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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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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初

    家之初

    ——阅文白金作家孑与2

    因为是春天，所以，今天的雨水就显得很轻，很柔，密密的，细细的雨丝斜斜地落落桑树上，将原本暗青色的树干染成了墨色。

    丘不由自主得将身体朝桑树干靠近一下，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闭上眼睛，想着如何才能弄到一些茅草盖一间房子。

    头顶上的桑叶太小，又被蚕妾（养蚕的妇女）们采摘过，不是一个避雨的好地方。

    他几次鼓足勇气想要离开桑林，只是看到蜷缩在他两腿中间瑟瑟发抖的小猪，这才咬着牙站在桑林里，任凭小雨慢慢的打湿他的衣。

    父有妻，有三妾，有十一子，丘是最多余的一个。

    昨晚还在房子里睡觉，清晨的时候，父就把这头猪给了丘，然后就打发他出门了。

    丘想回去，父没有开门，他用力的撞门，父就拿出来了一柄石斧，丘就抱着小猪来到了桑林。

    父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好，因为他手里总是拿着一柄石斧，有好多回，父手里的石斧差点要了他的命。

    一阵风吹来，丘打了一个哆嗦，再看天空的时候，发现阴沉沉的云彩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露出来了一道漂亮的湛蓝色。

    不下雨了，空气却潮湿的厉害，丘迅速抱起小猪朝河边奔跑，无论如何，也要给自己找一块肥沃的土地，有了土地，就能盖房子，就能自食其力。

    河边的田地灌满了水，如同一面镜子，丘非常的羡慕，如果自己能有这样的一块地就好了，可惜，这片田地属于一个叫做休的武士，他不能靠近。

    长伯站在山脚处正在等他，等着给丘划分一块土地呢。

    丘风一样的跑过来，长伯笑吟吟的看着这个刚刚长大的少年人，指着他怀里的小猪说到：“你父给了你一头小猪？”

    丘立刻得意的将小猪举得高高地让长伯看。

    长伯不理睬小猪的嘶鸣声，捏捏它的肚皮笑道：“这是一头好猪，你父待你不错。”

    山脚处的土地丘不想要，只要是山上有野兽经常下山会糟蹋掉庄稼的，山上还有很多很多的鸟，也会把他的谷穗吃的精光。

    长伯见丘不满意山脚处的田地，就对丘笑道：“如果你不满意，那就要看苍天的意愿了，你确定要占卜吗？”

    丘环首四顾，看看满是荒草跟乱石的山脚地，重重的点点头，他觉得苍天一定会眷顾他的。

    长伯大笑道：“既然这样，你就要找到能让天神满意的祭品，如果你能找到最好的祭品，我就帮你占卜。”

    丘想把小猪交给长伯照看，想了想终究没有给，抱着小猪去了河滩地上寻找最好的祭品。

    春天的丘陵地区万物才开始生长，丘想要找到祭品，就只能打小河里那些鱼的主意。

    本来猪才是最好的祭品，然而，丘不愿意，那头猪是父给的，他不明白父为什么会给他一头猪，但是呢，这是他目前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小河里的生灵很多，有鱼，有螃蟹，还有绿油油的水草在里面飘荡。

    如果没有祭祀，丘不会抓小河里的鱼，这里的生灵都属于河神。这些鱼很友善，丘赤着脚下到水里的时候，它们就簇拥过来，用嘴啄丘赤裸的小腿，痒痒的，酥酥的。

    丘俯下身，将五根手指叉开，就有鱼开始吞食他的手指，他喜欢一条红尾巴的鱼，于是，就合拢了手指，捉住了它。

    红尾巴鱼开始剧烈地挣扎，丘紧紧地捏住了鱼嘴，将它从水里提出来，最后抱在怀里。

    这是一条很大的鱼，鱼鳍用力地拍在丘的胸膛上，不一会儿就把他的胸膛拍打得隐隐作痛。

    好在，这个时间并不长，这条鱼终究还是不再挣扎了。

    长伯依旧笑眯眯地接过丘寻找来的红尾巴鲤鱼，用两根木刺把这条鱼固定在土地上，眼看着这条鱼的鱼鳃一张一合，长伯觉得这条鱼应该能把丘的敬意带给九天上的天神。

    点燃了一堆篝火之后，长伯开始跳舞，他跳舞的样子很好看，同时，悬挂在他腰上的两块骨头开始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砰砰之音，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

    丘趴在地上崇敬地瞅着一边跳舞一边唱歌的长伯，他看到长伯将一面灰色的龟壳拿在手里，又从火堆里抓出一根正在燃烧的细木棒按在龟壳的背面，细碎的炭火腾起，起了一股明黄色的火焰之后就倏然消失，眼看着炭火熄灭，长伯又从火堆里抓起一根细木棒重新按在龟壳上。

    青色的浓烟笼罩住了龟壳，丘听到一阵又一阵细密的龟壳炸裂之声，他知道，这是天神在下达旨意，于是，就把头埋在地上，此时，除过敬天，再无其它。

    青烟吞噬了龟壳，丘的心跳动的越发厉害了，一遍又一遍的向天神祈求，能给他一块好的土地，可以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长伯跳了很长时间的舞蹈，直到龟壳上不再冒烟了，他才停止，喘息着将龟壳放在小溪中清洗。

    用清水洗干净之后，丘看到龟壳上多出来了很多道裂缝。

    长伯在努力的观察裂缝，看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笑着对丘道：“天神给你安排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龟壳上出现了很多的裂隙，每一道裂隙都是那么的神秘莫测，不论是横的，还是竖的，亦或是杂乱无章的，在丘看来，这都是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你的家的模样，”长伯笑的很是灿烂，丘也笑的非常灿烂，直到现在，丘的所有行为都符合天神的意愿。

    “方位很好。”长伯又笑了一下，就从革囊里取出一块很大的牛骨头。

    “跟我来。”

    丘抱着小猪随着长伯离开了山脚，他们穿过了一片竹林，又越过了一道小溪，最后停在一片向阳坡地上。

    “你可以在这里盖房子，有屋顶，有小猪，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丘跪在湿漉漉的坡地上，虔诚的看着被长伯高高举起的牛肩胛骨，就放开小猪，拼命地用手在地上挖开上面的泥土，他知道这是长伯要给他安家。

    找来了一根枯竹立在长伯选定的地方，长伯就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刚刚变成蓝色的天空。

    “啊———风来啊！

    东方的风神协啊，请给我和煦之风……让我稚嫩的禾苗快快长。

    南方的风神髟啊，请给我暴烈之风……让我的禾苗快快茁壮。

    西方的风神彝啊，请给我甘冽之风……让我的禾苗快快成熟。

    北方的风神伇啊，请给我肃杀之风……让我的禾苗获得丰收。”

    长伯的嗓音高亢嘹亮，随着苍鹰直达九天，天上的风神似乎听到了长伯的召唤，高空中罡风鼓荡，片刻就吹散了天上的阴云，红艳艳的太阳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大地一片光明。

    丘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他很想笑，可是小猪不见了，他腾的站起身，才回头就看到了眉头紧皱的父，他一手拿着石斧，一手抱着小猪，在他身后，还有浩浩荡荡的一群兄弟。

    丘鼻子酸涩的说不出话。

    父越过低着头的丘，放下手中的石斧跟小猪，匍匐在长伯的脚下，低声道：“四方风神会庇佑这个孩子的庄稼丰收，四方风神也会庇佑这个孩子无病无灾。”

    长伯笑着叹息一声道：“你也会庇佑这个孩子可以成家立业，事事顺遂。”

    父站起身，将手里的石斧递给了丘，又把小猪递给了丘，看着手持石斧，怀抱小猪的丘，父大声道：“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安家！”

    在丘记事起，这柄石斧就没有离开过父的手，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父曾经说过，没有石斧的父就不是父，有了石斧的父就能狩猎，耕种，盖房子……

    石斧很漂亮，呈青色，非常的坚硬，每当石斧砍在木头上发出砰砰响声，丘就觉得这是自己在回应天神——我正在建造属于我的家。

    傍晚时分，天边出现了晚霞，晚霞铺设了大半个天空，将每一个人的脸膛都映照的红彤彤的。

    丘痴迷的看着自己的房子，这是一座精致的用竹子做骨架搭建的茅草房子，人字形的屋顶被浓密的茅草遮盖，寒雨再也不能进入，房子被十六根粗大的竹子撑起来，地下的湿气再也不能入侵。

    丘将手里的小猪放进了茅屋与地面之间的空隙里，小猪钻进了厚厚的茅草中再也不肯出来。

    “煌煌明居，风雨不侵！”

    父围绕着丘的新房子转了一圈之后，就把手中的石斧按在丘的怀中，大声吟诵了一句《明居》祝福过儿子，就带着人离开了。

    长伯举着那根漂亮的牛骨头大力的摇晃着，指着站在高高地桑树上眺望新居的蚕妇对呆头呆脑的丘笑道：“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丘目送长伯离开，此时，苍翠的平原上只剩下他一人，不过，他不再感到孤单，不再感到惶恐，在他的身后，就矗立着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