扑没入肉里，窦江躺在床上无可奈何，哼哼两声，便忽然变了脸，冲道之感激一笑，扯开小膏药花娇，整整衣裳，笑问，“师父他老人家呢？”

    道之熟门熟路的从青玉书房里摸出枝玉簪硬塞进窦江手里——披头散发面见长辈委实不妥，大大的不妥。窦江笑眯眯的接受，打扮妥当跑到隔壁，先拜后跪，老掌门长叹一声，再看向青玉路柔路丹，眼角似有泪光闪烁。四个徒弟，元魂依旧，但按照常人的标准，终是死过一回。

    回府路上，道之趴在青玉肩头，瞄瞄紧紧跟在身后的三位小叔，以及小徒弟夏郊，这才明白前几天青玉和她说过“喜欢热闹”的意思。

    反正赶路不妨碍说话，青玉便将眼前想的起来的原委解释一番，为了道之，以及新晋掌门大弟子夏郊。

    心神控制之术整个玄天也只三个人会用会解：老掌门、青玉和窦江。青玉的确是嫌弃此法于德行于情理都有亏欠而坚决弃之不用，窦江以为遇到紧急状况该有非常之举而有所保留，不过也向青玉承诺若非掌门亲口许可，自己绝不轻易动用。大师兄的先见之明，窦江却没太在意，更没想到灾祸全因此术而起。

    其实窦江在师兄弟里死得最早，而且是一击毙命，青玉二师弟修为不可谓不精湛，虽然跟青玉确实没法比，但也不是寻常仙魔妖鬼能奈何的。

    窦江身死，青玉自然知晓，然而迎接自己的便是被控住心神的三十六位师弟以全部修为结下的玄天秘法封魂之阵，封魂便是压制灵力，青玉本就再难动弹，平时最最“仰慕”自己的小师弟眼睛空洞再扬手一剑戳透了自己气海——青玉干脆放弃抵抗，最后的灵力一部分向为师祖续命闭关绝不能出门的师父报信，另一部分化作血咒印在自己胳膊内侧：别的魂魄不可从外侵入身体，万一哪天自己还能苏醒偏偏忘却往事，血咒可以提醒自己应做之事。

    夏郊听到此处开口问道：“明明会用心神控制秘法的人有三个，”又给自己壮壮胆子，才道，“恕弟子无礼，如果控制住师父您不是更好？为什么偏要选上二师叔？您修为更高当然更好办事。”

    青玉面露赞许之意，“好问题。”

    玄天心法练至极意，便是三魂七魄凝成一股坚韧元魂。一股元魂再不能分出魂魄，不能割碎，更不能拿去炼化。而窦江的心法正好没修炼到顶层，若想知道某人会使哪些法术，非得拿到三魂不可，也就是说想使出玄天的心神操控秘法也只能从窦江下手。

    白促切分了窦江的魂魄，拿了三魂在自己身上，还控制了窦江的壳子，把剩余的七魄禁锢在窦江肉~身之中，带着本尊魂魄气息的假窦江能糊弄住绝大多数修行之人。不过按照原本顺序排列的魂魄无时无刻不在与分离的部分相护牵引，换句话说窦江的肉~身与分离的魂魄也都在抗拒白促的控制。白促也很挠头，干脆使出分神之法，破坏了魂魄排序，窦江元神和肉~身终于不反抗了，但是分神术有违天道，哪怕是真神迫不得已使出，同样大损修为。白促虽然处心积虑得了整个玄天派，但是灵力大幅受损，还有个冷冷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红棠，于是在青玉沉睡不醒的十五年里，可怜白促殚精竭虑，却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大事来。

    夏郊嘀咕道：“出了这等大事，大王和敖神君都没过问么？”

    路柔笑道：“怎么可能？白促是专门算准了二位神君回天界述职的时候动手，等两位神君归来，都气得要命，是红掌门特地跑去央求的，生怕逼得太紧白促一不做二不休毁去她窦郎魂魄，正好白促处于黄地门重重监视之下，还想靠他引蛇出洞呢。”

    众人都笑。连夏郊都明白红掌门心里，窦郎性命才是第一。

    窦江刚才当面被揭伤疤依旧满不在乎，偏偏听到“小棠”救他不遗余力这段，摸了把折扇来，不停扇风，挡住他半张娇颜，道之埋在青玉肩头，只笑窦江欲盖弥彰。不过平心而论，青玉师兄弟四个这十五年间的遭遇都是悲剧，只有窦江被冒名顶替魂魄都差点散碎，绝对是最倒霉的那个。

    青玉又道：“我刚醒来那会儿，放出灵识探了探虚实，引来一群刺客，又算了算白促修为，发觉自己拼不过，何况二师弟魂魄还在人家手里攥着，那不如先装装傻静待其变吧。”

    路柔立即敲起锣边，“红掌门每每见到西贝二师兄定然心如刀绞，都能按捺下来等待机会，大师兄藏拙又算什么？终于师父出关，破了心神控制之术，白促被反噬缠住，红掌门才好见机行事。”目光转向窦江，“瞧瞧，结局圆满啊。”

    窦江目光闪烁，最后干脆回避。此人居然脸皮挺薄，道之越盯着他脸仔细看，就越觉得眼熟。

    路柔兄弟，以及小狐狸夏郊容貌清俊，却是属于男人的那种清俊；青玉则是中性，不论男女，长上青玉这张脸，都当得起“绝色”二字；唯有窦江，是确确实实的男生女相，尤其是这份动人艳丽何其似曾相识。

    道之一时煞是沮丧，自打跟着青玉，反应慢了一拍都不止。此刻揉捻自己太阳穴，某个名字近在嘴边，呼之欲出，却偏偏念不出来。她便和青玉咬起耳朵求救，“窦江看着眼熟，青玉哥哥给个提示嘛。”

    青玉笑了笑，以极低的声音念叨了一句，“皇后。”

    道之终于恍然大悟：如今皇后的亲弟弟，镇国公的嫡长子。她笑眯眯向着窦江道：“国舅爷。”没等他反应，又想起来，“红掌门我知道，是绛侯的嫡女，诶？那你俩不是表兄妹？原来是青梅竹马。”道之枕在青玉肩上笑出声来：自古以来，表兄妹都是奸~情~的代名词。

    窦江反击了，“道之，你母亲林夫人与我母亲可是远房表亲，如此算来，我也该叫你声表妹。”言毕，收起折扇，又笑眯眯重复了句，“表妹。”

    青玉皱了眉毛，“你纯粹是牵强附会，我母亲与道之母亲乃是同族，我才该叫她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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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寡人有疾 下

﻿周朝立国百多年，世家大族与皇族不停通婚，关系千丝万缕，青玉窦江道之路柔兄弟出身尽皆不凡，几人论起辈分就是一团乱，估计除了亲生父母之外，别的亲戚关系随便翻翻都能凑得出来。

    青玉与窦江先后喊过声“表妹”，而后相视一笑，随后大家再说上些亲友往事，谈笑间十分自在。

    一行人御风而行飞至宫门正上空，青玉道，“我们进宫一趟。”又转向窦江，“二师弟可要顺路进宫瞧瞧皇后？”

    窦江摇头叹道：“不去了。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白促控了我身子弄出冒名顶替，瞒尽天下人也瞒不住姐姐。如今醒来还没多久，手都是冰的，不如养些日子再进宫见她。”将灵力附在僵死皮肉之上，再以神识附在表面，便可如恢复类似常人的感觉，但此法费力费时，须得“寸寸收复失地”，并非朝夕之功。青玉与路柔兄弟三个，元神归位之初都是优先双手双手，偏偏窦江是个异类，他将余存不多灵力率先放在了脸上——窦江甫一苏醒有些许表情。

    青玉又招呼道：“三师弟。”

    路柔忙答：“在。”

    “你带着大家先回去，找王府管事要来府里建造时的图纸，你谋划谋划，该拆的拆，该补法阵的补上，引些阴气大家好好休养。”又特地指示忠心不二的小狐狸，“跟着你师叔们先回去，道之在我身边，你且放心。”

    路柔几人领命自去不提。

    道之望望金碧辉煌的大殿，才掰了青玉的脸，仔细数过那十枚红印笑道，“莫不是底气足了才好嚣张？”

    “我正是因为底气太足了才先死了一回，”青玉伸手抹过额头，殷红花瓣立时消失无踪，“趁早跟皇兄说个清楚，也省去桩心事。”说着，将道之从身后抱至身前，二人对视良久，直到道之忍不住眨了眼睛，才听青玉平静问，“我同寻常男人不大一样，即便如此，你也乐意跟着我么？”

    眼前的情郎与平素略有不同，道之如实作答，“自然乐意。”话音刚落，嘴巴已被牢牢堵住。堵便堵了，反正两人摸摸亲亲人前人后也没少做，只是青玉记得分寸，从来都浅尝辄止，不过这回却大有不同：有什么长驱直入冲进自己口中，暖暖的软软的，还不知餍足的四处探求——这感觉说不上美妙却也不让人生厌，最后还渡了口气过来。道之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嘴对嘴还能闻出味道：清幽如兰，沁人肺腑。

    青玉送来的乃是本命真气。真气在道之体内，二人心神联系更进一步，尤其是在青玉允许的情形下，道之可借着青玉的神识看听感知，十足方便。

    青玉抱了道之直冲落地，不带起一点烟尘。在乾清宫门前大道上，二人静等御前侍卫将二人围住，青玉外表十分好认，侍卫们尽职而已无人拔刀造次，一个锦衣太监从宫门处匆匆跑来，恭敬见礼，青玉方笑问道，“这位公公瞧着好生面善。”

    对方满脸堆笑，“王爷真是折杀老奴了。”

    道之在爹娘双全的时候每年都要逛几回东宫，对于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今的皇上几个贴身侍从还有些印象，便向青玉小声介绍，“这位傅公公一直跟在陛下身边。”

    青玉颔首道：“还请禀报一声，就说青烨求见皇兄。”又嘱咐道之，“一会儿你去皇后那儿坐坐，跟她把窦江境况说说，让她先宽宽心。”

    二人说上几句闲话的功夫，傅公公已然出来传旨，青玉前往御书房，道之则跟着内侍去了坤宁宫。

    竺家还没败落那会儿，道之可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如今事过境迁，皇后对道之仍旧友善十足，问过几句家常话，道之惊觉皇上嗓音似在耳边，稍顿青玉传声入脑，“我和皇兄说话也不用避你，有空不妨听听。”道之听说自然要用心偷听。正赶上皇帝感慨青玉回京轻易不肯进宫说话，她顿觉有趣，却猛然回神自己这边已然半晌无言，抬眼便见皇后面露关切，道之干脆将窦江之事和盘托出，皇后又惊又喜不禁泪流满面，趁着宫女侍候皇后洗脸更衣的功夫，道之心思早又飘去青玉那边。

    “皇兄还为军权不稳发愁？”

    青玉长兄孔青炤按按太阳穴，应道，“愁到头疼睡不着。”

    “不如让臣弟尽些绵薄之力？”青玉低头瞧了眼茶盏，正是道桓最爱的蒙顶黄芽。

    青炤看出二弟神情变化，摇头笑道，“打算怎么敲朕一笔？”

    青玉笑笑，伸了三根手指出来，“请皇兄赐婚，开复竺家，还有……皇兄这儿还有多少这茶？”说着，指了指茶盏。

    “就这么多？”

    “皇兄若嫌太简单，加点别的什么恩典，我可没意见。”

    道之听到这里满足异常，青玉提了三个条件，各个都和竺家有关。还来不及梳理下心情，便又听得皇上开口，“想让竺家那丫头风光嫁你，免不得封赏个爵位，可朕记着竺家嫡系没什么人了吧？”

    青玉轻描淡写道：“道桓还在。”

    “你在老爷子眼皮底下把他救下来了？”青炤奇道，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言毕发觉自己失态，又长叹一声，“那时候朕跟老三都还让老爷子软禁着，圈得那叫个严实，别说来人，连只耗子怕都钻不进去。”

    青玉摇摇头，“自然没救下来。我和道桓一样，死得不能再透了。”说着，右手食指在左臂上划了一道，皮肤肌肉向两边狰狞翻开，直至露出白骨，并无半点鲜血涌现。

    青炤一怔，青玉右手再次拂过左臂，伤口杳无踪迹。青炤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二弟你……”

    青玉从不自怜自伤，干脆摆手道，“你们活人的事儿我们死人不爱搀和，可是俸禄不能克扣，竺家的宅子田产也得还回来。”

    青炤登基一年多内忧不绝皇位不稳，却唯独不缺钱，“这是转性掉钱眼里了？朕不记得二弟你在乎过银钱，这是替媳妇向朕讨账来了？”

    “再不攒下点家产日子要没法过了，”青玉十分坦荡，“我都这样了，还图什么别的。”

    青炤提笔记下几个字，忽然想起什么，“还有，竺道桓死而复生你预备什么说辞没有？”

    “皇兄随便编个缘由便是。”

    兄弟俩相视一笑，青炤道，“朕明儿就传旨。”

    青玉应道：“臣弟今晚就写信。”

    道之与皇后道别，行至乾清门，青玉已经等待多时。

    他眼神和脑袋一块向着道之歪过来，“累么？”

    道之摇摇头，“不过动动嘴皮子，怎么会累。”

    “咱们走回去？”

    “好啊。”出了西华门再过两个街口就是宁王府，走得再慢两刻钟也到了，不过前后左右都有内侍引路，道之一肚子疑问倒不好开口。

    青玉传音了，“旨意得了，道桓那边估计还得等几天才醒，倒不用急。”

    道之瞥了青玉一眼，“我想爹爹告老不问朝中事。”朝中文臣武将不合并不新鲜，青炤三兄弟的皇帝老子暴虐却不昏庸，重用武将，牺牲一批人的利益成全另一批人，靠着得利者的拥护坐稳了二十年皇位。等到孔青炤上台，他要打压武官子弟倚重文臣世家，而竺道桓无论威望为人都是极好选择，尤其是他没有兄弟膝下只有一女，再怎么礼遇恩典都不必担心竺家借此做大。道之明白其中关节，不想父亲再为皇帝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青玉察觉道之的视线，“老爷子为笼络武将大肆封赏，给道桓请封，免得他遇见不知哪儿来的公侯还得屈膝礼让一二。”

    道之点点头，“嗯，不错。”

    “品级到了，还是要上朝的，但是不接实缺，只让道桓陪我上朝站桩可好？省得我俩孤单寂寞。”

    道之盯着青玉道：“有人说过你任性没有？”

    “我毛病很多的。”二人一起走出宫门，青玉抓了道之的手，“皇兄和我不大合得来，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他变了，我也变了，何必像当初那般摆着臭脸时刻针锋相对。”说着，他笑了笑，“今天进宫还确认了件事。”

    “非得等恢复法力才能确认的事情？为了白促假扮的窦江么？”道之琢磨了下，自己把自己的假设推翻了，“应该不是，皇后知道弟弟不对劲，皇上也不该中计……难道是在身上种下厉害禁制或者法术，好威胁皇上？”

    “不论是乞丐还是帝王都是凡人，在白促眼中无甚差别。他待在京城图谋的是灵脉，凡人的皇权更迭你看他哪儿放在心上。老爷子被皇兄杀了，他可有动静？”

    道之听见，扯了青玉袖子，“真的？”

    “千真万确。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有点隐疾，为医好毛病不惜代价——他身上沾了不少魔气鬼气，相当特别。除了他肉身之人难免附上一二……”

    道之皱了眉毛。

    青玉见状，直接给出结论，“皇兄和老三都有份。不管是人、魔还是妖物，被害死定然产生怨气，我是担心怨气为患，跑来瞧瞧需不需要我亲手处理一下。”

    道之囧了，“你是想上阵亲兄弟弑父人人有责么？”

    青玉摆摆手，“老爷子魂魄早为魔气侵染元神消散，细算起来人死了都有十三年了。皇兄老三他俩联手除去个占着老爷子壳子的魔物，得算功劳一件。只是对着亲生父亲的肉身下手，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道之撇了嘴，“说得这么轻巧。”

    “就像你娘，不管我如何舍不得，可是她已经再投胎了，魂魄依旧可是元神不复，我不会去寻她更不会打搅她。对了，你娘这一世会很如意。”

    良久，道之才挤出个“嗯”字，微不可闻。

    “我和女人的缘分都很淡的，能维持一世都很勉强，刚得谶书那会儿，可是很不认命很不甘心的。”青玉忽然转过头来，“当然，别的什么我也就认了，但我不会轻易放你去投胎的。”

    道之一愣，随即皱眉道，“你想得可真远。”

    二人回府，迎出来的只有夏郊。小狐狸恭恭敬敬的向师父禀报，“师叔们在派里耽搁太久了，不熏香不泡澡怕是撑不住了。”

    道之奇道：“他们平时也这么爱干净？”

    青玉伸开胳膊，笑道，“你来闻闻我身上。”

    道之挽着青玉胳膊，脸蛋随随便便的贴了过去，“很香啊。”青玉起居一切全由道之包办，他身上的熏香自然也是道之的偏好。

    “再仔细闻闻，”他指指自己，“不是衣裳，是身上。”

    道之越发好奇，解了青玉领口，才点起脚尖凑到青玉胸前用力嗅了嗅，“还是很香啊。”

    青玉笑出声来，却还不忘解说，“没有鲜血滋养，又在阳气极重的地方待了半天……”

    道之这才想起来青玉几个与旁人大不相同，“难道还会发臭不成？”

    “小地方干瘪一下罢了。”

    道之扯着青玉衣襟，“小地方？”

    夏郊眼睛都瞧直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处境尴尬，干巴巴的喊了声“自己回去练功了”，然后一溜烟的遛了。

    目送徒弟遁走，青玉才把道之往怀里一揽，双手在道之腰身不停游走，心中犹豫：比刚见面那时圆润了些，是借着赐婚把事办了还是再把她养上些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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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择日不如撞日

﻿时值初夏，一番搂搂抱抱青玉无甚所谓，道之颈胸腰冒出层薄汗，她自丢开青玉去沐浴更衣。青玉也梳洗一番换了衣裳，等道之归来，大丫头丽知上前请示晚饭摆在哪儿，之后像是犹豫一番才下定决心的模样垂头问道，“讨王爷王妃示下，奴婢们怎么安置晋王？”那些“狐媚子”和只知道奉承和敛财的管事全被道之一股脑儿关了起来，身为这个王府硕果仅存的大丫头兼老人，丽知实在吃不准强势的王妃想让晋王也面壁思过还是纯粹忘了他尚在府里等消息。

    道之果然诧异道：“安置？”

    青玉一拍脑门，“怎么把他忘了。”

    晋王孔青烁正歪在书房贵妃塌上睡得安稳。青玉上前推推青烁肩膀，望着他惺忪睡眼问，“在我这儿睡得可好？”

    “舒坦得不行了，”青烁瞧了瞧窗外天色，伸了个懒腰，然后眼巴巴的盯着青玉，“二哥，我都睡饿了。”

    虽然晋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纨绔混蛋相，但道之不得不承认他刚睡醒的纯真模样让她顺眼不少，本想轰他跟他那堆红粉眼线迅速滚蛋的话便没能说出口。

    青玉叫丫头给晋王送了茶来，亲自动手搬了两把椅子，自己坐在三弟正对面，道之则依着青玉坐下。

    青烁端茶润了润喉咙，不防肚子“咕噜”一声，他忙把茶盏丢在一边，“越喝越饿。”

    青玉微微一笑，“肚饿时，我的话你印象会比较深刻。我刚从宫里回来。”

    青烁神情巨变，随即便是满眼期待，青玉摆摆手，“我不会让他动你分毫，不过你也不要肖想我会插手皇位之争——虽然从私心来讲，我更偏向你坐上那个位子。”顿了顿，青玉又轻而易举的浇灭了三弟的雄心壮志，“有本事有野心可以去抢，虽然我不看好你能最后获胜。”

    此话一出，青烁表情变换极为精彩，先是欣喜转狂喜又变为沮丧最后归于平静。

    道之嘴角一挑：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青玉哥哥就是有本事心平气和又大大方方的讲出来。

    青烁似是一时无法死心，又追问了句，“真的没希望？”

    “平心而论，咱兄弟两个吃的苦头加在一起都不必上皇兄，十五年不见，他比以前有分寸，软禁磨练了他的耐性，以我看来他比你沉得住气也比你狠辣得多。我不小心偷瞧到了他案上的几十道暗折，看来是不惜代价决心清人了。”

    青烁一撇嘴，“糟老头子们早该让地儿了，非死赖着不走，可不招人赶了。”

    “怕有人舍不得，”青玉又笑道，“宫里有四十几个仙师，暗卫个数太多我都懒得数了，记得老爷子当年草木皆兵那会儿也没这么大的手笔……最近有人想逼宫啊？”

    晋王孔青烁捻捻额角，“是。将军府里那几位小爷跋扈了十几年，皇兄给了几句重话就想要弑君了。糟老头子们巴不得有几个耐不住的冲出来投石问路。”

    青玉一点意外的神情都无，“原来如此。这几个眼高手低成不了事，反被皇兄抓了证据正好名正言顺的灭上几家。”

    晋王赞同道：“我想也是。”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问，“二哥，靠咒术害死人得折上多少寿元？”

    “要看害得是谁。杀纯善无辜之人肯定比恶人罪人折寿折得多，若是想害大贤大德之人，只怕布阵之时便得倒毙当场；当然，还看对方的道行如何，比方说我，以宫里仙师们的水准，想咒断我根头发都得来场死亡接力。”这句倒把道之逗乐了，青玉瞧着心爱的姑娘，神情十分满意，“真像点样子的仙师是绝不过问人间国祚之事，除非有同道或者鬼魔之类牵扯其中，不然折损的可不只是寿元，还有修为，甚至沾染上心魔，以修行之人来看，太得不偿失了。”

    青烁只得苦笑，“二哥随口一句话便打击了这么多人。”

    “你知道皇叔跟我与别个不同，”这里的皇叔自然指的是玄天派老掌门燕王孔燕云，“仙师们降妖除魔不行，捉鬼还是可以的，本来你们除了老爷子的肉身之后得有点麻烦的……”瞧见青烁骤现讶异之色，青玉笑道，“宫里那些仙师也不算白吃饭。”

    先帝接引魔气入体，最终为魔气吞噬元神，染污魂魄，又惹来鬼气入侵，经过十几年的同化融合最后成为亦魔亦鬼亦人的妖异之物，思维与人无异却行事上难免戾气十足，幸亏此物根基甚浅又无甚神通，能为青炤与青烁兄弟联手所杀。

    青玉耐心解释后，单手按在弟弟肩上，“元神消散那会儿老爷子就算死了，算算都十三年了。如果我没出事，超度他本该是我的责任。只是你们两个砍了妖怪，身上难免沾了点……小东西。”

    这段话里东西太多太奇太惊骇，惹得孔青烁瞪了眼睛。

    “算计我的自然不是老爷子身上那妖物，要是他有这本事能让你俩得逞？”

    晋王长舒口气，先一摊手，“放心了。算计二哥你的那位图谋你修为非凡，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能让修行之人看上的。不过……既然还是沾了东西，”后又惆怅了，“可见我费心供养的那几个仙师全是白吃饭的。”

    青玉摇头道：“靠不住是真的，倒不至于一点用没用。宫里那几个察觉几分端倪，不停歇的布阵超度，除祟的效果还不错，莫说妖物余下的那点怨气，连冷宫那块儿的都散了个干净。你身上的怨气也所剩有限，只可惜一直除不干净罢了。”

    “那就有劳二哥了。”晋王更进一步，笑得极为灿烂，随即坐直了身子，只等二哥施法。

    半晌没说话的道之忽然开了口，“那个死死缠在晋王胸口……乌突突灰蒙蒙的，尾巴尖儿直冲着心口的……是什么？”

    孔青烁一怔，立即向自己胸口瞧去，却什么都没发现，“道之姑娘，莫吓我啊。”

    青玉却道：“道之说得没错。”然后转过头向道之问起，“你瞧得见？”

    道之点头道：“瞧得见。”顿了顿，又道，“这便是青玉哥哥说的怨气？啊，还会动。”

    青玉手下一顿，转向道之，“仔细瞧瞧我身上有什么。”言毕，催动周身阴气运转。

    道之惊道：“青玉哥哥身上怎么一股股银光转来转去……还越转越多，亮得已经好生刺眼。”

    青玉渡给道之本命真气，使她可以随意借用自己的神识，看清附在青烁身上的怨气自不在话下，只是刚刚青玉不仅运起内功，还将神识从自己周身隔开，若是道之乃是借用青玉神识看清周遭，刚刚绝无可能瞧见青玉身上异常。青玉也不再急着给三弟除怨，而是抓了道之手腕，用心探查。不多时，便听他道，“竟是意外之喜。”也不卖关子，接着又开口解释，“我一道本命真气居然点化出再难得不过的慧眼。”

    道之一愣，“慧眼？”

    “究竟都能看见什么我也不好下定论，只是你从不曾修行，仅凭天生慧眼能瞧见的东西已不亚于我的神识。”

    “青玉哥哥莫不是嫉妒了？”道之自己琢磨了一回，哭丧起脸，“只是看得见罢了，我又没动手的本事，看见不想看见的还不如看不见呢。对了，刚才青玉哥哥身边的银光是什么？”

    “阴气。”青玉应声答道，只觉纵有无上天赋却并不放在心上的道之煞是可爱，右手不忘捏了下道之鼻尖，左手已经伸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青烁胸前那股怨气，指间一收，道之瞧得清楚：那股子灰蒙蒙雾气向小蛇一般在青玉手中拼死扭动几下，终于哀嚎一声，就此灰飞烟灭。

    青烁只觉一阵轻松，知道后患已除，不向青玉道谢却只盯住道之，撒娇道，“二哥，你是不肯让贤了。”

    青玉笑道：“让贤是这么用的？”

    道之则懒得说话了：嫁到晋王府首先是填房二来还得给人家发妻留下的孩子当后妈，固然亲王王妃且富且贵，晋王模样极好又会疼人，自己很能理解京里不少人家对晋王趋之若鹜，可我就不稀罕他……

    道之和正这般想着，青玉传声又至，“不高兴了？”

    道之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够烦的。我才不想嫁他，他怎么还纠缠？”

    青玉有些感慨，“小时候他很爱抢我的东西——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反正给他样东西看场热闹，我不吃亏。只不过他未必真想占我的东西，无非是寂寞了找个由头让我陪陪他罢了。一直别扭到如今，等他真想要什么，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堂堂正正的争取，尤其这回是我挡在前面，他更不知所措了，出几样昏招蠢招可不稀奇，你看我的面上，别和他计较。”

    道之这回不好开口了。

    青玉微微一笑，“忍耐总是有限度的，他若再不知进退……”

    此话一出，道之烦闷的心情当即烟消云散。

    青烁不知二哥和道之的心灵交流，见道之并不理会他，顺着她视线瞧去正是二哥稍侧过来的半张娇颜，他心中轻叹：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娶竺道之做儿媳，自己怕是没法实现母妃心愿了。

    兄弟两个恍若心有灵犀，同时做了决断。晚饭时，窦江几个先后卷着股清风落座，青玉见此，主动解释：僵死之身若能每天以特制药浴滋养上两回，并辅以名贵熏香，坚持上七七四十九天，身体自可柔软滋润与常人无异，并且不生异味。整个玄天派中，路丹专擅药草炼丹，师兄弟养护肉身之事自有他一手包办。

    “青玉哥哥不曾泡过药浴吧，我只记得你用过香膏。”

    “我沉睡之时有塞入九窍的玉塞隔绝阴阳，身上再敷有厚厚的药膏，醒来倒是免去了天天泡药水的这步。我所用药膏可是小师弟拿压箱底的药材精炼而成，也算难得，只是并非毫无缺点，”说着，青玉自己露了截手臂给道之看，“汗毛就没有了。”

    道之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见她满脸通红，路柔好奇问道，“大师兄又说了什么趣事，也说给兄弟们开心开心？”

    眼见青玉不为所动，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大家都以为他是拿了荤~段子给爱妻开胃，便不再多问，谁料道之缓过劲儿来，不慌不忙的讲了个笑话：

    某天军机处房顶子忽然塌了下来，一干老臣被扣在里面，好不容易都挖了出来，太医们正救着呢，皇帝也到了，他心急如焚，找了太医院使来问，丞相还有救么？院使说没救了。皇帝又问，吏部尚书呢？院使又摇摇头，也没救了。皇帝又问，内大臣呢？院使还摇头，更没救了。皇帝急了，那谁有救？院使跪在地上恭喜皇帝道，陛下，咱大周有救了！

    笑话里提到的这几位乃是朝中闻名天下的老资历巨贪，果不其然，哈哈之声不绝，大家尽皆笑得失态，连最清冷的路丹手里的筷子都掉在桌上，至于比较开朗的路柔更是前仰后合，窦□□烁两个是揉着肚子哎呦，青玉比较直接，干脆把道之揽在怀里全身哆嗦不止。

    这顿饭大家吃的极为尽兴。

    大约道之对于饭前的养护身体以及汗毛没了的话题颇有意犹未尽之感，趁着二人都躺在床上，青玉抓着闲书打发时间的时候，她不大老实了，手就总往青玉胳膊和胸前撩拨，偏偏青玉这几处都是摸与被摸都……很有感觉，一来二去，闲书自然看不下去了。

    他止住道之的手，平静道，“我可是男人。”

    道之不知哪根弦搭错，竟然笑道，“还怕你呀。”此话一出，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已经被青玉抱住并压在身下，瞧着他逐渐盖过来的唇，道之不知道哪里又抽风了，“我要试试在上面。”青玉动作一顿，道之眼含热切，语气温柔，双手轻贴在青玉胸前，追加了句，“行么？”

    青玉从善如流——以刚刚道之那个神情语气不管她要求的是什么，他发觉自己根本没法拒绝，何况只要抱住道之翻个身她的愿望就满足了……

    道之由躺改趴，当然给她垫着的则由床褥换成了青玉哥哥的胸膛，再然后呢，她还是知道只趴在人家身上不叫“在上面”，于是心一横，起身坐在了青玉的腰间。在道之的记忆里，小时候自己和娘亲经常一前一后骑在爹爹身上，又颠又跳，用不了多久，爹爹就会出声求饶，她却忘了自家爹爹被媳妇女儿折腾且甘之如饴的姿势并非青玉这般完全的肚皮朝上。

    道之纯粹新手，忘记留意“周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又被人转了个圈儿再次躺回了床褥之上。

    青玉摇头道：“我本没想这么快的。只是你两次三番，倒不好饶你。”言毕嘴角一挑，使出挪移大法，将背后有感觉的那块儿的神识阴气往关键部位送去，自然是想翘想躺全凭心意，此刻软~玉~在怀，夫复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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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世间情

﻿眼见青玉似笑非笑，指尖在自己唇间轻点，随后这根可恶的手指便向着自己膻中穴游移而去，道之情知这回自作孽绝对躲不过，还不如来个痛快。

    道之眼中隐隐的决绝之意，只让青玉忍俊不禁。他面上不显，不慌不忙的卸去道之头上珠钗绒花，解开领口衣扣……衣裳都没了道之也没觉得吃亏，因为青玉剥他自己的时候显然比较快，也比较没耐性。

    这世上稍微有点品位的有色读物都教育男人：不能先顾着自己，好歹把女人啃晕了才好说以后。

    青玉是个好学生，他没有口水，嘴唇和舌头一样温软而有弹性，因此他拿这两样给道之做全身按摩的感觉……相当不坏。尤其是来来回回几次之后，道之虽然没晕可也有点恍惚了。

    等到青玉再次与她“唇舌相依”，道之已在情郎极尽温柔的攻势下越发放松，谁料忽然“闯”进来一根手指让她一下子清醒，挂在青玉颈上的双手不由一紧。

    青玉察觉有异，“弄疼了？”

    “没，”道之有些复杂，确实是如娘所说，与喜欢的男人做这种事不会觉得厌恶，心里不排斥身体更是自发的做出反应，“就是有点怪。”

    青玉听说，停下手中动作问道，“那要怎么才不怪呢？”

    道之稍琢磨了下，“有来有往呗。”左手轻轻扯住青玉手腕，右手便向着青玉那处伸了过去，可惜道之明显估计不足——以二人当前姿势，她的胳膊不够长，根本触不到目标，右手只好尴尬的停在半空：坐起身狠抓过去不合适，就此收回又心有不甘。

    青玉再也忍不住，笑得兴味十足：全不按理出牌，当真是处处有趣。不过现在么，当然是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他略略俯身，挺腰向前一送，动作看似够快够猛，却极有分寸。

    道之很应景的“哇”了声，青玉忙问如何，她红着脸小声道，“原本以为会很疼的。”

    青玉略感无奈，面上依然带笑，“叫我如何舍得？”身子略动了动，又看道之全无不快，才按着自己的节奏活动一小会儿，很快收场了事。他甫一撤出身子，先拿了帕子替道之擦去血水，再以手指按住道之内里伤处，略一停顿的功夫，伤处就此愈合，又寻个匣子出来，把元帕放了进去，阖上盖子，青玉颇有几分感慨：若非已然找回功力，不然面对那几滴鲜血都要把持不住，一辈子威名只怕毁于一旦。

    青玉下地亲自把匣子收好，又躺回道之身边，让她枕在自己胸前，摸摸她额头脸蛋，“累了就睡。”

    虽然青玉已是刻意收敛，但道之经过一番折腾，躺住了再懒得动弹，唯独大眼睛还是闪闪发亮，“一点不困。”

    青玉又笑，“咱们说说话？”

    道之抬手一戳，正中青玉肚脐，“要是随便把我哄睡着了我可不依。”

    “嗯，”青玉本来就想趁着这会儿痛快交底，“其实我也是头一回。”

    道之不信，“啊？”谁不知道在稍微像样点的家族，男子十四五岁时房里都会放些丫头好教导人事，更何况青玉尊为皇子，不愁通房的人选。

    “说来话长，你真撑得住？”

    道之翻了个身，“先说说看嘛。”

    玄天派弟子排序皆是按照先来后到，唯有掌门大弟子对天赋品行出身全有极高要求，是由掌门亲自寻找选定，而几乎每位玄天掌门寻找大弟子都是段佳话，在修行之人中广为流传。

    当年，青玉的师祖当年为找寻接班人云游四方，花了三百多年的时光游遍天下却一无所获，最后走投无路之下耗费不少修为请来谶语，师祖按照天机所说来到京城，并在山中一座道观里找到了犹如槁木死灰面无生气的孔燕云。

    讲到这里，青玉仔细解释道，“师父他是我皇叔，也是我亲姨夫。”孔燕云的爱妻正是青玉生母的妹妹，“师父与姨母琴瑟相谐，感情甚笃，谁料姨母难产去世，生下的儿子不足月也告夭折，师父受不住刺激出家做了道士。师祖寻到师父的时候，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了。师祖很是费了番口舌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说服师父还俗并跟他回了玄天派……”

    道之扑哧笑出声来，“师祖不嫌丢人？还连哄带骗？”

    青玉也笑道：“这可是师祖的原话，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艰难的一件事，便是让师父回心转意，不再糟蹋自己的小命儿，还好师祖成功了。再后来师祖亲自指导师父修炼，五年后师父功法大成，师祖安心传位，与师叔祖们一道隐退荣养去了。”

    “五年便可功法大成？”

    “玄天派你也去过，可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道之沉思片刻，精准的抓到了要害，“我总觉得咱们在山中耽搁许久，出来发觉不仅太阳不曾落山，回府时尚不到晚饭时刻。”

    “正是如此。咱们在外山还不甚明显，而我和师弟们之前修行所在之处有特殊禁制加持，世间一年，山中六十年。按照外界时间来算，师父花了五年，并不算短。”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整整七年，”道之猛地坐起身来，扯着青玉胳膊道，“青玉哥哥你岂不是实际上在玄天派中修行了四百多年？”如此说来，一百岁出头的小狐狸夏郊拜青玉为师还真不亏。

    青玉指指自己，得意之色仅只浮于表面，“看不出来吧？”也不等道之回答，又缓缓道，“师父寻找大弟子可没师祖这般周折，他回京寻亲访友时选中了我，等我满十八岁便要跟着他回玄天派，还特地嘱咐男子元~精于修炼初期极有助益，并不可随意散去。”

    道之又趴回他胸前，调侃道，“所以……就一直保留到了刚才不成？”

    青玉可不别扭，“是啊。”他带着几分惆怅，“玄天派掌门大弟子之位不可拒绝，母妃唯有接受，唯有照着规矩办。万幸修行倒是无需绝情断欲，亲朋情分该如何还如何，你看师父他做了掌门王爵封地俸禄一样没少，但却必须放弃皇位；二师弟窦江可是国公嫡长子，而且是唯一的嫡子，进了玄天派之后，爵位和差事不都是归了庶弟。尤其是放弃的越多，修行心法的时候基础越牢进展越快。”

    “难怪老掌门四个亲传弟子，除了你这个皇子，还有个国公世子，甚至路柔路丹都是出身名门世族路家，如此说来，黄地门那边也是‘以此类推’的吧？”

    青玉点头道：“不错。”隔了良久，才又开口，“其实在我出事之前，修为已经有段时间全无进展了。”言毕，指指自己心口，“我有心魔。心魔在，煞气戾气皆易入体，若非修为尚可，不知走火入魔多少回。”

    道之急道：“那要如何？”

    “玄天心法中早有化解之法，入世，修世间情。”他目光瞬间深邃，友情亲情爱情种种皆属世间情，无需大彻大悟只消略有小成，足可化解当前青玉心魔，“早先我曾易容，扮作小乞丐体味世态炎凉人情长短，可惜全无效果。幸得师父解惑，一句惊醒梦中人……”

    “我知道，”道之抬头直视青玉，“你不为他人修行，你自然无需修他人之情。若我没猜错，老掌门修行为解哀痛，窦江他们几个是为避祸，而你根本没想过求些什么，为修炼而修炼罢了，所以你的心魔，只要回京来做回你的宁王，在其位知其难，亦可解之。”

    青玉一愣，随即露了个笑容出来，里里外外的全是欣慰，这一天他笑过无数次，唯有这次最真心。

    青玉稍侧过头，眼睛里满是柔情，“你若是早生几年多好。我才想明白的事情，你不过听我念叨几句，便比我看得透彻许多。”

    单论通达世情，道之觉得自己最多学了娘亲一个皮毛，她于是摇摇头，“当事者迷罢了。再说，我早生几年咱们缘分难说，哪还能像如今这般……这般……”道之脸颊通红，随着脑袋深深的垂了下去，声音渐小微比蚊蚋。

    青玉一拍脑门，“果然又说错了，你我相识相逢相知，不早不晚刚刚好。”等道之不那么脸红心跳，他搂住她悠然道，“今天收获真是不少。”

    道之不由蹙眉道，“我不过动动嘴，算不得什么。青玉哥哥你不是早就想清楚了。”

    “世间情，世间情。”青玉重复了两回，微眯起眼，嘴角又泛起笑容。

    “嗯？”

    “总觉得摸着了点门道，不如，”他瞧向她，眼底已是野火满园，“我再感悟感悟？”

    “……”双唇霎时就被牢牢封住，道之再挤不出一个字。

    云散雨收，青玉不见疲惫，腾出只手揉捻道之肩背，因为动作太轻柔节奏太和缓，催眠效果一流，道之眼睛一阖就不愿再睁开了。青玉等到道之睡熟，按着玄天心经法诀运转体内阴气，阴气催动法力有如海中漩涡流转不歇，四周波澜不绝，漩涡中心忽然光华大盛，透出一片奇景：早已凝成一团的魂魄自成一方天地，暗蓝色苍穹上繁星点点，尤其一颗硕大金星璀璨流光，夺人眼目。但若仔细瞧去，不难瞧见一层晦暗黑网已然牢牢锁住金星，金光之中不时泛起些微灰暗细丝。显然金星有此桎梏，光华仍在却再难壮大。

    青玉见此情景，不忧反喜，因为黑网边缘几条经线表面隐约现出片片斑驳，束缚之力不比当初。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究竟是两番亲热还是论道投契的效果，亦或是相辅相成，总之他刚刚说与道之的那句话绝无错谬——他确实摸到了破却心魔的门道。

    待法力完整运行过三回大周天，青玉在道之嘴角轻啄，看她微撅了撅嘴，才蹑手蹑脚的爬起来，随意披了件衣裳进了内书房——青玉不怕冷热，但若只着亵衣让值夜的丫头们瞧见，脸上还会挂不住。

    丫鬟们点亮书房灯火，青玉亲自拿了笺纸出来，目光刚往砚台那儿一瞄，有个一身儿翠绿低眉顺眼的丫头主动上前，舀水磨墨。

    青玉眼都没抬，少顷又道，“够了。”绿衣丫头听说，放好墨块福身告退，而后自己站到门边的角落处融入背景，再无半点声响。青玉很是满意：道之亲手甄选的丫头果然顺眼又本分。

    他摆好镇纸，刚要提笔，恰逢丫头挑住门帘，道之捂着嘴悠然晃进门来。

    青玉把刚拿起来的毛笔又搁回笔山上，“怎么醒了？”

    道之把哈欠硬堵回去，自然而然的走到青玉身边，“渴醒了，听丽知说你来了书房，我可还记得青玉哥哥你答应皇上的信还没写。”

    “很快完事。不必陪我熬着。”话虽如此，终究没硬赶人回去。青玉略一凝神，两手握笔左右开弓，同时书写两页也一样轻车熟路。

    道之为青玉研墨，垂眼道，“你不在，睡不安稳。”

    青玉手下一抖，险些两张笺纸一起报废。道之大红衣袖里一截雪白皓腕若隐若现，再往下瞧，纤纤玉指捏着块乌黑发亮的墨锭，青玉心底猛地蹦出句“红袖添香夜读书”，本是平实诗句配上此情此景，却是香~艳~非常。心有所思，他也不矜持，视线划过自己膝上，“坐这儿来。”

    道之估摸这信还得写上一会儿，枯坐毕竟无趣，便在屋里书架上随手捡了几本册子，才按照青玉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青玉笔耕不辍，道之则靠在青玉胸前翻开本当世大儒的著作，题跋页眉处四个大字正是爹爹笔迹：一派胡言，其下更有两个小字却是青玉所写：附议。道之忍俊不禁，丢开这本换了另外一册——这是本春~宫。道之只觉十分应景，连图带字匆匆览过，不解之处颇多，她收回视线略一侧头，正巧撞到青玉灼灼目光，见他手边几封封好的书信，她也不矜持，指着书页上插图，“这个如何？”

    青玉摇头道：“不好。这个姿势女方要吃些苦头，你一皱眉我便软了，如何使得。”

    道之翻到另一处，正是凤在龙上，“这个瞧着新鲜。”

    青玉挑了眉毛，“你体力堪忧。”

    道之也是个敞亮的，扯了青玉的手开始晃悠，“那青玉哥哥弄个强身健体的功法给我呗。”也不等青玉回答，又翻开一页，“这个总成了吧？”

    青玉顺着道之指尖，仔细瞧了那轻飘飘的书页片刻，慨然道，“甚好。”

    一夜梅花三弄，青玉转天出现在三位师弟和小徒弟眼前时，即便算不得眉飞色舞至少也是容光焕发。

    窦江大眼睛好一阵子忽闪之后，才道，“大师兄动作真快。”

    青玉也不搭理他，略略嘱咐几句，便将昨夜写就的几封密信交给夏郊。小狐狸跑腿之前，冲着路柔一拜到底，央求三师叔在师尊上朝时看顾道之——他用尾巴都瞧得出道之跟哪位更亲厚。夏郊得了路柔郑重允诺，才化作一道银光直上云霄，转眼便没了踪迹。

    道之这觉睡得十分舒爽，再睁眼青玉正坐在床边，摆弄自己的头发。她声音略有模糊，“什么时候了？”

    青玉捏捏道之鼻尖，“睡饱了没有，圣旨到了。”顿了顿，青玉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句，“咱们的婚旨。”

    道之捂着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情愿，“该起来磕头去了？”

    青玉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块黄布卷，“那倒不用。京里消息传得快，贺喜的凑热闹的开始上门了，”之后更是轻飘飘道，“太子也来了。”

    道之猛地坐起身来，咕哝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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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贤婿慢走

﻿太子只比道之大上三月，可是道之爹娘最属意的贤婿人选。

    早年先帝入魔尚浅，还没把儿子当仇人的那段年月里，有双方长辈刻意创造机会，道之与当年还是皇太孙的太子往来频繁，二人性情相合志趣相投，相处甚是亲厚融洽。抛开自家爹娘对皇太孙青眼有加不提，道之也乐意嫁他。只可惜时过境迁，“像哥哥一般”的太子与“跟爹爹一样”的青玉，在道之心里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青玉眼见道之蹙眉不语，还以为她因太子上门为难，因而笑道，“可是不愿见？我帮你打发了便是。”

    道之摇摇头，在面对情感问题时，她跟娘亲林诀一样坦诚直接，“不用。说清楚也好，省得以后见面尴尬。”身为宁王妃为避嫌不肯见面也没人挑理，但青玉和太子同朝为官，总不好让青玉摆出长辈架子赶人再留下什么龃龉心结。

    梳洗打扮妥当，与青玉一道去往待客的厅堂。

    素与青玉交好的几位贵人悉数上门道贺，正坐在一块儿喝茶闲话。晋王和荣郡王都是太子的叔辈，窦江则是太子亲舅，就连临时被抓了壮丁陪客、瞧着最是开朗可亲的路柔，太子都得叫声“世叔”。就在这一群难对付的长辈包围之下，太子神色温煦有问有答，可谓游刃有余。

    借着青玉的手段，道之赶路时有直播看，嘴巴也不肯闲着，先评论太子，“几年没见，他柔和好些，”随即这注意力便换到了晋王身上，“知道自己皇位无望，我怎么瞧着他像是放下心事似的，自在许多？”

    “我跟他皆是庶子，大周立国百多年，历经六帝，未有庶子即位。老三拼死拼活，把多年积攒的保命手段全拿出来挣了个拥立之功，也只不过想把他母妃接出宫来好生孝顺，再将这份富贵平安传给儿女罢了。”青玉遥望宫城方向，“你知道太后是个很不肯安分的。”

    太后为人刻薄，容貌虽好却不得宠。先帝当年亲口说过：若非为平衡朝中势力，也轮不到她做皇后。万幸今上是由皇祖父皇祖母教养长大，与母亲并不亲近。再加上生母为邀宠不择手段，其间还多次牵连坑害过自己……可想而知，如今帝后对太后绝非真心恭敬和孝顺。

    太后战战兢兢十几年，怎料儿子即位之后手中权力还不如往昔，心中怨恨几可滔天：青玉生母林贵妃早被先帝赐死，而青玉乃是玄天派掌门，她不敢轻易招惹，自然是把贤太妃晋王母子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要命的是，大周朝只有生母位份为妃的皇子才有可能封王，且亲王郡王若无战事并不就藩，只能老老实实的蹲在京城，如若贤太妃晋王母子真惹得皇帝迁怒，那真是想躲都没地方去。

    “不怪晋王忐忑不安，谁知道皇上有没有借着太后的手收拾功臣的心思，”道之长叹一声，又皱起眉头，“莫非贤太妃笃定你对我们竺家的情分与众不同，才想娶我做儿媳妇，以为将来晋王处境艰难你总不会坐视不理？”

    青玉欣慰非常，“你终于想明白了。”

    道之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宫里贵人们的心思岂是能随便揣摩的。”

    青玉大笑，“咱们不怕。遇见了，想说两句话便聊聊，懒得搭理行了礼就走开去，谁还敢搬弄是非到我头上。”

    道之挽住青玉胳膊，“我太乐意跟你讨主意了。”

    这马屁拍得青玉浑身舒爽，“玄天派门规不过八字：重情重义，以直报怨。皇祖父最疼皇兄，但又怕把嫡长孙宠坏了，便把我拎出来磨炼磨炼他。皇兄与我本无甚冲突，长辈的心思我俩又不是一无所知，因此我们兄弟两个虽然绝对提不上亲厚，但还不至于乐见他焦头烂额却袖手旁观或是干脆落井下石。三弟自小便与我亲近，他看似不着调行事却还算有分寸，况且堂兄弟们十几年间死的死，疯的疯，我更想让三弟能平安后半生。但若他哪天真不晓事，你拿出嫂子的架势来收拾了便是。至于老荣跟老成，他俩以后少不了来蹭吃蹭喝，你不用和他俩客气。等过几天你爹醒了，大伙儿凑在一块，过逍遥日子是我所愿。”

    道之明白这是交底了：总结一下就是，他跟皇上不投脾气，晋王是弟弟他要照拂，但要是惹了自己该打该骂青玉绝不多嘴；老荣和老成，说的是荣郡王和成亲王，前者执掌宗人府，后者则是唯一拥有军权的藩王，再加上自家爹爹……青玉在人世间也只有这三个朋友。

    二人有说有笑，绕过抱厦，正撞见等在庭前走廊上的路丹——道之这位便宜继父在炎炎夏日周身依旧萦绕缕缕寒气。

    青玉就站在身侧，道之便按着见到小叔子行了平辈之礼。

    路丹颔首回礼，又勉强挤了点笑容出来，“这两年太子一直写信给你，全被我扣住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转身就走。

    道之眉头拧了又松，沉默半晌才道，“原先青玉哥哥你说他好话我还不肯信……”

    青玉干笑两声，兄弟与媳妇不合自然家宅难宁，他也劝过道之替小师弟说了几句好话，但媳妇听不进去他也没法，毕竟路丹高傲冷淡说话更是硬邦邦，实在让人难以亲近。

    道之垂眼又道：“他这么怕麻烦的性子，哪会管谁与我往来。娘当时重病神情郁郁，他主动要和娘说话，那次密谈之后，娘便换了副心事已了的满足神情。想来定是他跟娘和盘托出，娘知道青玉哥哥你会醒来，定能用心照看我，而爹娘不在无依无势，我若再进宫自然无缘太子正妃了，所以……娘亲特地嘱咐他不让我再与太子有任何干系，再说有青玉哥哥你撑腰，也不会任人欺负。”言毕道之望向路丹离开的方向，一副良心发现的模样，“我还是对他好点吧。”

    青玉捏捏道之小手。他很能理解道之，一个与亲爹差别极大的男人从天而降成为自己的继父，道之不抵触不抗拒那叫天方夜谭。

    丫头们挑起帘子，道之姗姗来迟，刚一迈进门来便福身赔罪。虽然还未成亲但圣旨已下，晋王荣郡王起身还以待嫂之礼，窦江路柔笑眯眯的也跟着凑热闹，而太子略作沉吟之后躬身且面带恭敬的唤了声，“二叔、竺姑娘。”屋里立即漫起了股酸味儿。

    青玉大将风度十足，笑着请兄弟们落座。

    道之心道：亏我刚才还夸过你。太子幼年经历与二叔青玉相似，因而经常拿出来比较：都是跟在戎马一生的外祖父身边长大，为人行事都带着几分武人的坦荡与豪放。差别在于先帝并不偏爱英勇正直的青玉，但今上却对太子这个文武双全的嫡长子寄予厚望。有没有亲爹宠爱行事风格必然差了不少，只是太子闹出这出倒未必是想与青玉为敌，而是不甘心想了好多年的媳妇归了别人。

    眼见着小叔子们眼睛亮晶晶的全等着看笑话，道之抿嘴一笑，“王爷，借您书房一用。”

    望着道之带着太子消失在走廊尽头，荣郡王捧着滚热的茶盏一时都忘了放下，“我这是眼花了么？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林诀回来了。”

    林诀的粉丝遍天下，一句话引得了在座诸多共鸣，青玉听着众人谈论，心里琢磨的却是道之刚刚的身影与当年拒绝他的林诀完全重合，他不由对自己的大侄子添上几许同情。

    不多时二人归来，太子虽有沮丧但整体状态尚好，其后言谈行至并无半点不妥，唯独离去时两次三番回顾道之，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青玉不见着恼，面带微笑自自然然的牵住道之的手。荣郡王、窦江、路柔三个看向道之的眼睛里满是友善之意。

    晋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一阵阵头疼：他敢向道之下手，无非是因为二哥是真君子，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他与自己多做计较，而道之这小丫头自小父母宠爱顺风顺水能有什么手段，给她吃个哑巴亏又能如何？可现在他孔青烁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想起十八岁的林诀就不仅婉拒还让青玉心甘情愿的给她看孩子，孔青烁只得在惆怅中长叹：龙生龙凤生凤，当下这个梁子怎么解开哟……

    等哥几个再坐回来说话，因为没了外人大家就直奔主题了：婚事怎么办。青玉给了个中心思想：我老喜欢我媳妇了，你们看着弄吧。

    蹭了顿饭后，晋王与荣郡王二人先后告辞。一个时辰之后，荣郡王带着为宁王府精心挑选的仆从侍卫再次上门。道之将替下的侍女男仆分门别类或赏了银子打发或直接撵走，再按着名册重新调度，外院有空缺直接补足人手，又亲自挑选了内宅丫头，最后对着新人训话，安抚老人，管事的又带着新人老人分拨磕头又免不得些许打赏……种种繁杂之事竟处置得一丝不乱。

    荣郡王听说，不免羡慕青玉道，“天下掉下来个媳妇，有才有貌还难得的贤明，你倒是福分不浅。”

    青玉摆摆手，“你嫉妒我可以直说。”

    忙活了一整天，道之已经懒得再说话，偎在厚厚软垫上捧着个绣架赶工。晚上乃是青玉专陪媳妇时段，自然靠在她身边端着朝廷的邸报当笑话看。小狐狸跑腿儿回来也累着了，坐在冰盆上复习起这几天师父传授的内容。

    “咕唧”一声瞬间打破了满屋的宁静安详。小狐狸揉揉自己的肚子，面带羞涩，却没挪窝，昂头挺胸的继续练功。

    道之把绣架丢在一边，“弄点夜宵来吃吧。”

    青玉也坐起身来，“就是你刚才嘱咐丫头们弄的小点心？”

    “嗯。弄了点不太常吃的馅儿，王爷赏个脸吧。”

    道之乃是世家大族小姐出身，她说不常见，那一定是青玉都没怎么吃过的新鲜东西。说起来，青玉与几个师弟早已辟谷多年，靠吸纳天地灵气便可满足元神和身体的需要，但因“口腹之欲”可以带来最单纯的快乐，即便需要倒贴灵力来消化，他们也不会抗拒美食的诱~惑。

    几个丫头抱着食盒进门，道之指了六个吩咐小狐狸道，“烦劳你再跑一他趟，给你三个师叔送去，一人两盒。”

    夏郊眼睛眨了眨，小声问，“有区别么？”

    “没有。这六盒无论外面里面都一样。你随便给，准错不了。”

    小狐狸领命而去。

    道之就地取材，用府里的新鲜瓜果、贡茶、米酒、果酒混了碎冰制馅，再在煮熟的糯米浆里迅速的滚上一下即成，形状小巧入口即化，惹得青玉和夏郊食指大动。点心几十个还有香茶一同下肚，小狐狸笑嘻嘻又揉起肚子。青玉则趴在床上感慨人生美妙，媳妇美妙。

    成功把丈夫喂得不想动弹，道之今夜如愿得“闲”，二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第二天青玉和道之要一同进宫谢恩——谢所谓赐婚的恩。

    亲王与王妃出行——哪怕道之还没正经过门，要同乘三十二人抬的硕大步辇，时值盛夏，步辇四周坠轻纱为饰，这轻纱纯粹是个摆设，围观群众自可将二人从头到脚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大周朝的普通民众都有点追星情节，尤其是面对多年之后终于重在京城露面的孔青烨与竺道之夫妇，群众们十分振奋：道之的男性仰慕者除了灼热的视线欣喜的笑容之外，还扔上来朵朵鲜花，这份热情实在让人没法讨厌。而青玉的女性拥趸按照风俗砸上来的都是颗颗鲜果，青枣梅子荔枝这些就算命中要害，伤害也很有限，自不打紧；但街边围观的姑娘大婶都太过激动忘我，以至于连路边店面里的苹果香瓜也时不时急速飞上步辇，青玉若非高阶修士，怕是很可能阵亡在半路上……

    在坚不可摧的护罩中，青玉还老神在在的挑了朵红牡丹，仔细插在道之鬓间；道之则拣个了熟透的果子二人分食，见此情景人群中登时爆出一阵赞赏之声，不得不说十分赏心悦目的亲王与王妃再上演些情投意合温情脉脉的戏码，围观群众就更满足了。

    当然道之也没忘丢个红彤彤的苹果给走在后面的小狐狸。夏郊嘴角含笑，不多时随着他飘飘袖口凭空甩了个果核出来。

    周朝男女之防并不严苛，今日进宫便是皇帝皇后与青玉道之两对夫妻一块聊聊家常。

    皇帝将道之仔细端详好几番，不由感慨：早先以为是确定无疑的儿媳，谁也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弟妇，不管怎样，都成了一家人，可见是有大缘分的。皇后则请道之闲来无事多多进宫，京里命妇虽多如牛毛，真正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寥寥无几。之后问了二人婚事打算，又请皇帝早些订下封赏品级，除此之外便是拜托青玉看顾太子——这却是承续当年老掌门孔燕云照拂皇帝之旧例了。这事道之听青玉提过，毕竟是一个菜田里蹦出来的，在老孔家龙气未尽时老掌门与青玉会轮班“看家”。

    青玉痛快应了。皇后便令宫人把皇子公主们叫来说话。皇帝四子三女，只有最小的公主生母是个嫔，其余皆为皇后所出，仅此便知帝后感情如何。

    便宜侄子侄女们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便悉数到齐，太子还没傻到慢待他二叔，但是眼神和话题总是若有若无的往道之那边绕。而道之与明年下嫁的长公主比较有共同话题，当然她也留意到皇帝与青玉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兄弟两个竟然极为默契的换上了几乎如出一辙的奸诈笑容。

    在宫里吃了顿家宴，着王府跟班拿了赏赐，也不拜见太后，青玉与道之潇洒告辞而去。

    皇帝回上书房看折子，皇子公主们该干嘛干嘛去了，偌大的一宫正殿只剩皇后与太子以及几个心腹，太子拉住母后的双手，央求道，“真的再没办法了么？”

    皇后目光坚定，“咱们有规矩礼法在上，父母双亡的女孩不能做太子正妃，她若是进得宫来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你一准弄出个宠妾灭妻来，后宫还能有平静日子么？”

    太子默然，心中却道：她回京得太忽然，还来不及布置，三叔就上来死缠烂打围着他转，我已经避他锋芒了，谁能料道二叔看着是君子，道貌岸然，下手却比谁都快都狠。二叔进宫请旨，自己这个太子竟然是婚旨正式颁布才后知后觉，爹娘你两个这么瞒我，不就因为不待见我喜欢道之么。

    知子莫若母，皇后叹道，“竺家丫头是个刚烈又有主意的，即便桀骜独断如你二叔，她不乐意都不可能先斩后奏。儿啊，强扭的瓜不甜。”

    太子咬牙道：“既是如此，便要我从那几家里挑个太子妃不成？”

    皇后平静道：“父皇母后怎么舍得强求你？你去瞧瞧，不合意撂下便是。”事实上，因为青玉密信联络了当年林老将军的嫡系，使得皇帝在军力掌握上比之前乐观许多，与几个武官世家的联姻便不那么迫切，太子亦可从此中获益，至少在挑选正妃的余地上富裕了不少。

    太子思量半晌，才无奈道，“二叔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啊。”

    皇后笑了，“这话就咱娘俩说说，当年你二叔可把你父皇折腾得十分狼狈，万幸他去修道就绝不会再回来做皇帝。说起来，你三叔也是个厉害的，但比起你二叔还差得远。”

    太子想了想，也笑了，“刚才父皇跟二叔说的话我听见了……父皇想请二叔坐镇吏部。”

    “吏部那个烂摊子！？”在回府的半路上，甫一听说此事的道之有些失态，她回过神来狠狠攥拳拿指甲戳向自己掌心：现在宁王府所有内宅之事都是她说了算，但一直以来她都反复提醒自己不可恃宠而骄，不可因一时得意昏了头脑。在没弄清楚青玉对自己插手外事的看法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哪怕是有意无意主动试探。

    青玉不知道道之的想法，却能及时察觉她的异常，待他掰开道之的手指，见着掌心破了皮的四个红印子，叹道，“你这又是何苦？之所以有内宅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是怕她们没这本事还干不好瞎干……当然，也有媳妇才学人品都是一流，担心自己面子没处搁的可怜虫乐意把这条老黄历擎出来当遮羞布。”

    这句话一下子把道之逗乐了。确实有坐稳内宅且有远见卓识的夫人出谋划策，并且丈夫十分乐意听取，最后传为佳话的，但显然从谏如流的男人不多，有能力胜任军事谋士的女人也不多。

    青玉能看穿道之此刻想法似的，“不妨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道之嘴角抽了抽，“你不是已经答应了。”

    青玉懒洋洋道：“是答应了，我还可以反悔啊。”

    道之从没想到青玉说正事还能耍赖，登时就不行了，“你真的是孔青烨么？”

    “货真价实，”青玉抓了道之的手就往自己腰处引，“不信你可以摸……”

    这可是在缓慢行进、众目睽睽之下的步辇中……

    道之只剩在无力和窘迫之中飘荡了，却忽然灵感骤现，摸着了点门道，“青玉哥哥，你是太得意还是愁坏了？”

    一语中的，青玉瞬间换了姿势，正色道，“都有。若不是因为要跟你成亲而高兴到不行，有谁敢跟我讨价还价。”

    道之腹诽：果然皇帝的便宜不好占。她琢磨下，才缓缓道，“听说宰辅与吏部尚书坑壑一气，户部那位是个墙头草，就是说兵、钱、人没有一样皇上能牢牢捏在手里。当然皇上这一年多时间也干了不少事，比方说安抚宗室，成功挖了不少墙角，两方势力此消彼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成王与守边几位将军们一同进京述职的时候便是两方撕破脸之时，第一个战场么自然是吏部了……我仔细算了算还是皇上手里的牌稍微少一点，但是青玉哥哥你坐镇京城，兵力优势劣势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且你前些日子一直韬光养晦，迷惑麻痹的不全是皇上还有敌人。”顿了顿，她又道，“咱们周朝如今上上下下毒瘤太多了，譬如人染沉疴不能一味下猛料，只能耐心温养徐徐图之。直接给那些贪官污吏奸臣佞幸个‘痛快’，对你来说才最是省力，但我猜你为修世间情不可如此行事。再说转去吏部，你烦恼少不了：那帮子人对你不敢颐指气使，阳奉阴违却是肯定的……爹爹任主考那年提拔的士子如今还在朝中的不多，品级不过四五品，但胜在精熟事务，这些人不知道还肯不肯卖爹爹面子，我回去列个单子给你。”

    道之还想说有两个封疆大吏的副手在娘亲去世后还送消息来，他俩是爹爹最为信任也是钉下的最深暗线，却骤然发觉青玉牢牢盯着她的脸已有段时间，这目光的炽热并不亚于梅花三弄的那晚，道之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青玉忽然扯着嗓子吼道：“得妻若此，得妻若此，只羡鸳鸯不羡仙！”

    二人周围的防护罩不仅可以防止“异物入侵”，还有隔音的效果，哪怕青玉最后喊到声音都有些嘶哑，道路两边围观的老百姓也没瞧出半点异常。

    道之猛然醒悟：他明明可以抽身事外，却明知艰难还要趟这摊浑水，除了责任感三个字之外再难有别的解释。早年繁盛富强与如今的表面光鲜内里却千疮百孔的故国家园，两相对比，完整而确实的激起了他的斗志。

    道之赶忙找了个梨子出来，仔细拭净之后塞在青玉手里，“润润喉咙。”

    青玉一眼瞧见抱着梨子的帕子，边角有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当然是道之亲手所绣。他接过梨子咬了一口，顺势从道之手里抽走手帕，大大方方的塞进自己袖里……没收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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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看了又看

﻿回了王府歇息一阵，等日头不那么毒，青玉与道之一同“检阅”王府，实地考察一番之后才好决定哪里该拆哪里该修整哪里要新建。平心而论，先帝虽不待见青玉，但封地和开府都是按着规矩来的，一点没克扣没为难，宁王府也和其他王府一样的地盘大房子多，其间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高低错落，一连走了好几处院子花园，道之那踩着尖头高跟绣花鞋的双脚开始火辣辣的又胀又痛——周朝女子不缠脚，除非怀有身孕，不然不管是出屋或者见人，都要穿这种看起来很美、走起来不轻松的绣鞋。

    男人固然粗心，随着道之越走越慢，青玉自然察觉到了，“可是累了？要不明天接着看？”

    道之展开王府的地图，盘算了下，照着这个进度自己家想走遍得整整四天，她咬了咬牙，“今日事今日毕。实在不行……”脸就红了，声音也小了，“还不能让你抱着嘛。”

    青玉太吃这一套了，当即笑容满面、动作温柔的把道之打了个横抱。后面跟着的几个管事和大丫头无论眼神还是表情全无变化，毕竟摊上这样的王爷王妃早已练就“适时眼瞎耳聋装哑巴”这门神功。

    又走了两处，道之在图纸上一一做出标记，又要来王府账册，翻开来端端正正的举在青玉眼前，请一家之主过目。两人商量完，便吩咐管家立即请人施行，正打算折返时听到丫头来报：荣郡王来访。

    宗人府令在大周朝绝对位高权重，但也数一数二的劳碌。没办法，身为宗令，宗室之事几乎到了事事都要过问的地步。还好如今亲王只有四个，燕王、宁王、成王、晋王。燕王便是老掌门孔燕云，而且他是嫡子，所以封地富庶和王府规模都排第一；排第二的便是青玉，生母为贵妃，外祖为大将军，因此待遇和地位上比叔辈的成王还略胜一筹。这回又是青玉大婚，早有皇帝皇后撑腰，荣郡王本来胳膊肘都已经拐到青玉身上，又怎不敢抽出时间尽力帮衬。

    荣郡王进门行礼——哪怕是老熟人也得好歹意思一下。等他抬头一瞧，便见青玉搀着一瘸一拐的道之向他走了两步，然后颤颤巍巍的敛衽回礼。

    荣郡王忙问：“这是怎么了？要不请个太医瞧瞧？”

    道之两颊开始发烧：怎么好意思解释说是青玉把她两条腿全给抱麻了。

    青玉面色如常，“多看了几处园子，累着了。”

    老荣笑道：“身子可是自己的，拼过了头反而不美。”说着，从袖中摸出个折子递给青玉，“瞧瞧哪儿该添该改，两人商量商量，尽快给我个信儿。”青玉笑着应了，又闲话了一阵，戏肉来了。

    老荣也不避着道之，收起满脸的嘻嘻哈哈直接问道，“听说皇上点你去吏部，你应了？”

    “是啊，好歹是个掌部亲王。我跟皇兄说了，只在吏部点半天卯。至于是上午还是下晌去，全看心情。”

    老荣对青玉兴风作浪的水准毫不怀疑，“可见皇上是被逼得狠了。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把你这张底牌亮出来了。”

    “等老成回来，皇兄的处境会更好些。”

    成王是先帝幼弟，排行十六。老荣搓搓下巴，“咱们十六婶不在，京里大家伙后院闹腾的都少了。”语气中竟有淡淡的怀念。

    三天后，成王抵京，从吏部衙门归来的青玉便在王府门口遇见跑来送请柬的成王府管事。

    把人召进书房，青玉读完帖子，向那位管事道，“老成倒是真想我。”

    对方忙躬身陪笑，“王爷跟我家王爷的情分谁不知道。”说着又从怀里拿出张礼单，恭敬递上，“听说王爷大喜，我们家王妃备了点小玩意给您家里那位新贵人，请您笑纳。”

    青玉一并收了，“明儿一准到。”

    事情办完，这位管事告退，没成想半路上又遇见检验施工进度回来的道之。能一次见齐宁王府的两位主人，尤其是近距离接触到名震京城的林诀独女，这位年轻的管事兴奋不已，快马加鞭回府向他家王爷王妃禀报去了。

    话说道之这边自然没把遇见别府管事放在心上，进门来先问青玉，是不是把窦江路柔路丹他们三个的院子也一并仔细修整一下：那些院子的格局布置是为亲王的侧室居住而设计，如今三位男性修士住起来可能诸多不便。

    青玉笑道：“我可舍不得你为这点小事费心，还是让他们几个蹭吃蹭喝的自己动手去吧。”

    自打去吏部上任，青玉回府时总是略带忧色。今儿应该是和竺家那几位铁杆亲信都碰过头了，青玉看着松快不少，可惜现下道之手里却拿着件不能锦上添花的事儿，“咱们那个好管家找了他小妾的弟弟监工。整整三天，园子里乌七八糟，到处是土坑，偏偏连用料都没备齐，边上堆的木料新旧混杂。瞧瞧咱家账目上，竟是全按着上好的楠木出的价。我还依稀记着这管事的亲妹妹前些日子才嫁到了哪家国公府做妾。青玉哥哥，依我看，这人留不得了。”本来道之为立威，也不会先拿这种大管事开刀，但他们以次充好瞎糊弄的院子是预备给自己爹爹住的，道之如何能忍。

    “仗着是老人，他真是做着土财主梦睡不醒了，”青玉最怕府里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眼高于顶的下人们以为道之是孤女而肆无忌惮，不把王妃放在眼里。这会儿有人冲上来自愿祭旗，青玉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便冷冷道，“既然有这份胆子，不妨砸碎他全家饭碗。”

    道之得了主意，叫上身边大丫头和几个贴身侍卫，自去处置。

    青玉见道之一行人远去，才拿起炕桌上青花盖碗反复查看：里面多了道裂缝。正是他刚才没控制好周身杀气所致。青玉悔得就差跳脚。前些日子，路丹使出千里挪移并隔空取物之法将之前的行李都搬回王府，好几箱子好东西，道之也只翻出这么个盖碗专给青玉使用。

    青玉思来想去实在没辙，把盖碗往袖里一揣，一步瞬行便到了三师弟路柔的院子——路柔为强化王府法阵，正专心炼制着一道精密无比的阵符，因而这几天都没露面。青玉眼见最爱干净的三师弟如今蓬头垢面衣冠不整，表情转柔，“有劳三师弟。”

    路柔拢拢头发，指着墙角处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点心盒，“点心味儿真好，请嫂子再送两盒来，大师兄你那茶碗我给你保准修好。”

    青玉把盖碗递在路柔手里，瞅着那个实在无法忽视的裂纹，问，“几天？”

    路柔觉得很是眼熟，他记得这个小茶碗当年林诀曾爱不释手，捧在手中仔细感受，果然体会到了四道温柔醇厚的气息：青玉、道之、竺道桓和林诀——这青花茶碗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件珍品，可在青玉和道之眼里却绝对称得上至宝。

    想不伤到四道气息却又把东西恢复如初，难不倒在阵法上神乎其技的路柔，但也的确要损耗他不少心思灵力，他略一思量，“两天吧。”

    眼下，道之正在发落贪污的管事和他那个小妾的弟弟……勉强也算小舅子。

    青玉此刻归来，周身裹挟着浓浓的杀气。两个“人犯”都没绷住，跪在地上抖似筛糠。青玉也不理会二人，只对道之道，“还费什么心思，让他们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全家除名便是。”这是连发送到庄子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了。实际上，周朝各个王府公府之类的奴婢仆从，除了犯官家眷之外，在户籍上绝非奴籍而是挂在王府名下的平民，子孙自可读书上进，若是科举出仕还会因出身王府而得到不少优待。逐出门墙，对他们而言便是最重的处置，常有人宁可自己没命也不愿全家人就此没了依仗。

    跪着的二人皆知回天无力，小舅子登时嚎啕大哭，管事的一脸死灰，侍卫们得了命令一拥而入把两人拖了出去。

    闲杂人等散尽，青玉坐在道之身边正要说话，却见天空划过一团赤红的火焰。仔细看去，原来是窦江红衣红伞，从半空悠悠飘落地面，身后还留下层层叠叠的绯红“涟漪”，加上那昳丽容貌，出尘气质，所谓谪仙降世也不过如此。

    窦江是个自来熟的，收伞进门，跟师兄嫂子行个礼，自己个儿找椅子坐下了。

    道之只觉窦江这岔打得十分见功力，于是嘴角含笑，亲自给小叔子上茶，由衷赞道，“真神我都见过，也没一个比你更像神仙。”

    窦江眉毛一挑，“嫂子，下半句呢？”

    道之撑不住了，捂嘴道，“我觉得修为越高越想装成凡人，装到真正仙人都瞧不出来才好。”

    窦江大笑，“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修炼不过图个返朴归真。”

    道之眼睛微眯，“身为俗人可也爱看养眼的仙人啊。”

    窦江拍了下自己脑门，“这话我爱听。对了，前几天嫂子那点心我都吃上瘾了。”一直以来，道之多与路柔亲近，窦江知趣，从不随便往人家跟前凑。今天道之难得与他玩笑，窦江自要全力配合。

    不过是点夜宵，小叔子还要特地提起还拐着弯儿的道谢，道之有点内疚，自己不该只顾关心青玉和夏郊日常起居，因而笑与窦江道，“怎么不早说？”遂招来大丫头嘱咐了好几样小吃，又听她重复了一回，才挥挥手让她传话给厨房。

    听到师兄弟两个说起玄天派境况，也就是窦江开始汇报近期工作，道之起身去了东暖阁，把管库房的、浆洗的和阵线上的都叫了来，让他们按着窦江路柔路丹三个的旧衣尺寸，给每人裁上八身应季的衣裳，衣料则由道之亲自挑选：给窦江的大多是艳丽颜色，而路柔路丹兄弟更偏素雅，暖色给路柔，冷色给路丹。安排完毕，自己捧着绣架再接再厉。

    没多久，青玉悄没声息的来了。丫头们知机，福了身后依次撤退。

    道之正窝在一大叠子靠垫里，身上一件杏色的薄衫，一头青丝随随便便的垂在肩头背后，而本该披在肩上纱衣已经滑到了手肘，裙底还露出一截小腿，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青玉很是意动，喉结颤了几颤——这几天晚上道之都是跟他说不几句便打起瞌睡，他正好静下心来努力练功，紧赶慢赶终于把“人中”感觉和功能都恢复得七七八八，再不用从他处拆借。

    道之揉揉脖子的功夫，正好抬头对上青玉火辣辣的目光，她往边上挪了挪，青玉坐下来的同时还偏往她这边挤了挤。道之笑了笑，却不理会他，手下飞针走线一刻不停。

    青玉却凑上前仔细瞧过，是个精巧无比的淡金色荷包，于是笑问，“给我的？”这是明知故问了，人情荷包哪用得着这么多心思？

    道之也不答话，把针线撂在一边，顺势往青玉身上一靠，双臂环住他腰身，左手就往人家衣裳里探了去：这件里衣下摆还是稍微松了些，花边儿挤在这个地方还有点卡肉，还得改改；裤子的话，勉强算合身，但是裤腰还是差了点事儿，大腿这块儿要收紧些……

    青玉又悔恨了：早知道就把腰腹部也一并恢复了，明明知道媳妇摸来摸去，身体这块儿偏偏没感觉，太不是个事儿！要不然……使出九天推衍大法算算媳妇都爱摸哪儿？

    道之这手一路向下，一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过界”，心里还盘算青玉哥哥的里衣自己肯定得包办。公公和爹爹、小叔子和小狐狸的荷包都得在婚前赶完，这是多少个……刚巧，手指正停在青玉最靠下面的那块腹肌上。

    道之竟然“开窍”，青玉十分欣慰，心想这回就全交给她主导好了，正满心期待，却发觉道之小手就这么定住不动弹。青玉抬眼往道之脸上一瞄，顿时不是滋味：挑~逗着还能走神？他猛地翻了个身，把道之就地正法了。

    事毕，道之埋在青玉的怀里控诉，“累。”

    青玉笑问：“不舒坦？”

    道之理直气壮，“你没告诉我舒坦完了觉得更累了。”

    青玉没脾气了，抚着道之后背道，“那我陪你睡一会儿。”

    “会睡过晚饭点儿的。”晚饭乃是全家人齐聚一同上桌的。

    “放心，白吃白喝他们从来不敢有怨言，何况你也偷懒不了太久。”

    “嗯？”

    青玉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最多歇了半个时辰，果然丫头来报：成王来了。

    自家老爹跟青玉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却与成王并无甚私交，道之更是从未见过这位常年带兵守边的亲王，她由着丫头们给自己穿衣梳洗，“听说他今天刚回京，不用忙着招待那些上门的宾客么？”

    青玉捡了块玉佩往腰间一挂，“两府离得近，他打个秋风再回去，什么也误不了。”

    成王孔焘云是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明明已过不惑之年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多岁。“老妖精”见得多了，道之见怪不怪，规规矩矩的行礼，青玉也难得的拱了拱手，“十六叔。”

    成王站在原地，不急着还礼，先向道之道，“我家那个小管事把你从头夸到脚，如今亲眼得见，还真名不虚传。”

    青玉笑了笑，一指上座，“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进来说话吧。”

    成王只比青玉大两岁，两个人名为叔侄，实则以兄弟之谊相处。二人落座便打开话匣，十五年没见面，颇为惆怅，说起旧事更是几多喟叹。道之很想出恭，忍了又忍终于等到了二人沉默对坐的当口，刚刚起身不及解释竟听成王一语惊四座，“侄儿媳妇别走啊，我还没看够你呢。”

    青玉早就察觉道之脸色不佳，忙圆场道，“别理他。”又特地传声，“他当年可是个林诀迷。今天专程上门，也只是想看看你而已，不必太理会他。”

    道之听说，道了声恕罪，心安理得的出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道之再回来，却见成王捂着右肾，脸上时而得意时而无奈交相辉映，“还不是持夙嫌京里寂寞，再来个奶娃娃玩耍才好。”

    青玉装模作样道：“你快走，耽误了你们两口子的好事，十六婶打上门来你拦着？”分明是成王府里的接风洗尘宴开席的时辰到了。

    成王果然笑眯眯的开口告辞，青玉猛一拂袖，“送你一程吧。十六婶，把我十六叔接住了。”一股劲风不由分说卷住成王，并将他直接带上半空。一阵堪比银铃的悦耳笑声，自成王府方向飘扬入耳，字字清晰，“多谢啦。”

    道之跳到青玉眼前，扯住他胳膊，满眼的好奇，“十六婶也是修士？难怪呢。”

    “如今在京里的高阶修士也才五个。”

    道之一撇嘴，“咱们府里就占了四个啦。”

    “修士门槛太低了，只要修行就当得起。比方说老三府里那几个混饭吃的方士、天师都算修士，但是高阶修士还是有点要求和标准的，世间仙界魔界冥界都加在一块儿，满打满算，高阶修士不过百十来号。虽有自夸的嫌疑，”青玉笑了笑，“但是我们师兄弟四个也是玄天派的核心和精锐了。”

    道之一拍手，“这么说，十六婶相当了不起啊。”

    青玉对着亲爱媳妇，拆起叔婶后台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当年名震整个修真界的‘合~欢老魔’说得就是持夙。她两百年前与自己师兄分道扬镳，离开合~欢宗自立门户，竟然混得风生水起，名头可比她那位掌门师兄还响。”

    道之最爱听青玉讲故事，“她身为高阶修士，又是怎么和十六叔搅在一块儿了？”话音未落，额头上就挨了一下，就听青玉略带不满道，“我还是高阶修士呢，你我怎么搅在一块儿了？”

    道之捂着额头双眼冒光，“是真心吧？”

    青玉点点头，“他俩一见如故然后干柴烈火。持夙名头不算太好听，说合~欢宗弟子喜新厌旧都算是抬举他们了，未料持夙竟能把门派弟子遣散，只带着两个死活不肯离去的嫡传弟子嫁给十六叔，而后二人接连生儿育女，蜜里调油二十多年。”说着，揉揉道之的额头，“不用太好奇，明天就能见着本尊，他只请老荣跟咱们叙叙旧。”

    道之带着浓浓的期待迎来了出门应酬的时候。

    小狐狸这些天修到突破的紧要关头，至阳体质修炼至阳功法，再赶上盛夏时节，可想而知有多煎熬。万幸玄天心法刚正天下第一，再怎么燥热难耐也不会影响情绪，更不会转化成不该有的欲念，夏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人。

    道之进门的时候，人形的小狐狸正在寒冰大床上打坐，听说道之跟着师父出门，情绪不是太高，搂起冰盆面露遗憾之色，道之摸摸夏郊的脑袋，安慰他夏天出行日晒火烤不去也罢。

    这回青玉与道之未乘步辇，而是骑马并辔而行，时不时的向围观群众挥一挥手露个笑容，粉丝们十分满足。行不多时，便抵达占了半条街的成王府。早有人等在门口迎接，成王引着青玉去了外书房，道之则跟着一位自称持夙二弟子的妖娆男子去了后院。老实说，这位美男子因为太过艳丽而显得很有侵略性，但是道之就是莫名其妙觉得他很好亲近。

    道之实在忍不住开了慧眼——这招她不太常用，慧眼极耗心神，看得太久还有昏厥的危险。她一瞧之下立即眉开眼笑：这是只红狐狸！难怪第一眼就觉投缘。

    红狐狸其实也在反复思量这个看着赏心悦目的姑娘，身上怎么带着股熟悉无比的气息，灵光一闪他恍然大悟：这姑娘和自家狐族恐怕大有渊源且相处十分亲厚，亲厚到半个时辰之前她还摸过某位狐族公子的脑袋！

    持夙可是有两位得意弟子的，就在道之和红狐狸美男子相视而笑正要开口攀攀交情的时候，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闪身出现，走动中身姿袅娜身后还有一道五光十色的霞光如影随形，走至二人身前，眼神定在道之身上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嗓音里微带凉意，“还请师弟引荐，这位是……”

    道之抽空又开了慧眼——这回是只孔雀。

    红狐狸笑了笑，似是为了赶去尴尬，“宁王妃。”心中暗道，大师兄你可不能对这位活祖宗动心啊。

    黑衣男子皱着眉头又看了道之好一会儿，说话依旧慢悠悠，“宁王妃？这么耳熟。”说着往道之身前凑了凑，忽然瞳孔一缩，面露狰狞，竟好似撞到灭世雷火一般，身子未动仅靠四周些微灵风流转，腾挪间已是十步开外。黑衣男子摇了摇头，衣袂飘动之间又闪回最初出现的位置，“宁王……莫非是小孔掌门？”眼见红狐狸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头，黑衣男子却缓慢的摇了摇头，“小孔掌门，我可惹不起。”

    似曾相识的银铃笑声适时响起，成王妃终于姗姗来迟。这位“合~欢老魔”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媚，妩媚入骨——只消见一次，眼和心就直接被她吸了过去，和她徒弟红狐狸、孔雀那种仅仅停留在表面上的美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道之由衷赞道：“十六婶，你差点让我都看呆了。”

    “这小嘴太会说话，”成王妃持夙拉了道之的手，瞧向两个徒弟示意二人向道之赔礼，又笑道，“侄儿媳妇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太在意。婶子一会儿带你乐一乐，算作赔罪可好？”

    道之心说：在意什么？不就是被您徒弟多看了会儿，按说十六叔看我比您徒弟看得凶多了……当然，出身合~欢宗的婶子能弄出什么让人“乐一乐”，道之还是很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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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道桓归来 上

﻿持夙先招呼儿女上来拜见：两儿两女，男的俊女的靓，尤其气度举止还胜过皇宫里某几位皇子公主几分，足见成王夫妇养儿育女上亦有独到之处。道之正拿见面礼的功夫有人来报：荣郡王妃到。荣郡王妃进了内院，成王儿女们见礼后依次告退，持夙说道，“今儿咱们娘儿三个正该好好乐乐。”

    这位荣郡王妃乃是老荣的第二任老婆，年纪与道之相仿，眉眼弯弯，脸蛋圆圆，嗓音甜甜，虽算不得美人却是十足的讨喜模样，“婶子不在京里，可把我想坏了，也就婶子这儿能让人松快松快，”说着冲着道之笑了笑，还是个自来熟，“道之妹子都等了半天不成？我来得迟了，真是罪过，回头我摆上席面专向妹子赔罪，还得请婶子做中人，”说着，挽住持夙胳膊央求道，“婶子开席吧。”

    持夙不由笑道：“说得老荣都不让你吃饱寻乐子似的。”一扬手，门外待命的管事领命而去。

    临水的亭子里早已摆上席面，四角各站了个标致的少年，等主宾依次落座，少年们放下三面纱帐，燃起熏香，脱去暗色道袍换上鲜艳的衣裳孔雀和狐狸再次翩然出场。

    持夙笑道：“还是照老规矩——只要不嫌弃他俩粗手笨脚就好。”

    师父发过话，孔雀一马当先抢在狐狸动作之前冲到道之后方站定，红狐狸冲着持夙一努嘴一摊手，“师父您可都瞧见了”，之后才身姿摇曳挪向荣郡王妃身边坐下。

    持夙笑而不语，道之更无所谓，谁陪不是陪？能摸摸孔雀毛也不赖。

    荣王妃与红狐狸两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十分自在，看得道之有些诧异：虽说本朝礼法是有史以来最宽容的，但是如荣王妃这般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男子亲近，一般情况下丈夫知道了还是要发个飙分个居的，尤其是上任荣郡王妃便是因为“行为不检”而被老荣软禁之后郁郁而终，道之记下此事，心想有时间拉着青玉哥哥问问好了。

    孔雀忽然往道之耳边凑了凑，见道之没什么不情愿，遂拿了道之眼前的酒杯柔声问，“您酒量如何？”

    道之摇头道：“很差。”

    孔雀哂然一笑，从身后少年的托盘上换了只茶碗过来，“不如以茶代酒？”

    道之笑道：“正合我意。”

    孔雀正起身倒茶，却忽地扭头看向微波粼粼的湖面，“时候倒掐得好。”

    道之且顺着他目光望去，湖里荷花竟然同时绽放，悠远笛声与清幽荷香一同传来，道之只觉肺腑生香，畅快至极。

    直待曲毕，孔雀又凑在道之耳边道，“我精挑细选的徒弟，您瞧着怎样？”话音未落，湖心荡开层层涟漪，一位青衣少年破水而出足踏片片莲叶乘风飞入凉亭。老实说，青衣少年外在容貌身姿都输给孔雀一筹，更何况这小小的亭子里还坐着瞧了就让人挪不开眼的持夙老祖。道之坦诚评价道：“瞧着还好。”

    孔雀语速颇慢吐字清晰，声调婉转间别有韵味，“您看得过眼就好，我还一直担心有小孔掌门师兄弟珠玉在前，这孩子只怕有如粪土了。”言毕，笑了笑又慢悠悠道，“有您看顾着，我也安心了。不瞒您说，我前几天才出关并不认得贵人，刚才把您错认成荣王妃了，还惋惜了好一会儿呢。”

    红狐狸忍不住说道：“师兄，宁王妃身上那强悍印记你如何感觉不到？只那气息便足令我等心生畏惧。”

    孔雀略有惭色，但仍辩解道，“荣王荣王妃也与小孔掌门私交甚好，种下印记也不是不可能嘛。”

    红狐狸不想再搭理师兄了：高阶修士布下的印记玄妙无比，费元神费灵力甚至还小耗寿元，若非极为重视之人谁肯白费这心血？

    荣王妃见状抿嘴一笑，“多谢你奉承我。”

    持夙传声给道之，“我这大徒弟想法总是很怪。他没有坏心，若是冒犯了你，侄媳妇儿瞧在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持夙是长辈还是高阶修士，本不必这么客气，此番却有些刻意了……莫不是有求于青玉哥哥？道之立即心灵感应召唤青玉，青玉这边正端着酒杯说笑，也乐意被道之打扰，解释得很是仔细：

    通常情形下，做徒弟的除了在自己本门修炼以及外出历练之外，还要别的门派修士底下修行一段时间，得到正经师父和临时师父的双重认可并昭告整个修真界后，才有收徒以及自立门户的资格。持夙疼爱嫡传徒孙，一心想替他打响声名铺好道路，持夙便来央求青玉——玄天派乃是修真第一牛，玄天派掌门更是牛中之牛，以前也曾有寥寥几位修士有这个脸面求到青玉面前，他倒没推脱但也只是把人交给师弟们代为照看，而这回他竟是亲口答应持夙：你这徒孙我亲自教导。

    持夙先喜后忧，“小孔掌门有什么事要用得到我不成？”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同为高阶修士，持夙应与青玉平辈往来，实际上持夙修为较青玉逊色不少，即便有成王妃的身份，她也从肯不拿大。

    青玉笑问：“婶子你说呢？”

    之后道之再问，青玉不肯明说，只道你晚上就知道。

    青玉忙于和道之心灵感应，酒桌上没怎么开口，成王虽然猜着他在与别人传声交流仍忍不住打趣道，“和谁说体己话，还是觉着我跟荣小子人老珠黄煞是无趣，”说着递了个盛满酒水的海碗过来，“别以为你是咱老孔家第一朵娇花我们就总得怜惜你。”

    只要青玉乐意，道之便能借着青玉的感官察觉他的周遭情景动静，这会儿听见成王所说不由拍手笑道，“不如以后就叫你娇花哥哥。”

    青玉也不生气，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偏向道之淡淡道，“别让人家等太久。”

    道之没有青玉一心二用还绰绰有余的本事，得了青玉提醒才回神发觉眼前青衣少年躬着身子向自己敬茶，而且，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道之也不掩饰自己的尴尬，直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孔雀陪笑道：“看您和小孔掌门说得开怀，不敢打搅您呢。”

    荣郡王妃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你们明明已是惹不起宁王，又怕得罪道之妹妹再惹来点枕边风吧。”

    之后这场宴席再正常不过，吃酒闲聊，宾主尽欢，入夜时分散场，回府路上青衣少年总是一脸崇拜的盯着青玉。到了家，青玉带了青衣少年见过三位师弟以及小狐狸夏郊，名唤“汤冕”的青衣少年礼数周全，态度恭顺。令道之意外的是，青玉师兄弟几个威名赫赫的老妖怪倒也罢了，可连对着夏郊汤冕竟也是副刻意讨好的模样。

    青玉对道之一向有问必答：“修行合~欢功法的修士极不擅长斗法，有时遇到修为比自己差上整整一个境界的对手都未必能讨到便宜，但与他们欢~好，有突破瓶颈和疗伤的功效，自然惹得不少修士趋之若鹜。合~欢宗入门门槛极低于是门人众多不怕损耗，再加上从宗主到长老都是放任弟子自生自灭不爱插手的，可想而知合~欢宗弟子但凡出门便疲于奔命，虽说被捉到大多也性命无忧，但多番受辱修为骤降却是难免。”

    道之叹道，“真可怜。”汤冕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周围人的神情，道之看在眼里，忆起当年父亲刚刚去世那会儿母亲与自己寄人篱下，也时常是这般战战兢兢。察觉道之有异，青玉攥住她的手，关切的目光已经送了过来。道之露了个笑容出来，表示自己没事。

    路柔也赶忙“出阵”，转换话题道：“合~欢宗上下最是崇拜战力卓群的门派和修士，咱们玄天派不巧正是个中翘楚。持夙成名已久，身边有不少大威力法宝和精妙阵符，她又是个爱惜弟子的，小辈可以在她身边安心修炼至这等修为还纯净若此。”

    听懂潜台词的道之也难以置信，“诶！？”

    “合~欢宗只是功法特殊，可不是说是他们在修炼中非得时时亲~热，而且双~修必定对双方都有好处且情投意合效果才最好。”说着又改作传声与道之解释，“尤其‘头一回’最是厉害，若是资质够好修为够高一番交~好甚至能破除高阶瓶颈。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玄天派持夙又怎么信得过，肯把最最宝贝的徒孙送过来磨炼。”路柔笑眯眯的看向青玉，“大师兄？”

    青玉淡淡道：“眼前得留个明白人。”

    道之撇了撇嘴，青玉哥哥八成是弄来了个合~欢宗“不外传的叉叉云雨一百零八式”，不好当着一大堆人明着说罢了。

    把汤冕安置在夏郊隔壁，泡澡回来，道之就见青玉手里捏着几张信笺，浑身上下全是冷意，。

    道之陪着小心问，“不妙？”

    青玉视线瞬间聚焦在道之身上，“是好消息。”整整手中几页薄纸，依旧不见喜怒之色，“几位老将军倒是卖了我面子。”见她紧盯着自己的脸，便问，“我哪里不妥当了？”

    道之一脸诚恳的点头，“岂止是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刚刚那一瞬根本是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几步跑过来勾牢青玉脖子，小声道，“刚才真吓人。”

    青玉就势抱住她，顿生愧疚，正要好生安抚，结果道之的小拳头就捶了下青玉后背，“你从持夙婶子那儿究竟淘换了什么来，还神神秘秘的。”

    道之的粗神经当真一如既往，青玉用一只胳膊端住人，另一只手凭空拈出块玉牌交在道之手里。

    道之看看玉牌又瞥了眼腕上镯子，青玉笑了，“修行之人都是把功法之类以神识，刻在带有灵气的金银、玉石、木器之类之上，只是这类灵物可不一定卖相也好。”

    把小小玉牌翻来覆去的瞧来瞧去也没瞧出个所以然，道之没了耐心，“机关在哪？”

    青玉只在道之额头轻点。道之只觉一大团文字横冲进脑海，细细读来果然是篇法诀，不过令她有些失望的却是这篇法诀里一没奇怪的姿势二没什么器具，只是要求她在收公粮时保持一种特殊的呼吸方式罢了。道之沉默半晌，却忽然来了精神，边捶青玉边问，“不对不对！这法诀定要给男女一人一半，我还要看给你的那篇！持夙那么厉害的人，给你的法诀怎么会朴素？”

    青玉终于破功，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在道之额前一点。道之收到“男篇”后却再次默然，半晌，她才红着脸小声嘟囔，“看不懂……”

    青玉又笑倒了。道之沮丧得趴在青玉胸前不动了。等青玉不笑了，道之还是不动，更不说话。

    青玉揉揉胸前的小脑袋，“生气了？”

    道之声音听起来有点闷，“没，看你笑成那样，不好打搅。”

    青玉抱住道之小腰，“这种事你倒是爱刺激，也不知道像谁。”

    道之琢磨了下，觉得说出来也不会影响娘亲光辉伟大的形象，便坦白道，“娘亲说的，男人最喜欢女人床上放得开。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讨好你。”

    这回轮到青玉不动不说话了。

    道之按着青玉的胸肌，撑起上身，盯着青玉的脸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反正凭借心灵感应，知道青玉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情绪波动，于是陪着点小心问道，“被我感动了？”

    青玉深吸一口气，“感动得都快哭了。”

    “你没有眼泪啦。”

    “有我也不当着你的面，我偷偷哭。”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笑够了，道之又倒在青玉牌软垫上——真比床躺着还舒服，青玉则抚着道之的头发柔声道，“我恨过很多人，最恨的莫过于老爷子跟白促白神君，亲生父亲对我无情无义，这是前世惹下的祸患，我姑且忍了；我不曾得罪白促，他偏来算计我，害我被封死十五年连带着身边亲朋好友一起倒霉……现在，我觉得拿那十五年换一个你来，这买卖值啊。”

    道之又开始捶青玉，青玉笑着调侃道，“月事快来了？”

    道之撅了嘴，“你咒我肚子疼。”

    青玉皱眉道：“我让小师弟弄点好药给你调理调理。”

    “鼎鼎大名的丹王啊，正好他名字里也有个丹字。”

    “他常捣鼓的那些专针对修士，你身体受不了，回头让他找人先练练手再说。不过你知道的也不少啊。”

    道之两只手在脑顶比划出两只尖耳朵，神情得意，“我有耳目。”

    “你若是得空，多和他们几个聊聊。别让他们年纪轻轻暮气成成的，我看着就难受。”

    “得令。”

    这一晚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偏偏道之忘了问青玉为何费力从持夙那儿求得法诀。不久之后，等到她从路柔那儿得知前因后果，惊讶得下巴险些砸在脚面。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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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道桓归来 中

﻿青玉交公粮时，道之便按着法诀呼吸吐纳，完事儿也没觉出哪里有变化。直到早晨起床梳洗，道之倒是发觉青玉有了点不同，她扯住他袖子，“你是不是又破除了点心魔？”

    青玉挺开心，“这你也看得出来？”两人昨晚那番闲谈，确实令元神上心魔又蹦碎一小块儿。道之挺得意，“哎呀，我可厉害啦。”

    吃过早饭，青玉给三个师弟正经徒弟以及旁听的临时小徒弟开完小会，就到了上朝的时候。青玉出门前特地嘱咐道之，“中午饭不用等我，我去瞧瞧道桓。”瞧见道之期待加央求的小表情，又忙道，“道桓如今身边尸气煞气都太重，对你大为不利。总归不差这几天，再耐心等等？”说完，闪身跳进亲王专属步辇，一声“起驾”后一众人就此远去。

    路柔摸着下巴直摇头，“大师兄这回怎么有点逃难的意思？”

    窦江抱着胳膊笑眯眯的解答，“再多瞧一眼兴许大师兄得改主意了，焉能不跑？小棠若像嫂子这般，我也扛不住。”此言一出，路家兄弟、道之、小狐狸以及汤冕的目光同时汇聚了过来。

    路柔咳了一声，“我们一直想问你，你俩究竟要怎样？”

    窦江揉着太阳穴，很是苦恼，“她说现在不是时候，可我哪知道什么时候不算是‘不是时候’。”

    想起青玉哥哥希望她和师弟们好好相处，道之也问，“有什么烦恼说出来，兴许大家能出点主意？”

    窦江摆摆手，“不是大家，能出点主意也就你一个。”说着，神情变得相当认真，“等你有空，我找你去，咱们好好聊聊。”说完，他转身就走，留给大家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身为嫂子，尤其是上面没有婆婆的情况下，于情于理都有责任照顾未婚的小叔子们，虽然亲事她不能做主，但需多多留心且帮忙操持。不过她也无暇多想，因为路丹此时正盯着她打量，从上到下好几回，极为仔细。

    道之很是奇怪：她这个便宜继父当年都不曾正眼瞧过她，今天……她一回视，倒把路丹先瞧出了几分门道。她脱口而出，“你今儿不大一样。”

    路丹竟然笑了，他一笑眉心处的黑气都散开了，“哪儿不一样？”

    “平和多了，对了，”道之指着路丹的笑脸，相当不客气，“你有人情味儿了。”想了想，又道，“你不是挺别扭的么？那种明明不是某种脾气非要装成那个样子的别扭。”

    路柔率先拍手道：“我算服了。”

    路丹也点头道：“了不起。”

    汤冕面带钦佩之色，小狐狸一个劲儿的鼓掌，“太厉害了。”

    道之一时摸不着头绪，盯着路柔开始追问，“柔哥哥，怎么回事？”然后她就瞧见路家兄弟与小狐狸之间互使眼色。而窦江的院子那边传来他本人的喟叹，“既然都问到你头上了……”

    路柔很不情愿，“说得轻巧，你为何不打头阵？偏你溜得最早。”

    窦江再不做声。

    “还干系到青玉哥哥与我不成？”不得不说，不抽风的道之敏锐得无与伦比，“难以启齿么？”

    “有点儿。”路柔一挥手，几个人一同瞬移到了平时议事说话厅堂，等大家都坐下，他才咬咬嘴唇，硬着头皮开腔，“我弟弟也险些染上心魔。说来话长，咱们玄天派功法重修为轻心境，是出了名的瘸腿。”

    原来，玄天派素以弟子修为高深闻名，甚至寻常弟子战力亦不亚于仙界仙君，与此同时，心境却普遍多有欠缺，偏偏封神资格需要理解一定程度的天地大道，心境不够意味着悟性也不足，因此窦江等人包括青玉，皆是因心境拖了后腿，整体境界就此卡住不得寸进。当然，青玉要更悲剧一点，他心魔太重，已到了逐渐蚕食元神，修为不进反退的程度。

    道之又悟了，“难怪玄天派弟子入门之前大多乃是名门公子。见惯花花世界世间阴暗的人心性会坚定些，心境起点更高么？“

    路丹点头，声音里依旧无甚情绪，“我看过位老师叔留下的心得，觉得他的‘无情大道’适合我。一直实施至今，直到刚才隐隐有了心魔产生的征兆——这法子不对。”

    路柔拍拍孪生弟弟的肩膀，向道之解释道，“他是丹王，自然笃信大道也是要试出来的，跟炼丹一个道理。”

    “难怪。”道之说话实在，“停了那个什么‘无情大道’虽然还是冷淡，但瞧着却可亲多了。”

    路丹长叹一声，推了他亲哥哥一下。

    路柔无奈，苦笑道，“知道劳神君见过你之后怎么评价的么？他和大师兄说道之你是‘前所未见的天赋’，还说我们师兄弟四个捆一块儿心境境界都不及一个你。你为大师兄破除过两次心魔，能一眼看出弟弟的变化，要知道你……莫说修为，身上连半点灵性都没有。”

    路丹冷冷的接了一句，“我又嫉妒你了。”

    道之一直觉得娘亲林诀对周围情绪气场变化的感受还在自己之上，所以狐狸哥哥和路丹的夸奖她都没太在意，而是抓住重点，“没有灵性是怎么回事？”

    路家兄弟再次互使眼神。道之目光炽热，“柔哥哥，我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路柔面露难色，“灵性指的是感受天地灵元灵力的本事。灵性低，不能分辨灵力的细微差别，能调动的少，能引入身内的也少，修为自然涨得慢。比方说，咱们师兄弟几个都是以阴力代替气血运转全身的，凡人中有灵性的，能感觉出咱们身边要稍微凉些——阴力感受起来正是寒凉之意。”其实大多数凡人都能察觉，路柔怕伤了道之的自尊心才用了个含糊的说法。

    道之大惊，“我确实不摸就感觉不到！原来青玉哥哥摸起来凉凉的，是这个原因。”

    路丹快眨了几次眼，路柔则神情变换得更精彩了，也解释得越来越来绕口令，“感觉凉和摸起来凉不是一回事。大师兄他……摸起来凉就是摸起来凉，这个跟阴力灵性什么的……干系不大。”

    道之也深吸了口气，“这么说，我根本不是迟钝，而是完全没有灵□□？莫非是说我不能修炼？”

    路家兄弟郑重点头。而小狐狸自打大家开始说话便一直躲避道之的眼神，此刻干脆垂下头装死了。

    我这是多跑偏的天赋……万幸道之是个乐观的姑娘，很快调整回状态，“好歹心境高，一胜一败啦。”

    路丹神情语气无一不淡，“你的心境与灵性天下地下，这才让人扼腕。你自己无法修行，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的。”

    路柔直摇头，“看来今天得把得罪人的话说到底。其实，法子大师兄已经求来了。”

    道之眉头一皱，“持夙给的法诀？”

    “嗯。大师兄可以通过双~修之术将灵元转送给你。只是一般而言，每人吸纳的灵气不过自给自足，若要供给两个人，除非境界巩固的高阶修士，不然使用这个法诀有境界跌落的危险。”

    道之沉默片刻，低了头小声道，“我就知道青玉哥哥为了我什么都肯做。”

    见此，路柔都有点羡慕，“大师兄听见这等情话，还不心花怒放。”

    “我已经听见了。”青玉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随着修为境界不同，寿元大致在几百到上万年不等，我也是为了自己，想你能长长久久的伴在我身边。”

    道之不负众望的听个双颊通红。诉过衷肠心满意足的青玉忙他该忙的去了。

    不过，青玉从不在亲近之人的身上留下耳目探听法术——这是尊重和信任，这番意外么……路家兄弟目光全凝在了小狐狸身上。夏郊一抖，变回原形，跳至道之腿上，尾巴也不藏了，语气更是怯怯，“我担心啊。”

    汤冕一直低头不语，心里却琢磨：这家人感情很好啊，都快赶上师祖家了。看来，我在这儿寄人篱下，日子也不会难过呀。

    道之捏着小狐狸爪子上的肉垫，等自己脸蛋不那么发烧，才抬起头真诚道，“修仙修行之类，我什么也不知道，往后还请哥哥们教我，如果哥哥们方便。”说完，把夏郊放在椅子上，自己则起身向路家兄弟盈盈拜了下去，可惜她刚刚稍屈了下膝，就被路柔路丹一左一右的扶住了。

    说起来，今天路丹虽然距离和颜悦色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却是对她最好的一回，所以道之软化了。想当初道之反感路丹，跟这位从天而降的继父一直都冷漠严苛有直接关系——道之乃是名门闺秀，总有傲气，你不让我亲近，我又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

    路柔先道：“这如何使得？我们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师兄两番破除心魔全是你劝解的功劳，我们几个卡在心境不足上可有年头了，当然也有私心，便想平时多与你聊聊，兴许只言片语间便有奇效。”

    路丹说话就生硬些，“我们于你亦有所图，你不用多礼。”

    话音刚落，跑走避“祸”的窦江飘进屋来，他一身红衣想不引人瞩目都难，开口先给自己找了台阶，“你们说得开怀，”刚才青玉传声的对象里也有他，“我不好再自怨自艾，也来凑个热闹。道之想知道修真常识，总得先找个题目下‘口’，”他拖着下巴略一思量，“不如就说说今天大师兄如何照拂你爹？”

    道之果然眼睛一亮，“什么尸气煞气听着就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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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道桓归来 下

﻿“尸气即死气，稍稍沾染，不仅身体孱弱，还会影响心智情绪。”窦江正色道，“大师兄传了竺大人令尸气煞气内敛炼化之法，似我等这般化煞气为灵力为己所用，自不会危害旁人了。”

    道之没有修行常识，压根琢磨不出尸气和煞气的差别，只问，“炼成需要多久？”

    “以竺大人才智十天半个月便差不多了。”

    道之捂着胸口舒气道：“我放心啦。”

    与道之轻松的模样相反，路柔路丹欲言又止，窦江把心一横，暗道早死早超生，又向道之解释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死时含冤才生得出煞气呢，而且竺大人这事儿可不简单。”

    道之冲上去抓了窦江的手腕，声音都有点儿抖，“怎么说？”

    “你只要知道大师兄他爹，也就是上一任皇帝老子从魔界引了只顶顶厉害的魔头下来。竺大人儒门翘楚一身浩然正气，最为那老魔厌恶。”

    道之小脸登时煞白，“原来如此。“

    “麻烦的是，因这魔头而死而伤之人魂魄中都会被种下颗魔种，只要心中怨恨不满到了一定程度，魔种便会生根发芽，再生出只魔头出来。“魔族最可怕之处莫过于此，只要世人还心存恶念，便无可能灭绝殆尽。

    道之沉默良久，才哑声问，“我爹知道么？“

    窦江嘴角一抽，“先前瞒着你是怕你太伤心承受不住，大师兄跟竺大人早就实话实说了。“大约除了跟老婆的亲近细节之外，青玉和道桓之间还真是无话不谈的。想了想，窦江又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专门克制、灭杀魔族的法阵法术多得是，论起咱们玄天派砍魔头的经验，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三界第一。”

    道之脑筋可不慢，“我信。只要不拿我娘来算计我爹，爹他也不会给那个魔头可趁之机吧？”

    路丹插话道：“你尽可放心。诀妹……你娘墓地那边我每天都去看。夜里去的，并无异变。”

    道之闻言，死死盯住路丹，对方也不回避，四目相对，反而是道之先败下阵来。

    路丹很是大方，“第一眼见到诀妹，就喜欢上了，但我不能趁人之危，便想着少见面少打些交道。让我哥出来替我挡挡，我就专心照顾大师兄。”

    道之哭笑不得，担忧父亲的心情也被路丹这番话冲淡不少，“结果呢？”

    路丹面无表情道：“适得其反，我更放不下了。诀妹临去时我把能说的都说了，然后坦诚了心意。诀妹说她还是最爱你爹，若是觉得愧疚不妨多看顾你。可惜她的离去对我的冲击比预料的大得多，引动了当年白促留在我身上的迷心阵，险些害你没了命，真是抱歉。”

    “就是你刚从土里爬出来，便劝青玉哥哥吃我那会儿？”

    “对。迷心阵是把我对诀妹的不甘全转嫁到你身上了，求爱不得反生恨也不新鲜。万幸当时大师兄实力足够把我压制住，我那时修行无情道，心中的不甘也不甚激烈，不然真要铸成大错了。”

    道之顿觉全身无力，“当时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青玉哥哥呢。”

    路丹一本正经道：“我只爱女人。硬要说的话，我对你的兴趣比大师兄大多了。唔，迷心阵加无情道确实能让我想法时不时错乱一阵……请你接受我的歉意，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言毕，一拜到底。

    道之心情十分复杂，却还是不躲不避的受了这一礼。

    一直在旁听的窦江和路柔额角狂跳，小师弟你这纯粹乱来啊，道之面皮薄心又宽，换个人就让你下不来台可咋办？

    夏郊垂着头，默默的给师父打起了小报告。

    青玉得了消息在衙门里也坐不住了。一闪身直奔竺家老宅，道桓拍了板，收拾收拾行李，带着夏郊的堂兄堂姐，跟着青玉回家了。

    道之正心烦意乱，手里的书本半天也没翻上一页。道桓站在她眼前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把书一扔，整个人往她爹身上一挂，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青玉自知拙于劝慰，转身出门去了书房，好让父女两个独处。

    书房里，青玉瞧着夏郊将聚拢的灵气完完全全收入体内，开口称赞道，“不错。“

    小狐狸虚心道：“弟子还差得远。“

    青玉摸摸他脑袋，“等你玄功突破第三层，咱们就回宗门举办大典昭告天下。”

    玄天派乃是公认的凡间第一宗门，小狐狸在兴奋中难免带了点紧张。

    青玉叹了一声，“因为白促，宗门实力大减，弟子几乎人人带伤，不得不封山低调自保。你师叔们目前战力不足巅峰时的六成，若与强敌动手还有跌落境界的危险。我的战力虽然恢复得差不多，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以威慑为主。所以本该早就定下你的名分，也只得押后，真是苦了你了。”

    小狐狸赶忙跪下，“当不得师尊如此说……”正待表表忠心，却见青玉一摆手，阻止他道，“实话实说而已，有什么当不得的。不过，在人间多历练些时日，修为略慢换来心境扎实，很是值得。”

    眼前的师尊难得温柔可亲，有问必答一回，夏郊壮了壮胆子，终于道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师父，我听大王说白促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为什么要算计咱们玄天派呢？”

    青玉沉默。夏郊吓了一跳，又跪下了，“徒弟说了不该说的，请师尊责罚。”

    青玉乐了，“你也太小心了。此事解释明白真得费些功夫。白促在真神中资格最老实力最强，他卡在真神巅峰这个境界都不知多少万年了。白促叱咤风云的时候连那条老黑龙都没生下来呢，更别提你家大王。”

    小狐狸悚然而惊，“咱们宗门里有能让白促突破的宝贝！？这么说，咱们玄天派祖师得是什么身份！？”

    “祖师在宗门中心开辟了处空间，作为传承圣地。里面有他修炼的经验，以及一条他独创的天道以及一条他修改的变异天道。而突破真神就是要求至少创立或者改进一条天道。新天道必定是对现有天道体系的完善，不然新天道怎么生效。”

    “能对任意天道有所感悟就能成仙，能熟练运用就能成神了……创立改进各一条天道，祖师这……这也太了不起了。”小狐狸有些词穷，表情更震惊了，“白促对咱们的圣地势在必得啊！”

    “不然白促以真神之尊能这般不择手段不要颜面，不惜当小偷和劫匪？”

    想起白促令玄天派损失惨重，小狐狸又问，“白促行事这般恶劣，神界那边也不过问么？按说祖师这般厉害，神界那边就没一二好友不成？”

    “他们管。不然敖兄和你家大王来这儿做什么？可惜，上面真是自顾不暇了。”青玉指指房顶，“神界有两位祖神，是对夫妻。如今女方正怀孕，乃是实力最最薄弱的时候，丈夫自当全力照看；两位护世神为防外敌趁火打劫，带着其余七位真神镇守边界去了。”

    突破真神阶位之后有三个选择：留下来做护世神，自立门户成为另一个新世界的祖神，或者云游四方成就逍遥天神。说起来，神界以及若干世界创立的过程，与凡人创立一番家业也无太大差别。只是这背景换成了广袤无垠的宇宙，白手起家的人换成了可以随手破碎一片星域的神明而已。

    小狐狸“哼”了一声，“白促真会挑时候。”

    “不止呢。”青玉划拉夏郊脑袋也上瘾，“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咱们这块大陆好久都没人飞升了么？”

    “难道这也是白促的手笔？”

    “当然。他抽取了全部的天劫之力来稳固空间，不然以咱们这一亩三分地能容得下三位真神本体降临、斗法还不破碎？”

    小狐狸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声音也跟着抖上了，“斗……斗法？”

    “敖兄皮糙肉厚都吃了亏，你家大王也受了点伤，不过并无大碍，你不要担心。过几天你就能见着他们了。”

    小狐狸嗫嚅道：“二对一都打不过么……祖师他……”

    青玉正色道：“确实打不过，能牵制住白促足矣。敖兄与劳兄曾受祖师指点照拂颇多，这时候他们也该出把子力气。”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想问咱们为何不请祖师回归。祖师他建立的新世界离咱们并不算远，但这个不算远是相对祖神与逍遥天神而言。祖师他得了消息就算破碎虚空全速赶来，等他到来黄花菜也全凉了……何况这儿的空间固然已被白促加固，但也绝对扛不住一位祖神的力量。对咱们而言，祖师在，白促绝不敢太过分，这就是最好的保障了。老实说，这些日子派里上上下下都在反思，千多年过得顺风顺水，万没想到整个宗门有这么多空子可钻。白促真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

    小狐狸有点矛盾：为有这样牛叉的靠山而欣喜，又为这靠山一时指望不上而惋惜。不过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县官不如现管，师尊的大腿要牢牢抱紧，“师尊不必妄自菲薄……”然后，就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安慰下师尊？这个真不用，青玉因为婚期将近心情相当不错；表达下对宗门的信心？这个也不用，祖师爷还健在呢，白促绝不会傻到断了玄天派传承，跟祖师结死仇的地步；最后就出谋献策？这个就更无从说起了，小狐狸对本门了解都来源于他师尊，想出个主意肚里都没料……

    小狐狸表情几经变换，青玉颇觉有趣。他性情略偏沉闷，更爱与活泼开朗之人相处。小狐狸这个徒弟颇得他心意，顺便也给送夏郊来的劳冰记上一笔——唔，宗门库房里有几样宝贝倒是挺适合这位白狐王的。

    “今儿我不用陪道之，干脆教你学点新东西吧。”青玉一甩袖子，把小狐狸裹挟其中，一个迈步就遁入窦江的院子。

    却说窦江师弟几个修为恢复几分之后，便开始夜夜聚众抹牌——玄天派的骨牌玩法是由祖师发明，用以考校弟子的推衍之术，由于此法精妙非常且乐趣十足，后来传遍整个修真界，成为广大修士交际娱乐的首选，没有之一。

    青玉带着夏郊进门的时候，正巧窦江在忽悠夏郊的堂兄堂姐，“本门弟子人人都需修习推衍之术，此法略有小成便可算出自身劫数；若能练至大师兄的层次，便是神君布下的必死之局亦能算出一条生路。”说着，对着笑而不语的青玉递了个询问的眼色，在青玉颔首允许之后，又道，“不过你俩可得考虑清楚，学了本门的道法可就由不得你们后悔了。”

    两只狐妖喜形于色，齐齐跪拜，“我等愿意。”

    窦江笑道：“好，好。我先教导你们，仪式暂且记下，等回到宗门，在小郊之后再正式行礼拜师。”

    夏郊此刻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向他师尊小声道，“拜了二师叔为师，他们得改口叫我师兄啦。”

    窦江将玄天派天衍道法的基础口诀传给三只狐狸。狐族悟性大多不错，一刻钟的功夫千多字的口诀三个小家伙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青玉道：“考考你们，看看你们现学现卖的本事怎么样。咱们师兄弟四个，你们三个小狐狸一起，再叫持夙的徒孙过来，正好六家。”

    持夙的徒孙汤冕就被青玉一句吩咐召唤而来。

    窦江向他道：“你师祖一门皆善推衍计算，你师祖强过我等甚多自不必说，听说还略胜大师兄一筹。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否也让我们兄弟见识下精妙如何？”

    一向羞涩的汤冕此刻信心十足，谦虚几句之后便坐上了牌桌。

    以天衍道法玩牌乃是对元神和法力的双重考验，师兄弟几个当年全盛之时一夜下来都累得够呛，何况今日他们修为犹未尽复？

    三个时辰下来，修为最高的青玉都略显憔悴，至于三个师弟的状况已可称得上“狼狈”了。三只小狐狸就更不堪了，他们的天衍道法连入门都算不上，一局都没撑下来，兄弟三个便因消耗太大而被打回原型，直接昏了过去。

    汤冕倒是坚持到了最后，不过也是踉跄着起身，晃晃悠悠一番栽倒在地。

    青玉一抬手，就把这个四个小家伙全丢到罗汉床上去，并排摆好，再隔空取了床被子盖在他们了身上。

    路柔还有精力调笑，“大师兄果然是要成亲的人了，知道体贴温柔了。”

    窦江撑着脑袋附和，“跟以前比，真是天差地别。就冲这条儿，我得好好感谢我那小嫂子。”

    路丹往四个小辈每人嘴里塞了颗丹药，脱了外袍就在榻上一躺，拉上被子合了眼，就再懒得搭理其他。窦江的书房是个套间，如今只剩里间一张大床，路柔可没路丹这般讲究，跟自家二师兄同~床也不是一回两回，二人爬上床去倒头便睡。

    青玉左思右想，还是不好舔着脸去打搅道桓道之父女，便回了自己的书房，自去休息不提。

    果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道之再出现时除了双眼略肿之外，比起平时也无甚差别。除了青玉，睡的睡，昏的昏，今天早餐的饭桌上真是难得一见的冷清。

    青玉责无旁贷，向好基友和未婚妻解释了窦江等人缺席的原因，之后又跟道之打了报告，一会儿要和道桓进宫面圣。

    确实，道桓此番归来也该去青玉的皇帝老哥那里报个备串个供。因为，当全天下都认定的死人明晃晃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有人以为是在闹鬼——虽然这才是真相，大家只会相信皇帝、宁王与竺道桓三者之间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在拜会皇帝之前，青玉先跟道桓交底，“在孔家气数未尽龙气未散之前，我须得护着嫡系子孙，令他们不遭横死之祸。至于谁上位谁下台，只要坐上那个位子的不是暴君昏君，我是不用过问的。”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孔青烨甚至老掌门孔燕云有责任维护孔家以及孔家的江山，但绝不是忠于某一个人。

    “平心而论，你大哥孔青炤是个明白人，“道桓跟青玉也没啥可避讳的，“可他纵容他媳妇欺负我闺女，想我给他卖命？让他早睡早做梦吧。”皇帝与皇后拿道之当棋子算计青玉和晋王，基于两个前提：青玉喜欢道之，晋王向道之求爱势必惹恼青玉，青玉与晋王孔青烁即便不能反目至少也存了隔阂，皇帝居中调停尽可坐收渔翁之利；青玉不爱道之，晋王求娶成功，一个父母双亡的晋王妃也是皇帝皇后喜闻乐见的。

    青玉笑道：“恶心他俩的法子太多了——我让我那掌兵的小叔叔成王多跟老三亲厚一二，道之前些日子进宫，我那皇后嫂子果然老实不少。”

    道桓笑了，虽然还有点僵硬，但这是他身死再复苏之后头回面部表情收发自如。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青玉赶紧拍泰山一记，“进境真快。”

    道桓更开心了，“闺女要出嫁了，虽然我心里并不怎么乐意，可婚礼时也不能挤不出笑来。”青玉除了老了点之外，当真符合道桓的佳婿标准。他真心爱我闺女，跟我当年疼我老婆的劲头差不多——这才是道桓的心声。

    二人有说有笑，就差勾肩搭背了。直奔皇宫办公区。半路上巧遇晋王，此人因为最近得了成王叔的好脸色而气色不错，见着道桓一时间也难掩惊诧。晋王孔青烁终究不是没眼色之人，纵然满腹疑问迅速压下，寒暄几句便告辞而去。

    道桓望着晋王背影，“你那皇帝大哥要是气量能大上一点，你这三弟绝对是个好臂助。”

    青玉无奈道：“他俩现下都太疑神疑鬼，我瞧着都觉得累。”

    此时上书房，皇帝正和太子谈心。

    “等你过了生辰，朕带你去拜见族中长老。”

    太子应道：“是。”顿了顿才又问，“父皇，听说执法长老权力极大，甚至可以逼迫父皇您退位？”

    “算不上是逼迫，“青炤笑道，“只要不似那位那般倒行逆施天下人怨声载道，长老们不会出手的。”

    太子挤了两个字出来，“先帝？“

    “当年族中有长老八位，全部死在他的屠刀之下。这一任的长老是你燕叔祖挑选的，而如今孔家族长则是你宁王叔。“眼见儿子满脸的疑问与忧心，皇帝又笑了，“你宁王叔的确不爱与咱们亲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皇帝真是吃准了他二弟的性情，正直，平和，不喜无谓的杀戮。所谓君子欺之以方，青玉这种人只要不触他逆鳞，根本不难对付。

    太子感觉得到他爹的自信，垂头专心静听吩咐。

    皇帝没说上几句，苍白着脸的内侍前来禀报：宁王……与竺道桓求见。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内侍虽受了点惊吓，吐字却很是清晰，“竺道桓。”

    皇帝顿了会儿，终于还是一挥手，“宣。”

    青玉与道桓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什么都没带走。竺道桓已无出仕之意，至于死而复生的原因则交由皇帝自行发挥——这算是道桓释放了点善意。同时也暗示得很明白，别想打主意利用我竺家的影响力收拢文臣士子之心。至尊父子二人半喜半忧，对视一眼，只剩无奈苦笑。

    青玉留在衙门里处置公务，道桓卷着几个随从先行回府。

    下午青玉归家也没惊动旁人，直接落在了书房里，此时道桓道之父女两个正煮茶聊天，眼前的茶桌上还摆着一沓子拜帖。

    青玉随手翻了翻，“动作真快。”老哥俩在皇宫里走了一遭，京里的消息灵通的官宦人家闻风而动，这其中不知有多少都与道桓有旧。

    道桓笑道：“有你这个冷面王在前面戳着，我想猫着享清闲还是很容易的。”

    青玉给自己倒了茶，坐在道之身边。在父女两个眼皮底下，他既不好意思喝道桓那碗，也不好意思抢道之那杯……唔，脸皮还是薄啊。下一刻他就被迷得心肝都在酥了：道之伸了小手轻轻挽住了他胳膊。道之的小脑袋先在道桓身上胸前蹭了蹭，然后就转投青玉怀抱，靠住他的胳膊道，“刚才舅舅打发了人来，说想来看看。”这套小动作道之做得最熟了，以前左手爹右手妈天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道桓道：“我这大舅子自小胆子就小，主意又不多，万幸为人还行，当年我媳妇……”林诀未出阁的时候，家里上下诸多事务乃是由她一个人决断，连亲哥哥在她面前都有些唯唯诺诺。

    趁着说话的功夫，道之已经拆了青玉发髻，卷了缕头发在手中把玩——又黑又亮又柔顺，手感只比小郊差一点哇。青玉则笑眯眯的任由道之摆弄。

    此情此景，道桓彻底放心了。他之前还担忧青玉性子又傲又刚，万一跟活泼可爱偶尔抽风的闺女处不好可怎么办。道桓不忘开口逗逗闺女，“你不是最爱靠着爹的么？”

    “爹爹身上热，青玉哥哥身上凉。”

    道之不知道的事实是：青玉曾给道桓的身体打入过多道生机，还送过不少仙丹。道桓虽与活人有些差距，但机体活力远异于僵尸。他虽然并未完成煞气入体的过程，却也有体温有表情，更需要吃喝拉撒——不然之前又何须招来两只小狐狸专门伺候？除了那颗魔种多少是个隐患之外，道桓称得上是个修炼煞气的活人。

    而青玉师兄弟四个却是肉~体生机已尽，体内流转的乃是灵力。打个比方，若是受伤，道桓的伤口会像活人那般愈合；而青玉师兄弟几个却只能用法术和灵气修补伤处。

    道桓知道的可比他闺女多得多了，被道之这句话又勾起了另外一桩心事，便向青玉传音道，“上回你和我的……怎么样了？”

    青玉坦然回信道：“跟当初估计的一样。我体内元~精尚在，足够生育四五次了。”若非当初青玉身死之时乃是童子之身，元~精亦会随生机消散，不剩分毫。

    道桓真心满足了，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此刻，道之小脑袋一路下滑，最后枕在了青玉腿上，“爹爹瘦，青玉哥哥……肥瘦相宜……无论捏着……摸着……枕着……坐着……骑着……都舒坦啊。”眼皮越眨越慢，之后就彻底睡着了。

    饶是青玉老脸皮厚也是一阵阵发烫。

    道桓瞠目，他知道他闺女跟人越亲厚说话就越直白，但直白成这样究竟是跟谁学了坏！

    晚间饭点，窦江师兄弟三个才齐齐出现，而小狐狸再向道之报道之时已是第二日清早了。道之送走青玉，道之抱着依旧有些昏昏欲睡的夏郊去找路柔说话。

    隔壁的小院子的大树下，窦江与道桓两个英俊大叔正坐在摇椅里乘凉。听得路柔与道之的欢声笑语，窦江先挑了话头，“可是满意了？”

    “还行。这府里头除了孔青烨，竟还有个真心待我闺女之人。”

    “你甭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瞒你说，我自醒来就觉着有些适应不来。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哥几个转眼就都有了‘心事’……”这心事不处理好，没准哪天转成心病。青玉与路柔都喜欢道之；路丹心心念念的却是林诀。

    道桓十分坦然，“跟我媳妇打过一段时间交道，难有男人对她不动心思。如果不能改变，那最好还是努力去习惯。”

    窦江被说破心事，一时怅然，“说的是。”

    “自古，情之道最难琢磨，若你随随便便得其真味，让我这活了万年的小龙情何以堪？”

    窦江道桓二人循声望去，正是黑龙敖周。

    隔壁正与路柔下棋闲聊的道之看清眼前人，立即绽放了个无敌灿烂的笑容，声音都甜得要命，“狐狸哥哥。”

    狐王劳冰忙摆手道：“撒娇可没用，今儿你没尾巴捏了。”

    道之不解，“为何？”抬眼仔细看去，登时大惊，“狐狸哥哥，你受伤了！？”劳冰脸上有道粉色伤疤，从左额头到右下巴，贯穿整张面庞，不过却并不显得狰狞，而是妖异非凡。

    狐王故作伤心之态，“原来你从来都不正眼瞧我的脸啊。”

    道之急忙上前，拉了狐王的双手解释道，“我是不敢呀。看多了万一把持不住可怎么说？”

    “鬼丫头，嘴倒是甜。”劳冰抬手在道之额头轻点，“打见你头一回，我就知道我狐族媚术对你根本没用。”

    这两人言谈举止十分自然全无半点暧昧之意，旁观的路柔和夏郊竟也生不起一丝尴尬。

    看劳冰伤处便知他早无大碍，道之便问，“白促出的手？”

    劳冰轻叹一声，“不动手不知自己差得远。”一抬手，身周闪现无数银白细剑，瞬间组成深奥复杂的大阵。明知劳冰并无针对之意，但仅仅是剑身寒光偶尔一二照在小狐狸身上，便令夏家的这位天纵之才全身灵力运转阻滞。

    道之瞧了片刻，恍然大悟，“这些都是……狐狸毛？”

    劳冰甩了甩秃了大半的尾巴，“少了四成。若不是白神君心存顾忌，你今天可见不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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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成亲准备时

﻿按照道之心中的“投缘排行榜”来看，路柔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劳冰稳居第二，不管青玉情不情愿，他都只好排名第三。知道劳冰受伤，道之真心担忧，盯着狐王脸上的伤疤道，“怎么能拿脸挡刀呢？”

    “砍哪儿不是砍呢？”劳冰更在意此战之后自己战力大损这一事实，“不过，敖兄与我吃了点儿亏，白神君也不好受就是了。”

    劳冰是军师，敖周为猛将，本来是两人搭配，诸事皆备，就可惜白促文韬武略样样来得，乃是真神中唯一一位全能型选手。白促先用座玄奥无比的大阵困住敖周——龙族天生不擅长演算，阵法恰是短板；然后和劳冰单挑——狐族的武力可是出了名的不怎么样。若不是敖、劳二人皆拼着境界跌落的危险，敖周凭蛮力破阵，劳冰以本命法宝受损为代价硬顶住了白促的进攻，拖延到敖周赶来，二人合力才逼退了白促。

    道之奇道：“照这么说，白促比你跟黑龙哥哥加一块儿还厉害，怎么这么轻易的就退去了呢？”

    劳冰长眉一挑，“你总知道玄天派祖师是什么样的大能吧？创世神级别的传承，白促神魂肉~体全处在全盛状态都很可能接不下来。敖兄与我凑在一处便能伤着他，因此但凡有一丁点儿危险在，白促就绝不肯冒险。”

    道之理解了：我方实力不足，但有足够的本事周旋。

    黑龙与白狐在王府住了两天，便要告辞。真神这个阶位修炼起来动静很大，至少不是王府现有阵法能遮掩得了。

    临走时，劳冰笑眯眯道，“等你成亲时，我们带着礼物再来啊。”

    道之拉着劳冰的袖子撒娇，“那成亲之前就不来啦？狐狸哥哥，我会想你的……”想死你的秃尾巴……

    劳冰很是开心，眼角眉梢媚态尽显，“好呀好呀。那我常来，你可不能嫌我烦。”

    青玉在一边听得好生纠结：努力讨好这么久，道之都没这般亲热又随意的跟我说话。

    路柔一向善解人意，眼见大师兄眉头微蹙似有不平之意，抬手轻拍在青玉肩上，“路遥知马力，大师兄莫急。”

    此言一出，青玉骤然醒悟，轻叹一声，“我这心魔总是在没甚防备时发作，若非师弟又要出错。”言毕，全力驱动体内灵力，弹指之间心绪平复，又能以平常心笑看劳冰与道之拉拉扯扯说说笑笑。

    说起讨论婚礼细节，青玉和道之都得靠边站——道桓一封信送至玄天山门，老掌门孔燕云竟为大徒弟婚事而专门回京。孔燕云没回他自己的燕王府，而是和徒弟们住在一起，更方便跟亲家商量婚事。

    燕王归来的消息传出，宁王府刚清净没几天便又恢复到了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尤其是前来递帖子拜访的多是与老掌门和青玉亲厚的宗室，大部分还与道桓有旧，道之不能不见，白天陪吃陪喝陪笑陪聊，晚上还得陪青玉睡觉。连续五天下来，青玉每晚奋力搬运精纯灵气都拦不住道之瘦上了一小圈儿。

    青玉心疼坏了，揪了小师弟——有丹王之称的路丹前来。

    路丹捏捏道之手腕，又摸摸道之额头，最后拿了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出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你喜欢什么口味？水果味儿多数都有，你要是非要火腿味儿的——我得回去专门给你炼一炉。”

    道之扑哧笑出声来，“荔枝的有吗，桃子也行。”

    路丹从玉瓶里拣出两粒乳白色丹丸弹进桌上茶盏里，丹药遇水即溶，道之接过来喝了一口：好么，根本就是一碗香甜荔枝水，哪里吃得出半点药味儿。

    路丹看道之喝完“药汁”，神色依旧淡淡，“道之天生略有不足，多留心些便并不妨事。只是大师兄也知，丹药之道救得了身却改不得命。”

    青玉，甚至蹲在道之腿边的小郊闻言都是一脸凝重。

    道之心知此刻她什么也问不出来，于是只在心里记下疑惑，留待以后寻人解答。

    也不知道众人怎么商量，转天青玉把夏郊拎走说是出门办正事，而陪她说话的人除了路柔之外又多了个狐王劳冰。

    劳冰相貌声音性情真是无一不讨喜，见着道之头一句就是，“我来找你玩了呀。”

    道之也笑了，“看来我的事太棘手，不得不请狐狸哥哥你出马啦。”

    劳冰苦笑道：“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呢？让我想说点瞎话都是又尴尬又内疚。”

    “我不会让你为难啦，再说就算青玉哥哥不说，柔哥哥嘴巴可不太严。”

    一句话说得路柔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正提高警惕等着道之发难，怎料小姑娘又转向劳冰，把手一伸，“尾巴尾巴。”等把劳冰的尾巴抓到手，才发觉他没了毛的皮肤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瘢痕。

    道之轻抚伤处，关切问道，“还疼么？”

    劳冰凤眼微眯，“已经好了。”

    道之明白劳冰不想多说受伤之事，便拽了他走到路柔面前，“今天咱们弄点什么打发时间呢？”

    路柔与劳冰对弈，道之则为二人煮茶，酬劳则是在观棋的时候可以随便揉捏狐狸哥哥的秃尾巴。

    却说青玉与夏郊一同出门，飞离京城之后，青玉把小狐狸夹在腋下全速飞行，路途中向徒弟介绍前因后果：玄天派有神界授权，对于修真界的纷争有调停斡旋的职责；针对违法犯罪行为还可以直接使用暴力镇压。当然，玄天派被白促闹腾得几十年没行使权力义务，如今积压的案件实在太多，苦主们的苦水和哀求让玄天派长老也颇为无奈。青玉干脆主动请缨摆平几个刺头——要说逼着掌门亲为先锋，事态还真没紧急到这个地步。小狐狸夏郊这段时间只要专心跟在师尊身边熟悉业务，等他修为达标才会被宗门委派出门执法。

    一一交代完毕，青玉从袖中摸出个物什，念诀拓展之后竟是个精巧无比的飞舟。青玉夹着小狐狸稳稳坐在飞舟中央，一抬手几十块上品灵石飞出，牢牢楔在若干复合法阵的阵眼处，夏郊犹未反应过来，飞舟便已遁出万里有余。

    小狐狸终于明白师尊为何不在飞舟之上训话：自己修为低微，飞舟全速飞遁之下，自己竟然头晕眼花还耳鸣，总之就是各种不舒服不适应。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青玉就站在对方护山大阵边缘，而小狐狸蹲在不远的树下干呕。看着徒弟缓慢走回自己身边，以及他已然泛青的小尖脸，青玉强忍笑意出言安抚道，“飞舟坐久了总会习惯的……”

    小狐狸只能把满腔愤懑发泄到敌人身上，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门问道，“师尊，咱们怎么打？这个护山阵看着挺结实的。”

    “站我背后。”青玉将长剑攥在手中——当年这柄剑在道之眼里仅算不凡而已，如今它造型依旧淳朴，剑身上丝丝雷光萦绕不绝，看上一眼便有心惊肉跳大难临头之感。知道徒弟躲好，青玉抬手，一道雷柱从天而降，没有声响传出，视界里也唯有白茫茫一片，待雷光散尽，小狐狸口中“比较结实”的护山大阵已成飞灰。

    山门中好一阵混乱吵嚷，几道遁光接二连三的逼近，青玉持剑随手一挥，雷光裹挟着剑光横劈过去，就如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中夹杂着阵阵哀嚎，只是片刻的功夫山门中已是一片死寂。

    青玉声音又稳又清晰，传遍山门每个角落，“小郊你记住，咱们玄天派弟子行事规则，头一条就是咱们从不毫无道理的欺负人……”说着，卷着小狐狸飞至半空，居高临下道，“第二条，乃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无用的。”

    小狐狸此时已是一身热血满眼崇拜，青玉敲敲徒弟的额头，望向山中最华丽的正殿，平静道，“都是缩头乌龟么？我这人耐心可不太够。”

    话音刚落，正殿中飞出来了个长髯帅大叔，向青玉遥遥躬身，客气非常，“敢问您是玄天派哪位前辈？”

    青玉如果不笑，整个人就非常的冷峻威严，“孔青烨。”

    哪个惹祸精，好死不死引来这个煞星！长胡子大叔满嘴苦味，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却只能恭维两句，“原来是孔掌门亲至，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青玉一摆手，“你们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自己清楚，”说着丢出一块玉符，“处置结果就在里面，你们最好老老实实认罪认罚再规规矩矩赔偿苦主。若是不然，非将尔等门派打落三级不可。”言毕，随手一抓，就把山门之下几条灵脉脉络全部破坏，而后带着徒弟踏上飞舟扬长而去。

    师徒二人已经飞出数万里，长胡子大叔仍旧捧着玉符呆在原地，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回到王府，小狐狸才抓着青玉袖口笑问，“师尊刚才抓了什么走？”

    青玉抬手在小狐狸额头又敲上一记，“心眼倒是多。一块水属性灵玉心，过不多久你师娘就用得上。”

    “我说嘛，”夏郊嘴巴咧得更大了，“师尊也是无利不跑远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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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成亲进行时

﻿路柔路丹兄弟毗邻而居，两个院子的花园连成一片，其间穿插了几个折叠空间凝聚灵气的法阵，一半被路丹征用做了药园，剩下一半则拿来与亲友“偷得浮生半日闲”。

    道之如今便在花园中心的树荫下小睡：头枕的软垫以及身下的床单皆出自炼器宗师窦江，乃是难得的安神养身的法宝。

    青玉与夏郊静悄悄的回府，直奔道之而来，一入眼便是如此景象。

    路柔和劳冰就在不远处树下喝茶，狐王看见青玉回来，还特地抖了抖尾巴，“小丫头不揪我尾巴，我还有点不自在了。”

    青玉笑道：“你还上瘾了。”

    狐王望了道之一眼，敛起调侃之意，正色道，“老实说，还真有些麻烦，你得有心理准备——绝非一时一日之功。”

    青玉道：“有劳。你知道我能信任的人不多。”

    劳冰拍拍青玉肩膀，“客气什么，若能改过这丫头的气运，就到我沾光的时候了。”

    之后的日子里，青玉继续着与小狐狸的掠夺之旅，收获丰厚依旧，小郊也晕船依旧。看着小狐狸蹲在树根下面干呕，青玉笑过之后，终于从袖里摸出只小瓷瓶，交给徒弟，“你小师叔特地为你炼制的。”

    小狐狸一试，靠，这不就是特效晕船药嘛！看那丹丸的状态就知道已经成丹有些时日了，偏偏他师傅现在才肯给他。

    小狐狸不由得泪流满面，“师尊，你真是太坏了。”

    不管怎么说，有药的夏郊明显精神不少。看见回家来的青玉两手空空潇洒依旧，而小狐狸十根手指全戴上了储物戒指，双腕上套着三四只储物手镯，肩上还扛着个小包袱——这个自然也是空间宝贝……

    道之惊叹：“太土豪了。”

    小狐狸得意中带着满满的兴奋：“师尊说啦，玄天派弟子出门巡视其他门派，就是比抢来钱还要快。”

    道之望着青玉道：“这主意太有才了。”

    青玉遥指在树下乘凉的老掌门孔燕云，“父亲说的。我们这做长辈的自持身份，不好乱来；带着小辈出门，最起码能哄来不少像样的见面礼。”

    道之由衷道：“父亲，真是太坏了。”

    婚俗六礼中的前五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已由老掌门与道桓一同操持完成，根本不需要青玉、道之分神，就这样顺风顺水的到了亲迎的吉日。

    前一天道之已经回到了竺家老宅。家里主人不在，房子却一直打理得很整洁舒适，可是道之还是紧张得一夜都没睡着。半夜，青玉还跑来翻了个窗户，两人相拥聊天，结果越说越兴奋……临走时，青玉留了几粒提神养气的丹药，道之熬了一夜有丹药相助，气色真是没说的。

    新郎官迎娶新娘，道之是伏在舅舅家的表哥背上出的院门。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回到王府，青玉在前院被宾客们灌酒，太子竟然亲临，于公于私这位储君都不会让青玉轻松过关，万幸有一帮好师弟，几人联手施为左挡右让，青玉有惊无险，。

    道之坐在新房里百无聊赖，忽听门响，只见小狐狸应声闪进屋来。

    夏郊拿出一碟点心和一壶香茶，笑眯眯道，“饿了没有啊？”

    道之开心坏了，“救星啊，我想死你了。”

    填饱肚子的过程中，小狐狸十分体贴的一手帮道之拖住头上凤冠，一手揉捏道之已经酸疼的脖子和颈椎。小狐狸心生感慨道：“真够沉的。”

    “可不是，身份越高脖子就越辛苦，没办法。”说着，道之指指前院，“这还是有父亲在，省了不少事儿的结果呢。”自从定下婚事，道之也跟着青玉称呼老掌门为父亲，如今更是越叫越顺口。

    对于这样一位正直又公正，还很会替他人着想的师祖，小狐狸却总是保持着几分敬畏，反而更喜欢黏着明显不怎么容易让人亲近的青玉，理由很简单：师尊行事更霸道更爷们！小狐狸正处在崇拜英雄的年纪，说起青玉轶事双眼都泛起光彩，道之虽然听得有趣，但心里却觉得小狐狸温和平易的性格真的不适合照抄青玉的为人处世之道。

    加餐吃到一半，劳冰和敖周姗姗来迟。道之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她干脆爽利的取下头顶凤冠，招呼大丫头送个锅子以及几个小菜来宴请狐狸和黑龙。

    孔燕云与道桓联袂而至，本来老掌门是想跟儿媳妇亲近亲近，说两句“青玉这孩子脾气不大好，你多担待”之类，结果进门一瞧，发觉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而他那个小徒孙就趴在一边的踏上睡得正香，嘴角挂着道亮晶晶的口水就是明证——小狐狸酒量极差，即使是果酒他也是一杯就倒，两杯就睡。

    等到青玉回房，惊见一群人东倒西歪，包括他的养父加师父，而道桓道之父女正一脸淡定的吸溜米粉……道桓还轻叹道：“哎呀，原来这几个酒量还不如我闺女啊。”

    青玉比较认命的当了回苦力，把两位挚友、师父和徒弟一一扛走，送回他们各自的床上才有空解释，“他们跟你吃酒可不好意思用法力作弊。”

    道桓酒足饭饱，抖抖袖子心满意足的回他的院子去了。丫头们鱼贯而入，把新房收拾妥当便迅速退去。

    青玉终于等到左近无人，猛地把道之抱在怀里，“快憋死了。”两个人从平躺、侧卧、坐着、站着四种姿势各实践了个遍，直把道之折腾得连呻~吟都很无力，青玉才算放过。道之睡熟，□□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时不时还咕哝一二，青玉对自己首次持证上岗的表现十分满意。

    不过，到了该起的时候，道之翻了下眼皮，翻过身就又睡过去了。大周朝的媳妇不负责长辈的早餐，敬茶也是安排在伺候公公婆婆午饭之后。以为老婆给了自己一道“冷眼”的青玉立即从床上弹了出来，一闪身的功夫空降路丹的小院。

    窦江、路柔、路丹，对他们来说虽然吃饭已经不再必要，但这三人却都很享受于悠闲的吃用一顿精致的早点。青玉出现的时候，小师弟路丹正用他自己那个顶级法宝小药鼎煮早餐茶——不得不说，拿常年累月被顶级草药滋养的药鼎煮出茶水，无论香气、味道还是养身安神的效果也都是顶级的。

    窦江瞧了眼大师兄的表情，便笑道，“把人家累着了？”

    青玉颔首道：“找小师弟讨点药补补。”

    路丹的丸药吃起来像是水果糖，味道好不说药效也是杠杠的。中午的道之已经精神百倍的主持家务了。被敬茶的两位长辈，老掌门和道桓都是过来人，知道终于娶得如意美娇娘的男人肯定要兴奋过头些日子，所以见怪不怪。

    青玉新婚，决定给自己放个假，除了黏糊在道之身边之外，就是指导徒弟修炼。

    在王府蹭吃蹭喝蹭睡好几天的黑龙却忽然与白狐说道：“不大对头。”

    劳冰点点头，“界柱附近又多了几个加固法阵。白促要有动作了。”

    “我去探探。”黑龙言毕，已然消失无踪。

    道之去找路柔聊天时，玄天派的阵法之王正拿着个晶莹剔透的板子在上面写写刻刻。道之脱口而出：“这是龙鳞？”

    路柔眉眼弯弯，神情十分满足，“我就说你有阵法天赋。”然后就是滔滔不绝的对道之的天赋表示赞叹。

    这个反应太夸张了，道之皱眉道：“打住。柔哥哥你的夸奖在我听来，只是不想太过打击我的短处。我能问问你，你在掩饰什么？”

    路柔仰天长叹：和聪明人打交道很容易，因为聪明人不需要多说就能理解你的意思；而是欺骗这样的聪明人也十分艰难……原因同上……这个时候，路柔无比想念总是扮黑脸的孪生弟弟。他思忖良久，还是觉得开诚布公乃是上策。

    “道之你完全感受不到灵气，如果不依靠外力相助，这个特点会让你修为增长得很慢。”

    道之点头道：“没错。所以青玉哥哥一直以来都很努力。”说完，她自己笑得脸都红了。这事压根不是秘密，何必讳莫如深呢。

    “你知道你是真凤命格吗？”

    道之又点头，“爹爹说过。”

    “这个命格，老实说对有野心的男人简直是必争之宝，但这是针对凡人而言，对修士来说基本没用。”

    “我猜也是这样。”

    “拥有真凤命格的人气运都极高，高到连我这样的修士都羡慕。可是与此同时，却让你修行更艰难。真凤命格能让人得到世俗界顶级的权势，却也让人失去修仙得道的机会，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你身处极南之地要前往极北……可以想象这是条多远多长的路了吧？”

    “这个比方可真形象。”言毕，道之皱眉思索道，“解决的方法呢？”

    正巧青玉带着小狐狸来路柔这里取东西，将道之与路柔对话听个差不离。青玉现身，插言道：“其实如果没有我，你不必这么难。”

    道之则摆手道：“你不觉得这是马后炮嘛。”

    夫妻俩开始情意绵绵，习以为常的夏郊低头直盯自己鞋尖儿，路柔揉着太阳穴道，“至于解决办法嘛……找个修为高、仙缘足的帮你慢慢转命就是。我们玄天派因为功法特性等等原因，虽然各个仙缘厚重，但大多刚猛太过容易影响你的身体和魂魄，适合帮你改命的人选真的不多。”

    道之视线一一扫过青玉、路柔和夏郊，笑道，“不就是你们三个嘛。”

    青玉道：“三师弟与小郊的魂魄和仙缘，对你都有滋养之效。只是如今小郊修为不高，效果也不明显。”

    路柔颔首道：“大师兄与道之你已结成道侣，本来他来温养你的魂魄影响的真凤命格是最好的。”

    “这么说还有更好的，”道之恍然道，“是狐狸哥哥吧。”

    青玉想想也觉得庆幸：幸亏劳冰把持得住，换个别人，自己这墙角怕是早挖穿了。

    路柔道：“不错。不过道之你也不必过虑，除了大师兄之外，我们几个帮你也不是白做工。你气运极高，等你修为高了仙缘够了就能反过来滋养我们几个的气运。气运的好处太多，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能体会得到。”

    一直以来，这些人对自己太好，道之都有种无以为报之感，这回听了个明白，抚着胸口道，“那我安心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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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成亲完成时

﻿把话说开之后，青玉继续教导徒弟，而路柔则传授道之阵法基础。

    道之悟性极高，阴阳五行总则路柔只说了一遍，她便能理解并初步运用。道之的出色表现令路柔愈加“好为人师”，他目光飘向黑龙和白狐的院子，意味深长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得先有套好工具——一把刻刀以及一块可以反复刻写的板子。”

    道之撇嘴道：“黑龙哥哥的鳞片和狐狸哥哥的长毛么？真神身上的物件儿都算至宝吧，这不是诚心让人家放血？”

    路柔露齿一笑，颇有倾倒众生的味道，“白吃白喝这么久，还不能收点利息？再说，跟我学了一天，你不想你狐狸哥哥的尾巴吗？”

    “柔哥哥，你被窦江哥哥传染了！”

    路柔轻咳一声：“二师兄有任务在身，得回山门待几天。如今咱们这儿的用度都归我调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道之去找劳冰时正碰上黑龙归来。

    敖周自去更衣，而劳冰就坐在摇椅里，在树荫下面喝茶吹风，悠闲至极。道之说明来意，劳冰把尾巴一亮，“自己挑吧。”

    劳冰的尾巴秃掉了三分之一，狐毛依旧不可计数，挑花了眼的道之只好道，“狐狸哥哥推荐一下。”

    劳冰从自己尾巴中段揪了根银毛下来：“给。”

    狐毛在自己手里化成了一柄细剑，通体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寒光，道之赞道，“好锋利。”

    黑龙此时出现，缓缓走至道之身前，双臂平伸，问道，“除了逆鳞不行，你想要哪块儿？”

    “你看哪儿合适？”

    黑龙闻言，从手背上抠下块油皮，落在道之手里就变成了块黑得发亮的菱形龙鳞。

    道之大喜：“谢谢啦！”

    此言一出，狐狸和黑龙皆是神色微动，二人相视一眼，还是劳冰开口道，“你一声谢，我俩气运都涨了一丝，正说明道之你的命格已经开始转化……我俩更该向你诚心道谢才是。”

    道之谦虚道：“应该的，什么时候能让你俩气运脱胎换骨再说谢也不迟啊。”顿了顿，她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我这个体质当初你们也没发现吗？”

    黑龙有些尴尬，搓着下巴道，“你确实不是第一个，而是第二个。上一个能滋养他人气运之人乃是玄天祖师的爱妻，黄地门的开创人。”

    难怪玄天派跟黄地门一直暧昧，道之咋舌道，“第二个？”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那我岂不是很抢手？”她哭丧起脸，“我都没感觉啊。”

    看道之表情变化，狐狸和黑龙皆心中暗笑。

    狐狸咳了一下：“早先你是个凡人，还是孔兄弟的意中人，我们不好意思深入了解你，怎能发现呢。”

    此言一出，道之小脸涨红，冲着狐狸哥哥的胳膊一通乱捶。

    黑龙也意有所指地调侃道：“不然也轮不到孔兄弟你……”

    青玉果然凭空出现，单手揽住道之，面无表情道，“媳妇儿是个万人迷，我这压力你们真的愿意分担么？”这话说得不仅顺畅，还不带一丝烟火气。

    道之颇感意外，认真地瞧了青玉半天，也没发觉半点言不由衷之意。

    劳冰和敖周皆欣喜道：“你心境突破了，可喜可贺。”

    “承让，”青玉微笑道，“有老婆真好。”

    四人又闲聊了会儿，道之回去找路柔，上交龙鳞和狐毛。路柔拿了材料，回书房替道之准备道具去了。

    只剩二人相处，青玉才轻声解释道，“全是因你我欢~爱尽兴之后，我察觉气运微有增长，才仔细留意起你的命格。祖师编写的功法中对气运的阐述颇多，即使是劳兄和敖兄，对此也未必比玄天派寻常弟子知道得更全面。气运之道奥妙难测。说得简单些，增了几丝气运，我便能突破瓶颈，消减若干魔念；气运若是大减，高阶修士也可能被路边飞起的石头砸破脑袋……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天下身具大气运之人不少，但像你这般可以滋养，甚至能依自己好恶增加他人气运的，除了祖师爷的爱妻，我也没听说过第二个。”说着，青玉揉揉自己脑袋，“我说清楚没有？”

    道之点头道：“我听懂了。”

    “对你解说气运之道，哪怕只是些修士皆知之事，我这神识便觉阵阵混乱。”青玉指指自己，“本来，气运之道是不该宣之于口，而只能依靠自己领悟的。”

    “若非你修为高深，这些东西也讲不出来吧？”道之笑了笑，“我送气运给你，那你再多多努力分灵气给我吧？”

    “荣幸之至。”

    亲热之后，道之捏着青玉的肩膀、胸脯以及腰肢，笑道，“你身上怎么越来越软了？”

    青玉奇道：“难道手感不好吗？”

    “你故意的？”

    青玉特地把自己的皮肉调整得刚硬一些，还不忘反应出弹性，“这样呢？”

    “尝尝味道，”道之抓着青玉的胸脯一口咬了下去，给丈夫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个清晰又可爱的牙印，“嗯，倒是咬得动。”

    青玉自然是不能咬回去的，但他……会舔……一手搬脑袋，一手托大腿，恶狠狠地把道之的嘴巴堵了个严实，上边唇舌几番纠缠，下面也紧密贴在了一处。这回比上次激烈太多，道之断断续续地嘟囔，“不行呀，汉子太精壮了……有点喘不过气了。”

    青玉心说道之的夸奖方式未免太别致了些。他身下动作不停，偏在此刻，道之周身似乎溢出了些什么，这股微妙得难以形容的力量毫无阻滞地侵入青玉的小腹，从里面卷出一小部分已然固化凝实的元精，便快速遁回道之体内。

    道之都磕巴了：“这……这……好像……”没错，她的肚子里刚刚诞生了个小生命。

    青玉也不动了，片刻之后回过神，方道，“身心合一时总会出这种意外的，以后咱们得收敛些了。”说着，自己也笑了。意识到妻子有孕的瞬间，他识海里那些桎梏已久的魔念和魔气又散去一大块，神魂更为凝炼也更为璀璨。

    好消息瞬间传遍全家，青玉特地向道桓解释：自己本打算魔念尽去之时再谈生儿育女，万没想到道之命格转化伊始，便足以令自己失控，并快速夺取元精……

    道桓是过来人，表示理解：若是一切尽在掌握，怕会失去不少乐趣。

    喜气洋洋的青玉和道桓全无隐瞒之意，“宁王妃有孕”一事京城权贵无人不晓，青玉的大哥也派太子前来恭贺送礼。随后宾客纷至沓来，不过这股热闹劲儿可没影响到道之，她拿到狐毛刻刀以及黑龙鳞画板之后，和路柔学阵法学得越发用心，而她的进度令路柔一次次地喜上眉梢。

    很快，道之已能把数十个基础阵法驾轻就熟，路柔开始传授阵法叠加与复合之法。有道是现学现卖，道之回房便用净水画了个“聚火阵”，再叠加了个“悬空阵”，一口小锅就这么浮在火苗之上，而小狐狸夏郊则吸取了火灵力，拿他的大尾巴一个劲儿地呼扇，往锅底输送。于是这火苗虽小但热力非凡，不一会儿，锅里的鸡蓉蘑菇肉粥便散发起诱人的香味——比厨房里的灶火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青玉推门进来，望见这一幕本有话说却也先咽了下去，坐在道之身边一起喝粥，而鸡肉当然全由夏郊“笑纳”了。

    吃完，青玉道，“一会儿我得出趟门，除掉一件心事，你愿意跟去瞧瞧吗？”

    青玉的心事？道之应道：“去。”

    青玉带着夏郊，劳冰则作为这回道之的专用保镖，四人一起夜访皇宫。半路上，还遇到了青玉的婶子持夙，这位魔门出身的女子行事也颇为不拘一格，肩扛丈夫——成王从容依旧，向大家挥了挥手；手提晋王——青玉这位三弟就笑得十分勉强了。

    众人悄无声息地抵达乾清宫，青玉的大哥，如今的皇帝正和太子等在此处。大家见面并无太多客套，皇帝心腹暗卫一个没带，还亲自在前带路。

    在西北角的一个偏殿，皇帝摸出块玉璧打开了一道厚重的石门，一条密道出现在众人眼前。道之阵道仅仅是初学水平，可也在大门打开的一瞬至少感知到了数十个阵法，而且这些阵法似乎水平不低，最起码不是低中阶修士能随随便便布下的。

    皇帝望着密道苦笑，随后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当年燕皇叔留下以备万一的阵符，我只会将它们一个个激发堆砌起来，不过这些年过来，还是有些效用的。”

    青玉颔首道：“皇兄，你的阵法天赋不错。”

    成王闭上眼感受了下，也赞道，“确实挺有章法。”

    众人顺着密道阶梯缓步向下，走不多久便有个穹顶大厅出现在眼前，硕大棺木正摆在大厅中央。

    青玉前迈一步，回头向着劳冰嘴角一扯，打出了暗号。

    劳冰立即道：“大家都站到我身后。”而他左边站着道之，右手边则是夏郊，这正好是防御最佳的两个位置。

    除开青玉和道之，持夙唯一知道劳冰身份之“人”，开口指挥道，“陛下，太子且随我来。”将几位皇族亲戚安排好，又解释了句，“先帝被域外天魔附体一事大家皆知吧？一会儿若有魔气或者魔种飞出……这位前辈定能护住大家。”言毕，再次向劳冰恭敬行过礼，方退至丈夫成王身边。

    一切准备妥当，青玉上前，徒手撕开棺椁，全无费力模样。众人所在之处视野极佳，随着青玉掀开厚厚盖板，便把棺内情景看了个清清楚楚。

    道之和成王都有高阶修士做伴侣，见识以及接受力早被锻炼出来，但其余几位，哪怕是淡定惯了的皇帝都再也克制不住，脸色铁青——因为棺材里有一层粘稠的暗红色浆水，而先帝的尸体已经像石头似的碎裂成几块，表面闪烁着皮肤和骨骼绝无可能散发出来的晶亮光芒。偏偏这些碎块几乎全无走样，能一目了然地看出是由人身化成。

    夏郊用神识询问他家大王：“这便是魔晶吗？”所谓魔晶，便是天魔附身的肉~体生机尽丧，但天魔却没能及时逃离，并逐渐与这尸体融为一体，并在灵气滋养之下结成的晶块——这东西是种稀有的炼器材料。

    劳冰颔首道：“不错。帝王身具龙气，就更罕见了，这块魔晶能卖出个好价钱。”

    夏郊想起他师傅带他四处搜刮劫掠的日子，笑得露了小白牙，“师尊不缺钱。”

    青玉指着棺内的魔晶问道：“皇兄，当初是你给老爷子收殓的？”

    皇帝答道：“上前接触过尸身的供奉们当场便被抽成干尸，族里有不错修为的长老们早都被先帝杀个精光，无奈之下，我靠着燕皇叔的除魔灵物亲自弄的。”他话没说完，青玉已然闪至他身前，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细细探查。

    片刻之后，青玉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皇兄，你没事了，放心。”伸开刚才抓着他大哥的那只手，一丝灰气刚刚出现便被凭空击下的紫色雷光炸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青玉的魔念消去不少，神识恢复全盛时期那般敏锐，藏在他皇兄魂魄深处的这颗魔种还真未必能发现。

    除去皇兄身上的魔种，青玉走回棺木旁边，放出几道能把人眼晃瞎的破邪紫雷，持续轰击下去，偶尔有星星点点的“雷花”和魔气飞溅过来，全被劳冰编织的细密剑网挡个完全。

    魔气尽灭，雷霆散去，先帝的身体……看起来终于像死人该有的模样了。

    与此同时宁王府里，道桓听见自己魂魄深处传出一声哀嚎过后便彻底平静，而魂力也终于如臂使指，运转如意，他不禁由衷地畅快大笑。

    正与他对弈的老掌门孔燕云亦笑道：“恭喜。”

    “解脱了，”道桓说道，“不然连女儿和外孙都不敢随意亲近，就怕这颗魔种侵染了他们。”

    孔燕云拍拍亲家的肩膀，目光遥望宫廷方向，“若能平心静气地对待生父的尸身，青玉这孩子身上的封印也能解开几道了。”若是青玉刚苏醒那会儿，让他处置杀母杀友的生父棺椁，非鞭尸放火不可。

    却说犹在宫里的青玉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将里面银色乳液均匀撒在他爹尸身上，然后把这些碎块仔细地黏了回去，拼成完整的人形，再把盖板修整了下牢牢钉回棺上，为防万一还贴了张路柔手制的辟邪除魔阵符，这才再次开口，“可以埋了。”

    皇帝、太子、晋王和成王四人头回如此默契，同时松了口气。

    皇宫乃是京城龙气汇聚之地，重要性不言而喻，终于除去隐患，皇帝和太子也对青玉露出了生平以来最最真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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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吾家有喜

﻿哥哥和侄子的感激，青玉未必放在心上。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他俩没有异议，青玉便可大大方方地从皇陵中移出生母棺椁，送回林家祖坟埋葬。想来若是青玉的母亲魂魄未散，也会欣慰于自己不必和人渣丈夫在同一个墓室里长眠。

    过去爱恨情仇，依旧历历在目，在识海中翻滚不休，随着心绪起伏不定，伏在神魂表面的魔念也在微微蠕动，青玉强压下心头的暴躁，深深吸了口气，方圆百里内木系灵气迅速聚拢而来，奔腾着涌入身体——木灵力不仅有修复损伤之能，还有安抚情绪之功效。

    道之也跟来林家拜见婆婆……的牌位，感受到青玉状态不佳，她轻轻拉住青玉的手，半拉身子自然而然地倚在了他身上。

    青玉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他低头轻声问，“倦了？”

    “有点儿。”

    天大地也大，而怀着自己孩子的老婆最大，青玉把道之横抱在怀，全然不管堂内林家族人惊愕与窃窃私语，几步踏出宗庙，遁空飞回王府。到了家，先将道之安置在卧房，而后打发小郊去把丹王师弟给搬了来。

    路丹瞧过道之，从怀里摸了玉瓶出来，捡了几颗洁白如玉的丹丸溶在水中，看着道之喝下，方正色道，“道之身子还是太弱了。”

    “有你呢，我怕啥，”道之一笑，“高阶修士的孩子本就不是谁都能怀上的吧。”

    路丹嘴角微挑，接下这记轻飘飘的马屁，转而嘱咐起青玉，“大师兄，你得多灌注些灵力给人家母子一齐补补。”

    青玉依旧面无表情道：“好。”

    至于青玉怎么补充灵力？还用猜么。

    道之一直很喜欢青玉的身体，虽然最开始时，这具身体无论是摸起来，闻起来还是咬起来都感觉都有点儿怪，但他的妙处也正在于“特别”二字。青玉神魂以及修为恢复之后，更是可以依照道之当天的心情量身打造，可软可硬可弹可伸可冷可凉可……

    热~吻，互~摸，铺垫得差不多，正要进行下一步，谁料青玉忽然紧急刹车，把道之弄了个上不来下不去。

    仔细一瞧，青玉眉头紧皱，身体也绷得硬挺，道之忙问，“怎么啦？”

    青玉将手轻按在道之腹部，“臭小子不肯让我亲近你呢。”

    道之默然，心说即使是修士之子，这么几天就知道爹妈该讲究“分寸”，让活了百十来岁才完整开启灵智的小郊情何以堪啊。思及此处道之也皱眉了：“你说他才这么点儿……”就让咱俩这当父母都没辙吗？

    跟老婆心有灵犀的青玉无奈地表示：“在他生出来之前，还是让着这小祖宗吧。”又特地解释道，“我这身子生机犹未恢复，肚里的小家伙很是犹豫呢。”

    “生气不足”是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如今青玉的身体本质上与僵尸这种阴邪之物依旧颇为相似，小家伙刚刚成形，本能令他畏惧邪物的接近和触碰，可在他感受到这邪物还带着父亲的气息时，小家伙也混乱了，不知道是该抗拒还是忍耐。

    听过解释的道之囧得无以复加，她犹不死心，“那咱们……也得干忍着？”

    青玉得意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答案是魂魄离体！

    青玉如今神魂凝实无比，已于真人无异，尤其是心境提升之后，残存的魔念绝对无法影响道之，更别提夫妻俩的“小祖宗”了。

    道之发觉神魂状态下，青玉要更灵动也更迷人，摸起来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看着道之这摸摸那捏捏，青玉笑问，“如何？”

    回答他的便是一个长吻，而道之肚里的小家伙也为亲近父亲而兴奋不已。母子皆欢，青玉的回应也十分热烈，不过这回却是道之紧急喊停，她望向身旁全无动静但目光还停滞在自己身上的青玉肉~身，轻声道，“能把这个移开么？我瘆得慌。”

    “还以为你会觉得刺激呢。”

    在你自己的尸体边上亲~热……道之无语凝噎，心说你的口味究竟是有多重？

    好在青玉还是从谏如流，收起自己的肉~身，夫妻俩又是一番好生恩~爱。

    做到半截儿，小家伙已经睡着，彻底安生了下来，青玉当即大喜，“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又折腾了两三个来回，道之虽疲惫但十分满足，“感觉咱们这样才是真正地融为一体呢。”

    “我都欲罢不能了，”青玉叹道，“只是可惜，没有肉~身，灵力还是少了些。”

    预定在秋末的收徒大典因为道之有孕而顺延。再次来到玄天派，道之头上发髻斜插青色玉簪，身着大红高腰襦裙，脚踩浅口平底鞋，与青玉手挽手在众修士面前露了个面。青玉将道之正式介绍给众人：“她是我的道侣。”阻人成道、灭人门派、夺人道侣，若犯其一，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随后便是此次重头戏：玄天派掌门大弟子夏郊登场。跟着师尊到处“拜访”的小狐狸气场提升不少，身具狐族特有的魅力，柔和沉稳之中，已有霸气初显峥嵘。夏郊在供奉有祖师爷随身法宝的大殿内，修真界众多有头有脸的掌门长老面前，正跪地预拜，忽地玄天核心处密地轻微一震，青玉眉头一皱，和身边窦江打了个眼色，留下肉~身在原地，而神魂已然遁出，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周遭来访修士们居然一无所觉。

    密地入口，青玉与匆匆赶来的劳冰、敖周以及路柔、路丹兄弟五人瞬间结成五行困阵，正把隐身于虚空之中的白促定在阵法中央。

    白促哪有囚徒的自觉，居然先向青玉道，“不请自来，真是抱歉。”而后转向劳冰，“你的伤还没好啊？”

    真神活得太久经历得够多，有利益冲突时都是直接动手，少有卖弄口舌之利的时候，劳冰只是微微一笑，铺天盖地的狐毛长剑毫无预兆地向着白促轰击下来。其余四人也发动各自得意绝招，连绵不绝地攻向白促。

    白促身周仿若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但银色亮光却在杀招连击之下层层破碎，这位资格最老的真神犹如闲庭信步，全无焦急之意，随手弹出个黑色小球直奔路丹。

    路丹神识扫过飞来的小球，神色骤变，他当即飞扑出来抢过小黑球在怀——五行困阵正是靠五行相生，环环相扣才有巨大威力，现下路柔这环骤然中断，白促没费什么力气便成功挣脱远遁。

    劳冰与黑龙有任务在身，自然也追击而去。

    青玉与路柔却留在原地，面露狐疑之色，看着路丹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将那颗小黑球祭出，一道抱膝酣睡的半透明幽魂就此凭空出现。

    四周环境改变，幽魂骤然惊醒，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睁开双眸，虽是慵懒疲惫模样却丝毫不能减损此人国色天香，她指着青玉惊喜道，“呀，青玉，你是死了还是没死？”

    青玉震惊过后，恢复得比路丹快了太多，“诀妹，不，如今我该叫您岳母了。”

    林诀显得不怎么意外，长叹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道之还是嫩了些。”

    青玉又道：“您快要当外祖母了。”

    林诀这才微露惊讶之色，片刻后飘至青玉身前，正色道，“看在你这么能干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

    路柔默默把孪生弟弟搀扶起来，以神识传声道，“你立功赎罪的机会到了。”

    路丹面带泪珠，目光坚定无比，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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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朋友妻不客气

﻿青玉、路柔、路丹三个魂魄悄无声息地归来，青玉捏了下身边妻子的小手，凑在她耳边道，“没抓到白促。”

    道之闻言轻声劝解道：“有没有受伤？毕竟白促是真神之首，哪儿能这么容易就一劳永逸……”道之事先就知道青玉他们的计划：借收徒大典，打开玄天护山大阵，就为引得白促前来，给这位来个狠教训。

    “他跑了，却把岳母魂魄还回来了。”

    道之一震，攥着青玉的手猛地收紧，“娘她……”

    “正和道桓在我那院子里说话呢。”

    道之深吸口气，她没有魂魄离体还不让人发觉的本事，现下小郊正在祭拜祖师，她不能因为自己任性搞砸小狐狸的重要仪式。

    小狐狸拜过师祖孔燕云，再拜师父和师娘，之后则是师叔们，最后便是接受师弟们的恭贺。见过同门们，夏郊兴奋得小脸微红，旋即便被家人围住，夏郊的老爹估计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多恭维吹捧之词，此刻正满脸喜色，大尾巴几乎要翘上天去。而宾客们更愿意跟青玉这位玄天掌门拉拉交情，幸亏老掌门孔燕云神兵天降，截流住大量宾客。

    趁此机会，青玉拉了道之前往自己的小院。母女分别多年，再见时林诀只剩个魂体，不过不管怎么说，性命还是保住了。道之眼眶不可抑止地红了。

    林诀仔细看过女儿：头发油光水滑，皮肤白里透红，身上的首饰和衣裳都是修士们专用的材料制作——确信女儿与青玉成婚后，日子就像丈夫道桓所叙述的那般和睦，林诀放了心，向着青玉微微地点了点头。

    青玉一时百感交集，跟身边路柔传音道，“我看起来就这么不靠谱吗？”

    路柔轻咳一声：“大师兄……您在某些方面的确不够妥帖。”

    实话总是无懈可击，青玉有些胸闷，却也无可奈何。

    谁知路柔不依不饶，只听他又道，“道之单纯了些，若非您出屡出阴招，又搂又抱死缠烂打地把情分定了下来，我不至于没机会。”这是温柔又大度的路柔头回表白心迹。

    当初追求道之的招数的确不怎么光明，青玉心中有愧，便只是佯怒轻捶了路柔一拳。

    修行之路万分艰险，能有道侣相伴的总是少数。真可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所以路柔也只是略感遗憾，想想自己还有兄弟以及兄弟的媳妇，前行之路并不孤单，旋即又释然了。

    青玉却没有师弟路柔这般豁达，他还在认真反思，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道之的好，乃是自以为是的好，而非站在道之的角度去考虑，这么想来自己能抱得如意娇娘，纯粹是……运气好……

    此时，窦江与红棠相偕前来。红棠一见林诀便扑了过去，“小诀。”

    林诀把闺女推给青玉，向着手帕交甜甜一笑，“棠棠。”

    闺蜜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八卦。

    道桓、窦江和路柔三个喝茶聊天看美人，怡然悠闲。

    而青玉却在向道之诚恳认错，说句老实话，单论体贴，三个青玉绑一块儿都比不上一个道桓，这也是林诀选择道桓的根本原因——没有“之一”。

    道之思索片刻，说道，“你比较自信，粗心些也实属寻常，若是过于柔情似水，反而不男不女了吧。”

    青玉一听，就知道道之劝得一点都不真诚，“你本想说自负吧，”他捂着额头，“只要没自负到让人无法忍受便好。”

    道之顿了顿，才道，“你当初对待晋王的态度我差点没忍了，你既然摆明车马追求我，又放任他挖墙脚算是怎么回事？我想着，要么是你不真心，要么就是我不值得你跟晋王起争执。我当时可是寄‘你’篱下，哪敢跟你吵。”有道是肚里有娃心不慌，道之还真不怕青玉此时翻脸。

    青玉知道当时道之不太高兴，却没想到此事几成妻子心结，他暂时抛开男人的自尊解释道，“我那时担心自己的身子不能给你该有的，万一你真能和老三情投意合……”总比委身于我那太子侄子强啊，我最讨厌年轻又聪明的小白脸出现在媳妇儿你面前了。

    道之像是刚认识青玉一样，伸手捏捏孩儿他爹的脸，软弹一如昨晚在床上。青玉固然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但他太过高傲，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打交道的好性子。考虑到二人挑明之后，青玉床上床下的表现都让人满意，道之还是心软，放他过关了。

    屋里所有人都见证了青玉神色数度变换，靠着柔情软语换得夫妻俩重新有说有笑。

    红棠凑在林诀耳边道：“你闺女是得了你的真传啊，我只是学了你的皮毛，就把江哥哥弄得服服帖帖。”

    林诀闻言一笑。

    玄天派收徒大典持续整整七天，曾让小狐狸忐忑不安的试炼也有惊无险的度过，唯一遗憾的便是本想重创白促却没能成功——真神身负数种保命大招，已经极难杀死，但换回了林诀的魂魄也是意外之大喜。

    很显然，白促的目标是玄天密地里祖师爷的功法心得，他几番计谋固然让玄天派人仰马翻、颇为痛苦，但没将局势推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就连这次也是，若是硬拼没准真有死伤，可白促却将林诀的魂魄送出，困阵自解，自己则顺利逃脱。至于他下一次用什么招，又如何应对，也够玄天派上下头疼一阵了。

    就在全员收拾行囊，准备回京城的时候，消失数天的路丹满脸倦色，晃晃悠悠地出现，捏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冲着林诀郑重道，“吃下去。”

    林诀笑问：“什么味道的？”

    仿若大雪封山一片萧瑟中，忽有梅花绽放，这句恰是众人见到路丹露出笑容的最佳感触。这位冷面丹王柔声道：“樱桃，你最爱吃的果子味道。”

    林诀真的像吃樱桃一般将这颗丹丸嚼了并咽下，她半透明的魂体立即凝实大半，一旁的道桓牵起妻子手时，久违的柔滑感差点让他老泪纵横失态当场。

    原来林诀修炼的天赋虽没道之这么极品，却也是凡人中的偏下水平，若是按部就班修炼，想再凝出肉~身至少得数百年苦修。路丹拿了大半压箱底儿的珍贵灵物以及自身积累的灵气炼成了颗丹丸，林诀服下便可替代肉~身中的根骨和发肤，足以省却她六成功夫。

    吃人最短，路丹休养期间当然是由林诀负责照看。回到宁王府，林诀嘘寒问暖自身不提，还贴地煮好香茶备好点心，才起身告辞去看怀孕的女儿。

    直到林诀走出路丹的院子，路柔不慌不忙地现身，抬手按在双胞胎弟弟的肩上，笑问，“感觉如何？”

    路丹垂头，隐下那抹浅笑，“爽翻了。”

    却说道之这边正和小郊聊天。小狐狸到家就变回原形，两只小爪子搭在道之腿上，“原先，爹娘领的都是下等月例，”夏郊父母专擅辅助类法术，攻防都不怎么出众，族中也并不重视，“我被师尊看中的消息传回族里，爹娘的月例翻了十倍，师尊听说我家里过得艰难，拿了自己的用度贴补我家，如今弟弟妹妹们也跟着享福，资源够了，修为也先后上来了。”

    道之笑道：“这是好事啊。”

    小爪子攥了攥，夏郊低头道，“我以后会加倍努力。”

    正巧林诀进门，看见毛茸茸的小狐狸，飞速上前一手一个耳朵，轻轻捏了捏，“感恩之心不可少，但若是把报恩当成了负担，怕是要成心魔了——你师尊的前车之鉴可明摆着呢。”

    小郊一如醍醐灌顶，甩着尾巴向林诀道谢不迭。

    林诀一笑，戳了下狐狸耳朵，“有这个当谢礼我就满足了。”

    下朝的青玉带了一向与己亲厚的堂兄荣郡王来家蹭饭。得了丫头禀报，道之作为女主人来到门口亲迎，正瞧见兴奋得满面红光的荣郡王拍着青玉的肩膀大笑，“兄弟，太够意思了。”

    道之还未及行礼，道桓与林诀也已赶到。

    荣郡王也未失礼，依次见过众人，目光就牢牢钉在了林诀身上，双颊微红，轻声道，“诀妹，你还好吗？”

    林诀也很配合，唤了句，“荣哥哥，好久不见。”

    闻言，荣郡王整个人都酥了，一时居然无言以对——青玉的这位堂兄一直以来都是林诀的脑残粉。而道桓与道之父女早已习惯，还兴致勃勃地观看众人失态以取乐，尤其是现下，看乐子的还添了个青玉。

    三天后，劳冰、敖周归来。黑龙拥有彪悍的恢复能力，受了伤几天过去，表面上肯定看不出来；但劳冰的尾巴又秃了一大块儿，道之看得十分心疼。

    劳冰不以为然道，“白促顾忌祖师爷，不敢闹出人命，但若是他跑去偷典籍而不必付出什么代价，玄天派在他人眼里可就成了软柿子了。”

    “我们也是以伤换伤，我俩看着惨了点，白促也不好过，”黑龙一指青玉，“孔老弟可是用派内珍藏的参悟法则心得雇佣我俩出力，别说受伤了，为此搏命我俩都觉得值。”

    青玉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笑道，“祖师爷亲手布置的密地，不是白促探查几回便能破解得了的，他这回潜入宗门内看到的全是祖师爷当年的游记，我想他会消停一阵，但之后定会出狠招。”

    劳冰道：“正好趁此机会，你仔细打扫下家宅吧。白促若再次使出千变万化分神大~法，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青玉颔首，转向道之道，“明天带你出去逛逛。”

    道之揪着劳冰尾巴还没撒手，好奇道，“去哪儿？”

    “抓头天魔回来，”青玉顿了顿，露齿一笑，“合~欢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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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天魔看门 上

﻿不管明天如何，每晚双~修都是雷打不动，青玉魂魄离体越发自如，“出手”也更神鬼难测了——本来一手揉胸一手揽腰，下一刻就改亲道之脚踝了，在自己身体未动的情况下，按常理青玉的姿势应该已经十分诡异了。

    道之睁眼一瞧，原来自己竟是“飘”在半空，偏偏腰际的触感还在，而青玉就是副低头专心揉捻自己脚踝的模样。她刚要开口，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嗷”了一声。道之并不娇气，能令她叫出声来的痛必然非同一般。她满头冷汗，全身蜷成一团还在微微颤抖。

    青玉转而替道之揉捻起其他几个要穴，轻声解释道，“你体内经脉也有阻滞之处，我刚刚替你打通了其中一条……这种痛最好自己忍耐一下，对你有好处。”如果青玉出手免去道之这份折腾，将来灵气大量入体贯通经脉时只会更痛更难捱。

    一刻钟后，道之皱皱巴巴的经脉重新舒展开来，她回过劲儿来，跟青玉抱怨道，“事先不给我提个醒吗？”

    青玉轻吻妻子额头：“心里准备得越多，你就越难受，因为还可能疏通不成功呢。”

    道之相当胸闷，只猛捶青玉胸膛出气。幸亏此时青玉是魂体，不管道之使出多大的力气也不会被反震伤到。

    本来道之的体力就不怎么样，怀孕之后更容易疲惫，连续敲上十几拳她也打不动了。青玉抚着妻子的后背替她顺气，嘴上却道，“出完气没有啊？我还挺得住。”

    道之就改脚踹了。

    当胸一脚，被青玉随手化解，捏着道之纤细的脚踝笑道，“还动真格的了。”瞧了瞧道之素白的指甲，又问，“怎么不染指甲了？”

    富贵人家的女孩儿很流行将指甲染上各种颜色，并有手巧的姑娘还在其上绘制花草，道之一向深谙此道。道之小脸微红：“没时间。”她哪儿是没时间？这几天一直跟爹娘起腻，连新婚丈夫青玉都靠边站了。

    青玉道：“你等我会儿。”说着，起身从床底下把自己的肉身拖了出来，灵肉合一之后披了件外袍就出门了。

    青玉前脚走，后脚小狐狸夏郊就从门缝钻了进来，灵巧的大尾巴往后一挑，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坏心眼的师尊最近给小郊加了码，做完功课他已筋疲力尽，到了一沾床铺就睡着的程度，即便如此，小狐狸依然能履行当初的承诺，青玉离开道之的第一时间他就会及时出现并专心站岗。

    道之替小狐狸梳理起皮毛，因为实在太舒服，夏郊居然肚皮朝上，摊平着身子睡着了。她捏捏小狐狸的肚子，发觉夏郊好像瘦了点儿。

    此时，青玉归来，一手各拿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分别是路丹亲手调制的指甲油和润手霜。

    道之一瞧那颜色，便道，“珊瑚红？这不是我娘最爱的颜色么。”

    “正是小师弟为讨好你娘弄的，让我先打了个秋风。他还说你若是用着好，他那儿有的是，还请你拿给你娘。”

    “他不肯亲自给我娘送去？”

    “他说讨好得太浅显了，实在不好意思去邀功。”

    道之大笑，只觉得转修有情道的路丹虽然别扭依旧，但却可爱多了。

    染好指甲，睡个好觉，趁着天气正好，青玉带着道之和夏郊一起去界外狩猎天魔。天魔和心魔都没有形体，想进入人间非得有个载体不可。无论是何种生物，心态或是神魂若无缺点，天魔与心魔也没有可趁之机。比方说如今的青玉可以轻松漫步于心魔的老巢，而几乎没有被心魔入侵的危险。

    以道之的感觉来说，她只是单纯地跟着青玉在广袤无垠的星空中走马观花而已。人一闲，就想说话，于是道之便问，“天魔、心魔有什么区别？”

    青玉答道：“天魔侵占肉~体时正是纯粹的‘硬来’，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第三种结局；心魔的入侵则是悄无声息，只要你道心有破绽存在，而且心魔可以长期潜伏并和宿主共存。比方说我，正是被心魔侵入，如今虽已驱赶得差不多，但言谈行事仍需小心谨慎，还得多多圆融道心。若是被心魔侵蚀大半，便算入魔，而玄天派心法不允许弟子入魔，只要入了魔并作恶，自有天罚降下。”

    道之点头道：“炸成灰灰的那种天罚吗？”

    青玉笑道：“更猛些——炸到连灰都不剩。”

    小狐狸听得咋舌：“竟然这么厉害？”

    青玉安抚道：“咱们玄天心法方正至极，想入魔都不容易。我是特例啊，生父杀死母亲，还害了母亲的亲友，甚至连我的朋友都没放过，在整个过程中族人竟然只旁观不施援手，我对他们又恨且怨；再加上同门都被白促算计，把我封印了这么多年，神魂困在丧失生机的肉体里经受折磨……被心魔入侵也不大意外。你总不会混得比师父我还惨吧？”

    小狐狸默然。

    道之挽着青玉的胳膊埋怨道：“跟徒弟比凄惨？青玉哥哥你的骄傲呢？你的尊严呢？”

    青玉微微一笑，能大方宣之于口，正说明他真的把这段心事放下了。

    三人游荡了两个时辰，小狐狸到底城府欠了点儿，皱起眉头问道，“师尊，还是没找到合意的？”

    青玉点头道：“今天运气不大好。”

    道之听说，好奇道，“不是随便抓一只回去就行吗？”

    天魔虽然并无性别之分，但却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误入同类地盘就是你死我活，没得商量。而皇宫乃是各种肮脏和负面情绪的集大成之地，自然是各类天魔心魔的最爱，若无一只强力天魔坐镇，青玉就得陷入今天打狗明天杀狼，除之不绝、不胜其扰的境地。

    青玉也及时解释道：“怒魔、恨魔、贪魔等等，天魔也有很多种，我想弄一只伤害不那么大的……欲~魔。不过转了大半天，一只都没瞧见。”

    道之沉默半晌，才道，“青玉哥哥以你的气势，欲~魔都躲之不及吧。”

    青玉严肃道：“我已经压制了修为啊。难道咱们三个没一个能让只欲~魔感兴趣么？”

    这话太无耻了，让道之和夏郊怎么回答？明明是青玉气场太强的缘故，但凡修为不错的天魔直觉都极为发达，这位玄天掌门距离老远便知道是个不好惹的霸王，别说战力不强便更小心谨慎的欲~魔了，连能和青玉心境破绽相对应的恨魔都早早跑远，因此以青玉的强大神识反复扫描都没发现半只猎物。

    此处一无所获，只好易地再战了。

    青玉摸了面镜子出来，惋惜道，“只好去抢个现成的了。”意即返回人间去寻找已经拥有身体的天魔了——这种天魔通常已经吞噬掉原主的部分或者全部魂魄从而拥有了对方的记忆，也与强占的身体更契合，因此不仅难于发现对付起来也很费功夫。

    青玉一手端镜子，另一手稳稳横抱住道之——有了娃，再背着妻子，肚里的小家伙会抗~议。小狐狸则变回原型牢牢趴在师尊的肩膀上。在夏郊看来，刚见到师父时真是又敬又畏，等师父跟师娘告白，师父就变得比较好说话，等师父成了亲有了孩儿，都算得上温柔可亲了……自此，小狐狸才敢跟师父偶尔撒个娇卖个萌。

    青玉冲着镜子轻吹口气，镜面上便现出几个硕大红点，挑了最大也最红的那个，确认了坐标，青玉抱住老婆扛着徒弟速度不减，飞速奔去。

    因为距离并不远，也没必要动用大幅消耗灵石的仙舟，青玉靠着两条腿半刻钟就到了目的地。他用神识扫过，特地提醒道之，“藏身在墓地里的天魔，应是夺舍个僵尸……其实，大多数僵尸都不像我这般美貌。”说完，自己都没撑住，直接笑出声来。

    道之摸着肚子感慨：“娘今儿才发觉你爹还很自恋。”

    小狐狸忽然道：“师尊还差得远。说起我们狐族的年轻一辈，以道之你这么宽容，都未必忍得住。”

    道之瞪大眼睛：“真的？”

    青玉道：“千真万确。”他摸摸徒弟的毛茸茸小脑袋，“他们一家子算得上狐族异类了。徒弟，你该干活了。”

    却说狐妖发迹之前多以墓穴为家，夏郊轻车熟路地从一个十分隐蔽的洞口钻了进去，不多时就回归，介绍道，“据说这墓里埋的是个什么王爷，总之来头不小，之前那么多盗墓贼都有进无出，后来也就再没人敢动手。”

    青玉最崇尚简单直接，布下一个警示用的幻阵，找到地宫入口，徒手把缝隙用铁水浇筑过千多斤的石门轻松推开，阴风扑面而来，却没给道之带来任何麻烦。

    不过越往里走，青玉也开始紧皱眉头。道之轻摇丈夫手臂，青玉无奈道，“这里面埋的好像是我的长辈。”

    步入墓室，青玉丢出一颗夜明珠，照亮整个房间。就见盖板立在角落，而位居的中央棺椁正四敞大开，再往里一瞧，一个身着明黄衣袍的男子正趴在棺里，似乎睡得正香。

    青玉上前，单手按住对方脑袋，另一手捏住手腕，仔细一探，不由感慨道，“麻烦了，这人居然正好是我八辈祖宗。”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又跟自己没有仇怨，青玉也就不好意思随便辱~尸。

    道之一撇嘴：“怎么没埋在皇家墓地？”

    青玉也摇头道：“我也很诧异。”

    这位有了僵尸身体的天魔此刻睁开眼睛，眉梢一挑，唇角微弯，眼波流转间真是说不尽的韵味。

    道之由衷赞道：“只比狐狸哥哥差一点。”

    小狐狸也心悦诚服：“若是族人们见到，恐怕千方百计都要拜师门下。”

    欲~魔不止媚态惊人，连声音也极富特点，略显沙哑的嗓音轻柔地拂过耳畔，“真是魔在棺里睡，祸从天上来。本魔一直都很安分守已，每隔一个月才敢出门睡人，天地可鉴！”

    青玉松开了手：“我知道，不然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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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天魔看门  下

﻿青玉望着天魔道：“收拾收拾，跟我去京城吧，担保你能吃饱。”

    天魔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仔细思量了片刻，应道，“你可不能哄我。”

    青玉一笑：“自然。”

    道之戳戳夏郊额头，轻声道，“跟你师父学着点儿，让人就范的法子除了威逼还有利诱呢。”

    青玉这位八辈祖宗是被毒杀，死得蹊跷不算，埋得也很异乎寻常，身边没有妻妾棺椁也几无陪葬之物。

    青玉捏出个玉符，绕着这几间墓室逛了一圈儿，默默推衍了一番，知道有人在故意遮掩天机，当下心中有数。又在耳室里发现了个硕大盗洞，还有十几具半~裸~男尸，一望便知尽是脱~阳而死。

    夏郊的小耳朵抖了抖：“盗墓贼？”

    道之调侃道：“居然不挑食。”

    天魔卷着个小包袱笑道：“太饿，没办法。融合了这个身子记忆，又睡了几个小修士，才知道孔家连出两任玄天掌门，吓得本魔再也不敢走远，哪有挑挑拣拣的余地？”天魔行事随心所欲，善恶不分，但也足够现实，最是明白屋檐之下必须低头的道理。

    小狐狸夏郊眉头的两根长毛却几乎拧成麻花，这只天魔性情颇佳，再配上他那与生俱来无所不在的魅惑之气，委实迷人得紧，小狐狸很不放心：“师父，他祸乱京城怎么办？”

    天魔闻言连忙摆手：“本魔会撑死的。”

    青玉道：“京城水深鱼龙混杂，他一个还真吃不下。”摸摸小狐狸的脑袋又向天魔道，“族里那群不着调的你尽管摆弄，别让他们个个都精尽人亡就成。”

    天魔眼睛一亮：“好。”

    回京的路上，道之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天魔道：“魔愈。”

    一只欲~魔名唤魔芋……道之趴在青玉的肩膀上乐开了花。

    回了宁王府，天魔见到劳冰，真真有如孔雀见凤凰，脸上的自惭形秽之意毫不掩饰。而此魔见到林诀，却是为之惊艳，道之在一边点评，“这表情变换可比青玉哥哥你当初自如太多了。”

    青玉微笑道：“他多专业，我哪里比得了。”

    却说府里凡人习以为常于风华绝代的劳冰与林诀，再见这魅力无边的天魔都十分淡定，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私底下的议论都没几句。

    天魔兴奋至极，端着镜子感慨，“太好了，本魔早已厌倦于因为本魔的美貌而惹来的麻烦了。”

    道之正巧听见这句，抑制不住手痒，抬头就把准备犒劳他的一块热乎乎魔芋糕拍在天魔的脸上。

    天魔丢开镜子，将软糕从脸上揭下，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当然吃相很美。他还轻叹道：“好吃，好久没吃过熟食了。”微微一笑，自恋之气尽皆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悠然儒雅，“多谢啦。”

    这一切都落入旁观的敖周、劳冰与青玉的眼里。大狐狸叹服道：“这位简直是魔中圣人，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高级货？”

    青玉一笑：“有道之在，顺其自然便是。”

    “道之气运太过惊人，”敖周也道，“这位天魔假以时日怕是能成神。”

    “魔能成神，”劳冰轻声道，“可是头一遭啊。”成神，造孽太多肯定没戏。

    回了房，道之就跟青玉抱怨，天魔这风格怎么还一天好几变。

    青玉笑道：“欲~魔嘛，”都成了亲怀了娃，话说得直白点也无妨，“他是不在意被强或者强别人的。他们本事越大，能兼任的‘款式’就越多，到处撒网才能保证捕到鱼啊。”

    “青玉哥哥你倒是一成不变……唔……”

    “谁说的，为夫好歹能屈能伸，能硬能软……”

    结果忘了魂魄离体的青玉在亲近老婆时，被肚里的儿子隔着肚皮捶了一小拳。

    小祖宗实在惹不起，青玉的肉身只好再次在床底下屈就。

    天魔早起早睡，生活规律，每天下午出门，晚饭后归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原先还爱不时“出街”寻美人的几位皇族纨绔，全都被天魔睡得再没力气出门。除此之外，天魔很喜欢跟道之聊天，此魔的坦诚也令人咋舌，“虽然你修为弱得不值一提，但身上居然有四道护身符，而且本魔直觉多跟你相处大有好处。”

    道之知道自己是个人形气运增幅器，但凡修为足够，都能感受到这一点，而“护身符”她就不懂了。

    魔愈兄知无不言：“龙神、狐神、你那夫君还有那位阵符宗师路柔，谁若伤了你，就得跟这四位不死不休了。不仅如此，这护身符还有示警，屏蔽魔气和邪念的作用，不然咱们也不能这么随便往来啊。”

    道之知道这四位能人不会害自己就行了：“这护身符对小妖什么的有威慑力吗？”

    “对所有的人神妖魔都有威慑力……”

    道之轻叹一声：难怪前些日子见到小郊的弟弟们，小狐狸们居然都怕我，连小十七都不像以前那样敢往我身上扑了——哦，对了，我怀孕了，他们肯定放不开。她垂下头，揉揉一直趴在自己腿上纹丝不敢挪动的小郊，说道，“辛苦你了。”

    小狐狸眼睛微眯：“弟弟挺喜欢我。”这倒是大实话，道之肚里宝宝在夏郊亲近的时候表现得非常乖巧，跟孩子他爹凑上前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好日子怎么会持续这么久呢？尤其是白促神君还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这天，出门捕食的天魔拖着半截身体跌跌撞撞半爬半滚地冲进家里的防御法阵，他已经无法说话，只得耗费神魂之力与众人沟通，“本魔这个肉~身的妻子被高阶神君分魂附了身，来者不善，你们小心。”

    劳冰与敖周对视一眼，黑龙冲天而起，身影一闪即逝。

    路丹捏碎了颗金光闪闪的丹药，化作一团薄雾笼罩在魔愈那残缺不全的身体上，而后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和破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肉身开始复苏，天魔明显松了口气。

    道之猛地抓了青玉的胳膊，急切道：“柔哥哥出门查看法阵去了！他……”

    青玉面色严峻，看向半空，“已经来了。”

    道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路柔”正凭空而立，双眼血红，手指轻点向自己，却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攻击就被暴起的万道银光牢牢裹住——正是劳冰的得意招式万剑穿心。

    青玉此刻骤然出现在大团剑光边缘之处，身周还带着丝丝闪烁、爆鸣的黑银二色交织的雷光，还不及弹指的功夫，又遁回道之身边。

    劳冰双眼微眯，头发丝粗细的一道剑光从额头飞出，直刺那团银光的中心。一声幽幽叹息过后，“路柔”便被不可计数的剑光搅成了飞灰，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找寻不见。发出压箱底绝招的狐狸神君神色轻松，却旋即吐了口血。

    路丹和青玉都掏了个玉瓶送到劳冰手里：“聊胜于无吧。”见劳冰仰脖把两瓶丹药一口吞下，师兄弟二人又联手替大狐狸调理伤势。

    道之瞪着窦江求解释。窦江一脸忧色说道：“白促的一缕分魂附在了三师弟的身体上，刚刚大师兄也及时抢回了三师弟的魂魄，但劳神君旧伤未愈再添心伤了。”

    道之问道：“黑龙哥哥去追的那缕分魂……”

    窦江抚额道：“他也得吃点亏。现在棘手的是三师弟没了身体，我们须得出门替他猎杀大妖，可分了兵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劳冰嘴角还在淌血，青玉也忙着疗伤，看向窦江的眼神却颇为不善。

    窦江咬牙道：“总得有人当恶人吧。”

    道之略一思量，笑道，“你们护着我，我都知道，但我也不是除了滋养下大家的气运都没别的本事了。”说着，她冲着正在照顾天魔的夏郊道，“小郊，借你灵敏的鼻子一用。”夏郊闻言走到道之身前，道之把手放在小狐狸的额头，闭眼凝神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嘴角一挑，道，“找到你了。”言毕，双眼怒睁，周身瞬间便被数千金色光点层叠环绕，气势也随之一变。道之轻声道：“去吧。”这些金色光点立即消失，劳冰与青玉瞳孔骤缩：他俩能感觉到这些金色光点完全穿越了时空，在道之出言的同时便已轰中目标。窦江和路柔则是完全没体会到这团金光的危险——能彻底瞒过他们的直觉，可以想见是多么了不得了。

    敖周正与白促附身的“人物”缠斗——他不像劳冰旁边还有个道之，没什么顾虑，可以慢慢和白促分神斗法。他这一掌刚要拍中，却惊觉对方被天降金光劈个正着，金光很快散去，对方狂吐鲜血不止，最后七窍流血，肉身与魂魄一起分化消散，什么都没剩下。

    身处虚空的白促凭空盘坐，感受到两缕分魂彻底消散，他苦笑着抹去嘴角的血丝，“骑虎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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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生了

﻿反正王府法阵已被来袭的白促分魂穿成了筛子，黑龙敖周再无甚可顾忌，直接撕开空间穿梭归来。他先探查过受伤的劳冰，知道好友并无大碍，这才转向道之，目光灼灼求解释。

    道之道：“小郊鼻子最灵，顺着他我找到了黑龙哥哥你，再顺着你寻到了你的对手。当时我就琢磨怎么才能帮你，思来想去好像只有消减对方气运这一招，然后我就实施了……再然后就成功了嘛。”

    她说得有些含糊，是因为确实不知道如何解释个清楚。大道至简，作为核心大道之一的运道根本没有御使法门，想到，便能办到，若是道之一意孤行非要做些不自量力之事，自有天道来阻止她。

    “原来如此，那团金光可以控制他人气运……”后面半句黑龙隐去不提，众人却心有灵犀：实在太逆天了。

    以道之目前的本事，增长气运的效果比较有限，但扣除的效果却相当喜人……气运降低，那么人或事都会往不利的方向发展。打个比方，即使是刀枪不入的修士，若是气运大幅降低也会被飞来的石头砸破脑袋。白促那道分神便是如此，挨了道之一记，气运骤降，防御手段居然同时失效，而恰在此时，与之缠斗黑龙一掌拍过来，打出了个暴击……真是死不瞑目。

    小郊的堂兄堂姐负责照顾肢体破碎的天魔，狐族对这位好相处的“欲”之大家一直抱有相当好感。

    劳冰有敖周相伴，回房疗伤自不必提。

    青玉亲自把持夙的徒孙汤冕送了回去——王府正值多事之秋，实在没把握能护持这少年的周全。

    老掌门孔燕云带着窦江飞赴妖界，去给路柔猎取合适的肉~身。

    迫于无奈，路柔路丹兄弟再次共用一个身体——如果不是因为各有心爱的女人，兄弟俩大概也不会觉得不方便。比方说现在，道之和路柔说着伤势，二人真情流露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所见所闻让路丹真恨不得立即封闭五识……旋即又开始反省，自己不正是因为不善表达也不够体贴而在诀妹心里评价不高嘛。

    说起来，师兄弟四个，会替他人着想的也只有路柔一个，青玉和窦江因为成亲而正努力修行，而路丹王才刚入门而已。

    青玉送人归来，道之嘱咐路柔好好休息，起身与青玉一同去探望劳冰。

    受了伤的劳冰乃是货真价实的病美人，脸色苍白却更添几许风情，道之双手轻搭在大狐狸的胳膊上，笑道：“狐狸哥哥再秃亦不掩国色……虽说道秀色可餐，看见你我更饿了啊……”劳冰气运依旧旺盛，足见这伤并不怎么紧要。

    青玉听见，忙将双手按在道之双肩上，注入真元探查起来。劳冰也关切问道：“可是因为对付白促分神累着了？”

    道之浑不在意道：“可能是。”

    青玉探查完毕，也点了点头，表示确无大碍。劳冰和敖周见状默默松了口气——道之其实并没有直接攻击手段，可在战斗辅助方面真是大家从未见过的凶残。即使抛开几人与道之的深厚感情，这样神一般的队友谁会不珍惜？

    黑龙当即表示：这段时间他不会离开王府。

    道之笑了笑，又聊了几句，与青玉一同起身告辞。

    夫妻两个走出院子，黑龙与劳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二人气运又增长了一丝。

    傍晚时分，道桓林诀夫妻两个访友归来，听说今日经历都不由咋舌，看过女儿知道无事方放下心。

    却说道之怀孕后更爱亲近青玉，但今日确实是累着了，她只是慵懒地歪在床上拿着本书看得起劲儿。妻子没有主动撩拨自己，青玉挺不适应，又觉得此刻不该招惹道之，便出屋跑去天魔那里讨教去了。不得不说，天魔无论理论还是实践水平都远高于持夙，青玉听他讲解心得不少，颇有醍醐灌顶之感。可惜天魔暂居那个院子的书房并没隔音法阵，小郊的堂兄堂姐被迫听了回墙角，听得白狐狸成了粉狐狸。

    青玉精神抖擞地回房，却见道之睡得正香。青玉抹掉妻子唇边晶亮的口水，纵有“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挫败感，也还是没舍得弄醒她。半夜，道之被肚里的小家伙折腾醒来，推了推身边的丈夫，“魔愈教你什么了？”

    青玉眼皮都没抬：“你想知道？”

    道之心说：这话说的，你还能跟别的女人学以致用吗？她轻抚不时凸出一小块儿的肚皮：“你这当爹的教训教训他吧。”

    青玉在道之面前经常手软，自己未出世的儿子可没这个优待，抬手一指，小家伙被亲爹强制睡眠了。夜空深邃，月光皎洁，四目相对，气氛正好，夫妻俩身子……就贴到一块儿了。

    完事儿后，青玉问：“怎么样？”

    道之抱着丈夫的腰答：“很饱。”天魔魔愈传授的法子输送灵气的效率的确不是持夙能比的。说完，随口轻咬几下丈夫胸肌，咂咂嘴，竟然又睡了，留下青玉一个上不来下不去。

    过了几天，老掌门孔燕云与窦江带了大妖回府，当场“宰杀”，路柔魂魄顺利地占据了新身体，可惜神魂与身体的契合度并不算太好，导致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路柔都会动作僵硬，而表情就更不用提。

    道之正想和路柔说话，忽然肚子一痛，青玉时刻都在关注妻子，眼疾手快地把道之抱住了。路丹冲上前来，也顾不得规矩了，直接用神识一扫，严肃道：“怕是要生了。你不要担心，打架我不在行，但治病救人却不在话下。”

    道之疼得小脸苍白，还能集中精神冷静回答：“嗯。我尽量自己生。”

    路丹应了声“好”就沉默了。

    有丹王的好药在，道之生产并不费力。可仅仅一墙之隔的青玉却坐卧不宁，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什么民间的七活八不活、难产、大出血之类的，那脸色可能比道之还难看。

    林诀在陪女儿，当年她正是产后大出血，生怕女儿重蹈覆辙，哪怕路丹就差指天发誓哪怕自己身死也会保证道之一切安好。道桓也心神不宁，实在没心思安抚青玉。

    这个时候，不得不面瘫的路柔把天魔请了过来。魔愈腰部以下还没长好，飘过来便先坐到椅子上，捏着柄折扇轻敲青玉肩膀，“破除你心中魔念胜败在此一举呀。”

    犹如一声断喝，青玉心中杂念竟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青玉盯住魔愈半晌，才一揖倒地：“先生何以教我？”

    魔愈不紧不慢道：“听闻玄天功法修为增进元远胜神魂，为稳固神魂，不得不以无情压制心魔杂念，”说着一摆手，“无情道必死于天劫之下，从无例外。孔掌门还需早作打算。”

    需要打开神魂限制……青玉多少有些犹豫。

    魔愈又道：“玄天神君有情有义，兼有道侣黄夫人，一生涉险无数却每每在生死关头突破，绝地逢生。孔掌门你又有何畏惧？”

    青玉思量片刻，看向道之所在方向，深吸口气，向魔愈诚恳道：“他日成道，必有重谢。”

    魔愈一笑：“等的便是孔掌门这句话。”

    一人一魔相识而笑，林诀的声音传了过来，“母子均安！可以过来瞧了。”

    比起动不动就踹他两下的儿子，青玉更关心自己老婆，道桓、路柔、劳冰、敖周亦是一窝蜂扎到道之床前。只剩窦江跟林诀大眼瞪小眼，窦江轻咳一声，从林诀手中接过小家伙，“瞧瞧我这大侄子……”

    话音未落，小家伙开始嚎啕，夏郊不知何时凑上前来，把师弟抱在怀里，轻轻摇动，果然小家伙很快止住抽噎。

    林诀跟窦江很熟，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好好学着点，你抱孩子姿势也太业余了。别等到将来小棠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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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修士育儿宝典

﻿道之这先昏后睡在床上一躺就是四天，其间有路柔全力调制的好药时时补养——道之的身骨不耐灵气，想起效又不会让她爆体而亡，药力和各种草药的剂量极难拿捏，即使经验丰富如路丹也颇感棘手，好在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路丹可以堂堂正正的向林诀道一句“幸不辱命”。

    自从停修“无情道”，路丹言谈行事再不刻意压抑情绪，而林诀本就是个豁达之人，也不会故意回避，二人来往自如却有分寸，对于所求不多的路丹而言这样的生活已是万分满足。

    却说王府正房里，道之悠悠醒来，感觉自己无病无痛，脑子也很清醒，这才睁开了眼，正见爹娘齐齐在床头守着自己，他们眼中有浓浓的关切却无担忧之意。

    道之发自内心地笑了，声音因长久不说话而略有暗哑：“还是爹娘疼我。”

    林诀闻言，眼眶都红了。道桓也没好到哪里去：“爹娘可以没了性命，却不能没了你。”即使当时生产时有路丹照应，但当他看到端出的几盆血水时还是心如刀绞，思及林诀生道之时也是难产，更是心神难定，双手颤抖。

    刚从暖阁里把儿子抱出来的青玉听见此句，真恨不得三呼冤枉，于是立即开口打断一家三口的温情脉脉：“道之，瞧瞧儿子。”

    林诀笑了笑：“你们夫妻俩好好说说体己话吧。一会儿爹娘再过来跟你吃饭。”言毕，拉了道桓出了门。

    道之一瞧爹娘匆匆“逃离”一般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又没什么好事。不过套话也不急于一时，她伸出手从丈夫手里接过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从父亲的怀抱转移到母亲腿上，还扁了扁嘴。道之忽然悲从中来：“我都没给他喂上第一口奶。”

    看来修真知识普及还是没做到位，青玉道：“你是孩子的亲娘，你不喂还能有谁给他喂奶？”

    道之大惊：“咱儿子这几天难道都没吃奶？”

    青玉颔首道：“不错。他是我的儿子，绝不可能娇弱。”说着，单手托住儿子随手往地上一丢。只听“卡擦”一声，小家伙落地轻轻巧巧地砸碎了一块地砖，居然依旧未醒。青玉又把儿子摄回手中，交给妻子验看。道之解开小家伙薄薄软软的衣衫，果然如丈夫所言，白嫩的皮肤连红印儿都欠奉。

    这一通折腾下来，小家伙终于醒了。身为高阶修士之子，天生有灵，生下来几天便能看清认人，且对血脉相近之人极为亲近，他睁开眼便往道之那边挥动着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嘴里不停依依呀呀。

    道之也笑了，把儿子抱在怀里，小家伙脑袋乖巧地靠在母亲身上，两只小手却一个劲儿抓挠起母亲的胸~脯。

    青玉一笑：“看来是饿坏了，这么急不可耐。”

    道之撩开衣衫，换了姿势，让儿子吃了个饱。道之眼神温柔，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胸前，而小家伙含着那抹殷红，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青玉坐在旁边，看着这幅画面，眼睛都不舍得眨上一下。

    吃饱喝足小家伙很快又睡熟了。小郊前来把小师弟抱走照顾，青玉传了饭，夫妻两个用过之后，才有心情好好说说话。

    道之先开口占据主动：“是不是我的身体又有问题啦？”

    青玉摇摇头：“还是老毛病。”说着眼神幽怨起来，“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啊！都是咱儿子的错。”

    道之眨眨眼：“刚才就想说，自从我醒来，青玉哥哥你鲜活太多了。”

    青玉闻言，半是惆怅，半是轻松，摸着自己心口道：“虽然这儿不再跳了，可我却感觉不能再好了……”

    道之勾着青玉的脖子，在他耳边柔声道：“我也是。”

    夫妻俩温存了好一会儿，青玉觉得瞒也瞒不住，干脆道：“生了孩子，之前咱俩一起积攒的那点灵气全没了，你这阵子使不出当初对付白促分魂的那招了。”曾经拥有的绝强实力一朝失去，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人很难接受，青玉多少还是会担心道之因此愁苦抑郁，尤其在她刚生完孩子的这段时间。

    道之显然不太在乎：“这事儿我知道啊。咱儿子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相当于怀揣着个灵气库。”法术需要灵气驱动，而道之即使与青玉每天双~修不辍，吸收的灵气依然极为有限，但儿子体质却不亚于其父青玉。道之当初抽取了儿子体内灵气才能制住白促分魂，之后再找孩子亲爹补足了儿子损失。

    青玉想了想，陪着小心出了个主意：“大敌在侧，道之要不辛苦你再怀上一个？”

    道之痛快道：“成。”

    于是宁王嫡长子的百日宴上，亲朋宾客又听到了个“喜讯”：宁王妃又有了……在青玉一副“我们夫妻感情好我们很骄傲”的慑人气场威压下，连个敢上前打趣的人都没有。

    席间，青玉跑了趟内院书房，与等在那儿的天魔开门见山问：“你瞧着如何？”

    “十成把握。”

    青玉点点头：“今儿怎么也得先弄掉一个。”拜托三个师弟看好道之，自己拉着黑龙和白狐上阵击敌，而老掌门则要出现在人前替大徒弟应酬。

    晋王坐在凉亭里吃茶赏景，身边空间悄无声息地裂开，凭空多出条细白玉手，这手猛地掐住了晋王肩膀，而另一只微黑的大手从另一道缝隙里伸出，死死扣住晋王喉咙。晋王也不反抗，任由这两只手将自己拖进了空间裂缝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周围伺候的丫鬟和隐秘在暗处的暗卫们只觉得自己眨了下眼，他们的主子晋王殿下就这么消失了。这时便看出晋王属下皆是出色之辈，暗卫往外送消息，而丫鬟们在探查一番确认晋王失踪之后，结伴来寻宁王府大管事。只可惜他们穿过长廊行至花园门口，便被小狐狸夏郊堵个正着。因为小师弟百日而特地换了身鲜艳长袍的小狐狸笑容和煦，指尖轻点，晋王属下们齐齐晕倒，至于如何篡改他们的记忆，却不用自己动手。夏郊抖抖袖子，潇洒地飘至空中，回去照顾小师弟去也。

    晋王一转眼却是被黑龙和白狐合力弄到了个镇魂大阵之上，身陷险境，晋王也不见惊慌，面露微笑：“两次三番前来，实乃无奈之举。”说着，目光转向眉头轻蹙的青玉，“小孔掌门，本尊从不曾算计你那爱妻，便是不想与你有不能化解的仇怨。只是如今，又得罪了！”身周炸出无数黑白光芒，黑光袭向敖周，而白光针对劳冰，其余的则困住了青玉。

    白促附在晋王的身上，一时只能分出数千道分魂，可一同杀来，饶是敖周、劳冰这等神魂极为稳固的真神都克制不住，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两人不由得动作一滞，正要击出的道法和拳脚被硬生生停顿，二人神魂激荡控制力大减，只得生受了这份反噬。

    黑龙与白狐全腾不出手来，白促猛地两掌挥出正中青玉前胸，一抓一扣，青玉闷哼一声，呕出口紫黑色的血块，背后倏尔燃起四道青烟。

    见此情景，白促瞳孔骤缩，连忙双臂叠于胸前，牢牢护住自己分魂所在的位置。即使是最老资格的真神附身，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一道诡异的青白色雷光闪了一下，但就这么“一下”，白促的这道分魂和晋王的肉~身已开始飞速崩解，在完全消失之前，扭曲的分魂还能挤出个笑容，“多谢。”声音幽幽，却清晰地传进在场三人的神魂之中。

    到了真神这个阶位，言而有灵，白促说谢，那他的确是在真心道谢……

    青玉此时什么也顾不及，两掌掌心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快不行了。”他的修为一直远远高于神魂境界，为击杀白促分魂硬是烧掉了四张封印修为的符咒，此刻神魂难以压住修为，识海已现崩解之相。黑龙闪至青玉身边，身化巨龙本体，将青玉死死缠绕，免得青玉神魂碎裂，三魂七魄散出身体。

    劳冰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却也一样顾不得，嘴角还淌着鲜血，撕开虚空遁至主院正房，抱了道之就往青玉这边赶。穿梭虚空，道之这比凡人没强多少的体质登时就闹了个头昏眼花，这还是劳冰刻意护着她的结果，而她和青玉一起遁空就从来没有过不适感——道之心里暗道：狐狸哥哥不是老公，果然不够了解自己。

    道之被劳冰抱到了黑龙身前，一瞧见层层龙身中心的青玉，此刻面色灰白、额头不时荡起黑色波纹——正是神魂即将崩解的征兆。父子连心，感受到父亲危急，她肚里的小家伙先不安起来——修士的孩子孕育过程中需要大量灵气，若是没有亲生父亲照顾，很难存活。

    道之右手按住依旧平坦的小腹，左手轻点在丈夫额头之上：“乖孩子，借点灵气给娘。”话音刚落，一道耀目金光顺着道之手指穿进青玉神魂，金光至，识海立即稳固。

    姗姗来迟的老掌门孔燕云一脸关切，贡献出鲜血，路柔僵着脸画了四道符咒植入青玉身体。黑龙这才松开身体，青玉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地拉住道之的手：“我哪舍得让你当寡妇。”

    众人面皮微抽，默契地齐齐散去。道之哭笑不得：“你气运旺盛着呢，我不帮你，你也能挺过去，应该还能小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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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再砍一刀

﻿青玉道之夫妻正手牵手互诉衷肠，黑龙龙躯砸出的那个小坑处，一抹幽魂正慢慢悠悠凝聚成形。这一番神魂波动自然瞒不过青玉。

    道之顺着丈夫的目光定睛瞧去：这不是他正经小叔子晋王嘛。他命可够真硬，被白促附了身之后肉~身无存，竟然都没魂飞魄散……要知道晋王是个纯粹的凡人。

    青玉起身一抖袖子，将晋王魂魄裹住收好，才解释道，“好歹是先皇的儿子，今上的弟弟，他也有龙气护身。我刚才又没有针对他，魂魄自然无损……咱回去吗？”

    道之笑嘻嘻地挽住丈夫胳膊，夫妻俩一同回府。

    小郊抱着他小师弟率先迎出来，小家伙依旧敏感，感觉亲爹气息不对，扁着嘴就伸着小胳膊要往老爹怀里扎。青玉接过儿子，还细心解释道：“乖儿子，爹爹没事，养上几天就好。”

    此言一出，小家伙眼中的急切果然缓缓散去。青玉一笑，把儿子递给道之。显而易见，比较起来小家伙更爱黏母亲：趴在道之肩头，勾着母亲的脖子，还张开小嘴吐了个泡泡。

    道之一愣，青玉侧目。

    小狐狸夏郊尴尬一笑：“没人和小师弟说话时他就吐泡。”

    青玉捏了下儿子的鼻尖：“小东西，嫌爹娘冷落你了？”

    儿子脑袋点了两下，然后就是讨好地笑，露了那一颗小牙都没有的粉嫩牙床。

    道之想反正这些天青玉得养伤，便道：“儿子跟爹娘睡几天？”果然，儿子乐得比刚刚还满足。道之也笑了：“儿子，你爹也疼你，只是他天生不习惯跟男人太亲近。”小家伙挥着小手，也咿呀咿呀地表示赞同。

    青玉闻言瞠目。夏郊觉得师傅和师娘又要调~情一番，便乖觉地立即躬身告辞，匆匆忙忙跑掉了。

    保姆临时罢了工，夫妻俩只好抱着儿子去寻路柔，拜托他替晋王炼制一枚塑型丹。路柔痛快应了，只是直白表示新炼塑型丹档次必定比林诀那颗得差上不少。

    青玉笑道：“放心，他不敢挑剔。”言毕，将自家三弟的魂魄交到了路柔手中。

    而后又在为百日宴到访的诸位宾客面前露了面，青玉尤其显摆了下自己儿子，众人才各怀心事的散去。

    一家三口转向劳冰住处。劳冰旧伤复发，不过状态也还过得去，尤其是见到道之这个救星，更是满面笑容，生生把花园里怒放的各色鲜花比得失了颜色。

    深厚的气运可以把伤处的负面效果压制到最低的程度，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劳冰瞬间完好如初。忆起当时见到狐狸哥哥那丰盈柔亮的大尾巴如今毛量没了一半儿，风采不复，道之顿感内疚，“要是我擅长疗伤就好了。”母亲情绪波动，自己肚里的以及丈夫怀里的几乎同时传来讯息直入神魂：“娘，不要伤心。爹，劝劝娘啊。”尤其是肚里那个音调软软糯糯，满是央求，是个丫头无疑。

    青玉表情一变，心中狂喜。道之心头一软，一手揉着儿子小脸，另一手安抚肚里那个小丫头。青玉将手放在了妻子背上，轻轻拍动。

    黑龙不太擅长劝慰他人，只好一个劲儿戳劳冰的肩膀。劳冰赶紧道：“龙族钢筋铁骨、皮糙肉厚，白促想伤他都得好好费些功夫；而我们狐族灵识敏锐，防御不强，所以白促才一直追着我下狠手。”

    道之“扑哧”乐了：“白促追着狐狸打，后面还跟着黑龙……这情景真有意思。”

    劳冰和敖周深感孕妇情绪不定，尤其是道之随着情绪破洞连带着各人身负的气运也跟着起伏——这个时候的道之真是谁都惹不起。见着黑龙和劳冰一脸先是忧虑又终于轻松下来的表情，青玉嘴角一翘：你们也知道厉害了？

    劳冰忽然觉得青玉这神情十分刺眼，便传音道：“你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吧，我们不怕刺激。”

    青玉得意洋洋道：“道之这回怀的是个闺女。自然要娇贵一些。”

    劳冰与敖周顿时精神一震：“大喜啊！”要有个小可爱陪咱们喝茶说话了么——怪叔叔无法抗拒小萝莉，神君亦不能免俗。

    青玉双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老子终于也能扬眉吐气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亲眼见到众多强者跑到自己眼前低声下气小意殷勤，只为求见求娶自家女儿，这场景只要想想，青玉便觉得通身舒爽。

    黑龙与狐狸对视一眼，黑龙又道：“孔兄弟，我们两个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青玉应道：“这个自然。”

    于是黑龙分出一缕神识轻触向道之肚里的小家伙，而后面露遗憾之色，而劳冰照此办理却得了个大惊喜——青玉与道之未出世的女儿天赋卓然，极为适合修炼劳冰的功法。

    两位神君活了万余年都没有收徒，可想而知如意佳徒究竟有多难得。不过黑龙为人豁达，当即又向青玉、劳冰贺喜。

    青玉和黑龙狐狸的传音和摸~骨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完毕，道之只觉得自己眨个眼的功夫怎么周围三个全都是副眼角眉梢都透着十分喜气的模样，尤其是刚刚还略显苍白的劳冰此刻粉面桃腮，不管如何，自己探病目的已然达到，道之懒得去纠结什么过程了。

    夫妻俩抱娃携手回房的路上，青玉才向道之解释：“咱们闺女出生后便是劳兄的大弟子。”

    “这是好事啊。若是咱们闺女能把狐狸哥哥的气质风采再学上几分，我也心满意足了。”

    青玉闻言，那十好几年都无甚反应的胃口忽然泛起酸来。

    道之瞧了眼丈夫，便知道他在吃醋，笑着抱住青玉的腰身，“青玉哥哥是冷美人，男人如此，自然是极吸引人的；可若是女孩也一身清冷之气，不会撒娇不爱调笑，在情~爱上是要吃亏的。”青玉哪里只是冷冰冰，还硬梆梆呢。

    这番话实在犀利，青玉只略略挣扎了一下，便又被老婆洗了脑。

    回房吃了些东西，道之怀了女孩的消息传遍全家。师弟们、道桓林诀以及老掌门先后跑来恭喜，送走众人，夏郊前来，抱着小师弟时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始终不肯离开道之如今依旧平坦的小腹。

    道之笑道：“小郊也喜欢师妹？”

    小狐狸双颊绯红脑袋狂点：“喜欢得不得了。”连尾巴居然都露了出来，一个劲儿地狂摇。

    道之笑得更欢：“若是将来你这师妹也喜欢你，我就做主让你们成亲可好？”

    小狐狸美得直绕圈：“太好啦！”

    青玉沐浴归来，正撞见身周似有春风满园百花盛开气势的徒弟，心知小郊又被妻子忽悠，只笑着摇摇头推门进屋。自家儿子吃饱喝足就放在大床一角，盖着床锦被睡得正香。而道之柔亮青丝垂在胸前，腰后垫着个引枕，手里端着本书，打着哈欠却还在懒洋洋地翻着页。

    即使是深夜，依然有人等着你，青玉心头有股热流涌过，直接坐在床头，轻揽过妻子的脖子，并在她额头轻吻。道之微低着头，目光掠过丈夫胸前，从敞开的交领中衣缝隙处瞥见青玉胸口那通红的印记。

    道之大惊，扯着丈夫手腕问：“这是怎么回事？”

    “白促打的。”青玉平静道，“他的目标正是这个。”

    原来玄天派掌门身上拥有出入密地的钥匙——说是钥匙其实是个法阵，白促重重一掌按上青玉胸膛其实正是为了复制下这个法阵的模样。

    道之脑筋转得很快：“当年无论变成了个弟子还是占了窦哥哥的身子发觉都进不来密地，于是如今便换了柔哥哥和晋王，只为接近你好弄到钥匙啊？”

    “没错，单就这个目的而言，他成功了。”

    这话说得余音袅袅，道之猜青玉定有后招。果然便听青玉道：“白促的分魂又不是毫无限制，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按照魔愈所说，白促应该还有两道分魂留作后手。”

    道之皱了眉头：“魔愈这家伙倒是从不掩饰。”

    “有所图，自然用心。”青玉笑了笑，“你还记得咱们刚进京时，白促还来这儿转了一圈么？当时我打不过他，只好故作不知。”

    “你哪里是打不过白促的分魂？”你只是不愿意燃烧封印的符咒和他同归于尽罢了。

    显然，青玉对道之一语未尽的部分心如明镜，“是啊，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死的呢？”话虽如此，神情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怡然自得，旋即他眼波一转，“咱闺女饿了吧？”

    道之一怔：“你身上有伤……”

    青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手心处灵气疯狂流转片刻后形成了个五光十色的漩涡，又抬手将这个美丽炫目的灵气团打入道之小腹。

    腹中女儿传来满足欢欣之意，还不忘感谢她亲爹，可道之顿觉悲愤：“原来不用双~修也可以！”

    青玉面色不变道：“只有怀孕时才能取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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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大结局

﻿青玉这回足足休养了三个月。其间，晋王新~肉~身恢复完毕，他道过谢后带着属下从容告辞。

    而青玉因为长期请假不上朝，还引得他那皇帝大哥亲临探望。

    青玉很是直白道：“当初，我也是主要是为你收拢军~权，如今你能坐稳位子，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朝廷需要你，大哥我也想你帮衬之类的话，未免太虚伪了。皇帝略一思索，微微点了头，便和青玉拉起家常——道之肚里的孩子绝对是快速挑起青玉好情绪的利器。

    皇帝总共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目送这金灿灿的车驾依仗远去，道之很不厚道地调侃：“反正见一面少一面。”老实说，如今她看晋王可比皇帝陛下顺眼太多了，好歹晋王在利益之外多少留了几分兄弟情义。

    青玉万分赞同：“被你这么一说，我真是轻松加愉快。”

    等到青玉状态回升得差不多，便准备出门除掉京里埋伏的最后一道白促分神。

    劳冰、路柔伤害没好利索，路丹一起留守，青玉、黑龙、窦江三个出战——正好能组成攻守俱佳的三才阵，哪怕不能胜自保却犹有余裕。

    白促这道分魂所在之处十分好猜，他为夺取青玉胸前的玄天派密地钥匙而来，与青玉交情不错能登堂入室的不过是晋王、成王以及荣郡王三位。刨除晋王，只剩下两家，亲自去瞧一趟也不多耽误什么。

    道之逗了会儿能爬能蹦字的儿子，再揉揉团成一个毛团补觉的小郊，太阳都没落山，征战三人组便已归来。道之一瞧，除了黑龙，青玉和窦江虽然挂着彩但脸上却没郁郁之气。

    道之问：“成了？”

    青玉答：“成了。可又得养些日子了。”

    白促又没了道分魂，一样得被迫沉寂些日子，而家里又不缺吃喝，夫妻俩一起玩玩儿子又有什么不好？

    吃了药，包扎好，洗过澡，换了衣裳的青玉也有心情聊天了。

    原来白促那道分魂正潜伏在成王身上，被持夙早早发觉，拿了压箱底的法宝暂时封印住分魂的感知，于是青玉儿子的满月宴上也只有晋王一人为白促分魂所控……否则“双管齐下”，不提青玉和劳冰，连黑龙恐怕都难以幸免了。

    道之听完，不由感慨道：“果然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青玉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遵命，我会尽力友善些。”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青玉能有这么好的态度，道之已经心满意足。

    等青玉等人伤口收得差不多，举家前往玄天派山门，等着白促上门夺取密地内的至宝传承。

    魔愈按照青玉的要求也跟来了，除了雷打不动每天下山猎~艳之外，其他生活作息则和玄天派弟子并无二致。

    不过道之的天赋令她敏锐异常，在一片平静中感受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她寻到魔愈开门见山道：“有顾虑？”

    魔愈也意外的坦诚：“我跟白促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说着，抚着额头道，“怎么算计，貌似都是我亡的机会更大啊。”

    这就是当时青玉说过的“夜路走多了，迟早遇到鬼”了，白促分魂功法的确霸道，让人防不胜防，但是分魂在外久了迟早会生出自立之心。道之便问道：“你也曾是他分魂之一？”

    “差不多。当年他一直在犹豫是否夺取玄天派传承，我正是那个不愿意巧取豪夺的念头，于是白促把我从神魂中分离出来，任我自生自灭去了。”

    “然后机缘巧合成了天魔？”

    “因为变成天魔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到合意的肉~身啊。”魔愈揉起太阳穴，“跟你实话说了吧，若是白促本尊能成功收取玄天传承，我会道心大损；他若失败重伤，我也会因为与本尊的联系而奄奄一息……”

    这也太惨了！道之又问：“哪种更糟糕点儿？”

    “道心大损……最好的结局便是早死早转世，嗯，因此魂飞魄散也很寻常。”所谓道心便是修炼的目标和基础，连目标都不对，还修炼个什么劲儿？

    道之安慰他道：“我想你那本尊还是弄不到传承。”

    “你知道为何你公公一直都没出手？因为他如今也重伤着——我那本尊在玄天派最后的一颗钉子被你公公一对一铲除了。”

    道之忽然轻拍了下魔愈的肩膀：“原来神君也会靠不停说话来消减紧张啊……”

    魔愈看了道之半晌，才幽幽道：“我终于明白孔青烨和路柔为何对你痴心不改了。”

    道之捏着裙裾微曲了腿，笑道：“我很荣幸，白神君。”

    道之回房时，青玉正给儿子念故事——高阶修士某某某仙界游览手记。

    儿子见了亲妈伸着小手要抱抱，道之拖着儿子的后座颠了颠，“又沉了。”捏捏儿子头顶的又软又亮的头发，“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青玉把书册收好，漫不经心道：“他跟你坦白了？”

    “嗯。”

    “真是人心浮动……老实说我也只敢保证不会死而已。”

    “尽力就好，成事在天。”

    “求老天可不管用，还是求祖师能及时归来吧。”

    夫妻相视一笑。

    结果青玉和道之的儿子都周岁了，白促神君才姗姗来迟。

    这还是道之第一次直面白促本尊：那张脸毫无疑问精致至极，但偏偏只要一挪开注意力便再也想不起他的容貌。

    当然，青玉等人早已布下阴阳五行大阵专门“迎候”他。

    白促微一皱眉：“你们明知挡不住我，这又是何苦？”

    “你明知我们会阻挡你，”劳冰冷冷一笑，“又何必多此一问？”

    谈不拢，当然就动手了。

    白促使出十成的功力，分魂离体时真可谓光怪陆离，千变万化，一时间整片天空都被形形□□的身影填满。

    而几十个介于虚实之间的身影就能轻而易举地淹没住一个玄天弟子，弟子甚至来不及出招便被分魂们合力围剿。中招的玄天派弟子呕出口血便直接砸回地面——好在白促不是为了杀人结仇来的，摔到地上之后弟子们都还留了口气。

    青玉见此情景，一丝阴霾一闪而逝，叹了一声：“开始吧。”

    身上六道压制修为的阵符全部烧尽，确切地说此刻的青玉应该算是一道拥有意识的雷霆——所谓雷破万邪，魂魄最畏惧雷法。青玉只是穿行至白促眼前，一路碰撞过的几百分魂便已被跳跃飞溅的雷光炸得彻底粉碎。

    白促一挑眉：“靠着他们，”他瞟了眼辛苦维持阵法的劳冰与敖周几个，“稳固你的魂魄么？可凭你的神魂修为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若你的魂魄不堪重负烟消云散，我可不用背负什么因果啊。”

    青玉嘲弄一笑，身上雷光剧烈闪烁发出阵阵爆响：“我知道你截住了我们求助的信符……但若是能继承祖师衣钵的弟子遭遇生死一线……反正一会儿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青玉的声音很微弱，白促闻言却瞳孔骤缩，“你！”抬手就是上万道分魂包裹住青玉，靠着分魂不断牺牲来阻止青玉的前扑。对付一个一心想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敌人，白促相当焦头烂额，瞬移之前，发觉魔愈正站在玄天派山顶似笑非笑地观战，顿时暴怒，抬手将自己这道活得最久的分魂猛地丢向面带微笑急追过来，但身体已经在逐渐崩解的青玉。

    就在此刻，星空深处传来了声轻轻的叹息：“青玉是能承继老子衣钵的弟子……小白促，你逼着老子弑神啊。”此言一出，空间闭锁，时间几乎停止流动。

    道之惊异于自己双眼分明已经看不见，却还能感知到正在发生什么：深蓝色的星空上骤然多了道硕大无比的裂缝，一只手就这么穿越了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出现在了白促眼前，并以十分缓慢地，甚至还称得上优雅地捏住了白神君的脖颈。

    然后这只手又轻巧无比地松开，失去支撑的身体只能硬生生地摔向地面；而即将扑到青玉身上的魔愈也步了他本尊的后尘。

    这还没完，这只手温柔无比地摸了摸青玉的额头，那低沉又玄奥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孩子。小狐狸和小黑龙的报酬从我留下的那堆玩意儿里挑吧。嗯，你娶了个好媳妇。”言毕，那手便消失无踪，而各人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支配权，时间也开始恢复正常流动。

    老掌门抱着道之，劳冰和敖周还有其余几位师弟顿时涌上前来，把青玉围了个水泄不通——说句老实话，刚才受伤的弟子们比起青玉的牺牲真是不值得一提，这回孤注一掷若是祖师没及时赶到，青玉的结局就是魂飞魄散，不仅没机会转生，连敖周劳冰都没办法再找回一丝一毫魂魄碎片的那种彻底消失于世间的“死亡”。

    青玉眨了眨眼：“我感觉挺好的。”

    劳冰嘴角一挑：“这个回答真像你媳妇……大家散了吧。”劳冰神识一扫，确信青玉的确完好无损才有这般说辞。

    然后大家一起去探查了白促的状况——相信玄天大神出手，不会再给徒子徒孙们留下什么难以收场的尾巴，但总归小心无大错。

    瘫在地面上的白促也眨了眨眼：“这……”他那副神色乃是标准的难以置信，“这身体就这么便宜我了？”

    道之忍不住道：“白神君……不对，魔愈兄，您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今天过程很惊险，万幸结果皆大欢喜，除了……道之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着，捂着肚子喊疼，路丹一瞧，冷冰冰道：“要生了。”

    肚里的小家伙才七个月，早产无疑，路柔赶忙回京城宁王府把道桓和林诀接来，而青玉只肯守着老婆寸步不离。

    有路丹在，无论大人还是孩子注定不会有事，可生产的痛苦却没办法替代：道之一身汗水湿透了衣衫，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疼的还是累的。

    如果玄天祖师晚来一刻，青玉就会身死魂灭，那个时候他也心情平静，毫无畏惧，可看着妻子神情纠结，听着她叫喊出声，青玉却无法抑制内心不停翻涌起来的紧张与不安。

    好在经由青玉持之以恒的“灵气灌输”，道之体质比以前还强上不少，虽然血流得略多，但总归是母女均安。青玉顾不上健健康康的女儿，抱住妻子柔声抚慰。

    道之“唔”了一声，喝下路丹奉上的药汁，便靠住丈夫的身体，抓着他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腹部，“抱我睡一会儿。”

    青玉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不敢挪动，直到道之睡醒。

    眼见妻子气色好了不少，青玉终于放下心，把女儿从夏郊怀里抱了出来，递给妻子。

    女儿像爹，小丫头实在长了个好相貌。只是刚生完孩子，道之却更依恋孩子的爹，喂过奶，又找来儿子看了看，便又倒在青玉怀里，合上眼迅速入了梦乡。

    青玉眼神温柔，看着妻子平和的睡颜，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

    夏郊见此情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小狐狸自己也知道自己碍眼，便抱着小师弟和小师妹跑回隔壁暖阁，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自己也变回狐形，守在边上睡了。他却没在意身边那小丫头忽然睁了眼，小肉手伸了伸便揪住了小狐狸尾巴尖儿上几根银毛……而且好像抓上了瘾，一时半会儿居然都不肯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