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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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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帝的秘密

    秋风萧瑟，落叶寂寥，紫禁城之北，华盖龙纛、迤逦逾里的天子卤簿，正朝着玄武门缓缓行进。

    卤簿既为天家出行仪仗，其中必然少不了皇帝专用的玉辂；一个头戴十二瓣金丝燕弁冠的年轻面庞从玉辂内探出，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煤山上。

    睹景思史，他心中不由地想起了三个甲子前，自缢于此山上的前明崇祯皇帝，感触自己的处境同样不妙，面上随即笼上一层愁云。

    如何不愁？

    先皇驾崩还未满两月，两宫太后便迫不及待地勾连朝臣发动政变，将朝中欲“效泰西革新”的顾命大臣一网打尽，而诸位顾命大臣中唯一声援他亲政的皇叔秦王，也被牵连其中，举家见诛。

    如果说朝政被垂帘听政的太后把持，是这小皇帝心中的远虑，那他身上的秘密疑似被身边之人窥破一事，就是其迫在眉睫的近忧了。

    事情的缘由，还是得追溯到之前那场政变上——秦王府被抄家除籍，小皇帝不忍秦藩绝嗣，便暗中收留了秦王幼子，将其匿在宫中扮做假太监。

    可这被更名为李云棠的秦藩遗孤，却像识破了他的秘密一般，数次做出反常的举动……

    想到此处，小皇帝抬头望了望玄武门，见门楼上渐行渐近的重檐庑殿顶，眼中的神色愈发坚定，心里也终于有了抉择:

    “李云棠，如若你据实交代，朕或许会饶你性命；

    可你若是隐瞒推诿，就别怪朕心狠手辣，断了秦藩一脉的香火；

    兹事体大，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而后小皇帝收手放下了锦帷，将身子缩回玉辂之内，靠在坐榻上开始闭目安神。

    御驾过了玄武门，随行的侍卫都在宫城之外止步，年轻的天子也换乘了肩舆，由十几个亲信太监抬着往乾清宫去。

    一里上下的路程，须臾的功夫便至。

    小皇帝叫停了肩舆移步下地，立在了乾清宫主殿的汉白玉台基之前，轻吸了一口气后，拾级而上。

    刚一进殿，他便瞅见了宫内假意打扫、实则在金砖地面上偷闲的李云棠，随即喝道：

    “李云棠随朕而来，其余宫女太监都退到乾清宫玉阶之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殿!”

    话音未落，小皇帝饶有深意地望了李云棠一眼，接着加快脚步向内里走去。

    圣上口谕都下来了，其余人等自然不敢忤逆，不约而同地退了下去；可被单独点名的李云棠，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可不是真正的秦王遗孤！

    原来的那小子在进宫后不久，就不明不白地死去，自己则机缘巧合，自后世穿越而来。

    因此，李云棠心中不由地泛起了嘀咕:

    “我是猜到了皇帝身上有一桩秘密，已经刻意避让了。难道这些避让的举动，反而令这小皇帝生了疑心，进而怀疑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可算生动地诠释了一回，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云棠无暇多想，他怕再耽搁些时间，皇帝心中的疑虑更盛，于是忙不迭地跟随天子的脚步，入了乾清宫内的一处暖阁。

    在他后脚刚刚跨过阁门之际，皇帝的声音又传到了耳畔:

    “把门给合上，关紧些！”

    这句话语速极快，暗含愠怒；听得李云棠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真的遇上了麻烦，但他手上却不敢怠慢，赶忙关上了木门。

    可等李云棠回头之时，却感觉额头上忽地一凉，像是有根金属管子顶在了自己脑门上。

    他抬眼看去，竟有一只手铳抵在了自己前额，而手握火铳的小皇帝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冰冷。

    李云棠登时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贯天灵盖，被惊得不敢轻易动弹；他只能强做镇定，连声讨饶:

    “皇爷、皇爷饶命！”

    “饶命？”

    小皇帝丝毫没把李云棠的求饶放在心上，反而用右手拇指将火铳的击锤往后轻轻一拨，让手铳可随时击发，接着续道:

    “你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叫朕如何饶你？”

    “不……不该知道的东西？”

    李云棠心里大致知道皇帝所指何事，但他估摸着自己说出来怕是落不到好，因此嘴上还是装着糊涂:

    “奴婢愚钝，还请、还请皇爷明示。”

    小皇帝已然失去了耐心，连话也懒得回；直接将食指伸入火铳下方的扳机护环、搭在了金属扳机之上。

    这时李云棠才发现，皇帝所持火铳的击锤上没有燧石，但是铳体上却有一个不起眼的火帽。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燧发枪，而是更为先进的击发枪！

    先前李云棠还想着，燧发枪有些许的射击延迟，自己要是在皇帝开枪之前上去夺枪，或许还能在子弹出膛前将枪口朝向推往别处；但这击发枪可是扣了扳机便射出弹丸，自己的设想绝对不可能完成。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李云棠只得嘴上服软:

    “皇爷息怒，奴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看能不能用其他事情糊弄过去。

    见李云棠终于松口，小皇帝也将食指从火铳的扳机上移开，不过他一双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前方，神情未有丝毫的松懈。

    “启禀皇爷，奴婢不该私自翻阅皇爷书架上的《太祖实录》；若是被其他太监看见了，此等逾礼之举定会给皇爷增添烦恼……”

    话还没说完，小皇帝腕上突然发力，手中火铳杵着李云棠的脑袋、径直磕在了后面的阁门上，他同时低声喝道:

    “还敢顾左右而言他，真当朕救了你便不敢杀你！”

    命悬一线之际，李云棠心中大骇，只能倚着殿门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其后背更是冷汗直流，片刻之间便将贴身的中衣都给浸透了。

    但即使如此，李云棠依然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只因在他的认知里:这个秘密若是不说出来，或许能相安无事，如果点破了，必有性命之虞！

    见眼前的假太监油盐不进，小皇帝握铳的右手反而有些犹疑，真到了该开火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太下得去手。

    就这样僵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小皇帝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了另一个逼供的主意。

    于是他手持着火铳自李云棠的额头处往下缓缓移动，途径咽喉、胸腹、肚脐，最终停在了李云棠脐下三寸的要害，继而自言自语道:

    “命只有一次，就算后悔也没得说了，还是先对你略施小惩，给你个反悔的机会罢。”

    说完，小皇帝又将食指搭在了扳机上，眼看就要开枪。

    “别！”

    “我说！”

    “我什么都说！”

    李云棠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阴狠，居然以阉了自己作挟，脑海中登时就打消了宁死不从的念头，口中更是连呼三声。

    而后被拿捏住命门的他，在小皇帝的注视下缓缓地开了口:

    “我知道……”

    “皇爷其实……”

    “是个女人！”

    最后四个字一出，小皇帝的瞳孔陡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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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仅仅失神了一瞬间，小皇帝便恢复了清明，紧接着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朕自诩是扮地是天衣无缝。”

    见眼前这女人不像有立即将他灭口的倾向，李云棠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轻轻喊了一声:

    “皇爷。”

    接着他朝下面努了努嘴，用商量的口吻试探到:

    “能不能先把火铳移开，这东西杵在要害之处，万一走火……”

    小皇帝闻言先是一顿，略作思索后收回了火铳、取下铳体火帽上的击发药，同时白了李云棠一眼，“这火铳并未装填弹丸，就算扣下扳机，也造不成多大伤害。”

    李云棠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天子还算有些分寸，进而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其实是奴婢的猜测……”

    “猜测？”

    这个答案明显不能让皇帝满意，她紧跟着追问，“根据从何而来？”

    李云棠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伸出食指朝暖阁外一指，同时道出了来龙去脉:

    “皇爷先前不是下了圣旨，让奴婢大小解都到殿内皇爷御用的那间净房内，以防在外如厕时人多眼杂，暴露假太监的身份么？

    就是在那净房之内新换的抽水马桶上，奴婢发现了蹊跷。”

    “什么蹊跷？”小皇帝言语上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李云棠停顿下来的机会。

    “皇爷，那马桶为熟铁所制，可马桶底座上层的锈蚀程度却不一样，被马桶坐圈盖着的地方光洁如新，没有马桶坐圈盖着的地方已有轻微锈斑，双方以座圈为界，泾渭分明……”

    “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重点，心中又生不快的小皇帝直接打断了李云棠的话。

    被这一催促，李云棠只得心中精简语句，加快语速替皇帝解惑:

    “这说明马桶的坐圈长期处于放下的状态，如此才会导致同一地方因是否暴露在外的差异，产生锈蚀程度的差异；皇爷自幼修习泰西之学，其中道理应是不难理解。”

    小皇帝没有对李云棠的化学理论提出质疑，但却对这事前后的因果关系不太认同:

    “单凭一个马桶坐圈长期处于放下的状态，就能断定朕是女人？”

    “当然可以确认！”

    理直气壮地回完这一句，李云棠才发觉自己有些不敬，他抬头偷偷望了一眼，见皇帝没有发怒，方才继续解释:

    “这其实是皇爷作为女子，太不了解男人了；天下所有男子，只要能站着小解，绝对不会选择坐着。

    而小解的频率远大于大解，因此为了方便使用，独居男子的马桶圈上翻必然是常态；而在这种情况下，那马桶底座的锈蚀程度则应当一致。”

    还有一句话李云棠憋在心里没说——如今的铁质抽水马桶没有上盖只有坐圈，所以像后世那种盖圈一起合上用以防污的情况也是不存在的。

    听到这里，皇帝终于明白了李云棠完整的推理思路，一边摇头一边自语:“居然是在这里出了纰漏……”

    沉吟片刻之后，她用颇为无奈的口吻续道:

    “这抽水马桶只有巨富极贵之家方有财力使用，放眼整个紫禁城内，怕是只有既是秦藩贵胄、又是男儿的你能看出端倪了。”

    说罢，小皇帝在暖阁内来回踱步；时而举头盘算、时而低头沉思，俨然仍在发愁。

    李云棠察言观色的功夫颇具火候，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天子是为如何处置自己而愁，略作思索之后，他张口旁敲侧击了一番:

    “若无皇爷施救，奴婢怕是已成孤魂野鬼，哪里还能藏在宫中做个假太监呢？”

    这话声音不大，但落到小皇帝耳中，却令其豁然开朗:

    她的女人身份暴露，则皇位必失；但同样的，李云棠失去了皇帝的庇护，亦无法在每年的太监大检中蒙混过去，终究还是死路一条，所以他断然没有出卖自己的理由。

    冥冥之中，二人的命运已是休戚相关。

    想到此处，小皇帝不由地高看了李云棠一眼——他并未在她面前立什么没有用的毒誓，而是轻飘飘几句将把柄阐明、利害述清，倒算得上是颇为机敏。

    看到天子面色缓和，李云棠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他随即趁热打铁、表起了忠心:

    “皇爷救命之恩，奴婢虽结草衔环不能相报……”

    小皇帝微微抬手，示意这种场面话无需多说，而后上下打量了李云棠两眼，“结草衔环大可不必，倒是眼下朕确有一桩事情，宫中除你之外无人能做。”

    李云棠暗骂自己不该画蛇添足，面上却不敢造次，嘴里更是装得恭顺更胜之前:“皇爷只管吩咐，奴婢定当全力而为！”

    小皇帝没有回话，转身走到暖阁的卧榻前，就着床沿坐了下去；接着左手托着腮，右手伸出食指朝李云棠站立的方向勾了一勾。

    后者心领神会，连忙凑到近前，刚刚蹲稳，小皇帝刻意压低的嗓音便传入耳中：

    “若是老皇爷尚未宾天，朕现在怕是已经与太子妃完婚了。”

    李云棠不解天子怎么没由头地来了这么一句，心中立即揣测圣意，还未有结果，耳边的声音又续上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正值春秋鼎盛的先帝溘然长逝，诸多事宜皆未有交代与善后；其中最为要紧的，便是朕的婚事！”

    话说到这里，李云棠终于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这小皇帝是女子之身，在洞房花烛之夜遇到同是女儿的皇后，那只能是干瞪着眼了……

    一天两天还好，要是十天半个月的对皇后唯恐避之不及，那不露出马脚就怪了。

    同时他脑袋里生出个大不敬想法——老皇爷要是没有离世，解决这事的方法会不会是替女儿……

    瞧着眼前李云棠像是有些神游物外，小皇帝轻咳一声，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然后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吩咐道:

    “因此朕要你做的便是——”

    “于朕大婚之时——”

    “替朕与皇后同寝！”

    噗！

    咳、咳、咳！

    正在腹诽大行皇帝的李云棠，怎么都没料到小皇帝连这种荒唐的方法都说得出口，胸中一口气未捋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伴着咳嗽而来的，是他心中因此事而生出的诸多念头:

    从来也没听过这种离谱的要求！

    自己绿自己是个什么操作啊？

    搁二百年后，中原五绿都得拜你为祖师奶奶。

    ……

    小皇帝见李云棠呛咳不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瞧见后者脸上难掩的诧异，又出言解释:

    “云棠，朕只是怕到时候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如今先帝梓宫尚在煤山神御殿中安放；料想新选之婚期，距离今时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朕会尽力想出个两全的办法，不让你为难……”

    为难吗？

    经过最初的惊讶后，李云棠一点都没觉得为难；反而有点——

    小期待！

    那可是正位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不说长得如何，光凭这重身份，就足够引人遐想了。

    更何况，还是别人的妻子……

    怎一个刺激了得。

    当然，其中风险也不算小，譬如怎么悄无声息地“狸猫换太子”就是一桩难事；如果被皇后察觉，那他跟皇帝怕是都落不得好下场。

    沉思利弊良久，李云棠终于有了定夺。

    反正逃也逃不掉，不如果断应允；既有机会一亲皇后之芳泽，还能在天子面前搏个印象分。

    接着他突然起身，双手相揖，嘴上呈出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

    “昔日介子推割股以奉晋文公，历代称颂不绝，云棠虽在下愚，也知担君之忧。且皇爷面命，更当遵从。

    莫说代幸皇后，便是以身饲虎，亦计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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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赐名风波

    这番承诺下去，涉世未深的小皇帝信以为真，眼中少见的泛出了感激，继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她又皱起了眉头，脸上看起来，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如此表现自然逃不过李云棠的眼睛，但他这次却猜不出皇帝因何发愁，思索之余四下张望，目光恰好落在床榻旁一面镜子上。

    念及穿越以来尚没有看过自己长什么样，他便不动声色地往镜前凑了一凑。

    只看了一眼，镜中映出的形象就让李云棠直接愣了神——原主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颜如冠玉，唇红齿白，剑眉入鬓，凤眼生威，活脱脱的一少年杨过，指不定轻轻一瞥便能误人终生。

    他进而猜测到，小皇帝救自己的原因或许不是嘴上说的什么“不忍秦藩绝嗣”，而是不愿自己早早殒命。

    如此一来，也解释得通为什么天子逼供之时不敢装填实弹；万一走火误伤自己了，就追悔莫及了。

    至于她当前的惆怅，也不难理解；好不容易藏下来的人，自己尚未捂热，几个月后便要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叮铛一声，暖阁中一个不起眼的铃铛突然摇响，遏制住了李云棠发散到九霄云外的思维，小皇帝则面色一正，催促道:

    “看这暗讯，应是承乾宫有动静了，赶紧出去，将宫人们唤进殿内，以免被来人瞧出问题。”

    承乾宫为东六宫之一，如今是身为天子嫡母的懿安太后所居之处，她本就因先帝遗诏有了参政议政的权力，发动政变之后党羽更是遍布朝野，小皇帝不得不对这位嫡母多加防范。

    李云棠不敢怠慢，随即往外传达圣谕，总算赶在承乾宫所遣之人来前，将殿内的情形恢复如初。

    而小皇帝也端坐在了乾清宫“敬天法祖”匾额之下的御座上，随手取了一册书，假意观看起来。

    仅仅过了数息，便有一个火者进入殿内禀告，说是懿安太后遣人传书，正在月华门外侯着。

    小皇帝在龙椅上换了个坐姿，轻轻挥手，进来的火者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他便引着一个身穿葵花团领衫的中年太监去而复返。

    这中年太监一见了皇帝，便行大礼，口中礼数也是不差分毫，“奴婢叩见皇爷，恭请皇爷圣安。”

    年轻的天子却毫无反应，足足晾了下跪之人一炷香，才缓缓抬头，随口问道:“母后派你来，所为何事。”

    “禀皇爷，”中年太监一面说着，一面将一张黄绢举过头顶，“懿安太后修书一封，教奴婢呈请皇爷御览。”

    “朕收下了，你回去吧。”

    说话的同时，小皇帝朝近前的李云棠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领会了意思，上前取过了黄绢。

    小皇帝接到黄绢所制的帛书后，随之打开查看，可看着看着，她的脸上怒容渐盛。

    再抬眼望去，来传书中年太监已经不见踪影，小皇帝只能努力克制怒意，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全都出去！”

    周围生怕被迁怒的宫娥太监无不从命，赶忙退出；李云棠倒是一动不动，想知道那帛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退出的宫女太监随手将殿门一一合上，这座面宽九间、进深五间的巨大宫殿，转眼之间又只剩下了两人。

    而小皇帝的怒意也终于无法遏制，她一把将帛书掷于金砖地面之上，大声斥出一句:

    “承乾宫主怎敢如此欺我！”

    承乾宫主自然指的是懿安太后，小皇帝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连纲常礼仪都不顾，用了如此称呼。

    不过李云棠更好奇的是，小皇帝用居住之地给嫡母起浑号的行为，是不是从南汉高祖刘龑处学来的。

    因为那位以“飞龙在天”为名的荒唐皇帝，也说出过类似言论——称呼后唐庄宗李存勖为洛州刺史。

    李云棠搓了搓面庞，将心内杂念摒弃，接着趁着上面不注意，悄悄捡起了小皇帝扔在地上的黄绢，端详起来：

    维乾盛二十年八月己丑，太后若曰：

    县官承天景命，缵嗣鸿图，适当践祚之初，宜行正名之礼。典章祖制，不可轻弃，彝训鼎铭，敢忘率循？

    古者天子之为名，难知而易讳；倘触字以妨言，必迂文而害理。今宗庙方祭，禋祀非遥，祝嘏既期于正辞，称谓所宜于稽古；当法先贤，安能专擅？

    幸县官文思超隽，渊然深识，予深思慎取，赐更讳彧，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这封懿旨虽然写得佶屈聱牙，但好在李云棠前世也读了不少史书，倒是能通透地理解。

    太后的意思无非是:皇帝登基之后，应该更改生僻字为名，方便下面的人避讳。

    事是好事，但措辞就太不中听了。

    第一段的“彝训鼎铭，敢忘率循”，翻译过来就是:长辈的教诲应当铭在鼎上牢记，怎么敢忘记遵守呢？语气之中，说教的意味太过浓厚。

    后面的“安能专擅”就更引人不适了，仿佛不听她的，就是个独夫民贼一般。

    像这种言辞，若是出现在皇帝自己的改名诏中，丝毫没有问题，可太后越俎代庖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其次，帛书中称皇帝为县官这点，也很是耐人寻味。

    县官的确是皇帝的别称，意为赤县神州之主；可那毕竟是西汉的习惯，距现在都近两千年了。

    她放着诸如陛下、国家、圣人等那么多称呼不用，在抢班夺权后这么敏感的时期用“县官”二字，难免有打压新皇帝的嫌疑。

    以上两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而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她赐的那个名。

    彧！

    字是好字，但跟姓连起来，可就变了味道。

    李彧音同李煜，连声调都不差半分。

    李煜是什么人？

    南唐后主，亡国之君！

    前面或许能解释为，太后爱之切责之切，只不过言辞有些过火；但后面这名字选的，着实包藏祸心。

    甚至在李云棠看来，这就基本等同于指着皇帝鼻子骂昏君了。

    她能忍到宫人们退出去后才发作，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

    搞清楚天子生气的缘由之后，李云棠心中组织了几句安慰的话语，走到盖着黄锻的书案前劝言:

    “皇爷不必……”

    小皇帝的怒气散了不少，但是眼中却多了几分落寞，没等听完李云棠的话，便反问了一句:

    “承乾宫的那位如此相待暂且不提，懿宁太后为何都不知会朕一声，便盖了印玺？”

    天子口中的懿宁太后是其生母，如此重要的事，她不竭力阻止不说、居然都不派人来乾清宫知会一声，如何不让小皇帝心寒！

    更关键的是，帛书上不但加盖了懿安太后的“坤安”玺，还盖上了懿宁太后替天子保管的“制宝”玺。

    此二玺是先帝遗诏中明确规定的谕旨凭证，二玺同盖就拥有了无可辩驳的效力。

    单凭现在的皇帝，没有任何合法手段能废止这道旨意，更名之事已经板上钉钉。

    李云棠见小皇帝竟被这一封懿旨给搞地意志消沉，心中暗道她心理也太过脆弱，嘴上也没忘记宽慰一声:

    “皇爷无需顾及这只言片语，应当泰然处之。”

    “泰然？”小皇帝唰地变了脸色，质问道:“被安了个亡国之君的名字，教朕如何泰然？后人每每提到朕，就会想到那个昏君！”

    这有什么？

    树挪死，人挪活，你改不了自己的名字，把李煜的名字改了，后人不就不知道了么？

    李云棠本来是想这样劝慰小皇帝的，但他转念一想，如今这小皇帝所遭受的屈辱，他在《太祖实录》里看到过类似情况，自己恰巧可以借古喻今，来劝谏皇帝。

    至于劝谏的目的，自然是让小皇帝接受他的观念，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如此一来二人有了相同的目的，关系更加牢固；二来将来小皇帝若是掌权，他可以凭借施政理念一致的这层关系跻身权力中枢。

    毕竟，这种一眼望到头、类似面首的生活他可不想要；他想要的是——

    昼掌大权，夜宿龙床！

    打定主意后，李云棠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口出惊人之语:

    “皇爷当效仿太祖，安然接受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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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历史的岔路口

    嘭地一声，小皇帝直接拍案而起，一双杏眼瞪地浑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受自己大恩的人，居然敢不顾尊卑地火上浇油。

    李云棠面无惧色地向前迈了一步，双肘一撑靠在御案之上，口中语气也是不卑不亢：“皇爷听我讲完，若是觉得说地没有道理，再处置也不迟。”

    勉强压下了火气的小皇帝坐回龙椅之上，她打定了注意，任凭这假太监舌灿莲花也要赏他一顿廷杖，以惩戒其不敬之罪。

    李云棠则没想那么多，看到皇帝首肯便娓娓道来:

    “永历元年，张献忠与孙可望一同战死于西充凤凰山，太祖皇帝带着西军主力退入云贵；经营数载之后，为汉家存亡计，奉迎南明的朱由榔为主，联明抗虏。

    皇爷可知道，那永历君臣是如何‘报答’太祖的？”

    “朕当然晓得，”小皇帝没好气地剜了御案前那张俊脸一眼，鼻中轻哼一声才做回复，“那朱由榔封太祖为汉王，有何不妥么？”

    “自然是极为不妥，”李云棠回话时中气十足，语气中隐隐有些愤怒，“封为汉王便是故意折辱我朝太祖皇帝。”

    “荒唐！”小皇帝直接被气笑了，“那云滇之地至今还有为太祖皇帝立的汉王庙呢，照你这么说，当时受太祖恩泽的云滇俚民也都嫌恶太祖？”

    李云棠努力不去想南明君臣令人智熄的操作，将思绪拉回到辩论上来:

    “且不说是太祖得封汉王在前，汉王庙修建在后；就说那云滇俚民口中的汉王，意思是汉人之王，永历赐爵怎么会用这层意思？

    那个只会跑的朝廷，实则别有用心！”

    小皇帝不明所以，直勾勾地盯着李云棠，正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可却被突然反问:

    “皇爷可知，前明还有另一位汉王？”

    她对前明史料涉猎不多，略做思考后摇了摇头，李云棠的声音则又再次响起:

    “那位汉王名叫朱高煦，乃是明成祖朱棣嫡次子，明宣宗朱瞻基之叔。他在宣宗继位之初便起兵造反；旋即被平定，身死藩除。”

    话到此处，李云棠停了下来，但小皇帝并不迂讷，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么多王爵不选，偏偏择了一个因造反除藩的汉王之爵，这不就是明摆着说自家太祖皇帝出身西军贼寇，无论对明廷做了什么贡献，都抹不掉那造反流贼的烙印么！

    “主动奉迎南明朝廷的太祖被其以汉王之爵暗讽，的确跟懿安太后给朕起名李彧有相似之处。”小皇帝纵使不太情愿，嘴上也不得不承认李云棠说得在理。

    进而她想到:自己如果有太祖那样绝对优势的兵力，恐怕会直接挥师东进，“杀到肇庆，夺了鸟位”罢……

    “那皇爷说说看，太祖是怎么做得？”

    皇帝被李云棠一句话断了思路，听得问询的她未做思索便脱口而答:

    “太祖安然接受了汉王爵位，借永历的影响力拉拢同为义军的忠贞营、压服云贵地区对施行营庄制不满的士绅，整合了西南抗清的诸股势力……”

    “如此，方才有了永历六年的川桂湖赣大反攻！”

    李云棠陡然将声音抬高了八调，从皇帝处接过话茬，并续说了下去:

    “逼死孔有德，兼取湘桂，阵斩尼堪，得复鄂赣！

    在蜀地势如破竹的刘文秀亦用围三阙一之法，逼地吴三桂弃保宁归汉中，四川全境也终于光复。

    就连海上的张煌言以及郑氏，也趁此良机各襄义举，将江南和闽粤搅得天翻地覆。”

    李云棠越说越激动，绕开御案走到皇帝身前，双手抓在天子双肩绣着的日月上，神色激昂，口中因说话产生的热气更是都笼到了皇帝的脸上:

    “两蹶名王，一匡天下，驱除东虏，济世安民！

    凭此恢复汉家社稷的不世之功，汉王于士庶官民拥戴下接受了那朱由榔的禅位，成了开创我大汉一百五十年基业的太祖武皇帝！

    如今，世人只知汉王恢复了汉家道统，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那个想要篡夺自家侄儿皇位的逆贼，早就被尘封在了落灰的史籍之中；皇爷博闻强记尚不知有此人，难道不就是对这点最好的印证么？”

    “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小皇帝虽然听地不时颔首，但并不完全买账，“明明那个什么朱高煦本来就没甚名气！”

    “皇爷，终明一朝，朱高煦不说是家喻户晓，也能算得上官绅皆有耳闻；正是因为太祖英名足蔽日月，才显得他籍籍无名。”眼看天子将要词穷，李云棠嘴上乘胜追击，“皇爷怎么能将因果倒置呢？”

    小皇帝一时语塞，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

    “时势造英雄，明季丧乱，太祖才可大有作为；如今四海升平，朕就是能将祖宗的基业守成，身后之名也未必能盖得过那工诗属文、晓悟音律的亡国之君。”

    “此言差矣！”

    李云棠罕见地直接驳了天子的话，并在她反应前又开了腔:

    “请问皇爷，如果真的四海升平，先帝为何要冒着几乎满朝文武的反对，强行效仿泰西诸国，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革新？

    先帝为何要不远万里，耗资巨亿去远征东吁那个蕞尔小国？

    因为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蠢如猪狗，还躺在天朝上国的美梦里，只有先帝及少数有识之士，对世间形势洞若观火。

    他们知道盛世之下，早已暗蕴危机，如不居安思危，等到西夷叩开国门，便为时已晚；如不取东吁，则窃据天竺的布列提夷人必将东进，暗地里为祸西南！

    当今天下，日新月异，其中机遇，稍纵即逝。

    值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皇爷身为口衔天宪、身当神器的皇汉天子，毕生的夙愿，难道就是当个守成之主？”

    “放肆！”

    小皇帝双肩猝然用力、卸开了李云棠的双手，而后起身一把反将后者摁在龙椅上，“你当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朕这么说话！”

    李云棠丝毫不做反抗，任由天子摁着，嘴上更是像没听见皇帝的呵斥一样，续上了刚刚的话:

    “我大汉东起大海，西逾葱岭，北抵柏海儿湖畔，南扼缅越诸宣慰，生民四万万之众有余，有这等物阜民丰之地却不思鼎故革新，终究会沦为他国眼中任人宰割的……”

    “朕何尝不知泰西各国变化！

    小皇帝越听越急，手上猛然用力，指甲恨不得嵌入李云棠的肩肉；听到最后，她一口喝断其话语，而后倾诉道:

    “先帝在时，常与泰西诸国如路易、乔治、卡洛斯等国主互通信件，其国中虚实虽然不能全知，也可以略窥一二，我大汉的确在逐渐落后于泰西。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老皇爷乾纲独断，尚且落得个人亡政息，你父王也……”

    说到此处，小皇帝顾及不该触及李云棠伤心之事，转口道:

    “朕如今政令不出紫禁城，就是想施行新政，也无任何办法。”

    李云棠忍着肩上疼痛，强做轻松的模样，揶揄道:“皇爷先前表现得，却像是想也不敢想。”

    “朕想！”小皇帝回地十分干脆，眼中的犹疑也一丝不剩，进而反问道:

    “那你说，朕身居这紫禁城中，如何君临寰宇，使万国衣冠皆拜于朕的冕旒之下？”

    眼见激将法成功，李云棠开始惜字如金起来，只说了一个字:“忍。”

    忍？

    愣了一下后，小皇帝反应过来，这是要她接受李彧这个名字，思量片刻后，其终于答应:

    “好，朕受了此名，然后呢。”

    目前，是没有然后了。李云棠暗自想道。

    他才穿越几天，这番说辞几乎把原主的脑中记忆与最近恶补的历史知识给用完了。

    于是，李云棠只能先替自己解释一番:

    “朝堂势力犬牙差互，斗争云谲波诡，我若不深入了解便给出主意，未免有应付和误导皇爷的嫌疑，所以现今应该先多多观瞻，再据实分析；不可妄下定论。”

    “好，后日的早朝，你代替荆云海随侍朕旁，以后朝臣所上的奏疏朕也会知会你一声；若是几月之后你还是像现在这般只会说空话，半点有用的建议都提不出来——

    那就欺君之罪与今日的不敬之罪一并惩罚，滚去安乐堂吃半年炉灰！”

    “谢皇爷！”

    李云棠不但不慌反而心中大喜，那荆云海是这位天子的从小的伴当，也是其最为信任的人。

    小皇帝愿意换人，就代表着今日这番说辞，成功地影响了她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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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滴血

    旭日东升，辰光初晓。

    乾清宫的一处小间内，一阵急促且清脆的闹铃声骤然响起，把李云棠从酣睡中吵醒。

    半梦半醒的他挣扎着爬出温热的被褥，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望向那尊不停聒噪的座钟。

    这钟上既没有阿拉伯数字，也没有罗马数字，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地支，座钟的时针处在巳字和午字之间的正中，分针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午字上。

    本就昏昏沉沉的李云棠愣了半晌，才勉强读出时间是五点半，进而打了个激灵；他不能再睡了，该起来准备侍奉小皇帝穿衣洗漱了。

    原本小皇帝登基之初，为了防止真身被窥，便下了道圣旨:她入睡之后，乾清宫内任何宫人不得驻留。

    可昨天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小皇帝人尽其用，特命李云棠随侍殿内，一应起居都由其照料。

    想到这里，他就感叹命运之不公。

    怎么别人穿越到同样光复汉家江山的大顺朝，起步就是国公嫡子；自己当太监、工作强度远超穿越之前不说，起床还比以前当社畜的时候早！

    这上哪里说理去？

    想地再多也只能徒增烦恼，李云棠轻叹了口气，抓过一旁的三山帽胡乱盖到头上，简单地穿衣洗漱后，便寻找小皇帝去了。

    之所以说是寻找，是因为如今的乾清宫内足足有九间暖阁，天子每日住的地方都不固定，每天早上一间间暖阁里找她，就如同后世开盲盒一般。

    “吱呀”一声，李云棠推开阁门看到内里空无一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第五间暖阁了，依然没找到小皇帝所睡之处；每日都是这样，他的心中颇有怨言。

    听整天喜欢围在他身边的几位宫女说，建这么多暖阁，是为了防止歹人行刺，可李云棠却不以为然。

    那刺客如果都到了乾清宫，不就相当于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了么，还防个什么劲，束手就擒吧！

    别说防刺客，就连宫里的奴婢都防不了，要不然那前朝的‘家净’皇帝，怎么会在乾清宫中被愤怒的宫女给勒的半死？

    “李——云——棠……”

    耳旁乍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让李云棠停止了腹诽，转而侧脸望向隔壁的暖阁——声音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合上了眼前的阁门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隔壁，再次推开木门，终于在卧具之上看到个躺着的人形轮廓。

    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安，那头已经传来了嗔吼:

    “朕唤了这么久，你怎么才来！”

    被这一喊李云棠自然心中更加不痛快，但他也不敢还嘴，只能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肯定要狠狠折腾皇后。

    夫债妻偿，天经地义！

    一边想着，一边李云棠已经轻车熟路地掌起了灯，然后走向床榻帷帐之侧的木架，想要取下上面挂着的赤黑色燕弁服。

    “朕唤你来，又不是、叫你、叫你服侍更衣的。”

    小皇帝像是身体十分虚弱，不仅说话声音极小，短短的一句话，居然顿了三顿才讲完。

    李云棠停住了取衣服的脚步，借着摇曳的灯火望向李彧，这才发现小皇帝面无血色、嘴唇苍白，如同患了重病一般。

    抱怨归抱怨，念及穿越以来小皇帝待自己还算优渥，李云棠脚下加快步伐，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俯到御榻之前。

    他伸出一手搭在皇帝额前，嘴上则关切地问道:“皇爷是哪里不舒服？”

    感受到她体温并无异常后，李云棠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烫啊，怎么会突然病地这么重？”

    思索之余，他的目光也在不断游移，不经意间落在了小皇帝身上盖着的锦被上；被褥盖在腹部的地方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李彧将手捂在上面一般。

    李云棠随即想到：看这情形，是小皇帝的那个来了？怪不得脾气暴躁了许多。

    再说李彧这头，本来看到李云棠脸上并不像装出来的关心后，她心中的无名怒火已经去了不少；可眼前这人不去请太医不说，还睁着眼睛瞎瞟，如何让人不着急上火？

    “李云棠，你在看些什么，还不快去召御医入宫！”

    说完这话，小皇帝“嘶”地一声吸了口凉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俨然是异常痛苦。

    “御医？”一听这话，李云棠直接傻了眼，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皇帝，“皇爷来了癸水，也敢召御医前来？”

    “什么癸水？朕腹痛召太医医治，难道还有敢与不敢之说？”一口气说了个长句后，她略微缓了缓方才续道：“倒是你，朕才患个小疾，便支使不动你了？”

    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说这小皇帝是第一次来......

    李云棠拿不定主意，便试探着问道：“皇爷是不是觉得恶心欲吐、头晕乏力、腹部跳痛，身子下面还...还渗血？”

    听他口中前三个症状，都与自己身上感觉相同，小皇帝微微颔首；可听到第四个渗血的时候，她却矢口否认：“哪里有什么渗血......”

    掀开被子偷偷瞄了一眼后，李彧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那白缎所制的绔上，竟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疼痛难忍的小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催问道：“你既然知道这病，肯定也知道缓解的法子，快说，这痛地朕着实难受。”

    被这么一问，再结合小皇帝十四五岁的年纪，李云棠终于确认，她的这位亲戚，是第一次上门。

    这么倒霉的事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

    心中暗叹一句后，李云棠略微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皇爷，这不是什么病，而是人的正常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小皇帝轻叨了下这个陌生词语，沉吟片刻后迫不及待地追问，“既是人的正常现象，你来癸水的时候，是如何应对的？”

    “男人，男人不来癸水......”

    李云棠埋下头后吞吞吐吐地答道，眼睛不时地偷瞄小皇帝的脸色，生怕一个用词不当惹恼了她。

    “奴婢之所以一直没去奉旨传召太医，便是感觉皇爷不像患病，而像来了癸水；如果没弄清楚情况便贸然召来，那就难以善后了。”

    “怪不得、怪不得父皇没跟朕提起过，”小皇帝被折磨地精疲力尽，渐渐合上了眼睛，而后咬紧牙关挤出一句：“你说这是正常现象，便是不会对身体有多大危害罢？”

    “理论上应是没有大碍......”李云棠自己也一知半解的，只能尽量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太过紧张。

    “那朕忍忍便过去了，对了，这痛大概要持续几个时辰？”

    “七、七天吧......”

    听到这个数字，小皇帝正在颤抖的身子登时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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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倾诉

    听到要七天之久，小皇帝一把抓住李云棠的手腕，用出十二分的力气攥着，“那你、那你就没有什么，能够缓解的法子么！”

    “多喝......”李云棠好像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几乎是脱口而出。

    “多喝什么！”李彧如同在沙漠中看见绿洲的行人一般，眼中放出了光芒，手上也捏地更紧了，“快说来听听！”

    要是告诉她多喝热水，结果服用之后没有效果，自己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吧？

    一想到这个下场，李云棠只能推脱道：

    “皇爷，此事奴婢也不甚清楚，不如皇爷亲去问懿宁太后，太后久历此事，相信定有法子能够解决。”

    “要问太后的话，朕还需要你提醒么！”小皇帝闻言，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怒容，她使出大半力气、一把推开李云棠的手，负气转过身去。

    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地放出一句：“太后她......不知道朕是女儿身。”

    什么玩意儿？

    亲妈不知道自己孩子是男是女？

    这句话过于匪夷所思，把李云棠给惊地合不拢嘴。

    愣了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问道：“那这世上，还有谁......”

    “没有了，”小皇帝像是知道李云棠想要问什么，干脆地接过了话，“知道此事的活人，除朕自己以外，此事只有你一人！”

    这......

    李云棠一时语塞，进而心里十分愧疚：

    皇帝是女子身份这个秘密，一定是极为重要；而她大概率是被老皇帝三令五申过，不允许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帝的生母！

    同样的，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必然应当被秘密处死；毕竟一条人命在皇位面前，属实不够看。

    就在这种情况下，小皇帝还是做下了违背常理的抉择——留下了自己这条性命；显然在她看来，李云棠的性命堪比皇位之重。

    更别提小皇帝为了二人的安危，不得不将自己送去与皇后合卺；她心中肯定暗含了不少的辛酸与不舍，却一直默默承受未有抱怨。

    真是个好女孩。

    想到这里，李云棠不再犹豫，上前凑到皇帝后脑边，禀道:“皇爷，奴婢先去冲泡一碗红糖水，虽说不能汤到痛除，也可缓解一二。”

    “嗯。”

    得到小皇帝气若游丝的一声答应后，李云棠不敢耽搁，拔腿便往殿外跑去；约莫一炷香之后，他端着一碗生姜、红枣煮成的红糖水又进了暖阁内。

    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正无精打采地瘫在榻上，李云棠小心翼翼地放下糖水、并将前者扶起身半坐，而后从怀中呈上一个灌满热水的水囊。

    “皇爷先把这个放在痛处，奴婢来喂皇爷喝汤。”

    李彧接过水囊按在小腹之上，乍一接触轻哼了一声，逐渐适应温度后，眉头舒展开来。

    接着李云棠将半个屁股虚坐在御榻边沿，吹了吹舀起的一勺热汤，呈送到小皇帝嘴边。

    随着糖水一勺一勺下肚，小皇帝眸中逐渐氤氲上一层水汽，水满则溢，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自她如白瓷般细腻的脸上划过。

    “皇爷这是？”

    李云棠以为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冒犯，才惹得小皇帝垂泪；刚准备赔罪，却听到一声：

    “云棠，多谢......”

    多谢？

    他预想到皇帝可能会夸他做得好，也可能会骂他笨手笨脚，却唯独没想到其会说一句“谢谢”。

    相较皇帝对自己的救命之恩，李云棠自忖只不过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快两个月了，我一天好觉都未曾睡过。”

    小皇帝的话既像自语又像倾诉，口中不但将自称变了，声音中还多出了些哽咽。

    “醒着的时候，担心睡着了有宫娥太监闯入，窥破我的女儿身；

    睡着了则每每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些宗室知道了我是女子，联合太后逼我退位；

    被废帝位之后，他们还把我囚禁起来......”

    李云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这年龄尚未及笄的少女，本是应该无忧无虑地在父母庇佑下成长；却因天家无情，肩上担起了千钧重担。

    而一边的小皇帝，已在床榻上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并时不时地颤抖着，嘴里话却还是没停：

    “被废了的皇帝，还是女子，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呜，你干什么，放肆！”

    李云棠终于有所行动，扑上前一把半抱起小皇帝，强令她躺回原处，抽出一手替其将被子掖到脖颈处，另一条胳膊则任由皇帝枕着，而后嘱咐道：

    “皇爷恕我冒犯，还是请躺着说罢，这样也省些力气，无论说多久我都听着。”

    小皇帝未有怪罪的意思，扭过头在李云棠的袖衫上揩了揩涕泪，心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逐渐放松下来。

    “听老皇爷说，在我出生之前，他曾考虑立陈国公之弟为太子；毕竟已故的陈恭王与父皇同是高宗嫡孙，陈国公兄弟二人皆是恭王嫡子，作为侄辈，他们与先帝的关系可谓最为亲近。

    可未曾料到，那陈国公之弟才入宫几日，尚未被封为太子，便传出他说日后要追封陈恭王为帝，奉入太庙中享受祭祀......”

    一听到这里，李云棠心中直呼这陈王世子是个缺心眼；说出这话，不是诚心给老皇帝上眼药么。

    上一个这么做的是谁？

    依然是那个“家净”皇帝。

    他继承皇位之后，一直不想认明孝宗朱佑樘为父亲，而是想把自己老爹兴献王也追封为皇帝；为了将兴献王抬进太庙，还不惜把明太宗朱棣抬成了明成祖。

    本来太宗继承太祖，名正言顺；结果这么一改，再结合靖难，多少会让人觉得朱棣这皇位不正。也不知道朱老四泉下有知，会不会被不肖子孙起的气地破口大骂。

    有了朱厚熜的殷鉴在前，老皇帝心中肯定生出了芥蒂，因此放弃立陈王为嗣君，便是必然之事。

    非但如此，这事估计还在老皇帝心中留下了阴影；别人家的孩子终究是靠不住，他再怎么选，也无法保证旁支继位后，依旧尊奉他为父皇。

    而小皇帝的倾诉之语依然没停：

    “当时的朝堂上，百官关于国本屡屡上谏；适逢我降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老皇爷只能说我是男儿，本想着再生个皇子以后废旧立新，却没料到......”

    后面的事情，李云棠倒是清楚，老皇帝再无产出，这太子便一直没换人；最终先皇突然驾崩，眼前的女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大汉朝的天子。

    说了一大堆心里话，小皇帝神情终于恢复如初，身子也像没有了大碍，于是命李云棠伺候她更衣，并吩咐了一桩事情:

    “朕昨夜辗转反侧，还是决定从懿宁太后处，讨回老皇爷的‘制宝’玺；今早去储秀宫问安之时，你先替朕探探口风罢。”

    李云棠听闻皇命，顿感此事难做，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得罪太后。

    要是太后反过来到皇帝这里告状，自己不但吃力不讨好，还有可能两头受气。

    但形式比人强，要是不答应，小皇帝生气不说；自己在她心中，也会因此落得个只会空口白话的印象。

    思索再三，李云棠终于还是应下差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将燕弁服捧至皇帝身前。

    而李彧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话锋一转：

    “李云棠，你还是先——

    帮朕把这脏了的衣物和床布给洗了罢……”

    我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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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与雉

    乾清宫宫院之内，十六个太监将负着皇帝的肩舆抬起，不过他们却没有西出月华门往储秀宫去，而是选择了向东走。

    因为嫡庶有别，即使是问安，小皇帝也得先去承乾宫问候嫡母，再去储秀宫拜谒生母。

    于礼法上，懿安太后才是皇帝名正言顺的母亲，而她的生母懿宁太后，只不过是个母凭子贵的侧室。

    就连在朝中和宫中的公共场合，小皇帝也只能称呼懿安一人为母后，而称自己生母则要叫太后。

    半倚在肩舆上的李彧，倒是没有了刚起时的憔悴，此时她怀中正捂着一个灌满热水的水囊，神情怡然自得。

    可跟在御驾旁亦步亦趋的李云棠，脸上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他正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暗示懿宁太后交还印玺。

    没有半点思路的他，只能希望皇帝在承乾宫待的久些，多给点缓冲的时间。

    不过这一行人尚未出乾清宫，承乾宫所派的太监已经到了东侧的日精门；他们前来禀告天子，说是今日懿安太后需安心礼佛，不用前来问安。

    小皇帝倒是万分乐意，直接让人掉转方向，前往储秀宫去；李云棠则是心中连声叫苦，一下子感觉梦回了学生时代——

    那些寒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动，正准备假期最后一天补作业的学生，如果被通知提前一天开学，可不就是这种感受么？

    一行人缓缓地行出了西侧的月华门，正在红墙黄瓦间的甬道上走着，没走几步，迎面又撞上了储秀宫的人。

    更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储秀宫的宫女所传的讯息，居然是与承乾宫一样的；即皇帝无需前来拜谒，太后要在储秀宫中礼佛。

    怎么地，你们两个拜的是同一尊佛？

    李云棠心中正在揶揄，想着想着，面色却瞬间变得严峻，他随即向小皇帝提醒：

    “皇爷，昨日承乾宫的那个太监，来时走的是月华门！”

    月华门？

    小皇帝沉吟了一小会，便领会了其中意思。

    月华门是乾清宫的西门，而承乾宫则在乾清宫东侧的东六宫，按常理揣度，肯定是走东边的日精门近些。

    那个太监取道月华门，很有可能就是从西六宫出来的！

    再结合传来的懿旨上的玺印，则可以推断，那旨大概率是昨日在储秀宫内盖了玺，而后直接就传到乾清宫。

    今天两个太后又一起玩“闭门谢客”，其中必有猫腻......

    捋清思路后，小皇帝回忆起生母说的是“在储秀宫礼佛”，于是忙令储秀宫宫人在原地不得回去，同时催促抬舆的太监速度再快些。

    虽然剩下的路程不超过半里，但这一趟小跑下来，也把一众太监给累得够呛；李云棠虽身上没担什么重量，也是口中微喘、鼻尖冒汗。

    到了储秀门前，小皇帝直接跳下了肩舆，命门前的几个火者不得作声，自己领着李云棠与荆云海，径直跨入大门。

    尚未走几步，三人就听得东侧的养和殿中，传出一声女人的清喝：

    “童三，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已经按了两次印玺，便也不差这一次了！”

    这声音甚是好听，李云棠正在疑惑这个叫“童三”的是谁，身旁的小皇帝已经双拳紧握，俏脸气地铁青，

    “承乾宫那位，怎、怎敢如此称呼母亲！”

    话音未落，她已经急不可耐地冲入养和殿内；李云棠与荆云海对视了一眼，也尾随着跟上。

    甫一进门，李云棠便瞧见一个头戴龙凤翠珠冠、身着真红大袖霞帔、年龄三十上下、气质雍容的女子安坐在椅上，端着一个白瓷杯正在饮茶。

    涂着艳红唇脂的她，嘴唇轻抿在白瓷杯壁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不禁引人遐思；接着李云棠又窥其正脸一眼，心中顿时只剩下四个字：

    姿容绝艳。

    而一旁立着的女人，不但容貌逊色很多，衣着相较之下，也寒酸了不少。

    坐着的人自然是懿安太后，她既为正妻，莫说训斥皇帝生母，就是打骂也并无不妥。

    “皇儿...”懿宁太后一见救兵到了，赶忙出声，结果被坐着的那位轻轻一瞥，慌忙改了称呼，”皇帝来了。”

    懿安太后轻轻放下瓷杯，一言不发地望向身旁立侍的太监，后者未有迟疑，当即发问：

    “奴婢参见皇爷，太后遣奴婢问问，皇爷此来所为何事？”

    这一问倒是把皇帝问愣了，她只是怕嫡母又逼母亲盖玺，引得别的严重后果；但这种事情，终究不好直说出口。

    眼见皇帝到了身边，懿宁太后终于鼓起些勇气，岔开话题声援儿子：“姐姐、姐姐刚刚言语之中，自称为‘朕’，这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砰的一声轻响，懿安太后放下了茶杯，一开口直接吓得懿宁噤声。

    “后汉的太后邓绥，所下《大赦诏》、《立安帝诏》等，皆有称朕之举；本朝‘符卯金而叶运，绍斩蛇之开基’，仿汉家故制，顺理成章。

    你字不识几个、没甚见识也就罢了，还喜欢多嘴么！”

    短短几十个字，不但将懿宁太后所扣“僭越”的帽子摘掉，更是顺势一通训斥，将她惊地噤若寒蝉。

    脸上没生半点怒意的懿安太后，言语中竟有些不容置疑的威势。

    而李云棠听到这声音清丽的言辞，感觉其中淡含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再联想到那张世间少见的姿貌，心中居然生出一分绮念——将这未亡人……

    想到一半，他暗骂是原主报仇心切的思想作祟，才会导致脑中冒出如此荒唐的想法；自己性情淑均，绝对不会无端生了这种邪念。

    而后李云棠又品味着她话的内容，斩蛇说的是刘邦立汉，卯金说的是谶语:“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再加上之前的邓绥，典故古事信手拈来，着实学识不浅。

    这个懿安太后，绝非易与之辈！

    难怪小皇帝自身实际权柄不在嫡母之下，也被这懿安太后给压地死死的。

    眼见己方两个“主力选手”一齐哑火，李云棠只能亲自上阵；毕竟这既是压力也是机遇，如果他能从懿安太后处争回一点面子，说不定能顺理成章地向懿宁太后讨要“制宝”玺。

    打定主意后，李云棠立即发声，语出惊人：“懿安太后不可妄自菲薄。”

    此话一出，他登时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锁上；但其还是低眉垂目，纹丝不动。

    “抬起头来。”

    懿安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但李云棠未有犹豫便昂首向上，接着又听道：

    “你倒是说说，哀家怎么个妄自菲薄了？”

    被懿安太后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李云棠也有些微微发憷；他再三确定原主深居秦王府内、宫中没有人认得面目后，才放宽心回道：

    “《后汉书》中记载，邓氏有‘计金授官’的行为，此乃卖官鬻爵之举！

    太后以她自比，难道不是妄自菲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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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还玺

    李云棠话里有话，表面上是说邓绥卖官鬻爵，暗地里把懿安太后给放到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她执意自比邓太后，那卖官鬻爵的帽子就得一并担待；如果不以邓绥为例，那自称为朕就是僭越之举！

    礼法大于天，懿安太后之所以能压服懿宁和小皇帝，靠的便是礼法赋予的嫡妻（母）身份；如果其主动破坏礼法，便是自掘根基。

    她沉不住气了，站起身轻移莲步到了李云棠身前；仗着高挑的个头，审视起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太监。

    打量了片刻，懿安太后缓缓抬出一只手，探到李云棠面门前；后者盯着那近在咫尺、纤美细长的素手，又嗅到太后身上好闻的香粉气味，一时竟愣了神。

    突然间，太后狠狠勾了下小拇指，小指上罩着的镶金玳瑁护甲套则被顺势带动、划过李云棠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长约两寸的血痕。

    李云棠紧咬牙关将头埋下，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哼响，心中则被勾出满腔怒火；此时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请这太后见识见识野史中的一幅画——

    《孟珙尝后图》！

    懿安太后自是不知李云棠是如何腹诽她的，淡淡开口道：

    “这个小太监倒是伶牙俐齿，不过这做奴婢要有做奴婢的样子，一个阉人读这么多书，又学着朝臣劝谏，是想要干政么！

    还是带到承乾宫中，让姑嬷们好好管教一番为好。”

    面对着两难境地，这太后俨然是不想再讲道理，而是准备先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皇帝母子她不能擅动，拿个小太监杀鸡儆猴则刚刚好。

    之前李云棠出言反驳之时，小皇帝有了喘息之机，已经缓过神来；她本来是乐于见得自己嫡母吃瘪，可懿安太后对李云棠以势压人，她只得出口打出圆场：

    “母后几句称呼而已，连无心之失都算不上，朕怎么会放在心中呢？”

    说到这里，李彧顿了一顿，见懿安太后面色稍缓，继续说道:

    “这小太监嘛，平日朕使唤地顺手，就不劳母后教诲了。”

    得了台阶下的懿安太后没有纠缠，将沾了血的玳瑁护甲套嫌恶地取下，掷在李云棠身上，转而望向懿宁太后，语气变得凌厉更甚之前：

    “童季娘，哀家最后这封旨意，你当真不盖印玺？”

    有了儿子的撑腰，以及李云棠先前的言辞提气，懿宁太后底气也充足不少，做了个万福告歉一声，表示难以从命。

    “很好！”

    懿安太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而后向外走去；人已出了殿门，留下的话音尚未消散:

    “明日早朝，哀家要前去听政，内廷既然决定不下，便由外朝定夺罢！”

    承乾宫随行的宫女太监见主人离开，也纷纷向皇帝太后告退，追赶而去。

    一见嫡母离开，小皇帝瞬间松了口气，紧接着屏退了殿中大部分宫人，只留下李云棠一人，而后向自己母亲发问:

    “母亲，刚刚朕在殿外听得懿安太后说:‘已经盖了两次，也不差这一次’；其中一份是给朕更名的懿旨，那另一份已经盖了玺的又是什么呢？”

    “这……”

    听了这问题，童季娘一时语塞，眼神也是躲闪不定，犹豫了好久才缓缓出口一句:

    “皇儿，娘对不起你……”

    “到底怎么回事。”越看母亲这幅表情，小皇帝越是焦急，便又催了一声。

    “那一封诏书，也是懿安太后强命盖玺的，大致意思是，要给内阁票拟的权力……”

    “什么！”

    小皇帝大惊失色，竟顾不上礼仪对生母叫喊起来。

    也难怪她如此反应，平白让了那么多权力出去，如何能让人不心急火燎。

    这大汉朝的内阁，与明正统年间之后的内阁不同，反而跟明永乐年间、以及本时空并不存在的清军机处有些相似；阁臣只有提议的权力，取与不取悉决于皇帝一人。

    先前历任大汉皇帝的权力，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可以掣肘！

    “懿安太后为何要分权，”小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像是问人又像是自言自语，“对她有什么好处？”

    童季娘一脸的愧疚，不知道怎么回儿子的话，默默寻了张椅子，坐在离小皇帝不远不近的地方。

    而在一旁的李云棠，此时心中气已经去了大半，正在思考着懿安太后这么做的原因，但始终不得要领，只能驻足原地苦思冥想。

    小皇帝想着已成定局之事，追悔也无益，心中暗自叹气，脸上强装着没事的表情又问向母亲:

    “那母后没盖玺印的那份，写的又是什么内容。”

    “那一份？”懿宁太后略做思索，就回忆出了个大概，“是关于宫内典礼纪察司的，她想从皇儿手中、夺了纪察司对内廷官监的升贬任免之权！”

    听到这话小皇帝脸色骤变，后背感觉隐隐发凉，心中更是连连庆幸，感叹还好母亲没有把这封令旨加盖宝玺。

    典礼纪察司总领内廷诸监司，皇城中财务支取、人事调动、侍卫巡逻戍守都归其管理；自太祖皇帝起，此司的掌印太监便由皇帝的亲信宦臣担任，是无可争议的君权。

    小皇帝这位嫡母，不但想动外朝的权力架构，连内廷也不准备放过；要是真让她夺了紫禁城内的人事任免权，那可就大事不妙。

    因为眼下小皇帝能勉强与嫡母在宫内分庭抗礼，靠的就是君权赋予的管辖典礼纪察司之权；有这一层的限制在，即使皇帝无法完全掌控典礼纪察司，也能让后者不可在宫中随意安插自己人。

    这项权力要是让了出去，那宫中必然迎来大量人事变动，紫禁城内将遍布懿安太后的鹰犬；到那时候，小皇帝的令旨就不是不出紫禁城，而是不出乾清宫了！

    李云棠听到这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正琢磨着如何反击懿安太后，来个公怨私仇一起了结；却无意中瞟了懿宁太后一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暗示皇帝生母交出“制宝”玺。

    如今这懿宁太后捅了个大篓子，神色落寞、心怀歉意，不就是开口的最好时机么？

    打定主意之后，他当即上禀:

    “皇爷，太后，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到讲……”

    说到这里，李云棠望向了小皇帝与太后，得到她二人首肯后，又接回了上文:

    “东边那位太后咄咄相逼，懿宁太后和善，又不愿与之相争；倘若懿安太后某日又来强逼盖印，皇爷未能赶到，那该如何是好？

    不如将宝玺……”

    一面说着，李云棠一面偷偷地给小皇帝使眼色，小皇帝领会了这是要与她演一出戏，立即佯装大怒道：

    “不知深浅的东西，这事是你一个太监能置喙的么！”

    骂了还没完，这小皇帝几步上前，做出一副要抬手打人的样子，而懿宁太后的话音也如李云棠料想中一般、正好响起:

    “皇儿，这个小太监说的却是不错，我德不配位，强留此玺必定导致更大的殃灾，你在这儿等候片刻，我取了宝玺便来。”

    言讫，不给天子拒绝的机会，已经起身离去。

    目送着生母离去，小皇帝松了一大口气，就近找了个椅子靠下；接着将一手搭在脸上，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

    另一头的李云棠则不动声色地蹲下，悄悄捡起了懿安太后扔下的玳瑁护甲套，紧紧地攥在手心，紧接着向东一瞥暗暗发誓:

    小寡妇，你今日让我痛一次；终有一日，要你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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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难

    取回宝玺后，小皇帝命荆云海领着肩舆扈从先行回宫，自己则在储秀宫用了午膳，而后跟母亲聊了一个多时辰，才想起打道回乾清宫。

    初秋时节的下午，天朗气清；小皇帝行在红墙黄瓦间的砖石地面上，感受着手中那枚底面两指见方、高约一寸有余的印玺，心中终于是多了些底气。

    而后她微微侧过头来，向身后说道：

    “多亏了你机敏，让朕既取回了印玺，又未与太后伤了母子情分；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跟随在皇帝身后的只有李云棠一人，他从言语中听出天子颇为满意，心中也相当高兴，但嘴上却很是谦虚：

    “皇爷谬赞，若不是皇爷领会了奴婢的意思，进而做出配合，此事哪会有如此顺利，奴婢不敢贪天之功。”

    “以后若是没人在时，不必自称‘奴婢’。”

    说完这话，小皇帝定住脚步，等着身后的李云棠行至并肩，特意往他脖子处望了一眼，关切地问道：

    “对了，你被承乾宫那位所伤，伤势如何？”

    “皇爷，我没什么大碍，嘶......”

    李云棠的伤口并不深，再过一两个时辰怕是都要结痂了，但他深知不但要会办事、还要会表现的道理，于是佯装牵动到伤口，好让皇帝对他更加关切。

    看到这副情形，小皇帝先打量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便转过身靠近；吩咐李云棠不要乱动，自己伸出玉指拨开他团领衫的领口，仔细探看起伤口。

    李云棠就这样被小皇帝挤在墙边，感受着她小巧挺拔的琼鼻中呼出的热气，眼神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瞟：

    乌黑亮丽的头发，丝绒一般的柳叶眉，杏眼灵动有神，肌肤如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吹弹可破。

    “先前也没注意，未曾想小皇帝居然是个美人胚子，不过比起那懿安太后，还是嫩了许多......”

    李云棠正在心猿意马，身上突然掉下一个物件，引起了小皇帝的注意。

    小皇帝低头一看，竟是懿安太后扔掉的护指套，脸上当即变了颜色，训斥道：

    “云棠，你怎能——”

    李云棠心中一紧，小皇帝要是知道他对太后心思不正，要么会感觉他有辱皇家清誉，要么心中泛起醋意，总之没什么好下场......

    结果接下来的话却出人意料：

    “——想着向懿安太后寻仇，如今彼强我弱，冲动行事无异于飞蛾扑火！

    况且她是朕的嫡母，即使你有把握成功，朕也会背上一个弑母的骂名，为千夫所指。

    其中利害，希望你明白。”

    小皇帝俨然把他藏下护甲套一事，当成了其铭记懿安太后灭门之仇的表现！

    李云棠正愁无法解释，顺着意思便埋下头苦思，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回道：

    “举家罹难，情难自已......

    不过我向皇爷保证，只要在宫中一日，就绝不再有复仇的心思！”

    得到承诺之后，小皇帝感觉气氛有些凝重，她想岔开李云棠的注意力，便歪着脑袋问道:

    “刚刚你一直偷着瞧朕，看了许久；怎么样，觉得好看么？”

    虽然不知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李云棠还是不假思索，回答了这个问题的唯一指定答案:

    “好看。”

    “真的？”李彧微微侧脸，柳眉一挑，漏出一分狡黠的笑容，“比我宫中那几个，经常凑在你身边的宫女还好看？”

    “那些宫娥与皇爷相比，无异于萤火与日月争辉……”

    小皇帝神色一凛，语气变得有些不善:“这么说来，你是承认有许多宫女，时常凑在你身边了？”

    ？？？

    这小皇帝的套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了！

    帝王心术，果真难以窥测。

    再谈这个话题只会更加被动，李云棠脸上还是装着暗沉，话锋一转谈回了正事:

    “皇爷，我像是知道那懿安太后，为何要给内阁票拟之权了。”

    这个问题瞬间牵动了小皇帝的心思，她立时追问:“你说说，是个怎么回事？”

    李云棠并未直接作答，反过来问了一句:“皇爷以为，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将到手的权力，分与他人。”

    听了这个问题，小皇帝皱起了眉头，沉吟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不到是何种情况。

    想不到就对了！

    李云棠没有再卖关子，接着续道:“没有人会愿意分开到手的权力，除非她——

    掌握不住！”

    “你的意思是……”小皇帝紧抿嘴唇，像是触摸到了其中关键之处。

    “懿安太后在外朝的权势，并未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李云棠接过了话，并补充道:“她跟朝臣之间，与其说是上命下从，更有可能是合作。”

    “你是说，先前的政变应是由朝臣帮助太后，而不是太后勒令他们遵命？”

    李云棠点了下头，表示正是如此，接着又向皇帝分析:

    “懿安太后出自榆国公高氏一脉，系勋贵之后；勋贵与文臣，自我大汉立国以来便是势同水火；他们怎么会甘愿听太后的命令，发动政变呢？

    可现实却是相反，勋贵出身的太后却和朝堂上的文臣却联合在一起，干了件大事，皇爷以为这是为什么呢？”

    被这一问，小皇帝怔在了原地，舐了舐干燥的嘴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们之间，必然有共同的利益，难道是——

    反对新政！”

    李云棠并未出口赞成，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呈出心中的认同，而后他又接着说道:

    “先帝在位二十载，于朝堂上可乾纲独断，凡百臣寮，无敢不从，因此得以强制推行新政。

    可改革科举与铨选、清查田亩这两项，触犯了诸多官绅的利益，前者动了文臣的进身之阶，后者则同时动了朝臣与勋贵们的立业之本。

    先帝在时他们不敢擅动，可先帝崩殂之后，这帮人就把立刻矛头对准了意欲延续先帝政策的顾命大臣。

    而两位太后有先帝遗旨和赐玺在手，以这二位牵头，他们诛杀顾命大臣，可谓出师有名。

    如今顾命大臣被尽数除族，新政没了施行之人，便化为无根之萍，翻手便可废除！

    而双方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后，合作的基础也就消失了，比起奉太后命，他们或许更青睐皇爷。于是太后为了拉拢朝臣之首的阁臣们，便行了这分权的饮鸩止渴之法！”

    小皇帝听了这么一大段有关利弊的陈述，足足消化了一刻钟，才又开口:

    “他们既不是铁板一块，朕便可以分化瓦解？”

    “皇爷英明，太后身为勋贵，必然不为文臣所喜，而皇爷手中既有‘制宝’之玺，年龄也足以亲政；只需暗中多与臣下联络，表现得毫无革新的意图，长此以往，他们判断出皇爷乐于维持现状，自然有人倡导新君亲政。只是……”

    说到一半，李云棠面露难色，现在看来小皇帝亲政的难度降低了，另一件事情的难度，却呈几何式增长:

    “只是这革新之政居然能激地朝野皆反，皇爷若想像我先前说的那样，锐意革新、富国强兵，可谓步履维艰……”

    言止于此，李云棠陷入了沉默。

    若施行革新则必然招得一片反对，小皇帝的权柄又远不如老皇帝，主少国疑之下，怕是有亡国之患；可不革新就是慢性死亡，等到西夷打上门来，必会遭受更大的屈辱。

    两难之下，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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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御门前听政

    清晨，皇极门前。

    一阵穿堂风在这座面阔九间的外朝正门吹过，冻地门前的李云棠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脑袋都钻入衣领。

    这个举动，也引得一旁坐在髹金雕龙木椅上的小皇帝，捂着嘴笑了起来；而后她敛住笑容，清了清嗓子道:

    “朕可是特意跟你说了，让你多穿点衣服，你嘴上应地倒是勤快，可心里却全然没当回事，现在便是——

    活该冻着！”

    “阿嚏！”

    李云棠冻地打了个喷嚏，接着望了望龙椅后面，那里站着两个手持黄罗伞盖的太监——他们身上裹的也相当严实。

    只有自己像个憨憨，穿得一层薄薄的单衣。

    现在的李云棠，只想把后世那些拍清宫剧的导演抓来，全部推到不远处的午门外，给咔嚓了。

    要不是他们电视剧的误导，自己怎么会认为例行的早朝是在皇极殿（太和殿）内举行呢。

    不然自己也不会因为怕皇极殿里闷热，才穿了这点衣服！

    但他嘴上却还得悉心受教:“皇爷说的是，是奴婢不知好歹……”

    “朕话还没说完呢！”

    小皇帝直接打断了李云棠的告罪，抓住了在其面前为数不多的说教机会，做起了科普:

    “无论刮风下雨，霜寒日曝，这早朝都要在这皇极门前举行；朕顺承天意，治理万民，听政之时需让上天知晓，所以才在这苍穹之下，以示坦荡！”

    “谢皇爷教诲。”李云棠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可小皇帝却像话匣子被打开了一样，又开口了:

    “还有，这建虏在关内的最后一任酋首，便是在这里被明正典刑的，叫什么玄、玄……”

    “玄烨？”李云棠试探着提醒了一声，心中则暗道:麻子哥，这次就算给你五百年，你也不中用了啊！

    “对，玄烨！”

    小皇帝轻拍了下身前临时搭设的御案，以表赞同，接着兴致冲冲地说了下去:

    “当时他想要从神武门（即玄武门）逃出，被夔国公李来亨给抓个正着，而后太祖便命夔国公将其带到当时还未改名的太和门前。用他的性命，祭奠甲申国难以来，丧命于建虏屠刀下的汉家毅魄。

    数日后，太祖又在此接受朱由榔禅位，登基为帝。是故民间有云:

    ‘御门金台上戮酋地，即为皇汉天子践祚之处！’”

    李来亨……

    这个名字又牵动了李云棠前世的回忆，

    这位有些小闯王之称的民族英雄，在郑成功败走金陵、李定国病死勐腊，神州陆沉之际，扛起了抗清的大旗。于茅麓山一隅，奋战至康熙三年；最终兵败被围，举家自焚。

    是为天下皆降闯未降！

    而如今在这里，则是他擒获了康麻子，这一切冥冥之中，像是自有因果。

    又是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将李云棠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向一侧手持伞盖的太监身边靠了靠，希望这太监身后的屏风能给他挡住些冷风；而后望着尚处在蒙蒙亮的天空，向皇帝泼了盆冷水:

    “皇爷，今日百官都未到，皇爷已经先到了，以君候臣，这有些于礼不合罢。”

    被这么一问，小皇帝正在敲打着龙椅扶手的两指突然顿住，她没好气地瞥了李云棠一眼:

    “昨日懿安太后不是说了要来听政么，她若是头一次上朝，便来得比朕早，朝臣们恐怕会认为朕懒政，为了抢在太后之前到，朕便早来了一个时辰。”

    李云棠无话可说，不知道自己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要在差不多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站在露天场所喝西北风。

    ……

    嗡、嗡、嗡～

    黄钟大吕般的钟声自午门钟鼓楼上传来，提醒着卯时已到！

    午门随之洞开，门外侯着的文武百官各应次序，分从两侧的门洞进入紫禁城内。

    站在皇极门前的李云棠，则从容不迫地远眺，目视浅灰色天幕下鱼贯而入的朝臣。

    此时，上至位极人臣的三殿三阁大学士，下至七品的都察院御史，都得从金水河两侧的石桥上毕恭毕敬地走过。

    在象征着天家威仪的玉阶之前，他们亦是微不足道。

    而小皇帝则端坐在髹金龙椅上，气定神闲地看着皇极门广场上越聚越多的朝臣，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一旁的李云棠不禁心中暗叹一声:

    大丈夫当如是也！

    呼地一声，身后的寒风陡然增大，吹地李云棠打了个哆嗦；而后他回头一看，见皇极门已经打开，懿安太后乘着八人所抬的敞轿，自门内而出。

    小皇帝御座的左侧，早早地摆上了懿安太后的座椅，座前也挂上了一副细绢帘布，可这太后却没有急着落位，而是使唤了个小太监前来传话:

    “启禀皇爷，太后请皇爷移驾身后，商讨典礼纪察司相关事宜；太后还嘱咐，若是皇爷坚持，此事可以做出让步。”

    小皇帝以为那旨意未加盖制宝玺，太后有服软之心，又见百官尚未列位，便想要着前去商议。余光却瞧见李云棠手上打出坐下的暗示，略作思量后她止住了身形，并直接开口让那太监回去。

    而后李彧神情严峻地望向李云棠，意思非常明确，要其给个解释。

    李云棠则向右微靠了一步，低声禀明:

    “皇爷，这是太后计谋！”

    “什么计谋？”小皇帝眉头一皱，也嗅出了这事恐怕另有玄机。

    “回皇爷的话，前汉周勃迎立代王刘恒为帝之时，也曾于百官面前请刘恒借一步讲话，结果被文帝身边的宋昌以‘公事公言，王者无私’的理由拒绝。

    因为这对君臣知道，若是真的凑上去与周勃私言，便会显得新帝没有主见且易受人摆布。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而如今百官虽然尚未站定，但已经能清楚地看见门檐下太后的邀见，若是皇爷真的应邀而去，那必然在百官心中留下君威不振的印象，于亲政之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完来龙去脉的小皇帝连连颔首，暗道嫡母心机深沉，接着正了正身形，把目光投向广场上逐渐各列其次的群臣。

    懿安太后听得回报，知道是一个小太监坏了她的计策；在乘着肩舆落座后，狠狠地剜了李云棠一眼，小指上新戴的鎏金镶玉护甲套，更是用力地划过座椅扶手，在上面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划痕。

    对这溢于言表的敌视，李云棠却丝毫不担心——同治年间，慈安太后威势远甚于慈禧，杀慈禧的亲信太监安德海，尚要借助外臣丁宝桢的力量。

    而小皇帝之于懿安太后、相较慈禧之于慈安，又强势了一些，所以只要有皇帝照拂，自己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因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充当皇帝的爪牙，将懿安太后得罪地越狠，则皇帝越倚重他！

    此时台下的百官已经列定，口中正山呼万岁，身体却站的笔直，未行一跪三叩之礼。

    其中缘由，则是因先帝新政废除了早朝跪拜，这帮朝臣倒是不傻，把这项对他们有益的政策，给保留了下来。

    万岁声渐渐散去，皇极门前重归肃静，李云棠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声:

    “今朝听政，皇帝若曰:众卿，可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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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名字与谥号

    “哀家这里，倒是有一桩事情，想要示与诸卿！”

    李云棠话音刚落，下面的臣子还未来得及开口，懿安太后就抢先一步出言，吸引了门檐下几乎所有官员的注意力。

    接着，她顿了数息，吊足了胃口后，才悠悠地开口：

    “自本朝太宗皇帝始，新帝登基后便要更改名讳，以利天下人说文用字；以往此事皆是由礼部负责，可先前‘扫清妨国奸佞’一事，引得朝堂动荡；于是哀家便在征得皇帝、懿宁太后同意后，代劳了此事。”

    说到这里，懿安太后扫了一眼身侧的太监，等到太监呈出了一份黄绢之后，她续道：

    “此封改名旨已加盖‘坤安’、‘制宝’二玺，你上前去，将旨意读示百官！”

    李云棠脸色一凛，这女人果然藏了一手后招，将懿旨弄了个一式双份！

    先前小皇帝还想偷偷销毁那封带到乾清宫的懿旨，然后在朝堂上来个死无对证。

    要是真那样做，懿安太后在朝堂上拿出这备份来打脸；天子不但仍要改名，还会在这一干臣僚面前，落得个无赖的形象！

    “......深思慎取，赐更讳彧，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待到李云棠内心盘算完这件事，那个太监也已经宣读完毕；底下的众臣听完其中内容，面上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疑惑，有的不忿，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但相同的是，未有一人发表看法。

    “怎么，朕这个新名，难道不好么？”

    出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开口的居然是小皇帝自己；她见下面半天未有丝毫回应，便唱起了独角戏：

    “或许你们之中有人要说，这名字读起来跟那位亡了国词帝半分不差，不但听起来有损天子名誉，其中寓意更是难堪。”

    底下的朝臣终于有点动静了，相互之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但他们心中的话却不难猜，无非是：皇帝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改这个名字呢？

    “可朕不这么觉得！”

    小皇帝的声音陡然抬高，将皇极门广场上有些昏沉的诸位公卿，给惊地精神一振。

    “姓名读音虽然一致，但对于人君来说，应当看其是否布施了仁德之政，而不应当纠结于一个名号；太祖与前明的朱高煦，二人同为汉王，声誉却有着云泥之别，这不就是最好的例证？

    再者，李唐时的魏征曾劝谏唐太宗：‘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朕以彧字为名，便能时时刻刻以那亡国之君为鉴，从而提醒自身不忘忧虑国事。

    以这方面来看，这名字难道不好么？”

    李云棠一面听着，一面瞟了一眼珠帘之后的懿安太后，瞧见她面色由轻松变得有些不虞，洁白的贝齿轻轻地啮着红润的下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副说辞，就是他给予小皇帝的应对之策！

    首先，拿太祖与朱高煦举例，说明相同的名号，并不会导致相同的结局，事当在人为；

    其次，拖上了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借古之诤臣的劝谏拔高此名的立意，说明即使这个名字有负面影响，但它也会对皇帝产生正面的劝诫，两相权较，利大于弊；

    通俗点说就是：这波改名，皇帝其实是在大气层！

    还有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是，小皇帝自己安然接受此名后，这名字看起来跟懿安太后干系便大大减弱，她本想要借此打压皇帝声誉，可现在无论名字好坏、跟那太后的关系已经被无形中消弭了大半。

    再加上先前懿安太后曾说，此名经过皇帝首肯，又从另一面印证了，皇帝对此名字的主导性。

    想起小皇帝在这么多人面前侃侃而谈、毫不露怯，李云棠心中也暗赞了一声：孺子可教！

    当然，在场的百余人中，也只有他一人敢如此腹诽天子；其余人等听了，皆是口呼“陛下圣明，社稷幸甚”云云。

    一事尘埃落定，御门前正要归于沉寂，一人却突然出列，拱手上奏：

    “陛下，臣礼部尚书张明彻有本奏！

    大行皇帝驾崩已近两月，梓宫放置在煤山神御殿中也将逾一月，应当早定谥号，并择日下葬。”

    这番奏报一出腔，瞬间把小皇帝因胜了嫡母一筹，而产生的欢快给驱散了，她念及父亲顿时感伤，进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谥号，那......庙号呢？”

    此言一出，登时引得百官一阵骚动，纷纷出列发言。

    一人道：“陛下，自李唐以来，天子的谥号不但越来越长，而且都是些极尽鼓吹的美谥；如此以来，谥号便失去了评定皇帝德行和功绩的作用，沦为鼓吹和溢美之地。”

    紧接着另一人续道：“因此本朝太祖登基之后，效仿两汉，严格遵循谥号与庙号的规定，命‘创业之主方可为祖，有功之主方可为宗’，并精简谥号，勒令谥号宜为一字，至多不可超过两字。”

    而后那礼部尚书张明彻也不甘人后：“我朝已历经六帝，仅开辟基业的太祖；休养生息，北灭残清，降服漠南的太宗；复西域，收青唐，征漠北，安吐蕃的高宗有庙号；且仅高宗有二字之谥号。”

    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浓缩下来，这群人无非就是想说：先帝，够不上格。

    李云棠猜想着，这李氏汉朝评定庙号，大概率是以汉景帝刘启为标准；其人加强集权、轻刑慎罚、削除藩国，功绩不可谓不小，却依然没有庙号；做得不如他的，自然也就不配拥有庙号。

    如此平心而论，那已经死去的乾盛皇帝，确实不太够的上庙号的标准。

    他在位期间武功只有攻东吁一桩，而且运气不好，在他死后数日，东吁国都阿瓦城才被攻破。

    至于文治......施行了新政之后，老皇帝的文治方面在文臣眼里，用乏善可陈四个字都算褒扬的了。

    但李云棠还是理解小皇帝想给亲爹庙号的心情，毕竟这大汉朝效法两汉，只有拥有庙号，才能成为万世不祧之君，永远在太庙中享受祭祀。

    没有庙号的，等过了几代之后，就会被迁出太庙、进入先祖庙（祧庙），这个过程，就叫做迁祧。

    小皇帝本来就只想试探下，看看能不能争取个庙号，见一干朝臣皆有反对之相，无法独断专行，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后强掩心中的不快，宣道：

    “既如此，那你们是否拟好了谥号？”

    张明彻应声将奏章举出，并高声答道：“礼部上下的昼夜思索，终于达成一致，特此上疏，请陛下御览。”

    一旁的李云棠倒是很有眼力见，没等小皇帝支使，已经自觉地下了汉白玉石阶，取过奏章呈了回去。

    小皇帝接过了奏疏，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终于在文末找到了他寻觅的那一列字，其中最为刺眼的四个字便是——

    谥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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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她给的太多了

    “宪皇帝……”

    小皇帝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凌厉，直勾勾地瞪着玉阶下的张明彻，丝毫未掩饰眼中的嫌恶；她手上也用力攥紧，把指节地发白，小臂更是因为过于用力，整个都绷地有些颤抖；而小皇帝说出这三个字的声音，更是暗含说不出的阴冷。

    献皇帝？

    李云棠站地离那髹金雕龙木椅不过数尺，清晰地听到了小皇帝的轻语；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李彧已经一把掷下奏本，破口大骂：

    “张明彻，还有你们礼部的左右侍郎，郎中、员外郎，一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皆是社稷之臣；竟然寻此谥号——

    安的是何心思！”

    上面是龙颜大怒、咆哮朝堂的天子，脚下是被撕扯地不成样子的奏章；可在前列的朝臣，脸上皆未表示出任何的惊讶，反而面上云淡风轻。

    看起来就跟他们早就知道，张明彻上的是个什么谥号，以及皇帝见到这谥号会什么反应。

    至于始作俑者的张明彻，脸上更是未有丁点的惧意，昂首答道：

    “陛下息怒，请容微臣解释。

    这《逸周书·谥法解》有云：‘博闻多能曰宪’，宪作为谥号，虽比不上高、文、武等字，也远远比一些平谥要好；

    且自李唐以后，谥号繁杂溢美，庙号便取代了谥号，用以评定帝王生平的功业；而三代以来，只有‘太高中世’四字作为庙号；因此新增的诸如仁宗、宪宗、穆宗等庙号，大多是借用其在谥号中的寓意。

    因此我朝之宪皇帝，大致相当于列朝之宪宗；而有宪宗庙号的皇帝，大多是作为之君。”

    “张尚书所言不虚”，看到皇帝反应如此激烈，礼部左侍郎周道崇也出列声援：

    “如唐宪宗李纯，修订律令，整顿科举，平制藩镇，一扫自唐代宗以来藩镇骄横的沉疴，史称‘元和中兴’；

    再如明宪宗朱见深，内抚荆襄流民、替于少保平反昭雪，外则犁庭扫穴、绝建虏种类，一举扭转了自明正统年间以来内外交困的局面......”

    听着听着，李云棠发觉自己会错了意，他们上的谥号，不是汉献帝的那个献，而是口衔天宪的宪。

    不过，字虽然不是同一个字，但显然就是故意往“汉献帝”的那个谥号上靠去的。

    也就是说，李云棠虽然错了意，但是又没完全会错。

    献帝的献固然跟献出帝位没有关系，相反还是个形容皇帝聪慧的美谥；但问题是，汉献帝是失社稷之君。

    而他们要的，就是让世人一听到大行皇帝的谥号，脑子便立即浮现出，禅让汉家四百年基业的汉孝献皇帝。

    如此一来，这帮人上这个谥号的目的，也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是要用这个谥号，往已经死去的老皇帝身上泼脏水，从而对老皇帝的新政，给予盖棺定论。

    如果说先前他们发动政变，消灭革新派，是从肉体上将新政碾碎；那么用“汉宪帝”三个字作为老皇帝一生的评价，就是从精神上将新政的神魂，彻底湮灭。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但杀人，还要诛心！

    而且不单单是诛大行皇帝的心，还是给新皇帝一个警示，如果新君也想要革新朝政，就看看老皇帝的下场吧。

    任其生前权势滔天，死后也仅剩一捧黄土；做了什么事情，留下什么东西，都得经过那帮子文官处理，才能传达后世。

    这就是丧志话语权后，皇帝身后之事的悲哀：只要安心听话，即使什么都不做，便能如宋仁宗、明孝宗一般，落得个好名声。

    相反，要是皇帝爱折腾，那就可以参见朱厚照了；应州之战，近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史书上居然好意思写斩首十六级；把一场将鞑靼吓得不敢边犯的大捷，给贬地一文不值。

    想到这里，李云棠不禁地望向懿安太后，感觉这女人怕不是跟底下一班大臣商量好的，要不然怎么一起玩起了“谐音梗”，给父女两个，一人戴了一顶亡国之君的帽子。

    看那样子，像是不把人PUA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就绝不善罢甘休。

    不过或许太后还顾忌着跟老皇帝的情谊，下手没那么重，挑了在百姓间个不那么出名的李煜；而群臣就不一样了，直接选了贩夫走卒都知道的汉献帝。

    毕竟如今的大汉，没读过李煜诗词的大有人在，但或多或少都听过说书人讲的三国，献帝无能丧国的形象，早已深入庶民之心。

    可懿安太后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附和了这个谥号，果断地给李云棠一记响亮的耳光：

    “以哀家来看，这宪皇帝虽说不是极佳的谥号，但也与先帝颇为相符；皇帝年龄尚幼，不知其中深浅，还好有张卿与周卿，不辞辛苦地为皇帝解释。”

    说罢，懿安太后突然微微侧首，想要看看小皇帝的反应，结果目光正巧撞上了迎面看来的李云棠。

    她脸上早就没有了刚刚的不虞，而是朱唇轻翘，留下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后。坐正了身子。

    这笑自然是极美的，差点引得李云棠失神，但他随即警醒过来，把心思放到正事上了：

    不管这女人此番话是不是真心的，都向百官表明了一个态度——对于污名化老皇帝这件事，她十分支持，跟对此行为十分抗拒的小皇帝相比，她是更适合执掌政权的人。

    仅凭这一项，她就很有可能获得许多朝臣的支持！

    果不其然，下面紧接着就有搭话的了：

    “太后体兹坤道，训隆文母，实属汉家之幸，就是不知陛下如今，意下如何——”

    得到了懿安太后的支持后，张明彻底气更盛，先是一通赞美，将太后比作有名的贤后——周文王之王后，而后张口便把事情又摆到小皇帝面前，俨然想要逼她就范。

    小皇帝怒意还未散去，一股无助的感觉已经在心间弥漫:国朝养士百五十年，就养出了这群诽谤君上的奸臣。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云棠身上，希望他能给些主意。

    李云棠有些无奈，小皇帝还是太不成熟。要是想争取群臣之心，就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犹豫；只要犹豫，就有可能把这帮子文臣给推到太后那边去。

    现在被安个烂谥号怎么了，将来小皇帝掌权之后可以改回来呀。

    群臣不也一样？在老皇帝在世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等其死了之后，拼了命的欺负死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年轻气盛的小皇帝硬是没捋清楚。

    结果此时，懿安太后又来火上浇油：

    “皇帝年少，易受奸人谗言，因此哀家拟了封旨，将增内阁以‘票拟’之权......”

    听到这里，李云棠知道自己这边败了。

    懿安太后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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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皇帝要我服侍沐浴？

    最终，这个持续了小半日的例行朝会，未有通过任何决议，唯一的成果，便是宣布了两件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

    第一，则是皇帝更改名讳为李彧；这第二嘛，就是分予内阁票拟之权。

    而争议的焦点——先帝的谥号，依然悬而未决。

    在群臣以及懿安太后的施压下，李彧依然不肯妥协，拒绝给老皇帝上“宪”的谥号；没有新皇帝的准许，这个事情便陷入了僵持。

    回到乾清宫中，小皇帝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偌大的乾清宫主殿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入打扰。

    过了晌午之后，她才再次打开殿门，向外发谕：召李云棠入内；后者刚刚进去还没站稳，就被迎面询问道：

    “李云棠，朕也是皇帝，不说像老皇爷那样乾纲独断，也不应当只少了一枚印玺，便被架空地有如傀儡一般；如今这般光景，又是为何？”

    见这小皇帝脸上倒是不再像刚下朝那样阴沉，心态也由朝堂上一味地逃避、转变为积极地解决问题，李云棠略感欣慰，劝慰道：“皇爷一句话便能驳回臣下的奏章，怎能妄自菲薄、自称傀儡呢。”

    “驳了他们的奏疏又有什么用，事情还是没有解决。”

    小皇帝心情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想起老皇帝如今还躺在煤山神御殿上，变得更加沮丧。

    朝臣们有的是功夫在朝会上耗着，可大行皇帝却等不起，再放久一点，那遗体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了……

    见第一幅说辞没起作用，李云棠换了个切入点：

    “皇爷，自秦以来，历朝历代的中央集权，未有能出本朝之右者；以我看来，最大的问题不在决策，而在执行！”

    “执行？”

    小皇帝像是被点通了一般，眼睛瞬间变地有神起来，期待的目光更是径直落在李云棠脸上，催促着他快说下去。

    “没错，皇爷缺的，不是那个印玺，而是使政令上发下执的行政班底！

    天子在上，大多都将所有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可即使勤政如秦始皇、明太祖，一人之精力终究有限，不可能做完所有的事情。

    而让下面官吏依命执行的同时，则必然需要给他们一些权力；如此一来，官员便不经意间获得了制约皇帝的权力。”

    听闻此言，小皇帝陷入了思考，沉默了半晌，还是无法参透。

    李云棠瞧着一脸疑惑、眼神懵懂的小皇帝，感觉甚是可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触了触她白皙的脸颊。

    被这一摸，小皇帝脸上一凛，嗔斥一声：“你放肆，对朕动手动脚......”

    “先皇能乾纲独断的原因，就在于拥有一套听命于自己的行政班底，”占了便宜的李云棠不敢卖乖，而是出口将话题扳回正轨。

    小皇帝心中倒是一点没生气，反而有些窃喜，结果李云棠又光速变脸，气地她在胸中憋出一句“过分”，而后乖乖地继续聆听。

    “有了这套行政班底，先帝便可以绕过朝议、绕过百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说到这里，李云棠心中募地升起一股对乾盛皇帝的敬佩之情，因为他做到了连雍正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官绅一体纳粮！

    在李云棠前世的历史上，官绅一体纳粮纳粮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只在雍正年间田文静担任河南巡抚时期短时间、小范围的实行过，而后就取消了。

    其次，即使在河南施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也不是什么善政，多收出来的银子不但加深了劳苦大众的负担，也没变成朝廷的财政收入，而是被各级官员胥吏给再吸收了回去。

    可以说是，取之于官，用之于官了。

    就这，还能吹得天上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大清”续命多少多少年云云。

    作为对照，这位乾盛皇帝，而是实实在在地从官吏缙绅收到了银子，年增岁入百万两以上；光这一点，就不知道比胤禛高到哪里去了。

    但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又是清查人家田亩，又是搞官绅一体纳粮，也难怪乎这帮子文臣武勋都恨老皇帝入古，一盆盆的脏水就往上泼。

    李云棠脑中对比二人的时候，小皇帝也没闲着，细细捋了一遍，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的意思是，朕应当学习前明的皇帝，利用宦官对抗文臣，不经过他们之手，也可达到目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现成的人就站在你面前，陛下！

    李云棠心中怒吼了一番，嘴上却说的风马牛不相及：

    “现在才想着培养内臣制衡外朝，当真是有点晚......

    先皇其实考虑到了这点，给皇爷留了一套班底，就是那几位顾命大臣；

    而那两枚印玺，恰恰不是来制约皇爷，而是来防止顾命大臣专擅的......”

    到了这里，小皇帝还未彻底领会李云棠的意思，却突然明白了她父皇的良苦用心。

    人心难测，倘若完全放权给臣子，她自己又年岁尚浅；这种情况下，保不齐便催生出一个权臣来。

    所以老皇帝留下施政班底辅佐新皇的同时，又用将两枚印玺分赐自己和懿安太后，就是想让太后帮皇帝来制衡外臣。

    但自己父皇恐怕万万没想到，承乾宫的那位看起来贤良淑德、母仪天下，暗地里隐藏的那么深，居然是个坚决反对新政之人；行事还相当果决狠毒，一锅将顾命大臣给包圆了。

    原先朝堂上的政治势力被一扫而空，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的守旧派文官迅速抬头，在太后的默许下抢占各个要职，实质上占据了所有执行政令的权力。

    但他们也无法合理剥夺自己这个皇帝的决策权，便形成了当今畸形的朝堂格局——能做事的不听话，有抉择权的、由于下面不配合而导致寸步难行。

    将朝堂上的利益纠葛理清楚之后，小皇帝渐渐地也猜到了李云棠的心思——嘴上说的这迟那迟，心里就是觉得出口讨要权力不好，所以想要自己主动封赏。

    小皇帝顿时撅起了嘴，自己那么大的秘密都给李云棠知道了，他却还如此见外！

    再联想到刚刚李云棠“轻薄”自己的举动，小皇帝突然生出了捉弄之心，而后张口便呼道：

    “李云棠，如今朕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除你之外无人能做——”

    李云棠心中一喜，以为天子要封他个什么官职，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直接僵住了，反而是鼻孔有些隐隐发热。

    “自从乳母逝后，便再无人服侍朕沐浴......如今朕要你、服......侍沐……”

    越说这声音越小，到最后居然细不可闻。

    李云棠带着诧异张眼望去，只见小皇帝的脸都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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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沐浴前的准备

    “啊？”

    李云棠先是一怔，接着瞧出了小皇帝娇羞中带着的些许小得意，才明白过来，这是故意不提重用内廷之事，用以来惩罚他拐弯抹角的言行。

    可问题是，这样做并没有让李云棠觉得丝毫沮丧，反而有点……

    小兴奋！

    “皇爷，这男女授受不亲；我好歹是一介男儿，要是瞧见皇爷不着片缕的样子，恐怕有违礼制吧？”

    服侍小皇帝沐浴更衣自然是一件美事，但说话还要留三分；要是李云棠表现地急不可耐，那难免落了下乘。

    更别说这万一要是个考验，他若是一个激动、不管不顾地中了圈套，那可不就糗大了？

    小皇帝一看李云棠面容古怪，脸上隐隐的有期待之色，知道其动了歪心思，心中又羞又怒，一伸手便掐在假太监的腰间，而后嗔喝一声:

    “不许瞎想，脑子尽是些龌龊的念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云棠疼地龇牙咧嘴，却也不敢还手，只能错身躲过，嘴上却是一点也示弱：

    “皇爷，我可是什么都没想，怎么就脑子里尽是龌龊的东西了，皇爷金口玉律，可不兴瞎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强忍着疼痛，脸上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欠收拾。

    “外面的朝臣眼里没朕，太后打压朕，现在就连你也会嬉弄朕了……”

    小皇帝羞极而怨，一时情难自已，眼眶里突然噙满了泪花。

    “朕心烦意乱，只想好好地涤洗一番，寻个人捏肩拭背，缓解下身上的重压；

    而当世之间，只有你一人晓得朕是女儿身，除了你，谁还能为朕做这事？

    平头百姓尚能去混堂中，寻人搓澡，朕难道就不能小小的享受一下；

    可你倒好，一提起这个，脸上便笑地古怪，想必以前在王府中，定是没少和侍女厮混……”

    话到这里，李云棠已经凑近前来，小皇帝赶忙住了口；前者的不正经固然让她生恼，但她心地纯良，后悔不该提起秦王府的事情，触及这遗孤的伤心事。

    但李云棠显然没有在意，而是缓缓伸出两手捧着小皇帝的脸，轻轻用拇指拭去她溢出眼眶的泪水，接着柔声说道:

    “皇爷，都是我不好，语出粗鄙，惹人厌烦；皇爷想打便打，想掐便掐，我要是皱一下眉头，便跟太监一样断子绝孙。”

    “你要断子绝孙了，朕的皇后怎么办……”

    小皇帝被这一哄，心中的不忿去了大半，眼睛里不再淌泪，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

    “你语出轻佻，朕要罚你，这次便不吩咐荆云海差人准备热水，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云棠自然是连声答应，不敢怠慢，生怕小皇帝一使性子，自己又要哄好久。

    可等他出了殿门之后，才意识到，小皇帝说的惩罚不是戏言，而是真的惩罚:

    因为在这乾清宫中，李云棠是等级最低的火者，平日里有什么事，小皇帝都是使唤总管乾清宫诸事宜的荆云海，让他去办。

    没小皇帝的命令，李云棠是谁也使唤不动；而且由于他成了皇帝最信任的人，导致荆云海对其生出一分淡淡的敌意。

    纵然这个总管太监不敢对李云棠做什么，但不让乾清宫里的太监帮他却是不难。

    至于宫女，他的长相摆在那里，若是答应跟她们对食，倒是能使唤的动；但是小皇帝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比现在火气大十倍。

    也就是说，那么一大桶洗澡水，他怕是得自己动手来烧。

    有多累暂且不提，最关键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李云棠连完全不知道如何烧灶起火……

    “要不，先矫个诏？”

    这个念头刚一冒起，就被李云棠自己否决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接着他瞧见荆云海走入宫院之中，突然计上心头，张口便喊道:

    “荆总管，借一步说话！”

    荆云海听着这一声叫，本来不想回应，但权衡下利弊之后，还是应声而往，嘴上也回了一句:

    “云棠兄弟叫咱家，是因为今日早朝上，皇爷对百官的表现十分不满么？”

    荆云海虽然没去皇极门前，但早朝上站在皇帝身后，撑盖的两个太监，都是乾清宫的人、归他辖制，所以自然晓得。

    “不是，当然不是。”

    以内廷制衡外朝的方针是绝密，小皇帝只召见李云棠一人商讨，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即使这荆云海在东宫之时便是小皇帝的伴当，如今也是天子的亲信，他也未吐露半字。

    听到这话，荆云海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可李云棠后面的话，又让他心思活泛了起来。

    “不过，典礼纪察司的掌印太监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我自然是不够格，可……”

    虽然以内制外的策略不能瞎说，但可以预料的是，小皇帝肯定要用自己的亲信掌控这个部门，所以李云棠这样画个大饼，并不为过。

    “可什么！”

    荆云海被这话吸引起了兴趣，赶忙追问。

    “哦，荆总管，下次再说吧；皇爷还等着我准备热水，而后服侍沐浴呢！”

    说话的功夫李云棠已经扭头，拔腿便往一旁的配房走去——乾清宫里新修了个锅灶，正在那间配房之中。

    荆云海傻眼了，一脸都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却给我看这个”的表情，立马伸手一栏，脸上陪笑说道:

    “那种事情，咱家吩咐人去做就行了，棠公公，你还是先跟我说说那典礼纪察司的事情罢！”

    “哎呀，不行不行，”李云棠心中暗笑这太监上勾了，头上摇地却比拨浪鼓还勤快，“皇爷既然说让我来烧，想必必有深意，我怎么敢推诿于他人呢？”

    “棠公公，这事包在咱家身上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胡乱说道，咱家便让他去浣衣局劳碌一辈子。”

    荆云海不依不饶，一定要找人代劳，而后拉着李云棠便要寻一出隐秘的地方私谈。

    走路的功夫，这太监总管嘴上还不忘拍马屁:

    “棠公公刚刚说服侍皇爷沐浴，好像徐姑姑死后，皇爷就没再寻过其他奴婢侍奉沐浴了，如今皇爷对棠公公，可是宠命优渥啊！”

    听到这话，李云棠猛然想起有点不合理地方:

    荆云海口中的徐姑姑，恐怕就是天子乳母，这乳母既然能给小皇帝洗澡，必然知道其女儿身份。

    小皇帝生母尚不知道她是女的，但乳母却知道，这也太不合乎常理了。

    于是他当即问道:“那徐姑姑，是怎么死的？”

    被突然问了如此个问题，荆云海先是一愣，提溜着眼睛盘算了片刻，答道:

    “听人说，老皇爷宾天的当时，徐姑姑便伤心欲绝，如追随般死去……

    咱家估摸着，就像三国话本中，夏侯惇追随曹孟德死去一般罢！”

    追随一样死去？

    李云棠心中对这说辞嗤之以鼻，他心中自有定论:

    是老皇帝怕她泄露秘密，把人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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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氤氲着雾气的昭仁殿

    乾清宫，昭仁殿。

    昭仁殿本是藏书之所，小皇帝即位后，遣人在此殿隔出个小间，放了个直径约莫四尺的杉木桶，用以沐浴。

    李云棠望着木桶中水汽升腾，将整个小间都蒸地一片朦胧，内心泛起了波澜，手上则行礼禀道:

    “皇爷，西侧的凤彩门和东侧的小门都已经反锁上，昭仁殿的殿门亦已锁上，连一只蚊蝇也飞不进来，皇爷可以褪去衣物，安心沐浴。”

    小皇帝此时身上仅穿了一件明黄色的中衣，正准备宽衣解带，却瞧见有人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她被盯地十分不自在，骂道:

    “还蚊蝇都飞不进来，明明有个小贼都进来了，教朕怎么安心沐浴……”

    李云棠听到这声嗔骂，本想辩解是皇帝叫自己来的，又怕她脸皮薄经不起说闹，只得老老实实地提醒道：

    “皇爷，再不进去，洗到一半水就要凉了，恐怕要重烧了……”

    “重烧又如何，又不是朕来烧。”一面说着，小皇帝一面取过自己镶着玉的腰带，递给了李云棠，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你用这个把眼睛蒙上，不许偷看！”

    李云棠一阵无语，顿时感觉头都大了，而后开口向皇帝试探着，看有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这蒙上眼睛，还如何替皇爷捏肩、擦背？

    我还是背过身子去吧，皇爷可安心进入浴桶。

    我发誓绝不偷窥！”

    小皇帝才不信这一套，她像是领悟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这个道理，不管不顾地绕到李云棠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将她的玉带系在这假太监的眼睛处。

    香……

    默默接受了皇帝的做为后，李云棠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个。

    比起视觉的缺失，他味觉受到的冲击而产生的影响更大。

    这玉带虽然不是小皇帝终日贴身系着，但也算得上是“常在帝身”。

    因此难免浸染上她最喜欢的熏香，和一股独特的少女青春气息。

    以及，那一点点尚存的体温。

    逐渐适应这股气味之后，视觉的缺失引起了李云棠微微的心慌；但他很快适应，并因为短暂经历这种感觉，而在另一件事情上得到了启发:

    原本他想着要代小皇帝与皇后洞房，那必然要把灯熄灭、不让皇后看见自己的脸，这样才能混水摸鱼。

    可要是在一片漆黑之下，做那种事情，就大大地少了乐趣；都看不见对方的脸了，那人是丑是美都不重要了。

    而小皇帝的行为却给了李云棠一种思路，或许可以命那位皇后也蒙上眼睛，而后不是任由他施为？

    更何况，失去视觉会让皇后心中紧绷，更加依偎于他，这种情形下，联络与交织感情，将更加如鱼得水。

    而那一抹罩在眼睛上的布条，则如同后世某些女郎的大腿上、箍着的环形束带一般，仅仅遮掩了一分，却增加了无限的遐思，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

    想到这里，李云棠暗骂原主真是个无耻之徒，不然他原本一颗忠纯之心，怎么会被污染至此；正要好好自我反省一番，却听得小皇帝一声叫喊:

    “李云棠，你还愣在那里干嘛，速速过来！”

    听得这声召喊，李云棠不敢迟疑，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着朝小皇帝处挪动。

    费力探寻了半晌，他终于摸到了木桶的桶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皇帝又来了命令:

    “这是擦巾，用它给朕搓一搓。”

    话音刚落，李云棠就感觉脸上又被盖上了什么湿东西，伸手一摸，原来是块浴巾。

    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前世李云棠是扬州人，扬州一地，搓澡修脚的功夫甲天下，现在碰到搓澡巾，也能算得上回忆家乡的味道了。

    念及此处，李云棠微微一笑，接着把脑袋里扯淡的想法摈弃，拧干了擦巾上的水分，将它按在了小皇帝身上。

    李彧呼吸陡然加速，李云棠甚至从她后背上感受到了心跳——后背自然不是看见的，而是通过起伏程度判断的。

    同时手上随即传来细腻柔嫩的触感，以及些许滑黏，李云棠猜测应该是打上了皂角、猪苓等“土制香皂”，用以清洁。

    刚擦动了几下，李云棠觉得尚未出劲，小皇帝又叫了出声:

    “好了，别往下了。

    住手！”

    说话的同时，皇帝已经伸手抓住他，将其摁地不敢乱动。

    “皇爷，这搓背哪有只搓脖子一圈的，”

    “谁跟你说是搓的是背了，你擦的……擦的是正面！”

    “正……正面，没感觉啊？”

    小皇帝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眼前这人好像说了些对她不敬的话，但是一时之间，她却又理不清楚是哪里不敬，只能轻哼一声，转过身去，留下了一句让李云棠继续搓拭的命令。

    李云棠自然领命，很快再次开始搓拭，隔着薄薄的浴巾，用心地体量天子的身躯；除此之外，也没起什么歪心思，反而侍候地十分用心。

    这番费力的服侍下，小皇帝甚是享受，长吁了一口气，而后有感而发，现场吟起了一首诗词:

    “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

    寄语擦背人，尽日劳君挥肘。

    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

    听到小皇帝如此可爱的一面，李云棠也顿生怜爱之心，提议到要给她增加一项洗头服务，并再来个头部按摩；李彧正在兴头之上，自然应允了此事。

    而后小皇帝稍稍直身、将脖子枕在木桶边的头垫上，接着从旁边桶里舀出一瓢温水，迎头浇下，并在秀发上打上了不知名的香液。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云棠又把手凑了上去，五指插入小皇帝的秀发之中；忽而划外，忽而敛里，忽而轻拢慢捻，忽而重抓急揉。

    小皇帝从未体验过这种服务，一时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突然一个情不自禁地，居然发出了一声轻吟。

    听到这声轻吟，又感受着小皇帝的极为柔顺的长发，李云棠也有种异样的快感，并揶揄道:

    “这便跟撸猫一样，皇爷舒服，我也舒服……”

    小皇帝听得自己被比成一只猫，当即撅起了嘴，抄过挂在桶边的湿擦巾，一松手便是往李云棠身上砸去。

    后者一个侧头，轻巧躲过，动作之帅，简直跟张计科歪首躲过来袭的乒乓球如出一辙。

    “你……你看得见！”看到这里，小皇帝陡然醒悟，惊叫出声。

    李云棠正想解释，是因为水逐渐浸透玉带上的布，他才得以看见，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意隐瞒。

    结果还没出口，一瓢温热的洗澡水已经迎面泼来，把他浇了成个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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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那一啄

    “呜……”

    被这不烫不凉的香汤给灌了个顶，李云棠恍惚了数息，方才伸出手来，将脸上的水渍抹去，又取了一方熏过香的干擦巾，正准备将头和上躯擦拭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已经有些洗澡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入嘴角；待其反应过来后，连唾三口：

    “呸、呸、呸！”

    小皇帝一见自己沐浴的汤水，居然流进了李云棠的嘴里，心中的些许嗔怒早已经转化为了娇笑，接着忍俊不禁地骂道:

    “活该，教你整日油嘴滑舌的，好好用这热汤给你漱漱口罢！”

    漱口？

    这小皇帝怕是不知道，有些色中饿鬼，能把你泡的这一桶洗澡水都喝干。

    别的不说，后世就有部叫《春光灿烂猪八戒》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人一听说馒头店里的馒头，是由嫦娥的洗澡水和面做成，买馒头的时候差点没把那店的门槛给踏破......

    “啊！”

    他正在心中无声的和小皇帝斗嘴，却听得浴桶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李云棠连忙撇去了杂念，关切地问道:

    “皇爷，怎么了？”

    “都怪你说什么‘撸猫’，朕才会睁眼要拿东西砸你，结果那洗头发用的药液渗入眼中了！

    快过来，帮朕冲洗干净！”

    呃……

    你自己钻进水里面，不就能直接冲掉了！

    这话李云棠自然是不敢直说，只能心中暗暗回怼。

    接着他又心念道：小皇帝被迷住了眼睛，那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想通了这一层，李云棠霎时间大胆了起来，直接摘取了眼睛上的腰带，随意抛在一旁。

    自此，阻挡在他与天子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也终于被捅破了。

    随即，一副唯美的少女浴图映入眼帘：

    浴桶上升腾着的热气，有如天宫之上的渺渺仙烟，给小皇帝的周身、增益了一分不可亵玩的圣洁之感；也提醒着李云棠——

    这是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

    同样吸引他眼球的，还有那乌黑亮丽、披散过肩的长发；偶尔一两缕湿润的发丝，“离经叛道”地粘黏在小皇帝的白净无暇的颊上，给其清纯中又平添了几分妩媚。

    再往下，便是一双玉肩；呈“一字”的精致锁骨堪堪露出浴汤外，于美丽修长的脖颈两边，勾勒出两个浅窝......

    李云棠突发奇思，若是能以此窝为樽，点缀上一二钱的杜康美酒，一吮而尽，必是人间极乐之事。

    想到此处，他不禁气血翻涌，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沫。

    “李云棠，你在磨蹭些什么，人不见动弹倒也就罢了，连声都不应一声！”

    被这么又一催促，李云棠才如梦初醒，收敛了下逐渐加重的喘息后，取过浴桶上漂浮的舀瓢，在旁边的热水桶中将其盛满。

    接着他凑到距离小皇帝不足三寸的地方，口中向她面庞吹出缓风；同时一手倾水，一手在皇帝脸上拭去浮沫。

    也不知是被摸了面颊，还是被升腾的水汽所蒸，小皇帝视线渐渐明晰之时，脸上也逐渐涌起潮红。

    “李云棠，谁允你摘下朕的玉带的！”

    一睁眼，就见眼前的假太监的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一般大，小皇帝张口便咤。

    等到她回过神来，赶紧将双手拢在肩前，面上则由薄薄的潮红，瞬间变得红地能滴出血来。

    “你竟敢抗旨？”

    小皇帝嘴上立刻出声质问，眼睛也没闲着，想要寻个趁手的东西，再砸他一次，让其好好长长记性。

    不是，不可描述的地方都在水下面，我也没看见什么私密之处，用得着这么焦急么？

    一见小皇帝又来这一招，李云棠心中腹诽了一番。

    接着，他慌忙间编了个理由:

    “皇爷，事急之下，只能从权啊；我宁愿抗旨受罚，也不愿意看皇爷多受一丁点的苦楚。”

    “哼，说得倒是好听……”

    小皇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憨笑，但看到眼前的人突然不见后，旋即眉毛一挑，紧咬着银牙斥道:

    “若是你不把身子缩到木桶后面，朕便相信了！”

    “好，我躲不在后面……”

    李云棠估摸着小皇帝最多也就再泼自己一身水，反正他全身已经湿透了，虱子多了不怕痒，不如让站起身来，让皇帝使使小性子消消气。

    谁知道刚刚露头，李云棠就感觉眼前略过一阵黑影，还没等看清楚，脸上就传来温香软玉的触感，耳边又回想起小皇帝气呼呼地说话声:

    “不踹你一脚，难消朕心头之恨。”

    这小皇帝，竟从浴桶中抬出一只玉足，径直印在了李云棠的脸上！

    但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她便后悔了；因为这位娇滴滴的天子，感觉脚底不断传来热气，呼地她脚心直痒痒。

    “放、放肆，你在做些什么！”小皇帝如惊弓之鸟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脚，嘴上的怨言却还没完:“真、真是不知羞……”

    “皇爷的御足踏在我脸上，我怎敢轻动，”李云棠一脸的委屈，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嘴里也开始倾倒着苦水:“但是人总要喘息，难道皇爷想憋死我……”

    小皇帝见李云棠一脸狼狈之相，心终是软了下来，念及自己也未曾被看到隐秘的地方，她选择了不在追究，接着吩咐了一句:

    “拿一条干的擦巾过来，把朕的头发上水渍吸去。”

    李云棠不敢迟疑，飞速取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将小皇帝的一头黑发从她脑后揽到身前，再裹上擦巾，轻轻揉搓起来。

    擦干之后，李云棠望着近在咫尺的小皇帝，竟看得入了神。

    她未施粉黛的脸上白里通红，眼神则像是有些欲拒还迎……

    一个没忍住，李云棠便一口啄了上去。

    “啊！”

    刚碰上去，不到一息的时间，他便如同触电一般跳开，右手捂着下唇，嘴里话语支支吾吾地，“嘶……痛，都……都咬出血了。”

    “活该！”

    小皇帝倒是因为搬回了一城，脸上漾出些许的得意，但她好像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厉声问道:

    “你怎么那么熟练？

    想必宫中众多的宫女，都经常被你拿来练手罢？”

    李云棠正要否认，却嗅出了一丝阴谋:

    这道题，之前好像考过？

    答不好，就是送命题啊！

    他当即将皇帝的话全盘推翻:

    “皇爷，我对天发誓，在乾清宫中，始终与宫娥保持五尺以上的距离，如若有违誓言，便让，便让......”

    思量了片刻，李云棠决定拿死去的便宜老爹当挡箭牌，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爹，还能极大地增强可信度。

    打定主意后，他脸上突然装地肃穆起来，续上了话，“便让我父王一辈子无法沉冤昭雪！”

    眼见李云棠连死去的秦王都搬出来，小皇帝终于是信了，长呼一口气后命他退下，自己则要更衣出浴。

    李云棠依旨而出，来到昭仁殿中，无意间一瞟，被墙上一副巨大的舆图所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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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舆图前的独自思量

    那舆图长与宽大约都在三丈左右，上面标题部分，则用正楷清晰地写着十个大字——

    皇汉混一疆理舆地全图！

    李云棠先前只从书籍中，简易地了解了大汉朝领土的四至，知道了其大致的轮廓，但对于领土的具体细节，还未有时间去仔细探究。

    如今有这等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随即脚下加快步伐，趋至舆图近前。

    只见大汉的疆域，东北最远处，已经到了悬于海外的苦兀岛；东南之屏障，则是东宁岛；最西面的据点，标着碎叶城三字；至于北面，则有一座买卖城、缀在了柏海儿湖的南岸。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西南之边陲，比带清的领土要广阔了许多；前明的三宣六慰之地，十之六七已经成了大汉朝的都司。

    孟养都司、木邦都司、车里都司、底兀剌都司等等等等，以及上面依旧写着东吁国三字，但实际已成为缅甸都司的那片区域。

    这些都司并非羁縻，而是都有汉人卫所驻扎，是货真价实的实控土地，大汉朝距离拥有印度洋的出海口，已经不远。

    当然，距离布列提夷人控制下的加尔各答，亦是不远！

    舆图上面，不但清晰地标注出了山川、河流、险关要隘、交通路线；连各省、各都司的治所也都标识地一清二楚，下辖重要的府县、卫所也分别注明了汉字。

    甚至，上面还清晰明了地绘制出了经纬线。

    李云棠先是一惊，但很快就释然了：

    原来的历史上，康麻子时期都能绘制出带着经纬度的《康熙皇舆全览图》，现在朱由检都死了一百八十年了，大汉能做到是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这图上的经纬度，是以他脚下的紫禁城为本初子午线；更准确地说，是以紫禁城的中轴线为本初子午线，向东叫东经，反向则叫西经。

    看到此处，李云棠顿时生出感慨：若是有朝一日，大汉成了世界霸主，那本初子午线，是不是就可以用紫禁城这条了？

    这个念头一入脑中，他一下子感觉身上多了一层使命感，他想让这根子午线，成为寰球各国公用之线，让汉人的标准，成为天下万国公用的标准；

    那个叫什么格林尼治的天文台，应该永远留在雾都里吃霾！

    立下了个小小的志向后，李云棠盯着眼前偌大的疆域图入了神，一个前世经久不衰的争议，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没有带清，华夏的领土会缩小么？

    他曾经的答案是，绝对不会！

    这并不是什么民族主义情绪作祟，而是有着合理的依据的。

    清国能开疆扩土的原因，跟民族属性关系不大，而是因为清初的清军横向对比东亚、中亚各国，是最强的；清军的火器水准，也不是真的孱弱不堪。

    与传统的印象里的弓马打天下不同，满洲窃据神州，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火器的，其次才是那些会骑马的重步兵。

    无论是大凌河之战，还是攻克大顺军的潼关，抑或是破准格尔汗国葛二蛋的驼城，其中都少不了红夷大炮的身影。

    更有《皇朝兵制考略》记载，截止到那场“带清”被砸开国门的战争前，其拥有大小火炮十一万门以上，火绳枪二十六万支以上。

    人家不是没有东西，只是骗汉人这些玩意儿没用罢了；给连绿营用的，也都是些质量低劣的垃圾。

    不然这么简单的易学的东西，汉人一大批量使用，带清的江山，就坐不稳了！

    带清从来都不蠢，它只是刻在骨子的坏，不过最后倒也是滑稽，“弓马夺天下”这慌话，重复一千遍之后，竟把自己后人给骗到了。

    话归正题，如果汉人军队能将满清赶出关外，自然战斗力已经超过了清军；有高句丽、金、后金三家殷鉴在前，只要稍微有脑子点的统治者，都不会放任辽东不管。

    以关外的体量，绝难跟关内长期对峙，收复奴儿干都司，是必然之事。

    再说喀尔克蒙古，他们是带清的联盟，即使束手旁观汉人灭清，后面的准格尔汗国的葛尔丹入侵喀尔喀后，汉与准格尔依然是要开战。

    打不过准格尔，亡国；打过了，则漠南漠北尽为汉家藩属；为了维持喀尔喀蒙古的稳定，则顺理成章地要掌控世界屋脊上的某教。

    国家安全的战略，一环扣着一环，不会因为民族的区别，产生偏移。

    不管皇帝的姓是一个字还是四个字，只要国力达到带清的水平，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这些地方都得统统据为己有。

    如果硬要把国家战略安全的需要，归功于带清的历代酋首的英明，那只能说是，别有用心！

    而眼下大汉的疆域，则完美地印证了他的理论。

    内心思忖完后，李云棠又将目光落回了地图上；他惊奇地发现，不少地名旁边，都标注有少则一列、多则数列的汉字。

    乍一看，感觉就如同后世某视频网站上，时不时出现的弹幕一样，颇为有趣。

    李云棠来了兴致，瞧见一条最长的“弹幕”在舆图右上角，约后世大兴安岭附近，足足五六列之多；便移来一旁的梯子，顺着攀爬了上去。

    他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故大鲜卑山也。

    建虏遗关外，南失而北补之，遂驱术赤兀鲁思人据此；

    适太宗北征，破盛京，虏首北遁；

    太宗遣将以兵数千逐虏首，卒于此山破得之，斩以徇；

    后以鲜卑立元魏故，易其名为魏阙山。”

    这事情李云棠也听小皇帝说过，建虏自从被赶出关外后，由于无力南侵，学了他们精神老祖宗——金国女真人的北失南补之策（即攻南宋，从而弥补国土被蒙古侵占的损失），反向应用了一下:

    打北边的毛子殖民据点，以补偿南边被不断压缩的生存空间。

    虽然地盘是烂了点，但对手也弱啊。

    简而言之就是，我打不过汉军，还打不过你么？

    或许是盛京终究比圣彼得堡近了许多，因此毛子一度被赶出了黑龙江流域。

    同时太宗皇帝李愙率军亲征，破了盛京也没抓到那名鞑子酋长，便遣了名偏将带几千人去追击，一直追到那魏阙山中，才擒获了他。

    不过李云棠心中有个疑问，怎么《太宗实录》里，还叫毛子为斡罗斯，到了这地图上，怎么就成术赤兀鲁思了呢？

    这不是金帐汗国的别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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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术赤兀鲁思

    “李云棠，你怎么爬那么高，在看些什么？”

    听得身后突然传来小皇帝的呼喊，李云棠回头一看:见她身上已经穿戴整齐，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正愁没人解惑的李云棠，随即手指向舆图最上面的大国，向小皇帝请教道:

    “皇爷，我记得《太宗实录》里，称呼北面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时，都是用‘斡罗斯’一称；怎么在这幅舆图之上，却标识此国为术赤兀鲁思了呢？

    这不应是当年大蒙古国之下、一个汗国的名字么？”

    小皇帝闻言后，面上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心中却已经暗骂了李云棠一顿:

    好你个假太监。

    刚刚在那里面，竟敢对朕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现在在这外面，你又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一本正经问问题？

    变脸变得这么快，才不理你！

    心中打定主意后，小皇帝扭头返回，就近寻了个圆桌坐下，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个洗净的果子，狠狠一口咬下。

    仿佛那咬的不是苹果，而是某个人的大猪蹄子一样。

    眼见小皇帝使起了小性子，李云棠悄悄耸了下肩，以表无奈，而后小心翼翼地从梯子下地，走到皇帝身边，手上给皇帝锤起了肩，脸上则笑着赔罪:

    “皇爷，刚刚……是我唐突，你莫生气了。”

    小皇帝还是一言不发，嘴中在咀嚼刚刚咬下的那一大口苹果，腮帮子被撑地鼓鼓囊囊、配上其脸上略微生气的样子，反而显得尤为可爱。

    待到将嘴里的果肉全部咽下后，小皇帝才悠悠地开了口:

    “要朕回答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答朕一个问题。”

    见皇帝终于愿意交流了，李云棠松了口气，未有迟疑便回道:“还请皇爷赐问，我定当全力以赴。”

    “你知道那术赤兀鲁思国，是如何称呼我大汉的么？”

    毛子怎么称呼我们？

    这个问题让李云棠皱起了眉头，他搜肠刮肚了好久，终于有了些眉目:

    蒙古发源于额尔古纳河东岸，从蒙兀室韦发展为蒙古部族这一过程时，正好是镔铁之国——契丹的鼎盛时期；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便顺势将华夏北方称之为契丹。

    后来大蒙古国先灭金再灭宋，将这片土地人分四等；这第三等，便是契丹人。

    这里的契丹人，指的当自然不是契丹族，而是粗放地代指了整个金国故地所有的民族。

    后来拔都西征，攻灭基辅罗斯，毛子便开始了被蒙古人奴役的历史，所用的称呼自然也随了蒙古。

    捋清楚前因后果后，他试探着问道:“皇爷，难道他们是称呼我大汉为契丹么？”

    “我堂堂天汉之贵胄，被冠以契丹髡贼之名，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皇帝听得“契丹”二字，声音陡然提高了八调，面上明显多出了几分不虞，手中苹果更是嘭地一声砸到桌面上。

    “更可气的是，太宗、高宗两代，数次派遣使者命其国更易称呼，他们倒好，竟敢置若罔闻！”

    小皇帝话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胸口则微微起伏，像是因为提起这事，给气地不轻。

    她这副表情，李云棠也能理解。

    经过一百多年前那场甲申国难后，大汉为了警示后人、不重蹈覆辙，便将华夷之辩，列为立国之本。

    在此大环境下，大汉将历朝历代入主中原的胡虏，分分斥诸正统之外；记载这些朝代的史书，书名前也被加了胡虏族名，如《契丹辽史》、《女真金史》等。

    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国家被冠以一个胡虏的族名，不但揭起了汉人数次将亡汉家江山的伤疤，还与国朝的宣传口径背道而驰。

    要是不激起历任汉家天子的愤怒，那反而显得奇怪了。

    李云棠一边伸手顺抚小皇帝的背部，让她不至于太过激动，一边问道:

    “皇爷，那最后，有解决的方法了么？”

    “解决？拿什么解决！”

    小皇帝脾气并未好转，反而鲜见地对李云棠吼了起来，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言语太过激烈，降低声音叹道:

    “那术赤兀鲁思的腹心地带，远在万里之外，太宗高宗纵然有心杀贼，也是鞭长莫及；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作为对应，高宗皇帝把对斡罗斯称呼，改为了术赤兀鲁思，将这个统治斡罗斯人二百载的汗国名字，刻在了斡罗斯人身上。

    这便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互相泼脏水，还真有点现代外交的风范呢！

    见小皇帝怒意渐渐消除，李云棠又把注意力还回了地图上，发现柏海儿湖以东、魏阙山以西，有大片的空白地方。

    上面既没有涂上代表大汉的红色，也未曾涂上代表术赤兀鲁思的黄色，而是被一片白色占据，白色上密密麻麻地点缀着不少黑点填充，上面还写了两个大大的楷字——闲田。

    “皇爷，这闲田又是做什么的？”打着求知解惑、以及换一个不那么让人生气地话题的注意，李云棠又问出了声。

    “你知道清水会盟么？”

    小皇帝一动不动，并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反过来问道。

    经这么一提醒，李云棠反应过来，大唐和吐蕃之间的清水会盟，便将黄河以北的贺兰山区划做了“闲田”；并同时约定:驻守在闲田内的双方军队，不得增加，不得减少，不得擅自移动，更不得进攻。

    同时，他也领会到了皇帝的意思，以自己的思路猜道:

    “想必这个闲田，源于我大汉与术赤兀鲁思在柏海儿湖东侧湖区，存在领土的争端问题；因双方各执一词，无法达成一致协议，所以搞了个类似‘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针？”

    “是，你说的不错。”

    小皇帝终于整理好了情绪，抬头应了一句，而后接着问道:

    “云棠，就此一隅贫瘠之地，所耗钱粮颇多；

    加上南征东吁之役，耗费甚大，后续维持缅甸都司的驻军，整顿其卫所，也需要花费不少的钱财。

    因此，朝堂上有些人提议——

    放弃此地……”

    “皇爷，谁敢言弃地者，当斩！”

    李云棠听了这话，直接破口大骂，甚至想拎着她的耳朵，训诫道:

    你知不知道，原本历史里，割了此地的雍正，被后世骂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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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柏海儿湖以东地区的重要性

    小皇帝不明白李云棠怎么会生出如此之大的反应，正要问清缘由，又被其抢先一步强调道:

    “皇爷，此地实乃万分重要，绝对不可弃守，如若弃守，必定追悔莫及！”

    “朕何事说过要弃守了，只是有人提议罢了……”

    小皇帝本想呵斥李云棠无礼，但想到自己刚刚也迁怒了他，便稍稍压下不满，翻了个白眼说道:

    “祖宗之地，朕一寸也不会弃，不但不会弃地，朕还要秉承太祖遗训，尽复汉唐之故土！

    东侧之高丽、南边的交趾，北面北庭都护府故地，甚至极西的波斯都督府——

    始自日出之海滨，穷极日暮之西山，此间纵有万邦，也当尽为汉之臣妾！”

    豪言壮语说完，小皇帝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不过朕倒是好奇，如此苦寒之地，在你眼里，却搞得如兵家必争之地一般重要，是个什么缘由？”

    “皇爷，由不得我不重视。”

    李云棠知道，这算是皇帝考校，如果言语上能打动她，说不定能影响大汉对此地的国策，想明白之后，他当即说道:

    “皇爷，有了这柏海儿湖的东部湖区，就相当于扼住了整个东西伯利亚的咽喉。”

    “西伯利亚？”

    念叨着这个地名，小皇帝抽空瞄了一眼舆图，看到柏海儿湖上面占地甚广的“鲜卑利亚”地区，明白了李云棠话中之所指，耳旁又同时传来解释:

    “如果仅仅因为，现在钱粮上的入不敷出，便认此地没有价值，从而想撤出戍军，那就是短视的举动；

    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将那勒拿河以东、纵横千里的土地，拱手让与术赤兀鲁思人。

    不单单如此，术赤兀鲁思人对于土地，有着超乎天下各国的渴望，他们‘既得陇’，则必然‘复望蜀’，侵入黑水流域。

    敢问皇爷，该如此应对？”

    “术夷……少则六七十人，”小皇帝有些犹疑，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多则三五百人，难成气候。”

    “这么少的敌兵，确实难以对我黑水、渤海、辽东三个都司的卫所兵产生威胁，可没了汉军驻扎在闲田处钳制，他们便有余力向黑水以南渗透。

    不说建堡立寨，光说他们来化整为零，南来猎皮毛，袭杀大汉边民，又该如何？

    这必定会对朝廷，移关内之民充实关外的举策，造成影响！

    原本愿往安东三司迁移的民户本就不多，还十之六七留在了辽东都司，剩下的部分，又有八成就在了渤海都司，剩余愿到黑水都司的，十人之中，堪堪也就一个。

    若是听得术夷来犯，还时不时地杀人，还有几人愿意去？”

    被这么一说，小皇帝有些理屈，她轻轻摘下头上的燕弁冠，手上假意把玩冠前的五彩玉云，以掩饰自己的词穷。

    但李云堂显然不准备留情，继续说道:

    “如若我朝愿意北来的汉民越来越少，术夷之民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之下，必定再生事端！”

    “你如此说的话就有失偏颇了。”

    小皇帝像是抓住了李云堂言语中的漏洞，突然抬头插话道:

    “我大汉光在这黑水都司一地，便有兵民合计三十万人以上，而术夷于整个鲜卑利亚，也不过二十万人，更别提黑水都司南面还有渤海、辽东两个户口百万的大都司。

    如此力量悬殊。术夷安能奈我何？”

    “皇爷，而当今天下，日新月异。

    想必皇爷也听说过，泰西诸国中，已有人发明出一种名为叫火车的交通工具；虽然如今的速度不算很快，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长途运输士卒、粮草、军器的利器；将东西鲜卑利亚与术夷国核心地区，从此连成一片！

    或许现在的科技水平，尚不能做到将万里之外的人送至黑水，可皇爷不能不为子孙计啊！”

    子孙？

    朕以后也难有子孙罢……

    听到这里，小皇帝飞快地瞥了一眼李云棠，心跳陡然加快。

    李云棠未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说地正在兴头上，已然回身折往舆图处，沿着木梯又攀爬上了上去

    接着他伸出胳膊，用手指抵在着舆图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

    如果后世对现代铁路颇有研究的人，看到这线必然能认出:这正是前世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大致轮廓。

    “皇爷，如若修建铁路，则以此线为最佳；皇爷看看，是否柏海儿湖与黑水之间的站点，都在这闲田之内。”

    小皇帝循着李云棠手指的方向看去，发觉果真如此，当即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这鲜卑利亚的河流，大多是南北走向，术夷原先运输物资，都是先走水路，而后在两条河之间的才用旱路运输。

    如果此东西向的铁路建成，那么便相当于将这南北互不联系的水路，组合成一张巨大的水网，至此，整个鲜卑利亚都互通有无！”

    听了半晌，小皇帝终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我大汉的主要河流，大多是东西走向，照你这么一说，这条铁路的重要性，可与京杭大运河相当？”

    “正是如此，皇爷果然慧眼如炬！”

    李云棠极其自然地恭维了一句，接着又补充道:

    “而伯海儿湖以东地区，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中的地位；则相当于扬州府于京杭大运河中的地位。如此战略要地，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只要控制了这里，一来断了他们东扰之心，二来遏住术夷向东输血的命脉，而我大汉可安心移民实边，用不了几代，便可以逐渐用人口优势，蚕食此地！

    并且这条铁路不但他们能修。我们也能修，以铁路为出击之点，则它绵延数千里的国境线，尽是破绽。”

    还有一条李云棠没说，这湖区的周围，水资源丰富暂且不提，矿产资源如煤炭油气等，储量也是极为惊人，任何一个有意工业化的国家，都不会嫌这些东西多。

    如此之多的信息，小皇帝接受消化了良久，终于拍板:

    “好，准你所说，凡敢有言弃闲田者，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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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个问题

    变更后的地名各位读者看着吃力么？要是感觉难以理解、抑或代入感不强，那后续章节，我把外国地名（非国名）后面加个括号注释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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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政变中暗含的勾心斗角

    在昭仁殿内，二人一共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小皇帝担心在这偏殿中呆的太久，容易引得乾清宫内其他的宫女太监的碎嘴，便引着李云棠出了殿门。

    走回正殿的路上，小皇帝冷不丁地向身旁发问:

    “云棠，先前你说朕的政令无法通达，全是由于没有可以贯彻朕命令的人，现如今，朕又该如何培养出这样的臣属呢？”

    “皇爷，此事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办成的。”

    一听这个问题，李云棠就知道小皇帝打的什么念头了。

    她想要做的，无非是让内廷的办事班底赶快搭建起来，这样为先帝上谥发丧之事，便可尽快完成。

    可这又不是搭个临时的棚子，怎么可能说建就建起来呢？

    人员的择选、培养总要时间，是否忠心也需要考量；更别提他的这个以内制外的策略，更多是为以后新政考虑的。

    毕竟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几乎都对损害他们利益的新政深恶痛绝。在施行革新这件事情上，皇帝一方与这帮人没有任何的合作基础。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如果小皇帝想要施行新政，则必定面对举朝的反对。到那时候，经过较长时间的培养，内廷也应有可用之人了；朝堂这张显卡烧掉了，把内廷这张亮机卡拿出来，也能勉强维持运转。

    面对急切的小皇帝，李云棠只能尽量晓之以理:

    “皇爷，大行皇帝执掌大权二十年，方才留下那套顾命大臣的班子，如今皇爷登基不足两月，怎么能操之过急呢？

    前明的宦官之所以能代皇帝行批红之权，是因为明朝有听选教官轮日入值，形成了制度化的内府教书，这样培训出来的太监，在君权的加持下，他们才能制衡甚至掌控外朝。

    可我朝天子皆是大权独揽，不需要宦官协助，便没有这项制度；而现今宫内的宦官，能识得几个字都不知道，要想他们处理政务，跟数十万科考士子中杀出来的人精较量，有些强人所难了。

    说不定，此举还会引起朝臣们的警觉，打草惊蛇。

    皇爷应当表面上与外朝虚与委蛇，暗地里培植内廷势力。”

    “照你的意思是，朕现今便就得忍着，任由他们往父皇身上泼脏水？”

    小皇帝停下了脚步，回头瞟了一眼李云棠，其声音中透出的，是满腔的不高兴。

    “那朕还不如召令捧辰、拱圣、羽林三卫入城，杀他们个人头滚滚！

    皇帝最后这句话，倒是让李云棠来了精神。

    因为她口中的捧辰、拱圣、羽林三卫，都属卫戍京师的禁军序列。戍京的禁军共分六卫，另外三卫则是金吾卫、龙骧卫、虎贲卫。

    根据先帝遗诏，捧辰、拱圣、羽林三卫的调动之权为皇帝所有，剩下三卫，则是由懿安太后掌控。

    先前懿安太后发动政变，便是调集这些人马，将没有兵权的顾命大臣，尽数屠戮！

    照理说那太后都发动军事政变了，自然也会夺了小皇帝的兵权；可听小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好像是这三卫的禁军还听皇帝调动。

    这就令李云棠颇为不解了，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出口问道:

    “皇爷，莫非禁军中捧辰、拱圣、羽林三卫的兵权，还处在皇爷的掌控之中？”

    “那是自然，”小皇帝，轻声哼了下以示不满，而后扬着下巴答道:“这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么？”

    “那懿安太后，就没想过要夺皇爷的兵权么？”

    跟那胸有丘壑的懿安太后比，眼前这小皇帝，单纯的有如白纸一般；李云棠实在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局面那么不利的情况下，保全如此重要的权力的。

    “她当然想夺了，”前半句小皇帝说地还算自信，但后半句，就显得有点磕磕巴巴了，“只不过……不过朕聪慧机敏，略施小计便化解了。”

    “哦？”

    李云棠一眼瞧出了这是假话，嘴里哼出一声轻问，接着凑到离小皇帝左颊仅一寸的地方，笑问道:“皇爷说的是真的？”

    小皇帝忙不迭转过脸去，李云棠则又绕了一圈，凑到她右颊旁:

    “皇爷，说句话呀。”

    “李云棠，你着实讨厌，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么！”

    撅着嘴抱怨了一通后，小皇帝才道出了来龙去脉:

    “懿安太后是想夺兵权，更是险些成功；关键时刻，部分朝臣抢先一步，将朕接到了羽林等三卫驻扎的军营。

    而后他们回报太后说，这三卫兵权应由兵部掌管，双方意见难以统一、争执不下，险些要刀兵相见。

    两相僵持之下，身为内阁阁揆、三朝元辅的上官蒙，出了个折中之法:兵权依旧归朕所有。

    这方法双方虽都不太满意，但互不退让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这个上官阁老，倒算是一个忠臣了。”李云棠一听，居然还有为皇帝着想的臣子，不由地叹了一句。

    听到这话，小皇帝脸上也多了点喜色，补充道:“他是未来皇后的父亲，也是未来的国丈，在不违背其利益的情况下，便卖了朕一个人情。”

    “原来如此。”

    这么一解释，李云棠算是明白了，这两拨联合起来发动政变的人，心中是各怀鬼胎。

    太后能顺利的发动军事政变，肯定少不了勋臣们的帮助，才能将军队使唤地如指臂使。

    但顾命大臣死光了，其余的文臣也得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如果真让懿安太后堂而皇之地接管了全部禁军，掌控了整个京师的军事力量，那朝政恐怕就是勋贵们的一言堂了。

    谁敢反对他们，先得计较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够砍。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还不如留下有利益冲突的一对母子，让他们相互制衡。

    有小皇帝这份兵权在，再加上朝中文臣也远比顾命大臣们警觉，懿安太后终究不敢轻动。

    而后面懿安太后分权给内阁的举动，也应当有一层修补双方关系裂痕的用意在里面。

    李云棠尚在沉思，荆云海突然从乾清宫正殿走了过来，他一见小皇帝，便跪下禀道:

    “皇爷，今日在平章阁内值守的阁臣，有事呈请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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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摆烂的小皇帝

    乾清门广场的西北角，有一排平房，若是在“我大清”之时，应当叫它军机处；可现今是在这大汉朝，其名为平章阁，是内阁的核心部门。

    大汉的军政事务，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各省、各都司，所有重要奏报，都要汇总此处。

    小皇帝领着一真一假两个太监，自乾清宫内悠哉悠哉地往平章阁走去，不过几步的路程，足足磨蹭了半柱香的功夫。

    还未靠近那一排平房，小皇帝便远远地看清楚了其中的等候的臣子，认出他们都是兵部的官员，心中一紧，暗忖道:

    难道缅甸都司出了问题？

    抑或别地方又生战端？

    一想到真有军国重事，她不再散漫，迅速加快了脚下步伐，进了平章阁内。

    屋内三人都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之人，一见天子驾到，纷纷起身行礼，口中礼数也未失分寸:

    “臣兵部尚书钱仕林/兵部左侍郎孙若昌/兵部右侍郎胡新建，参见陛下……”

    “繁文缛节，不必讲究。”

    小皇帝随口一句，止住了三人行揖的动作，而后移步到上座，问道:“今日值守平章阁的，不应该是内阁阁揆么，朕怎么看屋里全是兵部的人，难道有紧急军情？”

    官位最大的钱仕林率先答道:

    “启禀陛下，上官阁老身体抱恙，因此便换了兵部的人值守；

    至于军情却是没有，不过有一急事，需获陛下首肯。”

    “上官景略这官，做得可着实是舒服，五日一早朝不见他的踪影，十日一当值又来告病这一出！

    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内阁是他家私器，来与不来，全凭其一愿；

    这国家之俸禄，难道是白领的吗？”

    上官景略便是皇后的父亲上官蒙，景略是他的字；小皇帝对这个国丈怨言颇深，因此话说地也很重。

    本来她还指望国丈能在朝堂上、内阁中帮自己说两句话，分担些压力，可这老家伙倒好，一遇到尖锐的问题，就当起了缩头乌龟。

    上官蒙再怎么懒政，也是在座三人的上官，他们自然是不愿意得罪这个老臣，因此不敢应和。

    孙若昌将手上的一份奏本往皇帝身前举了举，“陛下，此事紧急，请陛下过目。”

    “兵部的事，不是战事便没什么要紧事。”小皇帝丝毫没有揽活的意思，斜倚在一张小案上；一旁的李云棠十分有眼力见，斟了杯茶便奉了上去。

    眼见天子这副模样，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中盘算了半晌，钱仕林接过奏章再次奉上，同时口中禀道:

    “陛下，自古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真定侯远征东吁，破灭强梁，擒杀宵小，量其功业，宜封为国公之爵。”

    这句话一出来，李云棠总算知道这几个人要干什么了:

    南征东吁并灭其国的主帅，是懿安太后的亲哥哥、真定侯高孝恭；由于他不是嫡长子，继承不了榆国公之爵位，这帮文臣便想以此军功，为其争取一个国公爵位出来。

    这估计，就是对太后给予内阁票拟之权的回馈。

    在这些把持朝政之人的眼里，堂堂国公之爵，居然成了交换利益的工具，还可以私相授受。

    “好茶。”

    小皇帝像个没事人一样，饮口茶后吁了一声，丝毫没有发表看法。

    但在她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封国公可以，拿个好谥号来换！

    不然的话，门儿都没有。

    国朝有灭国之功的将领不在少数，也没各各得封公爵，凭什么他高孝恭，就必须得有一个呢？

    “陛下……”

    既然两位同僚都已发声，胡新建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刚想说话，就被天子打断:

    “这封不封公爵倒在两可之间，眼下最为要紧的，应该是给大行皇帝上谥；

    诸位爱卿，你们说呢？”

    “陛下，此事是礼部的事情，归不着兵部管辖。”

    “陛下，有功不赏，恐寒了浴血奋战的将士之心。”

    “陛下，此事应于早朝之时再行商议。”

    三人你一言我一嘴，字面上各不相同，表达的意思却相当一致——不行。

    这幅言行，李云棠尽入眼底，他心中已经有了逼迫朝臣就范的法子，于是便轻轻凑到小皇帝身边，还未开口，便被胡新建当头一喝:

    “让你们这些阉人进平章阁内，已经是你们莫大的荣幸了，此处哪有你置喙的份！”

    “侍郎说的在理，但有些为人臣子的，难道就真的够格站在这里么？”

    李云棠不急不躁地开了口，语气不卑不亢:

    “奴婢虽然是个去了势的人，也知道不该偷拿主人家的东西去跟别人换卖，不然就是最下作的家贼！”

    正所谓石砸狗叫，李云棠又不是真太监，这话丝毫伤不了他的自尊，反而他用后世人阴阳怪气的风格，先贬低自己，在把对方说得更加一文不值。

    最后，他还煞有其事地请示皇帝一句:

    “皇爷觉得，奴婢说得对吗？”

    “你说的是对，有些人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却还不如你看得透彻。”

    小皇帝接过话茬，跟李云棠唱起了双簧，一旁立着的三人，脸上皆有了不同程度的怒意；胡新建最为恼火，又是破口大骂:

    “你这阉狗……”

    李云棠听都懒得听一句，正眼更是瞧都不瞧这几个人，转而凑到皇帝耳边，耳语了一番。

    小皇帝一听，讶地目瞪口呆，她未曾料到，居然还有这种胁迫人的方式。

    可她又不太相信这方法能够奏效，毕竟此法……在李云棠口中名为“摆烂”。

    略为组织了下语言后，小皇帝又开了口:

    “三位爱卿，莫要跟一个小太监置气，这国公爵位，封了也就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里，兵部的一二三把手齐齐地松了口气，可下面一句话，瞬间把这三人吓得冷汗直流:

    “朕自知才疏学浅，难执军权，便想把捧辰、拱圣、羽林三卫，一并交由太后统制，你们身居兵部要职，想必也晓畅军事，觉得朕这个想法——

    如何？”

    “陛下，万万不可！”

    三人听了，一齐喊出同一句话；脸上焦急万分，他们也无法笃定小皇帝是不是真心要这样做，但这三个人不敢赌！

    赌输了，命都可能没了。

    他们自然不是担心皇帝没了兵权，而是担心太后要是掌握了全军，那朝堂上的文臣，好日子便到头了；一个忤逆太后的旨意，就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其处境，恐怕比先帝在世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皇帝假意没看见三位兵部官员的反应，随意侧靠在椅子上，坐姿要多没正形，便多没有正形，活脱脱像个“摆烂”的昏君。嘴上又火上浇油了一番:

    “如那张明彻所说，太后‘体兹坤道，训隆文母’，想必也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吧？

    朕便好好地在乾清宫中垂拱而治，效仿三代先贤，岂不美哉？”

    小皇帝的这番言行，急地三人齐齐下跪，恳求皇帝收回成命；他们脸上更是又急又怒，就差把“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这句话给直接说出口了。

    眼见火候已到，自己掌握事情完全的主动权后，小皇帝立刻图穷匕见:

    “收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老皇爷的谥号，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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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皇帝的另一面

    一听天子又提起谥号的事情，三人反应出奇的一致，皆是保持缄默，半个字也不说了。

    小皇帝终究是沉不住气，心中动了，也懒得再演昏君，脸上收起了刚刚的戏谑，下出最后通牒:

    “不是顾左右而言他，便是闭口不提言，你们真当朕转授兵权之事，是只敢嘴上说说么？”

    “陛下，这……这更讳之事，绝非臣等所能决断……”

    钱仕林硬着头皮挤出一句，结果话才刚刚说到了一半，便被小皇帝开口给堵了回去:

    “你们三人既然决断不了，那便找个能做决断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朕来提醒么！”

    说罢之后，李彧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手持着茶杯轻轻一抿，杏眼的余光微微下睨。

    孙若昌此时偷偷往上瞥了一眼，却因为天子端着茶杯的手、遮挡住了龙颜，使他瞧不出皇帝是个什么表情。

    而后李彧正要放下茶杯，手上刚有一点微小的动作，便把这兵部左侍郎给吓地一惊，赶忙低下了头。

    见此情景，小皇帝心中冷笑一声，嘴上则催促道:

    “阁臣之中，有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皆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他们之中谁能做主，你们喊来便是！

    另外，别说什么‘尚需从长计议’，‘不可妄下断论’这类的废话，假使再让朕从你们三人言语中，听出有推诿之意，便给朕滚去午门之外，自领一顿廷杖！

    朕虽使唤不动你们，但小施惩罚以作告诫，总还可以的罢？”

    朝臣们联合起来，对这个尚未完全掌握权力的皇帝，可以有效钳制；可他们单个拎出来的话，于衍生至顶峰的君权面前，着实有些不够看。

    不过这几位兵部的大员，倒不是完全因为对皇帝的惧怕而噤若寒蝉的；他们更多考虑的是:不能轻易表态；万一说错了什么话，授与小皇帝把柄，进而引得整个内阁都完全被动，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至于天子扬言要将兵权归于懿安太后，自从皇帝说出更易谥号这个条件后，威胁性就大大下降，反而成了一笔谈判的筹码。

    所以他们宁可一言不发，干跪在这里跟皇帝耗着，等小皇帝要是无奈之下，把其他阁臣喊来，那到时候有什么责任，就是大家一起担待了。

    至于在这里被骂几句，仅仅是难听些，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恶果。

    总之，这三个人精或许办事能力不怎么样，但撇清关系、审时度势的功夫，倒是一流。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若是没什么这层功夫傍身，他们也爬不到这个位置上。

    小皇帝终于是失去了耐心，直接撇下他们，转头唤过了荆云海，吩咐道:

    “你回乾清宫点几个熟门熟路的太监，让他们速速出宫，召各部尚书、以及礼部左右侍郎入平章阁，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荆云海随即领命而去，小皇帝也不想再呆在这平章阁内，冷冷地望了跪着的三人一眼后，背着手往阁外走去，一旁的李云棠未有犹豫、紧随其后。

    等到这一主一仆到了外面，小皇帝冰冷的声音又传了回去：

    “还跪着那里做什么，是等着待会一众尚书、侍郎到了此阁中，前来观瞻你们的英姿么！”

    三人闻言如释重负，口中连道“谢陛下隆恩”之类的话语，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再说走到乾清门前广场的两人，李云棠望着眼前皇帝略显单薄的身影，渐渐怔地入神:

    这小皇帝在他面前虽说是各种的小女儿态，但是真到该强硬的地方，她表现得却是丝毫不怯懦。

    例如早朝之时，面对朝臣可能对其名字产生的质疑，她不卑不亢地提前释疑，使百官心悦诚服。

    虽说这话稿由李云棠所拟定，但是皇帝年龄未及束发，便能完整地表演下来、丝毫不露怯，光是这点便已经殊为不易。

    作为对比，后世有些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毕业论文答辩时，面对四五个导师，便表现得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完整；双方的差异，可谓云泥。

    再说刚刚面对兵部的三位官员，小皇帝说话的时候，寥寥几句便能震地他们战战兢兢、汗流透背；不说话的时候，手上一个轻微的动作，便能吓得他们目不敢视。

    这份气场，李云棠刚刚瞧见之时，也是微微诧异。

    权力这玩意儿，像个放大器一样，一个人越是自信、身上气场越是强大，权力对其气势的增幅也就越明显；从驭下姿态这一块，小皇帝不说出类拔萃，至少肯定是合格的。

    但她的缺点，也是较为明显；一则考虑事情不够全面，难以透过现象看本质；二则年轻气盛，做事有时候显得冲动。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到李彧头上，源头还在大行皇帝那里。他早早地撒手人寰，小皇帝尚未接受完整的帝王教育、便被赶鸭子上架，帝王心术，尚不成熟。

    再说了，若是小皇帝什么都无师自通了，那还要他李云棠做什么？

    把这涉世未深、英气内敛的少女，调教成为君临天下的女皇帝，难道不是这世间，最为有成就感的养成计划？

    小皇帝自然是不知道身后之人心中所想，瞧见已经远离了平章阁后，回身问道:

    “云棠，你说这方法，能逼地他们更改谥号，依朕看来，也未有效果，还弄得朕有些……骑虎难下了。”

    “没有效果么？”

    李云棠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如果皇爷不提兵权这事，召阁臣们过来，必然得不到什么回应；可若是提出转授兵权后，这更谥之事，便变得有商讨价值了，这不就是效果么？”

    “还要商讨？”小皇帝闻言撇了撇嘴，余光剜了一眼平章阁内，“朕看到这些老头便厌烦地紧。”

    “皇爷，这又不是听说书，锦囊妙计一出，事情便能成了。

    朝堂上的政事，多有利益纠葛，若是不能以力破之，便只能妥协出一个多方都勉强满意的结果来。”

    小皇帝听后沉吟了半晌，而后自己分析起来:

    “先前你说，朝臣们拼命地给老皇爷泼脏水，无非就是因为新政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需要通过否定老皇爷，从而否定新政。

    现在的话，若是朕能假意表现得出对新政全盘的否定，就能让他们还父皇一个美谥了？”

    皇帝悟性颇高，一点就通，引得李云棠心中暗暗赞许，接着他补充道:

    “太后帮弟弟拿到了爵位，文臣们得到了皇爷对新政的否定，皇爷替老皇爷争得了平谥或美谥，三方皆有利得，这事情自然就能解决。

    可是，若阁臣齐至，恐怕不会容我再于平章阁内侍奉，皇爷一人应付他们，需多加留心；如果事情变得难办，不妨拿出我这番说辞……”

    话到此处，李云棠声音变小，身体微倾、凑到皇帝身边耳语了几句。

    听完之后，小皇帝豁然开朗，脸上的自信又多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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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达成一致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紫禁城缓缓地被夜色笼罩，逐渐陷入沉寂之中；可乾清宫西南角的平章阁，此时却是灯火通明、喧嚣热闹更胜白昼。

    小皇帝居于榻上，面南而坐；身边安置的小案几上，则摆着些诸如果脯、酥酪、米糕等零嘴；此外，还放上了一壶上好的洞庭碧螺春。

    不过，近几日与她形影不离的小太监，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正如李云棠先前所料，阁臣一致请求屏退左右宦臣，小皇帝自忖着能够应付，便没有强行将人留下。

    此时小皇帝的身前，摆着三张方桌，它们由北到南并成一条长桌；五部尚书、兵部与礼部的左右侍郎，各依次序、分坐长桌的左右。

    但他们面前，就没有什么茶水点心摆着了，反而其身下所坐之物，是一个仅有四五指宽的条凳；平章阁设置这种坐具，是为了让阁臣面圣之时，要保持谦卑谨慎，不可坐地太满。

    即使是这种待遇，也已经远胜从前；要知道在早些年、太宗高宗朝的时候，平章阁值守的阁臣，都是需要跪受笔录的；如今这几人除了腹中空空、身体紧绷外，也没什么难受之处。

    小皇帝嘴里咽下一片果脯，抬头再次望向左首；瞧见那位置依然空着，眉头微微蹙起，嘴上随即发了话：

    “这吏部尚书、内阁阁揆，御门听政不至，平章阁值守告假，如今朕专门遣人去请，还是不见踪影；怎么，是要朕乘着玉辂，亲自去他府上么？”

    话音未落，阁门突然打开，一个头顶乌纱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他身着绯色绣鹤団领衫，年岁看起来应是五十有余。

    此人一见天子在上，赶忙伸手作揖，口中礼数也算周到：“臣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上官蒙，参见陛下。”

    “上官阁老无须多礼，”小皇帝见人终于到齐，也打消了深究的心思，接着抬手伸向左侧下方的空位，说道：“还是赶紧落座罢。”

    “不知陛下急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上官蒙是内阁的首辅，且吏部亦是六部之首；因此在场十位官员，无论怎么算都是以他为尊；所以他落定之后，率先发言请示。

    小皇帝并没有接过这茬话，而是眼神渐飘渐远，最后落在了居于最末的兵部右侍郎身上；那胡新建被这一看，当即明白了，皇帝要他来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纵使心中有千般的不愿，这个兵部右侍郎也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先前我与钱尚书及孙侍郎诣阙，将授真定侯国公之爵一事呈请陛下......”

    小皇帝都饮下一杯茶水了，却还没听得胡新建讲到关键之处，心中生出不快、出声催促了一句：

    “挑重点讲！”

    虽然仅仅说了四个字，且她说话之时，连头也未抬，但还是将胡新建震地一颤，后者赶忙改口：

    “我等一禀明进爵之事，陛下便提及重新给大行皇帝拟定谥号。”

    这胡新建耍了个心眼，只说了皇帝要求更谥，却绝口不提天子有意让出兵权，像是生怕跟这件事情沾染上一点联系。

    谥号？

    一听皇帝是这个意思，底下瞬间响起阵阵私语，在小皇帝的冷视下，他们私下的交流才渐渐平息。

    待到阁内恢复肃静，礼部尚书张明彻又是率先出声：

    “陛下在朝会之上，说是将定谥之事先行搁置，以后再做商议；这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便改变了心意？”

    眼见胡新建语焉不实，其他阁臣也是一触即这个话题，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愿；小皇帝连解释的心思都没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觉得此事不宜现在商议的，大可自行离去，朕不做任何阻拦。”

    反正只消一句话，便能让他们乖乖止步。

    倒是上官蒙看见兵部三人神色有异，瞧出了些端倪，寻思再做些停留，便没有动身。

    已经起身的四部尚书等人，见内阁首辅按兵不动，心中也生出了疑虑。

    礼部的左侍郎周道崇忍不住出声：“兵部的三位，今日要值夜才留在阁内，阁揆不愿离去，又是为何？”

    “还是再等等罢，陛下召我等前来，未说两句便让回去，想必另有深意，等琢磨透了再走不迟。”

    “那阁揆细细思量，我等便不奉陪了。”

    周道崇这句话说罢，最前头的张明彻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阁门，可天子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这几个准备打道回府的阁臣，僵在了原地：

    “朕欲将捧辰、拱圣、羽林三卫禁军的兵权，交由懿安太后掌控，上官阁老以为如何？”

    说完之后，小皇帝见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六位阁臣，还不忘补上一句：

    “六位爱卿不是打定主意要归家么，怎么此时又不愿离去了；朕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晚膳可用，你们早些回去，还能吃得上一口暖羹热菜不是？”

    上官蒙暗恼起身的几位阁臣轻视皇帝，又怨兵部官员未做足暗示，两相结合之下，己方数人被弄得下不来台；但事情终究得解决，他赶忙出口挽回道：“陛下，兹事体大，岂可做戏言？”

    “戏言？”小皇帝柳眉微挑，起身行至这首辅身边，俯身说道：“朕，可不是戏言！”

    这话的余音尚绕在梁欐上，小皇帝已经动身想向外走去，一众杵在阁门处的阁臣纷纷以身为障，拦住去路，请求她收回成命。

    一旁的上官蒙反而逐渐看清了局势，他移步到天子近前，点明了破局之处:

    “陛下，更讳之事，可以商量……”

    一旁站着的一众阁臣。经过这一句提点，才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纷纷出声应和。

    而兵部的两位侍郎一位尚书，也是如履薄冰；先前胡新建闭口不提皇帝转意欲转授兵权的举动，就是钱仕林的授意，他们担心内阁其他同僚会将皇帝有这种想法，给归咎到他们身上，才出此下策。反正皇帝总会图穷匕见，也不差他们张嘴。

    但现在，事情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

    再说门口这边，上官蒙见小皇帝止住了去意，决定用新政的内容，测试皇帝的倾向:

    “先帝于科举之中，增加格物、明算二科，实属——”

    “离经叛道是吧？”

    在一众阁臣惊讶的目光中。小皇帝接下了这句话，但还没完，接着她又补充道：

    “朕知道，先帝施行的新政，确实不妥；国朝与士大夫共天下，向缙绅多征税，让那些庶民得利；无异于‘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殊为不智！”

    说到此处，小皇帝折往屋内踱起了步子，顺便顿了一顿——这话实在太过违心，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地也有些反胃。

    待小皇帝绕屋子一圈，回到几位站着的阁臣面前，她又续道:

    “但朕终究不忍心，让先皇背得个如此谥号！

    所以，不如以朕的名义下诏，追封因抗争恶政而罹难的忠臣，再将施行新政的贼子之恶行，编纂成书，以昭示后人，勿蹈覆辙！

    而你们再拟一个谥号，如何？”

    先前皇帝强硬的举动，已经让大部分阁臣觉得此事尤为棘手；现在小皇帝又主动示好，表现得愿意以维持稳定为主，全盘否定新政；先抑后扬之下，阁臣们大喜，自然是无不允诺。

    “好！”

    小皇帝恐夜长梦多，当即拍板:

    “你们现在便分别拟好诏书和新的谥号，朕明日带着册封国公的令旨，一同去母后处，将此事办定！”

    接着，平章阁内便传来阵整齐的颂德声；若有不明就里的人在外倾听，还以为君臣关系真的异常和睦呢。

    至于李云棠先前私授的一个主意，如今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则不需要再用。

    但小皇帝却准备用这句话，在太后和朝臣间，埋下一颗钉子:

    “列位爱卿，真定候大军不久便要还京，如何处置他的兵权，还望爱卿们，仔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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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上官蒙

    习习晚风，璀璀明星；夜已至戌时末，李云棠还待在乾清门前的广场上。

    他紧了紧的身上裹着的一件氅衣，一肘撑在乾清门前的汉白玉基台上，眼睛则目不转睛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平章阁那边。

    如此关切，倒不是担心皇帝一人应付不来。

    天子既有交出兵权做挟，只需要释放出：自己无意对目前的政局做出大的改动，更不会在利益上动朝臣们的蛋糕，并旗帜鲜明地表明对新政的反对。

    那给老皇帝换个好听点的谥号，不算是什么难事。

    李云棠候在这里的原因，是等着那位经常“旷工”的内阁首辅出来，想看看其长得是个什么模样；上官蒙前来之时，李云棠正巧离开了一小会儿，因此错过了第一个机会。

    此番探看的举动，自然不是因为他对那位年已过半百的男人感兴趣，而是小皇帝曾经提起过，皇后上官氏乃是内阁阁揆上官蒙的嫡女。

    子女的长相，到底是跟父亲有着联系的；再料想上官家屡世公卿，他上官蒙的妻子，纵然不是倾国倾城之姿，也起码得面容周正。

    因此看了这位阁老的气度如何，他也能大致在脑海中，给皇后容貌一个估值区间，心中也好有个底。

    一面想着，李云棠一面盯着平章阁前的空地入神；地上却突兀地亮起一束亮光，他抬眼一看，原来阁门已开，小皇帝第一个走了出来。

    李云棠暗道一句终于出来了，同时整理了下仪容、迎了上去，上官蒙正在躬身向天子辞行，他也正好看个究竟。

    这位首辅身高约在六尺上下，眉毛温长有势，眼睛炯炯有神，脸上须髯修剪地都极为齐整，器宇颇为不凡，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平日里非常注重形象的人。

    看到他这副相貌，李云棠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老爹这副皮囊，这皇后，怎么也丑不到那里去吧？

    他正想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云棠，你在看些什么？”

    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子，见李云棠眼神随着上官蒙离去而渐渐延伸，便探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嘴上同时询问出声。

    这一问，把李云棠给问地一顿。

    自己总不能说，是想通过看国丈的长相，来判断那位即将入主坤宁宫的皇后，长得是不是好看吧？

    如此据实交代，眼前的小皇帝，怕不是要把醋坛子都打翻了。

    也亏得李云棠博闻强记，思维敏捷，很快找到了应对的说辞:

    “先前听皇爷所说，上官阁老的表字是景略，与那前秦的名相王猛相同；加之双方官位也大致相似，因此我在心中，不由地将二人比较，便多看了两眼。”

    “他，还王猛？”

    小皇帝轻哼一声，语气之中，像是对这位经常缺勤的重臣怨言颇深。

    “那王景略可是王佐之才，在唐宋两朝皆能位列武庙，朕的这位阁老，哪点比得上他了？

    入朝为官二十余载，未曾有过建树，靠着家门荫庇，步步高升，一遇到大事则惜身自保。

    要是他能在朝堂上为朕说些话，那给老皇爷定个谥号，也不会生出如此多波折；

    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要将他安在这首辅位上！”

    李云棠一听，却觉得这上官蒙是个明白人，老皇帝大权独揽，只需要内阁摆个样子货；上官蒙心领神会，不施作为，才能在这首辅位上，一直干到老皇帝驾崩。

    而朝臣发动政变后，身为先帝重宰的上官蒙，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依然是百官之首，足以见他在守旧与革新两派之间，是左右逢源。

    能有这种手段的人，城府又怎会浅呢？

    小皇帝说得还意犹未尽，又在李云棠面前，提了一件知者甚少的轶事：

    “你还别说，这上官阁老，倒还真跟那王景略有一相同之处！

    云棠，你可曾听说过‘王猛扪虱谈天下’一事？”

    小皇帝说的这个典故，李云棠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相传东晋之时，权臣桓温北伐前秦、入了关中，在华阴隐居的王猛听闻此事，便前去拜谒。

    他入了桓温的营帐之后，一面捺着身上的虱子，一面侃侃而谈，身位虽卑，指点江山之时却颜无怯色。

    “皇爷的意思是？”

    上官蒙刚刚在李云棠心中，留下了个心机深沉的形象，因此他不由地往好处去想，接着猜测道：

    “难道阁老年少之时，曾与身份尊贵之人交谈，也表现地从容不迫、无所畏忌，从而留下过一段佳话？”

    小皇帝白了一眼李云棠，不知道他哪里脑补的这些东西，给上官蒙如此贴金，迫不及待地道出了来龙去脉：

    “上官阁老年轻的时候，喜好养犬，有一次丢了只黄犬，过了好几日才找到，其身上已经变得脏乱不堪，还有不少虱子；

    他居然也不嫌脏，不辞辛苦的亲自替爱犬清理虱子；其父亲听了，便骂其不务正业；

    谁料上官阁老年轻气盛，直接给自己取了个小名为景略，以应对其父所说的扪虱之举；

    后来他父亲思量此字不算太差，且与古之名相相同，加上久而久之也叫惯了，在儿子冠礼之后，便真的许他了‘景略’为字......”

    额，没想到这上官阁老，年轻的时候，倒还是个有脾气的人。怎么现在看起来，却跟躺平了一样。

    李云棠边笑边想，再抬头一看，小皇帝已经踏上了汉白玉玉阶，正往乾清门内走去；便不在纠结这个故事，赶忙跟上。

    虽然夜色已深，李彧却没有入睡的打算，她先吩咐了荆云海去御膳房叫些暖胃的吃食，而后带着李云棠，来到乾清宫了西侧的弘德殿中。

    关上殿门之后，小皇帝面上突然泛出难色，弄得李云棠一头雾水，不知道天子为何变了颜色。

    正当他要询问之际，踌躇了好久的皇帝终于开口：

    “云棠，我先前为了表示与新政决绝，便许诺了那帮阁臣，说是要替那帮……那帮因妨碍新政被先帝处死的佞臣平反；

    再、再将一些恶行构陷在几位顾命大臣身上，并编纂成书，以昭示后人，勿蹈覆辙。

    这书中，难免会涉及秦王叔......”

    这么一说，李云棠明白了，小皇帝知道这个编书构陷的事情，必然牵扯到自己便宜老爹头上，怕引起自己不满。

    他当即觉得小皇帝体贴入微，生出一丝感动，而后双手捂着皇帝的嫩手，反过来宽慰道：

    “皇爷，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云棠自是明白，他们要口上快活，便让他们快活去。

    终有一日，我也让他们尝尝，生前抄家破门，身后万人唾骂，是个什么感受！”

    “朕怕你当局者迷，才有此问，你既然这么想，朕也宽心了。”

    小皇帝轻吁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大的担子，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那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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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分析

    “皇爷，依我看来，当前最为紧要之事，便是派皇爷信得过的人，去典礼纪察司担任掌印太监，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已经暂告一段落，宫内的角力才刚刚开始。”

    “典礼纪察司？”听完李云棠这番话，小皇帝眼神都变得有些炽热了，神情中也透露出掩盖不住的跃跃欲试：

    “你的意思是，现在可以着手布置，以内廷制衡外朝之策了么？”

    “准备确实要从现在做起，可是这以内制外，却不是用内廷来制衡。”

    李云棠将皇帝拉到座上，安抚她坐在书桌旁，自己站在一侧续道：

    “今时不同往日，前明的司礼监，之所以能成为的内廷，司礼监的掌印、秉笔太监，之所以能成为‘降敕批疏’的内相；是因为司礼太监代皇帝行使披红之权，他们是君权的体现。

    可现在，大行皇帝的两方赐玺实质上等于那‘批红’之权，皇爷一人......并没有那‘批红’之权。”

    李云棠声音越说越小，他怕这一盆冷水泼下去，一是引得天子不快，二是打击了其积极性。

    小皇帝倒是未有什么不高兴，从书案上取过一只毫笔，一边从砚台里沾了些墨，一边问道：“那你说要派人去典礼纪察司担掌印太监，是自荐么？”

    “皇爷会错意了。”李云棠闻言一顿，接着便予以否认。

    其实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那种逐渐躺赢的想法：

    首先让小皇帝逐渐释放出自己有意维持朝政稳定、不会有大动作的意图；朝臣利益未受损失、且在儒家道德的影响下，自然会渐渐偏向皇帝。

    等小皇帝年纪大些，只要稍加运作，就必然有人上书，请求两位太后还政于皇帝。

    一次两次，懿安太后或许能压得住，但十次八次之后，就不一定了。

    况且小皇帝手中权力，并不不逊色于太后，在满朝文武的支持下，太后若是不想体面地归政，那自然有不体面的方法。

    可是……

    随着对局势的逐渐了解后，他发现，如果使用这种“躺赢”的手法，弊端也相当之大。

    首当其冲的是时间问题，历史上大部分垂帘听政的太后们，除了东晋的褚太后主动向皇帝归政；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她们死后，皇帝自动接过权力的。

    懿安太后风华正茂，若是想垂帘听政二三十年，那朝臣们都会反对；可若是她只在那位置上待十年，那臣子们完全可以接受。

    把亲政的主动权放在他人手里，就太过拖沓、浪费时间了。

    须知道现在时间紧迫，皇帝掌权每晚一分，那施行新政、以及后续的开展工业革命都会慢一分。

    一步慢，则步步慢；李云棠不能看着国运的主导权，眼睁睁从自己手中逐渐流走。

    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便是人心。

    现在的小皇帝充满干劲，一是因为权力受限制，想要另辟蹊径快速掌权；二是因为年轻气盛，行事富有朝气，才被他很容易说动。

    可若是经过十余年尔虞我诈的朝堂争斗后，她还能不能保持那颗初心，尚是一个疑问。

    而皇帝又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要是她掌权之后，觉得革新太过困难、患得患失，为了权力违背自己的意愿，放弃了此番念头，又该如何。

    李云棠不敢把宝，全压在天子一人的好恶身上。

    所以要趁现在，小皇帝和他有一样目标、一样敌人的时候；双方齐心协力，共同构建一套新的班底，将二人间的感情，培养成依赖；将双方信任的基石上，再夯上一层共同利益。

    如此，合作才能长久！

    李云棠也能在构建皇帝新的班底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从而在权力中枢有些自己一席之地。

    而不是跟司礼监太监一样，骤兴骤亡，全凭赋予其权力的天子一句话。

    小皇帝写一个字的时间，李云棠心中已经闪过诸多念头，接着他缓了缓气息后，平稳说道:

    “皇爷，掌控典礼纪察司，不是为了钳制外朝，而是为了皇爷的安危。”

    “安危？”

    小皇帝才思敏捷，一经提示便已经想通了。

    先前外朝争斗激烈，自己和太后都无暇顾及宫内，因此紫禁城内权力的争夺，尚不激烈。

    而现在外朝格局已定，争夺宫内的主导权，则变成了重中之重。

    时间不站在懿安太后这边，因此为了防止自己这位嫡母行非常之事，就必须严格管控内宫。

    不然，万一有人走投无路之下，起祸事于宫墙之内，自己就功亏一篑了。

    想通之后，小皇帝当即做出承诺:

    “云棠，你就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当然会任命你做这掌印太监。”

    “皇爷，我觉得此位，当非荆云海莫属。”

    “荆云海？”

    小皇帝自然是信任荆云海的，但她不知道李云棠为何推辞，又问道:

    “那你做什么？”

    李云棠俯下身子，耳语道:

    “皇爷，为以后实施新政计，必须组建新的行政班底，从而让政令能绕开朝臣，通达下层。

    这中间，培植亲信，扩充言路，掌控讯息，甚至赚取新政所需要的巨额财富，都需要一个司局，需要有人替皇爷组建这个司局。”

    小皇帝并未对此提出反对，但她看出了关键所在:

    “可是，现在朝臣们耳目众多，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件事做好，绝非易事，你有万全之策了么？”

    李云棠陷入了沉默，关于这一点，他也没有想好，这也是整个事情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稍有不慎，被朝臣们发现，那己方的处境，将极为被动；基本等同于，彻底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小皇帝思忖良久之后，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正准备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荆云海的叩门声，说是宵夜已备好。

    李彧一下子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凑到李云棠面前道:

    “明日朕要你出宫办一件要事，你去了之后，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

    而后她又朝李云棠摆摆手，示意其把吃食端进殿内。

    李云棠手上作揖应命，嘴上冷不丁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皇爷既然提起许诺阁臣，想必已与他们达成了协议，那他们是否、已经重新拟定了老皇爷的谥号？”

    “已经拟定。”

    小皇帝回答后，食指向自己写字的纸上一指；李云棠目光随之而至，见到了一个“纯”字。

    “纯皇帝，汉纯帝，还算个不错的谥号。”

    内心叹了一声后，他思维发散，想到了另一位有着“十全老人”之称的酋长，他的谥号也是纯。

    只不过其人要滑稽的多，因为生在“我大清”的缘故，故简称为——清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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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正阳门下

    一大早，天亮了未有多久，李云棠便受了小皇帝的秘令，换上件平头百姓穿的直身，动身去外城办事。

    自宫内去外城，最近的路自然是走紫禁城的中轴线，沿着午门、承天门、大汉门，直至出到正阳门外。

    可那是皇帝才有的待遇，作为一个小太监，李云棠唯一的路便是走东安门出，自东面绕上一大圈，再出内城。

    过了玉河桥、迈过里外两座东安门后，他站到了河沿大街中，回望身后；其目光落在盖着黄琉璃瓦的歇山顶门楼上，心中突然漾起一丝不舍：

    自穿越以来，李云棠一直待在皇城内，与小皇帝几乎形影不离；这突然间要与她分别，虽然时间不会超过一天，但心中依然生出一分淡淡的惆怅。

    可终究是正事要紧，李云棠搓了搓脸、往手心哈了口热气，努力将心中的万千思绪掩下，转身南去。

    大汉朝的京师，外郭周长近三十里，内外城加起来，户口有百万之众；天色虽然尚早，但街上已经是人流涌动、车水马龙。

    虽不敢打包票说这是天底下最为热闹的地方，但也是首屈一指的繁华之城。

    不过，原来的那位秦王之子，生前却一次也没出来逛过，终日缩在那秦王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因此除了王府中人，几乎没人认识他；就连跟幼时小皇帝的几次见面，也是老皇爷带太子到秦王府上时，不经意间促成的。

    所以现在的李云棠赶路的时候，不由地往四周多打量了几眼，尤其重点关注隐在亭台楼阁后，暂时只能略窥一二的京师城墙。

    毕竟在穿越之前，这些横亘的城墙、高耸的门楼，大多都化作了尘土。

    六七里的路程，走马观花式地看着，不经意间，便已然走完了大半；一座形制高大、气势雄浑，集箭楼、城楼和瓮城为一身的正阳门关城，映入其眼帘。

    虽然这座关城留存至后世，但李云棠并没有去过，因此在进入那高三丈有余的拱券型门洞前，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不禁多看了两眼；直到被两旁卫戍的门卒催斥了一句，才加急脚步进入。

    自门洞而出，便入了正阳门关城的翁城；在这翁城中，一下子吸引住李云棠目光的，不是正南面气势更甚城楼的正阳门箭楼，也不是西侧的关帝庙，而是东侧观音庙前一座高耸的石碑。

    抵近一看，那不是石碑，而是用斑驳的青砖垒成的方柱；柱子高在两丈上下，上书两个大字——知耻！

    大字的下侧，则还有数行小字做注解，李云棠一番浏览过后，知道了这方柱的由来:

    在太宗皇帝北灭残清，班师回朝的路上，他看到了被满清破弃的辽东边墙，便命人在残迹中搜检一部分整块砖头，运回关内。

    而后用这些砖块，在关内蓟都、锦官、银夏、长安、建邺等二十四座曾经的满城之前，各修建了一根高大的方柱，并在上书“知耻”二字。

    如此大费周章建立石柱，就是让汉人牢记即将亡国的教训，以及曾经被视为贱民的耻辱，警示后人，不要再蹈覆辙。

    而这些方柱，取材于被破坏的辽东城墙之砖，更是蕴含深意——太宗皇帝要将建虏意图分裂汉家核心领土的狼子野心，通过这种方式公示于众，从而使后人铭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

    之所以说毁长城等于分裂汉土，则还得从长城对于汉人的意义说起。

    自古以来，一个观念就在诸夏脑中根深蒂固:长城，是华夏与夷狄之间的分界线，长城之内，皆是华夏的核心领土。

    就连整个国土内、只在丰州一地拥有小段长城的赵宋，也从始至终都不忘辽东是传统汉地，从宋时流传下来的《华夷图》、《坠理图》中，都可以体现这个原则。

    而建虏拆除城墙，就是为了给汉人强加一个观念，山海关之外，从始至终都不是汉土，而是“我大清”的龙兴之地。

    不然，原本历史上的他们，为什么拆除辽东城墙之后，又耗费巨资修建起了柳条边，玩了一通脱裤子放屁的神操作。

    不是“我大清”愚蠢不知变通，而是内里憋着无穷的恶意。

    后世提起明长城，就是“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可见这种观念植入的十分成功，辽东传统汉地的印象，也已经被抹除地差不多了。

    站在翁城之中，李云棠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太宗皇帝这番良苦用心，如今起了几分效果。

    但时间紧迫，李云棠也不能在此地耽搁太多时间，就近从翁城东侧的小门，往外城走去。

    排队过门之时，前面几人过地还好好的，可轮到他时，却被两个门卒伸手给拦了下来，其中一人将头上的红缨铁盔帽扶正，而后说道:

    “这位小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接着不由分说，将李云棠拉到一边。

    看到这幅场景，李云棠知道了，这是要勒索一些钱财，他刚准备开口说自己没有，却像被看穿了心思，那门卒直接说出一番话，堵死了他的退路:

    “小公子穿得虽然不好，却是细皮嫩肉的，手上半个茧子都没有，比我婆娘的手还好看，想必是个家道中落之人。

    你们这种人，失了势无人会帮助，但手里多少还有些余财，小人不找你们要，还去找谁要呢？”

    ……

    李云棠不知道，该算这人猜的准还是不准，自己被灭门破家，倒是符合其人所说；但是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却是因为皇帝托付了要事，不可太过张扬。

    思忖了一小会儿，李云棠还是决定息事宁人，伸手掏出两个一两的银锞子，递了出去；那卫卒倒也不贪心，收了钱便朝门洞的同伴挥了挥手，放人离去。

    走出正阳门关城之后，李云棠暗骂了那小卒一句，同时心情又低落了不少，这帮人终日在那“知耻”柱下，也没收到什么熏陶，欺压其同族来，一点也不含糊。

    一面走路一面想着，他突然感觉撞上了一堵墙，身上一痛，紧接着后仰摔倒。

    李云棠抬头一看，面前是个身材魁梧、长着鹰钩鼻、满脸雀斑的布列提人，他身后的几个伙伴迅速跟上，围了上来。

    至于一眼看出他是布列提人的原因，则是这鹰钩鼻胸前衬衫上印着的圣乔治旗。

    周围的行路的几个汉人见了，正想相助，却被那几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刀的洋侍从给威慑地不敢擅动。

    “抱歉，是我走路没注意。”

    李云棠也不是跋扈之人，此事他有错在先，再加上自己尚处弱势，便先行示好。

    这话是用汉语回的，据他所了解，在大汉活动的洋人，必须会说汉话、抑或有会汉语的翻译随身，不然一旦被抓到、验明不会汉语，便会被立即收押、遣返。

    那鹰钩鼻蹲下身子，同样用汉语回道:“你们契丹人，走路都不用眼睛看路么？”

    契丹人……

    大汉朝跟术赤兀鲁思的纠葛，欧洲各国基本都有耳闻，因此他们也知道了，汉人十分讨厌外人称自己为契丹人；这样说话，肯定是故意冒犯。

    李云棠虽然对“契丹人”这一称呼感触不深，但也清楚这人用意，因此也生出了怒火。

    身处大汉神都，身为汉家子民，身旁还有不少汉人襄助，李云棠若是认怂，他自己心里这关都过不了；可如果闹出了大事，耽误了小皇帝的托付，问题更大。

    李云棠正踌躇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

    “住手！”

    他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四五个头戴红缨铁盔帽的门卒已经赶到；他们肩上的燧发枪，早已换成平举；而其中领头的，赫然是刚刚那个勒索李云棠的小卒。

    看到这里，李云棠心中首先生出的不是喜悦，而是欣慰；因为那太宗皇帝的告诫，好像是有些潜移默化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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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跟游戏区的某位大佬py了一番，得到了一个章推，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小推一下:

    lol教练文《联盟之冠军主教》，有兴趣的书友可移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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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警跸（bì）

    “小公子，我先前虽然做地不地道，但咱怎么说也是汉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帮臭（xiù）人，欺负咱大汉子民！”

    这个门卒口中的臭人，意思是有味道的人，是汉人们对一众西夷的鄙称。

    华夏自古以白为美，如先秦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中所说:“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再如唐朝韦庄《菩萨蛮》中所说:“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可以作为凭证。

    再者说这帮子西夷，皮肤偏红，看起来并不比汉人白皙；出于鄙夷性和合理性来讲，大汉对他们的称呼，自然是不可能是他们自称的白人。

    因此，汉人便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以他们的身体特征，另取了两个蔑称。

    一是根据其无处不在、香水都掩盖不住的体臭，称其为臭（xiù）人；而另一种，则是根据他们过于旺盛的体毛，称其为毛人。

    当然，由于汉人中也有一部分人体毛较多，后一种称呼渐渐被废弃。

    那跟李云棠撞了个满怀的洋人，像是知道这个蔑称，眼睛瞪地青筋暴起；但形势比人强，数个手持火铳、腰挎雁翎刀的门卒在侧，可由不得他嚣张。

    “小公子，有句话叫做‘兄弟洗墙，于外骑入’，就是说的咱们俩之间的这种情况，你说是也不是？”

    控制住那几个西夷后，勒索李云棠的门卒又凑到他面前，邀功式地问道。

    兄弟洗墙？

    什么玩意儿？

    愣了足足四五个呼吸，李云棠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说的是“兄弟阋（xì）于墙外御其辱”，意思是说:“兄弟之间在家里虽然有争斗，但是每遇外侮总能同心协力。”

    话说地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用的但还算合理。

    李云棠无意纠正他的谬误，而是从身上又掏出了三个一两的银锞子，双手递给那个领头的门卒，嘴上也不忘道谢:

    “多谢官健相助，若是没有您伸出援手，小子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小公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门卒一把推开李云棠的手，嘴上说道:

    “过门只收一次钱，这是咱正阳门从建枢年间，便立下来的规矩，建枢你知道吧，那是我大汉高宗桓武皇帝的年号，提起高宗皇帝，那可不得不说……”

    门卒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李云棠还有要事在身，手上作了个揖，匆忙告别。

    走出去十几步，他又觉得这人颇为有原则，想回头再看看；结果一看，就看到那门卒又在勒索几个洋人……

    看到这幅情景，李云棠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外城的屋舍，无论从形制还是规模，都明显比内城逊色了不止一分，不过李云棠可没工夫关注这些，他来到一家名为“京十楼”的酒楼前，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李云棠要于此，与人完成接头，在确认酒楼名字无误后，他踱了进去。

    一进门，李云棠随便找了处桌子坐下，紧接着吩咐迎上来的小二，说是自己已经定了包厢，请掌柜的前来。

    不久，一个膀大腰圆，穿着绸缎团衫的男子也找了上来，问道:

    “这位小公子，我便是此楼的掌柜，不知您定的是我这京十楼哪个雅间？”

    “掌柜的，我定的是壬辰间。”

    一听“壬辰”二字，那个掌柜面色陡便，但旋即恢复正常，他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我先自门帘入内，你点一两个菜，假意吃着，一炷香之后进后面寻我。”

    说罢，那掌柜不紧不慢地离去；而李云棠也面色如常，点了两碟小菜。

    时辰到了之后，他循着先前那掌柜所行的路径，跟了进去；果然见到其人，并在他带领下，进入了二楼一个小间。

    李云棠等掌柜的离去之后，把房门关上；接着取下头上罩着的黑色网兜，解开束发的带子，将梳理整齐的头发弄成散发，而后解开衣服，将衣襟左掩，系成死人才会穿的左衽。

    按照小皇帝的吩咐，他与接头之人见面时，必须是处于披发左衽的状态，否则来人不但不会与自己核对暗号，还会大打出手。

    李云棠刚刚整理好装束，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他未做犹豫便叫人进来；来人一进屋子，未作寒暄，张口直接问道:

    “阁下可知，千载谁堪伯仲间？”

    李云棠面无波澜，不紧不慢地接出了下句:

    “汉淮阴，唐卫公，徒遇开国之时而得高位，以致武庙称哲，较之实绩，岂胜真定侯哉？”

    对完暗号，李云棠心中不禁回味起这下半句暗号，据小皇帝所说，此暗号是老皇爷临终前传给她的。

    其意思倒也通俗易懂:

    说的是汉朝的韩信，唐朝的李靖，都是因为处在开国时期才能战功卓著，从而生前得到高官厚禄，死后位列武庙十哲，但实际的战绩，却比不过真定侯高孝恭。

    这听起来这么离谱的话，自然不是大行皇帝的真心实意，李云棠估计，这是源自老皇帝对懿安太后这一外戚势力颇为忌惮，从而出言捧杀。

    毕竟，灭一个蕞尔小国东吁，高孝恭足足花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而李靖灭东突厥，不过花了四个月；近四年时间，足够李卫公灭东突厥十回八回了。

    那个来接头的人，可不知道李云棠心里已经吐槽到真定侯头上了，他确认暗号无误之后，当即单膝下跪，自报家门:

    “警跸（bì）南衙甲字局第三旗，旗中代号玄廿，拜见天使！”

    “不必多礼。”李云棠说着，手上已经扶起了玄廿，接着低声问道:“现在，可以带我去你们那里了吧？”

    玄廿起身之后，说了声“请随我来”，而后丝毫不拖泥带水，扭头边走；李云棠轻叹一声，暗道这也太过谨慎小心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加紧脚步跟上。

    尾随玄廿七拐八绕，在一众街巷中走了好久，绕地李云棠都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前面人的脚步，终于停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院门前。

    玄廿在门上敲了三长一短四下后，院门应声打开，二人随之进入；而后那门骤然关闭，四周窜出七八个衣服各不相同的人，冲出将李云棠团团围住，却对玄廿不管不顾。

    玄廿走到头领模样的人身边，一阵耳语，头领听清楚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请天使出示令牌，验明令牌之后，我等自会引天使去想去的地方。”

    李云棠像是知道会有这些事一般，半点没觉得惊奇，接着手伸入中衣之内，从里面缝着的一个暗袋中，取出了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交了出去。

    那头领接过令牌，仔细看了半晌，接着手上猛一用力，直接将那牌子，硬生生给捏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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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警跸南衙与北司

    牌子裂成两半，被那个头领紧紧的攥在手中……

    可李云棠却丝毫不慌，因为小皇帝跟他说过，这令牌就是用来捏碎的，能捏碎的令牌才是真令牌！

    如果有人只是知道过、或者见过一次这令牌，并臆想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用金铁之物制成，然后用这个思路去仿制，那到验牌子这一关，就必然会露馅。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某些蠢人真的用木头仿造、从而歪打正着；那令牌的中心，还另有玄机。

    里面藏着五谷稻、黍、稷、麦、菽之一的种子，根据放置的粒数从一到十二，每种谷物分别对应十二个天干地支；五种谷物合起来，便是囊括了总共六十个天干地支。

    捏破令牌后，接头之人会检查里面的谷物与数量，找到其种类数量对应的天干地支；而这对应的干支，必须跟接头当日的日干支吻合——

    这也是李云棠不敢耽搁的原因，过了日子，这牌子就没用了；真要是因为意外耽误了一天，那接头时他这证明自己身份的牌子，反而成了催命符！

    还有一道保险则是，外出接洽的太监，本来需要先行服下毒药，以防受人胁迫而背叛；不过小皇帝一来是怕伤了李云棠身体，二来对其很是信任，便把这一步给免除了。

    那头领从令牌中寻得了三颗麦种，略做盘算之后，面色变得缓和起来；他一手将残破的令牌递给手下，命其销毁，另一手伸向院内后门，说道:

    “天使，具体事宜，还请到了南衙地盘上后，再做详谈。”

    李云棠既然是来接头的，自然就不会犹豫，努了努嘴示意那头领前面领路，自己径直跟了上去，院内剩下的七八人中，也分出了四人紧随其后。

    出了院门，又是一通行走，直至出了外城的右安门；而后一行人换乘马车，进到了城郊的一处偏僻的庄院内。

    那首领领着李云棠一人进了间小屋，关上门后，他便单膝向坐定的李云棠跪下，手上抱拳，自告了家门:

    “警跸南衙甲字局，局总张宪秋，拜见天使！”

    一看这带头的人连真名都报上了，李云棠知道他们已经完全信了自己的身份，于是赶忙将人扶起，说道:

    “张局总不必多礼，快请起罢。”

    张宪秋起身之后，径直凑到李云棠身前，低声问道:

    “天使，自从大行皇帝驾崩以后，我警跸南衙一直都没有收到新皇帝的诏命，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天使给盼来了！”

    警跸南衙……

    再次听到这个衙门，李云棠终于有功夫想起小皇帝对警跸司的介绍:

    警跸，是出警入跸的简写，意思是在帝王出入时，沿途加强警戒，禁止行人通行；而警跸司的职责，简而言之就是给皇帝出行时清场的。

    这个部门不算非常重要，但却需要经常跟在皇帝身边，较为亲近；因此高宗皇帝在位时，为了隐秘地刺探军中、百官中、以及民间可能威胁皇权、危害朝廷的行为和言论，便在警跸司下又暗设了一个衙门，专门打探消息。

    其情报职能跟前明的锦衣卫有些相似，不过只有打探的权力，并没有直接抓人的权力，所有探明的情报，都需要上报皇帝，由皇帝定夺如何处置情报，再另派别的部门去执行。

    这个情报部门无权抓人，更不得私设刑场，因此其危害性，比锦衣卫倒是小了不少。

    所以事实上，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警跸司，实则分为两个部门:

    一是位于皇城之内，地理位置在北，负责警跸司明面的工作，为皇帝出行清场的警跸北司；二是办事机构散布于外城各地，地理位置相对在南，暗地里作为情报部门的警跸南衙。

    当然，这个南衙北司，都是警跸南衙的说法，皇城内警跸司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个子部门的存在。

    李云棠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替小皇帝跟警跸南衙这个情报部门接上线的；老皇帝死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完成交接，而这个部门又极为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因此李彧得派出最为信任的人来交接。

    梳理完脑子里事情的脉络，李云棠才把目光落回到张宪秋身上，问道:

    “张局总，老皇爷骤然崩殂，许多事情尚未交代完整；而皇爷初登大宝，对这警跸南衙之内，还不甚了解。

    你还是先向我介绍下衙门的组织结构，人员配置和数量，以及是如何分工的；我听过了之后，也好回去向皇爷禀明情况。”

    “皇爷既然想知道，卑职自当言无不尽。”

    张宪秋答应得十分爽快，并接着就开始了介绍:

    “我警跸南衙共分五个局，甲局总览全衙门事宜，负责掌控南衙人员择选、培植、升迁、处置之权；还兼着汇总各局之消息，集中向皇爷汇报的责任，因此甲字局的局总，也算诸位局总之首。

    至于乙字局，则是负责监探百官，朝中各官员暗中言行，家中财私，府内家人数量，以及他们私下的轶事，多被乙局掌握。”

    话到这里，李云棠不由地暗自偷想:那上官蒙给狗扪虱一事，不会就是从警跸南衙这里传出来的吧？

    张宪秋不知道李云棠正在腹诽当朝宰辅，嘴上的话也没有停顿:

    “丙字局则是用来探查京营以及禁军内部消息的，多在其军中安插有暗子，因此实际人数为几个局之中最多的。

    就是不知道，跟随真定侯出征东吁的几个丙局探子，这回能回来多少个……”

    说到这里，张宪秋轻叹一声；像是因同僚的生死不明，而生出了一分忧愁；但这份情绪没持续多久，他神色就恢复了正常，并接着说道:

    “最后的丁戊两局，则负责总察京城百姓的言行，并监视来我大汉的西洋夷人。此二局任务较为清闲，因此人员经常被他局抽调使用。

    再说人数，每局下辖五个旗，每旗下辖五队，每队则是二十人；再加上维持我我部运转的文书、勤务等，共计两千六百二十二人！”

    “嗯……”

    李云棠听得暗暗颔首，虽然这个部门不像他想的那么厉害，但作为情报组织，还是相当优秀的。

    只是这个警跸南衙摆不到台面上，自己想凭借这个部门为基础，替小皇帝打造出一支行政班底的梦，好像实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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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讨薪

    眼见面前的天使，在听完自己的介绍之后，脸上反而由轻松、渐渐地转变为若有所思；张宪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手上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的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他犹疑了片刻后，将那本线装册捏在左手中，并特意将左手背到身后；而后神色愈加恭顺，轻声试探道：

    “天使，卑职是个粗人，若是在天使面前，哪里欠缺了礼数，还请莫要怪罪。”

    “哦，我所思考的事情，跟张局总所讲之事无关，请不必放在心上。”

    李云棠先按下了心中之事，朝这位局总摆了摆手，示意其放宽心态；接着又见到张宪秋像是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便开口问道：

    “张局总，你手上拿的是......”

    一见对方主动询问，张宪秋知道自己欲擒故纵的举动有了效果，忙不迭将线装册双手奉上，同时解释道：

    “天使，这是我警跸南衙所辖两千余人的详细名录，请天使过目。”

    李云棠不由地多看了一眼这位局总，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一个遮掩的举动，心中生出一丝戒备，然后手上接过书册，仔细端详起来。

    揭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序目部分，按甲、乙、丙、丁、戊五局的顺序，分为五个回目；再往后掀去，越看李云棠越感觉这张宪秋可能有着别的意思，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在又翻了几页之后，李云棠终于压不住心中的疑惑，出口问道:

    “张局总，你这名册上面，局总、旗总、队正我知道是各层的职官，可写于姓名之后的，如‘踏白’、‘游奕’、‘探马’等后缀，是个什么意思？”

    “天使，这是高宗皇帝，为我警跸南衙，专门定下的品轶。

    由于本衙与官府并无关系，所以不使用朝廷的九至一品，而是从下至上，共分为‘探马’、‘斥军’、‘游奕’、‘踏白’、‘选锋’五阶。

    每人入衙门前，都是最低一级的‘探马’，通过探得讯息立下功勋，方可逐级升阶；但与官员品级不同，若是在衙门内评定不过，则还会降阶。”

    哦，原来是类似于绩效考核之类的玩意儿。

    李云棠微微点头，表明自己已经理解，但他知道这位局总肯定不止这些话，于是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张宪秋，示意有别的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天使见谅，只是这件事情颇难启齿，因此便只能使个小把戏。”

    张宪秋见心思被看穿，又是一通告罪，等到李云棠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直说时，他才说起了正事:

    “天使，自从太后杀一干顾命大臣之后，警跸南衙便再未得天眷，而衙门中又有铁律，我等不可主动向上联系，因此只能静待天使前来——

    发放......俸银。”

    前半句李云棠听得很是舒服，尤其是话中称被杀的人为“顾命大臣”而非“妨国奸佞”，直截了当地阐明了警跸南衙的立场——完全倒向皇帝一方。

    但后一句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变成向自己讨薪，差点没把他的腰给闪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伸手要俸禄并不是什么不敬，更不能说明警跸南衙的人不忠于皇帝。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给皇帝办事的同时，讨要自己合理的所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更况且他们也不是一上来就要俸禄，更没有流露出“等钱拿到手了之后、再听差办事”的倾向。

    而是先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然后旁敲侧击地向李云棠讨要俸禄，这种态度，已经相当良好了。

    李云棠前世最讨厌拖欠人工资的老板，自然不会觉得人家“恶意讨薪”，当即问道：

    “那欠了你们多少俸禄，待我回去禀明皇爷，一次补齐。”

    “多谢天使。”

    张宪秋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详尽地说出了明细:

    “南衙内的俸禄，按照品秩发放，探马月俸4两，斥军月俸5两，游奕月俸8两、踏白月俸12两、选锋月俸18两；

    本衙共有选锋3人，踏白39人，游奕142人，斥军443人，其余皆为探马；

    合计俸银23706两。”

    这番算账，直接把李云棠给讶地目瞪口呆。

    惊讶的原因，倒不是那两万多两的俸禄总额；而是因为，这警跸南衙对内的待遇，简直太过优厚了。

    达到选锋这一阶品秩，一年收入总和就是216两银子，比朝中一品大员的俸禄足足高了36两！

    虽然朝臣的俸银只占其部分收入，但仅从这一方面，也可以略窥警跸南衙的待遇之高。

    再说最低品的探马，月俸都有4两之多，一年便是48两；作为对比，素来重武的大汉朝，待遇最高的禁军士卒，月俸是2两银子加六斗米，全折成银子，将将才达到3两。

    至于土里刨食的长工短工，一年下来，能拿到个六七两，已经非常不错了。

    同时，李云棠也明白了，自高宗皇帝起，是如何保持这警跸南衙的隐秘与忠诚的：

    首先，将这个部门游离于官场体系之外，没有官身的他们，想要独自投效官绅，便比较困难，也容易露出马脚；

    其次，掌控其经济命脉，以高额俸禄为主，辅之以君臣纲纪，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入手，维持他们的忠诚；

    第三，则是李云棠从小皇帝嘴里听说的，警跸南衙之内，有互相检举的制度，检举同僚泄密、叛变之事，一经查实，检举一方直接获得被检举方全部家私，被检举方则全家人口落地；

    第四，则是李云棠自己猜测的，由于没有设立统一管辖之人，各局互不统属、彼此制衡；甲字局权责稍大，但也不可发号施令，所有决策权，都归于皇帝；

    四管齐下，虽然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起码目前还没出什么差错；懿安太后以及各个朝臣完全不知道有这个情报部门，以及警跸南衙依旧只听命与皇帝，就是明证。

    心中捋清楚思路之后，李云棠转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宪秋，承诺道:

    “张局总，此事我尽快会回禀陛下，该结清的俸禄，一文钱也不会少。”

    张宪秋闻言长抒了一口气，后退数步，对着李云棠行了个深揖，后者不等他行完，已经起身靠近，低声道:

    “接下来，请张局总与我讲讲，卫戍皇城的禁军六卫，具体情况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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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禁军六卫

    禁军六卫！

    一听这四个字，张宪秋埋下的那张脸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背上也隐隐泛出一丝凉气；他缓缓抬起头来，说话声都因为紧张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难道皇、皇爷想……”

    “勿要慌张，”李云棠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张宪秋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危险念头，“仅仅是了解下。”

    这句话说出来，可不是专门用以宽慰张宪秋的，李云棠的心中，丝毫没有发动军事政变的念头。

    毕竟两世为人的他，为数不多能跟军事扯上关系的，就是大学军训以及游玩军事类的游戏；一想到自己在全战系列里开个上帝视角，还被超级ai打成狗，李云棠就知道自己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好。

    这样的水平之下，还凭着一腔热血硬上，那就不是年轻气盛，而是典型的没脑子；不但对自己的命不负责，还会连累到小皇帝。

    得到李云棠否定的答复后，张宪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如释重负，而后提议道:

    “天使，军中相关的消息，应由丙字局负责，还请天使歇息片刻，卑职这就去找来丙字局的探子。”

    李云棠微微拱手，以示感谢，待到张宪秋转身离去后，他觉得略微有些无聊，便在这小屋中来回踱步观察。

    来回转了几圈，墙上的挂着的一副京师地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字，看起来像是注释一般；李云棠颇为好奇，便凑上去观看。

    这一看才知道，此图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尽是朝堂上官员的名字与官职；这俨然是一幅标注着整个京师，所有达官贵人府邸的地图。

    弄清楚地图的内容后，李云棠霎时间提起了不少兴趣，眼神在地图上瞟略的速度明显变慢，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突然一顿:

    丰城胡同，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上官蒙的府邸。

    这地方，就是未来的皇后目前所居之处吧？

    脑袋里没由头地冒出了个这样的想法，李云棠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连忙摁下这股念头，转而考虑起禁军六卫的事情。

    据天子所说，六卫的编制大体一致，从上到下的编制分别为，卫、营、协、标、哨、旗、队，12人为1队，5队为1旗，从旗到营都是三三进制，最后再由左右两个营，合成一个整卫。

    一卫的兵额，差不多在一万人；整个禁军，则共有六万多人......

    “天使，人带到了！”

    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李云棠的思路，他回头一看：屋门已经打开，张宪秋的身旁，站了个年龄比他略小、身材却壮实不少的人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见屋里的李云棠回头，随即自报家门:

    “警跸南衙丙字局第二旗旗总魏元虎……”

    “魏旗总无需多礼。”魏元虎刚要行礼，已经被李云棠拦住，接着他指了指身后的桌椅，道:“两位还是坐下说话吧。”

    三人重新落座后，魏元虎身体微微向李云棠侧倾着，屁股只坐了半拉凳子，谦声说道：

    “天使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发问，卑职只要是知道的，必将悉数道出，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李云棠并未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劳烦魏总旗说说，这禁军中归懿安太后所辖制的龙骧、虎贲、金吾三卫由谁统领，再与我讲讲，军中在太后诛杀顾命大臣后，又有何变化。”

    小皇帝如今只知道自己掌控的那三卫的大致情况，对懿安太后那三卫的人事变动，两眼一抹黑，所以李云棠才有此问。

    魏元虎未做思考，直接答道:

    “此三卫原先的指挥使，在先帝驾崩后，都被太后下命撤职；龙骧卫改由夔国公之子李知元任指挥使，虎贲卫以及金吾卫，则未再设指挥使，由榆国公亲兼领二卫。

    在诸位顾命大臣被诛杀后，此三卫中标、协一级的官长，也被安插上了许多勋贵一系的亲信。

    此外，以龙骧卫为示范、对军中战法以及军制做出改革，也悉数恢复如革新之前。”

    “军中改革？”

    老皇帝即使对秦王也是多加防范，从来未让其插手戎务，因此李云棠也没有从原主身上得到过关于禁军革新的消息，于是赶忙追问：

    “是什么样子的革新？”

    “以往我大汉朝的战阵之法，是军阵之中，使火铳者占六成，使刀枪者占四成，火铳在前，近战搏杀之兵在后；再辅以骑兵、炮兵填压两翼；

    作战之时，列阵完成之后，整个军阵一齐前进，遇到鸣金之声，便齐发枪炮一次，接着再次进军；

    每隔一段时间，便鸣金一次，而后大军阵停下，齐发枪炮一次，在逼近敌军的同时，枪炮不断，进行持续压制；

    待全军抵近，主帅觉得可以近战搏杀之时，铳兵阵线分出缺口，持刀枪者上前接敌；而骑兵则是根据主帅对敌情的判断，或是掩护我师侧翼，或是攻敌军侧翼。”

    额......

    李云棠觉得，这种野战阵法听起来，挺像“我大清”的九进十连环战法；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非常落伍了，于是他接着问道：

    “那革新战法之后，又是什么情况？”

    “革新之后，全军废弃刀枪藤牌，统一列装火器，使用的阵法，看起来则简便不少——每哨列成三至五行的方阵，方阵之间再各应次序，留有一定间隙的情况下，排列整齐......”

    说道这里，魏元虎的话停住了，李云棠听的正在兴头上，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后者却道：

    “战法之革新，也不过数月的时间，未有统一演武，卑职只是知道军中更换队列和兵杖，至于如何作战，尚不明晰。”

    但李云棠从言语之中听着，好像禁军的战法，在老皇帝的推行下，已经向有着“排队枪毙”之称的线列步兵战术，逐渐发展的趋势了。

    可这趋势，却随着新政被彻底否定而戛然而止；估计这帮勋贵还固执地以为，这种战法比起作战来，更像故意送死。

    真正打起来，谁是送死，一目了然！

    想到此处，李云棠叹了口气，又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一分，时间也是更加紧迫，却被魏元虎的一句话，给惊地直冒冷汗:

    “天使，懿安太后对捧辰、拱圣、羽林三卫也有动作。”

    “什么动作！”

    “太后她......

    时常以皇爷的名义犒赏这三卫，还以皇爷的名义，给三卫加俸。”

    犒赏？

    加俸？

    这小寡妇，打的什么心思？

    一听这话，李云棠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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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太后与长公主

    “因为有朝臣阻挠的缘故，所以懿安太后想掌控这三卫，基本不太可能；

    故这位太后想另辟蹊径，通过这番举措，来腐化捧辰、拱圣、羽林三卫，使其丧失战斗力？

    这确定不是抱薪救火么......”

    回宫的路上，因魏元虎那番话，李云棠头脑中泛出不知多少种猜测，但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直至走到皇城的东安门，他不得不撇下念头，向门口戍守的侍卫，递上表明自己身份的腰牌；一番验看过后，顺利地回到了“阔别”大半日的皇城。

    而后他来到紫禁城东侧的筒子河畔，进入皇帝留与他专用的河边直房；换回了太监穿的浅色团领衫后，再朝宫内去。

    入了宫城后，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再见到小皇帝，李云棠心中感觉轻松不少，脚下也不复回宫前的沉重；可他没走几步，前方却堵上来六七个陌生的太监。

    “几位，有何贵干？”

    李云棠说话的时候，特意望了望自己的身上，确认衣服没穿错，底气充足了不少:

    “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说罢，他朝右边挪了两步，想从最边上一人与红色宫墙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结果几个太监迅速“变阵”，聚在一块围成了个半圆，将他堵在墙边。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皇爷近……”

    话还没说完，李云棠已经收了声音，因为其中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他曾经见过；当日懿安太后去储秀宫中，侍奉在其身旁的就是此人。

    所以这帮人，是懿安太后派来“请”他的！

    李云棠瞬间心中一紧，暗叫一声不妙；自己先是在储秀宫中、后是在御门听政上，两次惹了太后不高兴；这“老女人”，估计是想绕过皇帝，整治自己一番。

    甚至有可能，要直接下杀手！

    “看来你的记性，也不算太差。”

    那太监知道眼前被围之人认出了他，也不再多说，手上拂尘一摆，剩下的太监直接冲上去要将人架走。

    “来丿……”

    两个字还没说完，李云棠嘴已经被堵上，身体更是被制地动弹不得；他自知心中光是焦急也没用，只能努力镇定下来，寻找破局的办法。

    “你闲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去玄武门、西安门通知那两班人，不必再候着了。”

    手持拂尘的太监看上去应是领头的，见五个人已经足够制服李云棠，剩余一人站在旁边发呆，随即出言呵斥。

    这一斥责，倒是点醒了李云棠，懿安太后应该是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在三门处都设了“埋伏”。

    可问题是，懿安太后是怎么知道自己出宫了呢？

    略做思考后，李云棠有了眉目:

    昨晚，小皇帝曾说第二日要去承乾宫中，找懿安太后盖玺；

    恐怕是今日盖玺的时候，太后发觉小皇帝身边随侍的人换了，心生疑虑；

    如此一来，她只要对守卫东华、西华、玄武三门的侍卫稍作问询，便可知道有谁进出，再结合外貌特征，便能猜个大差不差……

    到承乾宫的路程不远，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太监，一路被拿拂尘的头人催促着；没过多久，就把李云棠架入了承乾门。

    那几个太监直至走到承乾宫偏殿的明德堂前，方才舍得将人放下；为首一人取下了李云棠口中塞的破布，手中拂尘指了指明德堂，说道:

    “太后要见你，进去。”

    嘴巴终于恢复自由的李云棠，一连吐了几口，才把嘴里破布的余臭给驱散。

    接着他望了一眼刚刚经过的承乾门，发现大门已经紧闭，知道自己跑是没处跑了；只能心中一横、向明德堂内走去。

    推开殿门，一股温润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李云棠一眼就瞧见，身穿织金云霞衫的太后倚在主位上，用右手支着螓首小憩。

    她右手上罕见地没带护甲套，白皙纤细的小指遮在玉容之前，不但使其容颜更靓一分，还增添了一丝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

    即使李云棠还记恨这女人伤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极美的。

    “乾清宫的奴婢，都是这般无礼么，皇帝对你们，也太过放任了！”

    良久都没听到请安的声音，闭着眼睛的太后突然开口，把李云棠惊地一颤，他赶忙下跪行礼道:

    “太后恕罪，奴婢李云棠，拜见太后娘娘。”

    “皇帝遣你出宫，所为何事？”

    懿安太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但丝毫没有让李云棠平身的意思，语气反而更加凌厉。

    “回禀太后娘娘，”李云棠不敢迟疑，直接用上了刚刚被挟持时，临时想到的说辞:

    “皇爷听说太后近日用膳没有胃口，便遣奴婢出宫，寻找民间佳肴。”

    “哦？”这番答话显然出乎懿安太后的意料，把她讶地睁开了眼，“皇帝还会关心哀家，能不能吃得下饭？”

    当然关心，那小皇帝一听说你吃不下饭，自己高兴地能多吃半碗……

    这话李云棠自然只敢在心里说说，他表面上回地是:

    “太后无心进膳，皇爷孝心赤诚，自然也不安宁。”

    懿安太后显然是不信的，更不好糊弄，不假思索便问出四个问题，招招直指要害:

    “那你何时出去的？

    去了哪些地方？

    到了那些地方又分别是什么时辰？

    找到些什么菜肴！”

    李云棠心中叫苦连天，这女人逻辑也太缜密了，问自己跟审犯人似的，问题像连珠箭一般射来，逼地人喘不过气来。

    他只得脸上装出难色，带着些哭腔回道:

    “太后，奴婢、奴婢没用，出正阳门时被一个洋人刁难，耽误了大半日的时间，因此也没去多少地方……”

    “没去多少地方，也总得有个地名罢——

    莫非，你敢欺瞒哀家！”

    被这一通逼问，李云棠一时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关键之时，明德堂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母后！”

    一听这声呼唤，李云棠心中大喜，还以为是皇帝赶来，自己有靠山了。

    可仔细一听，却不是那么回事；来声是明显的女子声音，小皇帝尚未变声，发不出这等声音！

    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已经传来靴子点地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香风刮过，一个窈窕的人影窜入堂内。

    她凑到懿安太后身边，撒娇道:“母后，女儿来给你请安了。”

    李云棠再怎么愚笨，听到这句话后，也知道了这人是谁。

    先帝嫡长女，坤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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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紧逼

    “女儿家请安也有规矩，应当行万福之礼，这般挽着哀家的胳膊，算什么请安；

    你贵为天子嫡女，怎么能跟下面这跪地的奴婢一样，礼数都不知！

    还有你这发饰、衣冠，都是些什么……”

    “对自己亲生女儿都如此严厉，在下人面前都不留情面，看来这个太后不仅看上去端庄，内里也是极为重视礼教......”

    被懿安太后言语“误伤”到的李云棠，却是没觉得气愤，反而先是分析了一下她的性格，接着脑袋不受控制的瞎想起来：

    “这样的品性，想必以前侍奉先帝的时候，应是不愿行一些旁门左道之法，亦做不出什么婉转承欢的举动。”

    如此一来，也解决了困扰李云棠颇久的一个问题：

    那懿宁太后虽然长地也算漂亮，但跟这个正宫娘娘一比，气质相貌都差了一大截；可从宫人们那里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却是懿宁太后更加受宠。

    要是他没猜错的话，懿宁太后于闺阁之中，必有比懿安太后强上不少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在外貌劣势的情况下，赢得老皇帝的欢心。

    再说坤安公主，被训斥了一番后，却和个没事人一样，取过自己母后喝过的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把目光转向跪着的李云棠，岔开话题道:

    “这小太监是犯了什么错，竟劳得母后亲自管教？”

    没等懿安太后再发话，坤安公主已经放下茶杯，两步跳到正跪着的李云棠面前，脚下的靴子轻轻一点他的小臂，问道:

    “喏，说你呢，一个小小的太监，怎么敢惹我母后生气。”

    咱们俩彼此彼此好吧......

    见眼前出现一双精致的皮靴，以及袭来淡淡的脂粉香气，李云棠知道公主到了自己面前，还没想到怎么接话，耳边又传来坤安公主的声音：

    “问你话呢，抬起头来。”

    李云棠生怕又触怒公主，苦地还是自己，便丝毫没有犹豫地听了指令，缓缓扬起脑袋；紧接着，一张绮丽中带着飒爽、又与小皇帝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的头发并未梳成女子发饰，而是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身上穿的是一身曳撒，即后世影视剧中、最常见的飞鱼服之样式。

    这副模样，再加上这身装扮，一度让李云棠觉得她不像汉家的公主，而像蒙古的郡主，甚至忍不住叫上一声——敏敏郡主。

    之前未见过这位公主的李云棠，对她脾性也不甚了解，但言语上还是不敢轻慢，据实回道：“禀公主，是奴婢礼数不周到，触怒太后......”

    “你这小太监，竟敢指桑骂槐！”

    坤安公主听得这番回话，像是被拿中了痛脚；抬腿便踢、结结实实地夯在了李云棠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人直接踹趴下。

    闷哼一声后，李云棠努力稳住了身形、重新跪正，但心中的怒火却难以消除，他暗道这小公主千万别落在他手上，不然自己定要送她一份大礼。

    “别胡闹了。”

    懿安太后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听起来比刚刚平静了不少，却把原本活泼的坤安公主，一下子给慑地噤声。

    因为这位公主知道，母亲这种口气说话，必然是有正事要做；自己如果再胡闹打断，就不是简单挨一顿训斥了。

    见到女儿已经服帖，懿安太后又把矛头直指到李云棠身上：“你说说罢，到底去哪儿了？再敢隐瞒，没人能救得了你！”

    李云棠已经打定主意死扛，自然不会被一两句威胁给吓唬吓唬住，依然咬着原话不放：“奴婢不敢隐瞒，刚刚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就继续回答刚刚那四问，哀家会遣人拿了你的答案，去街上一一寻人对质，如若能对的上，自然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懿安太后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但吐出的字字在她的气场加持下，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李云棠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奴婢...奴婢到了外城之后，便被一伙洋人拦住......”

    “别想不到什么托词，都往西夷身上推；就算被西夷为难，不还是归结于你办事不利！”

    懿安太后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更不会信这种无法论证的说辞，未加思索，就给李云棠现编了项罪名：

    “天子的赤诚孝心，却因你办事不利而付诸东流，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来人，拖出门外，杖责四十！”

    眼见这小太监不肯改口，懿安太后也懒得再费口舌，径直朝外唤人进来，俨然是要用严刑来逼出真话。

    “太后饶命，奴婢虽说被几个西夷拦住了去路，导致耽误大半日功夫，但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李云棠立即出口讨饶，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原主，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真要一顿板子招呼下来，八成是要撑不住招供，他只得辩解道：

    “皇爷孝心感天动地，庇佑奴婢在街头巷尾之间，寻得了一味稀世珍馐！”

    “稀世珍馐？”

    见得李云棠如此笃定，懿安太后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一时无法辨别言语真假，便追问道：

    “寻常百姓家，逢年过节之时，能沾着点荤腥已经了不得，他们能有什么珍馐。”

    这一问，让李云棠如释重负，能听他忽悠，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门外闻讯而来的几个太监，也深谙察言观色之道，明智地站定在了原地，等候着太后进一步命令。

    前世的美食不胜枚举，要让太后满意应是不难，但李云棠为拖延时间起见，挑了一味名字与味道反差最大的：

    “禀太后，此菜名为——开水白菜！”

    懿安太后最近确实胃口欠佳，每日膳食吃不了三五口，便让人撤下了；如果眼前这个小太监，真的是去寻菜谱而非办其他事，她倒也不准备再做为难。

    毕竟这是天子身边的近侍，小皇帝刚刚答应了给高孝恭进了爵，若是她转身惩罚乾清宫的人，有些伸手打笑脸人的意味，会把皇帝往文臣那边推。

    可这又是开水、又是白菜的，懿安太后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傻子糊弄了，她当即就下令：

    “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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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并蒂莲花

    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被往外拖行，李云棠的嘴里连“容奴婢禀明”之类的敬语，都顾不上说了，直接开口高呼：

    “太后，这菜名里的‘开水’二字并非真的是水，而是最高档的上汤......”

    懿安太后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倒是坤安公主被勾起了好奇心，小凑到母亲耳边，小声建议听完了再罚也不迟。

    对于公主的话，太后虽未出声同意，但表情却像是默许了此事，门口两个拖人太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而坤安公主则向前迈了一步，催促道：

    “快说，要是说地不满意，便把你缚在木桩之上，做个活人箭靶！”

    李云棠刚刚对这个公主生出的些许感激，瞬间被这句话驱赶地一丝不剩，他略微调整了下气息后，解释道：

    “禀太后，这汤是由母鸡、母鸭、火腿、干贝、肘子等上料吊制，鲜美无比；

    之所以名叫‘开水’，是因为汤吊得好，香味浓郁却亮如清水。”

    说完，他怕太后还不信，又补了一句：

    “皇爷曾说，太后不喜油腻，又对淡而无味素食提不起兴趣；而奴婢寻得这道菜，吃在嘴里清香爽口，回味还有着浓郁的香气，正是......”

    “既然你寻得了菜，那自然有做菜的馆楼。”

    懿安太后径直打断李云棠的后半句话，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说说罢，是京师中的哪一家，此番言语是真是假，哀家遣人一问便知。”

    “拖了半天，终于还是绕回这个问题了。

    不过拖延的时间，应该是够了吧？”

    李云棠自然是不指望，此番给太后找下饭菜的说辞，能够糊弄眼前这个精明的女人；嘴里编出这么多故事，目的无非是尽可能延缓她派人出去的时间。

    因为他在等小皇帝，发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

    小皇帝在李云棠出宫之前，曾特意嘱咐过：必须申时结束之前回宫，不然就把他留在皇城直房内的太监衣服丢了，让这个假太监在宫城外冻一晚上。

    这话确实有些孩子气，李云棠被扔了太监的衣服，也不会进不了宫。

    但是真过了申时，小皇帝还见不到人，必然首先会派人去筒子河边的直房看看，检查下屋子里的衣服有没有被换过。

    如果衣服被动过了，而李云棠人却不见踪影，小皇帝就是反应再慢，也能嗅出些不寻常的意味。

    再说李云棠被带走之时，几个守门的太监看得是一清二楚；但这些卑微的火者，一来不知道李云棠身份，二来认得承乾宫的人，便不敢对此事置喙。

    不然传到太后的耳中，知道这几个卑贱的太监背后嚼舌根，那他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若是小皇帝发现人不见了，事情性质又不一样了，一封口谕下去，自然能在三个宫门处，拷问出有人被胁迫去了承乾宫；结合李云棠离奇消失，不难得出其被太后掳走的结论。

    而李云棠入宫城之前，曾在日晷上瞧见，时辰正好是申时过半，距离跟小皇帝约定的时间，大概还剩半个时辰。

    此外，他还要把小皇帝反应过来、并得出自己所在之处的时间，给计算在内；综合算下来，争取六刻钟（1.5小时）的时间比较妥当。

    李云棠知道光靠一张嘴皮子，断然无法在懿安太后面前坚持那么久；时间一长，那女人必然要动刑。

    所以，让生性谨慎的懿安太后主动提出出宫探验，便成了他拖延时间最主要的手段。

    如此一来，李云棠便要考虑让太后派人去哪里验证，太近则时间太短，太远则不够合理；以及为这个地点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前因。

    思前想后，他合理能跑到最远的地方，便是外城，而外城最多的便是食肆酒家；那么编出寻找美食，就经得起推敲了。

    由于皇城内只有少数人有资格骑马，加之太监取马的手续极其繁琐、马匹过城门也耗时颇多；所以从宫中派太监去外城，反而是走路更快。

    这段距离大概是十几里，腿脚快的太监也得花上半个时辰。

    至于宫外轮值的侍卫，只有皇帝或太后一人的命令，是无法调动的，所以便无需考虑他们的速度。

    六刻钟减去半个时辰，便剩下了两刻钟；李云棠在明德堂中舌灿莲花，终于是捱过了这段时间。

    心中快速地捋了一遍思路，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李云棠确定没什么纰漏后，才从记忆中随意挑了间酒楼，恭敬地回道:

    “太后，那酒家的名字叫一醉轩，位于京师外城西南，处在熟肉与教子两条胡同交叉的路口，应是不难寻找。”

    懿安太后听到这地名后，眼神轻轻朝明德堂门口一瞥，杵在门口的俩太监心领神会，齐齐地退了下去。

    “还愣着干嘛，让他们退下，难道没让你这小太监滚出去！”

    李云棠回话的时候，不能直视太后，因此便埋下了头，没看见懿安屏退太监的眼色；一旁的坤安公主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居然提醒了一句。

    膝盖已经跪地酸痛难忍的李云棠，听了这话如释重负，立即起了身，忍痛退出了明德堂。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位长公主又跟了出来，一个箭步赶上、拦住了去路，训道:

    “你这小太监，看来在承乾宫内过得很舒服，没怎么跪过；不然怎么才跪了这一小会儿，便走路都不利索了。”

    李云棠本想表明自己是皇帝的人，又怕这公主把自己不经常跪的事情，告诉堂内的太后，徒生波折，只能顺着她的话道:

    “长公主果然慧眼如炬……”

    “废话少说，”坤安公主才不想听这恭维话，挑起自己关心的事问起:“你说的那个开水白菜，给我也做一份！”

    你刚刚想把我当箭靶用，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做菜？

    门儿都没有，老子只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你也当靶子使一使！

    无力反抗的李云棠，只能心中先出一口恶气，接着回道:

    “能为长公主做膳，是奴婢的福气。”

    “跟我说话的时候，抬起头来。”

    坤安公主见李云棠还低下头，又叫了一声，而后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道:

    “你这小太监，模样倒是不赖，起码在京师之中，我没见过这么俊的人；

    不如我跟母后说说，让你去昭俭宫中服侍。”

    公主近在咫尺，李云棠一抬头，连她俏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嗅到其身上的熏香味，又是心神一漾。

    也许是老皇爷基因优秀、且过足够强大，懿宁太后虽然不及懿安太后美貌，但小皇帝在容貌上跟自己姐姐，却是各有千秋:

    皇帝是端庄中带着些羞怯，这位公主则是俏皮中带着些泼辣。

    若是有朝一日，能摘下这双并蒂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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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小皇帝吃醋

    “性命攸关之时，我的脑子里怎么都是这种腌臜事情，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李云棠努力止住自己的绮念，接着便开始思考，如何委婉拒绝这位公主；却没想到一个离得不远的太监，反而先多起了嘴：

    “殿下，他并非是承乾宫中的人，而是乾清宫的......”

    “我让你说话了么！”

    听到这声“告密”，坤安公主不但不领好意，反而面色一冷，向更远的几个太监吼道：

    “来人，掌嘴；

    长得又丑、声音又难听，还敢凑在我面前，聒噪个不停！”

    李云棠见这太监自作聪明，一通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心中冷笑一声；可那公主说罢之后，又把目光转回他脸上，再次问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都无妨，我亲去乾清宫那里说一声，求皇帝放人也不难；

    先前母后那边，不是我出言劝阻，你现在就已经受过一次皮肉之苦了；现在去我宫中，也算报答这份恩情；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

    坤安公主语气之中，隐含着淡淡的威胁，让李云棠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念头:惩罚那个太监，不只是因为其擅自开口，更有一层杀鸡儆猴的意思在里面。

    作为个假太监，李云棠自然是不愿意去公主的昭俭宫中，因为没有皇帝的照拂，自己身体上多出来的那玩意儿，很容易就被发现；再说这公主看上去，远没有小皇帝讲道理，想来跟她相处也不容易。

    但直言拒绝肯定落不了什么好，李云棠稍作思考，把焦点引到了别的事情上:

    “殿下若是眼下就想吃那‘开水白菜’，奴婢倒有个法子，只需殿下知会承乾门前看守的太监一声，让奴婢去御膳房中烹调……”

    “御膳房？”

    坤安公主狡黠的眸子来回一转，很快听出不对劲的地方:

    “你这太监，肚子里倒是不少坏水，我瞧着刚刚母后的架势，猜得到你是被人强带到承乾宫来的；我放你出去，那不是违背了母后的意思？”

    话到此处，这公主收敛起脸上所剩不多的笑意，从怀中取出一支珠花发簪，比到李云棠面门上，将扎未扎之迹，威胁道: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不能让你出去做菜，但可以让人将食材带进来，正好这承乾宫内也有烧水的锅灶，勉强可以一用；

    你赶快将所需的食材说出来，我遣人记录成清单，去外面御膳房取；

    之前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便不做惩罚了，要是食材准备齐了，你却做不出好吃的菜肴，那么我跟你——

    新账旧账一起算！”

    望着距离自己额前仅有毫厘的簪尖，李云棠不敢说半个不字，但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感叹:

    小皇帝跟公主不愧是亲姐妹，就连威胁自己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仅仅是使用器物的差异。

    伴着公主的呼喊，一个取了纸笔的太监来到了二人面前；李云棠没有迟疑，如数家珍般地将食材说了出来，并强调了所有食材必须拿最新鲜的，只为延长他们准备的时间。

    望着领命离去的太监，李云棠只期望小皇帝能快些回来；虽然前世的他，真地做过“开水白菜”这道菜，但其身份不是厨子，而是某视频弹幕网站的一名up主。

    李云棠靠在那个网站上，发布一些历史军事、政经科技、制作美食之类的视频，来赚取收益养活自己；并因涉猎广泛这一特点，而颇具名气，有着“历史区最懂美食的键政专家”之称。

    但问题是，他为了做那期开水白菜的视频，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星期，用了十二只母鸡、半蛇皮袋白菜，才“炼”成一味菜肴，这仓促之间，让他如何能完成……

    再说坤安公主这边，已经收起了簪花、命人取来张藤椅，并吩咐李云棠去将手洗干净；虽然不明白公主是何用意，但后者还是听从了命令。

    等到李云棠回来，一眼就瞧见宫院之中，坤安公主正半躺在藤椅上，椅边有个矮凳，上面放着一筐暗紫色的小果子，看起来像是串葡萄。

    半眯着眼睛的长公主，余光瞥见人已经回来，当即轻唤了一声:

    “过来，给我剥葡萄吃！”

    心中纵有千般不愿，李云棠也无法违令，不太情愿地挪动着脚步，凑到公主面前，蹲下身子剥起了葡萄。

    他谨小慎微喂入葡萄，坤安公主小嘴轻轻一吮，将果肉与果皮仅存的连接剥离；吞入口之后，她便微微鼓起腮帮咀嚼，最后轻轻一啐，令葡萄籽化作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魂归痰盂之中。

    在这期间，李云棠的指尖偶有触及坤安公主的唇齿，但他无心对那难忘的触感再生邪念，这公主对此行为也不以为忤，反而赞了一句:

    “长得俊点的奴婢侍奉，倒也让我更有胃口。”

    这样安静的公主，不怎么惹李云棠讨厌；相反，她一丝不苟地，将每个葡萄籽都吐入痰盂的行为，隐约间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承乾门处突然传来叫门的声音，李云棠心中一紧，手上的活计也为之一顿，此举当即引得坤安公主不满，催促他不要停下。

    事关自己能否脱险，李云棠哪有心情再服侍人，眼睛一刻也不愿离承乾门门口；手上也依旧送着果子。

    结果因为没有视觉矫正，送歪了地方、直接杵在了公主的琼鼻之上，坤安公主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骤然起身骂道:

    “要死了，你这粗手粗脚的奴婢，竟敢弄得我满脸都是！”

    与此同时，大门终于洞开，可露出的一个脑袋，却令李云棠心凉了半截——那是奉命前去外城的太监！

    不过那太监刚探入半个身子，便像被人踹了一脚一般，踉跄着摔倒在门槛之内。

    随后，门口出现一个头戴燕弁冠的熟悉面容，李云棠瞧得这张脸，登时松了口气。

    可小皇帝见到李云棠在服侍姐姐，脸上的焦急很快变成了不忿，此时的她恨不得揪起那假太监的耳朵，狠狠地骂上一顿。

    至于小皇帝心中，更是觉得不甘:

    “无论是认识、还是当主人，明明是朕先……

    你李云棠，可从来没有喂过朕吃葡萄！

    朕就不该来救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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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朕一进门就看见你……

    小皇帝强摁下心中、想要拂袖而去的冲动，暗自吸了口气，面色如常地往公主的藤椅旁踱去。

    宫院内或是站着、或是干活的宫女太监，无不下跪行礼、口道福言；就连坤安公主也将擦脸的手帕收好，微微蹲下行了个万福。

    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小皇帝并不是非常喜欢。

    因为她年幼之时，这位仅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便仗着母亲是皇后，时常抢夺自己心爱的器物；登基之后，姐姐行为倒是收敛了许多，可现在又对乾清宫的人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小皇帝偷偷剜了一眼跪下的李云棠，脸上闪过一丝幽怨，而后很快恢复如常、转向自己姐姐：

    “皇姐，我这宫中的小太监，你使得可还顺手？”

    “当然顺手了，皇帝身边的奴婢，到底是心思玲珑，”坤安公主用由衷的语气赞赏，俏丽的脸上亦是笑靥如花，“我一说想吃葡萄，他便主动提出要替我剥。”

    低着头的李云棠，越听着这话越觉得不对劲，剥葡萄一事，明明是坤安公主主动提出的；她这样颠倒黑白，是想要挑拨自己跟皇帝的关系？

    怎么可能成功......

    思考之余，李云棠趁公主背对自己的功夫，悄悄抬头望了一眼，瞅见了小皇帝神情严峻，心中的自信瞬间矮下去半截。

    他虽然确定，皇帝与自己之间的信任，不会如此脆弱；但被这公主言语一挑拨，李彧心里的怨气，肯定是增加了不少。

    坤安公主见着弟弟面色难看，心中微微窃喜，嘴上顺势做出讨要：“皇弟，你这宫中那么多太监，也不缺这一个，不妨将他赐给我。”

    小皇帝心中虽堵着一口怨气，但事情轻重缓急还是清楚的，并未说出不理智的话：“按理说皇姐都开口了，朕不当拂了面子；可这李云棠朕用着顺手，实难割爱。”

    应付完姐姐，小皇帝又朝着地上冷声说道：“你想在那里跪到几时，还不快滚回去！”

    李云棠清楚，皇帝正在气头上，如今不是辩解的时候，奉命直起了身子，结果还没站稳，一旁的坤安公主又发了难。

    她转向刚刚从外城回来的两个太监，吩咐了一句：“皇帝前来请安，还不快去通报太后。”

    轻飘飘一句话，便堵住了皇帝立即离去的念头。

    本来如果不提这事，小皇帝离去也没什么，看破不说破，两边面子都可以过的去；可公主特意点出了请安，皇帝如果再执意离去，便太过失礼了。

    当然，这坤安公主虽然骄蛮，也不是故意为难皇帝；只是她若放任乾清宫的太监离去，而不通知自己母后，必会受到一番严厉的斥责。

    这公主终究还得仰仗自己母后的权势，两害相较之下，只能取其轻者了。

    没过多久，懿安太后便走出了明德堂，她秀美眉毛下那双晶莹明澈的眼睛，紧紧地锁在了李云棠身上，明显是已经知道了这太监诓她的事情。

    可懿安太后现在一不占理、二不据势，还真不好强行阻拦；毕竟她与这名义上的儿子，上午才做过爵位换谥号的利益交换，刚刚缓和过关系，双方最好不要明着撕破脸皮。

    思忖再三，懿安太后终于开了口：

    “你这太监，倒还算诚实，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哀家；来人，打赏！”

    既然无法强行留人，懿安太后索性试着埋一颗钉子；反正也就花个几十两银子，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闻声而动，将两个小锭塞到李云棠手中；他心中一声苦笑，这太后安的什么心思，并不难猜测。

    宫内对下人的打赏，都是出于好意；若是奴婢们胆敢拒赏，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公主阻止皇帝离开，都得找上个借口，李云棠一个小太监，现在自然不敢对太后不敬，只能含泪收下。

    小皇帝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动弹一下；自顾自地动身至嫡母身前，恭敬地问了声安好。

    而后便引着李云棠、及随她一同前来的太监，离开了承乾宫宫院。

    出了承乾门，小皇帝脚下步子迈地飞快，李云棠跟在后面小步紧随，直至入了日精门，才敢凑得更近点说话：

    “皇爷，还望听我解释......”

    话连一半都没说到，小皇帝已经走出了三五步，李云棠暗道一声“难办”，脚下又追了上去。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直到了乾清宫的一处暖阁前；行进路上的宫人，在见礼过后纷纷避让，生怕触怒皇帝。

    小皇帝一直走到正殿的暖阁里，前脚刚进去、随手便把阁门重重一合；后面的李云棠幸好反应够快、堪堪停下，才避免被阁门撞到鼻子。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钻入暖阁之中，凑到坐下的皇帝身前，声音中带着歉意禀道：“皇爷明鉴，那对母女的言行，明摆着是挑拨。”

    为表忠心，李云棠口中对太后和公主的称呼，都起了变化。

    “呵！”小皇帝冷笑一声，终于扭过头来，肯正眼瞧李云棠了，“如果你真的嘴上跑风，太后今天就不是这般反应了！”

    李彧纵然生气，心中依然亮的跟明镜似的；李云棠知道的事情，可以算作秘密的也就两桩:一是她为女儿身份，二是警跸南衙。

    这两件事，无论哪件告诉了太后；这宫闱之中，都不会如此平静。

    “那皇爷？”

    李云棠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猜到了小皇帝生气的原因，但他嘴上还是试探到:

    “是因为什么事情，生那么大的气？”

    小皇帝一听这话，又板起了脸，一双漂亮的杏眼此刻瞪得浑圆，说话的语气又冲了起来：

    “朕一进门就看见你在喂那李媺婵！”

    李媺婵自然是坤安公主的名字，小皇帝的意思很清楚，告密的事情李云棠不敢，但讨好自己那位姐姐，未尝没可能是这假太监主动的。

    李云棠知道这事情只会越描越黑，便想从补救事情一方面入手，开口提议道:“那我去取串葡萄，也喂皇爷吃？”

    说着，李云棠已经直起身子，眼看着便要走到暖阁外，却被小皇帝一口叫停：

    “等等。”

    他回过身子望向皇帝，不知道李彧又想干什么。

    没想到小皇帝话锋一转，补充道：“一串不够，朕要比她多！

    要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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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没钱

    乾清宫，某间暖阁中。

    李云堂左手捻下一颗葡萄，呈至小皇帝嘴前；手的上拇指与中指稍稍用力，将皮褪去，接着食指轻轻一顶。

    半躺着的天子连吸都不用吸，果肉顺着重力便滑入了口中；而后她香腮轻蠕，细细品味着口中的甘甜。

    估摸着小皇帝咀嚼地差不多之后，李云棠伸出右手，任由皇帝将葡萄籽吐在他的掌心；而后左手再捏起颗葡萄，开启下一轮的投喂。

    结果这一次，李云棠手指伸地有些长，一不小心、食指半个指节没入了皇帝的丹唇之中；待他意识到指尖传来的那份软玉之感时，手指已经抽不回来了。

    小皇帝贝齿轻啮，竟咬住了他半个指节！

    李云棠心神一凛，不知小皇帝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做；但他总隐约感觉，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仅仅思索了片刻，他便想到了出处：

    前世有一部叫作《马破苍穹》的动漫，那里面的男主消炎，好像也被那个蛇人女王咬住过手指......

    且如出一辙的是，手指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李云棠，突然感觉到指尖泛出一丝凉意，小皇帝像是用舌头，将葡萄的果肉顶回了自己指尖。

    而指头周遭，则不断地被小皇帝哈出的热气吹拂；一冷一热，倒也颇令人感觉舒服。

    李云棠本想问问天子、为什么要咬住自己手指不放；但瞧见小皇帝得意洋洋地朝自己歪了下脑袋，看起来甚是可爱，便打消了这股念头，任由她这么含着。

    没想到，异变陡生！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令李云棠条件反射式地抽出手来；他定睛一看，左手食指已被咬破，第一个指节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痛得吸了口凉气的李云棠，心中纵然有不解，也不敢对皇帝轻易置气，而是问道：“皇爷，你这是......”

    “痛吗？”小皇帝并未出声呵斥，反而像是有些关怀地问了一句。

    “痛啊，皇爷怎么老是喜欢咬人，上次在昭仁殿也是......”

    “痛就对了！”

    小皇帝霎时将声音提高了几调，面色瞬间变地不好看起来，训道：“你这心猿意马的小贼，不让你痛一痛，便不会长记性！”

    错了......下次还敢！

    李云棠心中不以为然，但嘴上却相当识时务，恭谨地回了皇帝一句“再也不敢”。

    而小皇帝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帕，抛到李云棠怀中，示意其将手指包扎好，进而问道：

    “你去出宫办事，朕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被这么一问，李云棠迅速将皇帝的香巾裹在伤口上，右手紧紧地攥住食指，正色答道：

    “幸不辱命，我已经与警跸南衙取得联系。”

    “那他们能为朕之助力么？”听到这话，小皇帝瞬间坐起身子，凑到他身前追问，“就像你说得那般，培植为朕的施政班底。”

    “这......怕是不太可能，”迎着小皇帝期待的目光，李云棠犹豫片刻后，还是据实相告：

    “太宗皇帝设置警跸南衙的本意，便仅仅是让他们打探消息，就连抓人审案的权力都不曾下放，因此，警跸南衙并无明面上干预官事的权力与手段；

    如若要强行将他们转为厂卫之类的职司，不但会使之曝光，失去暗中查探的便利，令皇爷耳目受阻，亦会引起朝臣们的攻讦。”

    “终究是指望不上他们，”小皇帝失落地靠回了躺椅上，一手掩面，像是有些心累，嘴上继续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怎么做？”

    听到皇帝是这种口气，李云棠首先摁下了心中替警跸南衙讨俸禄的念头，转而劝道：

    “皇爷，虽然他们不能未皇爷掌权提供直接助力，但其监察百官、洞悉军心的职能，使皇爷闻市井之声、明外夷之动的能力，都极为重要；也不能说.......指望不上。”

    小皇帝并不买账，没好气地回道：“那他们，可曾带给朕什么重要的消息？”

    “有！”

    躺着的小皇帝，将食指与中指间漏出个缝，打量了两眼李云棠，问道：“什么消息？”

    “懿安太后她，以皇爷的名义提高了捧辰、拱圣、羽林三卫的饷银。”

    小皇帝当即坐直了身子，连身上滑下的软毯都顾不上抓住，脸上的悠然瞬间不见，嘴上则着急忙慌地催问道：“她将军中的饷银，提高了多少？”

    天子这般反应，无形之中也给了李云棠不少压力，但他还是据实相告：“增幅较大，且人人都加，大约加了有四到五成。”

    听到四五成这几个字，小皇帝的脸上由失落转为担忧，语气中更是隐含愤怒：

    “四五成......

    先前朕曾看过相关的账目，整个禁军一月的饷银，不算所给的白米，大约是十六万两；

    她轻轻一张嘴，每个月便多撒出四万两银子！

    按照先前的约定，她只需负担两个月军饷，以后这三卫军饷的摊子，都得落到朕的头上！”

    眼见小皇帝这般反应，李云棠猜也能猜得到——老皇帝的内帑，恐怕是没留多少钱给她；不然也不至于为了每个月四万两银子，便如这般发愁。

    想到此处，李云棠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懿安太后加饷的险恶用心：

    首先，禁军的军饷，提上去容易，可降下来可就难了；

    小皇帝如果敢把饷银降回原来的标准，那么这三卫禁军，不但不会感激这两月多发出来的饷，反而会觉得皇帝克扣军饷，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错。

    其次，便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明面上，禁军六卫仍是天子亲军；

    可小皇帝提高自己所控三卫的军饷，不给另外三卫加饷；势必会导致另外三卫的离心，而太后一系掌控这三卫，则更加牢靠。

    此时的军权，仿佛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接住，必然会让皇帝本就窘迫的财政状况雪上加霜。

    可如果放弃，懿安太后就能乘虚而入；在朝臣的阻挠下，她固然无法掌控掌控捧辰、拱圣、羽林三卫。

    但是想使他们训练废弛，军纪散漫，从而失去战斗力，也不算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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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钱的去向

    “皇爷，我能否问问，”思忖再三，李云棠还是开了口，“内帑之中，还剩多少银子？”

    被这么一问，小皇帝先是一愣，而后磕磕巴巴地回道:

    “不到……不到五百万两罢。”

    五百万两？

    有五百万两你会那副表情？

    李云棠自然是一点也不信，起身探过去半个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皇帝俏生生的侧颊，继续问道:

    “皇爷能说地具体点么，这范围也太过笼统了……”

    小皇帝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伸出一手推开李云棠，暗恼其非要点破了此事，弄得自己有些没面子。

    但最后，她还是吐露了真实的数字：“具体是……九十三万两。”

    乍一听，李云棠还觉得这数字不算小，起码够支付捧辰、拱圣、羽林三卫半年的军饷，可他转念一想后，却发觉不是那么回事。

    内帑里面的钱，肯定不能全用作军饷，宫中宫女太监的月钱，先帝后妃们的月例，以及皇城内日常的吃穿用度，哪个不得花银子。

    还有紫禁城内的楼阁屋舍，时间久了，得出钱修缮维护；逢年过节之时，对下面的宫女太监，也需要给些额外的赏赐。

    更不必说，过些日子为老皇爷出殡，以及更后面的皇帝大婚，开销更是不会小；户部能拿出的多少银子来撑场面，尚是一个未知数。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罗列下来，花钱的地方可着实不少。

    就凭小皇帝手中那不到一百万两的银子，怕是三四个月，就要消耗一空；能不能捱过今年，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李云棠还是颇为疑惑，远的不说，就在去年，老皇帝为庆贺新政功绩，宴赏群臣，一次便撒出去几十万两银子，异常地阔气。

    再怎么没钱，也不至于才过了一年，小皇帝手里的银子，就如此捉襟见肘。

    李云棠正想发问，小皇帝也不再藏着掖着，一股脑地吐起了苦水:

    “就这，其中的六十万两，还是典礼纪查司从户部预支的明年用度......

    国朝虽然岁入近五千万两，但是花销也异常巨大；经制兵军饷、维持各都司卫所的费用、官员俸禄、兴修水利、供养宗室，一样样算下来，本就没什么结余。”

    李云棠微微颔首，小皇帝说的事情，他也知道：

    军饷、官员俸禄、兴修水利的钱，分别关系着国家国防安全、政局稳定、以及百姓生存；自然是不能省的。

    至于对宗室的供养，吸取前明的教训后，大汉在宗室待遇上，予以了巨大的削减。

    就拿世袭罔替的亲王之爵来说，太祖皇帝生有八子，长子与次子殁于战事，三子李润兴承嗣大统，是为襄皇帝，余子皆封为亲王。

    除这五位之外，其余历代皇帝封赐皇子，都只能用流爵，即降一等承袭的爵位。

    而宗室爵不同于军功爵，总共只有王、公、侯三等，皇帝的嫡长子为太子，余子封亲王或郡王，王的嫡长子降一等袭公爵，其余诸子封侯爵，公爵嫡长子降一等袭侯爵，其余诸子就是平民了。

    也就是说，太祖的后代，运气足够差的话，到了玄孙辈（即四世孙，儿子为一世孙，这里的孙解释为后代），就是个平民了。

    沦为平民的皇室后裔，所享受的经济待遇，仅仅是每年三石六斗大米，比大汉军士的禄米都要少一半，只能勉强保证不被饿死。

    此外，皇室后裔还可以免费读三年私塾；意思倒是很明白：不肖子孙如果不是读书的材料，那就赶紧滚去自寻出路！

    再说世袭罔替的五位亲王，也只有承爵的嫡长子不降爵位，旁支子孙也是要按照规矩降等。

    即使是这样，世袭罔替的王爵，也没有几家能顺顺利利传下来的；或是“意外”绝嗣、或是因罪除爵；硕果仅存的秦王，也被刚刚破家灭门。

    在这番控制之下，宗室总算没造成太大的负担；乾盛皇帝登基以来，逐渐陷入王朝周期律的大汉，财政终于堪堪维持个收支平衡。

    小皇帝见李云棠若有所思，明白有些事情他也了解，于是补充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

    “四年前，老皇爷力排众议，发动南征东吁之役，便不得不拿出内帑的钱，反过来补贴军用。

    光这一场仗，便将内帑中近两千万两的存银，几近消耗一空！”

    “什么？”李云棠惊地直接出了声，“南征的汉军，似乎也就四万余人，四年时间，居然消耗白银两千万两？”

    “唉，战端一启，花钱就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了......”

    小皇帝深深地叹了口气，眉眼间泛起的忧愁，在她稚嫩脸庞的映照之下，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自太宗皇帝完成改土归流以来，西南承平日久，六七十年不见战事，军备早已废弛；

    南征所遣的兵卒，都是抽掉驻扎在天山以北、漠北喀尔喀部、以及黑水之畔的边军；

    万里逶迤，徒增了许多军费不说，还要考虑他们是否适应环境，拨出大量银子购买草药，预防瘴疠与疟疾。

    此外，还要考虑后勤......”

    “改土归流之后，西南应该成为进军的有力保障，”李云棠心中讶然，忍不住打断天子话语，“四万多人的粮食，黔滇二省，难道都不足以支持？”

    “自是不够。”

    小皇帝没有在意李云棠打断她话语的行为，反而耐心解释道：

    “西南道路崎岖难行，北地的官健光是适应气候，便已经劳心劳力；因此大部分辎重，都要民夫来运。

    就说那重数千斤的‘奉天平夷大将军炮’，在山路上转运，须拆成一个个零件；一门火炮，就需要数十上百人跋山涉水运送，到了既定地点，还需在随行工匠的指点下装配完毕；

    全军数万门的火枪火炮，就需要几万人来保障。

    不光作战的士卒要吃饭，运粮、运随军枪炮、以及辎重的民夫，也要吃饭，这便凭空多了十几万张嘴；

    再说铁弹、铅子、火药，这些东西西南诸省虽然能生产，却标准不一；军中所需军械规格应当一致，因此也需数千里转运，沿途耗费的民力，也是不少。

    我大汉能攻灭东吁，靠的就是枪炮开道；用海量的火药、铅子、铁弹，打得同使火器的东吁国，毫无还手之力。

    是凭借国力，硬生生堆死了其国！”

    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小皇帝的抱怨还没停止，微微挪动了坐姿，双手垫在白嫩的下巴上，继续倾诉道：

    “花销大也就罢了，内帑的来源，还被截取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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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当然刑啊

    听小皇帝话中的意思，是花销变多了，收入反而萎缩了？李云棠还未来得及细想，李彧又倒起了苦水：

    “内帑的诸多收益之中，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皇庄营收。

    先帝在时，皇家在直隶、辽东等地，合计拥有占地数十万亩的皇庄，可政变之后，朝臣们却以新政强占士绅之田的缘由，要求典礼纪察司归还土地。

    懿安太后她......非但不做阻止，还从中分了一杯羹。

    可先帝罚没士绅的土地，拢共也就六七万亩，结果他们要回去了二十多万亩膏腴之地！”

    小皇帝越说越气，眼睛都急地有些泛红，可非但没引起李云棠的同情，反而牵动了他别的想法：

    这几十万亩的皇庄，由来也不干净，其中也不乏对贫民百姓的土地兼并；老皇帝虽说有变法强国的决心，但是这种统治者上而下的改革，虽说看上去也是富国强兵，但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

    因此在从官绅手里夺钱的同时，新政一定程度上也苛待了百姓，李云棠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失了本心:

    将来若是有机会主政，应靠剥削外夷来完成发展的原始积累，尽量地降低大汉子民的负担。

    虽然如今这个时代，是个比烂的时代，天下各国的百姓，都或多或少地在被压榨；但能让自己的同胞们好过一分，李云棠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些。

    小皇帝没等来李云棠的回应，还以为他走了神，举起肘子轻顶一下作为提醒，又继续说道：

    “这内帑的第二项收入，是户部奉上的银子；

    本来除了每年八十万两的定额，还有天下二十多处税关的结余；结果朕即位以后，不但定额少了二十万两，税关的结余也被户部纳归国库之中。”

    这个事情，李云棠也有所耳闻；大概十年之前，老皇帝仗着自己乾纲独断，强行从户部那里卡要了一部分银子。

    如今君威不振，户部把这部分财权收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三则是盐政的利润，内帑原先可得每年可得一成，更有盐商、及盐务官员相关的孝敬；这部分收入每月应有个七八万两，可朕践位到现在，一共只收到了不足万两。”

    小皇帝越讲怨气越大，手指将指节捏地发白，脸上的委屈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狠戾。

    “这帮蛀虫，平日里凭中饱私囊的事情没少做，罪状一桩桩列出来，足够抄家灭族；先帝也就看在他们能搞来银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居然连这些银子都敢省了；

    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么！”

    李云棠倒是觉得，这未必是那些盐商和盐政官员视财如命；更可能的情况应该是，外朝的臣子把持上奉的流程，那些捐输、供奉，恐怕进了户部的银库、或者朝臣们的腰包。

    眼见财务状况如此恶劣，他心中也渐渐生出一丝焦虑，但仓促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什么肥皂与高度白酒，精制食盐与白砂糖，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工序；想要依靠创造性发明低技术产品，而后垄断销售而获得大量利润，已经不太可能。

    再说搞香水这类奢侈品，首先不说培养一个商品的溢价，需要多少时间去营销，远水不解近渴。

    就单单说在目前汉人的认知里，香水这玩意儿，是西洋人遮盖体臭而发明出来的，属于低贱之物。

    有财力购买奢侈品的大汉贵族们，对此物有着发自内心的鄙夷；他们心中，更青睐使用檀香一类的固体香薰物。

    至于含有更高技术含量的产品，诸如青霉素之类的，凭借李云棠的那点学识，是绝无可能制造出来的；自然而然地，无法通过这方法获利。

    小皇帝眼巴巴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李云棠拿出主意，灵动的眸子来回转了两圈，小脑袋瓜里动起了歪心思：

    “其实内帑之中，还有不少发行后没用出去的宝钞，原本是准备充作南征军士的军饷的，可发放了一次后效果不好，还差点酿成大错，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朕听说，占领天竺的布列提夷人，曾费尽心思将我朝的宝钞弄到手，不知他们这番举动，揣的是什么心思。

    如今没有银子用，不妨以宝钞来代替；反正百姓们不像官健，也做不出什么激烈反应；而那东西是纸做的，用完了再印就是！”

    “皇爷，此事万万不可！”

    一听天子有了这种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想法，李云棠顾不上礼仪，一把抓住小皇帝的手腕，嘴上同时出声喝止。

    本来大汉朝土地兼并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下面百姓的日子，都过的紧紧巴巴的。

    现在贸然搞加印货币，必然引起通货膨胀；真的这样做了，就是嫌这大汉朝死地还不够慢。

    除非那些西洋人已经打上门来、时间刻不容缓，否则李云棠决计不可能使用这种方法。

    不过经这么一提醒，他的脑海里，突然之间，涌现出了一个割韭菜的方法——

    并且，专割那些富人的韭菜！

    稍微理顺了下思路后，李云棠当即问道：“皇爷，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皇爷手中这些宝钞真伪是否容易辨析，以及内帑之中，还有多少宝钞？”

    小皇帝本来对李云棠不管不顾地抓到自己手腕上的“爪子”，有些轻微不满；可见他有了主意，也不再注重细枝末节，反而介绍道：

    “这些宝钞，都是制作于乾盛十七年，用桑皮纸掺以特殊颜料，使纸张颜色与质感难以模仿；而能制造这些纸张的工匠，也被严格限制了自由，以防工序外泄；

    其次，宝钞上还使用了三色套印，使印上去的颜色与众不同；唯有使用原版版框，才能完全精密地将每一层颜色互相吻合，粗制滥造者，一眼就可看出；

    还有宝钞上复杂的雕花纹饰，以及‘伪造宝钞即当斩，告捕者赏银五百两，并给犯人财产’的律令，基本杜绝他人之伪造！

    至于数量，当值白银一百两的宝钞，大概有两千万两；当值一贯铜钱的宝钞，倒是被销毁了大半，所剩无几。

    你看，能行么？”

    行么？

    当然刑啊，我的方法，现在又不犯法！

    心中默答一句之后，李云棠脸上笑意渐盛，而后他凑到皇帝脸前回道：

    “皇爷，请容我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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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设局1

    “弄钱的方法，就在这大汉宝钞之中！”

    “宝钞，”小皇帝闻言一愣，不太明白这话中的意思，继续问道:“除了印宝钞拿出去花，朕想不到那些废纸有什么用处。”

    李云棠脸上笑笑，并没有直接解惑；小皇帝却是等不及，举起右手轻轻敲在前者的后脑上，嗔道:

    “不许卖关子，赶快把事情给朕讲清楚！”

    头上被这轻轻敲了一下之后，李云棠终于开了口，但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皇爷，我如果说，有人会主动花银子来买我大汉的宝钞，皇爷信么？”

    这反常的话落到小皇帝耳里，先是引得其微微蹙眉，接着她略做思索，猜测道:

    “莫非，你是想让朕效仿明太祖朱元璋，颁下圣旨:命收税之时，只能以宝钞上缴，不可以铜钱、银两上缴？”

    李云棠微微摇头，对这个答案予以否认，而后解释了一番：

    “皇爷，让官绅士庶都用宝钞缴税，虽然能卖出一部分宝钞，但也仅仅是杯水车薪，国朝的权贵们，在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可轻而易举地以低价甚至无偿的方式获得宝钞；

    而这项政策，真正影响的是众多的平民百姓，他们为了合法纳税，不得不高价向奸商购买；如此一来，不但加重了黎庶的负担，朝廷也未取得多少实际益处。

    再者说，皇爷如今急需用钱，这强令税收以宝钞缴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银子回笼……”

    小皇帝听了半天，也没听到点子上，耐不住性子的她径直打断道: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卖出去！”

    眼见小皇帝伸手又要再敲自己脑壳，李云棠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皓腕，脸上陪着笑意，嘴上也终于不再卖关子:

    “皇爷，请容许我做个假设；如果这一张一百两的宝钞，有人出五两的价格收购；那么皇爷以三两的价格卖出宝钞，难道还会担心无人收购么？”

    “呵，三两？”

    小皇帝一听，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被李云棠逗笑了，连被握住的手腕都忘记抽出，神情中露出着不屑说道:

    “如今的宝钞，五百两才能买白米一石；一张一百两的宝钞，也就值三钱银子，哪里会有痴愚之人，花五两银子来收购？

    云棠若是找到这样的人，须尽快给带到朕面前来，他收多少，朕便卖多少；若是他觉得不够，朕还可以给他继续印！”

    李云棠似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紧跟着说出了句令天子瞠目结舌的话：“这花五两银子收购的宝钞的人，不应该是别人，而是——

    皇爷自己！”

    “你！”

    小皇帝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不着调的言语惹出了火气，当即严厉斥责道：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朕开玩笑……”

    但说着说着，小皇帝却将话咽了回去，像是从李云棠的话语之中，悟出了什么东西。

    仅仅过了一小会，她便又开了口，不过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对李云棠的埋怨，而是类似于分析的自言自语:

    “云棠的意思难道是，只有朕做出以五两银子收购宝钞的举动，才会让京师中的富贵人家，以为这一张一百两的宝钞，值五两银子，从而令他们以三两购入？”

    这话一出，倒是让李云棠刮目相看，他没想到小皇帝竟然如此聪慧，自己仅仅做了微不足道的提示，她就已经猜出了最为关键的步骤。

    也难怪那个老皇帝，愿意把这个女儿一直放在太子之位上，这小皇帝的心思，的确有玲珑之处。

    李云棠就是准备传出消息，有人要以高于市价许多倍的价格收购宝钞；接着在明面上收购宝钞的同时，不断地抬高收购的价格。

    暗地里再偷偷把买来的宝钞，以高于收购价的价格卖出去；在此期间，第二天放出的收购价，会高出前一天的卖出价，而前一天的卖出价，又比当天的购入价高出一部分。

    这样不断地转手，便是不断地赚差价的过程；此时的宝钞，由于有了赚钱的期望，京师中的富贵人家会争相持有。

    等到自己方赚够了钱，或者整个盘子太大，资金兜不住后，就停止收购，让持续收购宝钞、准备获利的高门大户们，资金全部被套牢！

    大思路有了，但细节方面还需要多加注意，不然可能自己赔个底儿掉；于是李云棠整理了下思路，向皇帝阐明道：

    “皇爷，这抬价的事情是需要做，可却不能由皇爷来做，因为这揽钱的方法是个骗术。

    即使最后将钱财骗到了手，若是京师的权贵们知道了此局由皇爷所设，必然群情汹涌；到时候不但可能留不住钱财，还白白地污了皇爷的名声。”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皇帝觉得此法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心中尚有想不明白的地方，便用急切的声音催促道：“把完整的想法说给朕听听！”

    ”皇爷，我们应当找一个西洋人，比如说布列提夷人，来充当台前的抬价收购之人！”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便是收购之事，更加合乎常理。”

    “更加合乎常理？”

    “没错，”李云棠干脆地应下皇帝的疑问，接着耐心解释道：

    “国朝自视为天朝上国，那些勋贵巨富之人，更是从心底里轻贱西夷；如果有汉人主动提出收购宝钞，大概率被人当做得了失心疯；

    但这时候要是有人跟他们说，其眼中跟废纸差不多的宝钞，被西夷视若珍宝，花真金白银收购；

    那他们心中因为鄙夷而产生的的超然之感，便会因为对宝钞看法的差异，一下子放大了数倍；

    这种超然之感，或说是优越感，加上对西夷不够了解，就会令他们觉得抬价收购的事情，较为合理；

    此外，我大汉远征东吁，部分宝钞作为军饷，流通到了天竺；因此布夷知道或使用这种宝钞，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嗯——”小皇帝微微颔首，以表赞同，而后问道：“那另一层好处呢？”

    “这第二层好处，便是可以了无对症，若是寻个汉人前来抬价，保不齐被人抽丝剥茧，寻出由头；

    可如果是个西夷来行骗，完事之后皇爷若是将人灭口，则毫无心理负担；如果将人逐出国门，亦可不留痕迹！”

    小皇帝没想那么远，经过李云棠这一番提点，心中豁然开朗；而李云棠的话还没说完，他补充道：

    “光有这一项还不够，我认为，皇爷也应当做出一副大规模囤积宝钞的举动；只有成为同遭损失的一方，才能最大限度洗清皇爷设局的嫌疑！”

    望着李云棠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小皇帝知道——这假太监心中，定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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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设局2

    小皇帝瞧着李云棠的脸庞，突然思忖出一处不太容易解决的地方，问道：

    “可是云棠是否想过，那西夷在我大汉地位低下，又人微言轻；让他们前去抬价收购，怕是不会有多少人来搭理，而朕又不能明着，帮他们扩大声势；

    要是京师之中都没几个人知道收购宝钞的事情，那你这通打算，不成了给瞎子演戏么？”

    “找西夷来扮作收购之人，只是第一步，这之后的事情，还需要皇爷的鼎力配合。”李云棠语气不紧不慢，表现地胸有成竹。

    经过先前话语的一番疏通后，小皇帝身心通畅了不少，面对如此请求，自然不会拒绝：

    “云棠但说无妨，只要朕做得到，什么都依你！”

    李云棠一点也不客气，顾不上什么礼数，紧接着就像小皇帝提出了需求：

    “首先，我想请皇爷多派些宫内的宦官，拿着宝钞出宫采买，买些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尽可能多地让宦官们到京师各个集市去买，将声势扩地越大越好，最好能弄得人尽皆知。”

    小皇帝听完后是一头雾水，这刚刚说不要用宝钞收税的是他，现在说让使用宝钞从百姓手中买东西的也是他，这前后有些自相矛盾的言语，是个什么意思？

    她一双杏眼微瞪，紧锁在李云棠脸上，虽说看起来没什么怒意，但神情之中的意思，明显是要眼前人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云像是没看见小皇帝表情的变化，气定神闲地续说着自己的打算：

    “同时，我想请皇爷伪造相应的文书，发给那些抬价的西夷，命他们伪装成布列提国使臣，前去礼部的主客司，就说是请求朝见我大汉天子。

    而后礼部必然会将此事上奏，这种看上去无足轻重的事情，无论阁臣与太后都不会太过关注，想必不会遭受阻挠；如此一来，这几个假使臣，便不难出现在御门听政上。

    在早朝之上，那几个扮成布列提使臣的西夷，除了呈上贡品，还要重点夸赞我大汉的宝钞，并向皇爷做出购买宝钞的请求。

    而后......”

    话到这里，李云棠嘴上一顿，小皇帝像是看网文遇到断章狗一般，小嘴一撅，不满地嘟囔道：

    “然后怎样，把话说完了！”

    “而后退朝之后，皇爷再派宫人以市价将宝钞从百姓中强行收回，同样是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小皇帝一听便不乐意了，真要这么一做，那自己不成了既短视又图利的‘昏君’了？

    可她转念一想，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这么一来一回，收购宝钞的事情，必然会引得全城皆晓，而自己都带头收拢宝钞卖给西夷获利；那城中的官绅勋贵，很有可能会被一齐带动。

    见小皇帝悟出了自己的意思，李云棠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补充道：

    “皇爷表现地如此心急，那帮手有余财的官绅勋贵们，必会以为皇爷短视；

    先给他们心中留下这样的影响，等到皇爷捞足钱财收网之后，也可以凭借这样的印象，装得自己也囤积大量的宝钞，同样遭受了巨大损失；

    所谓最高明的犯罪，便是将自己转化为受害者，并找出无法辩解的替罪羊；皇爷满足了这两点，蒙骗过他们，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吗？”

    小皇帝听闻李云棠把摘脱干系的流程都规划好了，接连点头，表示对此事的认可；但李云棠看起来却不是非常高兴，反而叹道：

    “如今还有一桩事情，若是不与解决，则必然露馅。”

    “什么事？”

    李云棠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些心烦，但还是耐心回道：

    “施行这个骗术，必然需要一定的本金，本金只能由皇爷这里出，可问题是......皇爷的内帑中，都是户部的官银，用这种银子给西夷用以收购宝钞，一眼便能被看出破绽。”

    “朕当是什么事，此时你大可放心！”

    小皇帝看李云棠面色严峻，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听清楚描述后，丝毫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户部献给朕的这批银子，乃是在津沽卫铸造的；而西夷从津沽入境，则必定需要将他们携带的金银之物，兑换成我朝的官银；这样一来，他们使用津沽的银子，并不突兀。”

    有这层因果在，货币的事情也终于合理了，李云棠放下心来，又问向皇帝：“那皇爷什么时候，将内帑的钱给我？”

    小皇帝一听要钱，瞬间板起了脸，双手抬起后紧紧地抱在胸前，说话的时候，眼神都不敢正视李云棠：

    “这...这也太快了，容...容朕再想想罢。”

    这是小皇帝最后的家当，她如此护着倒也能理解，但事急从权，李云棠只得硬着头皮劝道：

    “皇爷，俗语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皇爷可不能因为怜惜小钱，而误了大事啊！”

    小皇帝脚上微微用力，把脚上搭着的靸（sǎ）鞋朝李云棠坐立的方向一甩，气鼓鼓地回道：

    “那，鞋（hái）子给你了，你去套狼吧。”

    这大汉朝的皇室，祖上是在陕北俞林土里刨食的，眼下虽然入主蓟都已经一百多年了，但话语之中，还会时不时地带上点俞林方言；这将鞋读成孩，便是其中一例。

    而李云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给整地手忙脚乱，伸手来回颠了好几次，才稳稳地拿住了皇帝的靸鞋。

    他先是看了看手中的鞋，而后眼神飘忽，不自觉地落到小皇帝裸露在外的那只脚丫子上；一时想不到如何劝说，他竟盯着那只白嫩细腻的玉足出神。

    小皇帝见李云棠发呆，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出的不信任，导致其心灰意冷，赶忙出言解释：

    “云棠，朕不是不信你，只是......”

    “皇爷的心思，我怎会不明白，”李云棠微晃了下头，收回了目光，“皇爷若是觉得没有安全感，那我便再想别的方法......”

    话还没说完，李云棠便感觉嘴上一热，小皇帝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耳边又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朕当然信你，你在朕心里，是最聪明、最可靠的，朕愿意把所有的身家，都托付给你；

    若是真的出了差池，那也不是你一人的错，后果朕愿意承担。”

    小皇帝的信任感，如同一股暖流一般，瞬间包裹住了李云棠全身，让他一下子充满了斗志；其双手也是用力攥紧，把天子的那只靸鞋，给捏地变了形——

    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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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小皇帝的脚

    小皇帝掌心因李云棠喘气，而被呼地直痒痒；她见其口中不再提什么“另想它法”之类的话，心中安定了下来，并迅速将手收回。

    而后李彧仰着靠回了躺椅上，明眸一扫，瞧见自己靸鞋被攥地都不成形了，脱口便嗔道：

    “你把朕的鞋子给捏成那样，教朕还怎么穿呢？”

    李云棠被这么一喝，手上当即松了劲，将那软底的靸鞋摊在大腿上，放下一肘用力将鞋压平。

    他正想着向皇帝解释，表明自己并非是故意为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小皇帝嘴里支支吾吾的话给抢了先：

    “别愣着了，既然弄好了，还不快把鞋，给...给朕穿上。”

    这阵话音未落，一只白嫩嫩、俏生生的裸足，便已经探到了李云棠面前，那最外侧如嫩藕芽儿一般可爱的小趾，距离他的鼻尖处，仅有不足三寸的距离。

    李云棠瞧着眼前这只玉足，其下侧足弓勾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曲线，足背上则是肤若凝脂，挑不出一丁点瑕疵。

    他强忍着心中一把将其握住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生出了一丝捉弄的想法；随即李云棠以手捂鼻，皱着眉毛道：

    “皇爷今日这脚，怎么像是生出一股子怪味，就像是——腌久了的咸鱼一般......”

    “你...你胡说什么！”

    小皇帝听了，原本就带着些红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急转怒之下，顺势一脚便踏在了他的胸口，嘴上娇骂道：

    “胆敢说臭，便好好地熏你一番！”

    还有，若是朕真的脚臭，那鞋上也必然有味道，你之前拿鞋的手，现在正捂在嘴上呢，莫不是喜欢臭味么！”

    嘴上越讲，小皇帝越觉得李云棠是故意作弄，抽脚便要再踹他一下，结果这一次，不但没能成功，反而惹得自己惊叫出声：

    “放肆！李云棠，你拉住朕的脚，是想做什么。”

    那只“肇事逃逸”的脚，被稳稳当当地擒下来后，李云棠的手便箍在了小皇帝的脚腕处；手上的大拇指与中指，隔则着那精致的脚踝骨，一上一下地扣着。

    他本想再与李彧嬉闹一番，可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冰冷后，知道了小皇帝身体尚虚，便收起了戏谑之意。

    宫中的暖阁之所以叫暖阁，便是因为地板之下，被掏成了空心，用以堆放取暖的木炭；如此一来，便可在秋冬之时，使屋内保持较高的气温；这也是紫禁城的一众寝殿，经常失火被焚的原因。

    但现在天气还不算非常涼，因此下面也未放入取暖的木炭；小皇帝身为女子，体火不如男人那样旺盛，这鞋甩飞了尚没有多久，她脚上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念及此处，李云棠不顾皇帝的惊呼，解开外衫，强行将那只裸足印在自己中衣之上；接着双手一合、掩上衣服，替她作起了人肉“暖壶”。

    心中本是羞愤交加的小皇帝，在感受到脚上传来的暖意后，怒气被卸去了大半，但羞意却更胜之前。

    她感觉到脚上寒意散去之后，便着急忙慌地抽出脚来，背过身子藏起发红的脸颊，装出恶狠狠的声音斥道：

    “现在你的衣裳里，一定是又臭又咸，朕罚你一月不得沐浴，好好地臭上一段时间。”

    听到这番孩子气的话，李云棠抿嘴一笑，知道小皇帝心中没了恼意；他起身弯腰、越过皇帝身子，探到其面前告歉道：

    “皇爷，我刚刚说的都是些戏言，皇爷若是生气，便再咬我一次罢。”

    “呸、呸、呸，你又不是唐僧肉，说地像是谁人爱咬你一般！”

    小皇帝肘上轻轻用力，将身旁之人顶退，依旧背着身子，嘴上岔开话题，想要破除这旖旎的氛围：

    “你还是先想想，如何把那数十万两银子，给运出皇城罢；

    官银一锭为五十两，六十万两便是一万两千锭，每锭最长处长五寸五分，最宽处四寸五分，高三寸二分；

    放在规制的木箱中，一箱约可放八百锭，六十万两要用足足十五箱盛放！

    寻常办法，怎么能瞒过懿安太后的耳目，运出宫去？

    若是惊动了太后，你先前的那番计较，也成了水中月、镜中花，无法继续施行。”

    这笔账算下来，李云棠首先不是感觉运出银子会有多困难，而是被皇帝这对银子大小、外箱规格一清二楚的行为，给小小地震惊了一番。

    想必她对这最后的存银，心中十分在意；才能在计算之时，对其规格、形制都极为熟悉。

    李云棠未加思索，就直接脱口而出：

    “皇城内存放内帑银两的内承运库，就在警跸司署衙的隔壁；两个部署离得如此之近，且内承运库所有的钥匙，皇爷都有调度之权；

    那趁着夜色，驱使乾清宫中少数的心腹，做出一番‘监守自盗’的事情，便没有任何难度了。

    完事之后，皇爷再把内帑先封存一段时间，便不会有人察觉到此事。”

    “把银子运到警跸司，又有什么用......”

    小皇帝说着说着，骤然想到警跸司的职责，便是作为皇家仪仗；而仪仗一干随行的器具，也是存放在那里，随即恍然大悟：

    “云棠的意思是，将银子藏在朕的玉辂、以及随行的仪仗之内，而后朕出宫之时，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带出银子？”

    “这点把戏，到底是瞒不过皇爷，”李云棠陪着笑容，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句，进而向小皇帝补充说明：

    “出宫之时，皇爷可行小驾卤簿，这样便能将人数控制在百人左右；等到了地方，将一部分人聚在远处，只留亲信心腹守在仪仗旁边；

    在此之前，我会提前与警跸南衙的人联络上，让他们按时赶到约定的地点，趁着仪仗周围只有皇爷心腹宦官之时，让他们带走内帑的银两；

    这样的话，便可将运银的动静，降到最低；就是不知道皇爷身边，有没有几十个守口如瓶的内侍。”

    小皇帝猛然回头，脸上神色凛然，且隐隐泛着些阴狠，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羞怯的模样；她眼神冷冷一挑，寒声说道：

    “朕的乾清宫中，也曾有些首鼠两端之辈，不过在你进宫之前，就不明不白地见了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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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说话的声音

    “皇爷，你的声音......”

    经过近日的相处，李云棠已经知道小皇帝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是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因此面对这副阴狠的面容，他心中并未起什么波澜，反而关心起天子说话的声音。

    “声音？”小皇帝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转而笼罩上一层不解，“什么声音，朕说话的声音有什么问题么？”

    “原本是没有问题的，”李云棠嘴上顿了顿，略微组织了下措辞，而后续上了话：

    “可今日越听，越觉得皇爷声音，像女子的声音一般；

    具体点说，便是逐渐少掉了那份稚气，变得渐高渐细，并且隐约中有些女子声音的韵味。”

    李云棠这话一说出口，小皇帝脸上瞬间变地煞白，眼中也变得没了往日的神采，她手捂着咽喉之处，嘴上喃喃道：

    “怎么会如此，先皇教我学男童之音，我明明学的分毫不差，声音如何会变呢？

    想我年龄未及总角之时，便被父皇强逼学习男童的声音，当时但凡敢说错一句，便要被藤条狠狠抽打......”

    小皇帝面色怆然，口中的自称都变成了“我”，眼中的失神渐渐被恐惧取代，双腿也缩回身前，说话声更是带上了颤音：

    “若是抽打在手心上，倒还好，只会痛上一阵；可若是打在上臂，几天后还会隐隐作痛；

    是真的，好痛......

    我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仅仅用了一年，便再也不会犯错；因为我......

    再也发不出女童的声音。”

    说着，小皇帝突然发狠，左手死死地扼住脖颈，右手则仅仅地攥在左臂上，像是恨不得将指甲嵌入肉中：

    “可为什么，这声音又要变成女子的了！”

    一见小皇帝做出自残的举动，李云棠瞬间抛下所以念头扑了上去，强行扯开她双手；而后将其左手夹在自己右腋之下，将其右手摁在躺椅之上。

    最后使着空出来的右手用力一揽，把天子搂在怀里，安抚道：

    “皇爷龙体为重，千万不能再做出自损的举动；这种事请交给云棠，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云棠。”

    听到这两个字，小皇帝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清明，紧接着眸子里的水汽凝结成珠，即将噙满眼眶。

    “父皇第一次带我去秦王府，我与云棠初见之时，看着你对我笑，我便觉得世上什么事情，都不再那么困苦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双颊汩汩流下，小皇帝顾不上眼泪滑进嘴里，继续说着：

    “我想看到云棠，因为见到了便会觉得心安；纵使你有时候会故意气我，也好过心里空荡荡的，那种不知道该期盼些什么的滋味，实在太过难捱；

    云棠，我不想失去皇位，我也不想死，我想和你、和你在一起......

    可...可以吗？”

    说到最后，小皇帝已经泣不成声，伏在李云棠的肩上，默默啜泣。

    李云棠感觉到肩上已经被泪水浸湿，而右手和左腋处也没了挣扎的力道，便慢慢松开了皇帝的双手。

    其左手则顺势从小皇帝背部，循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下捋，同时嘴上答道：“皇爷请安心，自然是有办法的。”

    这话可不是说出来安慰天子的，李云棠是真的有信心，帮助小皇帝，越过这道难关。

    前世的他作为一名UP主，时不时地在某弹幕视频网站开启直播，以收割一波舰长、提督之类的礼物，增加些额外的收入。

    为了吸引观众，他不得不在直播中营造出一种噱头；而穿上女装，便是其中最为简便的方法。

    但他随后发现，女装直播的现象也很是普遍；李云棠无奈只得另辟蹊径，花费数月的苦工，练出了好几种不同音色的伪音；其直播特色瞬间独树一帜，赢得了大量的打赏。

    而这种发声技巧，他自然可以传授给天子；小皇帝在经过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的练习后，学会男人的嗓音，应是不难。

    这样做还有另外的好处，小皇帝在练习伪音的同时，李云棠可以跟她一道练习，双方多加配合之下，能练出差不多音色的伪音。

    这样一来，李云棠在替小皇帝洞房之时，仅仅需要通过熄灯这一方法，来遮蔽皇后的视野，便可用差不多的声音来以假乱真。

    但这样做，却有一个非常大的风险——如今此二人，都差不多处在变声期的节骨眼上。

    变声期练习伪音，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终生声音难听，更有可能使声带充血，犯上咽喉炎，嗓中一辈子感觉有异物感。

    李云棠倒还好，他本就是男人，练习相近的音色音域，改变不算非常大；但小皇帝就麻烦了，她幼年声带就受过一定损伤，如今要二次改变，更是困难重重。

    当然，从好的一面来讲，即使小皇帝嗓子毁了，也可以解决说话发音的问题；但是李云棠，狠不下心这样做。

    “云棠，你倒是说、说话，如何解决朕、朕的燃眉之急。”

    小皇帝鼻涕眼泪都揩在了李云棠肩上，终于收拾好了心情，将自称也改回了“朕”；她坐直身子期待地望着眼前之人的办法，话音中还残存着些许的哭腔。

    李云棠思考再三，决定将选择权交给皇帝，便用双手扶着其肩膀，据实说道：

    “皇爷，以前在王府中，我父王曾找过不少戏班子入府中表演；其中一个戏班子中的戏子，传给我了一种发声之法；

    经过练习之后，可使男人伪装女音，女人伪装男音......”

    小皇帝一听，脸上的丧气去了大半，先是凑到李云棠胸前，用他衣服擦了擦又淌出来的鼻涕，而后轻声埋怨道：“你有这种方法，为何不早告诉朕。”

    不敢隐瞒丝毫内幕的李云棠，将事情和盘托出，静静地等待着眼前女孩的抉择。

    “学！”

    小皇帝未有丝毫的犹豫，回答地斩钉截铁；接着她突然柳眉一挑，眼神紧紧地盯在李云棠面庞，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朕要是真的毁了嗓子，你不会嫌弃朕的声音难听罢？”

    “若是出了差池，至皇爷留下病根，云棠悔恨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嫌弃皇爷呢？”

    “好，要是你出尔反尔，便是犬彘一般的人；到时候，朕便罚你每天学一千声狗叫，一千声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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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冰菓送上的一张月票。（qq阅读的，放在作家的话看不见，因此放在正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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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捅深了

    既与小皇帝达成了约定，李云棠暂时便把顾忌抛到了脑后，开始介绍道：

    “皇爷，这女伪男声学成的时间，与自身的天赋、努力、悟性有关，但总的说来，恐怕是耗时不会太短；

    即使最快的话，也须两三个月；若是慢下来，则有可能逾年......”

    “三个月、必须在三个月内学成，朕大婚的婚期，极有可能在三个月后；若是超过这个期限，便为时已晚！”

    心急的小皇帝，没等李云棠把话说完，便出言打断，她见面前之人脸上带着些犹豫，抬起粉拳轻锤了一下其胸口，质问道：

    “怎么，你脸上的那副表情，就像是不太相信朕能在三个月内学成；说说罢，朕在你心里是没有天赋、还是不够努力、抑或悟性不高？”

    “皇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李云棠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接着直接握住了小皇帝的皓婉，宽慰到：

    “皇爷的聪慧，可是连太后都在在懿旨中夸赞过的，即使我会讨好皇爷，那太后总不至于要恭维皇爷罢？”

    小皇帝听了却不买账，抽回了自己的手，特意在李云棠面前扬了扬拳头，趾高气扬地吩咐道：

    “凡事宜早不宜迟，你现在便说说，该如何练习女子伪装成男声！”

    李云棠没想到皇帝如此雷厉风行，但念在时间紧迫，便直接开始了教学：

    “皇爷，这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叫作开嗓；而它的作用，是放松喉咙处，使其不在压迫状态；

    而这一步也不算难，皇爷只需要试着打几个哈欠，慢慢就会寻到嗓子拓开的感觉；

    但这个过程也不宜太短，大概需要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之后，李云棠还特意做了个哈欠的示范，嘴里缓缓呼气，喉中则发出“啊”声的低吟。

    作为人的一项本能，打哈欠对于小皇帝来说，自然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她白了李云棠一眼，像是对其把自己当小孩的举措有些不满，但嘴上的动作倒没怎么抗拒。

    这一张口便呼了十几分钟，李云棠好巧不巧地呆在小皇帝正面，为了更清楚地了解天子的状态，他便悄悄往前凑近了几分。

    李云棠的脸上不断被李彧呼出的暖风吹拂，耳畔则被那伴着呼声地轻呻环绕；其中滋味，就像是有专门的声优，在其耳侧做定制的asmr呼吸声服务一般。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小皇帝开嗓的工作，也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不过同时她眼神也有些迷离，应该是在哈欠的作用下，加之昨夜休息地不是很好，勾出了自己一部分困意。

    捂住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后，小皇帝轻晃了晃脑袋，驱散了倦意；而后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心中有些窃喜；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清了清嗓子命令道:

    “好了，嗓子开地差不多了，继续教朕下一步罢。”

    虽说被那软风轻吟熏地有些迷醉，但李云棠的注意力，还是时刻关注着小皇帝的状态。听到吩咐之后他不敢迟疑，又解释道:

    “皇爷，这第二步则是要压音，以拓宽低音的下限，男子的声音要比女子低上不少，若是不压音，绝技是学不像男人的；

    而压音的关键，则是要找到压舌根的感觉，皇爷刚刚开嗓的时候，应该感觉地到咽喉深处的舌根位置罢？”

    “舌根？”

    嘴里念叨着的同时，小皇帝伸出了右手，用无名指微微撩开燕弁服的衣领，使那如天鹅颈一般纤细修美的脖颈露出了大半。

    而她的食指和中指，则搭在自己喉结之处，同时嘴里又发出刚刚的轻呻，像是在感受舌根的存在。

    但尝试了好几次，小皇帝也不得要领，她眼巴巴地望向李云棠，问道:“云棠，朕不太明白你说的压舌根……

    这才第二步，朕便已经觉得吃力了……”

    眼见年轻的天子又要重拾先前的沮丧，李云堂赶紧出声提议道:“皇爷，要不然我以二指伸进皇爷嘴里压住舌根，让皇爷体会下那种感受？”

    小皇帝仔细一看，见李云棠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急忙拉起衣领，嘴上朝他佯啐了一口，而后红着脸应道:

    “那好吧，云棠手上需要注意分寸，千万不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得到允诺之后，李云棠当即伸出一只手，抬到天子面前；而后将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向其口中探去。

    小皇帝的嘴巴十分小巧，堪堪能合下两根手指，因此李云棠手上十分注意，尽量不与她口腔内壁发生任何接触。

    但事与愿违，狭小的空间内，李云棠两指尚未深入，便不小心触碰到了李彧的舌头上，前者的指尖，随即感受到了温软湿滑的触感。

    小皇帝狠狠地瞪了一眼。上下的银牙轻轻磕在李云棠手指上，在上面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牙印；眉眼之中的神色更是警告李云棠，不要再做什么小动作。

    李云棠本就没有亵渎之心，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手上便稍微用了些力；结果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深入地过了头，自知行为冒犯的他，慌忙缩回了手指。

    “呕！”

    喉咙底受到强烈刺激的小皇帝，立即空呕了起来；呕吐所带来的涎液，也从她的嘴角渗出，在重力的作用下，拉伸了四五寸长，垂成了一条晶莹的唾液细丝。

    在李云棠抚背帮忙舒缓下，小皇帝渐渐停止了犯呕，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唾液；接着她缓缓地抬起了头，露出了眼中还未散去的血丝，埋怨道:

    “李云棠，你有没有一点分寸，手上杵地也太深了，是想把朕……”

    说到一半，小皇帝才想起李云棠的这只手曾握过她的脚，声音立马提高了八调:

    “你手都未曾洗，便伸了进去！”

    李云棠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世间哪有人嫌弃自己的，于是争辩道:“皇爷，那可是你自己的脚！”

    “任凭谁的脚也不行，”小皇帝不管不顾，脸上急地像是要掉眼泪，“如若朕因此得了什么口疾，便把脚塞到你嘴里，也把你戳地犯呕，新仇旧账一起算！”

    面对这种“可爱”的威胁，李云棠嘴上自然是连声答应，心里却暗道这小皇帝不知世间险恶——

    有些色中饿鬼，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不把这又白又嫩的脚给含地蜕了皮，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面上的潮红褪去后，小皇帝深吸一口气，说道:“云棠，继续罢；朕一定要学会伪装男子声音，无论会吃多少苦。”

    李云棠自然应了命令，不过他这次转身去找了根细长的木调羹，代替自己的手指，往年轻的天子口中探去。

    小皇帝心有余悸地瞥了李云棠一眼，强调了一声:

    “你这次可要轻点哦，不许像刚刚那么粗鲁，那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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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宫内的人事任免权

    “额......”

    听到小皇帝的话，李云棠脑海里瞬间泛起一丝不纯洁的念头，他咧着嘴笑了笑，提醒道：

    “皇爷下次，还请不要说这种话了，听起来容易让人想歪。”

    “想歪……想歪什么？”

    对男女之事尚不了解的小皇帝，有些懵懂地望向李云棠，但在看到其怪笑后，她就狠狠地剜了一眼后者，嗔道:

    “云棠的脑子里，不知道整日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李云棠正想再做狡辩，暖阁内的铃铛骤然响起，他先扭头一看，而后回问小皇帝：“这讯号，莫非是承乾宫派人来了？”

    “不是。”

    小皇帝收回了略显凌厉的目光，摇了摇头道：

    “听这铃音的长短，是殿外有人求见；朕曾下令‘未进允许不得入正殿’，要想进来，得先以特定的铃音请示；

    今日用过午食后，朕曾派荆云海去典礼纪察司衙署查探一番，算算时间，估摸着应该是他回来了，云棠你走一趟，把他引进来罢。”

    李云棠一听就明白了，小皇帝听取了自己那晚的建议，有意让荆云海接手典礼纪察司，嘴上当即应命，退出了暖阁。

    走至乾清宫殿门之外，他远远地便瞧见了在玉阶之下垂头等候的荆云海；脚下随即加快步伐、三步并做两步走下台阶。

    荆云海听得脚步声便抬起了头，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李云棠给抢了先：

    “皇爷在殿内等候，上司请随我来罢。”

    一听“上司”两个字，荆云海霎时一惊，此二字在前明时，可是用以称呼司礼监掌印太监的。

    而到了如今，皇城内早已没了司礼监，其职能则被典礼纪察司代替；“上司”便自然而然，成了对典礼纪察司掌印太监的称呼。

    “棠公公言重了，”荆云海心中暗喜，脸上却愈发谦恭，回话时更是陪上了笑容，“咱家不过是这乾清宫的总管，怎么当得起这一声‘上司’呢？”

    李云棠如此称呼，自然是为了跟小皇帝的这位伴当搞好关系；如今宫内争斗之势愈演愈烈，他得把要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而这荆云海虽然对天子绝无二心，但是气量着实不大，万一他因为自己夺了他的宠臣之位而心生嫉妒，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那就不太好了。

    虽说李云棠一点也不怕他，反制的手段亦是层出不穷，可二人生出了内部摩擦，不但会让小皇帝感到左右为难，还会让懿安太后那帮人看了笑话。

    所以那日小皇帝沐浴前，他提前放出口风，说是天子有意任命自己亲信，去当典礼纪察司的掌印太监；就是在荆云海的脑子里，留下这桩任命跟自己有关的印象。

    再说今天，李云棠又是提前用掌印太监的称呼来唤荆云海，便能再将这一印象加深；料想小皇帝的任命旨意，不久将会颁下来；那么到时候，这桩善缘便结下了。

    紫禁城内的一亩三分地，李云棠志不在此，他的心思更多留在了外面；这个看不上的掌印太监之位，正好做个顺水人情丢出去，也算两全其美。

    脑海里捋清楚前因后果，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后李云棠拱了拱手，又说道：“皇爷尚在阁内等候，上司请随我来。”

    “棠兄弟，”荆云海换了个称呼，一把拉住想要转身的李云棠，凑上去说道:“若是不介意的话，你我私下之间不妨以兄弟称呼，老哥我痴长几岁，叫我海大哥即可。”

    海大哥？

    你怎么不让我喊你海大富呢……

    心中揶揄了两句后，李云棠知道此人这样套近乎，是对自己示好的回应；而后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乾清宫总管正面露难色，问道:

    “海老哥，你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难道是，在典礼纪察司那边碰了壁？”

    “不瞒棠兄弟说，在那边确实是受了挫；

    荆云海长吁了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苦衷:

    “咱家奉皇爷口谕，前去查探其司署概况，可到了那儿之后，无论是问上面的秉笔、随堂太监，还是问下面各司局的官长，都不怎么配合——

    他们的回答含糊、推诿，问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虽说皇爷只让咋家去看看其一众僚属是个什么态度，但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要知道举一反三，不然到时候皇爷突然发问，又如何应答呢？”

    荆云海这么一说，李云棠就领会了意思，这位乾清宫的总管，在那边怕是吃了个闭门羹，所以他怕自己任务完成地不够尽善尽美，而受到责罚。

    毕竟小皇帝平日里再怎么娇羞怯懦，那也仅仅是面向李云棠一人，对于其他的宫女和宦官，她终日是面上笑都没有几分；若是有什么做地不好的地方，更是少不了一顿斥责。

    理清了这一层逻辑，李云棠随即开解起荆云海来:

    “海老哥你，是误会皇爷的意思了。

    这典礼纪察司所辖能控制的重要部署，如警跸司、内存运库等，早已经被皇爷收入了囊中，它们的讯息，不需收集；

    而诸如织工局、浣衣局等，这些又苦又累的局子，尽是些无用的消息，还是不需收集；

    所以皇爷让你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弄清楚皇爷正式接手典礼纪察司前，司内和下属各个司局有哪些不长眼的人……”

    “棠兄弟的意思是，皇爷要……”

    嘴上说着，荆云海的手中比了个手刀，意思很明确，杀人立威！

    李云棠暗暗抹了把汗，这小皇帝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时不时地泛出些可爱，却没想到在以荆云海为首的一众宫人心中，是这么个狠角色，他讪笑道:

    “行事倒不必如此酷烈，不长眼的奴婢，可以送他们去浣衣局浆洗，御马监喂马，安乐堂、净乐堂烧火，反正皇爷要这典礼纪察司，最主要的是掌控宫中铨择之权。”

    典礼纪察司的三大权力，为人事任免、财权、净军军权；其中宫内净军早已被解散，没收了兵器，只留数十人在大内昼夜巡曳。

    而掌控经济命脉的内承运库，虽然不剩多少银子，但也被小皇帝所掌控，财权已经夺得。

    所以这典礼纪察司的人事任免——即铨择之权，就成了最后需要争夺的东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没了小皇帝，懿安太后的权力也成了无根之萍，所以类似于“夺门之变”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但万事多考虑下总是没错的，先把其中的苗头摁下，可以有效防止变故发生；而太后那边，也只能暗戳戳的使绊子，宫外的助力，可伸不到这紫禁城内。

    典礼纪察司的这些宦官也都是穷苦出身，远远不及朝臣家室显赫，基本属于任由天子拿捏的对象；小皇帝想要出手惩处，简直易如反掌。

    荆云海经过这番点拨，口中连声道谢，手上更是行了个抱拳礼，李云棠则将他扶起，往暖阁内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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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码地还剩一两百字，居然就合着衣服睡着了，今早起来赶紧补齐，立刻就发了出来，还望各位书友见谅！

    此外，感谢qq阅读的书友冰菓打赏的500币（qq那边看不见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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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出宫

    京师外城，某处茶馆之中。

    台上惊堂木“啪”地一响，引得座下众人精神一振，说书人苍老而有力的话音，紧随着这惊堂木声响起:

    “却说曹操招抚青州黄巾百万之众，汰老裁劣，得兵三十余万，号为‘青州兵’，自此而威名远扬；

    操又于兖州招贤纳才，有颍川叔侄二人前来投效，一人名荀或……”

    是的没错，那说书人口中所说的名字乃是荀或；而其所指的，自然是那位有着“王佐之才”之称的荀令君。

    照理说如此重要的角色，名字都读错了，下面的听众应该有起哄声或嘘声；但事实却是，他们不但未有一人提出异议，就连相互间的窃窃私语都没有。

    原因无他，小皇帝的更名诏书，已经布告了天下；虽然对于偏远地区，此诏令传递尚需十日到二十日不等；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京师，更名之事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小皇帝在李云棠的撺掇下，居然同意了以减少两画的方式，来避讳“彧”字的方法，即以“或”字代替“彧”字；因此三国话本里的荀彧、万彧，北魏的外戚李彧等，名字都变成了荀或、万或、李或。

    此时的李云棠，正坐在茶馆二楼雅间之上，听得这一句说书，忍俊不禁，脑袋里同时冒出了一股想法：

    “从今以后，就算是光明正大地把那个字读作或，也不会被他人当成丈育了吧；这么说来，此举也算我对后人的一项遗泽了！”

    他正想着，雅间外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敲门声；李云棠当即止住了心中的遐思，口中唤着门外之人入内。

    三个身着朴素、瞧上去不太起眼的汉子应声入内，为首之人李云棠倒也认得，乃是警跸南衙甲子局的张局总。

    张宪秋率先一步上前，手上作了个揖，恭敬地说道:

    “天使，例行公事，还请出示令牌。”

    接头的规律，李云棠自然是不会去破坏，他从外衫内缝的小袋中取出令牌，递给了张宪秋；后者双手接过后随即掰碎，察验里面的五谷种类与数量。

    一番核对、确认无误后，张宪秋使了个眼色，三人随即下拜，口中各报名号:

    “甲子局局总张宪秋/丁字局第三旗旗总郑全周/戊字局第二旗旗总葛松，参见天……”

    没等这三个人把话说完，李云棠就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拘于礼节；而后三人反过来引着这宫中来使出了茶馆，来到外城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屋舍之中。

    进了屋子，又通过一层暗室后，四人才到了落脚点；李云棠并未着急说明喊他们前来的缘由，而是从身上掏出三个金锭，摆在了面前的圆桌之上。

    三个金锭看上去，只有朝廷制式的五十两银锭一半大小，但重量同样是五十两；大汉目前的金价，是一两黄金折纹银十五两，这一百五十两金子，便值纹银两千二百五十两！

    这么大一笔钱，足足是张宪秋这个“选锋”十年的俸禄还多，把这位局总都看地眉宇中闪过一丝讶然；至于旁边两个职位、勋级都不如他的旗总，更是愣了一愣。

    “天使这是……要做什么？”

    这钱若是单独赏赐给三人，那数额就太过庞大了；可如果作为俸禄，发给整个警跸南衙两千多号人，又显得太少，所以三人中为首的张宪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这价值两千多两银子的黄金，倒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用处，是用来先行垫付拖欠警跸南衙的一部分俸银的。

    当然，这不是说天子不肯全额支付；事实上经过李云棠后来的劝说，小皇帝已经批下了这两万两银子。

    但这笔钱算下来，也是将近四百个五十两的银锭，想要在不惊动懿安太后的情况下带出皇城，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被懿安太后发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指不定她蒙顺藤摸瓜，寻觅到与警跸南衙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话又说回来了，皇帝不差饥饿兵，要是光谈情操，半个子儿都不拿出来；即使这帮人依令照做，做事的积极性也会大打折扣。

    而要是带易于携带的宝钞作为俸禄，那更是糊弄人；因此李云棠只能寻个折中之法，带了几个高价值的金锭。

    他于三人注视下面不改色，静静地坐在一张凳上，用不卑不亢的声音解释道:

    “听说警跸南衙二千六百二十二人的俸禄，被拖欠了两月之久，皇爷未做任何犹豫，便爽快地答应了放款，但是……”

    前面半句话，让已经落座的三人登时来了精神，可李云棠口中“但是”二字，又让他们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皇爷和太后间微妙的关系，你们也都知道，那两万两银子算不得什么，只是想要悄无声息地运出宫来，总要废上一番功夫的。

    这不，皇爷特意命我携带三锭足金，寥做宽慰，后续的俸禄，不日便会结清，以后的封赏，更加不会少；

    毕竟，这运银出宫的过程，还需要你们警跸南衙出手协作呢！”

    既然要运出六十万两银子，那顺带运出两万两的俸禄，也是举手之劳，因此李云棠打算的是，运出银子后，直接将俸禄补齐，并预发九月的那一份，以资鼓励。

    当然，如果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想要多拿不属于自己的那份，天子自有惩处他们的方法！

    小皇帝已经与李云棠约定好了，三日之后，以老皇爷即将发丧为由，摆出小驾卤簿前往已经竣工的皇陵，进行一番查看。

    警跸南衙营派出接应人员，在御驾停靠的位置附近，等到小皇帝把人撤走大半后，悄悄接手银两。

    再说张宪秋这边，听到天子承诺，心中松了口气，并当即表明了态度:

    “皇爷金口玉言，卑职等自然是深信不疑，这俸禄之时可先放一放，天使可否告知，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我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情——”

    李云棠的话说着说着，声音逐渐降低，警跸南衙的三人，生怕漏听了什么，急忙从座位上站起并靠了过去，聚精会神地聆听:

    “其一，是从宫中运出大量现银；

    这第二吗，就得靠丁字戊字两局，帮我找些合适的布列提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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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外城罹庙

    听到李云棠在短短时间内，便提到了两次输运银子，张宪秋终于摆脱掉脑海中最后一丝疑虑，愿意相信自己眼前的三锭金子，不是皇帝给警跸南衙的安慰。

    那位安坐在紫禁城里的天子，是真心愿意要给警跸南衙发俸的，想通以后，张宪秋立即问道:

    “天使，要求我警跸南衙找布列提夷人自是不难，但就是不知道，天使对其人的外观高矮胖瘦、身份高低贵贱等方面，是否有具体要求？

    如若是有，还请明示。”

    “自然是有的。”

    李云棠接过了话茬，暗道这宪秋言辞颇为得体，自己没有开口说找人的缘由，这位总旗便十分识趣地没有发问，而是直接询问上官的有什么需求，而后他便提出了要求:

    “第一点，便是这次寻找的布夷必须由津沽入我大汉境内；

    这第二点要求，最好这几人有可以有什么软肋能由你们拿捏，比如亲人，亲密朋友什么的；

    最后，我希望见过这些夷人的汉家子民，需越少越好；至少要保证，京师中的达官贵人要没见过他们；

    总共就这三点，可以满足么？”

    李云棠列出的三点需求，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性。

    首先要求从津沽入境，主要出于合理性；先前李云棠曾提出，银子来源可能会让人怀疑夷人的身份，而小皇帝手里的银子是津沽铸造。

    如果招来的夷人是从津沽入境，顺理成章地应该在那里将钱财兑换，如此一来，银子的来源就不会被怀疑。

    而外国兑换本国银钱的流水明细，则需户部的公文加盖天子印绶才能查看；新皇帝登基后，还多了两层手续——需太后盖印以及内阁批红；所以基本不可能有人，能私下调出这兑换记录，这个谎言也就很难被戳破。

    还有便是，津沽的关口与岭南的番禺不同，由于紧邻京畿重地，津沽乃是由皇家管控的关检，伪造文书程序更加便捷不说，伪造文书这件事情本身，也更易于保密。

    再说要求布列提夷人身上，需要有可以拿捏的的把柄、软肋，则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他们。

    不然其人在布局某个环节，突然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把事情和盘托出，那小皇帝不但名誉大大受损，筹钱的准备也会付诸东流。

    最后要京师中的达官贵人没见过，就更好理解了，否则前一日他们还是京师富人眼中的夷商，第二日摇身一变成了布列提使者，那必然被识破。

    听到李云棠的这三点要求后，张、郑、葛三人对视了一眼，张宪秋在看到身边两位旗总点头后，向李云棠做出了回应:

    “天使，此事可以做到；但卑职听天使话中的意思，找到人之后，是要将他们强行带到衙门中？”

    “我正是这个意思，”李云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搭在桌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在桌面上；“凭借你们的能力，这样做应该是不难吧？”

    按照高宗皇帝立下的规矩，警跸南衙是没有私设公堂、抓人拿犯的权力，他们收集讯息之时，行事需符合律法。

    但并不代表，警跸南衙没有秘密抓人的能力！

    况且这次要抓的人，连汉家的平民都算不上，而是外国的夷狄；大汉的律法，对于维护夷狄权益这方面，一直未作明确规定。

    因此就算警跸南衙悄悄出手，秘密地将人控制起来，严格意义上讲，连触犯律例都算不上。

    张宪秋被这位天使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给敲地有些心乱；踌躇了好一会后，他终于确定自己抓捕夷人的行为，并不算违背衙内的规矩，于是嘴上应道：

    “天使尽管放心，卑职必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那就有劳张局总、郑旗总与葛旗总了，这桩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必将额外替三位向皇爷请赏！”

    李云棠手上抱拳以示敬意，并不动声色地给三人画了一张大饼；而后见事情交代地差不多了，便从座位上站起，表明了离意：

    “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在此处多留了，告辞！”

    警跸南衙的暗探，都是行事果决之人，不会假惺惺地做什么挽留，瞧见这位天使去意坚决，就送着他出了这间屋子。

    李云棠独自走在外城的街道上，却没有直接回宫的打算，时日尚早，他自外城城东往城西去，另有一桩事情要办。

    在京师的外城，有两大祭祀场所，连接永定门与正阳门的大道以东，是祭天的天坛，以西则是皇家祭祀先农诸神的先农坛。

    而在先农坛以西，有一座太祖时期修立的庙，这座名为罹庙的庙宇，正是李云棠此行的目的地。

    经过了雄伟壮观、外表辉煌的先农坛，往南一转，李云棠终于见到了那座罹庙。

    走到稍近的位置，他见庙门上书的“罹庙”两个隶字，已经有些斑驳，看来已是许久未换。

    但整个庙门看上去，只旧不破；不说有什么蛛网之类的脏物；就连灰尘，也瞧不到明显的；只让人感受到庙宇之沧桑，未给人带来多少破败之感。

    而庙门之前东侧的空地上，则停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素带青缦，衬以金锦，看上去像是某位达官贵人，前来此庙的座驾。

    其马车周围，还有仆人看护，十几位仆役身形都颇为健硕，站地丝毫不动；应是此家家规严正，才将他们约束至此。

    李云棠原本还担心这帮人会包圆了此地，不让自己进去，但靠近庙门之后，见他们并无阻拦的意思，方才放心入内。

    迈入庙门的门槛，李云棠停在了影壁之前，这座影壁上，记载了此庙的由来：

    “永历二十六年正月，太祖围大同，榆国公高一功克济南，驱虏在望，神都未远；

    事传诸虏酋耳，玄烨以民乱故，遣鳌拜、屯齐引兵万余搜屋检舍于外城，缚汉民十数万，皆杀之，筑以京观......

    及太祖复神都，是日天晴，见烈日蒸曝，尸气熏人，男者鲜见首颅，妇幼无衣蔽体，外郭之内，处处狼藉，焚尸之烟，腥闻数十里.......

    太祖吊生民，并敛未焚尸骨，得八万余具......”

    纵然知道这罹庙的由来，看完这段话，李云棠也是怒火中烧；心中暗骂一句，屯齐这狗东西真是能跑，尼堪所部被太祖全歼，他居然还能跑回京师。

    玄烨倒也算个硬骨头，即使大势已去，也没有出逃关外，而是钉死在了北京城，但势穷前所行的屠杀，则令人恨之入骨。在皇极门前将其一刀了结，倒是便宜他了！

    至于鳌拜、屯齐这些施行者，就没那么好运了；此段刻文的最后，给出了他们的下场——“遂磔鳌拜、屯齐等于市”。

    此二人及其帮凶，被当众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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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题外话，本书上个月稿费出来了，两万块多点，具体是——

    2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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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庙中

    想到那群刽子手都已伏诛，李云棠心里略微好受了些，收拾下心情后，他越过了影壁，罹庙内部的布局随即映入眼帘。

    宽约一丈的影壁后方，是一个围成长条矩形的阑干，其宽与影壁相同，长度则远甚宽度，从李云棠面前一直延伸到罹庙正殿阶下，粗略估算之下，约莫有八九丈。

    铁质的阑干经过岁月的侵蚀，上面早已布满斑斑锈迹，而围栏内部的景象，则让李云棠的心中甚为舒爽。

    里面摆着皆是以首叩地铁铸人像，它们后脑勺的金钱鼠尾，如脱离地心引力一般向天撅着；一旁看着的李云棠，心中感觉既恶心又滑稽。

    他知道这些铁铸的跪像，就是犯下外城血案的凶手，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短小之人，便是罪魁玄烨。

    后面分列的十几人，则是实行杀戮的鳌拜、屯齐，以及破城时被擒获建虏头目，如罗科铎、尚善、杜兰、巴思汉等。

    这些跪像并非是太祖年间的原版，因为第一批铸铁像，早已被前来拜祭罹难先民的同袍们，给砸地不成人形了。

    太祖皇帝不得不命人围起铁栅，才可令它们长久地在此遭人唾弃——物理意义上的唾弃，即唾痰其上，以表愤恨。

    这批铸铁像曾三次重铸，除了第一次重铸是被人为砸毁外，后面两次，都是被前来拜祭的汉民，一口一口唾液，硬生生蚀成了烂铁、脱去人形！

    念及此处，李云棠当即要“酝酿”一口浓痰，可没等他准备好，身前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个佝偻男子。

    他面皮上的褶子如树皮一样粗糙，脸上咧出个难看的笑容，伸出一手道:“这位公子，应献个几钱银子，之后再吐。”

    “荒谬，”听了这话，李云棠差点气笑了，当即反驳道:“太祖在此立庙已有百五十年，从未听说过有给钱后才能唾痰的规矩！”

    “公子明鉴。”那佝偻人失望地收回了手，转而卖起了惨:

    “乾盛初年以来，上头削减了用度；而屠戮之事已远，庙中香火日益难继，寻常贫苦百姓前来拜祭，我等自然是分文不取，可公子仪表堂堂，衣着光鲜，必是贵人……”

    看着这人说着便有垂泪的趋势，李云棠已动了恻隐之心，又见这罹庙虽然破旧，但却没有多少灰尘，他知道这必是由于庙中之人，平日打扫地勤快所致，于是出口答应道:

    “罢了罢了，给你便是！”

    说话的功夫，李云棠一手已伸进腰间的钱袋，刚抓了五六个银锞子，却又突然松手放了回去；而后把钱袋取下、口子一收，径直抛给那驼子道:

    “我就带了这些，全都给你了，虽然对修葺这罹庙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把门口那块匾额换换，应该是够了。”

    那佝偻男连声道谢，差点都要跪下；李云棠一个侧身躲过，嘴上却也没闲着，一坨青痰脱口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麻子的金钱鼠尾上。

    吐完之后，他瞬间感觉畅快许多，大步流星地取道阑干东侧的直廊，径直朝罹庙正殿走去；可走到阶下还未入内，殿里已经钻出几个健硕的人影，把自己拦在了外面:

    “这位哥儿还请稍候，我家主人在内上香，等她出来之后，哥儿再进也不迟。”

    李云棠粗看之下，冲出来的已有五人，里面更有健壮程度不逊于他们的八人；强行闯入，定然没什么好果子吃。

    再说这几个壮汉，虽占据着绝对优势，却也好言相劝、而非以势压人；李云棠不是笨人，自然不会主动去触霉头。

    他后退几步，倚在直廊末处的一堵矮墙后，躲避那几人的视线，接着心中陷入了沉思:

    庙外十几人侯着，里面又是十几人，一出行便有三十来个壮仆跟随，真是好大的手笔，来此祭拜的是何方贵人？

    想了半天李云棠也没什么头绪，便探出脑袋，又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这次出现在视野里的，却是殿内的一名女子。

    她上身穿素色短袄，下身着青色百褶马面裙，头上秀发以笄贯之，手上点香之时，其侧过了半个脸来。

    穿越后的李云棠目力极佳，虽未想着主动观看那女子，但也瞧见了其精致柔和的面庞，略带愁绪的眉眼，以及纤细挺直如玉葱般的鼻梁。

    若是他仔细探看，则会发现:这女子的相貌，如上天亲自雕琢一般，已是完美。

    尤其是她下颚角处的弧度，钝化一分则失其精致，锐化一分则略显刻薄；恰到好处之下，完美地展现了东方古韵之美。

    若有后世之人看见此女，必会觉得其人神态气质，犹如曹子建《洛神赋》中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一般。

    但现在的李云棠，不但心中没有生出丁点绮念，就连仔细查看那女人面貌的心思都没有。

    原因无他，只因其身在祭奠罹难先民的罹庙之中，若是位于这种场合，脑子还尽是那种腌臜思想，那就成了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收回了目光倚在墙边后，李云棠突然感觉肩上被人轻点了几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个轻糯软甜的声音:

    “请问这位哥儿，刚刚是在看家姊么？”

    侧身一看，李云棠见一名个头齐自己下颚、身着小号短褐、头发束成男子模样的豆蔻年华少女，正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俏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

    李云棠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小孩给问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退了一步，否定道:

    “不可乱讲，我是想进殿拜祭，可里面的人却让我侯着。”

    话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未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能在小孩面前弱了气势，突然反问道:

    “听这位姐儿的意思，那殿内之人，是与你同来的？”

    那女孩被这么一问，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大惊失色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孩？”

    这句话问地，让李云棠只想发笑。

    如果说小皇帝男装的扮相，有着王者段位，落到现实里，堪比《长姜七号》里的徐骄、《庆余年》中的战豆豆之流。

    那眼前这位小女孩，就连黑铁都不如——不该说是半点不像，只能说是一眼就可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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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皇帝的小姨子

    李云棠回想这女孩曾说，里面的女子是她姐姐，瞬间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寻找着周围是否有仆役跟随，来回看了两遍也未曾寻得，那软糯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哥儿是在找些什么？

    若是寻找的那些家仆，就不必费力了；我刚刚借口如厕，甩开了他们。”

    说话的同时，那女孩伸手将衣服胸前与膝盖处的灰尘掸去，脑袋微微上扬，用灵动的眼睛好奇地仰望着李云棠，模样看起来甚是可爱。

    “你说殿内是你姊姊，那必是家室不凡，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护卫随行，”看着女孩如此自来熟，李云棠心中反而起了戒心，“姐儿身份尊贵，为何屈尊下顾我一草民？”

    “因为我觉得，哥儿是个好人，才特意过来的。”

    无端被发了张好人卡的李云棠，双手一摊，不知她这好人的判断，是缘于何处。

    “刚刚我看见你未有犹豫，便连钱袋一起，将身上携带的钱财尽数捐输；

    看哥儿穿着，家中或有些财赀，但也绝非巨富；对悼念先民的罹庙能如此慷慨，足可见拳拳赤子之心，这般行为不能叫做好男儿，那世间还有谁能被称之为好男儿呢？”

    说完一句话，她突然把双手叉在胸前，语气一改之前的软甜，隐隐地有些凌厉:

    “况且哥儿这幅身板，也不见得能伤地到我！”

    被这样看扁，李云棠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眼前女孩性情直率；加之眼下也进不去正殿拜祭，他心中便起了交谈的念头，但还没出口，又被女孩抢了先:

    “哥儿宇量非凡，姓名应当亦是响亮，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耳闻？”

    李云棠自然不愿意吐露真名，但看这女孩语气真诚，也不忍直接拒绝，便将皮球抛了回去:

    “问他人姓名前，应当先自报名号，如此礼仪，姐儿应当知晓罢？”

    李云棠料想这女孩出身名门，不会轻易吐露姓名，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有样学样地拒绝道出姓名，结果没想到女孩欣然接受，坦然说道:

    “我复姓上官，单名一个嬛（xuan)字。”

    上官宣？比起名字，这更像个新闻吧……

    腹诽了一半，李云棠突然心神一紧。

    上官这复姓本就稀少，限定京城之中的显赫人家这一条件后，更加是屈指可数，唯有那内阁阁揆上官蒙一家。

    难道眼前的女孩与殿内的女子，都是上官蒙的女儿？

    而小皇帝曾说，皇后比她大上两岁，结合年龄来看，那殿内的女子，就有可能是——

    未来的皇后！

    “哥儿，我都报上姓名了，你也该如实相告罢？”上官嬛半天未得回复，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言而无信，诓我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

    “宣姐儿，我这样叫你可以么，”得到上官嬛点头应允后，李云棠接着问道:“不知这宣如何写的，莫不是草字头下一个宣纸的宣么？”

    “不是不是，”上官嬛小巧的脑袋摇地如拨浪鼓一般，同时将抱在胸前的手臂打开，比出两个葱白的食指，在身前交成一个叉，介绍道:

    “吾名取自宋朝蔡伸的《一剪梅》，里面有一句词叫做‘嬛嬛一袅楚宫腰’，不知哥儿可曾耳闻？”

    听到这里，李云棠像是想起来什么，嘟囔了一句:“那不是甄嬛的嬛么，怎么读宣呢？”

    “哥儿说错了哦！”

    上官嬛虽只听清了环这一个音节，但这也不妨碍她兴冲冲地解释道:

    “嬛虽然有环的读音，且亦是表明女子之名，但在蔡伸的词中，却是读作宣，意思为轻柔美丽的样子。”

    被这么一通科普，李云棠瞬间觉得那啥传的作者，也是个丈育。

    强行让女主名字跟诗句扯上关系，没想到连读音都没弄明白，一番操作成了附庸风雅，想必被后世的内行看了不少笑话。

    而后他回忆起小皇帝又曾经说过，皇后闺名唤做上官嫣，而眼前的女孩儿叫上官嬛；这两个名字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联系，让他更加怀疑殿内的女子就是未来的皇后。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面前的女孩，就是皇帝的小姨子！

    再说上官嬛这边，说完话后她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对自己的字音纠正工作十分有成就感。

    不过其说话虽然带着些卖弄的味道，但因语气轻侬，面容娇憨，竟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

    知道了上官嬛的名具体是什么字后，李云棠又犯了难。

    她已经将名字告诉了自己，且连出处都说了，不像是虚构的；李云棠如今有点骑虎难下，不得不吐露真名了。

    与此同时，上官嬛的话音，又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这次哥儿，可以把姓名相告了罢？”

    “额……我叫李云——”

    踌躇再三，李云棠还是决定报个假名，以防惹出什么事情，难以洗脱干系，于是他赶忙改口到:

    “李云龙！”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云哥儿此名雄壮，当地起这一身气度！”话说到一半，上官嬛想到李云棠刚刚说话停顿了下，总觉得不对劲，就追问道:

    “云哥儿，这龙字我不太会写，你知道，它总共是多少笔画么。”

    龙的繁体字，李云棠倒是会写，可那右边一堆的横折竖折，有几个现代人分得清笔画？

    怕不都是笔上连续拐了三个弯，一笔连着写下来的！

    看到李云棠这幅神情，结合刚刚的停顿，上官嬛终于基本确认，前两个脱口而出的字，应该是真，但后面这个龙字，则是虚构。

    “嬛姐儿，我大字不识一筐，扁担倒了也不知道是个一，”李云棠勉强咧出个笑容，嘴上坚持自己没有骗人，“你用龍字考我，也太难为人了……”

    上官嬛却是丝毫都不信，脸上甚至有了些恼意，而后带着一丝鼻音嗔道:“云哥儿，我如实相告，却换得你以假名相告，着实令人失望。”

    李云棠见女孩如此难缠，意欲抽身而走，改日再来拜祭，却没想到上官嬛身形矫健，两个跨步便拦在了自己的退路上，说道:

    “云哥儿若是执意不肯说，我便是惊动家仆，也要留下你！”而后，没给李云棠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已经吼出了声:

    “来人，有贼子不怀好意！”

    这句呼救一出，李云棠登时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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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姊妹

    一声呼喊之下，庙外与殿内瞬间各窜出来五六个人影，庙内净房的方向，亦是跑出来两个壮妇；片刻的功夫，便把李云棠前后的去路都给堵上了。

    他们一拥而上便要动粗，上官嬛又忙不迭地出口阻止:“把人拦住就行了，莫要伤着他了，不然我定饶不了你们。”

    其中一人头上带着顶六角帽，最是魁梧，看上去是一众家仆之首，回头刚想发问，就被上官嬛一句话堵了回去:

    “看什么看，我若是不说有人非礼，你们也不会动作如此迅速！”

    话音刚落，她已经从家仆们围成的“包围圈”拨开了个口子，走到李云棠面前，装出一脸的委屈样子，低声劝道:

    “云哥儿，就一个名字，何必苦苦相瞒呢？”

    李云棠此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名为上官嬛的女孩，言语得体，性格直率，倒是挺招人喜欢；但这死缠烂打的精神，就让人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见李云棠被十余人围着，却还面不改色，上官嬛又犯了难；这种模样周正、志虑纯良的人，很是对她的性子，没想到问个名字就如此麻烦。

    此人一点也不配合，但上官嬛又不想真地动手，这般僵持下来，她只得提出个折中之策:

    “不如这样，我提一个问题，云哥儿若是能回答出来，我就不再强留，并且你捐输给庙中的银钱，也由我一并承担；

    可若是云哥儿回答不上来，就得如实将姓名相告！

    这个提议，你看如何？”

    提出这个建议，上官嬛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早上她跟着上官嫣出府之时，本想偷偷溜掉，独自去耍；结果被姐姐识破，只得老老实实地跟来这罹庙中。

    上官嫣给妹妹出了道算术题目，说是如果回答出来，便可放她去玩；如若答不出来，就得乖乖跟随，不得胡乱走动。

    但这问题明显是故意不让上官嬛答出来的，她只读过《女诫》、《射经》之类的书，从未涉猎过算术方面的典籍，对算术一窍不通。

    现在其正好把这个问题抛给眼前的“云哥儿”，如果李云棠答不出来那是最好。

    如若答了出来，上官嬛放了人后，也可以凭借回答出这个问题，从而抽空玩耍一番，不至于一直跟着姐姐那么无趣。

    李云棠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问道:“总得先把问题说给我听听罢？”

    “是算数题，”上官嬛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续道:“云哥儿说自己大字不识一个，那考算术总不是为难你罢？”

    “好！”

    李云棠一听算术两字，信心十足地应了下来，心中却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学得会算术。

    “等等！”上官嬛一见这幅反应，顿时觉得哪里不对，赶紧补充了一个条件:

    “回答问题，总得有个时间限制，云哥儿需在我数到三之前，说出答案。”

    这种要求一提出，李云棠瞬间就没那么从容了；别的不说，仅论单纯的计算题，稍微复杂点，三秒内都有可能答不出来。

    “这……这点时间，也太少了！”

    上官嬛巴不得一瞬的时间都不给，又怎么可能让他讨价还价，不给李云棠拒绝的机会，立即将问题说出:

    “我有一面圆镜，圆径为一尺四寸，请问它周长几何？”

    听完问题之后，原本一筹莫展的李云棠，却瞬间感觉有如神助——这道题他连想都不用想，便能得出答案。

    原因无他，半径为7的圆，周长必是43.96，这组数字，早已镌刻入李云棠的灵魂之中！

    “一……”

    上官嬛第一声尚未数完，李云棠那边答案已经给出来了:

    “四十三寸九分又六！”

    上官嬛见他答的这么快，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后否定声更是脱口而出:

    “云哥儿你、你定是胡乱答……”

    “他答地不错！”

    一个陌生的女声将上官嬛话语打断，那声音清雅恬淡、温婉柔和，若是忽略其中些许的冷意，就听起来如天籁一般。

    李云棠本因草率地把π算做3.14，感觉有些不妥，进而心生焦虑，担心被判答错；听闻这声音后，心中的紧张散去了大半。

    上官嬛认出姐姐的声音，面色突变，循着声音快去折了回去，还没走到其面前，一顿训斥已经迎面而来:

    “嬛儿，我便猜到你是恶人先告状，莫要瞎胡闹了，速速把人放走！”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落入李云棠耳中，他当即暗赞道:这未来的皇后不但长相堪称完美，说话宛若天音，最难能可贵的是，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如此优秀，也难怪成了老皇帝钦定的儿媳妇。

    上官嬛被斥了一顿，知道已经不能强行留人，转而想起了其他心思:

    “阿姊，我知道你那道算术的答案了，是……”

    “拾人牙慧，真不知羞！

    这一句话，瞬间让上官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可她姐姐嘴里又话锋一转:

    “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不会食言！”

    安抚了妹妹之后，上官嫣向身边一个壮妇耳语了片刻；后者听明白意思后，脚下生风，几个步子便来到李云棠身前。

    “这位公子，我家二姑娘有所冒犯，望您念在她年龄尚幼的份上，莫要计较，这里有纹银十两，还请笑纳！”

    “阁下言重了，这事情本就不大，便让它过去罢。”

    被这么礼待，李云棠的心中，瞬间又对那未来的皇后，多了几分感激，最后嘴上还不忘补一句:“银子就不必了。”

    那壮妇也不坚持，伸出一臂请向罹庙正殿，说道:“如今我家主人已经出殿，公子可入内祭奠。”

    “还望替我转告……”

    李云棠正要再跟那壮妇说话，其已经扭头回去了；他自思索道:

    这皇后哪里都好，但无论是说话、抑或待人接物，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总让人感觉，像是见到了十六七岁的懿安太后一般……

    被那女孩一番搅和，李云棠差点忘了正事，心中默默对罹难先民告了个歉后，抬腿便要往庙内走去；还未走出两步，又被上官嬛喊住:

    “慢着！”

    李云棠无奈停下步子，还未回头，上官嬛已经来到了近前，掏出两个十两的中锭，一把塞到了自己手里:

    “愿赌服输，钱也给你……”

    李云棠不再客气，直接接过了银两，却发现两锭之中，还夹有个香囊，他见身前女孩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终于还是收下了。

    而后李云棠在庙内环顾了一圈，找到一旁席地而坐、正提心吊胆着的佝偻庙祝，将两个银锭递给了他，转身再向着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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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未来皇后的心思（修改版）

    上官嫣姐妹走出庙门、入了马车，还未坐定，姐姐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寒霜；她晶莹透澈的眸子冷冷扫过妹妹残存着笑意的脸上，质问道:

    “嬛儿，你竟还笑得出来？”

    “阿姊……”

    被这一喝，上官嬛脸上登时笑意全无，低眉顺眼地望向姐姐，试探道:“阿姊莫要生气了，那题就算嬛儿没答上来，不出去耍了。”

    “我这做姐姐的，既然给出了承诺，自然不会失约。”

    上官嫣陡然抬高了声音，用以强调自己不会失信于人，而后悄悄一顿，口中语气变地凌厉更胜之前:

    “平日里你虽然特立独行，不爱女红而喜射箭习武，但行事好歹也有分寸。”

    听到这句话，上官嬛轻吁一声、松了口气；但后面几句，却让她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今日嬛儿所作所为，可太过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跟一男子如此亲昵；

    口中竟还一口一个‘哥儿’……

    这成何体统！

    我上官家累世公卿，北至晋陕，南抵岭表，皆有门生故吏，你怎敢如此败坏门风？”

    上官嬛被斥地大气也不敢喘，嘴里才想出来的自辩话，也急忙咽了回去。

    这种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上官嫣的眼睛，她倒不信妹妹能有什么说服自己的理由，紧跟着问道:“你心里有话直说无妨，欲言又止，像我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一般。”

    “那个云哥……啊不，是李云……”生怕称呼不当再次触怒姐姐，上官嬛说到一半便赶忙改口，而后继续解释:

    “也算长相周正、性格纯良之人，阿姊遣仆人告歉之时，不也是对他以礼相待么……”

    上官嫣听到妹妹夸赞李云棠，霎时秀眉微蹙，捻出两根手指挤按着睛明穴，脸上的忧愁已经溢于言表。

    贫贱夫妻百事哀，她不是说不考虑妹妹的感受，但母亲早亡，妹妹一直在自己庇护下成长，不知生活之艰辛；现在仅仅听了别人只言片语、见了别人做的一两件事，便被迷晕了头。

    想到此处上官嫣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安——若是自己的妹妹真跟话本小说中那样，喜欢上个没用的寒门小子，那可就大事不妙！

    父亲身为朝廷重臣，必然不会同意这婚事，而妹妹割舍不下这份情愫，必然终日伤心；因此她不得不出手，在这个想法刚刚露出苗头之时，便将其彻底掐死。

    让妹妹的长痛，变为短痛……

    嫁给素未谋面的人，总比将来短衣缩食的日子要好。

    这是上官嫣的命运，也是妹妹的命运；无法挣脱，便只能尽可能地去适应。

    以手扶额、偷偷擦去泪花后，上官嫣开始思考应对之法；沉吟了半晌后，她终于想出一个法子，应该可以让妹妹，对刚刚那人心生厌恶；于是其轻启朱唇说道:

    “嬛儿说那人纯良，但在我这做姐姐的看来，他却是大奸若忠之徒，终日就只会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上官嬛不理解姐姐这番话有何依据，怯生生地望了眼，见其面色依旧冰冷，给自己壮了壮胆才敢开口道:“阿姊，别的暂且不论，他倾尽所携钱财，捐与罹庙之事，总能见其赤子之心罢。”

    “赤子之心？”

    上官嫣冷哼一声，假装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而后开始讲述她临时编织的假话：

    “你若是信了他是真心捐输，才叫落入了圈套！”

    上官嬛心思伶俐，自然听出了姐姐话中的言外之意，便问道：“阿姊的意思是，他捐输那些钱，是演给我看地？”

    “嬛儿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上官嫣见妹妹落入话术，心中五味杂陈，将来妹妹若是知道自己这番诓骗，必然心生不满，可自己作为姐姐，需要对妹妹的将来负责。

    想通之后，上官嫣努力摆脱愁思，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一丁点笑容，立即将她完美的姿容衬地更艳三分；把同为女儿身的上官嬛，都给看地一愣。

    东晋的权臣桓温，在攻灭成汉后，掳其公主李氏为妾；桓温之妻南康公主素来善妒，听闻此事，便提剑要杀了李氏；可见了李氏的容貌后，她收起了杀心，并创造了一个成语——

    我见犹怜。

    而上官嫣的微微一笑，便能令朝夕相处的妹妹怔了神，其之美貌，由此可见一斑。若是此事日后流传出去，说不定也变个什么成语，甚至流传下一段，能与“我见犹怜”相媲美的佳话。

    上官嫣伸出纤细修长的左手，用拇指与中指挑起妹妹的下巴，食指指尖，则在其如白瓷般细腻的脸上划过，面色柔和地轻声问道：

    “他们讨你欢心，又有何用，难不成父亲因此，便会招那些穷酸书生为婿？

    嬛儿可知道，姐姐不是主动要来祭拜，而是替父亲来的。”

    上官嬛并不喜欢被如此撩拨，但又不敢推开姐姐的手，她只能嘴上顺着话说道：“他们难道是......故意做给父亲看的？”

    上官嫣微微颔首，以表赞同，而后突然间收回了手，继续解释道：

    “父亲手握重权，却又无甚爱好，也就每年会来着罹庙中拜祭一次；这给罹庙捐献些银钱，不正是投之所好么？

    且相比送银子、送书画、送美人，这捐输罹庙花费少得多不说，还更加地难以被人察觉，对是不对？

    嬛儿平心而论，姐姐说那人是蝇营狗苟之辈，难道说错了么？”

    “可是，”上官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眉头深锁，洁白的牙齿轻啮了下粉唇，像是自言自语道：“父亲为什么不择日再来呢？”

    “我上官家宅邸位于丰城胡同，周遭都是显贵之家；若是其中有人稍加留意，父亲正常出行必然会被看见。

    择日再来，又有何用？

    难道堂堂阁揆，去罹庙祭奠，还要乔装打扮！”

    “原来如此。”上官嬛感慨一声、若有所思，接着冷不丁反问姐姐一句：

    “那这么说来，能知道府中马车前来罹庙的，非富即贵，至少也与官宦之家有些交情；那他们自有相关门路，也不必求父亲罢？”

    上官嫣努力平下呼息，以防被妹妹看出些端倪，而后耐心分析道：

    “父亲身为吏部主官，手握官员考成之权，莫说寻常人家，便是官员亦要巴结；指不定是哪家在外地为官的子弟，考成未能过关，便想用歪门邪道，来蒙混过关！

    所以我便替父亲来此拜祭，他们知道来人是未来的皇后，自然不敢有逾礼的表现，如此便能将他们挡了回去。

    俗语云‘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纵是他们行为令我不齿，但为了不给父亲树敌，也只能面上给些礼遇打发他们。”

    这番说辞是仓促编成，总归有些漏洞，比如上官蒙拿即将成为皇后的女儿当做挡箭牌，总令人感觉有些不妥。

    但上官嬛涉世未深，又素来淡视礼法，不然也不会跟陌生男子如此亲昵；她一时间信了大半，神情变地有些落寞。

    上官嫣望着失望的妹妹，心中默默地说了声抱歉；同时手上细长的指甲轻轻嵌入掌心，下定了决心！

    若是再见到妹妹与那少年有瓜葛，便只能派遣家仆，让对方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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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食言了，没有码出来一章，因为写到一点多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要上班，为保狗命，赶快睡觉去了。

    不管怎么说，说出的话没做到，那挨打就要立正；在这一段本章说骂我的，都不会删除，也不会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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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小皇帝醉酒（求追读）

    被屏蔽了，修改了一下才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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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棠是先用过午食，再出宫与警跸南衙接头的，而后又在罹庙之中耽搁了许多时间；等到完成拜祭打道回宫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为了让自己这位近侍安然回宫，小皇帝还布了一道保险，吩咐乾清宫遣了十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去东安门处候着，以防懿安太后趁李云棠回宫时，再次仗着人多，强行把其带走。

    不过事实证明，这手安排属于多虑了，懿安太后并没有故技重施，李云棠需一众太监的“拱卫”下，安全地回到了乾清宫内。

    过了日精门后，李云棠经过询问得知，小皇帝正在昭仁殿内用膳，便径直朝西北边走去；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无不对其问好行礼。

    李云棠虽没有品级，但乾清宫中的一众宫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谁最得宠，礼数自然周到；且近日总管荆云海又受了他好处，更是对下面的人三令五申，不得怠慢天子身边的红人。

    跨入昭仁殿内的李云棠，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圆桌之旁的小皇帝；她面前的桌上，仅摆有鸡鸭牛羊、菘葵芹瓜等八九味菜，比起先帝用膳的排场，寒酸了不止一成。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小皇帝银根紧缩，必须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原先一顿的御膳动辄二三十道，不但浪费食物，亦是空耗钱财，就成了天子削减开支的首要之选。

    小皇帝察觉到了有人入殿，发现来者是李云棠后，面上一喜，接着轻轻挥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有李云棠一人服侍用膳就行。”

    十余位宫女太监应声而出，并合上了殿门，而李云棠则逆行而入，恭敬地立在了小皇帝身旁，等到屋内只剩二人之后，方才开口:

    “皇爷，事情已经通知了南衙，他们正在加紧筹办……”

    “云棠今日，回来地有些晚了。”小皇帝将手中的玉筷搭在碗沿，敛起了刚刚生出的喜色，微微侧过脑袋问道:

    “是不是还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朕除了给你三锭足金外，还给了二十两银锞子，你可曾用完？”

    这几个句话把李云棠问地一愣，小皇帝怎么突然对自己行程有了兴趣。

    略作思索后，李云棠还是决定据实相告；因为他几乎可以确认罹庙中那个女子就是皇后，若是皇后看清楚了自己面容，那他去罹庙的事情必定无法隐瞒。

    另一个原因则是，他出宫后行为举止，并无不端之处，更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敢于合盘托出。

    “皇爷，办完了事情，我还去了罹庙之中，遇到了……”

    一番解释过后，小皇帝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由于这件事情的真伪十分容易验证，她并不担心李云棠诓骗，于是招手示意人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次去的茶楼，周围尽是些花街柳巷，朕看你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去了……那种地方。”

    话刚刚说了一半，小皇帝突然板起脸来来，郑重其事得强调道:

    “云棠可听好了，那种地方绝不能去。里面的女子都不干净，去了极易染上脏病！

    陈恭王的次子被赶出宫后，便整天泡在青楼楚馆里，最后竟得了脏病死了。

    你要是敢去，朕便……便真地让你做个太监了！”

    脏病？

    李云棠略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位嘴上没个把门的宗室子弟，怕是跟载湉一样死于梅独。

    可自己在宫中坐拥皇帝皇后两个身份、相貌俱是顶尖的妹子，自然不会对那些卖笑的俗粉感兴趣，更不会冒着得病的危险，去寻求刺激。

    “皇爷，我的若是去了那种地方，将来——

    还怎么侍奉皇爷……”

    “呸呸呸！

    谁要你侍奉了，真不知羞！”

    小皇帝佯装发怒，轻斥了几声，而背过脸后，则偷偷漏出了笑意；为了掩饰自己的喜色，她用舀了些汤掩面喝下，而后突然命道:

    “云棠，朕从未饮过酒，今日吃了这酒酿丸子，想喝些酒；乾清宫东侧第三间暖阁榻下，有先帝所藏的酒，你去帮朕取来罢。”

    “就你这吃两口酒酿圆子，脸上就已经泛红的酒量；提出喝酒，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李云棠心中暗诽了一句，但也没提出什么异议，转身从侧门往乾清宫正殿行去；反正有自己在一旁照顾，小皇帝就算喝醉，也不至于捅出什么篓子。

    没过多久，他就去而复返，未等天子有吩咐，便已经斟满了一杯酒；小皇帝这边未有任何的迟疑，突然伸手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辣、好辣！”

    没等李云棠有任何反应，小皇帝口中已经连声哈气，鲜红的舌头也探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之中，并随着她嘴上用力，从而灵活地上下颤动。

    “水、水！”

    两声叫喝，让李云棠收回了目光，他赶忙呈上一碗凉水，并告诉小皇帝，若是觉得舌头火辣，可将其泡在水中，缓解那种灼烧的感觉。

    年轻的天子听从了建议，将舌头尽可能地伸长，浸入那碗冷水之中；此法果然奏效，小皇帝瞬间感觉舌头好受了很多，可刚刚将香舌抽回，那种灼痛感又回到了嘴里。

    迫于无奈之下，她只得又泡了回去。

    下巴贴在桌面上，将舌头伸长浸入凉水，让李彧觉得有些羞耻；可不这样做，那种灼痛感便不会被缓解。

    小皇帝的脸上一边是伸出舌头的难受与羞怯，一边是进退维谷的纠结与挣扎；这种无法从中挣脱的情形，配上她那无比尊贵的身份，总让人有种别样的快感。

    渐渐地，嘴里的灼痛感消失，可其眼神却逐渐有些迷离；酒精已经慢慢起了作用，小皇帝的神智，有些不太清明了。

    眼看皇帝坐都坐不稳了，李云棠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扶住其肩背，右手下伸穿过其腿窝；双手一齐用力，一个公主抱将人搂在了怀里。

    可小皇帝却还不安生，一会吵闹着好热，撕扯她自己的领口，一会呼喊着好晕，拉拽着李云棠的衣襟。

    费尽力气终于把人抱到了暖阁，李云棠正要把小皇帝放下，突然感觉脖颈间一湿——像是有什么又冷又软的东西，沾在了上面一般。

    他低头一看，满面潮红的小皇帝，将舌尖紧紧地贴在了自己咽喉处，并无意识地用颈部肌肉的力量带动着舌尖，在上面留下了一摊湿乎乎、带着些酒香的涎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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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醉后

    痒中带着，又带着些许的温热，这是就此时李云棠脖颈间的感受。

    小皇帝舔舐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停下嘴里的动作，像是有些乏了；而后她半张着小嘴印在李云棠脖子上，于上面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窝。

    张嘴的动作没持续多久，她口中多余的口水，便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在重力的作用下，涎水顺着李云棠的脖子，滑进了其衣领之中。

    若不是腰间有腰带系着，口水指不定流淌到什么荒唐的地方！

    感受到胸前划过一丝凉意后，李云棠被撩拨地有些上火，赶忙弯下腰来；正准备这“小醉鬼”平放到塌上，结果皇帝突然双手一箍，紧紧地勾住自己的脖子，任凭其怎么挣扎也不肯松手。

    就如同个树袋熊一样，直接挂在身上了！

    但这样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小皇帝终于舍得松口，不再噙着自己的脖子不放。

    李云棠缓缓地跪在了榻前，从而将手上抱着的天子身躯，降到了与床榻同高，并平稳地将小皇帝放在了床上；而后他长吁一口气，寥解困乏。

    严格说来，小皇帝一点也不重，甚至相当轻盈，但自己力气还未长成，连续抱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感觉有些吃力。

    缓了几口气后，李云棠轻轻抬起小皇帝绕在自己脖子间的双臂，正要要从臂环里抽出脑袋；可没想到这“小醉鬼”手上突然使起了蛮劲、用力一勾，让他整个人身形不稳，不受控制地压在了李彧身上。

    好在李云棠眼疾手快，肘部及时撑在了床沿，才防止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伤到皇帝。

    但即使如此，二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一丝空隙，若有人在一旁看到这幅情形，会以为他们已经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不过对于李云棠而言，身前也没啥特殊的感觉……

    小皇帝今年，几日前才来的亲戚，身体发育相对迟缓；他洗澡时都摸不出正反，光这样贴一贴，自然更是没啥感觉。

    李云棠望着近在咫尺、白里透红的俏脸，努力按下了心中的邪念；可当刚刚小皇帝耍酒疯的样子再次浮上心头后，他突然心生一歪法，意欲惩戒年轻的天子一番。

    于是便悄悄凑到她头发上，张嘴咬住天子束发用的黄绸，牙齿与脖子一同用力，猝然向外拉扯，小皇帝原本被归置地整整齐齐的青丝，瞬间如瀑般散落，铺在了她所睡的玉枕边。

    李云棠随即唾去口中的黄绸，俯首将一缕发丝抿入嘴里，舌头一根一根地分离着发丝，像是在仔细品数它们的数量；而他的口鼻中，也随着这一含，弥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小皇帝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占尽了便宜，酣睡正香；而得了好处的李云棠却还不知足，见天子睡地那么舒服，居然起了又坏心思，嘴上悄悄用力，拉直了嘴中所抿的发丝。

    “啊！”

    头上吃痛的小皇帝突然娇嗔一声，紧紧锁上的双臂也终于舍得打开；她松开的左手胡乱一抓，慌乱中擒住了李云棠的耳朵，并当即不分轻重地揪扯起来。

    后者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放开了口中含着的青丝，双手同时握住紧抓自己耳朵的柔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那饱受摧残的耳朵，从魔爪下解救出来。

    李云棠望了望依旧昏昏沉沉的皇帝，仔细盯了半柱香时间，未有发现什么异样，才确定其并非是装醉，且揪耳朵的举动，亦不是什么“打击报复”。

    他将小皇帝不再乱动的双臂平放，摊开了塌上的锦被，正准备给天子盖上、以防着凉；余光一瞥后才发现，这位躺在床上的“小醉鬼”，靴子尚穿在脚上。

    李云棠起身蹲至床尾，一手担着小皇帝小腿，一手褪去她脚上的靴袜；于是一对堪称完美的玉足，完整地暴露在了其面前。

    皮肤白嫩细腻，脚趾各个小巧精致，指甲上未有任何装饰，但看上去甚是光滑、干净；尤其是甲板下的红润与指甲根处的月牙状白皙，比例恰到好处，增添了一分健康的美感。

    李云棠呆望着手上的素色布袜，犹豫了片刻后，迅速扔开，以防做出什么不雅的勾当。

    这个一时鬼迷心窍的假太监，进而凑到了那一双玉足前，但还未有下一步行动，有一只脚突然伸出，向他面门袭来。

    没等他看清，李云棠已经感觉半个鼻子一痛——

    小皇帝左脚的小趾，居然阴差阳错地插进了其鼻孔之中！

    李云棠捂着鼻子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回想刚刚的画面，竟然摇着头笑出了声，进而想到:

    当年李加薪戳了星爷的鼻孔，自己这算不算属于经典复刻？

    经此一事，李云棠也不敢再有什么歪念头，老老实实地掖好了床尾的被褥；回到床头的他，将多余的被角塞好后，一只手抚在了天子脸上。

    小皇帝这次未有什么过激反应，反而十分享受，歪起脑袋在李云棠掌心蹭了数下，同时嘴中吐出了呓语:

    “云棠，你刚刚在……在提到皇后的时候，眼睛都比往日都亮了几分，想必皇后生地十分美丽罢；

    朕告诉你，朕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李云棠微微有些诧异，这小皇帝居然心细如丝，自己面部微小的表情，都没能瞒过她的眼睛；他正想着怎么自圆其说，天子的话音又再次响起:

    “你可以喜欢他人，你最信赖、最喜欢的人，必须要是朕……”

    李云棠心中突然生出愧疚，而后面色一正，将脑袋抵在了小皇帝额头上，低声承诺道：

    “我不能保证只与皇爷一人……

    但此生我若辜负皇爷，或有背叛皇爷的念头，必被制成人彘，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唔……”

    不知怎么的，小皇帝陡然闷哼一声，侧颊微鼓，脸上看上去十分难受，像是要呕吐出来。

    李云棠心里纳闷，自己这次又没去捅她喉咙，小皇帝怎么会凭空犯呕；但他手上却未迟疑，赶忙挽背搭肩、扶起了天子，揽到自己身前。

    其正准备安抚后背，让小皇帝舒缓气息时，却异变陡生！

    “呕……”

    小皇帝晚膳吃的东西，吐了李云棠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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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晚了，估计一点多才能写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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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绑票

    “天使这边走，卑职已经把人‘请’到了。”

    京师顺天府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庄子之中，张宪秋引着李云棠，沿着黢黑的地道，往地下的密室走去。

    “小心脚下，”转弯之时，这位总旗特意嘱咐了一句，并把手上的油灯举低，以防贵人失足摔倒，而后继续介绍道：

    “这次一共抓来了十几个洋人，他们是从天竺来的布列提人，两日前自津沽入我大汉境内……”

    “十几人都是一起的么？”李云棠一面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嘴上也没忘记问话。

    “是一同而来，说是前来大汉进购些茶叶、生丝、瓷器，运回布列提贩卖。”

    “要购买我朝的生丝、茶叶等，何必舍近求远来京师，去番禺采买的话，不但路程近了很多，价格也便宜一些，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听出不对劲的李云棠顿下了脚步，皱着眉头，望向张宪秋那因灯光摇曳而阴晴不定的面孔，质问道:“这种话你们也信？”

    “天使有所不知，除了采买货物，他们另有一个目的，便是前来寻觅我朝的医者治病；京师乃是天下首善之地，这医者治病救人的水准，自然比番禺要高得多。”

    求医治病？

    这个说法，把李云棠听得一愣，张宪秋像是看出了其的疑惑，接着解释道：

    “天使有所不知，西夷的医术，尤为推崇放血；甚至在他们眼中，放血可包治百病！

    夷医们认为，若是放血没将病治好，那便是血放地不够多；如果放了很多血依旧把人治死了，那便是放血放地太晚。”

    经这么一提醒，李云棠才想起来，目前现代医学的理论体系尚未建立，西方医学玩地还是那套四元素四体液的荒唐理论，于是跟着便吐槽了一句:

    “呵，这帮夷医，与其说是医生，倒不如说是刽子手；杀人的手段，怕是比救人的手段，要多的多。”

    “天使明鉴，莫说他们这些西夷平民，便是西夷的国君，得了病都得被他们的大夫医地发怵。”

    张宪秋不动声色地附和了一句，一边继续向前引路，一边嘴里像是讲上了瘾，继续侃道:

    “泰西有个大国名为弗兰斯，其前朝国君，叫什么......那坡里嗯！

    好像就说过，‘他们西夷的医学，像是杀人犯才会研究的，’其身为一国之君，都只能享有如此程度的医治，足见泰西医术之粗劣。

    不过可惜啊，纵使这个国君明白了这层道理，最后还是死了；就是不知，他死因跟放血是否有关。”

    那坡里嗯？

    思索了片刻，李云棠终于反应过来，猜想张宪秋口中所说的弗兰斯国君，大概就是拿破仑了；随即心中感叹一声，这位西方近代最伟大的军事家，竟已然作古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宪秋这番对现今西医的评价，突然引起了李云棠的重视——既然西医如此不堪，那是不是可以，让它们就这么不堪下去？

    让只会放血、灌肠、催吐、烙烫这些杀猪疗法的西医，与落后蒙昧绑定在一起；让相对文明的东方医学，在科学思维总结理论的指导下，成为现代医学的前身。

    毕竟前世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就经常拿传统医学部分的中医，与已经与旧西医毫无瓜葛的现代医学相对比，以证明古代的华夏医学水平低下，而后进一步证明是人种不如别人。

    如今这大争之世，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树立自己民族的民族自信，打击所有对立国家的自信，给别家古人归纳的医学，套上一个个愚昧、低劣的帽子，应该可以潜移默化对他们自信造成负面影响……

    “天使，人就在里面。”

    引路的张宪秋突然停下了脚步，李云棠也闻声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木栅围成的牢房之前，门口有两个持刀衙差戍守，见到来人赶忙起身行礼。

    “把门打开。”向两个衙差吩咐了一句后，张宪秋回头禀道:“天使，此人便是那十几个洋人之首，名叫安德鲁。”

    见李云棠脸上仍有疑问，他又补充道:

    “十几个夷人由我南衙分头审讯，所言供词都能相互吻合，就连细枝末节之事，也可对的上号，因此卑职才敢向天使保证，他们无法诓骗。”

    微微颔首之后，李云棠踱入牢房，远远地望着一人被绑在木椅之上，他头上黑黄相杂的卷发盖在额前，于阴暗的地牢中，看起来有些渗人。

    没等李云棠发话把人叫醒，一个衙差已箭步上前，迎面泼上了一桶冷水，名叫安德鲁的洋人随即惊醒，顾不上冷水流进嘴里，一句国骂已经脱口而出:

    “fuxk！”

    警跸南衙丁戊二局中，会西洋语言的人不在少数，而泼水的那个衙差，就是其中一个；他一听那词便举起了水桶，正要砸下却被李云棠一手止住。

    “有件事情，需要你合作一下。”

    手握绝对优势的李云棠，并没有什么客套的意思，他只要给足利益，并拿出足够威胁其生命的实力，就有很大概率促成合作，没必要低声下气地求人办事。

    如果眼前的人不太识相，他不介意换一批人；大汉子民的性命不可轻弃，但几个洋人销声匿迹，却没什么人会去关心。

    “放了我的亲人朋友，我自然会和你们合作。”

    安德鲁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倒让李云棠小小吃了一惊，他微微侧过脑袋，问向张宪秋:

    “他的官话说的很好，假装布列提使臣倒也不难，但其是否多次来过京师，官话才会如此流畅。”

    “天使请放心，京师中的西夷本就不多，我警跸南衙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卑职以性命担保，此人及其从属者，皆未到过京师。”

    从张宪秋处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李云棠又向前走了两步，向那洋人承诺道: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的亲友不会有任何危险；相反，还会得到我赏赐的一大笔钱财，一生也用不完的钱财；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请京师内最好的大夫，帮你的亲友察验病情……”

    “做什么事！”

    听到后一个条件，安德鲁双眼放光，没等李云棠说完便抢着开口。

    后者面无表情，不疾不徐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平视那洋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要你，假扮你国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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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搅局的公主

    那名叫安德鲁的洋人，本就不是个死脑筋，加之弄清楚自己被绑来的理由后，又被李云棠一顿威逼利诱，没过多久便服了软，表示愿意合作，并且会劝服同行的亲友配合。

    但深思熟虑的李云棠，肯定不会让他们仓促上阵，起码要培训下相关的知识，不然上了礼部的主客司，必然会露出马脚；而这件事情，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警跸南衙头上。

    至于前来审查所抓夷人的李云棠，则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际，李云棠引着一众宫内的宦者，来到了正阳门外的廊房四条。

    此时他身上所穿的，既不是往日出宫时用的青黑色直裰，也不是宫内火者制式的月白色团领衫；而是头戴乌纱，身穿一件大襟、斜领、袖子宽松的红色袍服。

    稍微有些见识的人，看到其袍服上的鹿身牛尾马蹄绣像，便可认出这是天子的赐服——麒麟服；而李云棠出来的目的，就是以采买宫内物资的由头，花费大量宝钞。

    大汉赐服分为四等，最贵为蟒服，仅在龙袍之下；蟒服之下则是后世名气最大的飞鱼服，再次为斗牛服，而这麒麟服则位于最末。

    本来小皇帝的意思是，直接一步到位，赐到蟒服算了；反正无论前明还是本朝，获赐蟒服的宦官都不在少数，但李云棠却请求天子转赐麒麟服，说仅要最末的这一等便足够了。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此行虽然需要曝光度，用以明示士庶官民——天子正在使用宝钞；可博眼球的方式，还需要多加注意。

    穿个四五品官可获赐的麒麟服去闹市之上，已经足够显眼；因为飞鱼、斗牛、麒麟一类的礼服，应该在祭天地、皇帝驾崩、天子登极等重大典礼上穿着，最末的麒麟服，那也得是上朝的才能穿的。

    李云棠穿麒麟服走街过巷，多少有点像穷惯了的人，突然获得横财，想要大肆炫耀一番。

    这种“土大款”式的炫耀，更容易成为庶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而使花费宝钞一事，传播地更快、更广；且不会像蟒袍那样显眼，招人嫉恨。

    毕竟蟒袍看起来，已经非常像龙袍了。

    再说李云棠面前的廊房四条，又被称为大栅栏；前明弘治年间，为了防止盗贼隐藏在大街小巷之内，朝廷便在外城很多街巷道口，建立了木栅栏；而廊房四条的栅栏由于规模最大、做工最良，从而得名。

    这地方可谓京师最为繁华的之处，药行布店、茶舍菜馆，大小铺子应有尽有；李云棠出宫的第一站，便是到京师最大的布店“瑞祥号”，去采购布料。

    有麒麟服加身，更兼数十人车马随从，李云棠甫一立在瑞祥号的大门前，已有数名伙计上前迎接；其余散开帮这将车马停好，一人迎面走来相问：

    “贵人里面请，不知来鄙店是想买点什么料子？”

    李云棠摆起了谱，双手一背，自顾自地往店内走去；身后几个身穿团领衫、肩上各背着一个大号包袱的火者，也紧跟着进去，不敢落后一步。

    他刚迈过门槛，一个穿着锦缎直身、腰大十围的男人，突然凑到了近前；其人看到身着麒麟服的李云棠，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赶忙行了个揖礼后才问道：

    “贵人看起来是从宫中来的，小人是鄙店的掌柜，不知您光临鄙店......”

    “我来买些素布。”那掌柜话未说完，李云棠已经装的不耐烦，直接表明了来意。

    他买这些布，倒不完全是光为了花费宝钞；大行皇帝不久便要出殡，随行人员的孝服也得备好，而添置孝服所用之布，都得这典礼纪察司来操办。

    被李云棠打断了话语的掌柜，面色更加恭顺，继续带着笑脸问道：“本店有素布有粗布、细布、绢布......”

    “你跟他说！”李云棠随手抓过一个小太监，把人推了出去，而后吩咐道：“要什么布，要多少布，他会跟你明说，掌柜把帐算好告诉我便是。”

    那小太监足足去了一炷香，才与掌柜的一同折回；那掌柜捧着一本账册，又凑回了李云棠身边；“公公，此次一共采购了粗布一千......”

    李云棠伸手扯过了账本，随意瞟了几眼，并不在意布的价格；因为只要东西够了，宝钞花多少根本无所谓。

    翻到最后，他突然抬起头，冷冷地威胁道：“这顺天府内，怕是没有敢短宫中所购货物的商家。”

    瑞祥号门庭若市，店内更是有不少百姓对着宫中一行人这边，不时地偷瞄；李云棠见已经收获了不少注意力，眼神直接扫到一页的最末，读出了上面的数字：

    “八百二十九两五钱三分。”

    “公公光顾已使小店蓬荜生辉，又采买了如此多的布匹......”眼看交易就要完成，那掌柜喜上眉梢，“这零头定是不该收的，给八百两便够了。”

    李云棠略微换算了下，八百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二十六七万的宝钞，当即让随行的几个太监解开身上的包袱；刚接过一大沓宝钞还未说话，一个清亮又略微有些熟悉的女声想起：

    “掌柜的，我替他给了钱！”

    话音未落，一锭金子便被抛了出来，那掌柜手忙脚乱地接过了金子；用牙一咬，脸上简直笑开了花。

    李云棠抬头一看，乍望上去没认出来人，可仔细一瞧后，瞬间愣在了原地。

    来者不是别人，而是坤安公主李媺婵！她穿着件红色织锦曳撒，头上戴着顶无翅的乌纱，脸上专门打上了些蜡色，看起来病恹恹的。

    “殿......”

    “殿什么殿！”李媺婵赶忙使了个眼色，口中同时喝道。

    “殿...店家你把金子还回去，我自己付便是。”

    李云棠被这一堵，赶忙改了口；周围的太监们不知是没认出来人，还是心思玲珑领会了意思，都未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

    “你手上拿的那一沓，看上去也就二百张上下，再加上他们身上背的，拢共不过十万两宝钞，也就合三百两纹银；”坤安公主听着李云棠拒绝好意，当即反驳；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金子：

    “一两金可换十六两银子，我这一锭足金五十两，正好八百两；

    比你那十万两宝钞值钱的多！”

    八百大于十万.......

    什么孙权不等式？

    李云棠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来坏他的事情，眉头一皱——不收她的金子，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踌躇片刻之后，李云棠下令将宝钞留下，让掌柜的连金子一并收了，并警告那掌柜：宝钞乃是国家钱币，如若毁弃，依律当充军葱岭。

    而后他招呼手下的太监，帮忙搬运布匹到随行的车马上，自己被李媺婵拉着，进了附近一处没人的小巷子了。

    “殿下孤身前来，也不怕遭逢歹人？”一到没人的地方，李云棠便抢先开问，嘴里还装出一副关心的语气。

    “我自幼修习弓马，更兼习火器，”说话的功夫，坤安公主竟掏出了一只短铳，扬了扬后才说道，“在这京师中独来独往不知凡几，未有人能伤我一根毫毛。”

    说罢之后，李媺婵得意的神色突然一暗，双手霎时扯住李云棠一只袖角，摇着其袖口、用软哝的语气哀求道：

    “棠公公，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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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襄城郡王

    帮忙？

    自己能帮公主什么忙，给她做开水白菜，还是再喂她吃葡萄？

    反过来还差不多！

    李云棠低眼望了望这位公主的双手，确认她已经将手铳收了起来，便婉拒道:“奴……我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火者，如何帮得上公主的忙，殿下还是——

    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欲从坤安公主的身侧借过，从而走出巷子。

    却没想到李㜫婵骤然伸起右腿，高高地抬过头顶，脚上用力一踏，径直将靴底蹬在了巷间的墙壁之上，她那匀称又不乏力量感的小腿，则不偏不倚地抵在了李云棠咽喉处。

    而坤安公主此时承重的左腿，也有相应的倾斜，恰巧与高高抬起的右腿一起，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现场表演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腿咚！

    好家伙……柔韧性这么强么。

    见到这幅场景，李云棠后退数步，暂时打消了去意；小皇帝曾说她的皇姐自幼习武，自己这副养尊处优的世子之躯，真不一定是公主的对手。

    更不必说这女人要是发起疯来，直接掏出火铳，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犹豫了片刻，李云棠终于开了口:

    “殿下说罢，我听着便是。”

    李㜫婵听到眼前的小太监服软，却并没有直接说明需要帮什么忙，而是先收回了腿，接着强调道:

    “方才情急之下，我才首次做出如此举动，你若是敢说出去……”

    李云棠嘴上连声答应，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心中却在想着:如果那位向来端庄、重视礼仪的太后，知道自己女儿做出如此放浪的动作，不晓得是个什么表情？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坤安公主凑到李云棠耳边，用仅能使二人听得清的声音说道:

    “我说的事情，与襄城郡王有关！”

    襄城郡王。

    听到这个四个字后，李云棠的面上仅存的几分轻松，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严肃。

    因为这个王爷的身份，非同一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谓是对小皇帝最重要的人。

    比李云棠都重要百倍！

    原因无他，小皇帝手中的禁军捧辰、拱圣、羽林三卫，实质上便是由这位襄城郡王所统领的，其人乃是天子的心腹重将。

    那襄城王并非是宗室爵位，而是以军功封王的异姓王；虽然李氏的大汉并没有什么“非李姓不得封王”的祖训，但活着便被郡王之爵的外姓人，却仅有这一例。

    这位异姓王名为岳俭行，据说是岳武穆二十二世孙，但事实如何，已不可考；其人于高宗建枢年间被拔擢为将，数十年间东征西讨，屡有建树。

    不仅是岳俭行一人，还有他三个儿子，于平定青塘、西域之乱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一门之中，因功同时封有两位国公，一位侯爵，一位伯爵，可谓近百年以来，国朝最为显赫的将门。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或许是这一家杀伐过重的缘故，岳俭行的三个儿子，居然都意外的短命；或是积劳成疾，或是英年早逝，还有亡于刺客之手的。

    如此一来，岳俭行仅剩一个未从军的幼子。别的勋贵家，都是感觉一个爵位不够分；而到了这岳家，却出现了好几个爵位无人承袭的情形。

    高宗皇帝念在岳俭行劳苦功高的份上，大手一挥，收回了无人承袭的爵位，直接赐了岳俭行一个郡王爵。

    如今这位襄城王，已是三朝老将；不单功勋卓著，且是满门忠烈；所以在太后以皇帝名义调禁军诛杀顾命大臣之时，岳俭行并未插手。

    而政变之后，慑于他对天子的忠心、以及军中的威望；也无人敢褫夺其兵权，更无人敢对小皇帝表现出不轨之心。

    所以李云棠听罢之后十分费解，属于懿安太后这一边的坤安公主，是如何跟天子一系的襄城王扯上瓜葛的？

    再说坤安公主这边，亦没有再卖关子，薄唇微动之下，低声抛出了一个消息，霎时间将李云棠惊地背脊发凉:

    “母后昨日单独召我，说是有意为我安排婚事，而结亲的对象，母后属意襄城王的嫡孙；

    父皇尸骨未寒，母后怎么便提起这种事情……”

    天子在军中的心腹，若是娶了太后的女儿，那情形对小皇帝而言，可谓是危若累卵了！

    但仔细一想，李云棠很快就思忖出了不对的地方；这两方之间，虽不能说是势同水火，那也能称得上是老死不相往来。

    襄城王虽然同是勋贵，但与榆国公高氏、夔国公李氏这些开国勋贵不同，这位郡王，乃是新晋勋贵中的代表性人物。

    高宗朝的一众新晋勋贵，认为开国元勋之后，都是依靠先辈荫蔽，才能居于国家之高位；而开国诸国公、侯伯之后，则认为这些新晋的勋贵阻挡了他们升迁的路线。

    二者间的分歧与矛盾，不比文臣与勋贵之间的少。

    甚至可以说，以襄城王为首的一干新晋勋贵，就是高宗皇帝扶持起来，用以制衡甚至取代老牌勋贵的棋子。

    不然开国六位国公，也不会在高宗朝时，只剩了忠贞营一系的榆国公、夔国公；剩下四位西军系的国公，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除了爵位。

    “你在想些什么？”

    李㜫婵见李云棠半天不发一言，忍不住喊出了声，接着用右手摇了摇李云棠左肩，催促道:

    “我从母后口中听说，你是个机灵的小鬼，可有什么主意让我摆脱此事？

    他们家的孙子，生地又肥又丑，我才不……”

    不说公主本人有什么意见，小皇帝定然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李云棠出于两个考虑，亦是反对。

    被这么一喊，他突然觉得，这公主也不是笨人；她弄清楚自己心里的诉求后，很快便找到了跟自己利益一致的皇帝一方，并出言请求。

    想到这里，李云棠突然觉得这是一步蠢旗，一门皇帝、男方家里、女方当事人都反对的亲事，提出来有什么用？

    但随后，他突然感觉这是个毒计！

    这婚事成与不成，根本都不重要，关键是在赐婚之时，岳俭行对婚事的反应。

    太后提出结亲，岳俭行纵使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可能丝毫不给面子的拒绝。

    这位襄城王只要做了犹豫，小皇帝很可能心中就会生出芥蒂；毕竟这关乎皇帝的性命，绝不能掉以轻心；而懿安太后，就是想要君臣相疑！

    小皇帝的婚事是早已定好的，并且关乎国本，提前考虑倒也无可厚非；但这太后，在先帝尸骨未寒之际，就通过女儿的婚事算计皇帝，可谓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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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公主

    必须要破坏这桩婚事！

    打定主意之后，李云棠的眉头略微舒展，心中开始默默地分析局势。

    已经位极人臣的岳俭行封无可封，没有任何理由去倒向本就和他不对付的太后；此举风险极大、收益甚微不说，还会留下无尽的骂名。

    所以接下来事情的重点，就变成了：如何巧妙的化解小皇帝心中，因襄城王拒绝不果断，从而产生的猜忌之心。

    本来破除猜忌之心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人心隔肚皮，小皇帝对襄城王了解也不深，且基本来源于先帝的口述；除了李云棠之外，她无法对任何人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

    但此时这位任性的公主，却因自己使小性子，不经意间，给皇帝这边送来了一记神助攻。

    只要提前将此事告知小皇帝，而后天子召见岳俭行，双方交心之下，信任首先会上一层楼；此外有了皇帝的授意，襄城郡王即使毫不留情地拒绝这桩婚事，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如此一来，太后的挑拨就被化解了大半。

    小皇帝这一边的问题，倒是容易解决，但李云棠心中，却有更为长远的打算。

    坤安公主生于乾盛五年，如今虚岁已经十六岁；按照大汉的律法，男子十六、女子十五即可婚配；而汉家的公主，也多在十五到十七岁出嫁。

    所以三个月的国丧过后，即使岳俭行拒绝了那门婚事，太后也大概率会另选他人为婿，坤安公主可能不久就会嫁与他人。

    这是李云棠所不愿意看到的！

    从大局上考虑，他不想让太后通过联姻巩固势力；从私心出发，其也不想让公主落到其他男人怀里。

    让这位想要把自己当做箭靶的公主，一辈子没人要，也算是李云棠，对她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因此如何在小皇帝完全掌控大权前，让这位公主嫁不出去，就成了李云棠现今，最该思量的问题。

    “你倒是说话呀，”半天未等得后续的回复，李媺婵本想敲敲眼前小太监的脑壳，但念及自己正在求人，她只能缓和了语气，柔声问道：“想出办法了么？”

    被这么一催，李云棠倏忽间灵光一闪，把目光落回了公主身上，胸有成竹地回了一个字：

    “有！”

    李媺婵闻言后却将信将疑，低眉顺眼地凑到李云棠身前，好意提醒道：“我母后的手段你也知道，若是想要用些小把戏，怕是无法蒙混过去。”

    李云棠自然不会说出，公主跟襄城郡王孙子的婚事，自己早已有了应对之策；他的真实用意，是让这位公主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嫁不出去。

    眼看李媺婵又要出言催促，李云棠赶忙开口：“有着兵家亚圣之称的吴起，面对此计，却也无可奈何......”

    话到一半，他已经闭上了嘴；但剩下的意思却不难猜出，兵家四势之中，吴起属兵权谋，智计超凡；连他都中了招，懿安太后也不会太容易识破。

    “吴起？”坤安公主精致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这跟吴起有什么干系？”

    这位公主的话音刚落，李云棠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腔，为她讲起了一则古事：

    “殿下，吴起曾仕魏国，而魏国国相公叔痤对吴起的才能十分嫉妒，生怕这位‘亚圣’，抢了自己的相国之位；为了逼走吴起，公叔痤听从身边仆人的建议......”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名堂，坤安公主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没好气地嗔道：“你不妨从三家分晋开始说起，如此更显得此事真实！”

    面对公主类似于“你咋不从开天辟地开始说起”的催促，李云棠笑着做了个揖，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续道：

    “在仆人的建议下，公叔痤先向魏武侯进言，说是吴起可能没有留在魏国的心思，而后魏武侯便回问，如何能让吴起留在魏国；

    公叔痤随即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即让魏候把一位公主许配给吴起，其如果愿意留在魏国就必定会欣然接受，如若不愿意留下便会婉拒；这样就可以试探吴起内心的想法。”

    坤安公主本想再行催促，但听到魏候意欲嫁女，知道事情关键将至，便凝息继续听到：

    “而公叔痤此人，恰巧便娶了魏国的公主；他在向魏候进言后，便把吴起邀请到自己府上，于宴请之时故意让身为公主的妻子轻贱自己......”

    李媺婵脑子也还算灵光，已经猜到了下面可能发生的事情，接过话来：

    “所以吴起因为公叔痤的遭遇，联想到魏候想要嫁公主给自己，从而得出其自己娶了公主必被轻慢的事实，因此拒绝了魏候的好意？”

    “公主果然聪颖！”

    顺势抛出一句恭维话后，李云棠把故事也顺带着讲完：“这样一来，魏武侯便对吴起产生了怀疑，这位兵家亚圣害怕被降罪便离开了魏国；自此公叔痤逼走了吴起，稳稳地居于相位之上。”

    “可是，先帝只有我一个女儿......”

    说着说着，坤安公主瞬间领会了意思——没有姐妹，她可以自己装出跋扈的样子！

    岳家乃是显赫将门，如果自己装得桀骜难驯、不懂礼仪，襄城王及其孙子的结亲意愿，必然会大幅下滑。

    而李云棠这边替公主排除其他夫家，也是同理——

    太后既然寻人联姻，肯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而官场上有些能耐的人，多少会顾及名声和脸面；公主若是没嫁出去就表现地有泼妇潜质，怕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娶回去的。

    毕竟李媺婵有个强势的母亲，即使太后保证自己女儿婚后不会乱来，也不容易让人相信；万一公主依然保持之前桀骜难驯的做派，夫家强行管教儿媳，懿安太后指不定会袒护自家女儿，到时候娶了这种妻子都没地儿说理去。

    所以公主自毁名声之后，绝大多数高门望族对结亲这事，都会敬而远之。

    李媺婵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小太监一肚子坏水，听完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颜，神色中也多有感激，她伸入怀中摸了半晌，最终却只掏出些瓜子干果，但还是一把都塞到李云棠左手上，感谢道：

    “棠公公真是机敏，我这次出宫只带了一锭金子，刚刚垫付给你了，只能先补偿你些零嘴，你现在随我回宫，回去后另有谢礼！”

    “这公主被我卖了还要帮我数钱，倒是有些可爱......”

    李云棠心中揶揄了一句，指了指巷子外，拒绝了公主的好意：

    “皇爷口谕，今日必须把带出的宝钞花光，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好，咱们约好了，回宫之后，另有重谢。”打断李云棠的话后，她俏皮的眨了眨左眼，未给其拒绝的时间，一个闪身已经跑开了好远。

    望着坤安公主飞速离去的背影，李云棠右手捡出一枚瓜子，缓缓递入口中，嗑开时却尝出一分不属于坚果类的淡香。

    他将松开手指将瓜子皮弹落，平摊的手掌先是收拢成爪，而后握紧成拳:

    “嫁不出去好啊，妹妹在碗里跑不掉，姐姐也剩在锅里；两个人——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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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太后的排水量（求追读）

    坤安公主辞了李云棠、入了皇城，还未走到自己的昭俭宫门前，便远远地望见几个承乾宫的太监候在宫门处。

    这些太监一见公主，便陪着笑迎了上来；其中领头的人躬身行礼，恭谨地问道：“殿下是去哪里了，奴婢在此已恭候多时。”

    李媺婵被这样一问，瞬间有些紧张，她努力地平复下心气，而后突然间反客为主，抓过了为首太监手上的浮尘，随意在手上甩了甩，同时问道：

    “等我？母后有什么吩咐么？”

    懿安太后虽然对公主严厉，但平日里还是相当宠这个女儿，领头太监自然心中未有丝毫不满，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地回道：“奴婢确是来请殿下去承乾宫的，殿下可需回宫梳洗一番？”

    坤安公主不再搭话，也未有回昭俭宫换身行头的意思，果断地回了头，径直往东六宫的方向走去。

    可等她行至承乾门前，却见到一副奇景：门外立着一群太监，细数下来有二三十个；李媺婵先是一愣，后随即反应过来——怕是自己的母后正在沐浴。

    懿安太后素来爱干净，甚至到了有精神洁癖的地步；沐浴之时绝不允许宫内留有任何阉货，仅留未经人事的宫女侍奉。

    恰巧坤安不想见自己母亲，方才果断答应前来，也只是怕太后生疑；她于是转过身子便要打道回府，结果迎头撞见了先前去昭俭宫唤自己的宫人。

    其中领头的人当即向公主，补充了他们未传完的太后旨意，说是无论懿安太后在做些什么，公主都得照常入内觐见。

    李媺婵瞥了一眼那太监，面上若无其事地折了回去；心中纵然万千不愿，但还是跨过了承乾门。

    她款款走过宫内的长条砖石路，磨蹭了半天才到东侧配殿前，踌躇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走入其眼前的贞顺斋中。

    这座名为贞顺斋的配殿，下面掏空成了乾清宫暖阁那样，且提早烧起了木炭，因此殿内令人感后温暖如春。

    坤安公主张眼望去，屋里立着十余个青春靓丽的宫娥，其手中都捧着白锻制成的擦巾；低眉垂目，分立在两边。

    她再往里看，视线戛然被一障屏风挡住，但空气中散逸的缕缕白雾，却是挡不住的；它们悄然从屏风上方飘出，明示着殿内众人，母仪天下的太后，便是在这屏风后沐浴。

    既然走到这里，李媺婵也退无可退，只能加快脚步绕过了屏风；云雾升腾、水汽朦胧之中，一头如瀑散落至双肩的乌黑秀发，首先映入眼帘。

    那头秀发虽然浓密，却也遮不住一切，懿安太后完美的肩颈曲线，以及如羊脂玉般洁白细腻的肌肤，从发丝间隐隐漏出。

    “你准备愣多久，再给哀家请安？”

    被自己母后一喝，坤安公主如梦初醒，忙不迭地问了声安；而后她屏退近侍的宫女，走到浴桶旁正准备给母亲捏肩赔罪，眼神却不偏不倚地越过玉肩，瞟到了太后身前的水面上。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水中那若隐若现的惊人弧度，还是看得公主面庞稍稍发烫，并令她生出一股想法：

    怎么生地......那么大？

    “你的手若是没有洗过，便不要碰哀家的身体，”懿安太后发现女儿凑地异常近，略带嫌恶地睨了一眼，而后语气突然变冷：“你出宫，是去做些什么事？”

    虽然没有料到母亲会在昭俭宫守株待兔，但李媺婵还是早早地想好了说辞：“母后，我发现皇弟派人带了大批宝钞出宫，去采买宫中所需的物料；他们此举......”

    “这种事情何须靠你通传！”

    懿安太后见女儿并未撒谎，只轻斥了一句便不再追究；毕竟任她再心思缜密，也想不到从未忤逆自己意思的女儿，会把母女私下的话谈，向外人和盘托出。

    闭目缓神片刻后，懿安太后拢了一缕发丝，在如葱的玉指上绕了一圈，而后微微侧过脑袋，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询问：“那日我与你说的婚事，考虑地如何了？”

    “母后，那襄城王家的岳骏，生的又丑又肥......”

    “生的好看又有何用！”

    懿安太后虽驳斥地斩钉截铁，但话语之中却鲜见的带有些幽怨。

    也难怪如此，漫漫长夜之中，她既不能像那些浪荡嫠妇，用冰冷的玉杵消愁；更不能违背被自己奉为圭臬的礼义廉耻，去寻找什么面首。

    心中困苦，无人能知；体肤之难，无人能解......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罢了；朝堂上的局势，也可预见地朝不利太后的方向发展。

    皇帝业已十五岁，留给这位太后垂帘听政的时间不会太多；如何处理与皇帝的关系，也是急需考虑的事情。

    是向前几日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皇帝尽量缓和关系；还是联合即将带兵回京的高孝恭，再来一场“清君侧”！

    懿安太后无法抉择。

    前者是将命运交付在他人手上，虽然皇帝看上去并非狠戾之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行酷烈之举？

    后者不像先前的政变，风险要大得多；毕竟皇帝手中，不单有训练有素的禁军，亦有久经沙场的宿将；若是一招不慎，便有可能面临毁家灭族之灾。

    所以太后迫不及待地，要破坏皇帝于襄城王的关系；即使不能让双方立即猜忌，也要让他们心中，扎下不信任的种子。

    可自己不成器的女儿，却整日想那些夫君是否英俊的问题，如此不顾大局，让这位太后头疼不已。

    “此事我意已决，由不得你！”

    泡乏了的太后丢下句狠话，将侧靠的身子微微正起；身躯便随之出水至肋弓上下，此时的浴桶却像是漏底了一般，里面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分。

    若是李云棠在侧看到这一幕，少不了感慨一番；太后这部分的排水量，可是相当的惊人！

    可惜的是，这副光景落不到他眼里，但却完完全全地映在了坤安公主的眸子中，并将羞地她桃腮通红，樱口微张。

    感受到女儿的目光后，懿安太后的回击也是相当泼辣：“看些什么，幼时未曾喂养过你，今日你是想通过细看，来弥补幼时的损失？”

    坤安公主尚未有什么反应，屏风外却传来一小声嗤笑。

    懿安太后骤然起身，玲珑有致的身材，被其随手抓来的一层轻纱裹上，紧接着她厉声喝道：

    “发笑之人，先掌嘴四十，再赶出去，杖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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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母与女（求追读）

    大汉自立国起，便已废除了奴籍，因此按照律法，即使贵为太后，也无权一语定夺宫人之生死。

    但同样的，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的大汉朝，基本与法制绝缘；因此许多律例仅仅是一纸空文，或者说只限制那些无权无势之人。

    有道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上行下效之下，民间富户、豪贵之家的蓄奴，自然屡禁不止；皇帝、太后打杀些宫中的奴婢，更是屡见不鲜。

    屋内宫娥正要应命，一个软哝轻糯、一听就令人如熏暖风的声音倏忽间响起：

    “母后息怒，这些无礼的婢子，杖毙都便宜她了！”

    李媺婵嘴上先附和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可若是真的赐她一死，反而显得母后行事酷烈......”

    说到“酷烈”二字，她心有余悸地望了太后一眼，确认母亲未变地更加愤怒，方才续道：

    “不如这样，掌掴照罚不误，再加一倍也无妨；杖责还是免了，直接将此婢除籍逐出宫去？”

    坤安公主平日里虽屡有刁蛮之举，但心地还算纯良，不似懿安太后那般心狠手辣，因此试探着出言相劝。

    将宫女逐出宫去，虽说会少了一份还算丰厚的收入，但也避免了空耗大好的年华，更不会稍有不慎，便触怒主家，引得性命之忧。

    闻言的太后并未有什么反应，反而像是略感寒意，身上着衣便坐回了水里，任由浴汤将身上的薄纱打湿；被浸润的纱衣在水压的作用下，紧紧地吸附在她光滑饱满的肌肤上，勾勒出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轮廓。

    若此时太后再度出水，那时的景象必会美不胜收——更在薄纱的作用下，增添了一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

    沉默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不知多久；浑身湿哒哒的太后突然打破了宁静，用清丽冷冽的声音训道：

    “今日便把她逐出去！

    此外，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招进来的，也需一并惩罚；杖则二十，罚俸半年。”

    前半句听得李媺婵心中一喜，但后半句，不但驱散了其脸上的喜色，还令她怀疑自己是否该劝。

    皇城内向外招募太监宫女的宦官，肯定不是易于之辈，在平头百姓面前，更是有一手遮天的能力；此人平白无故受了责罚，必然会迁怒于这位宫女及其家属。

    他们指不定就将这户人家，残害至破家灭门；即使“手下留情”，也会狠狠地吸髓敲骨一番。

    李媺婵不敢再劝，生怕又致使更大的危害，等到那位不长眼的宫娥、呼喊着被拖走后；她也用眼神，悄悄屏退了殿内的其他宫女。

    等到所有外人离去，并带上了殿门；坤安公主先是踱步至一旁，在金盆里将手上擦洗了数次，而后走回至浴桶旁。

    她双手搭在自己母后玉肩之上，纤细的葱指贴着在太后的肩颈处、幽幽探出；伴随着前进式的抚摸，公主那没有一丝污垢的指甲缝，已经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太后纱衣镂空刺绣的边沿上。

    随着坤安公主手上轻轻一揭，太后的身体如同去了壳的鸡蛋一般，再次暴露在了水汽之中。

    懿安太后惺忪着凤眼，不解地望向女儿，不知这素来刁蛮的女儿，今日为何献起了殷勤；她还未开口询问，李媺婵已经拢上一捧乳白色的皂液，浇在了太后露出浴汤外的肩颈部。

    “母后，女儿这么大了，也未曾服侍过母后，今日便让女儿......”

    眼见自己女儿的手探来，懿安太后本能的生出一股排斥，抬出一肘打断了其动作，嘴上则斥道：

    “若是你是想要劝哀家，收回结亲的打算，便不必费劲了！”

    与此同时，被洒在肩颈处的皂液，失去了人手的牵引后，便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太后身前那令人惊心动魄的纯天然弧度，划出一道绝美的曲线，最后滑落在浴汤中，消弭于无形。

    其间留下若隐若现的白色流痕，则昭示着它们曾经来过。

    被母亲激烈拒绝的坤安公主，有些弄不清情形，痴立于原地；而背过身子的太后，也有难言之隐。

    懿安太后现今不过三十又一，正属于风华正茂的年纪；而先帝骤亡前，则将满天命；有着近二十岁的年龄差距，这位太后自然不可能是先帝的元配。

    乾盛皇帝的发妻，乃是他做储君时的太孙妃，其人转正为皇后不过数年，便撒手人寰，如今棺椁停在大行皇帝的陵寝中，已经安息了十几载。

    后来先帝就是看着高氏美丽，将时年十几岁的高氏纳为皇后；但成婚之后他发现，新娶的皇后不甚如意。

    对闺中一窍不通不说，还丝毫没有学习的意思；行事一板一眼，了无乐趣。

    即使动了粗，也未能逼这新后屈服；天子自有天子的傲气，得不到人主动侍奉，便转而寻觅新欢。

    在家暴与冷落的双重打击之下，懿安太后的心中遭受重创；逐渐不愿意任何人，触碰自己的敏感之处。

    因此丈夫死后，懿安太后未有半点伤心，反而觉得十分畅快；不过她心中始终认为女子应当守节，绝不肯效仿赵姬、武后等，用红杏出墙的行为，来报复大行皇帝。

    短暂地回忆过自己前半生后，懿安太后惨笑一声，叹道：“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选择，你既然生在帝王家，这便是你的命；既然是命，便得认......”

    “哀家便是一时没想明白，不愿学那婉转承欢的技巧，才落得......”

    最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懿安太后已经以手扶额，将那句“连个皇子也生不下来”埋到了心底。

    “母后——”

    坤安公主的一声轻唤，令懿安太后暂时按下了心中的惆怅；后者指了指一个载满了金玉装饰器物的木架说道:“右侧第三格有一册书，你拿过来罢。”

    李媺婵随即听从吩咐，不一会儿便寻得了书籍，返回之时随手翻看了几页，没想到上面尽是一些——

    未着片缕、颠鸾倒凤的男女图片；她登时羞红了脸，一把将册子扔出老远，嗔道：

    “母后，这......”

    回答公主的，是懿安太后一声平静的劝告：“多学学罢，既然将要嫁人，懂得侍奉夫君，必是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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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文渊阁密议（建群了）

    顺治年间重修的紫禁城，大都已被康熙焚毁；太祖皇帝驱除东虏、定鼎神京之后，便再次修缮了宫城；而皇极门以东的文渊阁旧址上，亦被重建起了一座高亢明爽、清严邃密的新阁。

    此时文渊阁以西的敕房内，一改往日的冷清，反而显得热闹非凡；原因无他——身为内阁重臣的六部尚书，竟然少见地齐聚于此，神情肃穆地坐在各自位上。

    其中自然还包括那位经常抱恙在家、虚食官禄的内阁阁揆，上官蒙。

    此时的内阁首辅坐在主位之上，身穿一件绯色绣鹤团领衫，那本应戴在头上的乌纱帽，则置在他面前的长桌上，被其一手压着。

    位于上官蒙左首的户部尚书杜芝，像是身体因久坐而变地有些僵，刚想起身活动活动，却被前者骤然瞪了一眼，赶忙缩了回去。

    而后这位内阁首辅，向西北边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口中语气平和地述道：

    “近几日京师的消息，诸位定是有所耳闻；那皇城中的宦官连番出宫采买，尽是使用的宝钞结账，且屡有强买强卖之举——

    天子如此举措，似乎手中很是拮据......”

    “阁老，户部的银库可真没多少银子了！”

    一听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话中有要钱的意思，杜芝登时如坐针毡，当即就倒起了苦水：

    “一月前才支了六十万两入内帑，陛下这钱花地.....如流水一般，便是金山银山，也供给不上。

    四方的边军要钱，征东吁之役善后要钱，关外安东三司平整土地、修建水利要......”

    “你户部近一年来，衙门修整了多少次？还好意思装出一副殚精竭虑，只为国家考虑的样子！”

    上官蒙双目圆瞪、鲜见地板起了脸，嘴上毫不客气地驳回杜芝的话，而后他压低嗓音劝道：

    “别的暂且不论，皇帝若是真的没钱养禁军；后果是什么，你们可曾想明白？

    如今天子势弱，我们便得襄助天子，将来太后式微，便要帮扶太后；只有维持二者之平衡，这官帽子才能戴地舒坦。

    如此道理，还需要我多说么？”

    这话自然不需上官蒙多言，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蠢人，朝堂上的格局，他们可谓是洞若观火。

    如果用一个时代，来比喻现今大汉的朝堂格局，那北齐北周南陈并立的后三国时代，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太后一方，类似于北齐；前者裹挟了先帝大部分政治遗产，后者继承了北魏精华之地，最初的势力在三方之中，都最为强盛。

    可二者有同样的缺点，先天不足：

    太后受制于制度，随着天子年龄的增长，必然会慢慢失势，终究得让权与天子；北齐则是成于鲜卑勋贵，又败于鲜卑勋贵，先天就打歪了根基，也是必然衰落。

    而前两位的缺点，就是小皇帝与北周的优点；前者有正统大义，后者建立了当时最合适的军制——府兵制；虽然一度丧失了先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二者必然成为最后的赢家。

    唯一的变数，便在朝臣这里！

    朝堂上的群臣，便如同最弱的南陈；大汉的制度决定了，他们无法成为独断专行的权贵集团；就像南朝自侯景之乱后，已经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资格。

    为了其自身利益的最大化，这帮臣子必须尽可能维持帝后之间势力的平衡。

    不然一旦帝后间一方势力吃掉另一方，转头便会向朝臣们开刀；到时候满朝文臣再不识相，等待他们的，就只剩武器的批判了。

    从局势上讲，朝臣们所处的形势类似于南朝之末的陈国；但从其首鼠两端、反复横跳的行为上讲，他们更像六朝之首的东吴。

    具体点说......是像一会做季汉盟友、一会当大魏吴王的孙十万。

    “那......”

    沉寂了半晌，杜芝刚想开口，又被上官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且记住，银子可以给，但给的过程，须有些曲折；要让天子勉强供给上军需的同时，还对我们雪中送炭之举，心生念怀。”

    杜芝自知理屈、无言以对，只能接连颔首；顶头上司的话言之凿凿，他丝毫没有不遵从的理由。

    将户部尚书训服帖之后，上官蒙的目光环视了在场五人，最终落到了兵部尚书钱仕林身上，他随即开口问道：

    “那日平章阁中陛下曾言：‘真定候麾下大军不久便要回京’；

    此事的时间，虽然不如天子说得那么紧迫；但真定候班师回朝，也必然是年内之事；

    如若那高孝恭真地回京，那朝中的局势，可就对我等大大地不利，你们兵部......”

    说到一半，上官蒙环顾了下四周，扫了一眼其他几位尚书，而后才续道：

    “不止兵部，其他几位尚书，可想到什么法子？”

    这句话一出，敕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在座之人都很清楚，一旦真定候率军归来，太后手中的兵权会急速膨胀，于京师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这如何让高孝恭心甘情愿地交割兵权，着实是一个难题。

    毕竟发动政变，是懿安太后主动联络的朝臣；这个女人如此果决，让一众大臣不由地心悸。

    钱仕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没过多久，便有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滴落，甚至其后背的绯色官袍，都因被汗液浸透而有些发暗。

    上官蒙的食指，有规律地敲在自己乌纱帽上，眼中对这位一言不发的兵部尚书，有些鄙夷。

    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后，便没再看下去的兴趣，正欲提点一番，位于杜芝身侧的礼部尚书牛光稷，突然间开了口：

    “阁老，这收人权柄，最好用的便是明升暗降之法；眼下我们，恰巧有就这么一个机会。”

    原本有些昏沉的上官蒙，霎时间变地目光炯炯，他直腰正身向牛光稷一侧倾去，又听到:

    “授予真定候国公之爵的旨意，已经批下；而南征大军由于还需在东吁一段时间，以维护其地的安定；这其中的一段时间，就有动手脚的地方；

    下官建议，以真定候功勋卓著为由，立刻召其入京接受封赏，并于午门之前献俘，以昭我天朝上国之威！

    如此一来，这军中的军权，自然应交由副将统属；兵将分离之下，加之大军军需又受朝廷辖制，真定候的兵权，随之被削除。

    更为关键的是，此事最好在明日早朝之时，我等便突然上疏，逼使太后措手不及；事发突然，太后必然寻不到拒绝的理由；

    而天子听闻，出于遏制太后势力的考虑，必将赞同......”

    “妙计！”

    还未听完，上官蒙陡然一声高呼，声音中尽是赞同之意；其余在座诸人，神色也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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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该看的书

    皎白的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洒下了无数道月光；这些月光落在了乾清宫正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之上，在无数被反射的微弱亮光映照下，整个宫院内都亮了一分。

    时序已过仲秋，殿外寒意渐盛，彻入骨髓，立在室外的小皇帝，不由地裹了裹身上的大氅。

    她的一双杏眼，明面上是在观赏天上弯月，实则不断地向日精门处偷瞄，心中只想着一个问题——

    云棠怎么还不回来？

    作为皇帝的亲信太监，在懿安太后已经无意动手的情况下，李云棠无疑是相当安全的；因此天子心中如此挂念，主要是心系她那六十万两银子。

    过去的几日，李云棠白日里引着一干太监走街串巷，大张旗鼓地挥洒宝钞；而到了晚上，他还有着额外的任务。

    即带着以荆云海为首的乾清宫中太监们，偷偷将内承运库中装着银两的箱子，搬运至警跸司衙门中；并且要悄无声息地将银子，藏在天子小驾卤簿所需的车驾中。

    而昨夜搬运工作才刚刚完成，今早小皇帝便与李云棠分头行动；前者摆驾出宫，说是前去勘察皇陵状况；后者联络警跸南衙的暗探，准备接受银两。

    双方在京师北郊短暂地碰头后，又迅速分开，天子的银两被尽数转移；而这起事件的知情人士，则只有当时看管车驾的乾清宫太监们。

    这些太监本就是东宫的旧人，自幼侍奉太子，临行前又受了天子的重赏，且家人性命握在皇帝手中；三项保障之下，应是天衣无缝。

    至于银两交接后剩下的事情，则全权由李云棠操办；小皇帝几乎全部身家都托付了出去，心中自然是异常地挂念。

    “宫院之中寒冷，极易染上风寒，皇爷还是先回暖阁中歇息罢，奴婢在这里候着棠公公便可。”荆云海也在一旁立侍，他凑到天子身侧，关心地劝道。

    “不必如此......”小皇帝刚想否认，却瞧见日精门门洞处钻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强按下心中的激动，淡淡地改了口：

    “人已经回来了，让他跟朕过来。”

    甫一回到乾清宫的李云棠，便收到了荆云海的转告，他当即应旨而去，随着天子前后脚入了暖阁。

    “云棠，朕的银子，怎么样了？”

    李云棠手上门还未合稳，小皇帝的声音已经从脑后传来；他回头便瞧见天子的脸上，半是担忧半是期待；心中瞬间又是感觉好笑，又是有些怜惜；而嘴上则赶忙应道：

    “皇爷，补足警跸南衙欠俸的银子，我提前另装了箱，已经尽数拨付；剩下的银子，则全部伪装成采买的货物，暂存在京师外的皇庄中。”

    小皇帝十分清楚，经营那处皇庄的人，都是宫内的太监，与警跸南衙勾搭不上；且警跸南衙之中，知道那十几个长相各异的箱子内全都是银子的人，也寥寥无几。

    并且天子承诺，事后对他们匮以万两以上的重赏；这几位警跸南衙的高官，犯不上冒着杀头的风险，去皇庄中打那些银子的主意。

    想到此处，小皇帝暗松了一口气；而见天子总算放宽了心，李云棠又补充道：

    “皇爷，假扮布列提使臣的夷人，经过数日的严训，已经过了主客司那一关；想必明日早朝之上，礼部就会将觐见之事奏报。”

    天子对这事倒没有那么关怀，转身已坐回了床榻之上；李云棠见这情形也精神一松，如潮水般的倦意随之袭来——这位假太监，已经操劳地数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就近寻了个躺椅，看也没看便仰了下去；身体还未靠实，就突然觉得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硌着；李云棠伸手一摸，触上去像是有一本书。

    小皇帝瞥见这拿书的动作，顿时脸上一红，口中支支吾吾地吼道：

    “云棠你......你住手！快把那、那书放下。”

    这声呼喊还没说到一半，李云棠这边已经把书拿到了眼前，一面看着上面的字，一面读出了声：

    “房中极乐秘法图......”读了七个字，他突然感觉不对劲，进而好奇地回望天子，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皇爷你怎么，还看这种......”

    “朕没看！”小皇帝当即矢口否认，反过来板着脸质问道：“你笑什么，这、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我不笑......”瞧着小皇帝那又羞又怒、一脸委屈还要强作镇定的表情，刚答应下来的李云棠，喘气的功夫又笑出了声。

    “你还笑！”

    眼见李云棠变本加厉，小皇帝从榻上一跃而起，冲到他身前，一把抢过了那本书册，随手便扔到了犄角旮旯处。

    看到小皇帝像是真动了怒，李云棠连忙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正色说道：

    “皇爷且放宽心，我自幼便练得喜怒不形于色，现今向皇爷保证，接下来无论多么想笑，也绝不会发出......噗！”

    话到最后，李云棠终究是没绷住，忍俊不禁。

    “这是我整理父皇遗物所得，本就没有看过！”

    忍无可忍的小皇帝，伸手一把捏在李云棠腰肉上，眼中泛着红，用倔强的声音强调道：

    “我只瞄了几页书序，发现里面尽是一些腌臜内容，便赶忙将书合上了，只是忘记收拾，才落在躺椅上。

    云棠胡言乱语不说，还出声取笑，着实恼人！”

    才训了两句，小皇帝便觉得指上力道有些重，忙不迭松了手；头脑中思考出一些猫腻，反问道：

    “倒是你，一瞧见书名就笑，想必看过类似的书，数量还不少；说不定，满脑子都是那腌臜思想......”

    腰间传来的痛意还未散去，李云棠已经被驳地哑口无言，小皇帝这句话，说得可一点没错。

    他一直都馋皇后的身子，思想相当之下做！

    小皇帝见李云棠终于消停，转身跑到扔书的地方，寻找刚刚那本“秘籍”。

    李云棠回过头来，看到这副景象有些不解：“皇爷这是做什么？”

    “书、书总得留着，”小皇帝突然又磕巴起来，且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万一哪日用上了呢，父皇说，那种事情不决，可问此书......”

    “皇爷无须忧虑，云棠可言传身教，效果胜过书中百倍，保证让皇爷......”

    李云棠这边话还未说完，小皇帝的靸鞋已经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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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朝议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直至接近卯时才逐渐停下，湿润的水汽涤去了不少游离的尘埃，令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可午门外静候着的群臣们，却丝毫没有呼吸这新鲜空气的心思，他们大都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异常郁闷。

    当然郁闷！

    任谁凌晨两三点便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寒冷与倦意到紫禁城内上朝，都会不情不愿；更别说天上那时不时滴答落下的秋雨，将人心中点得烦躁不已。

    但随着午门上厚重的钟声响起，前来上朝的群臣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将手中的雨具各自放好后，各应次序从门洞入宫。

    与此同时，皇极门的重檐歇山顶下，天子的髹金雕龙木椅已经摆好，而懿安太后此回，更是早早地在垂帘后面落座；但最重要的小皇帝，这时候却还不见踪影。

    直至朝臣们穿行过金水桥，按文武尊卑在广场上站定后，皇极门才再次被缓缓打开，担着天子的肩舆也随之入内。

    懿安太后听得声响，也回首一撇；见得天子神色未有异常，便兴致寥寥地收回了目光。

    小皇帝未注意到母亲的举动，抬眼淡淡地扫过阶下群臣，踱至龙椅旁稳稳地落了座；其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中却对李云棠却生出一些恼意：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昨晚一直与她嬉闹不说，胡闹累了以后，居然还敢拥着自己入眠。

    本来看他这几天奔波劳累，无意冒犯一次，任其抱着也就抱着了，毕竟自己被抱着的时候，睡觉也安心了不少。

    可没想到，这假太监居然那么沉，居然还敢、敢压到自己身上......

    这成何体统？

    改日，自己一定要把他充做肉垫，好好地骑上一番，才可解气！

    想到此处，小皇帝没好气地白了身旁立侍的假太监一眼；后者则抿住笑容，识相地侧过头去，躲过了这一瞥。

    接着李云棠以极快的动作搓了下面门，以让自己清醒一下，其昨夜脑袋埋在天子身边睡了一宿，鼻子里到现在，还有残留着一丝温柔乡的软玉之感，熏得脑袋有些昏沉。

    抖擞了下精神后，李云棠又清了清嗓子，面色一正，吼出了自己该说的话：

    “维年月日，皇帝若曰：诸位爱卿，有何事奏？”

    “陛下，臣礼部尚书张明彻有本奏！”

    一听这个名字，李云棠就皱起了眉头，上次对大行皇帝谥号率先发难的，就是这个姓张的礼部尚书。

    下面站着的张明彻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偷偷地记了黑名单，他手中取出奏疏，嘴里上禀的话语也未停下：

    “先帝谥号已经拟定，引幡、旗伞、纸扎等相应仪仗，也一应备全，出殡的日子，礼部也与钦天监商议之后，也有了结果，细则都在此疏之中，请陛下定夺。”

    李云棠自知小皇帝有些起床气，不敢再不长眼；于是步子飞快地迈下了皇极门前的玉阶，仅仅十几息的时间，便取回奏章呈到了天子面前。

    小皇帝一把抽过奏章，来回仔细检查了数次，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合上后随手回递，故意大声吩咐道：“呈给太后看看，若是太后没有异议，便就这么办。”

    李云棠丝毫不敢迟疑，毕恭毕敬地将奏章接过，小步急趋至帘幕之后，埋着头奉上了手中的东西。

    懿安太后转过头轻睨了一眼，只觉得这小太监要是不张口，模样瞧起来也算顺眼；但这股念头仅仅是出现了片刻便消失，而后她款款地接过奏章、端详起来。

    这封奏章的内容又臭又长，且现在与太后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因此她象征性地翻阅了几页之后，兴致已然寥寥，佯装又看了半晌后，便把奏章还了回去。

    “哀家并无异议，便照此操办罢，有劳诸位卿家；大汉有此等股肱之臣，乃是社稷之幸。”

    说话的同时，懿安太后伸手传回了奏章，一只带着无名指和小指带着鎏金护甲套，柔美细腻如少女的素手，停留在了李云棠视线范围之内。

    仅仅来得及瞅一眼，那手已经不见；他收好了奏章后，脑海中残留的画面，却让其恍惚间生出一个念头：

    “这太后的手上，跟之前相比，好像中指没带护甲套；而暴露出来的中指，一丁点指甲也未留？

    这是什么意思......”

    再说阶下立着的朝臣们，太后这几句夸赞，他们是一丁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列于最左最前的上官蒙猛使眼色，示意兵部尚书向太后发难。

    “臣兵部尚书钱仕林亦有本奏！

    真定候奉先帝之命，率师远征东吁，四载以来连战连捷，终于将窃据前明羁縻的东吁灭国；如此之功，宜封为国公之爵。”

    这兵部尚书头一句话，倒是颇有些“强则自古以来”的风范，即使李云棠讨厌这些个文官，但也不由赞同他这番说辞。

    听的高兴的不止李云棠，一抹笑意同样浮现在懿安太后的嘴角，她自忖近日的努力没有白费，弟弟的国公之爵，终于有了着落。

    可下一句话，却令这位太后陡然色变！

    “东吁瘴疠之地，不可让功臣久居其中，当诏令真定候先行回京，从而接受封赏，以慰在外将士之心；

    此役真定候擒获东吁首领逾百，应用囚车尽数押送至京师，在午门之外斩之以徇，进而传首天下，让四方意欲擅动的四夷，以这些凶逆的下场为鉴戒！”

    懿安太后听了这话之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便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将下面这帮首鼠两端的臣子，立即送去见先帝与秦王！

    她感觉自己大意了，且被下面那帮老奸巨猾的，给算计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自己同意弟弟独自回朝，那铤而走险、发动兵谏的一步棋，就彻底没了指望，自己只能在朝堂上尽力斡旋，眼睁睁地看着皇帝亲政。

    可如果不同意，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若是强行推诿，必然导致群臣更加防备，那她的处境，会比当下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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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感言

    2021年11月24日下午3点24分，我正在上班，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一则邮件，点开一看，是内投消息的回复：

    “很遗憾，您的小说经过审核，暂时未达到签约标准......”

    看到自己居然没有过稿，我脑子里突然感觉有些缺氧，一片空白；后背更是隐隐地发凉，整个身体都感觉有点瘫软无力，像是有些心悸......

    照我自己臭屁的想法，这本书简直是一个天才的脑洞，没想居然连稿子都过不了，这让心情极易起伏的我，对自己写作方向的把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不过这种心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我很快就走出来阴影，想到了另一个开头，准备重新写。

    但在那之前，我听说鹿鸣大大审稿很快，还时常指点作者，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又投稿了鹿鸣大大。

    这审稿快的名头确实不假，仅仅三个小时，我便收到回复，过稿了。

    当然，鹿鸣大大也直言（以下是原话）：

    “坦白讲我签这个主要是觉得你比较有潜力，单纯就这个开头而言，确实进展比较慢了，尤其是书名是很有卖点的，读者的期待感有点落空。”

    被毙了开头的我亦是深感如此，随即开始了重写开头之路，在中丞巨（《大汉第一太子》作者，喜欢汉初历史的强烈推荐！）的指点下，我精简了开头，正式发书。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码字的脑速非常之慢，因此更新有如便秘；多亏了各位读者的大力支持，以及责编鹿鸣大大（邮箱：2978054617@，写书就投这里！）的提点与帮协，才能让我一路从推荐位杀上来，成功地曰了三江娘。

    对此，我不胜感激，并将竭尽全力更新，以早日吃上全勤......

    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是推书（献祭）环节：

    书名：《联盟：开局狙击恶魔刚波》（游戏类）

    简介：开局狙击恶魔波刚，王楠获得摆烂系统；lol电竞文，会写春季赛，夏季赛，S赛，亚运会；

    书名《大唐从挽救长孙皇后开始》（历史类）

    简介：主角穿越为孙思邈的徒弟，通过后世携带的药物治疗长孙皇后，而后攀科技树改造大唐的故事；

    书名《我在春秋当贵族》（历史类）

    简介：主角穿越到春秋时期三家分晋前，成为智氏嫡子，争霸东周。

    书名《旧日之灵》（轻小说偏奇幻）

    简介：主角穿越后从棺材里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活了上千年；诡秘风格，解谜类小说。

    书名《诸天旅行者》（诸天类）

    简介：吴清穿越诸天，于将夜、遮天、完美世界得道长生；

    书名《横推怪异世界九万里》（仙侠类）

    简介：这是一个混迹于起点男频暴力女作者，写出来的后宫妖魔鬼怪文；

    书名《明末从辽东问鼎》（历史类）

    简介：穿越到明末辽东，杀东虏，抚流贼、拷士绅，恢复华夏衣冠；大明再烂，也轮不到鞑子来灭！

    书名《大明孝宗》（历史类）

    简介：穿越成朱佑樘，稳定朝局、清除内患，锐意改革，逆转乾坤，迎来大明中兴；

    书名《这个武大郎，你惹不起》（历史类）

    简介：曹操穿越成武大郎，收拢岳飞以及梁山好汉，败宋江，斗方腊，一改宋朝积贫积弱，平金灭辽，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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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吃瘪的太后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

    一旁龙椅之上，原本心中还有些起床气的小皇帝，见到自己这位嫡母被为难，登时感觉畅快了不少，就连对李云棠的怨气，亦是消散了大半。

    毕竟这当初还是他，首先发现太后与朝臣之间，隐含着这种矛盾；更多亏了其在当初平章阁议事之前，便将此事告知了皇帝；小皇帝才顺势埋下这颗钉子。

    如今李云棠这手挑拨离间，已经初见成效，双方在朝堂之上斗了起来。

    接过奏折返回皇帝身边的李云棠，在经过途径天子所坐髹金龙椅的背面时，借着龙椅的遮掩，悄悄回望了一眼懿安太后那边。

    只见她唇红眉修、略施粉黛的极美脸上尽是寒霜，一口极为整齐的银牙紧紧咬合，身前的衣服被绷地鼓鼓囊囊，并随着气呼呼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这种三分怨恨，却短时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狠盯别人的表情，倒是让李云棠看地若有所思。

    懿安太后自是不知自己被人盯着，并脑中编排了一番，她自己深吁一口气，努力将心情平复之后，才用缓和的口气开了口：

    “诸位卿家所言，皆有道理，只是有两处考虑不周：

    其一是，四万余大汉将士并那数十万民夫，对此战皆有或多或少的贡献；

    若是先召回真定候单独封赏，而不同时犒赏将士，难免使人心生芥蒂，这‘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诸卿应当懂得。

    其二便是，东吁国山高水远，具体是个什么情形，朝堂之上，也不清楚；

    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庙堂之上不顾实情贸然下令，便犯了如同宋太宗《平戎万全阵》一般的错误，极易留下隐患。”

    说完两点，懿安太后翘起一个纤美的小指，微微顶开帘幕，从缝中往下瞧了一眼。

    他发现群臣之间，既未有什么面面相觑的表情，也没有什么窃窃私语的讨论；知道并未激起什么不满，于是继续建议道：

    “不如这样，朝廷先遣使南下至真定候军中；仔细地查探一番，探明情况之后，再报于天阶之下；到时候东吁消息已然明了，再行庙算才更为妥当。”

    短时间想不到什么好方法的太后，只能暂时使出拖字诀。

    京师距离高孝恭大军所在的阿瓦城，路途约莫有八千里；且道路崎岖、逶迤难行；即使全程快马加鞭，来回时间也要接近两个月。

    这一趟下来，太后就有了许多的缓冲时间，可以趁机思索应对之策。

    但早已打定主意的朝臣们，自然不会被轻飘飘几句话就打发了；上官蒙瞅了眼僵在原地的钱仕林，暗骂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出列奏道：

    “启禀陛下、太后，此二事皆不难解决。

    自攻破阿瓦城那日算起，时间已过了两月，云滇之地输送的馈赏，早已先行发放，军心自然稳定。

    反倒是真定侯殚精竭虑未受寸赏；如今可借午门献俘之事，召回其加以封赏，同时更能彰显纯皇帝之武功，震慑四夷宵小。

    至于山高水远不清情形的事情，亦不难解决；

    献俘回程时仅召回真定候及其亲卫，余者皆驻于原地；辅佐真定侯用兵的几位副将，皆是沙场宿将，更兼精通西南夷情形，安抚新得之土，自然不在话下。”

    驳回了两个理由之后，上官蒙一双浊眼扫了扫不成器的钱仕林，示意他学着点，又继续发难道:

    “不知陛下与太后，意下如何。”

    这说是提到了陛下与太后，但任谁都想得明白，此言目的就是让小皇帝出声壮势，太后这个称呼，只不过是礼貌性质的捎带而已。

    本想着作壁上观、看两方斗个你死我活的小皇帝，接到了踢过来的皮球之后，面色上泛出了一丝的跃跃欲试。

    毕竟先前她屡次被太后刁难，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小皇帝做大，上来反将一军了，于是她未加思索便接过了话茬:

    “上官阁老所言非虚！”

    说完之后，小皇帝微侧过身子，强忍着心中的欣喜，朝着嫡母的方向低声补了一句:

    “母后，正好朕许久不见舅舅，他早日回来，朕心中也能少些挂念。”

    小皇帝对这名义上的舅舅，拢共见面次数不超过一手之数，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一番假惺惺的思念，就是为了气一气嫡母，出一口恶气。

    毕竟这种机会，可算不上多。

    懿安太后越来越感觉，先前她对骗自己的李云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释放出来的善意，都属于给瞎子抛的媚眼；没有得到天子丝毫回报不说，还被一阵嘲弄。

    但偏偏这心高气傲的太后，一时间无可奈何。

    因为这件事情，在小皇帝开口之后，已经变了成了天子与朝臣们的共同意志，双方在这件事上联合起来，既有了大义，又有了执行能力。

    即使太后不盖“坤安”金印，只要有了执行者，行政程序运转起来后，真定侯只要不想造反，就得乖乖从命；而领导层面，有小皇帝的背书，这政令就有天然的正统性。

    只要太后没有舍命一搏，兵戎相见的勇气，就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朝堂斗争，在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玩的就是借力打力；这场斗争自李云棠埋下那颗真定侯回国钉子起，小皇帝终于获得了一个阶段性的小胜利。

    同时，这个阶段性胜利，也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太后掀桌子的可能性。

    懿安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

    “既然皇帝允了，哀家自然没有异议……”

    恰巧太后这幅无奈屈从的样子，落到了李云棠眼里，他回想起太后抓挠自己，以及意欲逼问行程，心中顿时便生出一丝邪火:

    等到小皇帝正式掌权之后，他也要用手中的权力，让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后，在自己面前也表演一个——从咬牙切齿嫌恶到无可奈何屈从的过程。

    如此报复，方才畅快！

    再后面早朝的内容，皆是一些乏善可陈的小事，小皇帝与李云棠心不在焉地听着，等待他们关注的最后一个议题。

    可直到朝会结束，这两位也没等到礼部官员上奏，提出有关外国使臣觐见之事！

    李云棠感觉自己，好像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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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一个非常菜鸟玩家”上盟

    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从未想到会收到盟主打赏。上架之后加更三章吧（速度实在慢啊，哥哥们我加不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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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请君入瓮（求追读）

    礼部官员之所以在御门听政之上，未提及外国使臣觐见之事，倒不是因为识出了什么猫腻，而是小皇帝和李云棠同时记错了一件事情——接见外国使臣，本就不应该是在庙堂之上办的事。

    此种规矩也可以理解为，堂堂天朝上国商议军国重事的地方，不允许这帮泰西蛮夷出入。

    这倒不是朝中百官的妄自尊大，事实上先前的历代大汉皇帝，接见泰西使臣都是在朝堂之外；就比如二十多年以前，布列提使臣求见建枢皇帝（即高宗）；当时会面的地点，便被设在了京师北郊的行宫，巩华城。

    此次小皇帝接见假使者，朝臣倒没有安排那么远；而是将来人觐见的地点，设在了紫禁城以西的皇家园林，太液池之中。

    这座又被称为“西苑”的皇家园林，从胡元以来，便被辟为御用之所；而后又经过前明天顺、嘉靖、万历等朝的扩建，逐渐形成了北、中、南三海的格局，在整个京师皇城之中，占去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国朝的历代天子，对于享乐方面的追求，自然也是不甘落于大明皇帝之后，他们又在南海中的南台，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和扩建。

    不仅延聘江南的工匠主持修建工程，还自云贵深山之中运来巨木、从苏杭桂林等地调集各类石材；更是征用了大量民夫，用以增建宫殿、园林。

    此外还在南海的北堤上加筑宫墙，把南台分隔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宫苑区；而具体接见布列提人的位置，正在这南台之中的蕴元殿。

    小皇帝端坐在殿中的紫檀龙纹宝座上，身侧立着李云棠；更远的左右，则分别站着上官蒙、礼部尚书张明彻，礼部左右侍郎，以及礼部一干吏司的属官。

    而假扮使者的安德鲁，此时头戴着二角帽，身穿丝绸所制的衬衫，被传唤后孤身一人来到了蕴元殿门外；除主使外，其余随行之人都被拦在了皇城之外。

    虽然在入皇城之前，安德鲁已经受过仔细地查验，但殿前侍卫依旧尽心尽责，又检查了一番才放人入内。

    这个假扮的使臣心理素质尚可，没有露什么怯懦之色，行到小皇帝七八丈外，又被礼部的属吏拦住了；其中意思非常明确——这个外国使臣，不能再靠近天子。

    安德鲁面无异色，随即恭顺地停下脚步，双膝果断地下跪，口中用流利的汉话高呼：

    “昊天上帝所庇佑之君；

    高丽、交趾、琉球等诸藩之共主；

    天山以南准格尔诸部、及漠北喀尔喀诸部奉若神明的天可汗；

    文殊菩萨之化身；在上！

    布列提王国使者，叩见赛里斯大皇帝陛下！”

    这番觐见之词，听得张明彻有些想笑，他听出此夷人说辞之中，有多处错漏；例如准格尔、喀尔喀这两部，几乎已不见名号，更别说献什么天可汗的称呼了。

    绥猷皇帝（即太宗）北伐残清前，便先打服了来势汹汹的准格尔部，喀尔喀实力更在准部之下，随即望风而降。

    而后太宗皇帝又在漠北广迁卫所，配合绝户之策，基本将喀尔喀人化整为零，消于无形。

    如今喀尔喀部尚完整的部族，就只剩半游牧半渔猎于伯海尔湖以东、在大汉与术赤兀鲁思之间摇摆不定的，不里牙惕部。

    至于天山南麓的准部，则在建枢皇帝彻底破灭准格尔汗国后，与叶尔羌人一同，被压制在了天山以南。

    双方但虽都奉大汉为主，但却互视为仇雠；而大汉则在这两部之中拉强扶弱、维持着平衡；以确保山南无法对天山以北、迁移汉民所设立的府县产生威胁。

    不过这言语之中，不断溢出赞誉敬仰之意，倒是让这位礼部尚书及其僚属十分受用；尤其是这赛里斯的称呼，更令人极其舒适。

    因为大汉上至帝王、下至士绅，都极为喜欢被泰西人称为赛里斯人。

    此称呼乃是丝绸之国的意思，为希腊人对刘汉的称呼；李氏立汉以来，尤为推崇汉唐雄风，而唐人又素来有着“汉朝情节”，并毫不吝惜地把他们对汉朝的赞美之情，留在了唐诗之中。

    所以称呼大汉为赛里斯，就是赞美这个国家如汉唐一般辉煌伟大、开拓进取。

    在李云棠看来，这就像后世爱琴海畔的那个国家，喜欢被称为“Hellas”音译而来的希腊，而不喜欢劳什子“Greece”一般。

    瞧见张明彻及其下属，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欣喜与些微的自傲；李云棠知道，自己设计的这出台词，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这帮不愿接受泰西革新的朝臣们，自然不了解、或者说了解也不愿意相信，如今泰西国家国情蒸蒸日上。

    以李云棠收到的情报来看，这帮守旧官僚对西方的印象，大抵停留在《堪舆万国全图》的时代，在他们眼中泰西人能分清准格尔、喀尔喀，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

    现今李云棠要做的，就是用一些故意的认知错误，助长他们这份骄矜之情；等到一会布列提使臣提出购买宝钞，他们就很有可能认为：这是落后国家仰慕大汉，才会来购买处于半废弃状态的货币。

    这样一来，他们就极有可能，想从被自己鄙夷的布列提人身上，大赚一笔；因为收购宝钞转手高价卖出，不但能赚取财富，还会因生出优越感，而获得巨大的情绪价值。

    这股情绪价值，或许对于这些权贵之家来说，比那些钱财还重要。

    认知程度不高，却自视甚高，还掌握了巨额剥削而来的财富，这就是李云棠对他们的评价；这样的群体，简直就是天生的冤大头。

    不坑他们，天理不容！

    叩拜完之后，安德鲁奉上了国书和带来的礼品清单；这些文件经由主客司官员和李云棠的转手，奉到了天子跟前。

    小皇帝无论是从李云棠处、还是礼部主客司处，都已经知道了上面所写内容，因此接也未接便回道：

    “划岛、驻京、通商、减税！

    二十多年前是这些要求，如今还是这些请求，你国使臣除了从被动跪拜，变为主动跪拜；

    其余之事，毫无长进！”

    说罢之后，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

    “也不对，朕记得好像，还要求购天朝之宝钞，上官阁老，朕记得应是无误罢？”

    说完，小皇帝斜睨了上官蒙一眼，这位阁老心领神会，用严正的声音问向安德鲁：

    “贵国使臣之请求，除了购买宝钞，其他均无法应允。”

    上官蒙随口拒绝之后，又躬身奏报皇帝：

    “但户部未有先帝印发的宝钞，料想内承运库应有余留；还请陛下拨些宝钞出来，拿与礼部用以贩卖，所得钱财，由国库与内帑分润。”

    “分润，鬼才跟你分润！”

    李云棠暗唾一句，在被小皇帝扫了一眼后，恭顺地回道：“启禀皇爷，最近出宫采买，将本就不多的宝钞几近用光，怕是无法卖给布列提使臣。”

    “陛下，既是如此，不如让其于京师自行收购，”眼看既能彰显天朝优越、又能同时能赚钱的机会来了，张明彻立即进言，“该使的安危，有顺天府负责，必然无恙。”

    李云棠大喜过望，本来他还准备了一番说辞，从而合理地提出让使者在京中采买；却没想到这鱼儿，竟然自己咬钩了！

    小皇帝微微颔首，但也没全部应允，定下了基调：

    “宝钞由内帑拨出，事情应由典礼纪察司办理，无需支使顺天府协助；当然，若是有什么作奸犯科，强买强卖之举，无论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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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中，容我改改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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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贴贴（求追读）

    坐落于内城丰城胡同的上官家府邸，乃是大汉的第二任天子——襄皇帝御赐的五进大宅；上官家累世官宦，又得天家垂爱，因此府第得以不断扩建。

    到了如今，上官家主宅的东西侧，又修了两个三进的跨院，整个府邸总共占地将近十亩。

    主宅第五进的院门叫做垂花门，乃是外院与内院的分界，因门的两端用花状的垂柱装饰而得名；内院之中的后罩房，乃是整个主宅最里处的屋子，被上官家改造成了家中女眷专用的沐浴之所。

    此时上官嫣就在这间浴房之中，原本她头戴着上的镶珠宝花蝶鬓簪，已经被取下放在了不远处的妆台上，先前下身所穿的鹅黄色百褶马面裙，也被整齐地挂在了身侧的架子上。

    至于其身上穿着的月白色短袄，则已经被解开了系带；短袄的下围失去了束缚后，在上方隆起的作用下，迅速称开；上官嫣余光往身前轻轻下瞥，暗自叹道:

    “感觉这么沉，可真是碍事……

    可姑母好像说，天下男子无不喜欢这里沉甸甸的，就连天子也不会例外……”

    “碰”地一声，浴房的房门处传来一阵微响，正在思索羞人事情的上官嫣，脸上登时罩上一片红晕；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像是有人闯入浴房！

    上官嫣一把抓过衣架上的百褶马面裙，胡乱地罩在身上，同时眼神警惕地望向门口，用清丽的声音咤道:“谁在那里！”

    “嘻嘻。”

    伴着一个极为熟悉的笑声传出，古灵精怪的上官嬛探了出来，她笑着回应道:“阿姊，你怎么如此紧张。”

    上官嫣见前来的是妹妹，顿时松了口气，先是将手上裙衣放下，而后往外探了一眼，再确认大门紧闭后，她缓和了语气说道:

    “嬛儿，有什么事，等姐姐沐浴过了，再说也不迟。”

    “不要嘛。”

    上官嬛娇声恳求，听上去甚是惹人怜爱；同时她脚下迈过几个轻盈步子，来到了姐姐身边，一手掀起上官嫣短袄衣角，一手捏着领子，两手一齐用力轻轻一“剥”。

    短袄随即褪去，虽然其上身还穿有一件中衣、一件诃子（一种衣服的别称，下同），但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已然遮挡不住；与此同时，上官嬛的声音，又合乎时宜地响起:

    “我想和阿姊——

    一起洗……”

    “痴话！”上官嫣抬起素手，轻轻敲在了妹妹后脑勺上，用七分怜爱，三分教诲的口吻说教道:“多大的姑娘了，还要跟姐姐一起洗，心里臊不臊地慌？”

    上官嬛闻言脸色一暗，微微垂首，向姐姐低声诉说道:

    “我自幼时，便是与阿姊共浴，每次都欢喜异常；可阿姊再过几月，便要入主坤宁宫，倒时我与阿姊不知几时才能再见一面……”

    “好了好了，答应你便是。”

    听着妹妹话语中竟隐隐地带着哭腔，上官嫣亦是心头一软，同意了请求，但她随即补充了要求:

    “但事先说好，嬛儿绝不能做什么、什么荒唐的举动！”

    “阿姊说什么，嬛儿都听。”

    上官嬛恭顺地回了话，接着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突现歹意，她一把扯下姐姐的衬裤；一条白嫩纤细，曲线堪称完美的腿，就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使了坏的妹妹转身便跑，上官嫣反应过来，随即前追。双方嬉闹、玩耍，逐了不知多久，变地又困又乏。

    浴房中的浴池约摸八尺见方，其中一角有数个竹筒向外相连，每个竹筒的外面那头，都有添水的侍女在等候；每过一段时间，她们便将烧开的热水与凉水混合，调配出合适的温度后，复倒入竹筒。

    此时的上官家姐妹俩，已经浸在了浴池的香汤之中；上官嬛身上，已经空无一缕，而素来端庄的姐姐，也仅剩了身前的一抹诃子。

    上官嬛凑到姐姐身边，纤细的手指搭在了她脖颈上，趁其一个不注意、用力一捻，上官嫣修长脖颈上勒着的诃子系带随之松开。

    一抹红云从上坠落，浸入水中，翻腾在浴汤清浪之上，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上官嫣一声惊呼，还未有进一步地行动，妹妹便不管不顾的拥了上来；以正面紧紧地贴附在自己后背之上。

    感受到自己琵琶骨处，传来陡然增大的压力，上官嫣心神一摄；紧接着她体会到这压力的施压面大概是手掌大小、形状则接近于浑圆，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妮子，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如此惊人了么。

    而第二个念头则紧随其后:

    自己的妹妹这么好，就是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混小子！

    想到此处，上官嫣一阵内疚，自己前些日子强行让妹妹远离那个男子，是否是一种错误；她的婚事已然不幸，把自己以为的幸福，强加在妹妹身上，是否太过残忍……

    “嬛儿，那日姐姐在罹庙，或许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阿姊，莫要提他了。”上官嬛双臂拥抱的力量一松，让姐姐背部压力大减，而后她续道:“那天我同姐姐说去射箭，其实是去会他……

    谁料他，居然失约！”

    上官嬛那个香囊，里面是有相约见面的地点的，可李云棠连看都没看，回皇城后就丢入了筒子河里，自然不会前去赴约。

    “你……”

    上官嫣本想训斥妹妹擅自与男子幽会，但话还没出口，又放弃了打算。

    因为她感受到妹妹正用光滑的面庞来回摩挲在自己无瑕的背上，这是极度依赖的表现，想必妹妹近日心中郁闷异常、无处宣泄，才想起来到处胡闹，减轻烦恼。

    上官嫣暗自下了决心，自己当上皇后之后，一定要好好地逢迎天子，即使皇帝像姑母所说，要她口啖恩露，自己也绝不能相拒。

    因为只要讨得天子欢心，便能通过吹枕边风求其赐婚，从而让妹妹得到一个满意的归宿……

    上官嬛见姐姐未有动静，便将上官嫣拨回了正面，一言不发径直又抱了上去；后者虽有不解，但也没有拒绝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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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暗地里的动作（最后一次求追读）

    京师素来有东富西贵之说，而位于城西的丰城胡同，则是贵中之贵，京城的达官贵人，大抵居于此处；礼部侍郎张明彻的宅邸，自然也在这一片。

    夕阳西下，漆黑的深夜逐渐弥漫整个内城，只有矜矜业业打着灯笼报更的更夫，正在提醒着如今是夜里什么时辰。

    此刻的张明彻府邸中，第二进院子的书房内依然是灯火通明；房中只有两人，坐在那里的自然是这位礼部尚书，而躬身立在一旁的，则是他的亲信、张府的管家。

    张明彻一言未发，不时地向外张望，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前来；没过多久，书房的房门有了动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其人入内便向座位那边行了个天揖，口中恭敬地问道:“父亲，今日怎么回地如此之晚？”

    “天子抬爱，设宴于宫中，酒酣食足，方才归来。”

    说完，张明彻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手捻着下颌修剪齐整的胡须，同时问向儿子:

    “惠觉，你可知陛下为何要设宴，留我等在宫中？”

    张惠觉心中清楚，这问题肯定跟父亲叫自己来的目的有关，他不敢妄加揣度，思索了片刻后，就如实回道:

    “儿子愚钝，还请父亲赐教。”

    张明彻取过书桌上的茶碗，用茶盖刮了刮杯沿，饮了一口后，却讲起了白天的事情:

    “今日陛下在太液池南台的蕴元殿，召见布夷使臣，那布夷向天子请求，说是想大批收购我朝的宝钞。”

    听到宝钞一词，张惠觉略作思索后回道:“国朝之乾盛宝钞，曾一部分运往云贵，充做军饷，另一部分应存放在天子内帑中……”

    说着说着，他顿了一瞬，而后续着分析道:“前几日，天子曾派宦官出宫，强用了许多宝钞，采买宫中所需的物资；莫非是因为剩余宝钞不足之时，才将父亲留于宫内？”

    放下茶杯的张明彻，并未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结论:

    “内帑中的宝钞，必定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天子才会允许夷人使臣，于京师之中采购；如若不是这样，陛下可从内承运库中取了，直接贩与布夷。

    如此一来，留我们在宫中宴饮的目的，便水落石出了——

    陛下怕布夷要采买宝钞的事情散布开，引得京师权贵争相收购，自己尚未回购多少宝钞，市面上已经被采买一空！

    所以才设下筵席，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留在宫中，自己率先布局，抢占先机。”

    能做到尚书这一官位上的，可能会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但对于自身利益的计较，必然十分清楚，张明彻此人也不例外。

    但他受于时代和认知的限制，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小皇帝手中还不合逻辑地留存着大量的宝钞；而先前“挥霍”海量宝钞的行为，也只是故意卖个破绽引人入局，从而顺利地割权贵们的韭菜。

    “父亲，天子就算是拖延时机，收效也不一定好罢？

    儿子记得，那领头的太监，几日之内不仅在京师四处采购，就连周围的密云、宛平、顺义、大兴等县，也都跑了一遭，四处撒下的宝钞，不计其数……

    这就提前不到半日，能有什么作用？”

    这拖延时间的小小把戏，自然是李云棠施的障眼法；只有让这帮人相信天子阻挠他们购买宝钞，才会显得布夷收购之事，更加真实。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想到昨日文渊阁的密会，张明彻更加坚定了小皇帝缺钱的事实，在场的都值得信任的人，因此他嘴上也没什么遮拦:

    “如今天子的日子，也不好过，能多弄些银子手头便多一分底气；

    你是不知道，筵席上陛下还下了口谕，让在场的诸位官员不得透露采购宝钞的机密，更不得私下回购宝钞……”

    一听自己老爹要“抗旨”，张惠觉脱口而出:“那父亲还……”

    “公子，天子如何会知道是老爷做的呢？

    就算知道，那筵席上的诸位朝廷命官，哪个不想从贩卖宝钞之中，分一杯羹呢？”

    管家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两句话不仅令张惠觉茅塞顿开，还道尽了小皇帝如今尴尬的处境:

    只要不被皇帝抓住明确把柄，这帮朝堂上、京城里的高官权贵们，便敢为了利益，肆无忌惮地违抗天子命令。

    因为不知道警跸南衙的存在，他们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只有几个内官可用的小皇帝，没有任何打探情报的手段。

    天子总不能驱使无法擅自出营的禁军，充做耳目。

    而且纵使被发现了，这些权贵也不一定会怕，因为类似于这种逐利抗命的的行为，是大家一起做的，正所谓法不责众，皇帝不可能一律严惩，杀得人头滚滚。

    有这样的能力，天子抄几个贪墨钱财、中饱私囊的盐官盐商，可比卖那点宝钞，来钱快得多。

    “进财说的不错。”张明彻微微颔首，以表示赞同。

    他自己一年的俸禄也才百余两，算上孝敬、养廉银、佃租等，岁入也不过万八千两。若是一张宝钞能赚一两银子，一万张宝钞，便是自己一年的收入！

    况且赚钱的同时，还能同时通过鄙夷布列提人，获得巨大的满足感；一箭双雕，又何乐而不为呢？

    心情舒爽的张明彻，又吩咐道:

    “如今十张宝钞的实价，约合三两银子；而那布夷使者呈报天子采购宝钞的价格，约是一张二两左右，因此我要你们做的，便是尽可能多的收购宝钞；

    惠觉负责内城以及京师北面的几个县，进财就去南边，所需人员财货，尽管去支使。

    收购的价格以十张宝钞六两银子为准，事情宜早不宜迟，你二人今夜便去联络，若是让他人抢占先机，那边悔之晚矣。”

    二人接了命令刚要离去，又被张明彻喊住:

    “切记，若是他人价格高出我方，可以适量提高；那夷人三番五次请求收购宝钞，应是势在必得；所以宝钞到了我们手里，我们便有了定价之权；

    即使收购额价格高了，我们买的最多的几家，也联合起来囤货居奇，以宰割外夷——

    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段美谈呢！”

    说罢之后，张明彻的一双细眼，迷地只剩了条缝；而管家与儿子，自然一阵附和并应下命令。

    明月高悬，时已近子时；而类似于张明彻府中的密谈，则同时发生在京师的不少权贵之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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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下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京师中的权贵，正处心积虑地想要囤积宝钞赚取差价，而作为实际操盘者的李云棠与小皇帝，自然也有相应的布置。

    早在小皇帝邀请官员参加宴饮的同时，李云棠带人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宫；不过他做的事情，却不是那帮子朝臣所料想的去安排回购宝钞，而是到宫外先抛售一笔宝钞。

    无论钱多钱少，不赚白不赚！

    前些日子李云棠陆陆续续撒出去的宝钞，约摸有个五六万张，一张宝钞面值是一百两，总面值看起来非唬人，足足五六百万两；但实际的购买力，也就合白银一万六七千两。

    若是较真地算起来，李云棠强买强卖的货物价值，也就价值个几千两银子，远低于一万多两的购买力；但就这个结果，还是一番威逼商家后才达成的。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地用宝钞强买多了，让许多商家亏得血本无归进而引起公愤，那很有可能会传到顺天府尹耳中，甚至引得朝臣们介入。

    如果他们以使用宝钞会残害生民的名义，请求皇帝停止强用宝钞，那可就因小失大了，甚至李云棠准备好割韭菜的局，也会夭折了。

    既不能故意多撒宝钞，防止朝臣怀疑，又不能过多地采买物资，以引起与达官贵人勾结的商人不满；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留存在民间的宝钞总量，实在太少了，整个盘子太小。

    就算那一帮权贵，收购的时候按两倍市价格收购，那外流宝钞的体量也就四万两银子不到；这个数量，任意一家权贵都有可能吃下。

    所以李云棠出宫之后，赶快要把整个大盘扩充一下，具体的操作是:出宫后与随行太监分开，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去跟警跸南衙接头；入夜之后，通过警跸南衙这个机构，一次性放出八万张宝钞，先割第一波韭菜！

    这样不但能拉更多权贵之家下水，还可以率先收拢一部分资金，充实己方本钱，真所谓一举两得。

    原本撒出去的五六万宝钞，加上李云堂近日带出宫的八万宝钞，拢共十几万张宝钞；宴会上安德鲁“失言”流露出的收购价，将会是是2两每张

    即使自己方将宝钞价格抬到了一两银子每张。这帮权贵们还是有得赚的；而抬价的同时，整个大盘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来到接近二十万。

    即使是巨富之家，要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银子，也不太可能；怕是也就天子内帑和户部的国库之中，才能掏出来那么多钱。这样一来，大盘便可吸引更多肥羊入场。

    至于为什么一次性只抛出八万张而非更多，倒不是因为小皇帝手里没宝钞了——恰恰相反，内帑之中，还藏有足足数十万张宝钞；先帝当年瞒着朝臣，足足印了近亿两面值的宝钞！

    其中的真实原因，乃是时间紧促；要在不惊动太后与朝臣耳目的情况下，一次性带出巨量的宝钞，无异于天方夜谭；须知道，这宝钞纵然是纸币，可数量上来了，重量和体积也是相当惊人。

    大概五张宝钞，便合一两（37克多一点）重，而十六两为一斤，那么一斤宝钞，就是八十张……

    八万张，就是一千斤！

    就算运一千斤的纸出宫去，那排场也不会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再说这八万张宝钞，自然也不是先前哪一天集中运出的，而是李云棠提前做的准备——前几日出宫采买时，他故意尽可能多带宝钞，用出一部分采买，剩下的从而提前存在警跸南衙处，以供今日使用。

    “天使、天使。”

    张宪秋望着眼前，来了南衙秘署之后，就陷入沉思的李云棠，一连唤了两声，才把人从沉思中唤醒，而后他续道:

    “天使自从宫中赶来，一路奔波，如今适逢晚食，天使还是先用些吃食吧；今夜怕是要‘挑灯夜战’，肚子里没点吃食，可是顶不住的。”

    李云棠扫了眼远处桌上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山珍海味、鲍参翅肚是应有尽有；不说堪比御宴，也都算得上玉盘珍馐，可他心中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云淡风轻的表面下，掩藏了一颗紧张的心。

    毕竟前世的李云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up主；即使理论储备还算充足，与人侃大山的时候，说地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仿佛世间的事情，都尽在其掌控之中。

    但真正遇上他自己掌控全局的时候，李云棠总有些患得患失，脑子里更是突然冒出些荒唐的念头:

    万一那帮朝臣权贵，突然不合逻辑地高风亮节起来，不搀和到这档子事情里，那收购宝钞的事情，就成了自导自演自考的笑话？

    想到此处，李云棠突然晃了晃脑袋，努力撇去杂念；想得太多，不但容易打击了自己的信心，无意额流露还容易挫伤下属积极性。

    自己作为发号施令的人，就应该学习淝水之战时的谢安，无论有情绪如何波动，也要努力淡然处之；就像谢安在听到侄子获胜时，人前依然波澜不惊，到了人后才雀跃起舞。”

    整理好情绪之后，李云棠随即问道:“张局总，今晚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回禀天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南衙五局之人，今夜精锐尽出，按着天使给的店铺名，入夜后上门收购宝钞！

    遇到对方收购之人后，我方佯装与其一番竞价，待到时机成熟，则自称己方手中留有宝钞，愿意以彼方先前提出的价格，转让宝钞。”

    这步让警跸南衙的人，扮演宝钞买家而而非扮演卖家的棋，是李云棠根据实际情形，而做出的调整。

    因为有天子口谕在上，明面上收购宝钞乃是欺君之罪；所以买家自然而然的都需要使用假身份，那警跸南衙的人，正好用这个理由遮掩身份、糊弄过去。

    而见到对方出价高，再行转让自己先前收购的宝钞，获得短利，也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分散在各处的买家，根本不可能认所有宝钞的买家。

    听完汇报后，李云棠抬眼北望，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墙壁，直达各个不安分的权贵府邸——

    是成是败，就看今夜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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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一日，李世民来到英国公府上，见到一根形状奇异的钉子，心中甚为好奇，便出口向李勣（英国公，字懋mào功）索要。李勣心中虽然不舍，但碍于天子索要，只得割爱。

    次日，大明宫内，李勣在李世民面前跪而泣曰：

    “圣人昨日所取的钉子，乃是臣用来栓爱犬阿黄的，此犬从臣幼时便跟随在身旁，一路艰苦都有它相伴。”

    “结果没了这枚钉子，年事已高的阿黄昨夜竟老死在窝里；臣每每想起它的死，便伤心的不能自已；因为这不但是失去了一位挚友，更是斩断了臣与童年回忆唯一的联系啊！”

    李世民听后，心中甚为愧疚，叹曰：

    “懋功儿心不复，朕欠你一个犬钉......”

    (貌恭而心不服，朕欠你一个全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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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中午12上架，没啥煽情的话可说，各位读者老爷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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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姬玄道，要铸造无上天庭，吊打万界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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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后半夜的暗流

    没想到吧，上架感言后，还有一章公众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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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过子时，漆黑夜空中的明月，稍稍往东偏了一些。在正阳门外的廊房四条中，二十余个身穿深色衣服、脸上画着各色彩纹以遮挡面庞的人，正远远地斜望着京师最大的瑞祥号布庄。

    其中一人像是因等了很久，有些不太耐烦，他凑向身旁领头模样的人，低声问道:

    “队总，戌时末我们就在此处等候，如今子时已经过半，足足候了一个半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那宫中来的太监，不会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少废话！”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其队总压低嗓子给喝断，而后他又训道:

    “天使带来的命令，便是陛下的意思！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拿的远超常人的俸禄，便要担待起这番责任，现在又不曾让你们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夜里吹点西北风，便受不了了？”

    虽然他嘴上训话，说地是振振有词，但这队正心里也是止不住地，对上级的命令泛起了嘀咕。

    这上头的命令，主要有两点:

    一是让他领人携带宝钞，前去指定的店铺，遇到有要去店铺收购宝钞的人，便先佯装抬价抢购，等对方出更高的价格后，再顺势表示自己不再购买，且愿意出售手中买来的宝钞；

    二是若对方购买意志不坚决，可回购部分宝钞。

    首先他不理解的便是，大半夜的宵禁已经开始，街上除了打更的之外，不可能会有多余的人；其次便是，从来只听说过，有人求着把宝钞换银子，却从未听闻，会有人主动用银子来买宝钞！

    想到这里，这队正低了低头，目光正巧落到了自己手中攥的一张宝钞上；他随即手上松了力气，用指头轻捻了下后，心中暗暗啐了口痰——

    就这东西，让他拿来擦屁股，都有些嫌硬！

    也就宫中的太监，仗着天子的威势，可以强行使用出去；如若是他这等平民，想要用宝钞去眼前瑞祥号买布料，就只有一个下场，被人家乱棍打出。

    默默地叹了口气后，这队正又望向不远处的内城城墙；他知道警跸南衙有些司局的兄弟，在宵禁之前，就被派入了内城。

    他们的任务与自己一样，也是去出售、收购宝钞；现在看来，进去内城的同僚们，怕是也相当之无聊。

    瞧着瞧着，这个队正发觉有些不太对劲，内城城墙外侧的砖壁面上，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自上往下滑动。

    他晃了晃脑袋，又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定睛一看。终于发现那东西想是个巨大的篮子，似乎有个人坐在里面，正在从城头缒下。

    “看那边，”队正凑到刚刚抱怨的下属耳边，低声吩咐道，“你往关城东面的城墙上看看，是不是有人正在缒城？”

    那个在警跸南衙中，只算探马一级的探子，听闻耳语后先是一愣，随即顺着队总所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有人“偷渡”城墙。

    更令人惊奇的是，一个人乘坐篮子下城之后，这个事情并没有完；篮子被拉回城头后，又缒着另一个人下来了，如此往复，足足重复了十几次，有十几人偷跑了出来。

    这探子倒是机灵，没有叫出声音，而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看清楚了。

    领头的队总也算见多识广，随即猜出怕是有人贿赂守墙的门卒，才能一个接一个的下城。

    虽然说闯宵禁算不得什么重罪，但想要贿赂守墙的小卒、从城墙上缒下十几人；所需的钱财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想了半天，这位队总也未想明白，这帮人为什么要冒着风险，连夜出城。

    莫非如那太监所说，真有人来收购宝钞？

    这位队总，还未来得及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就发现那十几个人在城墙下面稍作集结后，便往廊房四条这边走来，像是要去瑞福祥布庄。

    他登时打了个机灵，低吼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要提高警惕，心中则不由地想到:

    莫非这一切，都在那位宫中所派遣太监的意料之中？

    真是如此，那算计地也太过准确了。

    来不及细想，队总已经发下命令，让自己的属下通通藏匿在巷子之中，以防被人看见；藏好没过多久，那从内城缒下的十几个人，便来到布庄门前，叩起了门。

    布庄开门的人，丝毫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彼明我暗之下，这一行人的动作，很容易就落在了队正眼里；目力极佳的他，借着微弱的夜光，同时看清楚了两件重要的东西——

    一是宝钞，二是银子。

    就是他们！

    确定自己目标后的队正，当即下令行动，手下的人没有一点脱泥带水、随即涌向瑞祥号布庄。

    在寂静的夜中，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自然会引人回头观看；正在布店门口，与店家商议什么事情的十几人，听到异响后，齐齐转回了头。

    这帮人都用黑巾捂着脸，让人根本看不见相貌，而后为首一人安抚了下身后之人，向前挺身一步，话语之中多有傲气:

    “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正主，这队正，强按下心中的激动，装作平静地说道:

    “特来收购宝钞。”

    “此店的宝钞，已被我们悉数定购，阁下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

    这说话声音冰冷，暗蕴一丝不容拒绝的口吻，让人听着有些反感，但队正却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回了一句:

    “若是我以每十张宝钞八两的价格，阁下可否割爱与我……”

    “不卖！”

    没想到对方也是果决，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那队正为了确定其够买意愿，又补了一句:

    “真的不卖？

    一两一张宝钞也不卖？”

    这句话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那十几个出城的人心中一紧，他们不禁摸向腰间，脸上也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你我都知道对方大抵的身份，不必装腔作势，吓不到谁，这买卖讲究一个先来后到，阁下还是请回吧。”

    这位队正知道，眼前之人说出这番话，是把自己也当做了京师某家权贵派出的下线，于是激将道:

    “一两的价格也太高了，你不会是用高价赶走我们，自己一会儿再出低价收购罢？”

    被这么一激，那十几人中的领头人物，眼中又多了几分鄙夷，他回道:“一两一张宝钞，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这话一出，那队正脑中就冒出一个念头——这应该算，购买意愿强烈的那种罢？

    仅仅过了片刻，这位队正当机立断、决定卖出宝钞；而后他装出对一两价格一副不信的样子，说自己愿意卖出。

    等到对方直接抬出了银子，其才“十分不愿”地将携带的数千张宝钞转手，含泪赚了数千两！

    交易的同时，他还佯装自己百般不愿，若是李云棠在此，少不得夸赞一句演技优秀！

    同时这位队总的心中也不禁感叹，那位智计卓绝的天使，是怎么把宝钞提价卖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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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让子弹飞一会（求首订）

    夜色渐淡，秋天的萧瑟肃杀给本就寒冷的夜晚，又平添了几分凉意。

    此时京师外城、警跸南衙的某处秘署内，宫中的天使正在与甲字局局总对弈；不过这对弈的用的虽然是象棋，但却只用了半拉棋盘，红黑两方三十二个棋子，恰好摆进了半个棋盘三十二个格子里。

    对局正酣，张宪秋翻开一个背面朝上的棋子，正面露出个“兵”字，脸上当即一愣；李云棠顺手接过这枚棋子，往旁边格子的“将”上一盖——

    啪叽一声，黑棋的将，就这样直接被吃掉了！

    张局总脸上一阵抽搐，这种被李云棠称为“半面象棋”的玩法，输赢太看运气；就像这一把，自己最大的将，出来之后寸功未立就被吃了，这还怎么玩下去？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棋输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真正令人揪心的，当属昨晚南衙派出去的人，至今还没有任何讯息传回。

    事情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这位局总心里终究没底。

    张宪秋不知眼前的天使，为何如此淡定；下了大半夜的棋，都未见他有些微的慌乱与忧虑。

    李云棠脸上的笃定，自然有几分是装出来的；此刻其心中就如同高考查分前的学子，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他想要立即知道，京师中的权贵们，是否乖乖地入了自己割韭菜的圈套。

    但在这关键的时候，李云棠必须要表现地胸有成竹。

    因为大半夜派人出去卖宝钞，在常人眼里，就是一桩荒唐事情；任谁听了这命令，心中都得犯嘀咕，得亏警跸南衙素来唯天子之命是从，他才能靠小皇帝所传口谕发号施令。

    现在装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来可以暂时稳定“军心”，二来一会儿有好消息传回，那自己无疑会在警跸南衙众人心中，留下一个算无遗策的印象。

    这样的形象，对李云棠大有裨益，能让他将来向南衙派发命令之时，更加如指臂使。

    道理并不难理解，深夜贩卖宝钞一事，完全不符合当前大汉人民认知的事情；就如同后世有人说，越南盾之类不值钱的货币，在深夜里的黑市，有人以超出汇率两三倍的软妹币来收购。

    只要脑子稍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个消息。

    但同时，若是李云棠行事与常理相左，而事实最后证明他是对的，那时候肯定会显得自己高瞻远瞩；李云棠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棋盘上又厮杀了一阵，张宪秋的黑棋失去主将，被红棋砍瓜切菜；没过多久，便落了个全军覆没。

    “胜败乃兵家常事，再来再来！”

    李云棠倒未显得有多兴奋，宽慰了一句对手，而后十分熟练地开始放回旗子，结果还没摆几个，就感觉眼前骤然变暗，像是有谁挡住了灯光。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发现来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是自己第一次来警跸南衙时的引路人；好像隶属于甲字局第三小旗，代号玄廿。

    玄廿不顾身后紧随而来的几个同僚拉阻，出声质问：“南衙中那么多人在外奔波，天使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下棋！”

    李云棠还未有什么反应，张宪秋的脸反而先一步拉了下来——此人如愣头青一般冒出来，不是显得他这个局总御下无方么？

    这个刚满束发之年的天子近臣，生得一副好皮囊，看起来也颇为面善，但能在禁宫之内脱颖而出，又怎么会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而李云棠被这一番冲撞，虽然生出些不虞，但也没有拿玄廿开刀的想法；这句话怕是普遍代表衙内众人此时的看法，强行弹压，不太容易收场。

    再说他作为大领导，只要管好几位局总就行，对于基层干员不过与计较，反而显得大度；等到事后只需“提点”一番张宪秋，让这位局总去下属面前当恶人，也不会因这次冲撞，而削弱了自己权威。

    这，就叫做驭下之道！

    “不在这里下棋，还能做些什么？”

    李云棠低头继续摆弄起旗子，嘴里的话却没停下：

    “装地心急如焚，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有什么作用么？

    还是派人不断地去联络，将情况实时汇报回来，你要知道，多一人行动，变回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这事情无需多解释，一会外出的探子回来，自然就能分出谁对谁错，因此李云棠话锋一转，指出了玄廿的问题：

    “玄廿是吧，这句赤诚之言我是理解的，但行事方法还要多加注意；警跸南衙司职打探情报，像这类草莽的性格，时间长了总会引起祸患，你可明白？”

    听得这宫中太监没有追究的意思，玄廿身边几个同僚，纷纷暗示他认错；而一旁的张宪秋，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

    “不瞒天使，此人第一次出去办事，便差点捅了娄子；因此便被留在衙署内，做些后勤之事。”

    “哦？”闻言之后，李云棠微微动容，带着一分古怪的笑意抬头问道：“那我初次来南衙的时候，张局总就敢派他，去与我接头？”

    张宪秋倒没有露出什么尴尬之色，据实答道：“天使有所不知，此人言语虽然有些冒失，但品性尤为纯良，行事一丝不苟；卑职就是为求稳重，才派他前去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死板的人，可不适合在警跸南衙待......”

    说到一半，李云棠突然想到，他以后也要替天子组建行政班底，这种死脑筋的人，说不定在某方面还有着大用，于是其突然改口：“也不差他这份俸禄，先养着吧，日后我或许，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李云棠这边给出台阶下了，但这名叫玄廿的青年探子，却不到黄河心不死；不顾同僚的暗搡以及张宪秋的暗示，丝毫没有露出服软的意思。

    与此同时，一声鸡鸣响起，远远的东方，也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一个探子从外飞奔而入，单膝跪下后高声汇道：

    “禀天使、张局总，甲字局已有一队返回事前约定的屋舍，并派人传讯：其卖出了所有宝钞，获利数千两之多！”

    这话一出，包括张宪秋在内的众人，脸上都生出了诧异之色——他们之中最乐观的人，也没想到一队之宝钞能全部卖出。

    事还没完，这声汇报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制，派出的小队一个接一个传回讯息，将夜里的成果报了上来；没过多久，除了内城几队，都已经有了回信。

    在李云棠尚未发力炒作的情况下，这一夜的获利，汇总就有足足数万两！

    衙署正堂内外，瞧向宫中天使的目光，渐由质疑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信服；至于李云棠本人，面上则端得是古井无波，仿佛他只是做成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

    而玄廿本人，脸上已经羞愧难当，忙不迭地埋下了头颅；他刚想认错，却又听到:

    “这火枪射击，打出弹丸到靶子上，还需要点时间呢，年轻气盛、坚持原则是好事，但不能过太急躁。”

    李云棠边说边站起身来，踱到玄廿身前，略显老成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其肩膀，续道:“所以说有时候要——

    让弹丸，飞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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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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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漱口（求首订）

    小皇帝这日起了个大早，移驾乾清宫东侧最大的暖阁内，盘腿落在坐榻之上；她左臂下肘撑着榻上的小案，上面的手托着香腮处，眼睛则无神地看往前方，像是因等候地过久而发起了呆。

    皇帝身旁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个焚香的铜炉，炉中升腾出一缕淡淡的青烟，萦绕在天子身侧，加之窗外洒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她超然而又圣洁。

    蓦地，阁门处传来一阵敲击之声，而后一个小皇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皇爷，奴婢回来了。”

    李彧登时回过神来，欣喜地望向阁门之处，嘴上更是催促道:

    “愣在门口作甚，还不赶快进来！”

    话音未落，李云棠已经应命而入，手上顺势就合上了阁门；他几步便行至天子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轻声反问道:

    “云棠今早，可曾吃过朝食？”

    被这么一问，李云棠先是一愣，而后心中突然泛出一阵暖意；他出去办的事情，关乎到小皇帝的经济命脉，可回来之后，天子第一时间问的，却是自己吃没吃早饭这种微末小事。

    这是关心自己，甚于关心权力……

    这愣神的功夫，小皇帝也在打量着李云棠；见他发丝杂乱，眼睛里含着不少血丝，嘴唇亦是有些干裂，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云棠他为了朕，定是操劳至整夜未睡，才显得如此憔悴……”

    坐那下棋下了一夜，如今脖子尚有些僵的李云棠，自然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他挠着头笑了笑，说自己急着赶回来，顾不上吃饭。

    “就知道你没吃，”小皇帝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而后一手探入怀中，拿出个小小的油纸包，径直向李云棠抛去，“这是朕早茶时吃的点心，味道可是一等一的好，特意给你留的！”

    “谢皇爷！”

    二人的关系摆在那里，李云棠丝毫没有谦让，干脆地接过了油纸包；乍一摸上去，他感觉上面还有些许暖意，猜想应是天子贴身捂着，所残留下来的体温。

    李云棠暗暗地狠捏了一把，差点把油纸捏破，而后他三下五除二打开了油纸包，抓起里面的糕点就往嘴里送；一番风卷残云之下，手上就只剩下了张油纸。

    这幅吃相，活灵活现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牛嚼牡丹！

    吃完之后，李云棠又随手抓过天子的茶杯，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吃饱喝足之后，他当即谈起了正事:

    “皇爷，昨夜暗地里售卖宝钞之时，进行地十分顺利，若不是出宫打着回购宝钞的名义，需要留一批宝钞做做回购的样子，八万张宝钞都能售卖一空。”

    说着，李云棠掏出一个小册子，双手呈递至天子面前，而后续道:

    “这是相干的账目，还请皇爷过目。”

    李云棠递了半天，手上还是没有感受到抽去账册的力道，其抬头一看，发觉天子脸上竟是满脸的诧异，他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

    “皇爷为何表现地如此诧异，难道皇爷先前，并不相信此计能够成功？”

    “朕……”

    小皇帝一时语塞，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如实吐露了心中所想:

    “我自然是相信云棠的，可云棠的计策太过匪夷所思，朕虽然听得觉得有理，但实则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小皇帝话没有说完，但李云棠知道，那最坏的打算，就是亏光所有的银子。

    “六十万两银子，可是皇爷现今几乎全部的家底，”李云棠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皇爷不信此计，却也将银子尽数托付给我？”

    “总得让云棠，试一试罢，反正出了事情，还有朕担待着。”

    小皇帝说着说着，渐渐低下了头，但片刻之后，她又突然抬起头来，眼中多了一丝坚决，话语中亦是充满了底气:

    “依稀记得云棠说过，朕若是失了势，最急的可是那帮朝臣；若是真没钱了，朕有办法让他们从国帑支；

    如若真地不给，那朕就撒手不管了，让承乾宫那位太后带着禁军，好好教教他们什么叫君臣之道！”

    刚刚还有些忸怩的小皇帝，气势瞬间变得凌厉，且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让李云棠微微侧目。

    而天子见眼前之人并未因自己的隐瞒，生出什么不虞，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她又问道:

    “虽然设下的这个局，方才行了第一步，但云棠此次出宫，也让那些权贵出了点血，光这一点就令朕甚为舒爽！

    云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出来，朕定会满足！”

    皇爷把自己，赏给我吧？

    李云堂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但这话却也只敢想想，如若真说出口来，那他怕是自讨苦吃。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说赏赐，李云棠一时想不到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吃穿用度，天子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已经是宫中的顶配，赏无可赏。

    再说钱财，他现在就是替皇帝捞钱的，天子的身家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何需去讨赏钱？

    最后再说美人，这个倒是有一定的需求，可真当小皇帝的面提这个要求，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思来想去，李云棠也想不出要什么赏，正想着拒绝，以显得自己高风亮节，却突然想到将来替天子洞房花烛之事。

    帝后成婚，应当交合于交泰殿中，而小皇帝的设想，便是让李云棠提早潜入交泰殿中，等到自己将皇后蒙上眼睛，并强令其不许摘下后，再由藏起来的李云棠鱼目混珠。

    届时双方声音应已学地差不多像，足以以假乱真。

    可蒙上眼睛之后，又有诸多不便，因此李云棠想让天子在“退场”前，多吩咐一道命令，于是他禀道:

    “我想让皇爷，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小皇帝往后仰了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之上，“你直说便是，怎么在朕面前，说话还拐弯抹角？”

    李云棠掩去脸上尴尬的笑，抹了抹鼻头后，提出了要求:“希望皇爷大婚之日，与皇后在交泰殿进食之后，命皇后仔细刷牙漱口，多刷几遍……”

    “刷牙漱口？”

    听到这个奇怪的请求，小皇帝天真的脸上，登时布满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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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

    “云棠，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皇后，在进食之后仔细漱口？”

    涉世未深的小皇帝，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仰着头的同时脑袋微微一侧，问了出声。

    眼见年轻天子纯洁的眼神中，快要溢出的求知之欲，李云棠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首先排除据实而说这一个选项。

    因为实话实说之后，小皇帝会不会生气暂且不提；瞧天子那懵懂的模样，就是要讲地让她听懂，估计也要费好大一番周折。

    带坏纯洁少女之类的事情，还是暂且先放一放；后续相关生理卫生课程，也一并改日再教！

    心中暗暗地定下主意之后，李云棠略做思考，使出一招以退为进：

    “皇爷待我宠命优渥，云棠虽死不能相报，至于额外的赐赏，更是深感受之有愧；但君恩在上，又不可直言拒绝。

    因此我只得随意提了个条件；皇爷若是深究原因，我也……也说不出来。”

    小皇帝一听这番解释，倒是自己生出了些内疚，她把身体前倾，双手握住李云棠一手，拢在掌心后，小心翼翼地回道:

    ?“云棠就当刚刚朕没问那个问题，可好？

    现在朕的答复是:一切依你。”

    而后她见李云棠并未生出不快，又赶忙岔开了话题:

    “云棠所设之局固然精妙，但依朕看来，还有一处漏洞，若是无法解决，那帮子权贵怕是会看出些破绽。”

    这句话落到李云棠耳中后，瞬间让他精神紧绷起来，这贩卖宝钞可是目前己方的头等大事，与天子是否能筹措出军费息息相关，由不得半点马虎！

    因此他连礼仪都顾不上，反过来紧抓住小皇帝白嫩的小手，催问道:

    “是什么样的破绽，还请皇爷明示，说不定我这里，可提出补救、解决的法子。”

    小皇帝被这么一抓，当即便要抽回手来，结果试了两次也没成功；她杏眼佯瞪、粉腮微鼓，嘴中轻哼一声，才让这逾礼的家伙反应过来，急忙松手。

    这位年轻的天子收回手后，先是略做威胁地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示意李云棠不许胡来，而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按照你先前讲给朕的计划，云棠的下一步，便是要将宝钞运输出宫，而后化于民间；

    可问题在于，民间并未存有大量的宝钞，那帮权贵连着收购宝钞几日后，就会发现一个矛盾的事实，民间的宝钞数量庞大，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这种现象，必会令他们生疑；从而对购买宝钞之时，变得慎之又慎。”

    “皇爷宽心，”一听是这种事情，李云棠一颗悬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他胸有成竹地回道，“只需要散布谣言，说是大西军一系的勋贵们所出，便可迎刃而解；

    因为在外人眼中，皇爷若是有宝钞，径直卖出去便是，无需拐弯抹角；

    只有大西系的勋贵，有可能持有大量宝钞，且无法堂而皇之地售与布列提夷人，只能趁朝臣一派的权贵们收购之时，悄悄卖出，以分一杯羹。”

    听到“大西系勋贵”几个字，小皇帝先是有些困惑，不知道那批勋贵为何如此特殊，略做思忖之后，她忽然变得豁然开朗:

    “云棠的意思是说，经历‘滇国公府除爵’一案后，曾经保有大量宝钞的西系勋贵，无法公开将宝钞出售？”

    李云棠接连颔首，小皇帝思维敏捷，一点就透。

    这滇国公是大汉立国之初，封的六位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一，其第一任主人，乃是太祖皇帝麾下悍将，自两蹶名王之役起，便屡立战功的冯双礼。

    而这一脉被除爵的原因，则还要追溯到乾盛皇帝发行宝钞一事上。

    昔日老皇爷见战事焦灼，西南前线进展缓慢，便生出了调拨一部分禁军，由滇国公为首、伴着一帮西军系的侯伯勋贵带去西南，以增强汉军军力。

    而刚刚印出来的宝钞，便被这位皇帝，充做采买军资的钱财以及士兵的军饷，发了下去。

    那部分禁军士卒收到发下的部分宝钞后，随即心生不满，但纵使不满，也只是士气低下，丝毫不敢犯上作乱。

    而西南前线的汉军士卒，同样的因朝廷以宝钞为饷，生出了乱象。

    恰逢这则消息传回京城，乾盛皇帝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增兵的打算，同时暗地里拨下白银，令滇国公用银发饷，收回宝钞后自行销毁。

    事情便坏在这销毁上。

    滇国公之子，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朝廷要废弃宝钞的消息，在别人的建议下，偷偷挪用了一部分宝钞，到千里之外的真定府大肆采购米粮，再转手换成银子，大赚了一笔。

    结果没多久，朝廷废弃流通不久的宝钞，少许留存于民间的，也被用银两换回；结果换着换着，相关官员发现，帐对不太上了，数额差距极其之大，这些官员不敢隐瞒，便立即上报。

    没费多少功夫，事情的原委就水落石出……

    天子的羊毛，又岂会是那么好薅的？

    乾盛皇帝盛怒之下，直接将滇国公给抄了家；这家自大汉立国之初延续下来的勋贵，就毁在了一个纨绔身上。

    不过这些记载，都是出自宫内秘典，李云棠自其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滋味——

    废除宝钞那么机密的政事，一个纨绔是怎么得知的？

    出主意的是谁，这罪魁祸首，怎么不见遭受惩罚？

    心理阴暗的他暗自揣度到:

    这有没有可能是，那位腹黑的先帝，在派兵失败后，自导自演，搞了一出钓鱼执法，就是为了铲除这滇国公一脉！

    李云棠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正想叹这老皇帝心狠手黑，耳畔突然响起了小皇帝的声音:

    “可是云棠，滇国公除爵之后，剩余的宝钞虽落到了西军十余个侯伯勋贵手里，但都被父皇销毁了……”

    说到一半，小皇帝突然悟了，这宝钞虽被销毁，但老皇爷顾及颜面，又考虑尽量平息事端，便遣人在暗地里做的，当今在世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也就是说，在文臣眼中，西军系那些勋贵，手里可能持有大量的宝钞，且不敢堂而皇之卖出来；因此如果京师之中有大量不明来源的宝钞流出，首先应当被怀疑的，就该是这些想偷偷盈利的西军系勋贵。

    如此一来，正如李云棠所说，只需一番流言散播下去，便可将祸水东引！

    小皇帝暗道妙极，瞧向李云棠的目光，又多了好些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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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我李云棠，只割富人的韭菜！

    凝望着李云棠的小皇帝，渐渐有些入神，倏忽间她灵光一闪，对售卖宝钞一事，突然有了个绝妙的建议，接着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云棠，朕觉得你的方法，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就比如拿真金白银去买，终究风险还是过大，不如这样——

    前几个来贩卖宝钞的，对他们不按二两银子收购，改予以高价；等前几拨人散播出去消息以后，对后面来的人，再将收购价格压低到二两以下；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因为收购价被压低而折本，进而想等以后价格高时再来出售；云棠这边则不断暗地里出售宝钞，并抬高售卖价格。

    只要这个价格低于最开始售卖，他们就会觉得有利可图；为了防止夷人收购到其他人的宝钞，他们不得不将云棠暗中抛出的宝钞尽数收购。”

    说罢之后，小皇帝得意地撅了撅白嫩的下巴，柳眉杏眼之间，尽是得意之色，这表情的意思非常明确——赶快夸我聪明！

    李云棠瞧着先是一愣，而后眼神中露出不少讶色，这小皇帝的一番话，竟隐隐含着垄断的影子。

    不过乍一听这话有点道理，但仔细推敲一番，就能发觉其中有不少问题:

    首先一点，外面那一群有钱的权贵，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遇到利益受损害，他们怕是不会众志成城，反而会争相跑路；

    其次，这个宝钞炒作的便是其预期的增值，一上来就搞那么大的价格波动，无意会非常影响权贵们投资的信心；

    再加上收购方的言而无信，则会进一步摧毁这所剩不多的信心。

    这三点一结合，宝钞市场很可能会瞬间崩盘，价格一跌再跌，所有人争相抛售。

    念及此处，李云棠神色一正，躬身凑到小皇帝近前；由于靠的太近，那鼻尖仿佛都触碰到了天子脸上、细密到看不见的绒毛。

    而后他双手搭在天子双肩上，一年替其捏肩放松，一面用轻缓的声音解释道:

    “皇爷，这帐不是这么算的……”

    翌日早晨，京师东面的朝阳门与以往一样热闹非凡，由于此门是运河漕粮出入的城门，所以周围粮仓颇多。

    而朝阳门东侧数里，有一座储粮的皇庄，夷人收购宝钞的场所，便被李云棠建议置于这里。

    之所以设置在这个地方，主要考虑的是维持秩序的问题，万一有人来这里闹事，阴差阳错之下，受损失的可是小皇帝。

    可偏偏在城内，天子没什么可用的打手，太监指望不上，去顺天府尹要官差又需要通过内阁；倒不如皇帝以保护他国使臣的理由，调一队禁军。

    这个皇庄再往东去，不远便是禁军羽林卫大营，虽说禁军没有天子与太后盖印的命令，不得入城；但在城外，活动所受的限制，便小了许多。

    此外，包含那夜售卖宝钞获利在内的六十多万两银子，也存放在城外另一处皇庄里；运输无需通过城门，被人怀疑的几率也小一些。

    此时的李云棠，就坐在收购宝钞的那个皇庄门口，他眼睁睁瞧着各方权贵的代表人，拎着一捆捆宝钞前来，端着一锭锭银两离开，心中总感觉有些心疼。

    身穿一袭麒麟袍、斜靠在一张八仙椅上的他，目标并不是这些权贵的代理人们；而是零星前来卖宝钞的普通百姓。

    他要做一回恶人，把这些百姓劝退！

    先前夜里，李云棠曾派警跸南衙一支小队，专门分发一些宝钞给平民百姓；数量倒是不多，一人也就一两张。

    但这几钱银子，却足以吸引他们来；而吸引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人赶走！

    这话听起来自相矛盾，实则却是李云棠用心良苦。

    作为一个压榨者。李云棠无疑是非常不合格的；他不忍心看到平民百姓陷入自己的设下圈套，从而赔得倾家荡产。

    对于权贵们来说，或许被骗个几千两几万两，也仅仅只是肉痛；可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百姓来说，七八两银子，都算得上是毕生积蓄。

    人都是逐利的，如若有百姓掺和到这场赌局之中，没有及时撤出，就必然会赔地倾家荡产，进而卖女典妻、家破人亡。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李云堂不得不先把他们请入局中，然后用手中的权力，强行以低价，购买这些散户手中的宝钞。

    从而让这些百姓意识到，他们无法通过官方渠道售卖宝钞，获得最大的利益；只好转而将手中的宝钞转让。

    转让的目标，自然是权贵们，这样一来就又把这风险，踢回了权贵们身上；而百姓售卖给权贵们，利润大幅下降，愿意铤而走险囤货居奇的人，同样也少了许多。

    李云棠都劝退到这份上了，还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就活该赔光！

    这个行为，还有一个一箭双雕式的好处；强行低价收购百姓持有的零星宝钞，可以向外界传达一个讯息:

    小皇帝什么都没收到，有些气急败坏……

    做戏就要做全套，小皇帝这边，表现地越是收效甚微，越不容易被那帮权贵所怀疑。

    半眯着眼睛的李云棠，突然感觉身前掠过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残影；他嘴上还未下令，庄门处的侍卫就捉住了人，往其所坐的地方移送。

    “公公饶命，草民不知犯了何事，引得公公生怒，还望公公网开一面，不计小人之过！”

    李云棠抬眼望了望这平头百姓，见他被两个禁军士卒夹地动弹不得，既不能站起来又不能跪不下，便指了指一旁写着不许零星售卖宝钞的木板，说道:

    “上面写的明白，自己看！”

    “小人……小人不识字。”

    李云棠想起自己应该跋扈一些，便不再做解释，又立即装得十分不耐烦——一脚踩回凳子上，大手一挥，两个穿团领衫的太监应命而出。

    他们从动弹不得的那人身上，搜到了三张宝钞，一人回呈宝钞给李云棠，另一人掏了个半两的银锞子，塞进了那百姓的腰间——足足比勋贵们普遍的十张就两的收购价，低了七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李云棠终于示意放人，那小民丝毫不敢停留，心惊胆战地往回跑去。

    李云棠看着其人远去时单薄的背影，不禁感慨:

    现在做做坏人，总比让他将来赔地倾家荡产要好。

    自己这种专割富人韭菜的，也算是一股清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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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上官蒙的反应

    清晨的阳光射过薄雾，撒在了蓟都这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都之上；随着一声鸡鸣，在平章阁中，枯坐了一夜的内阁阁揆上官蒙，也终于等到了该“下班”的时间。

    与前来交班的同僚简单寒暄过后，上官蒙走出了紫禁城，翻身骑着来时的所乘的瘦马，一路对着朝阳下的街景走马观花。

    不过几里的功夫，上官蒙连身下的马鞍尚未焐热，就已经到了自己位于丰城胡同的府邸；他下马把马匹交给前来接应的仆人，双手一背、自顾自地迈进了院子。

    当听仆人汇报说，自己的夫人已经回了娘家探亲，上官蒙便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思忖片刻之后，转而走向自己在院中第二进的那间书房。

    轻轻合上书房的门后，上官蒙在房内隐秘之处，掏出一杆紫竹烟杆（非烟枪，请勿混淆），正想将开口拉绳绕在杆上的烟丝袋取下，门口突然穿出一声异响。

    在人前一贯镇定自若的内阁阁揆，此时却慌乱异常，胡乱将烟杆藏在背后，接着如临大敌般望向房间门口。

    “爹，是我！”

    一个略显稚的男童声音传来，令上官蒙松了口气，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又被门口探出的一个可爱脑袋问道:

    “您又藏在这里抽旱烟啊……

    父亲，母亲已经回了，您无需遮掩，可以光明正大地抽。”

    说罢，这男童迈入了书房。

    而他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上官蒙死去的发妻，而是其后面再娶的续弦，年龄比这位阁老小上两轮；老夫少妻之间，想要玩“一树梨花压海棠”，自然就要多多哄着。

    “修儿，别说你娘不在，便是她在府中，为父照样敢抽旱烟。”

    嘴上犟了一句后，上官蒙慢慢踱到书桌前、坐在了八仙椅上；他用手中的烟枪敲了敲桌面，同时瞥向了儿子。

    后者心领神会，忙不迭凑到父亲身边，先解开装着烟丝的锦袋，接着捻出一小撮烟丝、至于烟斗之上，又取来火镰点燃了烟丝。

    上官蒙嘬着烟嘴、猛吸了一口，紧接着又长吁一口气，将书桌周围一片区域，吐地烟雾缭绕；而后他淡淡地望向儿子，问道:

    “说罢，有什么事情，又缺银子花了？”

    上官修并未回答，脸上陪着笑，双手替父亲锤着肩膀，反过来问了一句:“爹爹是否知道，近几日京师之中，有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想吸第二口烟的上官蒙，问完之后顿了一顿，他瞬间侧过了身子，眼中的目光也突然变的凌厉起来:

    “你说的莫不是那倒卖宝钞的交易？

    为父不是跟你说过，绝不可插手此事么！”

    “儿子没插手……”

    上官修嘴里刚蹦出来几个字，便被他父亲厉声喝断:

    “你可知道，天子曾经下过口谕，命任何人不得插手此事，你若是有这些心思，赶紧给我收回去；不然便是欺君之罪！”

    内阁的诸位官员都敢暗地里抗旨，身为内阁首辅的上官蒙，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此事；其嘴上说地这么严重，心里无非是想用天子来吓住儿子。

    因为他总是感觉，这贩卖宝钞之事有些蹊跷；但由于一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所以也并未明说，只是将事情藏在心底。

    别人怎么去跟风他管不了，但若自己家人想要掺和这事，上官蒙绝不答应！

    “圣旨？”被这么一恐吓，上官修先是一惊，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可杜尚书、张尚书、钱本兵（本兵为兵部尚书别称）他们，都在暗中倒卖宝钞……”

    “无凭无据、捕风捉影的事情，休得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上官蒙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也算得上半个“老来得子”，因此对儿子管教颇为宽松；而上官修仗着父亲这层宠爱，罕见地顶起了嘴:

    “那些前去售卖宝钞的商户，多是背后有朝中高官庇佑的，若是说京中权贵跟这事没有瓜葛，谁会相信？

    只不过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把事情戳破……”

    上官蒙带着鼻音重哼了一声，同时板起了脸，“我不都说了，你不许掺和此事！莫非你把为父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父亲听我说完，再下决断也不迟吧……”上官修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第二次顶了嘴，后面更是要挟道:“不然我就把父亲偷偷抽旱烟的事情，全部告诉母亲。”

    “你敢！”

    闻言的上官蒙当即挑起了眉毛，这逆子居然敢威胁自己，怕是平日里被娇纵惯了，从而不知家法森严。

    不过踌躇片刻之后，他还是缓和了语气:

    “说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作为一家之主，上官蒙倒不是真怕了妻子，府中财权归他管辖，又有三从四德约束，小小女子翻不起什么波浪。

    只是妻子高兴之时，在闺中才会逢迎地极为卖力，自己也得身心愉悦；若是惹了她不高兴，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房中会少了良多的乐趣。

    再说上官修这边，得到父亲的首肯之后，脸上装出个可爱的笑脸，随即又开了口:

    “父亲，三日前布列提使臣开始收购宝钞，收购的价格为二两纹银一张宝钞；而当时从民间的收购价，约摸是六两十张，这随便拿个几千张宝钞去卖，便能获利万两；

    而随着第一日卖出，一干权贵见真的有利可图，又加大了收购之力度，为了争夺市面剩余的宝钞，所出的购价也水涨船高，一度超过一两三钱；

    经过这三日的收购，暂时也没什么宝钞了，为了尽可能多的收购到宝钞，那布列提人在昨日闭庄之前，又宣布会提高价格——到每张三两！”

    被灌输了这么一通消息，上官蒙脸上却还是古井无波，他缓缓地扭过头来，问儿子道:“说完了么？”

    “父亲，这银子多了又不烫手！”一见父亲不为所动，上官修又急了，“现在下场收购，还来得及！”

    “此事无需再说！”

    态度骤然强硬起来的上官蒙，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年仅十二三岁的上官修却不依不饶，他轻轻把头倚在父亲肩上，双手摇着其上臂，伴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顺势还要再劝。

    这位阁老却视若无睹，反而将手中的烟杆的烟灰磕尽，用烟杆狠狠地敲了儿子一下，以示自己态度之坚决。

    他身居高位，知道什么时候该克制欲望，就算吸旱烟的事情败露，惹得妻子生气，那也不过几天的事情，事后再哄便是。

    这种明显透露出诡异的事情，他绝不会贸然参与。

    就是因为始终如此谨慎、保守，他上官蒙才得以历侍三朝，始终官运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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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上官嫣的心境

    上官修极少见父亲生如此大的气，当场被吓得噤若寒蝉；他伸出一手捂着被敲痛的脑壳，眼中尚带着惧意，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

    这人虽然年纪尚小，但也算聪慧，明白自己母亲只是得宠，丝毫没有与父亲分庭抗礼的能力，心中底气自然不足，而就在此时，上官蒙的问询又在其耳畔响起：

    “疼吗？”

    被这么一问，上官修立刻两眉拧成个“八”字，同时装成可怜的声音回道：“爹爹下手，也太重了......”

    结果他没想到，这句话随即又引来父亲的一声呵斥：

    “不重一点，你便不会长记性；年龄尚不到束发，就敢威胁汝父！”

    训完之后，上官蒙话锋一转，又教诲起儿子来：

    “如今你当好好读书，以考取功名，而后凭着家族荫庇，自当平步青云。

    须知道没有权势，再多的钱财也是镜花水月！

    若你是亏了也就罢了，真让你赚个几万两银子，必会更加沉迷商贾之事，而荒废诗书；不想着谋官身，反而一心图财，乃是舍本逐末！”

    先帝在位时，上官蒙一直被当做摆设；可乾盛皇帝突然崩殂之后，这位阁老的心思也变得活泛了起来。

    他自是知道，虽然太后目前声势正盛，但胜利的天平，还是要逐渐倒向皇帝的。

    但那帮短视的同僚尤如惊弓之鸟，怕天子独揽大权之后，又生出什么新政的打算；便幻想着让太后与天子相互制衡，以长久维持朝堂上的三足鼎立。

    对这种想法，上官蒙嗤之以鼻！

    他才不在乎新政不新政，只要在新政之时积极参与、跻身权力中心，那无论抡才、铨选的方式如何变化；身为既得利益者的自己家族，总能有其他办法入仕、升迁。

    再说上官家以诗书传家，且祖籍便在京师；因此并未治多少产业，亦没有许多江南豪绅的投效；就算名下田产被没收，也不会多肉疼。

    若是真的以他为首实行新政，那获得滔天的权势后，所增获的利益，远比失去的田产要大得多。

    此外，上官蒙的女儿又是皇后，进一步加大了他与天子的可合作性；因此在数日前的内阁密会中，他才扯着维持朝臣们利益的大旗，暗地里援助天子军饷。

    更何况上官蒙的心中，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他听得在泰西诸国中，渐渐兴起了限制君权的制度。

    若是大汉能加以效仿，那假以时日，他上官蒙也有可能体验一把——宰执天下的感觉......

    那可是自前明张江陵后，再无人臣能达到的高度！

    想到此处，半辈子都装地与世无争的上官蒙，呼吸声都加重了不少；不过他年龄已过天命，再多的权势，死后也无法带走；因此对这聪敏的儿子多有期待，希望将他培育成才，进而能将家族长久地传承下去。

    而一旁的小子，还在回味父亲刚刚的话，上官蒙长叹一气后挥手示意其回去；前者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行礼之后告退。

    刚刚送走儿子，上官蒙便自顾自地再次点起了烟，可他才触碰到烟嘴，还未来得及吸上一口，房门又传来了敲门声。

    他思量以自己妻子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这么有礼貌的，因此这位阁老未有丝毫慌乱，先是美美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不太规整的烟圈后，才又开了腔：

    “进。”

    房门随之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素色袄裙、面容及其秀美的少女随即进入；来着不是他人，正是未来的皇后上官嫣。

    她手中端着个托盘，盘内置着一不升腾着热气的瓷碗，先是对父亲微微躬身，而后轻移莲步走到书桌之旁。

    “父亲在宫中值守，一夜没眠，女儿特意叫庖厨做了碗补气健脾、宁神安睡的汤饮；父亲饮下之后，便不会那么难以入眠了。”

    “这汤饮由仆人送来即可，何须你亲自前来，”上官蒙淡淡地望了眼散发热气的汤碗，依旧握着烟杆，别无动作，“来我这里，莫不是跟你弟弟一样一般，有事相求？”

    上官嫣确实是想跟父亲谈谈，可想到前来时见到弟弟面色不虞，且见了自己连招呼都不打，揣度父亲可能正在气头上，便心生退意：

    “没、没事，女儿这便回去。”

    “慢着，”上官蒙突然叫住女儿，端起汤碗先呷了一口，而后问道，“近些日子，你姑母可曾按时来府上？”

    上官嫣姐妹自幼丧母，小时蒙未出阁的姑母照拂，因此也把她当做半个母亲；现今未来的皇后即将完婚，上官蒙便请来妹妹，教教女儿为妇之道。

    毕竟这种事情，他一个做父亲的，不好在女儿面前开口。

    而问“姑母可曾按时来府上”，意思就是，问女儿可曾修习此道。

    听到这话的同时，上官嫣第一反应不是害羞，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心寒——在自己父亲心中，她不过是一个联姻的棋子；就连父女之间的对话，都不见一句温情的言语。

    自己的人生，像是被先帝点为太子妃时，就注定了一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而后就是不断地被灌输，宫中斗争之残酷，从而让她留下只有依靠家族，才能稳住地位的观念；有了这个观念，上官嫣就必须得以家族利益为重。

    如此压力之下，每每夜深人静之际，上官嫣便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东西”——如汉太祖的戚夫人、唐高宗的王皇后。

    她时常想着，若是在宫中遇上吕雉、武曌一般的狠人，会不会也被制成人彘......

    上官嫣不敢想下去，如今支撑其积极生活的唯一支柱，便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她自己受再多的苦也无妨，只要让妹妹过得开心些......

    “怎么，又未让你直说，回答是与不是便可！”见女儿没有反应，上官蒙又开了口，并大逆不道地指摘起了懿安太后:

    “如今承乾宫中的那位，就是不懂得逢迎天子，而不得宠幸；殷鉴不远，嫣儿不能重蹈覆辙！”

    上官嫣没有言语，想要跟父亲请求，将来勿让妹妹也去出联姻的想法，也只敢藏在了心底，她最终只是轻点首以表答复。

    得到回应的上官蒙并未再开口，而一口气喝干了汤饮，一臂夹住烟杆、一手将碗摆回之后，起身离去。

    等到书房中只剩上官嫣一人时，再也抑制不住悲戚的她，终是留下了两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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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皇爷请枕在我腿上

    乾清宫昭仁殿中，氤氲的雾气渐渐散去......

    与此同时，殿中隔出那间小间终于开了门，小皇帝款款从中走出，已经洗地香喷喷的身子上，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赤色燕居服。

    她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散开，一部分拢在身前，另一部分披肩后；偶尔有一两缕“桀骜不驯”的发丝，不经意间粘在了其白皙且修长的颈部上，呈现出一种略显狼狈的美感。

    才刚刚出浴的小皇帝，脸上虽未施粉黛，却亦是含苞初绽、娇美可爱，伴随着汽化在空气中的浴汤，更是隐约令人感觉芳气袭人。

    精巧的螓首、修长的天鹅颈、平直的美人肩，小皇帝这三部分的比例，简直完美；纵使再挑剔的人，也寻不出一丝瑕疵。

    不仅挑不出任何瑕疵，任谁看到这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景象，心中都会抑制不住地，生出怜爱之心。

    殿中一个被年轻天子“拒之门外”的假太监，自然也不会例外。

    瞧见这副景象的李云棠，登时觉得吃了大亏，忙不迭起身恭迎天子，趁凑到她身前，半打趣半后悔地建议道：

    “没有我服侍，想必皇爷在里面洗地也不尽兴；如今这热水剩的还颇多，不如皇爷再洗一次？”

    “去、去、去！”

    小皇帝装着嫌恶的样子，连否了三声，同时双手搭在李云棠肩上；先把人拨了个翻面，而后手贴着他的后背，往外推去，嘴上没好气地说道：

    “朕这次若是还放你进去，便是真的引狼入室；云棠你似个小贼一般，总是、总是动手动脚的......”

    说到最后，小皇帝回想起，前次被李云棠揩油的情形，霎时间俏脸微红；她推着推着，心中突然生出了捉弄之心，接着伸出左手向浴间方向一指，提议道：

    “云棠要是能把那浴桶中的浴汤一饮而尽，朕便换上新水再洗一次，且准你在一旁侍候，如何？”

    额，这喝洗澡水要是可以众筹解决的话，好像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云棠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并没有回答，而手上则转过来搀扶天子，待将小皇帝送至榻上坐稳，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账本，双手呈了上去：

    “皇爷，如今收购宝钞之事，开展了已有了六日，明日安德鲁会安排第二次提价，届时收购一张宝钞，就需要四两银子；

    而截止至现今，买入卖出宝钞所得的收益，都记录在了此册之中，请皇爷御览。”

    听闻李云棠禀告起的正事，小皇帝神色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思，一手接过账本，仔细查看起来；可看来一会儿，她就发现不太对劲：

    “云棠，每日你都会自宫中带出一些宝钞，那么流通于民间的宝钞，应当是越来越多的；

    而每次提价之前，你说都会将宝钞尽可能收回，再尽数暗中售卖出去，所以按理来讲，越往后面回购的宝钞数量，应该比前面要多罢；

    可朕瞧着这账册上记录的，却是提价之后被回购的宝钞数量，较之未提价前收购的数量，还少了一些，这是为何？”

    还没等来回答，小皇帝脸色便阴沉下来，低沉着声音说道：“莫非，有人贪墨了部分宝钞？”

    中饱私囊这种事情，肯定是偶有发生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出一批绝对清廉的办事人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因此只要不太明目张胆，李云棠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就算张宪秋，也不能保证掌控到每一个人。

    “皇爷，纵使偶有贪墨，也绝不可能数额如此巨大，能将近些日子运出宫的宝钞数量都抹平；

    根据我的分析、以及暗中得到的零星讯息，有些权贵收购宝钞到之后，只售出一部分，还留存了一部分。

    他们像是在待价而沽！”

    听了这番解释之后，小皇帝若有所思；她左手撑着右肘，右手则支着香腮；右手小指的指节不自觉地伸进了嘴里，啃了两口之后，天子像是悟了，冷不丁地开口：

    “这样说来，对我们也不算坏事；如今这待价而沽的行为，不恰巧可以证明，那帮权贵心中认为，这宝钞极有可能价格一直上涨？

    这可是大大有利于......”

    说到最后，天子突然卡了壳，回想了片刻之后，她又续上了话：

    “用云棠的话说，便是有利于咱们‘割韭菜’！”

    李云棠心中亦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顺势便是一句由衷的赞同：“皇爷英明，仅仅窥其一斑，便能洞悉其中关键！”

    想通了的小皇帝，却没见有多高兴；她将摊在腿上的账本合上、放在一旁；而后伸出纤细的食指，探入了自己的耳廓内，轻轻转动了几番。

    这番举止，像是看起来耳朵不太舒服，一发现这种情形，李云棠便凑过去关心道：

    “皇爷怎么了，是耳朵不舒服么？”

    小皇帝上齿啮了啮下唇，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地回道：

    “朕就是觉得，耳朵里像是有些什么东西堵着，仔细想想，其中污垢，也有好些天没有清理了；

    云棠你可曾做过此事，若是会的话，帮朕清理一下如何？

    这在以前都是徐姑姑分内之事，可惜如今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徐姑姑？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称谓，李云棠突然想起，世上共有四人知道天子是女儿身，而这位姑姑便是其一，皇帝先前沐浴，也是由她服侍的。

    李云棠正思考着老皇帝为什么会选这个宫女，又听到小皇帝的催问：

    “云棠倒是说句话，到底会还是不会？”

    “会，当然会！”李云棠满口答应、底气颇足，毕竟这也算自己的老本行了。

    前世他在某视频弹幕网站直播时，也曾开展过一段时间的ASMR业务，因此还顺带着，学习了一些有关采耳的技巧；如今这些技巧，正好可以用在皇帝身上。

    想到此处，李云棠当即脱了鞋子，恬不知耻地爬上了御榻；他端端正正的跪坐好后，在小皇帝奇怪的目光下，拍了拍大腿，同时忍着喜意说道：

    “请皇爷靠近些，枕在我腿上，我好替皇爷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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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咬耳朵

    “云棠这是做什么？”

    小皇帝眉头轻皱，一双明净清澈的杏眼望向身侧，伸出如玉葱般修长光洁的食指，先点了点李云棠所在的方向，又指向昭仁殿内的一处柜子。

    “剜耳匙在那柜中放着，你什么都不拿，呆坐在此处一动也不动，莫非是准备用手指，帮朕清垢么？”

    问完之后，小皇帝没等有人回话，又自顾自地凑到李云棠身前，将纤细白嫩的食指放在他手边一比——

    “云棠看看，你的食指比朕粗了不少，朕的手指尚且伸不进去耳道；你那粗了一圈的，又怎么可能探进去呢？”

    鼻中不时传来小皇帝沐浴之时，所用皂液的香气，让李云棠一时间心旷神怡；接着耳畔又被催促了一声后，他才单手一撑从塌上跃下，往柜子的方向奔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李云棠就寻到了全套的采耳工具，并将东西带回到天子身边；而后他又原模原样地跪坐上了榻，身体尚未坐稳，腿上就感觉一沉——

    这回小皇帝倒是一点都不忸怩，悄悄从李云棠腋下钻过，小巧的脑袋缓缓坠下，直接就枕到了李云堂大腿上！

    若是小皇帝头没有钻地那么深，只枕在李云棠靠她那一侧的大腿上，那倒也还算妥当。

    可事实恰恰相反，年轻的天子为了舒服，便将脖颈处垫在了大腿上，至于后脑，则落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李云棠的两腿之间。

    小皇帝躺下之后，心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份感觉，怕是只有被最为信任的人，牢牢地护在怀里时，才会产生。

    同时她鼻尖泛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闻到之后，年轻的天子也一点不厌烦，反而在逐渐熟悉这股气味后，嗅地有些上了瘾。

    “皇爷，你这样枕，可、可不太好吧……”

    李云棠看着近在咫尺的青春靓丽面庞，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心底酝酿出些许邪念，进而想要一口啄上去。

    只是这念头刚刚出现，他嘴唇上随即隐隐作痛，脑中同时回想起，上次做出类似的不轨行为时，当场被天子咬破了嘴皮，于是悻悻地收回了这个想法。

    可念头容易收起，有些东西一旦起来，能不能克制下去，就完全听天由命了；因此李云棠搓了搓脸，暗吁了几口气，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出丑。

    “云棠刚刚说这样枕不太好？”

    小皇帝微微侧了下脑袋，想要正对着李云棠说话，不过这轻轻一动，差点就点燃了火药桶，李云棠赶忙伸出手托着天子的头，将其拨回了腿上，同时说道:

    “皇爷让我清理耳垢，自然要侧过耳朵，那便不能这样枕，该讲头枕在我的腿上。”

    “知道了，知道了。”

    枕地正舒服的小皇帝，被强制挪动地后，不耐烦地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已经明白，而后随即侧过身子，将右耳垫在李云棠腿上，左耳则对着他门户大开。

    李云棠低头一看，天子精致小巧的耳朵，随即一览无余；白皙的耳廓皮肤下，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嫩红，看起来十分健康、且富有活力。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子的耳垂上，粉嫩饱满的耳垂大小刚刚合适，增之一分则嫌臃肿，减少一分则显短小。整只左耳看下来，令人忍不住上手去捏。

    而唯一有机会这么做的李云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随即伸出了“魔爪”。

    他左手贴在小皇帝上侧耳轮，食指顺着耳周，自上而下慢慢刮过；自己舒爽把玩的同时，也将那种舒缓中带着安抚的触感，通过耳部神经传到了皇帝的大脑皮层。

    “啊~”

    像是感觉非常舒服，小皇帝居然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呻吟，听得李云棠心中一漾。

    不过他仅仅是迟钝了片刻，随后手上便又有了新动作。

    李云棠玩性大起，伸出食指缓缓将小皇帝的耳朵压下，手上所施加的动能，也逐渐转化为弹性势能，存储在了天子耳廓的软骨里。

    然后他突然松手，软骨中储存的弹性势能瞬间释放，带动着小皇帝的耳廓一下子挺立了起来；而李云棠像是跟它较上了劲，又伸指强行将耳朵压下。

    两次。

    三次。

    四次。

    小皇帝的耳朵又不似猫耳，无法软塌塌地伏下；而李云棠像是玩儿上了瘾一般，如此往复数次，并且乐此不疲。

    “你把朕当做什么了，叫你清理耳垢，怎么倒是玩上了！”

    小皇帝本来还是十分享受的，可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她就感觉到了异常，并佯装生气，低声斥道:

    “不许瞎动，做你该做的事情！”

    李云棠倒也没有对着干，手上停止了拨弄，不过他也并未停止使坏，食指与大拇指不经意间上下包裹住了小皇帝左耳耳垂。而后轻轻一捏。

    那触觉又软又弹，且肉感十足，捏着捏着，李云棠不禁加大手劲——顺势一拉。

    “大胆，你这样拉朕的耳朵，若是拉地两边大小不一，岂不是有辱国体！”

    小皇帝霎时间地坐起身来，探出两只手绕过李云棠的双臂，分别“擒”住了他的两个耳垂，并当即轻轻下拉，嘴上更是恶狠狠地警告着:

    “如此大逆不道，必须严惩！

    朕要把你两只耳朵，拉成罗汉那般肥大，看你还如何出去见人。”

    瞧得天子如此孩子气的话，李云棠会心一笑，他一面哄着说耳朵不会因一两次拉拽变长，一面双手分别握住小皇帝的两腕，解除了自己耳垂的威胁。

    就当李云棠将天子两手放下时，小皇帝却扭过了头，像是对刚刚的致歉不予理睬；但这个扭头的行为，却“犯了大忌”——她把自己的一只耳朵，再次暴露在李云棠面前。

    后者望着近在咫尺的耳朵，正箍着天子的双手，突然加上了些力道。

    接着李云棠张嘴向前一够，便将粉嫩的耳垂叼在了嘴里；上下的两排牙齿，轻轻在小皇帝耳垂上前后参差摇动，嘴里也没闲着，偷偷呼处一口热气。

    耳朵上传来的轻啮感，侧腮感受到的温热感，登时让年轻的天子六神无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数息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但这回小皇帝却没有呼喊，也没有挣扎，而是平心静气传来一声让李云棠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的提醒，:

    “云棠，你莫要这样，你若是手上想捏朕的耳朵，朕便让你捏，可千万别用嘴巴；

    朕幼时曾听宫内的宫人说过，若是吃进了耳垢，那可能会……会变成哑巴的；

    朕不想你，不能说话。”

    听得这番真情实语，李云棠惭愧地松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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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韭菜们要联合？

    乾清宫很暖和，小皇帝的身体更是又香又软，但朝堂上的太后与朝臣两党，却始终如鲠在喉；李云棠只松懈了些许光影，而后又投入进了“割韭菜”的大业之中。

    其后数日，安德鲁在李云棠的授意下，又提了两次收购的价格，这无疑再次引爆了京中权贵们攫取财富的热情；他们内部纷纷抬价，竞相收购流散于民间的宝钞。

    这日清晨，李云棠又往警跸南衙甲字局去了，在畅通无阻地走进那座秘密的总衙后，他刚过影壁便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张宪秋正在前衙的石桌上用朝食。

    李云棠慢慢踱了过去，靠近后伸出右手随意抓起根油条，同时嘴上问道：

    “张局总，前几日我吩咐下去的那件事，做得如何了？”

    李云棠口中所指的，是暗中散播消息，将市面上不断流出宝钞的源头，指向西军系一干勋贵之事。

    张宪秋处在自家衙门之中，又正大快朵颐，因此没什么戒备，直到有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这位局总才讶异地往上一看，想要知道谁这么大胆，敢随意动自己的早餐。

    结果瞧清楚来人之后，张宪秋忙不迭地灌了一口豆浆，以将口中剩余的食物顺下去，而后随即起身禀道：

    “天使所交代的事情，卑职自然不敢怠慢；近几日衙中的兄弟们，来回在京师所有的茶楼、饭庄、菜市、妓馆奔波，在这天子脚下的三教九流杂会之处，已经将流言传了个遍；

    此外，我南衙挑出来售卖宝钞的探子，也多为孔武有力之人，举手投足间，都有行伍之风；故意说给买家听的对话，也隐杂着军中暗语。”

    “民以食为天，也不必如此慌张，吃完再说无妨。”李云棠左手拍了拍这位局总的肩，同时手上微微向下使力，示意其坐下，自己自顾自地咬了口油条，申请怡然自得。

    只要散步下这个谣言，李云棠就不用太担心，那帮官宦权贵们会把偷偷卖出宝钞的账，算到皇帝头上；原因主要有二：

    第一个原因是，先前他当小皇帝面分析的，明面上西军系权贵的嫌疑最大。

    而另一个则是，那些西军系的勋贵无法澄清；口说无凭，以文臣为主的官宦权贵们，本就跟勋贵不对付，自然不会相信西军勋贵的空口白话。

    李云棠早已算计地死死的，知道这帮勋贵们只会当缩头乌龟，顶多打几句嘴仗，绝对不敢出来抓住“真凶”，以洗清“冤屈”。

    但张宪秋却还没想明白，风卷残云般吃完早饭后，随即讲出了心中疑问：

    “天使，若是西军勋贵们，趁我衙探子夜间出售宝钞之时，当场将人拿获，以澄清事实，那该如何是好？”

    李云棠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他从桌上移过一碗豆浆，一边将手中油条在里面搅动，一边答道：

    “张局总若是设身处地，从西军系勋贵的角度考虑问题，便不难理解他们为何不敢出手掺和了；

    道理很简单，他们即使费尽心思地堵到了人，被堵的警跸南衙探子，反手就可以指控宝钞为西军系所出！。”

    “可事情很容易查明......”

    话到一半，张宪秋的声音戛然而止；经过李云棠这一番点拨，他直接想通了事情：

    就算抓到了人，为了证明清白，西军勋贵们不可能私设刑堂，必须要上报至顺天府尹；可一旦报了上去，那谁是真正偷卖宝钞的，已经不重要了，到时候关心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几个平头百姓售卖宝钞，根本算不得什么过错；可西军一系的勋贵售卖，便坐实了他们并未销毁宝钞、违抗先帝圣旨的罪名。

    这个罪名，足以大做文章，即使把犯下罪状的人抄家灭门，都一点也不为过；试问谁会放着肥猪一般的勋贵不去栽赃，而把矛头对向扮作平民的探子们呢？

    天子不会，朝臣们更不会！

    所以，西军勋贵们有此顾虑，宁愿背黑锅，也不敢轻动。

    想到此处，张宪秋望向李云棠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畏；在他看来，这天使年纪轻轻，便能将利害，分析地鞭辟入里，同时对人心的把控，也是洞若观火。

    这般机敏，也难怪天子如此信任此人。

    李云棠刚刚把手上最后一截油条，塞进了嘴里，同时端起面前那碗所剩无多的豆浆，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接着他便想起身活动下筋骨，余光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顶撞天使的玄廿，李云棠见其人刚正不阿，便把人打发去了管理宝钞的账目，几日考察下来，这人做的还算不错，他自己这也算是人尽其用。

    接过宝钞账目之后，李云棠一面看着，一面微微颔首；这十来日的日夜操劳之下，总还算有些成果。

    若以每次提价之前为期末，那如今炒作宝钞之事，已历经了五期；每期获利各有不同，大抵在几万两到十几万两不等；总计加起来五十九万两有余。

    小皇帝的本钱，在这短短十几日，便足足翻了一倍！

    当然，这个数量距离李云棠心里的预期，还差了一个数量级不止；但这股势头起码说明，他前期的铺垫做得很好，“韭菜”们的投资热情持续高涨。

    这样最好，等其手中一柄无形的镰刀，磨到最锋利的时候，就是大肆收割的时候。

    想得正美的李云棠，在看到双方宝钞历期的收购价格之时，霎时间嗅出一丝不对劲，他随即自言自语起来：

    “第三、四、五次抬价后，安德鲁那边设下的收购价，分别是四两、五两、六两；

    而那帮权贵收购我们宝钞的价格，平均下来大概是三两四钱八分、四两五钱三分、五两五钱九分；

    张局总，发现问题没有？”

    规律倒是不难理解，权贵们收购宝钞的利润正越来越少，张宪秋思索片刻之后，眉头一皱，说道：

    “天使是担心，如此一来他们会因利润过低，停止收购宝钞？”

    “不，不是担心他们会停止收购！”

    李云棠否认的很快，接着目光突然转向西北边——那方向正是内城权贵们集中居住之地，他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分析道：

    “我反而感觉，他们可能要勾结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警跸南衙探子随即入内，见着李云棠、张宪秋二人便是一揖，而后口中禀道：

    “天使、局总，最近各旗探子发现，京师中一众参商、粮商、盐商等豪商，近几日相互走动频繁；这数十个商家，大抵有一共同特征——

    都是与京师官宦有利益往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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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卷起来

    “倒是与我所料不差，”听完来人的禀报后，李云棠心中冷哼一声，俨然一副对此类把戏司空见惯的模样，他同时又自语道，“看来这帮人，是不想内卷了啊？”

    “内、内卷？”

    听得这个新鲜词，张宪秋搜肠刮肚一番，也未能领会其中意思；他先望了望石桌上早饭吃剩的花卷，但旋即否认了两“卷”之间的联系，而后追问道：

    “敢问天使，这‘内卷’二字，做何解释？”

    这个概念若是不结合具体的事例，说明起来总是不够形象，李云棠沉吟片刻后，便决定借古喻今，因此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

    “张局总可知道，这唐季五代之时，有一国割据岭南，名为大越国？”

    张宪秋虽为一旗之总，也读过不少书，但对史书却涉猎不多，听得大越国这三个字，神色登时一顿，一旁的玄廿看出了官长不甚了解，随即出言解释道：

    “局总，这大越国便是唐末五代之时，十国中的南汉；

    太祖皇帝登基之后，为正本清源计，将历朝历代中胡人僭用“汉”为国号者，删改了大半；譬如五胡十六国中的成汉、汉赵，就分别被削去一字，称成国、赵国；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汉人刘岩所立的南汉，也被削去汉国号，改称其称帝之初所用的大越国号。”

    李云棠微微颔首，这玄廿倒是颇让他意外，居然还了解这些东西；要知道这些个知识，都是自己为充实时代常识，于宫中藏书之处临时恶补的，这个探子能娓娓道来，见识也算不浅了。

    而坐在一旁的张宪秋，心中可没李云棠这么怡然自得，这位局总此时只想恨恨踹上玄廿几脚；不是因为别的事情，只因为这人太不会说话了——

    介绍历史就好好介绍，为什么偏偏非要在前面提自己名字一嘴，是生怕眼前的天使不知道他没听说过大越国？

    李云棠倒是没想那么多，也未注意到张宪秋古怪的神色，而是接上了玄廿的话茬，续着说道:

    “这南汉为汉人刘岩创立，本不改在被削去汉国号之列，但因为此国做出了许多荒唐之事，有辱汉家之威名，才被太祖皇帝特意剔除；

    而我今日说明‘内卷’一词所援引的事例，便源于他们所做的一件荒唐事情。”

    “天使所指的荒唐事，莫非是在大越国为官者，应当先下蚕室？这大越国诸多的倒行逆施中，就以此举最为臭名昭著。”

    玄廿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却把张宪秋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局总心中也是暗叫苦不迭：怎么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在太监面前提蚕室二字呢？

    要知道那可是净身的地方！

    更何况这太监，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张宪秋候了数息也没听到呵斥声，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天子近侍，见其神色无常，心中不禁叹道：此人养气功夫果然了得！

    李云棠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别人如此高看，他嘴上继续解释的同时，还纠正了玄廿一个错误：

    “这大越国也不是都要净身，仅仅是后主刘鋹一朝罢了；

    越后主刘鋹认为，群臣都有家室，会为了顾及子孙不肯尽忠，因此只信任宦官；并且还下了圣旨：通过科举考试的人，必须在蚕室中宫刑之后，才会被任用。

    你们想想，原来想在大越国的朝廷做官，只需要通过科举便可入仕；可这刘鋹横加了一个规矩，让每人都要挨一刀，才能再去做官；

    他们原本不挨刀便能做官，现在挨了一刀，也是跟之前一样的做官；所获得的并未增多，可付出的东西却增多了，关键若是不多付出这点，也无法得到先前一样的东西——

    这种现象，我便称之为内卷！”

    张宪秋听明白了之后，生怕有人又把话题扯到净身上面，赶忙开口，将讨论拉回到正轨上：

    “原来如此，天使说的内卷，便是指那些权贵，本来可以以较低的价格收购宝钞，但由于相互之间的竞相收购，将收购宝钞的价格越抬越高，他们付出了更多的本钱，但所获得的利润反而越来越少。”

    李云棠点了点头，并当即指出了，收到此情报之后，己方需要考虑的问题：

    “刚才衙中探子禀报，这些权贵下面的商贾，近日里频繁联络；在我看来，他们是觉得从民间收购的价格过于高昂，有些承受不住了。

    但这帮蠹虫又舍不得这种捞钱的手段，便想联合起来，将从民间的收购价格，统一给压下去。”

    这番话语一出，自然也令张宪秋眉头一紧，他将信将疑地问道：“不知天使觉得，他们此番联合，能否成功？”

    “我这仅仅是猜测，对他们是否真的要联手压价并无十足的把握；不过这些权贵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又岂是说联合便能联合起来的？”

    这几句话下来，张宪秋稍稍宽心，可李云棠的嘴里，却陡然间话锋一转：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无论其人是否有联合的打算，我们都要做出些应对；

    若是这些应对之策扑了空，便证明是我多想了，也算一件好事；若是歪打正着，破坏了他们压价的计划，那可是大有裨益！”

    张宪秋听完之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起身抱拳，表明无论是何命令，自己都当遵从，并竭尽全力去办；而在一边立侍的玄廿，手上行礼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也表示自己愿意任由驱驰。

    李云棠未做客套，随即开始发号施令：

    “首先从今夜开始，除了暗中潜去售卖宝钞的小队，再增加几队人手，用以扮作权贵家收购的队伍，暗中抬高价格、抢购南衙探子带出的宝钞；

    收购的多少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们需要暗中营造一种气氛，即这群权贵们表面上想共同进退，实际上是想通过压价拖别人后腿，自己家则暗中用更高的价格采买；

    只要这颗不信任的种子种了下去，他们基本就没什么联合的基础了；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确定自己遵守了约定后，会不会让其他人赚得盆满钵满。

    这第二件事，便是加紧探查这些商贾的秘密集会之处，假使能买通几个伙计，那便更好；

    你们想想看，若是在这帮人于集会上信誓旦旦地保证，己方绝对会恪守既定价格之时；场中突然出现几个‘冒失’的伙计，汇报掌柜之时，无意吐露出了自己方高昂的采买价格。

    那种场景，该如何收场？”

    说罢之后，李云棠渐渐握紧了拳头，心中酝酿着一句不怀好意的话：

    “卷，都给我往死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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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夜会

    这日夜里，月朗星稀，京师南郊大兴县析津乡的某处村庄内，漆黑的夜色正弥漫其中。

    恰逢此时，一位老农起夜，在自家院中被不远处的亮光所吸引；他眯着眼睛望了过去，瞧清楚光源后就生出了疑问：

    怎么都过了子时，村中最大的那处宅院还亮着灯，那些富户们，不知道省些油钱吗？

    这个老农自然不会知道，如今处在这处宅子中的，皆是京师之中的富商们；他们偷偷在这里集会，是因为有一桩要事商议。

    村子里格外静谧，偶尔响起的几声乌鹊鸣叫，都能在夜空中回荡一会儿；而大宅子的内堂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干人等喋喋不休，场面嘈杂不堪。

    来参与这次集会的，自然是京师中各家权贵派出来的话事人，虽然这些商人并不是什么手眼通天、富可敌国的角色，但在京师的诸行诸业，也算是其中魁首。

    但就是这些各行业的翘楚，此时却在灯火通明的内堂中，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边吵边有人意欲动手。

    一个面色黝黑，腰大十围的商人，正对着旁边一人发难：

    “李掌柜，昨日在我手下的伙计收购宝钞之时，蛮横插手、恶意抬价的人，是你派所派的罢？

    各家之间早有默契，先寻得的人先收购，你这般做派，是坏了规矩。

    为商者最重信誉，你出尔反尔，怎还有面目来这里！”

    被询问的那人也毫不示弱，随即反驳道：“你这卖炭的腌臜人，脏水怎么泼到我头上了，是眼红别家本钱多罢？

    依我看，若是没有本钱，就拿着现在赚的银子收手得了，莫要在这里面打肿脸充胖子！”

    “你说什么！”

    那以卖炭在京师发家的黑胖子，闻言之后登时就急了，挤到人跟前去理论：

    “来人都操着一口蜀中口音，这京师之中，除了你开的几家蜀锦店，哪家会招那么多锦官城的人？”

    说完，他伸出的两条壮硕手臂，便要上去揪住李掌柜的衣领。

    “二位莫吵了，既然前来议事，自然要以和为贵......”

    这俩人身边的一个打扮儒雅的商人，见状打起了圆场，没想到这吵架的两人，反应竟出奇的一致，口中同时喊道：

    “要你多嘴！”

    这凭空冒出来的搅局之人，自然是出于李云堂的布置。

    他见缝插针地在派出抬价的队伍中，搞出许多与众商户手下伙计类似的特征；加上收购之事见不得光，模棱两可之下，引得商户们相互间猜忌与矛盾不断。

    正当堂内的局势，越来越朝失控的方向发展之时，一声响亮清脆的瓷器破碎声骤然响起，随即便吸引了在场数十人的注意力。

    只见上首正位之前，立着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正扫视着在场的数十人，从其手上的动作来看，刚刚摔掷瓷器的声音，正是此人发出的。

    在场的商户，几乎都认得这个人——其人名叫梁毅嘉，祖籍辽东沈州，是整个直隶省最大的皮货商。

    他从关外来京师闯荡，不过两三年时间，已经积攒下了一分偌大的家业，可谓是精通货殖之道；加之梁毅嘉平日里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因此在京中商户之间，也算有些好名声。

    因此这次集会，在诸家权贵分别授意之下，便由他来牵头，约定在了此处。

    见堂内终于安静了下来，梁毅嘉落座于正位，手上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各位也都坐下详谈，同时嘴上安抚道：

    “诸位深夜来这荒郊僻壤之中，定然不是专程赶来打嘴仗的；既然如此，那更应当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话！”

    说完了这一句，梁毅嘉嘴上顿了顿，先观察了场上诸位的脸色，见他们有的欣慰、有的淡漠、有的不屑，心中大略有了估量，而后接着说道：

    “这十余日间，布列提使臣收购宝钞，让我等商贾多少都赚了些钱；不过却生出个怪像:

    洋人那边的价格逐渐提高，我们这边所获得利益反而越来越低了！

    究其原因，便是我等内部倾轧，争相收购所导致的。”

    梁毅嘉这话说得也算公道。宝钞价格的上涨，固然有李云棠的推波助澜的缘故，但却不止这一个因素；有些人得陇望蜀，仗着家大业大，想要将家底偏少之人挤出去，也暗中用了抬价的法子。

    “梁老板，最近市面上传言，说天子撒出去的宝钞，远远没有这么多的数量，市面上很大一部分宝钞，都是那帮西军勋贵暗暗出手的！”

    卖蜀锦的李掌柜，率先接过了话茬，而后转口将自己家的嫌疑摘开:

    “这抬价的行为，更有可能是他们勋贵所做，如何能赖在我们这些、自家人头上呢？”

    听到“自家人”这三个字，堂中的几十位商户，几乎不约而同地发出或大或小的笑声。

    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也仅仅能称为貌合神离，有些人甚至互相视之为仇雠，恨不得将对方家业都据为己有才罢休。

    如今这些各怀心思的人能坐在这里，更主要是背后的靠山要求他们出席。

    “若是想要赚钱，我等最好的方法，便是像李掌柜所说，如一家人那般共同进退，收购之时统一价格，才可以获得最大的利润。”

    梁毅嘉见缝插针，趁着前番话语惹得堂中大部分人回应，便顺势提出了本次集会的主要目的；但这个目的，随即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家中财货较少的，几乎瞬间想到的是，这价格定在多少，若是统一的价格也定那么多了，那不还是相当于赶他们出局吗？

    而家中家底雄厚的那几批，前些日子他们抬价最多，因此多花了不少冤枉钱，这些人觉得统一价格，反而会削弱己方的优势，因此对这件事并不感冒。

    但更多的人还是举棋不定，一面心中盘算着自己能赚多少。

    数十人中，没有一个人提出如何具体实施此事，做到何方都满意。

    看到下面的乱象更甚自己来前，梁毅嘉眉头一皱，这商讨的会议还未正式开始，与会众人之间，就隐约展现出难以调和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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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离间

    灯火通明的内堂中，京师中的诸多富商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而跟随他们前来，被安置于宅院之中的亲信们，相处起来却宁和了许多。

    大宅内的回廊之中、屋檐下面，零零散散地摆了不少火盆；数十个随行人员，分成五六个聚到一堆，围着火盆取暖。

    而警跸南衙密探王孟，就混在这群人之中；他乃隶属于丁字局旗下，很久之前便潜伏在京师盐商的门下，本来是作为监察盐商是否贪赃枉法而埋下的钉子，如今却阴差阳错，在炒作宝钞上面派上了用场。

    王孟摸了摸身上伪造的信件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那里的柱子上，孤零零倚着一个头戴皮帽、正闭目安神的人。

    此人名叫梁仲，乃是梁毅嘉的义兄弟——大汉废止了蓄奴，因此富贵之家多以义子义女的名义收养奴仆。

    不过虽然只是家奴，但这梁仲还是颇受主人家信赖；而王孟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将身上伪造的信件，偷偷塞到这梁家家奴的身上，然后通过引导，让在场各家的亲信，知道其人身上有这封信件。

    寻常的账房，都要会识文断字；能成为掌柜、老板身边亲随的人，自然也不会是目不识丁之徒，自己怀里这份信件一旦曝光，必然于在场众人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声势变大，惊动了里面商讨正事的商贾们，那王孟的任务，就算已经完成了。

    宫内的天使亲口说过，只要做到这一步，他便是大功一件，事后必然会有重赏；而后自己需要做的，仅仅是隐匿在人群中，慢慢看戏便可。

    调整了下呼吸后，王孟缓缓地走向倚着柱子睡觉的人；结果离着还有四五步远，梁仲陡然睁开了眼，锐利的目光划破黑暗，射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同时他嘴里低吼：

    “站住，你若再要靠近，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孟识趣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同时说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兄台，如今已是九月，夜里的天气着实冻人，这样露天睡着，极易感染风寒；

    我特来提醒，兄台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倚在柱子上的梁仲却并不领情，斜睨了王孟一眼；而后拍了拍自己头上的皮帽子，又扬了扬脖子上围的裘皮，示意自己丝毫不冷。

    套近乎不成的王孟，借着那摇曳的火光照耀，瞧见那裘皮色泽光润，随即恭维道：

    “兄台这条紫貂裘皮制成的围领，光泽油亮、底色优美、蜂毛灵活，一看便是皮货中的精品，想必要值不少银子吧？”

    “吼，未曾想到你还是个识货的人！”

    这句马屁可谓搔到了梁仲的痒处，他自关外调来京师不过两三个月，平日接触不到什么达官贵人，这主人所赐的上好裘皮穿在身上，平头百姓又不认识货，弄得自己跟锦衣夜行一般。

    如今终于有人识货，让此贵裘不在蒙尘，于是他当即便打开了话匣子，半是介绍半是炫耀道：

    “我这围领所用的皮料，在紫貂裘中，也属于上品，若是贩到术（zhú）赤兀鲁思地界上，一百卢布都止不住！

    卢布你可知道？”

    王孟也没想给人回答的机会，紧接着显摆起自己的见多识广：

    “那一百卢布折成黄金，足足有二两之多，算成我大汉的纹银，便有三十多两；这还仅仅是物料所费，制成围领所需的人工，尚未算进去呢！”

    见自己的话术取得了成效，王孟不动声色地靠了上去，发现对方未出现抵触情绪后，他趁热打铁坐在了梁仲身旁，假意请教道：

    “听兄台的口音，像是安东三司人士，而见兄台的装束，莫非世代从事皮货行当？”

    梁仲的父亲这辈儿，本是齐鲁之地的流民，去往关外的黑水、渤海、辽东三个都司，是为了获得朝廷分发的土地，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这梁家的家奴。

    但他素来好面子，自然不会实言相告，而是把主家先辈的辉煌，套到了自己祖上：

    “兄台好眼力，我梁家经营贩卖皮货，已历代四世；乃是这黑水、渤海、辽东、漠南四个都司，联合组成的皮货盟会之龙头老大；

    再说梁家开辟祖业之人，那便要追溯到太宗皇帝时了，当时我大汉虽与术夷定下了合约，但其国羁縻、号为‘哥萨克’者，屡屡越过边境，偷猎我大汉境内的野兽；

    太祖皇帝性情刚烈，自然分毫不让；遂命都指挥使组织大汉子民，以黑水附近的生女直为向导，入术夷境内略其皮裘，以眼还眼、补充损失；

    我梁家的先祖，也以此发迹......”

    梁仲说得正在兴头上，却没发现王孟已经巧施妙手，把提前别于背后的信件，悄悄塞到了自己外罩的裘衣之中。

    等到梁仲讲完了“自家”光辉历史，王孟接连颔首，嘴上称赞不止；后者早就瞧见，这皮货贩子手上带着串佛珠，于是顺势问道：

    “兄台这是......”

    “莫叫什么兄台，唤我梁二便是！”

    梁仲一番胡侃之后，心情大悦，对于自己身上的小事，自然不会隐瞒。

    “这做皮货生意，终归是杀孽过重，因此我清闲的时候，便偶尔念念佛经，时不时地斋戒一两日，以减轻罪孽；

    比如今日，我便斋戒，不吃荤腥。”

    呵，当表字还要立牌坊！

    心中暗骂了一声后，王孟也自报上了家门；而后远远看着有人在分发炙烤的肉食，心中突生一计；而后他便以肚中饥饿为由，先向梁仲告辞。

    王孟走到烤肉的篝火旁，还未开口讨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已经转身，并且十分和气地，递来了一块油光尽显、脂香四溢的羊肋排。

    丝毫不见外的王孟，一把便接过了肉排，而后凑到那壮汉身前，指着梁仲方向，低声说道：

    “多谢兄台，我那边那位朋友，也是饿了许久，只是他脸皮薄，不好向你开口，不知能否......”

    “无妨无妨，阁下在此处先吃，我亲自送过去便可。”

    爽朗的话音未落，那壮汉已经割了块羊腿，用油纸包好后，便朝梁仲方向走去。

    王孟在壮汉经过之时，还不忘添把火，强调自己这位朋友性格内敛，不善言辞，可能会碍于朋友替他讨要而再三拒绝，所以千万不能提自己讨要的举动。

    那壮汉不以为意，一面走一面挥了挥手，表示事情包在自己身上......

    二人相遇之后，一人觉得自己斋戒，怎么会有人多管闲事；另一人觉得自己好心被当做驴肝肺，自然也心生不快。

    而后随着那包羊腿荣被打翻在地，两人也随之扭打起来。

    梁仲看起来身材中等，真打起来倒是和那壮汉一时间难分伯仲；这斗殴很快引起了宅院中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并未有什么拉架的举动，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表演”。

    二人还未分出胜负，角力之中，梁仲的裘衣被崩开，一个信封从他衣服里，缓缓飘落到了地上。

    “咦，那穿裘衣的人，身上掉下来的是什么？”

    王孟此时藏匿在人群中，接着人群的掩护，发出一声轻微的提醒，当即引导在场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纸信封之上。

    与壮汉打地难解难分的梁仲，没有功夫关注场外之事；而有一个好事者，突然蹿了出去，捡起信件打开一看。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楚信上写的大概是，宝钞抬价交易之事；不过人名、时间、地点、金额等关键信息，都被涂成了墨色，看不出什么。

    拿信的人看地脸色一惊，当即大喊道：“这是谁的伙计！”

    “贩卖皮货的梁家之人！”一个明显不像王孟的声音响起，显然有商贾对梁毅嘉不满，手下耳濡目染后，也跟着暗中煽风点火。

    宅院中的动静闹得颇大，拿信的人尚未入堂中请示；堂内的商户们，便涌了十几个出来，为首的正是卖蜀锦的李掌柜。

    拿信之人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忙不迭朝李掌柜跑了过去，奉上了手中的信件，恭敬地说道：“东家请看！”

    李掌柜接过了信纸，仅仅瞟了几眼，心中便大喜不已；自己背后靠山吩咐搅黄统一定价之事，有了这封不知来源的信件加持，基本可以完成了。

    这个掌柜随即展开了手中信纸，转向堂内说道：“梁毅嘉，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让在场的诸位统一价格，自己却暗地里搞抬价收购的勾当，把我们当做傻子么！”

    按理说一封含糊其辞的信件，又被涂去了关键信息，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但就是这种计俩，挑拨了韩遂马超，让二人反目成仇。

    如此离间的手法，从来就不是看对方阵营里，有没有聪明人可以识破，而是看有没有蠢人中招，或者说看，有没有坏人想借机生事。

    很遗憾的是，与会的众位富商中，这两种人都有。

    被涂黑的信纸，在不断向外涌出的富商们手上疯传；而诸位富商看完之后，又寻得自己随行的亲信，询问这信件是由何而出的。

    等到梁毅嘉闻讯赶来，宅院中的大半富商，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而瞧向他的目光，大多是愤恨、少量是疑惑，但唯独没有信任。

    信件传到梁毅嘉手上时，已经被捏地皱皱巴巴，还浸上了不少汗水；他瞧着被汗水化开了丁点的墨点，心中蔓延出一股无力感来。

    这帮人本就貌合神离，有的生怕统一定价之后，损害自己利益；有的希望统一价格，却还有其他诉求与分歧，众口难调！

    如今这“莫须有”的抬价帽子又给扣上了，令他百口莫辩，虽然知道这是故意陷害，但梁毅嘉却无能为力……

    谈判，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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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定制高跟鞋

    京师南郊夜里发生的勾心斗角，已经随着旭日东升而渐渐淡去；走在外城街道上的李云棠，望着天边绚丽的朝霞，心情不由地大好。

    昨日他在警跸南衙候了一夜，终于在拂晓时分，得到了辗转数手之后，传来回来的消息——那场意欲平抑、统一宝钞收购价格会谈，在自己的布局下，彻底谈崩了！

    据探子来报，在内部有意搅局之人的推波助澜下，集会的场面一度极为混乱，甚至差点要上演全武行，还好有和事佬从中斡旋，那些商贾才没有生出更大的乱子。

    李云棠估摸着，如今只需要操控宝钞价格再增长几日，将价格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抬高；而后再令安德鲁，提前宣布一个新高的收购价，并说明那会是最后一次收购宝钞。

    李云棠在这最后一次收购的前一夜，会突然抛售大量的宝钞，让宝钞的市场，来一次彻底的疯狂，他将在这最后的疯狂中，赚得盆满钵满！

    每每想到此处，自诩定力尚可的李云棠，面上也会些微地露出兴奋之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京师空气中，那份尚未被工业化污染的清新；数息之后，他才睁开双目，正欲再回南衙衙门，进行下一步事情的商榷，眼睛却无意中瞟到了一家店铺。

    “泰西鞋店？”

    李云棠盯着那上好楠木所制的新牌匾，口中轻轻地读出了这家店的名字，心中同时产生了疑惑，这泰西鞋店是卖什么鞋的？

    思忖如今时间尚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云棠便往鞋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可到了店铺门口，也看不见迎客的伙计出门相迎，于是他径直便走入了鞋店。

    映入眼帘的，是货架上零星摆放的鞋子；这些鞋子看上去或用羔皮、或用绸缎制成，上面装饰着风格各异的宝石与刺绣，有的上面还嵌有有钢制的鞋扣。

    但最能体现这家店特征的，还是货架上那每双鞋脚后跟下，都存在的鞋跟；鞋跟大小如后世暖水瓶木塞差不多，看起来又厚又粗，丝毫没有美感可言。

    原来这个泰西鞋店，卖的是高跟鞋！

    李云棠恍然大悟，并随即失去了兴趣，扭头便要往店外走去；店内的伙计正背着身子收拾什么东西，无意间回头一望，发现客人早走，忙不迭出声挽留的：

    “贵人请留步！”

    这声呼喊的同时，伙计也正打量着李云棠的背影。

    他见来人头发束地整整齐齐，罩住头发的网兜乃是丝绸所制，身上穿的衣服干净得体、未有一丝灰尘；而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更是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茧子。

    这些条件，足以让这位伙计断定，前来的客人有财力在店中购鞋；于是他当即停了手上事情，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李云棠身前介绍道:

    “这位公子，前来敝店，是想买双泰西的有跟鞋么，店中各类都有，总有一款能让公子满意。”

    还没等李云棠拒绝，这伙计又开始推销了:

    “公子，此带跟之鞋在泰西贵族之中，甚为流行，而其好处主要有三:

    一是骑马之时可抵住马镫，更加安稳；

    二是行至脏秽泥泞的地方，更容易进出；

    这第三则是……”

    第三点伙计没说，因为李云棠看上去不过束发之年，身高已远超同龄之人，这增高的功能，明显是不需要的。

    李云棠干笑一声，心想另外俩功能我也用不上，正要一口回绝，却突然想到目前虽然女子穿高跟鞋尚未形成风气，但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定制一款女鞋。

    如今天子大婚将近，若是真能弄出后世的细高跟；那于洞房之时，亲手替皇后穿上，想必翻雨覆云之时，乐趣必然会多上不少。

    想到此处，他的心思越来越活泛起来，略做思考之后，问向那个伙计，“你这店中的东西，我都不是非常喜欢，不知能否按我的要求？特意定做一双？”

    “公子放心，小店自然可以定做，我家掌柜在弗兰斯游历十余载，对于泰西制鞋之工艺了然于心。”

    眼见客人有了购买之心，那伙计吹捧的更是卖力，最后更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公子尽管提要求。没有敝店做不到的！”

    游历十几年就去学做鞋，也不知道你家掌柜的是图什么……

    心中暗暗吐槽了几句之后，李云堂要了一张纸、一支碳笔，一面画草图，一面说出了心中的需求:

    “你可记好了，我这要求，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其一，我要求鞋子的材质为羊皮或牛皮，不许用丝绸布料；

    其二，这鞋子的头必须要尖，越尖越好；

    这第三吗，我要你做完鞋子之后，在皮鞋表面，用亚麻籽油调和出一种‘亮漆’，这漆皮最好做到光可鉴人的程度；

    第四点则是，这鞋的底部，要给我用整片的大红衬着，不许有其他丝毫杂色！”

    李云棠一面说，那伙计一面记，到了第四点，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公子，你这要求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尤其是这红底……”

    “记好你的就是了！”

    李云棠轻飘飘一句，将那伙计噎了回去；而他的心中，则默默地补了句:

    呵，你懂什么？

    这叫红底朝天，法力无边！

    见那伙计安分了下去，李云棠又继续提起了要求:

    “这第五点，脚背上的鞋面，我不需要皮料包裹，而是用一指粗细的皮质系带环绕束住即可。”

    本来李云棠是想要复原那款，带着铆钉的华伦天奴，但考虑到那小小的铆钉着实难以铸造，只好退而求其次，设计一款尖头一字系带漆皮高跟鞋。

    说话的功夫，李云棠在纸上画出了鞋的轮廓，并递给了那伙计；后者看到之后，登时就皱起了眉头:

    “公子，你这鞋跟画的是不是太细了，而高度又有足足三寸；如若鞋跟太细，这鞋子可能一踩便要断跟。”

    “鞋跟就这么细，如果你做得比人的手指更粗，那鞋我便不要了！”

    李云棠当即喝止了那伙计，他又不准备让人穿了到处走，不需要考虑其稳固性。

    谁说鞋子一定是用来踩下地的？

    用来加攻速，不香吗？

    穿？

    谁说高跟鞋只能用来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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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皇帝与公主

    昨天没有鸽，这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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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之东的月华门外，坤安长公主李?婵柳眉轻皱，一双灵动的眸子不时越过宫门、往宫院里瞟，样子看上去极为地不耐烦。

    今天这位公主，倒是一改往日偏于胡风的打扮，换上了汉家的衣裳；举手投足之间，少了三分俏皮与不羁，多了几味端庄与秀美。

    如果说在李云棠眼里，未来皇后气质中的清冷，有些神似太后的话；那他看到这副打扮的李?婵，必然会觉得其神态容颜两方面，俱有其母之风韵。

    不过就算再美，立于一旁正值守月华门的小火者，却丝毫不敢抬头观看。

    这位公主在紫禁城内的名声，可算不上好，经常无故斥责捉弄皇城内的宫女太监。平日里宫人都唯恐避之不急，如今离得这么近，他只觉得如履薄冰。

    “怎么过了如此之久，还未有传谕；刚刚那个进去通报的奴婢，莫不是跑去一边偷闲，忘了向天子奏明？”

    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嗓音突然响起，却让那个火者惊得一颤，他连忙俯身告歉道:“殿下息怒，还请再等片刻。”

    李?婵哪里还等得了，正欲打发眼前的火者继续入内禀报，却看到先前的通传之人，由远及近、小步急趋跑过来，来人口中说着“天子召公主入东暖阁”，手上同时做了个请入的手势。

    值守的火者悄悄吁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而坤安公主亦没心思紧盯这小太监，她随即跟在带路的通传之人后面，往乾清宫正殿走去。

    由月华门至殿内不过几步的路途，仅仅片刻之后，李?婵便见到了暖阁之中，手握书卷的天子；而随行的火者，也随之提醒皇帝，说是公主已至。

    小皇帝把手中书籍轻轻放下，抬头一看:

    只见自己姐姐上身穿了件淡红的竖领对襟袄，脖颈处的素色直领紧密贴合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将玉颈冰肌遮地一丝不漏的同时，完美地展现出了其颈部的修美；

    而下身则是一件紫色织金马面裙，裙上的绣工极为精致，甚至在齐膝的地方，绣出了一条花色相连的膝襕；紫色本就是贵气之色，配上这绝美的绣饰，让本就气质出众的公主，愈发显得高贵。

    这般穿着，配合其如墨秀发上紧贴的金钿、斜插着的花凤镂空玉钗，一并勾勒出了一副姿貌非凡、贵气袭人的青春少女形象。

    打出生起就从未穿过女子衣裳的小皇帝，看到顾盼生辉、肌容极妍的姐姐，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攀比之心:

    “朕若是也穿一样的裙衫，必然比皇姐更加好看！”

    给自己鼓足气后，小皇帝的余光无意间瞥至身前，脑海里随即浮现起，那日李云棠给自己搓澡时的尴尬，她登时羞地用上齿轻轻地咬住了下唇，脑袋里生出无数杂乱的念头：

    “朕比皇姐小了一岁，如今这里只是暂时是不如！”

    “不知道云棠，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不行不行，若是变成姐姐一样，还如何伪装成男儿之身，做这乾纲独断的天子。”

    “......”

    对于天子所生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想法，李媺婵自是一概不知；她见皇帝一言不发，而宫人已经告退，便轻移莲步走到小皇帝身边，问道：

    “陛下是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话音后小皇帝如梦初醒，赶忙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抬眼正视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嘴上回道：

    “这东暖阁之内又没有外人，皇姐何必如此见外，你我二人，直接以姐弟相称便可。”

    坤安公主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随意行了个万安礼后，顺势便坐在天子榻旁，嘴上的称呼也已经变了:

    “我与皇弟明明才几日不见，却觉得皇弟说话的声音，都与先前有些变化了，像是其中，多出了一丝男子的气概。”

    小皇帝闻言之后，面上随即泛出了喜色；姐姐这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言，但对她来说，却是莫大的鼓励，甚至胜过千万句恭维。

    因为此话说明，这位年轻天子最近夙夜苦练的伪音，终究没有白费功夫；并且在没有刻意准备的情况下，已经能在姐姐面前蒙混过关了。

    坤安公主瞧得天子的脸上，无故多了份喜色，心中一时有些不解；不过她此番前来，是对弟弟有事相求，小皇帝这幅心情，无疑是对她是有利的。

    于是她顾不上礼仪，悄悄凑到小皇帝身前，轻声问道:

    “皇弟，你这宫中那个名叫李云棠的小太监，近日怎么鲜见踪影，若是他失了宠，不招皇弟待见。那不妨把此人送到昭俭宫去做活。”

    听到这话，小皇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其搭于书册上的左手，也在不经意间使上了力道；并于书封之上，抓出了许多褶皱。

    不过这类似于“护食”的表情，仅仅浮现了片刻；坤安公主还未看出什么端倪，小皇帝便已经恢复如常，并暗中想到:

    “穿得这么漂亮，就为了打云棠的主意么？

    真是‘贼心不改’！

    朕喜欢什么，姐姐便喜欢什么，也着实可恶……”

    想着想着，小皇帝突然心中一紧，这件事情，恐怕不应当如此戏谑地看待。

    自己姐姐此次前来，有可能是替懿安太后打探口风；由于近一段时间办事的需要，李云棠时常出入皇城；虽然都是乔装而出，且挑选在几乎无人的日出时分，但也未必能瞒得过所有人，难道这件事被谁留意到了？

    思忖出这种可能性之后，小皇帝略作思索，刚想出口试探，就被坤安公主轻搡着反催了一句:

    “还请皇弟给个准话，那小太监是在还是不在，我趁母后回国公府省亲才抽空得来，要是回昭俭宫晚了，有被母后宫中之人知晓的风险，到时候难以应付。”

    怕被人看见，你还穿得如此显眼？

    小皇帝腹诽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

    姐姐穿得这么正式，怕是为了表达对自己的尊重，以求自己办事。

    而对于她来说，既不能让太后知晓、又跟李云棠息息相关的事情——

    就只有与襄城郡王家联姻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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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小皇帝的回忆

    估摸出自己姐姐为何而来之后，小皇帝的心中也就有了底，她微微侧过身子，躲开姐姐推搡的同时，又回瞥了一眼，同时嘴上说道:

    “李云棠出宫办事，如今并未在这乾清宫中，皇姐若是为他而来，那还是请先回去吧，等到这太监回来之后，朕自会让他主动上昭俭宫去。”

    年轻的天子身子一躲，让坤安公主手上感觉一松，她察觉出皇帝心中还是存有芥蒂，有些敷衍自己，悻悻地收回了手，而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皇弟不问问我，为何来此处要找那李云棠么？”

    说罢之后坤安公主一言不发，等着天子沉不住气而发问，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话的声音；她抬头一望，见皇帝一手撑着脑袋，整个身体身体斜靠在榻上的案几上，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再配合上其脸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婵终于意识到，皇帝怕是知道些什么，这位公主突然站起身来，顾不上礼仪追问道:

    “那个小太监，果然把事情全都告诉皇弟了？”

    问出口后，她才发觉自己问地很傻。

    这么重要的事情，身为天子亲信的李云棠，自然会第一时间向上汇报；不过皇帝也颇为机敏，很快将事情串联了起来，得出了真的答案。

    天子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复，坤安公主神色突然变得戚然，嘴上也开始没遮拦了:

    “皇弟有如此亲信，乃是一件幸事。”

    “云棠与朕的关系，怎么能以亲信二字概括呢？

    他和朕之间，是生死相依……”

    心中暗暗的这么回了两句之后，小皇帝的眼神盯着手边的书册，眼中怔怔出神，而后随即回忆起李云棠入宫的那日——即自己父皇离世的那天。

    那一日，老皇帝在紫禁城中，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他派自己的亲信太监，出宫带秦王第六子李修羡（原名）秘密入宫。

    时为太子的小皇帝，在乍闻此事之时异常高兴，她本以为父皇召其入宫，是陪自己读书玩耍，可她却没想到这件事情，成为了一场噩梦的开端。

    在李云棠之前，知道太子为女儿身的，仅乾盛皇帝自己与他的贴身宫人徐氏；老皇帝何等风浪没有见过，自己女儿对秦王之子暗生情愫，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就连旁支子弟入继大统，老皇帝都无法接受；又怎么可能容忍旁系王族，沾染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之所以召秦王的第六子入宫，就是为了杀之；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要用女儿最喜欢之人的性命，斩断其最后的牵挂。

    至于这个女儿，仅仅是作为储君的备品；若有皇子出世，旋即便地位不保这点，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无情最是帝王家！

    小皇帝清晰地记得，在李修羡入宫之前，他被自己父皇叫到跟前，讲述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

    前汉太祖刘邦去世后，吕后专权，等到吕后死后不久，刘邦的四子、代王刘恒的王后突然暴毙；而刘恒登基为帝之后，代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也在短短时间内，接连夭折。

    小皇帝听了这则故事，不明所以，茫然得望向自己父皇，又听到他补充了一个条件:

    那王后虽未留姓名于史册，但汉初诸位同姓王，大多配上了吕氏女！

    小皇帝随即明白了自己父皇的暗示，汉初功臣们诛杀诸吕，时为代王的汉孝文皇帝，为了不沾染事端，很有可能主动杀了王后。

    而后她继续想到:当时的刘恒也就二十出头，王后的年龄应差不了多少，年纪轻轻两人便有了四个儿子，足可怜这对夫妻之恩爱。

    但这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如此一对恩爱的夫妻，刘恒为了明哲保身，居然痛下杀手……

    想明白了之后，小皇帝随即听到自己父皇的教诲:

    “汉孝文帝，可谓深谙厚黑之道，作为天子，有时行事需要果决，对于可能威胁身家性命的，应当果断出手，即使此人。是你的至亲至爱。”

    小皇帝自然是连声说自己受教，可老皇帝后面一句话，直接让年轻的储君毛骨悚然——

    “你说刘恒四位皇子，怎么会短短时间之内，就接连夭折，而后不久，刘启便被立为太子。”

    小皇帝才思敏捷，几乎瞬间就猜出了问题的原因:这四位皇子很有可能，是被刘启下令所杀……

    虎毒不食子！

    但为了权利，就必须要除尽吕氏血脉，让拥戴刘恒登基汉初开国诸臣满意；唐朝的武曌便吸取了这个教训，除了自己所生的血脉留下，其余唐太宗诸支，被尽数屠戮。

    看到太子震惊的面庞，老皇帝又开口道:

    “这就是朕要教你的另一件事，于皇权面前，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事情。不胜枚举，你所需要抓住的东西，仅仅只有手上的权力！”

    小皇帝一时无法接受，心中战战兢兢，气也不敢大喘，只是接连不住地点头。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让小皇帝胆寒；老皇帝将她带到落足东宫的秦王世子那里，任其如何哀求也不顾，当着她的面，鸩杀了李修羡！

    小皇帝永远忘不了，那日自己孤零零一人抱着李修羡的尸体，哭地心碎的感觉；而后奇迹突然发生，“李修羡”居然又活了过来。

    而这一幕，恰巧被东宫之中，一个叫李云棠的小太监撞见；刚刚才被教导天家残酷的小皇帝，当即心中一横、有样学样，对这小太监狠下杀手，行了李代桃僵之法！

    若是仅仅如此，必然瞒不过宫中耳目众多的老皇帝，可就在同一天乾盛皇帝也驾崩了，紫禁城中乱成一团，给了小皇帝浑水摸鱼的机会。

    鸩杀秦王世子一事，只有乾盛皇帝、典礼纪察司的掌印太监以及小皇帝本人知道。

    而老皇帝驾崩后，那掌印太监被懿安太后严刑拷打，自然将包含秦王世子被杀一事在内的诸多秘密，尽数吐露。当然，他临了也未逃一死。

    因此后面懿安太后灭秦王满门之时，对于秦王府少了个世子，也不觉得奇怪。

    “皇弟、皇弟……”

    小皇帝被一声连续的呼喊给带回了现实，她从“困境”中谈妥之后如蒙大赦，接着瞧向身边唤自己的姐姐，看到姐姐眼中的关切之色，心中稍稍觉得安心。

    回忆起了那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之后，小皇帝也失去了与人继续交谈的心思。

    年轻的天子向坤安公主承诺，李云棠若是回来了，自己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通知昭俭宫，毕竟阻止太后以联姻为名的挑拨之计，其自己也是受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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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看破也无法点破的计策

    京师西城，礼部尚书张明彻的家宅之中，身为管家的张进财，正快步穿过廊道，直往家主的书房而去。

    脚下生风的他面色严峻、精神紧绷，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来到书房门口后，这位管家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抬手敲门；得到屋中应允的声音后，他缓缓地推门而入。

    可进去之后，张进财这头尚未有说话说出，一个年轻的声音，已经于房中先一步响起了：

    “张管家今日回来的，倒是比父亲预计的要早上了不少。”

    张明彻坐在书案之前，并未理会说话的儿子。而是左手捧着茶碗，右手拎着碗盖，用青花碗盖刮了刮碗中碧绿的茶水，呷了口茶后道：

    “看你这副表情，那统筹宝钞价格之事，应是进行的不顺利......”

    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张明彻突然话锋一转，改口否定了其数息之前的判断：

    “回来地如此匆忙，应当不仅是不顺利，怕是那件事情，彻底告吹了罢！”

    听到这话，张进财脸上又露出些惭愧，忙不迭地告罪道：“老爷，是我办事不利，才将局势，弄得不可挽回。”

    “这你倒大可不必将事情都揽到身上，”张明彻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碗，脸上未浮现一丝愠色，“各家之间都有各自的心思，怎么可能仅仅会个面，便能使问题迎刃而解？”

    “老爷，会谈之时，不仅各家商贾之间有内部倾轧，仿佛还有事外之人横加阻挠，行这挑拨离间之举。”张进财见主家并未有怪罪的意思，心中稍稍安定，而后将自己了解到的集会情形，尽数说了出来。

    张明彻倒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一旁立着的张惠觉，听完后已经沉不住气了，后者径直骂道：“这帮蠹虫，为了点蝇头小利不顾大局，真是蠢如猪狗！”

    “君子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张明彻侧身一睨，先用低沉的嗓音训了一句，见儿子还想辩驳，又直接甩出个问题，将儿子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让你去津沽卫所办之事，如今办得怎么样了？”

    被这么一斥，张惠觉不敢忤逆父亲意思，老老实实地答道：

    “父亲让我去津沽卫，偷偷查探外夷入境兑换我朝官银的账目；可那监舶衙门的太监们，却一改往日的贪腐成性，反而变得油盐不进，即使儿子以重金贿赂，他们也不肯出示账目。”

    “事出反常则必有妖......”张明彻心中若有所思，低声喃了一句，而后又催问道：“除此之外，便再无异常的地方？”

    张惠觉接连摇头，可摇着摇着脑袋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的他，登时开口说道：“监舶衙门上面管事的人口风甚紧，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下面那帮几乎没什么油水的白直，倒是说了桩反常的事情——

    据他们说，这监舶衙门的账目，应该是每月初一上缴查看，可八月的账本，却是一式两份一齐，在月底便呈往了典礼纪察司。”

    “月底？”

    张明彻很快挑拣出了这一要素，并随即反应过来：

    “据主客司的文书所写，来朝的布列提使臣，就是月底入的我大汉境内——

    其中，必有蹊跷！”

    “监舶衙隶属典礼纪察司管辖，父亲的意思是......”话到一半，张惠觉得出了个令他心惊的结论，立即压低了声音，“提前调走账目之事，或与天子有关？”

    “慎言，如此口无遮拦，他日必招殃灾！”

    张明彻鲜见地厉喝了一声，双眼之中更是露出浓浓的警告之色，而后又分析道:

    “账目很可能有出入，但这出入是由监舶衙门的贪腐造成，还是有他人授意；那可说不准！

    若是内部贪腐，倒还好些；可若是有人在布列提使臣入境前后的节骨眼上，故意操控；那就表明，布夷手上怕是没那么多银子......”

    “父亲的意思是，天、啊不......”

    张惠觉正附和着，自知失言之后，赶忙改了口，“是宫中有人更改了账目，而后授意布列提使臣演一出戏，以让他们低买高卖？”

    张明彻脸色微变、不似刚刚从容，但还是梳理了思路，继续分析道：

    “最有可能的便是宫中，但是乾清宫还是承乾宫，哪个说得准？

    先帝驾崩时紫禁城内有一阵动乱，内承运库的宝钞，被两方之中谁拿走了都不稀奇；

    至于典礼纪察司，如今是奉乾清宫的命、还是听承乾宫的旨，这也是外朝无法得知的。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手中或握有宝钞的西军勋贵，勾结监舶衙门，欺瞒上面的典礼纪察司；

    仅仅凭一点消息捕风捉影，谁又能说得准呢？”

    张惠觉听得云里雾里，登时有些缕不清楚；而他父亲最后一句话，却惊地其人一身冷汗：

    “但无论谁在幕后设局，有一桩事情却几乎可以确定——那布列提使臣手上，怕是没那么多银子！”

    “布夷没那么多银子，那便意味着，宝钞的价格，乃是虚高？”事关自己家核心利益，张惠觉顾不上回应父亲，便径直开了口，而后急声催问道：“张管家，如今府中，收购了多少宝钞，所耗用银两几何？”

    “截止今日，家中购得宝钞两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张，而花费在上面的银两，共计十四万八千七百六十三两！”

    张进财记性像是极好一般，如数家珍般答出了具体数字。

    这些宝钞收购价二两至八两不等，总的平均下来，约是六两一张；若是按如今十两的市价售卖，便可获利近十万两。

    张惠觉心里本虽已有大概的数字，但听到具体数额时，还是不由地叹道:“若是价值十余万两的宝钞都砸在了手里，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张明彻一般，他骤然起身，一拳锤在书案之上，脸上早已没了最初坐在椅子上时的淡然，而是有些愠怒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句话:

    “好毒的计，就算现今我看出了蹊跷，也不敢向任何人吐露……

    不知此局，是何人所设！”

    张惠觉也不是笨人，随即反应过来:

    权贵们收购与卖出宝钞，大抵是不断交替进行的；当然，有些更为大胆的人家，只买进不卖出。

    因此如今京师之中，囤积宝钞的权贵，怎么也有百八十家；这其中集中的财富，已经到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了。

    如果这个时候，如果冒出来一个人，说是收购宝钞是一个骗局，那会有两种可能的情形:

    一是像刚刚的集会一样，众人纷纷以为这是为了骗他们出手宝钞，以独揽大利；只会对这好心言语加以讥讽、斥责。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去做？

    另一种情形，则比吃力不讨好更差！

    那便是一部分权贵都相信了之后，开始出售手里的宝钞，而后引起连锁反应，搞得人人自危，令大部分权贵竞相抛售手中的宝钞。

    在失去持有信心之后，这些宝钞的价值，会瞬间贬值一大截；如若有人紧接着发现，布列提夷人那边，因为存银不足，也不再收购宝钞之时，那宝钞价值，将顷刻间跌落谷底。

    任何没有脱手的权贵，必定会亏得血本无归！

    如今在张惠觉眼里，持有宝钞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个摇摇欲坠危楼；如若自己家偷偷抽回自己家的片板，那危楼还能维持，自己家也能避免损失。

    若是散播出去，那很有可能，大家一起被危楼压死。

    怎么抉择，是个人都知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随即明白了父亲为何说这是好毒的计，因为世人皆趋利避害，就算有少数人看出来里面的漏洞，也不敢随意点破。

    独善其身，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我们，也未尝不能获利！”

    沉吟半晌之后，张明彻又开了口。

    “你们取出一万五千张宝钞，从今夜开始，以如今的市价悄悄出手，注意打扮地隐秘一些，分多日出手，莫被人识破了；

    这样一来，十五万两银子回笼，我张家便可保证不会折本！

    而剩下的七千多张宝钞，便作为纯利留下，他们既然要以宝钞差价赚钱，短期内必然还会设一个更高的价格，最后榨取一轮钱财！

    在那时我将这七千多张宝钞抛出，所获比现在全卖出要更多。

    既然救不了那群蠢猪般的官绅，那便考虑着，从设局之人手上，再分一杯羹罢！

    钱到我们这里，也算进了自家人腰包。”

    随着管家与儿子应命，张明彻嘴角勾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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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做戏要做全套

    布列提使臣给出的宝钞收购价，从第四次提价（第四次提价是第五次收购价）后的六两，一路水涨船高，到了现今，价格已经停留在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上——足足十一两纹银。（上一章十两的收购价是权贵在民间的采购价，注意区分。）

    这个价值，比宝钞刚刚发行那一会，都高出了不少；当时官方虽然强令宝钞与白银等价，但市场却不承认，宝钞上午发行，当天下午在市面上，便只能买到五六石的大米，折合成银子也就七八两。

    李云棠不经意间，已经把宝钞炒作地高出了“发行价”；不知那乾盛皇帝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这一点李云棠自然没意识到，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收购价为十一两的这一轮过后，他便会令安德鲁，收购价再提上一大截，并声明目前所得的宝钞数量，还与所需有较大的差距。

    然后在收购开始之前的那几夜，李云棠会遣警跸南衙众人，偷偷将手中持有的宝钞，尽可能多的抛出；于最高点套现，好好地噶一波韭菜！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把戏给演全；因为现今在朝臣与京师权贵、勋贵们的眼中，小皇帝手里，是没收购到多少宝钞的。

    毕竟警跸南衙这只秘密力量不能暴露，捧辰、拱圣、羽林三卫也不得随意调动；明面上天子只能用宫中的宦官，满大街寻觅宝钞，这样的效率之低下，可想而知。

    如今演“收购”这一出戏的目的，便是于光天化日之下，给人留下小皇帝曾在价格高位之处、“接盘”一批宝钞的印象。

    而后借着这个印象，小皇帝便可以合理地伪装成受害者，进而最大限度地，洗清己方割韭菜的嫌疑。

    因为人们大多时候，会只愿意相信让自己好受的结论；宝钞市场崩盘以后，全城勋贵必然亏地心都在滴血。

    可如果那时候，听闻天子在这场骗局之中，属于亏得最多的那一波；权贵们便会安慰自己，贵为天子也着了此道，己方被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有这种想法，并不难理解；李云棠穿越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例子。

    某位鱼姓作者的校花那本书，明明渠道大卖，网站与作者都赚得盆满钵满；却有人编造出，作者借合同之利，正大把薅着zbj的羊毛，且后面这种观点深入人心。

    在两件事的真相上，前者是小皇帝赚得盆满钵满，后者是网站与作者都赚得盆满钵满。

    而两者营造的假象上，前者是小皇帝亏得血本无归，后者是作者的文章不行，靠着合同赚无法违背契约的呆板zbj的钱。

    假象听起来，无疑更加有戏剧性，且观看过后，更能让看见的人产生愉悦感。

    这便是利用人们，对某一方面认知的不足，编造出让大众心中愿意相信的事实，从而完成对真相的隐瞒。

    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这种心理招数都能瞒天过海，如今尚未经历各种套路洗礼的权贵们，自然也很难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日，李云棠又穿上自己那身，飒爽的御赐麒麟袍，来到朝阳门以东，专门用以收购宝钞的皇庄前。

    依然是斜靠在一张八仙椅，坐也坐地没个正形；依然是身旁立着数个禁军士卒，设了一道卡口。、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以保护平民韭菜为目的，拦截前来零星售卖宝钞的散户；而是来阻拦大宗出售宝钞的商户，以从他们手中购来一些宝钞。

    “站住！”

    卡口刚设好，已有担着宝钞的商贾路过；暗地里得了李云棠不少赏钱后，禁军的军士做起事情也算卖力；径直拦住了来人，并阐明了规矩：

    “此乃天子所设的税关，入皇庄前，需要交税！”

    “交、交税？”那商人一脸的讶异，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话。

    “这税不是银钱，相反，你交税，我们还得给你钱！”

    一旁的李云棠，便回话边在椅子上坐正，而后他恭敬地向西北方拱了拱手，续道：

    “只需要你，拿出所携带的十分之一宝钞，卖给皇爷，便算做交过了税！”

    闻言之后，那商户当即在心中嗤之以鼻，如今宝钞在京师之中，都算得上是硬通货了，只不过权贵之家，不舍得用其出去采买商品；天子如今在这里设卡，岂不是等于明强么？

    这是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但这话却只能心里说说，领头的掌柜装地十分恭顺，陪着笑脸出声问道：“敢问官长，这卖宝钞的价格，如何来算？”

    “跟里面一样——十一两！”

    李云棠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调，仿佛不止对这个商人说，更对后面不止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商贾说。

    那掌柜的听了之后，倒是纳了闷；十一两收，十一两卖，这天子什么都赚不到，还赔进去吆喝声，到底图些什么？

    但这恰恰是李云棠的专门的设计！

    如果设卡之后，收购的价格比皇庄内夷人奉行的标准价低，则有可能挫伤市场的积极性，万一在权贵中引起惊慌，进而产生抛售连锁反应，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用相同的价格收购，便可极大程度减低其负面影响，甚至有，提升权贵们对宝钞升值信心的好处！

    “掌柜的。”

    那商贾旁边年轻的伙计，突然轻唤了自家老板一声，等后者附耳过来之后，小伙计接着分析道：

    “皇上必定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必皇上从夷人哪里，得到了相关消息，知道了宝钞价格会再度攀升，才不惜以目前不赚钱的价格，进行收购。”

    那掌柜的一听顿时觉得十分合理，心中的疑虑随之散去了大半；并且招呼着自己家的伙计，数出对应数量的宝钞。

    而李云棠这边，也没有偷奸耍滑，足斤足两地支付了现银；收到钱财后，那第一位上来的商人，呼喊着随行伙计，继续朝皇庄里面走去。

    后面本来逡巡不前的一众商人，见第一位颇为高兴地离开，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不少，逐渐有人愿意接近卡口，但数量却是不多。

    等到有人陆陆续续从皇庄夷人手中，换回银两之后，将卡口的消息，带回给了犹豫不前的大批商户后；他们才放下心来，涌向禁军看守的卡口。

    李云棠望着愈发减少的纹银，以及逐渐堆积起来的宝钞，心中倒是沉稳了许多，没有了第一次来此时的肉痛，而是有些阴狠地想到:

    卖吧，卖吧，这也就是你们最后的虚假繁荣了，等到几日之后，我让你们连本带利，都给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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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更，13号3更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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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开始收网咯

    演完小皇帝“高调入场接盘”的戏码后，十一两收购价的这一轮，也在不久之后结束。

    这一轮收购上来的宝钞数量，约莫有十九万张，所付出的银两，高达二百零九万两！

    为了支付这些费用，李云棠不但将小皇帝的六十万两银子悉数用光，还将此前低买高卖结余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尽数搭了进去。

    而他投放到市面上的宝钞，第一轮是十三万张，后续由于自皇城之中带出不便，便以每轮一两万张的数量，逐渐往外增加。

    先前合计散入民间的宝钞数量，大概是二十三万张上下；也就是说，那些权贵手中，还保留着一定数量的宝钞，他们应是在价格稍低时囤积的，寄希望于最高点“套现”。

    如今万事皆已具备，就只差最后的东风了。

    而这东风，也随之刮起。

    在李云棠的授意下，如同工具人一般的安德鲁，很快再次宣布了他收购宝钞的新价格——十六两，相比先前每次一到二两的涨幅，这次提价的幅度，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不过李云棠倒不担心，会因为如此涨幅，引起那帮权贵的警觉。

    一是持续大半个月的现银输出，已让那帮人尝到了甜头，他们对宝钞能获益之事深信不疑；人性之中的贪婪，也一定程度上也会压制住理智。

    此外，七八轮连续不断的买进、卖出下来，也是一个筛选目标用户的过程。

    那些生性谨慎的人、如上官蒙之流，或是直接不入局，或是几轮后就收了手；而看着别人赚钱眼红的权贵们，则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填补了他们的空缺。

    时值九月十六夜晚，一轮明月孤悬于漆黑的夜空之上；戌时亥时之交，坐落于外城东南角、某个不起眼胡同里的警跸南衙总衙，正笼罩在这片静谧之下。

    一个矫健的身影借着夜色，悄悄靠近那扇与寻常人家门户无异的大门，先敲了三长一短四下门，而后他低声开口问道:

    “若一将军得胜而还，天子命其从侯爵、银钱中，择一为赏，将军如何兼得之？”

    那看上去严丝合缝，透不出一点光亮的大门里，突兀传出一声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

    “前明甘陕之地，有卫名为靖虏卫，本朝以其产银故，更之为白银县，可令将军求为白银侯，即可兼而得之。”

    暗号对上，大门随之打开，门内传来的微弱光亮，照在了叩门之人的脸上，显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庞——正是那死脑筋的玄廿。

    玄廿跨过门槛后连个招呼也不打，径直问道:“天使在何处？”

    “后堂。”

    得到答案的玄廿丝毫不拖泥带水，快步自向内走去，一见到堂内端坐的李云棠，便开口禀道:

    “天使，前些日子偷运出来的五十万张宝钞，已经按照天使的吩咐，往下分发给诸局、旗、队！”

    十九万的宝钞，就算都以十五两的价格卖出去，那得利也不超过三百万两银子；虽然数量也不算少，但终究给人感觉有点雷声大，雨点小。

    于是李云棠故技重施，请求天子以出宫为遮掩，再次通过警跸司的仪仗，又带出来一大批宝钞，用以在最后收割的时候，全部抛出来。

    如果这六十九万张宝钞，尽数以十五两的价格卖了出去，那皇帝这边的获利，可是超过了一千万两的银子！

    须知道，这大汉朝一年的税收，不过才四千多万两；这不到一个月下来，李云棠就通过宝钞，收割了高达国朝四分之一岁入的财富。

    听到玄廿的禀报声，李云棠抬起了头，看清来人之后，他先是唤人奉茶入内，而后点了点身边的座位，示意其坐下。

    玄廿随即就过去落了坐，尚未坐稳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发了声:

    “天使，小人不明白，为什么天使要将布夷收购的日子，定在四日之后？

    以往从上一次停止收购、到下一次开始收购，之间的时间也就是一至二日，现今一下子扩充到四日，难免令人起疑心！”

    李云棠听到这问题先是一顿，而后摇了摇头笑道:“你当我不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么，但出此下策，实属乃无奈之举……”

    作为后世之人，李云棠很明白割韭菜的时候，应当快准狠；但大汉朝现实的条件，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因为古代跟现代有一个巨大的差距，那便是——

    货币问题！

    后世的金融市场上，都是轻飘飘地打打键盘，便能将账户里的数字，十分便捷的转移。

    可大汉朝的环境，别说金融账户了，连市场承认的纸质一般等价物都没有，收购售出宝钞，都得以金银结算。

    甚至由于李云棠暗地里出售之时，倾向于使用价值更高的黄金结算，以减低运输、储存的负担，连带着京师之中的金价，都小小地涨了一波。

    再说回银子的问题上，先前每夜，大概都是百万两级别的数额，一夜之间多派些人去，也不难运回来。

    可最后这波割韭菜，售出的宝钞数量暴涨。李云棠计算过，宝钞全部卖出后所获的银子，大约是1035万两，而大汉的1两与前明相同，大概是后世的37.3克。

    1035万两银子，换算下来便是——380多吨银子！

    监控京畿的警跸南衙虽有两千多人，但也不是全部处在待命状态，更何况后勤接应、管理等事物，都需要人去做。

    所以李云棠即使把五个局的局总，都派出去售卖宝钞、回笼银两，也就凑出了约八十个小队，每队的人数，在十至十五人不等，总共算下来，外城内城加在一块，一共布置了千人左右。

    要让着一千人，在一两夜之中，搬回来380多吨的银子，平均算下来，相当于一人要负担七百多斤重的银两。

    即使全用马车拉银子，也无法拉动，况且几十辆马车那么大的动静，也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而分成四天五夜之后，时间和人力的负担，都要小得多，一人的负担约在一百五十斤上下，用上扁担之类的工具、外加之每个队多跑一两趟，勉勉强强能完成任务。

    经过这么一通解释，玄廿知道了是自己考虑不周，但他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解开，于是继续问道:“可天使真的不怕京师中的权贵，因这时间生疑么？”

    “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谈起这个，李云棠声音中底气更足，面带笑意地望了眼玄廿，续道:

    “这时间都是我算好的，不但不会使京中权贵生疑，还会让他们觉得这次延迟，乃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玄廿倒是没有说过，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聚精会神地盯过来，想要知道天使做何解释，而李云棠也没再卖关子:

    “大行皇帝出殡的日子，大半个月前便定了下来，就在三日之后。

    东华门乃是鬼门，天子出殡之时，便要棺椁先入紫禁城，而后自鬼门而出，接着取道东安门，直至朝阳门处出京师。

    我挑选的皇庄就在朝阳门外，正处于天子出殡的路上，以天朝上国之君出殡为由，将收购宝钞之事前后歇业三日，以表外使之敬悌——

    这难道不合理吗？”

    玄廿听了，有如醍醐灌顶，接连颔首，而李云棠心中，更是激动:

    大汉朝的国丧，是自天子驾崩后一百日，如今时间已经过得差不多……

    小皇帝不久之后，也该迎娶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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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怎么突然就与太后同穴了呢？

    光阴似箭，转眼之间，已是三日后的早上。

    在过去的三个夜晚里，警跸南衙极为高效地运转起来，一共售卖出去四十余万张宝钞，合计获利六百多万两，在极短的时间内回笼了海量的现银！

    接下来尚有两个夜晚可以用来暗中交易宝钞，李云棠觉得自己先前所估计一千万两的预计目标，应能达成地八九不离十。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地激动起来......

    “请灵驾进发！”

    荆云海略显嘶哑的高喊骤然响起，把李云棠拉回到了现实之中——现在可是大行皇帝的进葬祭仪，由不得他半点走神。

    刚刚荆云海的那声高喊，同时也是命令；立于汉白玉丹陛旁的李云棠随即动身，连同着十余个亲信太监，将丹陛上所摆的谥册（上谥诏书的简册）、谥宝（刻有帝王谥号的玺印）、招魂所用的神帛、以及存放神主（牌位）的神亭，纷纷捧到先帝棺椁后面的车舆上。

    同时诸多奠仪也已经准备完毕，身穿一身衰服的小皇帝，跟随在大行皇帝的梓宫之后，缓缓走出了东华门。

    虽然先帝的那场革新，废除了大部分跪礼，但天子出殡之时，文武百官还是要行跪拜大礼；他们跪伏于御道两旁，所成之队列自东华门外一直延伸至东安门。

    虽然东安门至朝阳门不过五六里的路程，但灵驾出到朝阳门外，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一千五百名身形魁梧、素衣白甲的大汉将军，各乘于纯色白马之上，并排成十路纵队、为灵驾之前驱；紧随马队之后的，乃是扬着铭旌的引幡队、以及卤簿仪仗。

    位处队伍最中的，自然是大行皇帝的梓宫；其高近两丈，上置金顶，外面则罩上了绣有金龙的锦缎，看起来富丽堂皇、肃穆庄严。

    梓宫后则是载着册宝、神帛、神亭的车舆，虽形制看上去比梓宫稍逊，但放在寻常百姓眼中，看上去也是难得的大气。

    因此这些车舆路过之时，不时有抬头窥视“天颜”的庶民；虽说这一举动有些不合规矩，倒也没引来沿途维护秩序的官兵之责骂。

    队伍最后则是载着天子、先帝后妃的车舆轿辂，以及主管山陵祭礼一干官员的车马；整个灵驾前后绵延十余里，看起来蔚为壮观；沿途所遇之人，无论绅民士庶，都要屈膝下跪，行四拜之礼。

    大汉朝的历代先帝之陵寝，位处京师东北、怀柔县内的燕山南麓；与明十四陵，几乎沿着紫禁城的中轴线东西对称。

    之所以说是明十四陵，则是因为增加了永历皇帝的陵墓；他虽禅去帝位，但死后仍以天子之礼下葬，太祖皇帝于蟒山以西的前明祖陵之中，增修了一座皇陵，以彰新朝对前朝皇室的优渥之遇，从而平抚当时因均田而生出不满的天下士绅之心。

    一路百余里的行程，昼夜皆不得停歇，花费足足两天一夜的时间后，浩浩荡荡的灵驾才抵达了刚刚竣工的皇陵。

    纯皇帝的陵名为懋陵，与前汉孝武皇帝之茂陵同音，李云棠听闻此名之时，心中暗自揣度：莫非老皇帝有意无意之间，自比汉武？

    来不及细想，一座高大的单檐歇山顶的门殿已近在自己眼前。

    整个门殿面阔五间、进深两间；大门上漆以朱红、并缀饰金钉；门上有一大匾额，上书“祾恩门”三字；下承的台基，则是白石栏杆围绕的石雕须弥座，装饰极为奢华，使整个陵门看起来巍峨高大、气势雄浑。

    陵园依山而建，地势越朝内里则越高；李云棠的目光越过这道祾恩门再往后眺，隐约可见其前方后圆的陵园轮廓。

    这前面方形的，乃是享殿、棂星门、明楼等地面建筑；而后面接近浑圆形状的，则是地下玄宫上面的宝城。

    随行侍卫以及卤簿仪仗，大都于陵门前停候；小皇帝以及诸位太后、太妃，宗室公侯，随着梓宫、册宝、神帛、神亭进入山陵。

    明楼是帝王陵墓中，宝城正前的高楼，也是陵寝地上与地下的分界线；其上下两檐之间，置着一块写着“懋陵”二字的匾额。

    四面开着红券门的明楼内部正中，放了一块龙首方趺石碑；碑首雕龙的地方，篆刻着“大汉”二字，而下面则用楷书刻以“纯皇帝之陵”。

    就在这座明楼之前，身着孝服的小皇帝举樽洒酒，以奠先帝，而后亲自宣读祝告之文，以及上谥的诏书；读罢之后，奠仪也接近了尾声。

    只需将先帝的梓宫、册宝等送入地下玄宫安置，便可大功告成。

    “请灵驾入玄宫！”

    随着一声高喊，李云棠随即抖擞起精神，恭敬地将镌着升降龙的玉质谥册捧在怀中，跟随于一百二十八人抬行的皇帝棺椁之后，进入了墓道。

    这次入地宫，可不是小皇帝强逼李云棠，让他为便宜老丈人进孝。

    大汉也有以孝治天下的传统，但天子千金之躯，自然是不好亲身入地宫，因此捧送先帝册宝、神帛等入玄宫的内侍，就成了天子身边最亲近的宦官的任务。

    此行为不单是一种殊荣，更是一份履历；有了这层镀金，以后天子提拔李云棠，也相对更合理些。

    地下玄宫的构造，类似一个少了最下面一横的“甲”字：

    中间这最长的一竖，是前殿、中殿，以及串联它们的墓道；甲字最上面一横，乃是后殿，为天子棺椁放置之处。

    而甲字左右的两竖，以及下面那一横；则是东西两座配殿，以及连接配殿的甬道；两座配殿一个安置着死去的孝肃皇后，而另一个，则是预留给外面的懿安太后。

    不过如今这种情形看来，懿安太后是用不着那地方了，自古只有皇后入陵等皇帝的，鲜有皇帝入陵后，皇后再入的例子——千年之内，也只有叫门天子的钱皇后，这一个孤例。

    捧着册宝走入墓道的李云棠，经过中殿之时，顾不上看殿中汉白玉制成的宝座，而是顺着配殿的甬道，望向两遍配殿；他赫然发现——两边配殿的棺床上，空无一物。

    孝肃皇后的棺椁竟不在那里！

    纵是脑袋里带着疑问，李云棠也未停下脚步，继续往后殿进发；进去之后他便豁然开朗，那位皇后的棺椁，停在了天子棺床的一侧，大行皇帝的棺椁，则正要往后殿棺床的正中安置。

    “看来这老皇帝还挺念发妻之旧情，把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且望着棺椁上面的灰尘，是早就放在这地方，而不是后来移过来的......”

    “你们等会再走，太后懿旨，将孝肃皇后的棺椁，抬入西配殿之中！”

    李云棠脑中正在盘算，突然传来一个公鸭嗓子，叫停了正欲离去的一众抬梓之人；这些人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李云棠自己却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这女人或许不喜大行皇帝，但或是见不得他二人死则同穴，或是对先帝心怀愤恨；便暗地里布施手段，非要将这两个死人分居。

    不过，真的有人会听她的话么？

    李云棠这想法刚冒出来，就立即被打了脸——一个略显清冷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转瞬间响了起来：

    “尔等愣着作何，还不速速从命。”

    这位太后，或是担心仅凭自己一句话，无法驱动众人，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潜入了此等不详之地！

    李云棠循着声音往后殿中望去，目光随即便锁在了一个秀丽高挑、全身茹素的身影上；其人不是懿安太后，还能是谁？

    未施粉黛的她满面寒霜，看上去竟有一股冷艳的风情，再配上这位太后眉眼之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怨，完美地诠释了一句话：

    女要俏，一身孝。

    由于太后的话引起的一阵骚乱，因此捧入册宝、神帛等物的程序也受到一定干扰；别人都把谥宝、神帛放上了棺床，李云棠还没能进去后殿。

    他只得等到抬梓之人抬出敬素皇后的棺椁后，再行入内；因此李云棠进去之时，整个后殿除了静静凝望着先帝棺椁的太后外，空无一人。

    就连卫送太后入玄宫的太监们，都被她屏退到了后殿之外。

    李云棠低埋着头，快步朝北面的棺床走去，想要赶紧放下手上的谥册，然后离开这座地宫。

    没想到异变陡生！

    配殿南面的殿门上，重逾万斤的石闸，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轰然落下。

    把懿安太后和李云棠二人，锁死在了这玄宫的后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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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摸你下脚怎么了？

    什么情况？

    李云棠一脸讶然地望向殿门，却看见出口处，只剩与那玄宫周遭金刚墙，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石门；而原来的那么大的门洞，说没就没了！

    同时，一个女声突兀地响起，随即将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李云棠侧过目光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声音正是懿安太后所发出的。

    只见她瘫坐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膝盖上的大腿部分，紧紧贴合在一起；膝盖下的小腿则分并在大腿两侧，几乎就弯成了一个“儿”字型。

    其坐姿隐隐之中，竟然与后世的“鸭子坐”有七八分相似。

    李云棠瞧见这位太后此时伸出了左手，正用如玉葱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抚在其左脚的踝腕部位。

    而她的脸上则是眉头深蹙，低垂的眼神中，既能看出其心中余怒，又隐约能读出其中含着的一丝无助。

    但李云棠此时，却顾不得多看这女人一眼，而是随意将手上的谥册往棺床上一扔，接着飞快地奔至石门处。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面用手轻敲着石门，意欲听出是否有什么机关，一面扯着嗓子向外呼喊。

    然而，并未找到听得任何异常，亦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反而由于玄宫后殿之中过于空旷，李云棠的呼喊声于墓穴内回荡，生成的回声将本就阴森的地宫内，衬地更加瘆人。

    石门太厚了。

    李云棠估摸着，其厚度至少在两尺以上，重量更是超过万斤！

    他下意识望向两边的金刚墙，心中更显苦涩:打不开石门的话，想要破坏墙体更是天方夜谭，这墙壁足有半丈之厚，扛住几发意大利炮，应该不在话下……

    “李赟, 难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么, 我只不过移开了她的棺椁, 你便要置我于死地！”

    李赟乃是纯皇帝的名讳，听得懿安太后用幽冷的声音叫出这名字，李云棠终于回过了头, 并正好瞧见这太后紧咬银牙，脸上满是不忿之色。

    这幅怒在心头、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展现在太后脸上, 已经是别有一番风味；再配上她身上那一身的缟素, 总让人能联想到某些电影里的未亡人形象。

    不过对于她的说法，李云棠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当下这个时代的机关，怎么可能做到这么精准，能在太后下达搬出棺椁命令之后, 将其锁死在地宫内？

    万一太后没进来呢？

    万一她早早地出去了呢？

    所以肯定是有人, 在外面动了手脚！

    平静的灯火照在懿安太后绝美的面庞上, 让李云棠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但那灯火随即给他提了个醒，并吸引其目光, 直到光源之处。

    这玄宫后殿如今是密封状态，氧气含量极为有限，还要被燃烧消耗；外面的人虽然知道太后在这里面, 并会去向外求援。

    但前来救援的人，什么时候能打开石闸门, 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打开门之前，墓室内的氧气已经耗尽了, 那他跟太后，可就真的“死则同穴”了。

    所以当务之急, 便是尽可能降低墓室内的耗氧量。

    脑袋里捋清楚想法后，李云棠随即打量起地宫中的布局，他见后殿四周，各镇着一个大瓷缸，瓷缸之内盛满了蜡质灯油，正是墓中布置的长明灯。

    李云棠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急趋到离自己最近的长明灯处，一气吹灭了灯火，当即引得玄宫后殿之内陡然一暗。

    尚在愣神的懿安太后，被这骤变的环境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顿时惊醒过来；等到她目睹李云棠正在吹灭灯火，心中惊悸去了大半，而抑制了许久的愤懑随着斥责宣泄出来:

    “你这奴婢，熄灯作甚！”

    李云棠对这骂声置若罔闻，脚下步子反而迈地更勤快了，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将四盏长明灯中的三盏，给吹熄了。

    而玄宫中的光源，便只剩下墓室西南角那个，离太后瘫坐之处最远、也离放置天子棺椁之处最远的大瓷缸了。

    只留这个方位的这一盏灯，自然是李云棠的蓄意报复。

    先前在储秀宫中，太后可是用护甲套狠狠地划了自己一道血痕，之后又强行把他带到承乾宫内，吃了不少苦头；这笔账，李云棠一点也没忘。

    如今只不过是，小小地讨个利息回来。

    懿安太后纵使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余光隐约瞥见不远处皇帝棺椁轮廓之时，她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安, 再加上周围漆黑一片, 又再次放大了这股不安。

    “你……”

    这位太后还想出声呵斥，但审时度势之后，还是强压下怒火，埋着头尽量缓和语气说道:

    “你是叫李云棠罢，皇儿在哀家身边，时常提起你聪慧明理，善解人意，如今在此险境，你又护着哀家……”

    懿安太后的“糖衣炮弹”尚未打完，就忽然感觉面前又暗下去一分；她赶忙抬头，发现眼前多了一个身影。

    柔和的亮光，在眼前人形轮廓的周围，勾勒出一个圣洁的光带，让这位太后心理，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接着那个身影缓缓降下，而其后面的光亮，则在失去遮掩物后再无阻碍，顺势洒在了太后面上，将那张完美无瑕却略显惊慌的脸，照地清清楚楚。

    “太后的脚，是扭伤了么？”

    刚刚的惊慌，让这位太后一时间感受不到疼痛，可经李云棠这一提醒，脚腕处的痛意再次袭来，牵动她脸上再次蹙眉。

    西子蹙眉是难得的美景，姿容极妍的太后，蹙起蛾眉、面带幽怨之时，那份美丽也是不遑多让。

    没等太后有什么答复，李云棠已经于她身侧席地而坐，飞快地探出探出一只手，顺势一抓，握在了这位太后脚腕偏上的地方。

    “放肆！

    你这贱婢的脏手，怎敢触碰哀家！”

    懿安太后哪受过这种侵犯，喝骂之声脱口而出，只是碍于一条腿承着身体的重量，两只手需撑住地面借力，因此只得强忍痛意，吃力的缩回左脚。

    可一只伤足，又怎能敌得过李云棠的手劲，因此即使她极度的不情愿，却还是羞耻地被李云棠擒住了痛脚。

    或许是感受到眼前的太监想帮她止痛，懿安太后脚上渐渐停止了挣扎，任由他那么握着。

    而李云棠也是不客气，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卸去太后的素鞋，接着轻轻一扯，又褪下她脚上最后的罗袜，随即一双肤若凝脂的纤足，尽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李云棠四指直接搭在了其脚背上，上面冰冷又细腻绵软的触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舒爽；而他的大拇指，则来回在其足弓处上下抚摸，一拨一弄之间，极尽丝滑。

    懿安太后先是感到脚上一暖，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但渐渐地她发觉不太对劲，这个小太监，像是并没有接骨之类的动作，只是在那里摸自己脚。

    但她被人握住了痛脚，又处在这恶劣的环境下，不好发作脾气，只得轻声催促:

    “哀家痛地紧，快些医治。”

    在老皇帝灵前，把玩太后的玉足的李云棠，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刺激感，听到这声催促，他随即脸上便露出一股戏谑:

    “太后，我何曾说过我会治疗扭伤了？”

    “那你……”

    懿安太后刚说出两个字，便被面上陡然多出些凶光的李云棠给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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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服软的太后

    懿安太后素来嫌恶这等阉人，平日里承乾宫中的哪个火者敢多瞧其一眼，轻则被斥责、重则被笞杖；先前迫于形势，她虽极度厌恶李云棠的抚触，但也只能暂时忍让。

    可李云棠口中的这番轻佻之语，终究超出了这位太后忍耐的极限，她侧过半个脸来，极美的眸子中睨出一道冷冷的目光，直射眼前太监的脸上，同时口中用不急不缓的语气威胁道：

    “哀家乃天子嫡母，被你如此折辱，非只一人受衅，实乃皇家之耻；皇儿若是知晓此事，难道还会纵容你做出此等有辱天家的举动？

    彼时莫说是庇护，怕是只诛你三族，都算开恩之举了！”

    听到这话，李云棠径直轻笑一声，他那三族在自己穿越之前，都被懿安太后给霍霍光了，家中别说人，怕是连个带黄的鸡蛋都没剩下！

    拿这个东西威胁自己，不就等于威胁一个太监说要阉了他？

    何其可笑。

    李云棠轻轻嗤笑了几声，眉眼之中极尽轻蔑，手上更是将太后的玉足随意扔到一旁，引得其脸上一阵抽痛，而后他腆着脸凑到那张冷艳的俏脸之前，反问道:

    “太后真的要将事情，尽数告诉皇爷？

    还请三思啊！

    试想一下，我这么一个卑贱低下的奴婢，猥以残缺之躯，居然亵玩了太后的玉足……

    这事告知了皇爷倒是没什么，可若有人口风不紧，走漏了消息，那太后的名声可怎么办？

    我贱命一条，死了便死了，不打紧的；可若是太后身上传出此等丑闻, 那可就……”

    李云棠虽然留了半句没说, 但其实意思非常明白:太后只要敢把事情告诉天子, 小皇帝就能借此事往自己嫡母头上泼脏水。

    懿安太后的权力一方面来自于先帝的遗诏，一方面来自于她是天子嫡母；这等丑闻爆出后，无疑会在她先帝遗孀、天子嫡母的身份上, 笼罩上一层阴影，进而极大的影响其政治生命。

    更何况, 一向重视礼法的懿安太后, 极为在乎自己的清白；即使政治上不被小皇帝发难, 她也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亵渎的消息传扬出去，沦为升斗小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就是李云棠, 胆敢在此为所欲为的底气！

    懿安太后听了这番话已然怒急，即使她养气功夫极为出色，也一连吁了几口气, 才将呼吸理顺；但这调整气息的过程, 却连带着让她自己身前的伟岸起伏不定, 更加吸人眼球。

    这一起一伏、富有律动感幅的美景, 自然是逃不过李云棠的眼睛，但他却没有操之过急。

    如今地宫内只有李云棠与太后二人, 这小寡妇落在他手里，就已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跑也跑不了；既是如此, 自然每一处都要细细品味，不可囫囵吞枣。

    想到此处, 李云棠退回了原地再次蹲下；接着几乎没受什么抵抗，便再次擒住了她受伤的蹂胰。

    他望着那如白瓷一般白皙细腻的脚背, 以及因浸染了千层花汁而鲜红明亮、且带有淡淡花香的玉趾指甲，心中陡生邪念, 想要好好惩罚这位太后一番。

    心中打定了注意后，李云棠丝毫也不拖沓，向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根先前无意间在路边采下来的狗尾巴草。

    他右手强硬的控制住太后玉足的同时，嘴上朝左手握持的草穗上哈了一口气，而后便缓缓地将狗尾巴草，靠近懿安太后曲线堪称完美的足弓。

    由于光线太暗，这位太后第一时间，尚未看明白李云棠想要干什么；等到她瞧清楚那束蓬松的穗花之后，当即反应过来这太监想要干什么:

    “放肆，住手！”

    可是，为时已晚。

    拥有着无数根密绵纤毛的草穗，已经贴到了太后那光洁白皙、没有一丝褶皱的足弓上。

    寻常人等，被这狗尾巴草扫了扫口鼻，都会觉得瘙痒难耐；更何况被挠了这素来敏感的脚心？

    而懿安太后又是养尊处优的主，忍耐力远不如寻常人等，因此那草穗的纤毛刚刚沾上她脚底板，这位太后便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脚心处乱爬。

    懿安太后努力想要抽回左脚，却吃痛少力而失败；而右腿尚保持着先前“鸭子坐”的姿势，如今正好被别着，无法使力。

    而这样的坐姿想要维持身体不倒，便必须用左手撑地；如此一来，懿安太后便只剩右手可用。

    李云棠自然算计好了一切，只要太后有伸手前扑的迹象，他便会突然抬高手中的左脚，让她不得寸进；如此一来, 这位太后便只能退回去。

    至此，懿安太后几乎失去了身体的主权。

    “嘶。”

    “哈。”

    “呼。”

    “嘻嘻。”

    抽身与反击都失败后，懿安太后本打定主意硬抗, 但她仅仅挺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体感的防线便被彻底击溃。

    其嘴中更是因为脚心那瘙痒到极点的感觉, 一连发出了四五个不同的轻哼。

    偏偏李云棠乐在其中，见到太后这等反应，心中大为舒爽，手上的动作则是更加勤快，甚至他还特意伸出一截小指，辅以撩拨……

    几个呼吸下去，这位原本端庄的太后已经被挠地花容失色，香汗淋漓；一滴玉润的汗珠，自她额头滑下，途经高挺白皙的鼻梁，惨白的嘴唇，精巧的下巴，修长的脖颈，跌入了那深不可见的沟壑之中。

    “死阉狗……没卵货……断子绝孙的废物！

    待到哀家出去之后，必将、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腰斩车裂，刨心炮烙！”

    懿安太后已然有些抓狂，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一个人都被挫骨扬灰了，还怎么腰斩车裂、刨心炮烙呢？

    不过这等嘴硬没有坚持多久，这位素来强硬的太后，终究还是耐不住瘙痒，嘴上服了软:

    “住手！

    快……快停下！

    算哀家……算我求你了；

    李公公，莫要、莫要在折磨我……”

    “在我面前，称一声妾，我便停下！”李云棠早就料到太后撑不住，轻飘飘吐出了条件，让这位又熟又贵的女人俯首陈臣，那种满足感，可是难以名状的。

    乍问这个要求，懿安太后颤抖的身子都顿了一顿，可体肤的瘙痒难耐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她终于颤颤巍巍地回道:

    “妾、妾求公公，莫要再搔了……”

    李云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瞧着一身香汗浸透下，孝服几乎紧贴在身上所勾勒出的完美曲线，嘴角勾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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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太后的反击

    坏笑着的李云棠，左手动作仅仅停了一下，便再次活泛了起来，但其这次的目标，却是手上握着的草穗。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将手上的那根狗尾巴草，折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草环，然后捻着这草环轻轻一扣, 像戴戒指一样，将其套在了眼前白如脂玉的大拇趾上。

    完事之后，还不忘顺势将拇指按在那泛着明亮光泽的秀美趾甲上，不重不轻地一捏，上滑下软的触感，让他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松开那只脚趾之后，李云棠又揪住草环外多余的一节草梗, 猛一用力, 将这“草戒指”狠狠勒在了懿安太后的脚趾上，吃痛的太后随即惊呼一声：

    “啊......

    公公，还请轻些；妾、妾经不起这些...折、折腾。”

    听着这明显带着讨好语气的话语，李云棠抬起了头，她瞧见懿安太后低眉顺眼、轻啮薄唇的样子，心中满是诧异:

    没想到平日里寒着一张脸的太后，现今嘴里居然能吐出如此侬软之语，还做出这种欲拒还迎的表情。

    这种平日高冷与当下顺从的强烈反差——

    真……刺激！

    被这么一求，李云棠终于舍得放下那只玉足, 又再次踱到太后身边；这一次, 其居高临下地伸出了右手。

    他用右手食指横托在太后下巴之下，而拇指则压在了她朱唇之下；没等这位太后有什么反应, 李云棠两指已骤然用力，强行抬起了那精巧细腻的下巴。

    被如此把弄, 懿安太后竟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不但没有做出丝毫的反抗，反而表情愈发恭顺, 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在逢迎。

    李云棠目光顺着下巴瞧下去，雪白修长的天鹅颈随即映入眼帘，他的小指贴着太后的咽喉往下滑动，想要探一探掩盖在素服的交领之下的，那既深邃又夸张的线条。

    “李公公，光这样看看……捏捏，可没什么意思。”

    懿安太后突然开了口，说话的时候异常小心，生怕嘴上动作太大，引得握着她下巴的李云棠生出不快，而后接着提议道:

    “还请劳烦公公抱妾去棺床之下，妾有更好的法子，让公公极尽欢愉……”

    听了这话，李云堂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生出一丝戒备；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小寡妇被自己折腾了一番，就已经已经俯首帖耳、任意施为。

    如今这娘们儿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异常主动，其中或许有诈！

    “太后，为何要去棺床那边？”李云棠松开了大拇指的按压，只用食指担着太后的下巴，把脸几乎贴到她脸上，问道:“在这里，难道就不行吗？”

    “这里还是太亮，妾、妾在此处，终究是尚感有些羞怯，这是其一。”

    懿安太后发出的声音愈发勾人，并开始大胆地轻摇下巴，有意无意地，增加着自己肌肤与李云棠手指的接触面，嘴里还不忘解释

    “其二则是，那棺床之下，便是先帝的灵前，当着先帝的面，与当今太后嬉欢，何其乐也？”

    这个理由，直接把李云棠听得一愣，感情这太后不是有受虐倾向，而是想要利用一个卑贱的太监，来抱复自己的丈夫？

    不过这提议，既惊险又刺激，又正中李云棠的下怀，他不经意间，将一句名言脱口而出:

    “你好骚啊。”

    听到这四个字，懿安太后的眼神之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她很快将这幅神情掩盖了下去，脸色恢复如常。

    一句话的功夫，李云棠已经蹲伏下了身子，用左手穿过太后的膝弯，以胳膊担住其了腿部；另一只手则越过她的后背，伸到了其腋窝之下。

    探到腋窝之下的这只手，四指攀上了太后的侧边身子。

    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上猛然收拢！

    一种令人终身难忘的触感，瞬间让李云棠心猿意马起来:

    “不愧是太后！”

    懿安太后自然也不可能装得如没事人一般，她的身子怎么可能容许一个阉狗来把玩！

    忍无可忍的太后正要发作时，却感觉一松，接着背后肩颈部与腿部弯曲处所受压力则陡增。

    失去抚慰的她，心头涌现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接着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云棠轻施猿臂膀。径直把他来了个公主抱。

    严谨一点或许应该称——太后抱。

    懿安太后看起来身材丰满高挑，但实际却一点也不重，不过李云棠虚岁方才十六，且自小娇生惯养，因此把她抱到棺床之下后，已经累地气喘吁吁。

    趁着李云棠歇息的功夫，背靠着棺床的懿安太后突然发难，双手猛然掐向眼前太监近在咫尺的脖子。

    还好李云棠仍留了个心眼，慌忙之间赶忙一个滚地，躲开了这次袭击；而这位太后因为腿脚不便，一击失败后，便只能停留在原地。

    “太后好算计，以言行恭顺来松懈我的防备，以抱你去棺床来消耗我的体力；而后于我困乏之际，择机出手偷袭！”

    李云棠瘫坐在地上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分析着，分析完了之后，还不忘讽刺一句:

    “不过若是太后再聪明些，趁我接近之时，一口咬掉我耳朵，不就大功告成了么？”

    “呸，你这腌臜的阉狗，也配让哀家下嘴！”

    懿安太后哪还有刚刚服帖的影子，美眸死死地盯着李云棠，其中的眼光像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况且我让你送我过来，是方便我自己，做个了结……

    受了如此大辱，哀家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话音未落，懿安太后已经转过身子，一脸坚毅地望向棺床；她的身体先向后倾，眼看着要朝那石制棺床狠狠地撞去！

    几尺之外的李云棠，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太后自尽，登时一个闪身扑了上去，抢在太后以头抢壁之前，将小臂垫在了棺床之前。

    巨大的冲击力如约而至，痛地他闷哼一声。

    但这还没完，懿安太后像是早知道有人会来“救驾”一般，随即把矛头对准了李云棠，双手再次掐向他的脖颈。

    而后这位太后改变了刚刚的策略，双手制住李云棠的双手，一口银牙，径直便向其脖子处咬去。

    李云棠做肉垫的右手暂时使不上力，一只左手也被太后两手摁地动弹不得，要看这疯女人就要咬喉，使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堪堪拖回右手。

    一声惨叫！

    懿安太后饱含愤恨与屈辱的一咬，结结实实地“烙”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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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趁太后之危……

    废了老大的劲，李云棠才从“虎口”挣脱，而后顺势一翻，逃到了七八尺外，对着向他怒目而视的太后便骂道:

    “你这蠢女人，发的什么疯！”

    喘着粗气瘫坐在地面上的李云棠，左手撸起袖子，看着白净右肘上印地一排整齐的牙印, 印中还隐隐地泛着血丝，心中顿感不忿，又叱了一句:

    “好心当做驴肝肺，我那是救你，你反而恩将仇报！”

    “谁要你这一身骚味的阉狗来救！

    被你如此折辱，哀家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不如就此做个了解。

    哀家只恨不能生啖汝肉，以雪今日之耻……”

    懿安太后双手抓着棺床边沿, 微微侧过头，秀眸中此时只剩下阴狠的凝视，似乎意欲将李云棠碎尸万段一般。

    精神高度集中的她浑身紧绷，在勾勒出完美身材曲线的同时，亦像是随时准备再撞向棺床自尽。

    骚味……

    李云棠扪心自问，光论这一条，懿安太后还确实没有骂错，如今他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骚味，但这也是有意为之。

    由于太监生理的特殊性，他们在小解之时总是溅得到处都是，且很容易将尿液沾染到衣物上，久而久之, 身上便会生成淡淡的骚臭味。

    但身份高、受重用的太监们没这个困扰，他们有时间、有权力一日数次擦洗，来减少甚至消除这股骚味，因此李云棠先前也没做什么遮掩。

    但这次就不同了, 他送大行皇帝出殡期间, 几日都洗不了澡，若是身上没点怪味儿，恐怕会引人怀疑；于是其便特意撒了点东西在衣服上，以扮地更逼真。

    “小娘皮，老子就要臭烘烘地拱到你身上！”

    心中暗暗回怼了一句后，李云棠终于压制住了心中的戾气，他很清楚，莫说太后死在这里，就是身上有明显的体表伤，都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当务之急是稳住太后的情绪，别让她激愤之下做出傻事；思虑清楚后，李云棠调整心情，努力用舒缓的语气说道:

    “太后，先前是我举止唐突，还请太后见谅；

    如今我发誓，绝不会再对太后有丝毫的冒犯，还请太后以大局为重，莫要再自损凤体；

    而今日之事，我也会烂在肚子里，不向其他任何人吐露。”

    懿安太后听了这番话，眼中的敌意丝毫未减，但紧绷的身体却像是有着些微松懈；过了良久之后，她才从嘴中挤出几个字:

    “不许靠近。”

    这个回答让李云棠松了口气，起码代表着这位太后，暂时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举动；正当他准备返回那盏唯一亮着的长明灯附近时，突然想起一个轻微的“咕”声。

    是肚子饥饿发出的声音。

    这一路送葬过来，李云棠可没有亏待自己，该吃的饭一顿不落下，还时不时的吃点零嘴、并带在身上，小皇帝对此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只眼。

    如今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饿，那答案便昭然若揭——

    太后饿了。

    懿安太后一面感到有些羞赧，一面又暗暗叫苦。

    她从昨天早上出京开始，便滴米未进，以示对先帝的忠贞；本想着将天子棺椁送入地宫后，终于可以吃些东西，却没想到意外地被困在了这里。

    如今素来养尊处优的太后，饿的有些心慌，且胃中直泛酸水，身体感觉异常难受；与此同时，一个不想听见的声音响起:

    “太后，我这里尚有些绿豆糕，或许能应应这燃眉之急？”

    懿安太后却跟没听见这话一样，不但一言不发，且眼神中的戒备之色反而更胜之前。

    李云棠不知道这位太后是抹不开面子，还是真心嫌恶自己、不愿接受施舍；对热脸贴冷屁股不感兴趣的他，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块绿豆糕，将外面包装的油纸打开。

    绿豆的清香随着缓缓流动的空气，钻入了太后的鼻子里，这种原本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点心，在饥肠辘辘的情形之下，竟引得其腹中突然又泛起了酸水。

    “咕~”

    一个比刚刚更清晰的声音响起，又落入了李云棠的耳中；太后那不争气的肚子，再次出卖了她的真实感觉。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吗？

    李云棠心中轻笑一声，捻着整块的绿豆糕，一下子送去嘴中；咀嚼的同时，嘴里还不断发出对美味赞赏的哼声。

    估摸着太后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李云棠看准时机，先往前迈了一步，见没有激地懿安太后暴起，便又轻轻上前几步，给出了她台阶下:

    “我放着些绿豆糕在太后身侧，是吃是扔，任凭太后处置。”

    说罢之后，李云棠自顾自地退了下去，往泛着亮光的长明灯处走去；而懿安太后余光望着渐行渐远的背景，终于伸出一只手，摸回了几包绿豆糕。

    她先把点心放到琼鼻之下轻轻一嗅，确认没有异味之后，缓缓地剥开一个油纸包装送至嘴边，小口抿了一口。

    随即甜意化在舌尖，苦楚则涌上心头；两颗泪珠从她眼眶中溢出，悄无声息地刮过太后雪腻的脸颊，接着一部分滑入嘴角。

    涌入味觉的咸涩，很快将绿豆糕的甜味驱散，并将往日的伤心事，连带着挖了出来。

    懿安太后猛然望向不远处的棺椁，手上陡然用力，将绿豆糕碾成齑粉——若不是躺在里面的先帝凉薄，自己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而后这位太后又愤恨地望向墓室中唯一的亮光，那个敢折辱自己的太监，她也一定不会放过。

    但同时懿安太后也对自己也嫌恶异常；她恨自己下贱到口不择言，为求不被折磨，口出那等腌臜之语。

    也恨自己被辱后自我了结之时，还心存犹疑，不敢慨然守节；先前读的礼义廉耻，通通进了狗肚子里，如今这里只剩下个不清不白的贪生怕死之人。

    可是自己，真的不想死；失节这种事情，乃是受歹人胁迫……

    想到最后，懿安太后望着手中被碾成豆泥的点心，心中一横、将豆泥狠狠地“揉”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恢复些许体力的太后，却陡然觉得甚为寒冷——刚刚出了很多汗液，打湿了衣服，而地宫之中又异常阴冷，两相结合之下，冻得她有些发抖，甚至得双腿抱膝蜷成一团，以维持些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棠远远地看着太后的轮廓一动不动，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赶忙赶了过去；却发现这位太后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像是昏迷了过去。

    李云棠赶忙伸出手来，摸在了她光滑细腻的额头上，紧接着手上传来的滚烫感，让他大惊失色。

    太后发烧了，而且是高烧！

    李云棠冷哼一声，随即再次抱起太后，一瞬间已经把刚刚“绝不侵犯”的承诺抛诸脑后，心中已经泛起了坏心思——

    这次，就好好替太后降降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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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更新

最近熬夜有点多，身体遭不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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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过审

正在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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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窒息感

    “呼——”

    将不省人事的懿安太后倚墙放下后，李云棠如释重负，进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而后他在盛放长明灯灯腊的大缸与太后之间，寻了个缝隙席地而坐，等到气喘息匀了之后，方才侧过头来打量着身旁的太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挺立的琼鼻，由于部分亮光被李云棠的身影遮挡, 那鼻子层次分明地分为光暗两部分，反而更显得更加立体。

    精致的鼻子下面，则是如樱桃般小巧的薄唇，它虽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鲜艳，显得有些干燥苍白；但透露出的那一份憔悴，却又催生出一股病态的美。

    若是叫某些色中饿鬼见了，保不齐会在心中, 生出一些故意摧残的恶念……

    而在这位太后的嘴角处, 则还有些一抹绿色；李云棠还以为自己闪花了眼, 定睛一看后才发现，那不是别的，而是她先前吃绿豆糕时，沾染上去的些微粉末。

    瞧着那腮唇之间的点滴绿色，电视剧《隋唐英雄传》里，一句毫不相干的台词，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宇文成都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干净。”

    盯着太后香腮入神的李云棠，不自觉地侧过了身子，接着缓缓地凑了过去；懿安太后那绝美的脸庞上，被渐渐放大的人影笼罩了起来……

    “嗯，又软又甜……”

    帮太后清理了一番面部之后，李云棠靠回了原位之上，一面砸吧着嘴，一面回味着刚才那难忘的触觉与味觉。

    像是刚刚的那番行为, 让李云棠食髓知味了一般, 仅仅安分了片刻, 他又动起了坏心思, 伸出一手揽住了太后的玉肩，而后轻轻一拨，那身子便软塌塌地倒伏在了假太监的大腿上。

    “?婵，既、既然是生于天家，自当就有那份觉悟……

    婚姻之事，又岂容你自己做主……

    应当以……以大局为重。”

    脑袋被这么轻轻一磕，懿安太后像是恢复了些许神智，嘴里不时地讲出些呓语，听得李云棠反而不高兴了:

    什么婚姻大事？

    谁允许你定的婚姻大事？

    那坤安公主也是我的好不好？

    你这个坏女人，一天到晚惦记着把我媳妇送出去干什么？

    该打！

    李云棠高举起一手，正要重重地落在太后平躺之时身上海拔的最高处，一声并不响亮的呵斥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阉狗……滚、滚开；

    来人，把这阉狗……拖、拖出去斩了！”

    这声气若游丝的叫骂，登时让李云棠惊地满身冷汗:太后要是发现自己这样对她，怕不是又要起来跟自己拼命？

    可他转眼一看，腿上的太后还是秀眉微蹙，美眸紧闭，俨然一副神智尚未恢复清明的样子，而刚刚所喝出来的话，也是梦呓中随意胡诌的。

    “你这个女人可真够行的，在梦中都不忘记骂我一两句，到底是有多恨我啊？”

    惊魂甫定的李云棠，嘴上当即啐了一口，而后右手搂着太后的香肩，将其上半身靠在自己腿上，同时左手食指与中指，夹在了她高挺的鼻子之上。

    “呜……嗯……”

    一点闷哼带起两声喘息，紧接着暗含些许委屈的嗔叱响起；几点红晕更是争先恐后地攀至太后绝美的姿容上，短短数息，便尽显风华正茂的美人之妩媚。

    再联想到她那层天子正妻、皇帝嫡母的尊崇身份，则又给这份妩媚上，增添了数不尽的贵气，这两股气质交织之下，简直是妙不可言。

    李云棠登时生出些邪念，想要好好“惩戒”一番无力反抗的太后，可右手刚刚动了一下，便突然泛起一阵疼痛；刚刚被太后银牙所咬的地方，还时不时地被牵动出不小的痛感。

    想到太后刚刚的攻击性，李云堂不禁有些后背发凉；踌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将伸在半空中的手缩了回去，为防懿安太后突然醒来，他得采取些必要的措施——

    拿些东西把太后的嘴给堵上！

    打定主意之后，李云棠随即四下张望，无意之中，瞟到了太后那只尚暴露在空气之中的玉足，接着顺势想到:这位太后的鞋袜，还被弃置在原地。

    似乎可以用太后的袜子，堵住她那攻击性极强的嘴；以防这个女人，骤然惊醒而后发疯似地攻击自己。

    越是思量，李云棠便觉得越自己的想法甚妙，且隐隐之中，暗合自产自销之理。

    想到这个整蛊方法的瞬间，李云棠就展开了行动，轻轻放下太后，去棺床下取回了弃置的鞋袜；紧接着手上用力一攥，将那罗袜捏成了一团。

    堵嘴的东西寻好之后，李云棠一手捏着太后的香腮，努力将她的嘴坳到最大，一手握着袜子，往太后俏脸上靠近；同时其自己脸上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寡妇，尝尝你自己的原味袜子吧！”

    “呜……嗯……”

    那袜子才刚刚伸进去，太后嘴上便表现地极为抗拒，李云棠才不管这些，手上用力一怼，随即那位太后便只能发出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声音了。

    嘴巴被堵上后，懿安太后便只能用鼻子呼吸，因此她的身体，顺理成章地加快了呼吸节奏，呼吸产生的身体起伏，不但更为明显，且律动感也愈发的强。

    李云棠瞧见这幅场景，心中荡起一丝涟漪，而后这幅涟漪越散越大，他的头颅也随之越埋越低，最终像是被黑洞吸引一般，彻底陷了进去。

    那情那景，唯有一言可以蔽之——

    看人真准.jpg。

    在里面足足伏了一百多息，直到感觉有些窒息时，李云棠才舍得抬起头来；而枕在他大腿之上的太后，行为也逐渐朝着出格的方向发展。

    像是由于高烧带来的体热，懿安开始不由自主地拉拽起自己的衣服，眉宇之间的神情，也较刚刚更为痛苦。

    李云棠狞笑一声，伸手摸向了太后白净的脖颈后，待到摸索到一根打结的系绳之后，他自言自语道:

    “嫌热？

    那就让我，再帮太后一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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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中

天天审核，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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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与太后独处的最后时光

    李云棠的动作极为熟练，仅仅用了一只手，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太后脖颈间的结扣解开；而后两根素色的绸绳随即滑落，直直地坠成两条平行线。

    于此同时，懿安太后原本还算含蓄的身前，则像是被解开了封印一般, 整整胀了一小圈，这惊人的变化，把李云棠都看地一愣。

    不过他也就愣了一小会儿，便不在惊叹，而空闲的那只手则化作魔爪，再度向目及之处伸出……

    至于具体的动作，无非是那乐天居士《琵琶行》中的手法, 其中细则，便不足为外人道明。

    ……

    一番手忙嘴乱之后, 李云棠再次让太后平枕在自己下裳上，双手探至其孝服侧边，一齐用力将衣带拉紧；这样一来，这曾被解开的衰服便穿戴完整了。

    回味了下刚刚的场景后，尚不知道太后未曾喂养过公主的李云棠，随即冒出一个荒诞而又刺激的念头:

    “自己跟那坤安公主，某种意义上讲，是不是可以算得上一个‘灶’里吃饭的姐弟？

    当然，也可能是兄妹。”

    改天可以问问小皇帝，她的那位公主姐姐生辰几何；自己也好跟那位皇女，来个论资排辈。

    想到这里，李云棠脸上会心一笑, 可其目光无意中瞥见自己手上的半截绸带时，却骤然凝固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也随即僵住。

    或许是刚刚李云棠有些动作幅度过大，或许是懿安太后所穿诃子的系带质量堪忧；总之就那么一不小心, 他把人家带子给拽断了。

    “跟太后的梁子, 好像越结越深了呢……

    眼前这小寡妇如果醒来，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是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想虽然是这么想，但李云棠的心中，却一丁点也不担心自身的安危。

    因为若是懿安太后要对自己下杀手，那肯定绕不过皇帝这一关；小皇帝定不会让这位嫡母，无缘无故便将其贴身近侍给打杀。

    当然，冒犯太后肯定是死罪一条；即使贵为天子，小皇帝对于此事，都不好为李云棠说话。

    但问题也就在于此，太后肯定不愿意将真实原因说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指控，小皇帝也根本不会当回事情。

    因此懿安太后只能暗地里下黑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李云棠动手；但后者自从那次被强掳至承乾宫之后，就行事尤为小心；这种方法，几乎不可能奏效。

    有恃无恐的李云棠，目光转而落到了太后的秀发之上，越来越大胆的他，望着柔顺且又乌黑浓密的头发，居然又动了歪念头——收藏一缕她的发丝。

    做好打算的瞬间里，李云棠就开始行动，他将手探至懿安太后侧脸，扯出一小缕香发，而后低头用张口轻轻一啮，发丝随即无力地垂落在其手上。

    一手发丝，一手诃子衣的衣带，李云棠当场“废物利用”，两相一起，系成了个好看的蝴蝶结；而后他掀开衣领，径直将发绳的合结贴着领口放置。

    柔顺的发梢随即便刺激着皮肤表层的神经末梢，那种体验，甚是奇妙。

    “呜呜……嗯——”

    懿安太后的呜咽声渐渐加大，引起了李云棠的注意力，想着该做的事做得都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再这样将其嘴巴堵住。

    于是他伸出右手轻按太后的前额，左手握住那双罗袜裸露在外的一段，上下轻轻卸动，将罗袜取了出来。

    先前被强塞了堵口之物，导致懿安太后嘴里，分泌了大量的唾液；所以那只被香涎浸润的罗袜，取出之后，因唾液的黏性，正好拉出一条晶莹细润的唾液细丝。

    李云棠松开按住太后额头那只手，食指移至她的嘴角并顺势一刮，将拉成丝的唾液从源头处“斩断”。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的手指沾上了太后的香涎之后，却赖着不走了；反而就近在她白皙的侧颊揩了两揩，权当擦手了。

    摸着手上湿漉漉的罗袜，李云棠恍然醒悟，懿安太后还光着一只脚呢，得赶快替她将鞋袜穿上，

    毕竟自己跟太后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或许小皇帝派来救援的人已经开始行动；现在不将万事俱备，将来若是石门轰然打开——

    那太后的玉足，可就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了！

    唯二被困在地宫中的自己，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

    想到此处，李云棠半起身伸出双臂，将懿安太后抱起并再次靠墙倚住；而没拿袜子的右手，则一路下滑，顺到了脚部。

    他的四指拢住了太后略显冰凉的脚后跟，大拇指下的大鱼际肌，则像浑然天成一般，嵌入了其玉足下，那曲线堪称完美的足弓之中。

    接着李云棠手上微微一用力，便将那只毫无瑕疵的玉足收到了怀里，并借着一旁的长明灯，仔细鉴赏了一番:

    涂了淡色油彩的趾甲盖，散发出点点微弱的油亮光，看起来已经很是吸人眼球，再配合上如玉葱般净直、整齐的脚趾，以及雪腻柔顺的外脚背，可谓美到了极点。

    就在李云棠手上摸地正欢的同时，玄宫后殿的唯一出路——石门处，突然传出些异响……

    仿佛是外面有什么人，正要帮忙将那数万斤的石闸，给松动开来；以将墓室内困住的人，给解救出来。

    终于来了！

    李云棠虽面上表现地镇定自若，但心中还是时不时地担心，若是小皇帝派出的救援来晚了，那可怎么办。

    怕不是要被憋死、渴死在这里！

    而那一声响动，则让他的心中，一块石头落到了地上。

    时间紧急，由不得李云棠再多想别的，他将湿透了的罗袜迅速套回太后脚上；而后马不停蹄，捡回原来的素鞋，轻轻地安了上去。

    石门处的动静越来越大，那数万斤的石材，居然自己动了起来，缓缓地往上升出了个缝隙。

    见此情形，李云棠又加快了速度，赶忙将太后依墙的坐姿扶正，而后飞快地替她拾掇了下仪容仪表，最后佯装恭顺，假模假样地低头跪在太后身前。

    这边李云棠刚刚伪装好，那越来越大的门缝下，便有一道晃眼的亮光直射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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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不要叫朕皇爷了

    “云棠你慢些吃，吃地那么快，小心别噎着了！”

    巨大的玉辂之内，小皇帝坐在正位之上，瞧着一手握着只肥美的鸡腿，另一手的筷子上夹了块肘花，嘴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珍馐的李云棠, 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说罢她还怕这假太监噎着，将摆在身前的一碗银耳羹，往其面前推了推，带着吃惊的目光续道:

    “这般吃相，真是难看……”

    “嗝——”

    喝下最后一口银耳羹汤后，李云棠打了个长嗝，进而长抒了一口气, 自顾自地叹道:

    “终于饱了, 活过来了。

    皇爷是不知道, 在里面困了二十个时辰，就带了丁点糕点，还不得不将其中大半献与太后，饿地我方才是肚里直泛酸水……”

    茶足饭饱之后，李云棠终于把目光落回到小皇帝身上:一身孝服、束好发髻的她，看上去颇有一番男儿的飒爽，而瞧向自己的眼神，则犹如一汪春水，格外的温柔。

    就是天子眼中所夹杂的血丝，显得其精神有些萎靡。

    李云棠知道, 小皇帝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寝食难安, 以至于成了现在这般憔悴的样子；他心中登时一暖，挪了挪身体凑到天子身边，盯着她一双清澈眸子说道:

    “皇爷, 这一天下来，让你费心了。”

    “朕、朕才没有担心你, 朕是为父皇守灵才显得有些疲惫……”

    这句话听得李云棠一愣, 怎么这才一天不见，就变地有些傲娇了呢？

    小皇帝嘴上虽有些倔，还特意扭过头去，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想到李云棠嘴上尚未擦拭，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背身递了上去，示意其把嘴巴擦干净。

    “哦，是吗？”

    李云棠嘴上像是接过小皇帝的话茬，又像是自言自语，同时他脸上装出有些落寞的神色，回忆道:

    “也对……

    怪不得刚刚我尾随太后出宝城时，皇爷只对太后嘘寒问暖，却跟我半个字都不说……”

    “云棠，你……”

    小皇帝从话中听出些幽怨之意，霎时间有些急了，赶忙回头一看，却发现可恶的假太监笑眯眯地望向自己，哪里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而李云棠的解释，也随之在她耳畔响起:

    “我当然知道，这天底下最关心我的人，便是皇爷了；

    可是皇爷身为天子，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譬如必须在他人面前，表现出关心被困墓中的太后，而不能对我有丝毫牵念。

    云棠又不是痴愚之人，怎么会因这种事情，对皇爷生怨呢？”

    解释完后，李云棠一手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天子:

    “只是我奇怪，皇爷向来心直口快，今天怎么怪怪的？

    总感觉有些……‘口嫌体正直’。”

    小皇帝虽然没听过这五个字组成的短语，但听着其字面意思，也大致了解了其中的含义，她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解释道:

    “云棠，父皇丧仪未毕，你又被困于宝城玄宫之内；可在朕心中却只念着你，半点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在丧仪之内不思父皇，只想着云棠，便是对父皇不敬，简直枉为人子；

    所以朕才想再回宫之前，与你疏远几日……”

    说着说着，小皇帝心情随着眉眼，愈发下沉，却突然感觉脸颊一暖。

    李云棠捧起天子光嫩的侧颊，拇指在其苹果肌上抚了抚，而后将鼻子与她两相对抵，口中说话所呼出的热气，更是全部罩在了天子面庞上:

    “皇爷只要做个好皇帝，致使国家升平，黎庶安居，无愧祖宗基业，便是对老皇爷最大的孝顺，老皇爷在天有灵，定不会在意此等小事。”

    李云棠刚刚在先帝灵前戏弄了太后，自然不会在意老皇帝的看法，他只是不想天子郁结于心，才如此出言宽慰。

    小皇帝被其嘴中扑鼻而来的些许蒜味，熏地有些想要掩鼻，想着这味道是李云棠发出的，才勉强可以接受，而后她试探着问道:

    “那云棠你……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了么？

    你会……恨父皇么？”

    那天的事情……

    李云棠随即反应过来，小皇帝所指的是——老皇帝鸩杀自己之事；刚开始他并没有回忆起此时，后来这段记忆才逐渐明晰。

    “不恨。”仅仅思索了片刻，李云棠便给出了答案，其眼神之中，更是少见地流露出真诚。

    “皇爷也知道，我在王府中非嫡非长，甚至母亲仅仅是一个婢女，且早早地撒手人寰；

    父王对我不闻不问，几个兄弟，平日里更是时不时地戏辱我，府中虽衣食无忧，但过得却不甚开心；至于皇爷所说的调笑府中婢女之事，更是不可能发生。

    那日进宫之时，我清楚的记得，当时的秉笔太监随口叹了一句，‘如此俊的儿郎，秦王竟也狠心！’

    最近我才想明白，怕是父王对于杀我之事，早已知情；一个庶出的儿子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或许就因为用我的性命作为交换，父王才能力压其他七人，位列辅政大臣之首。

    想来这世上所有人对我的好，加在一起，都不及皇爷之十一……”

    小皇帝突然伸出手，捂住了李云棠的嘴巴，而她的眼睛，则变得比刚刚更加红了。

    “云棠不要再说了……”

    这压抑的氛围让二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小皇帝见状，赶忙岔开话题:

    “云棠，以后不要叫朕皇爷了，你寻一个称呼罢，朕专门允你一人使用；

    但朕有也要求，这称呼万万不可逾礼，起码能在他人面前，堂而皇之地喊出来。

    如何？”

    专属称呼？

    这个提议，一下子让李云棠提起了兴趣，能被授予这项特权，可是一份殊荣！

    不过，选什么呢？

    老婆？

    好是好，但小皇帝肯定不同意！

    冥思苦想了半晌，李云棠终于开口:

    “我称皇爷为‘宅家’，如何？”

    “宅家？”小皇帝听得是一头雾水，这称呼好不好听暂且不提，总是感觉怪怪的，“为何如此称呼朕？”

    宅家嘛，你不就是个整天宅在家里的宅女么……

    这难道还不亲昵么？

    如此真实却又上不了台面的想法，自然不能作为理由说出去，于是李云棠搬出了高大上的解释:

    “皇爷，在李唐之时，公主郡主县主，都被称为宅家子，这是因为唐皇以‘天下为宅，四海为家，’唐人便以宅家二字，来代指天子；

    我朝犹崇汉唐，用此称呼自然合情合理；况且太后也曾以西汉之‘县官’称呼皇爷，如今我用宅家，亦不算突兀。

    而且在我心中，对宅这个字，感到尤为亲切。”

    听得这番解释，小皇帝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她用鼻子拱了拱李云棠，而后命令道:

    “云棠，那你便这样喊朕一声。”

    “宅家？”

    听了之后，小皇帝虽然还是不太适应，但听起来也不觉得难听，加之看到李云棠喜欢，便同意了这个称呼。

    商量完这事之后，小皇帝心中轻松了不少，但随即她便想起一桩事情，神色一凛并开口说道:

    “云棠，朕忘了告诉你，那玄宫后殿石门突然落下，乃是懿安太后承乾宫中，一名火者按下机关所致；

    如今他，已经畏罪自尽！”

    听完这话，李云棠脸色突变；他从这短短一则讯息之中，嗅出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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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叫你老婆怎么样？

    “竟然是承乾宫的人动了外面的机关，把懿安太后困在了皇陵之中......”

    李云棠嘴中念叨了一遍，双手从小皇帝的脸上移至双肩，而后将她的身子悄悄推远、并将其脸摆至与自己同高，盯着那双有些惺忪的双眼说道:

    “宅家，这太后若是在皇陵之中遭遇了不测，那看起来受益最大的, 便是你了......”

    小皇帝一听，登时困意去了大半，一双杏眼微瞪，樱口轻撇，像是受了不白之冤一般；她一下子挣开双肩的束缚，将脸又凑回到距李云棠面门不足一寸的地方, 郑重其事地声明道:

    “朕便是再不喜欢母后，也不可能将她困在父皇的皇陵里, 更不可能要害了她的性命！

    弑母之举, 乃是天下之大不韪；朕要是做了，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所不齿？

    更何况，云棠也在里面；即使是真的要那么做，朕也不可能不事先知会一声，让你亲蹈险地。”

    “宅家误会了。”

    李云棠望着略显委屈的天子，目光率先落到了其精巧秀美的鼻尖上，他强忍着亲上去的举动、代以伸手刮了一下；在小皇帝有反应前，抢先解释道：

    “我自然不会这么想，但他人就未必不会这么想了；

    尤其懿安太后醒来之后，会怎么看待此事？

    恐怕她无论如何不会觉得，这是承乾宫那个畏罪自杀的太监，自发做出如此行径的罢！”

    这几句话说下来，小皇帝那丁点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脸上转而笼上一层不解；李云棠趁她思索的功夫，又继续梳理道:

    “宅家试想一下，懿安太后若是遭遇不测, 晋阳侯又尚未归来, 那光凭榆国公一人，根本无法将诸方勋戚统合；

    若是宅家此时施以雷霆手段，未必不能将其分化瓦解；

    一旦将勋戚们手中的兵权分散，便无法抗衡宅家手中的禁军三卫，到那时收拢君权与军权，无疑就容易的多了；

    宅家虽谨循孝悌之义，不会加害嫡母；但懿安太后心思狠毒，加之此事对宅家确有裨益；因此她将矛头直指宅家，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说着说着，李云棠压低了声音，凑到皇帝耳边，续道:

    “因此我的判断是——

    有人在暗地里，于宅家与懿安太后本就不好的关系上，火上浇油！”

    这个惊人的结论，登时让小皇帝一愣，越想越觉得此话有道理的她随即坐正身子，忙不迭地追问道:

    “那云棠觉得，此事是谁挑起的？”

    那个拨动机关的太监，早就已经身亡；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李云棠自然没法追查；他只能试着从利害方面，向小皇帝分析道:

    “最乐于见到宅家与太后势同水火的，应该就是那帮朝臣了；他们或许觉得，太后对宅家，最近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分析了一半，李云棠就停了下来，这动机分析的虽然没问题，但外朝有没有这份能力，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而小皇帝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那个火者是乾盛八年入宫的，当时其家中便只剩他一人，因此先前从未再出过宫，至今已经十二载；

    父皇在时，朝中怎敢有人在宫中安插一个太监？

    即使他们大费周章，真地埋下了一个死士，如今就为了挑拨我与太后之间的关系，轻易地用掉了这颗棋子？”

    小皇帝显然先前已经调查过这个太监的背景，说起来清晰明了、头头是道；话毕之后，特意扬了扬下巴，以示自己胜了一筹。

    李云棠表面上点头同意，心中却还有着一个怀疑对象——此人对懿安太后的厌恶还在皇帝之上，且行动起来比外朝的朝臣，更加方便。

    只是，此人身份太过特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愿意贸然向小皇帝提出。

    正思考着，李云棠感觉左肩上一重；抬眼一看，原来是小皇帝没等来回答先等来了困意，径直靠了过来，把自己的肩膀当做枕头用了。

    闻着口鼻处不断涌进的青春气息，李云棠心旷神怡，把心中的事情放到一边，顺势伸出左手抚在了小皇帝的后脑上。

    顺着其柔顺的发丝，自上而下，轻轻捋过；小皇帝显然十分享受，渐渐地将整个人，都钻进了李云棠怀里；而她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

    “云棠，朕总是觉得，‘宅家’之称不仅过于奇怪，还一点都不亲昵；你再想个称呼罢，作为私下只有你我二人之时用的。”

    李云棠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左手的食指，更是大胆地落在了小皇帝散在外的一缕青丝上，并于其上绕了好几圈。

    见这样小皇帝都没有生气，反而愈发的享受，李云棠的心里，也逐渐大胆起来，随口便在天子耳畔胡诌道:

    “叫你老婆，怎么样？”

    老婆一词，自宋明时起便有称呼妻子之意，小皇帝读书亦不算少，自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当即一把推开李云棠，口中的语气，又急又怒:

    “混、混账，云棠可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朕可是承天景命、口含天宪的天子，盖天下之贵，无出其右者；怎么能、能被你这样唤？

    真是……无礼。”

    小皇帝磕磕巴巴说了几句，也不只是怒地还是羞地，径直背过了身子。

    可没等李云棠出口告罪，她便又转回了身子，先是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而后眼神瞥往他处，口中语气十分倔强:

    “朕是天子，要当老婆，也应该云棠去当，云棠应该唤朕……”

    “老公？”

    李云棠脸皮厚地有如懋陵的金刚墙一般，一点不带忌讳地对了出来，并且笑盈盈地望向天子，脸上带着不少的戏谑。

    “云棠你、又瞎喊什么！”

    小皇帝一听这话，更加急了，随手抄起一个软垫，径直砸向眼前额假太监；砸完一下还不解气，又接连落下了五六次击打。

    李云棠瞅准忌讳，一个后躺躲过一次“锤击”，结果小皇帝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重心，一下子扑倒在前者身上。

    即使这样，小皇帝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伸出粉拳先锤了一下李云棠胸口，而后呲出一口洁白齐整的牙齿，装着恶狠狠地样子威胁到:

    “不许叫老婆，听到没有！

    还有，更不许叫老公，那、那可是太监的称呼。”

    “我就是太监，我不介意宅家这么叫我！”

    即使胸口被锤地一闷，李云棠脸上还是满脸笑意，说话的时候，还不忘伸出手来，捏一捏皇帝又软又弹的侧颊。

    “朕才不叫！”

    感受到李云棠话语中的陷阱，小皇帝果断拒绝，她一手拨掉李云棠捏在自己脸上的手，两肘撑在其胸口问道:

    “快想好怎么称呼朕，若是不能让朕满意，便一直把云棠当成肉垫！”

    我巴不得你不起来……

    李云棠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另一句应付:

    “就叫李英罢，反正是宅家以前的名字……”

    小皇帝一见假太监这么敷衍，气地抓起他一只手臂，作势就要咬下去，当场逼地李云棠改口:

    “不如叫——莺莺？

    宅家觉得，是不是可爱了许多，又亲昵了许多？”

    莺莺……

    怎么感觉，那么像哪里听过呢？

    小皇帝第一反应想要拒绝，但又念及这爱称与自己本名相关，听起来也还算悦耳，便回道:

    “那就叫‘莺莺’吧。

    可丑话说在前头，朕绝对不会叫你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李云棠像是没听明白，面露疑惑地问道。

    小皇帝却是不上当，伸出一手轻敲在李云棠头上，以表明自己识破了其圈套；而她收回手后的语气，则渐渐地转为沉重:

    “说到老婆，朕回去之后，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迎娶皇后了……

    可惜朕到现在，也未思索出其他应对的法子；如今，便只能依靠云棠了……”

    “宅家放心，云棠身为太祖苗裔，为国本大计，自当义不容辞……”

    “啊！”

    话没说完，他便被小皇帝咬地惨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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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被皇帝发现了太后的牙印

    “嘶……”

    手上的痛意弥漫开来，引得李云棠倒吸了一口凉气，其眉头更是在疼痛的牵动下，拧成了一个“川”字。

    “云棠莫要装模作样，朕嘴上明明都没有半成力气都没有使上……”

    小皇帝见李云棠这种反应，先是两条柳眉轻轻一条，就差没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而后则是把俏生生的小脸，逼地再近一分。

    至于其面庞上，更是摆出极为严肃的脸色，右手的纤纤食指，同时在李云棠胸口点了好几下，装着正腔训道:

    “再敢这样欺瞒,就休怪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虽然小皇帝并没真地用力咬；但李云棠手臂上的疼，却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先前调戏太后的时候，被那懿安太后狠狠地咬了一口，小臂上直接留下个淌血的牙印；刚刚也是凑巧了，天子不偏不倚地，咬在了那处旧伤上。

    “哪里装了，是真的……”

    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之后，李云棠霎时间住便了口，他可不想让小皇帝知道自己被太后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然到时候解释起来，可是相当地费劲。

    不然皇帝的小脑袋瓜里，指不定编排出什么离谱的剧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事情想清楚后，他赶忙改了口:

    “宅家说的对，我刚刚的动静，的确是有点大了。”

    一面说着，李云棠一面小心翼翼地抽回右手，连呼吸都暗自压缓了不少的他,生怕被近在咫尺的天子，给看出什么端倪。

    “慢着！”

    伴随着一声轻喝，小皇帝一手支起身子,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掣出，抓住了那只想要“逃逸”的右手；而后她为了方便发力,更是调整了一下身形，腰腹间陡然用力——

    由爬伏在李云棠身上，转为骑坐在了他身上！

    望着高高在上，脸上装着凶恨、却反而更显可爱的小皇帝，李云棠的脑袋里，一时间涌出了好些念头：

    什么情况？

    这个姿势，也太犯规了吧。

    不过就此被逆推，好像也不错......

    想是这么想，但李云棠的手上还是没有忘记要紧事，正暗地里与小皇帝角力；而他嘴里，也一如既往的假正经：

    “宅家如此行径，未免也……

    也太过出格了，还是先从我身上下来吧？”

    小皇帝却对这话充耳不闻，身体安坐在原处，没有露出半点起身离去的意思；反而借着自己身位居高临下的优势，显得其身上的气场竟愈发强大。

    她猛然用一力，趁李云棠不注意、强行拽过其右臂，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捋起那麻布所制的衣袖。

    “怎、怎么回事，云棠你的小臂上，为何多了个牙印一般的伤口？”

    伴着一声轻呼，小皇帝原本锐利的眼神，转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先前话语之中的凌厉，也被慢慢的关切之意所取代。

    “我、我没事......”

    李云棠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则已经提到嗓子眼，当下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解释？

    据实告知肯定是不行的。

    小皇帝要是知道这个伤口，乃是李云棠于皇陵之中，嬉弄懿安太后所落下的，那事情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他敢肯定，自己暴露在小皇帝牙口“攻击范围”内的皮肤，转眼之间，必定会再多出一个带血的牙印——

    被皇帝啃的！

    至于后面还有什么其他惩罚措施，还尚未可知......

    没等李云棠回话，心中急切的小皇帝已经端详起伤口，同时她嘴里的分析，也是头头是道：

    “自牙印观之，这‘行凶之人’，必然上养尊处优之辈；这类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牙齿才会齐整。

    也唯有齐整的牙齿，才会留下这般牙印。”

    可说着说着，小皇帝的语气却渐渐由关切转为了疑惑，一双灵动的眼睛，来回在李云棠脸上扫过。

    “再看其口型之大小，则像女子的嘴型；但这伤口又是新创，连痂都尚未完全结好......

    最近两日，你能接触到的女子，只有太后！”

    分析到这里，李云棠心中连呼不妙，背脊之上更是渗出了冷汗；而小皇帝说话时的表情，则变成一脸的难以置信：

    “难道这是......太后咬的？

    她平日里素来嫌恶太监，连正眼都懒得看一眼，怎么会愿意咬你！”

    说到这里，小皇帝神情已经恢复了严肃，且这一次，并不像是佯装的，随之而来的，则是她的问询；

    “云棠说说罢，无论何种理由，朕都不会因此而怪罪你。”

    面对质问，李云棠并未迟疑太久便开了口:

    “宅家你猜的不错，这伤口、确实是太后咬的。”

    回答之时，李云棠脸上赔了个勉强的笑容；如此做派，自然不是因为其已经放弃了治疗；他在小皇帝再次发问之前，又抢先“叙述”了来龙去脉：

    “先前不是说了，太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么；我担心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遭受牵连，因此只得上前查看一下病情；

    可懿安太后倒好，不知犯了什么癔症，竟一口咬在了我手上，怎么都不肯松下；等到我抽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回答不但把李云棠的过错撇地一干二净，听起来也更加合乎常理；毕竟涉世未深的天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假太监敢搞一出“夫墓前犯”。

    听罢后的小皇帝果然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之后，一面颔首一面叹出一句：

    “怪不得父皇不愿宠懿安太后，想必她睡梦之时经常咬人，弄得父皇不得安宁！”

    这句话让李云棠听得会心一笑，进而他心中不怀好意地想到：从宫娥太监们口口相传的蜚语来看，好像是这太后不喜欢咬人，才导致在老皇帝面前失宠的？

    附和了李云棠一句之后，小皇帝像是还意犹未尽，紧接着又抱怨道：“太后这咬人的坏习惯，也不知道是哪里学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浴汤中、暖阁里，你咬我的次数难道还少了？”

    李云棠心中紧接着腹诽一句，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有错在先，才被小皇帝略施小惩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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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空置皇陵下的遐思

    夕阳西下，暮色笼罩在连绵的山峦之上；把其中一座本就冷清的山陵，衬地更加萧瑟。

    大汉朝历经六世，除新皇陵寝尚未动工外，陵区之中已有五座皇陵；与其他四座不同的是，眼下这座皇陵看起异常的破败，仿佛鲜有人来维护一般。

    其入陵的陵门年久失修, 不仅板门上的门钉锈地泛出铜绿，且上面写字的匾额，也早已褪色、字迹难辨；甚至因无人维缮，它只能一边高、一边低地勉强挂在上面。

    位于山半腰的祾恩殿，远远地望上去已看不出形制，只剩下些残垣断壁；若是有人走近去看，或许能从半截焦黑的梁柱上，推断出其毁于火灾。

    至于再深处的宝城之口, 更是连封陵的封土都未盖上，地宫的大门，就这么洞开着，逐渐沦为蛇虫鼠蚁的温床。

    而当今天子的卤簿，此时正经过这座几近废弃的皇陵之下。

    坐在玉辂中的小皇帝，命身边的李云棠掀开帘帷、透一透气；后者随即应命，刚一揭帘，便瞧见了依山而建、异常荒凉的皇陵。

    先前送先帝梓宫经过此地之时，已经是深夜，因此李云棠也没注意到这些；而打道回京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此陵的“面目”，并向天子确认道:

    “宅家，眼前的这座陵墓，便是太宗文皇帝的昭陵罢？”

    “嗯。”小皇帝淡淡地应了一声，态度很是敷衍，像是不像回答这个问题。

    “太宗皇帝棺椁, 并未被奉入乾陵玄宫之中？”李云棠虽听出了天子语气中的不悦，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小皇帝终于抬起了头, 望向李云棠的神色也颇为复杂，“这种事情，提它作甚，只会徒增烦恼。”

    听到这样的表态，李云棠也不再坚持发问，将帷帘放下的同时，小声叹道:

    “太宗皇帝气宇冲深、智谋英果，未曾想到，竟不能安入陵寝……”

    像是被这一句低声的感慨所触动，小皇帝一转刚刚的沉默，追忆起大汉初年的往事:

    “太祖皇帝定鼎神都之后，在位十五载，于其间革除弊政、劝农兴教，使天下渐去沉疴；

    而继位的襄皇帝依旧沿袭与民生息之国策，可即位后不过两年，便再起兵燹——

    准部的葛尔丹侵入漠北，意图控制喀尔喀部，而后进逼直隶；彼时建虏远遁关外，自然顾不上喀尔喀部这位昔日之臣属；喀部随即向我大汉请援，并表归顺之心。

    漠北戈壁，纵横千里，得此地可为京畿屏障，免前明土木堡之倾覆；而纳建虏之旧属，也可剪其羽翼，此消彼长之下，便更易攻灭残清。”

    李云棠时常翻阅大汉历任天子的实录，对于大汉朝与准葛尔的交锋，也了然于心，因此自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襄皇帝后面在位的十年间，数次与准葛尔部大战；终使葛尔丹授首，漠南漠北，尽为汉之臣妾。

    当然，代价也很沉重。

    毕竟原本历史上建虏入侵，便已经导致天下户口损失泰半。

    而光复河山的大汉，处境则更差一些；虽成功地从建虏的铁蹄下夺回道统，但其过程则更加惨烈。

    得到部分士绅支持的建虏，战争潜力亦不容小觑；自两蹶名王之役始、至汉军光复神都，这之间又足足打了二十年。

    汉虏双方交兵之际，更是时不时上演来回的拉锯战；如此烈度的战争，自然会让原本已遭受重创的人口，更加雪上加霜。

    税赋乃是国家运转的根本，而人口则是赋税的基础；因此兵祸连结的大汉朝，在建立之初，便显得有些虚浮。

    最初十五年的休养生息，本是开了个好头，令天下恢复了一定的元气，可突如其来的漠北之乱，又把新生的大汉朝，再次拖入泥潭。

    等到太宗皇帝继位之初，国朝又成了一个烂摊子；天下民生凋敝，逃出关外十余载的建虏，也正在舔舐伤口，伺机南下叩关。

    新践帝位的太宗皇帝，面对百废待兴的天下，手段倒是颇为老辣，另辟蹊径从半岛上的朝鲜入手，破解困局。

    甲申国难之前，黄台吉便遣兵进逼开城，与李氏朝鲜签订城下之盟时，整个半岛随即成了建虏之属地。

    而大汉承接明祚，与李朝的关系，法理上要亲近一些；面对渐渐不安分的建虏，太宗皇帝便自海上遣使入朝，希望能再开东江一镇，令建虏腹背受敌。

    或许是汉使口中对建虏贬低太过，抑或李朝君臣自视甚高，断然拒绝大汉的提议后，竟以报故国大明之恩的由头，独自起兵伐清。

    盘踞在关外的建虏虽是残部，但还算悍勇，先前未对朝鲜掳掠，一是忌惮南边的汉军，二是经常与北面的术赤兀鲁斯发生边衅，无暇顾及东南边的小国。

    可若是有人自不量力的送上门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朝的军队在建虏的铁蹄之下，如同面团一样任人拿捏；与汉军作战时处处吃瘪的岳乐，在小小半岛之上，却如同杀神一般；仅以三千旗丁，便再次直捣开城。

    为更好地统治李朝，建虏故技重施，联合部分两班贵族，又搞起了剃发易服的勾当；这一行为，自然激起了其国上下的一齐反抗，流亡南边的朝鲜王室，这次倒主动地渡海求援。

    太宗皇帝瞅准这个机会，提出索要皮岛、再启东江镇的法子来反制建虏，六神无主的李朝君臣只得应允；毕竟此方法既可遏制残清南下，亦能让其无暇东顾，能使两方双赢。

    而后大汉朝一面修养生息，一面时不时地以皮岛为根据、掠袭辽东，扰地建虏不得安息；而失去漠北喀尔喀部、又无片板能下海的残清，想要入寇关内，却仅有山海关一条路。

    对于人丁稀少的他们来说，等同于没路！

    因此汉俞强，虏愈弱；励精图治二十载后，太宗皇帝兵分三路，起兵北伐；

    西路汉军出居庸关，与喀尔喀部仆从军合兵一处，循着黄台吉攻察哈尔部的故道，直扑盛京；

    东路则自海上出，以东江镇为基，趁机攻略辽南；

    而太宗皇帝本人，更是御驾亲征，亲领中军自山海关出，取道辽西走廊。

    三路汉军兵锋所指之处，建虏军帜，无不倒靡！

    “太宗以朝鲜为点，撬动整个辽东，进而平灭建虏、廓清区夏！”

    沉浸在回忆中的李云棠，回想起这荡气回肠的历史，不禁感叹出声：

    “而后更是以此助力为挟，逼李朝割平安、咸镜、黄海三道，以为大汉出兵之军资；昔强汉之四郡、巨唐之安东，终在千载之后，复归华夏版图！”

    “那又有何用？”小皇帝的话音依旧平静，并隐约带着些悲戚，“太宗西征准格尔，丧师甚众、不克而还，最后还殁于嘉峪关外，不得安入陵寝......”

    “如今天下人只知太宗西征大败，又有几人念文皇帝平辽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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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不喜欢宅家，就改回来吧

天大地大，读者最大。

    你们都是对的。

    就是为符合逻辑，改了94、95两章部分内容，看起来像我水了不少字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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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皇后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云棠欲言又止，太宗皇帝西征一役有诸多疑团，而有关典籍的记载，不是一笔带过，便是讳莫如深；目前尚搞不清楚具体情况的他，不能妄下定论。

    “是讳败还是另有隐情，这位皇帝又为何执意将自己葬在嘉峪关外, 其中曲折，还需要自己日后慢慢探索……”

    “云棠，你坐过来点，朕还有事需要问你。”

    小皇帝的一声唤，打断了李云棠的思绪，后者未有丝毫的犹疑，朝天子方向挪了过去、刚刚坐稳, 便又听到小皇帝的声音传来:

    “自那日云棠入宫参加先帝丧仪后, 便再也没去过警跸南衙，至于那边的情况，亦是没有半点音讯；

    如今距离约定收购之日，都过了三四日了也不知道京内是否生出什么乱子。”

    皇陵中发生的事情既惊险又刺激，让李云棠一度把正事放在脑后了，现在被天子这么一询，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

    “皇爷，这几日可曾听闻京师有什么通传？”

    小皇帝摇了摇头，但是眼中还是时不时闪烁出担忧之色，接着低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耽搁了这么久，朕总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把京师搅个天翻地覆，现今虽没有消息，会不会是被人阻截来来路？”

    小皇帝显然很信不过现今这帮臣子，在脑中都生成了一副自己被欺瞒的场景；而李云棠回之以一个温煦的笑容, 接着把双手握在天子纤瘦的上臂上, 以让她安心, 嘴里同时宽慰道:

    “皇爷请安心, 那一干布夷早早地便被押入密牢、严加看管，而所得的银钱也被分头贮藏；皇庄业已人去楼空，他们便是想生事端，也没处撒野；

    再说了，皇爷早早地下了口谕，说任何人不得收购宝钞，京中权贵们暗地里收购，已经是欺君之罪；

    先前他们口口声声说，手中的宝钞，来源于京中百姓将散落民间之钞捐献，此言虽说一眼便能识破的假话，但表面上还说得过去，毕竟百姓可以买通，证实这话的真伪，也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但如今他们若是真敢宣扬自己低买高卖宝钞、赚取差价，结果被骗而遭受损失；会不会被人耻笑暂且不提，首先这举动就等同于，把捅自己的刀子递给了‘同僚’；

    这帮子朝臣虽在限制君权之上，能达成一致；但其内部争权夺利起来，手段也是丝毫不手软，老奸巨猾的他们，又怎么会甘心授人以柄呢？”

    听了这一通解释，小皇帝的忧色淡去了不少，接着身子轻轻一侧，脑袋又歪到了李云棠的一侧肩膀，朱唇一张一翕，说话时带出的热气，也萦绕在其脖间:

    “话虽如此，可朕一日不见银钱归帐，这悬着的心，便一日落不下来。”

    脖子上温润与瘙痒两种感觉，此起彼伏，似断未绝，李云棠想伸手捂住天子的嘴，阻绝她继续“作恶”，但这绵密痒润感觉又有些上头，令其欲罢不能；痛并快乐着的他，嘴上也没忘记回话:

    “皇爷，他们就算只出于对自己的利益考量，此时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布夷遁逃一事。”

    “不敢宣扬？”小皇帝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不解，“缘何不敢？”

    “因为他们心中还存有侥幸，幻想着收购宝钞的布夷或许是有什么其他事情耽搁，才延误了交易之期。”

    李云棠一手搭上了小皇帝外侧的肩膀，四指有节奏地一起一落，轻轻拍着天子玉肩，抚慰她的同时，嘴上又解释道:

    若是在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就自乱了阵脚争相抛售，那宝钞的价格，可就形同山崩之势，非人力所能改变的了；

    为了维持心中仅剩一丝的希望之火，等来在我们看来、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布夷，这帮权贵们只能自欺欺人；就算有什么动作，也只敢暗地里做，不能明目张胆；

    如此一来，其效率必然大打折扣，而想要发现警跸南衙，更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云棠觉得，现在囤积宝钞的一干权贵，倒是跟后世股市上被套牢的韭菜一般；他们现在的愿望，就是布列提人立刻出现，宣布继续收购宝钞。

    这一愿望，如同股民们祈祷着大盘不要跌一样。

    至于割肉离场，权贵们就是想割，也找不到接盘侠；没人有那么多钱，更没人知道是个火坑，还会继续往里跳。

    而小皇帝像是被说服了，不再提出异议，但她的嘴巴却没闲着，嘟着两片薄唇，轻快地朝李云棠脖子间吐出热气，一口接一口，像是玩了起来。

    感觉到脖颈间的润痒之感快到阈值，李云棠也不再“任人宰割”了，伸出另一只手，探到了小皇帝下颚处——

    他的食指与无名指上下轻颤，柔缓地挠向天子的下颌肉，一捋一抚之间，指尖纵享柔滑。

    而小皇帝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弹起了身子坐直，双手一把推开眼前之人，嘴上则压低声音斥道:

    “云棠挠朕作甚！”

    “莺莺也知道痒啊，刚刚你动嘴的时候，我可是忍了好久的痒。”

    李云棠倒是一点没觉得自己理亏，不但唤起了刚刚给皇帝起的“小名”，还指出来是她先动的手。

    眼见小皇帝小嘴一撅背过身子，一副并不买账的样子，李云棠收起戏谑，转移开了话题:

    “皇爷，回京之后，还需要您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一出戏。”

    “什么意思？”小皇帝并未生气，很快回过头来，嘴上也回了话，“朕不明白要演什么戏？”

    李云棠并未直接答复，而是反过来问了一句:“皇爷想想，这宝钞之局，应该谁受的损失最大？”

    小皇帝被这问题问地一愣，她怎么知道谁损失最大？

    李云棠轻轻点了点小皇帝身前，提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权贵们眼里，皇爷是亏银子亏地最多的；

    毕竟就算是累世宰辅之家，也不太能一次性拿出六十万……”

    说到这里，李云棠谨慎地顿了一顿，毕竟这话有隐射“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嫌疑，见皇帝没有反应，他才续道:

    “而皇爷是可以堂堂正正收购宝钞的，所以您必须有极大的反应；

    这样一来，即可将皇爷亏钱一事盖棺定论，用以符合权贵们的认知，同时以受害者的身份，洗清自身嫌疑！”

    小皇帝听了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思量出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可先前朕以内用不足为由，向户部支取了六十万两；如今明面上朕又亏损了六十万两银子；

    这次操办父皇丧仪的银子，还能说是内帑存银，可大婚又得花费百十万两，这次不但朕手里真的没了银子，还不能用设局所赚的银子；

    不然怕是会惹人生疑罢？”

    李云棠倒是不以为意，随口便回道:“皇爷问户部要银子即可，立皇后一事关乎国本，他们自然不会推诿！”

    “可若是户部再以此事刁难朕呢？”

    这自言自语的话刚刚问出，李云棠还未来得及插嘴，小皇帝又突然开口，那说话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些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

    “没钱的话，朕是不是就不用大婚了！

    也不用劳烦云棠去洞房了！”

    ？

    一听小皇帝这惊人的逻辑，李云棠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我请你立马收起那危险的想法！

    皇后是你一个人的吗……

    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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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母后衣带怎么断的？（第2更）

    护送先帝神亭回京的卤簿之中，懿安太后的玉辇位处天子玉辂之后，一身缟素的坤安公主半卧在榻边，感到身边有些微的动静，抬头一看，太后已然苏醒。

    “母后，您醒了？”

    李?婵霎时间清醒了不少, 原来伏在榻边的身子也直立起来，口中则继续关切地问道:

    “母后想吃着什么，女儿叫人去准备。”

    懿安太后略显困难地摇了摇头，一缕平在额前的发丝，也顺着她几无血色的脸庞滑下；但即使是虚弱如此，轻轻舔舐干裂嘴唇的太后，依然有股说不清的风情。

    拒绝了公主的好意之后，懿安太后顿了半晌, 接着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道:

    “哀家……睡了多久？”

    “自母后从懋陵中出来，一日半。”

    说话的同时，坤安公主将帷帘掀开一道缝，瞄了几眼后，又续上了刚刚的话:

    “女儿看了看，此地距离京师约摸三十里上下，再有半日，便可回到宫中了。”

    闻言后的懿安太后像是十分疲惫，渐渐合上了眼睛，而她的身体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旋即睁开双眼，侧过头来看着坤安公主:

    “是谁给哀家换的衣服！”

    这话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暗蕴威势，配合着颇为凌厉的眼神，惊地这位公主心中陡然跳快了几分，她赶忙解释道:

    “是女儿替母后换的, 我知道母后不喜宫人触碰身子，便亲自为之；

    母后被救出来时, 身上衣物大多沾了汗液, 若是不换，不仅穿着难受，还可能不利于医治风寒；

    事急从权，母后不会……嫌恶我吧？”

    懿安太后虽并未说什么，但再次合上的眼睛，显示出她安心了不少；而一旁松了口气的公主，脑袋里则在想一个问题:

    母后为何有一只脚出了恁多汗，湿地竟能挤出水来？

    这个问题不值得细究，但另一个问题，坤安公主踌躇了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我替母后更换贴身衣物之时，发现母后诃子脖颈处的系带断裂，这……

    这是为何啊？”

    听了这话之后，懿安太后倦意瞬间一扫而空，心中更是顿时怒不可遏。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何人动了自己的衣服！

    那个死太监。

    既然这种衣服都动过了，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做地？

    想到此处，懿安太后平静的双唇下，银牙已经紧密咬合，仿佛李云棠的小臂还在其口中，她这样咬、能将那太监肉给剜去块肉一样。

    懿安太后越想越气，盖在锦褥之下的纤指，狠狠地抓在上好绸缎所制的床单上，恨不得将它扯个粉碎。

    同时她感觉身上的紧要之处又酸又胀，某些羞于提及的地方，更是时不时地泛出疼痛。

    “混账阉狗，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总有一日你会落到哀家手里，到彼时定让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养气功夫十分了得的太后，仅仅气了片刻便平息了怒火，当务之急是向自己女儿合理地解释此事，以免让她再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

    又晾了公主一会，这太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神色与初醒之时几乎相同，说话的声音更是听不出半点怒意:

    “你问的什么？刚刚哀家未听清楚。”

    这一问倒把公主问地一滞，她无法确定母亲是真没听到，还是提点自己不要再问；一番踌躇之下，无法确定是哪种情况的她，选择了前后保持一致、复述了一遍问题。

    “哀家被困在玄宫之初，还以为是你父皇舍不得哀家，特意做此挽留；于是便坐到了天子灵前的棺床之下，让那太监离得远远的，自己跟先帝说些心里话。”

    那头的公主心中还打着鼓，这边的太后，已经煞有其事地编起了故事，且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或许是衣服有些小，或许是你父皇显灵，总之哀家一抬头，脖颈上的系带便断了；哀家便解开了带子，将断的那根呈到棺床之上，寥解你父皇之念。

    十几年夫妻，纵有不睦之时，但大抵上还是相敬如宾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天人永隔之际，总是万般无奈涌上心头。”

    说话的功夫，懿安太后竟挤出两行清泪，声音中表现出的呜咽，更是丝毫听不出表演的痕迹。

    “其实哀家想着，留在里面挺好，能跟先帝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总比为这李家江山殚精竭虑，到头来还被骂做什么‘牝鸡司晨’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懿安太后恰到好处地惨笑一声，给自己的表演，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李?婵被这幅说辞所感染，听完之后双眼都略微泛红，而后她轻轻地将头埋到太后的身侧，口中安慰母亲的同时，也希冀从其母后那里，得到些慰藉。

    看上去像是对刚刚那番说辞深信不疑。

    这也难怪，除非将刚刚加上封土的皇陵打开一验，否则还真挑不出其中的毛病；再加上太后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大部分人都难以分辨真假。

    伏了半晌之后，坤安公主想起了更为紧要之事，她忙不迭地抬起泛红的双眸，向太后禀道:

    “母后，玄宫石闸突然落下不是意外，而是人有意为之；承乾宫中的一个太监，擅自动了外面的机关，才导致您被困皇陵之中。

    不过他扣下机关之后，便服毒自尽，侍卫尚未赶到，其人已然气绝。”

    “承乾宫的人？”懿安太后仅仅是眉头一皱，并未有什么过激反应，随口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

    问完之后，她又赶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算你说了，哀家也没印象。”

    嘴上表现地十分惬意，但懿安太后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表面上闭目安神的她，脑中已经开始极速运转:

    自己的宫中，竟出现了他人的死士？

    只有这一个死士么，是否还有其他潜伏在承乾宫之人？

    到底是谁主使的此事？

    最后一个问题，懿安太后瞬间就有了答案——嫌疑最大的，便是掌握着典礼纪察司的小皇帝？

    目前看来只有他，既有动机，也有能力。

    不过懿安太后倒不认为小皇帝是要弑母，因为这种手法太过低劣，既难成功、动静还不小。

    但若小皇帝不是弑母，把她困在地宫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懿安太后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看着自己母后再次安眠，坤安公主松了口气，趴下的同时，目光也落到了一旁一个锦绣包袱上:那里面装着太后刚刚换下的衣服。

    她想起来刚刚母后的话——衣服有些小。

    可那换下来的衣服，这位公主先前也目测了下，若是身材正常的她穿上太后的诃子衣，定会宽松异常。

    可太后本人却还说小，甚至小到将衣服崩坏。

    略感夸张的公主，又多往母亲被子上瞟了一眼，脑袋里紧接着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也不是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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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吃了酸菜滚豆腐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正午的暖阳，挥洒在京师朝阳门那面阔七间的箭楼之上；阳光透过楼面的垛口，照在了东城兵马司副指挥徐康泰脸上。

    东城兵马司与西、南、北城兵马司，以及中兵马指挥司统称为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管辖，其主要职责便是缉捕盗贼、疏通街道、看管囚犯以及处理火灾。

    而此时的徐康泰一脸惬意的靠在竹躺椅上, 而他的身前则置着一个小碳炉，炉上架着口铁锅，锅中苍绿色的酸菜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至于锅中的酸菜，看上去肥美而又干净，且时不时地散发出勾涎的酸香；想必应是出自老坛腌制，而非腌臜之人用脚踩过的那种。

    徐康泰感觉锅中火候已到，忙不迭地直起了身子。而后他向一侧的小案伸出左手，捧来一块又白又净的豆腐；右手也没闲着，亦取过来出一把两寸有余的小刀。

    这位副指挥凑到酸菜锅之前，左手探到了沸腾的汤锅之上，竞以其为案板，直接“削”起了豆腐；先横切数刀，再接着竖切，而后用刀背轻轻一撇，大小如一的“白玉块”，便坠入了不时泛着香气的汤液之中。

    手上切着豆腐的同时，徐康泰嘴上也没闲着，跟立侍在身后的下属，径直侃起了大山：

    “这酸菜滚豆腐，虽看上去上不得什么台面，但真论起味道来，比那‘山珍海味，鲍参翅肚’都好上不少；

    这只要味道做正了, 莫说帝王将相对其垂涎三尺；指不定连天坛中的昊天上帝, 都想分一杯羹。”

    “副指挥这话说得，就好像吃过那‘山珍海味，鲍参翅肚’一般......”

    后脑勺悠悠飘来的一句话，令徐康泰不由地望向自己的袖子，袖口上所打的补丁都有些起毛了；他赶紧调整了下袖子，将补丁藏在肘下，而后回头剜了一眼，表达意思很明确：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讲话可以不说！

    那个小兵像是一点也不怕上司，不但没有缄口，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徐副指挥，兵部要求严查出入京师之人，要将所有夷人扣下；如今上头规定的期限将至，咱们东城兵马司，可没抓到几个夷人，到时候如何向兵部交差啊？”

    “少提这桩事情，提了我就来气！”

    徐康泰“笃”地一声，径直将手上小刀插在了木桌之上，仰头猛地靠回躺椅上，语气陡然间烦躁了不少。

    “东城兵马司四个副指挥, 凭什么让老子天天守在这里；老子干着最多的活, 反而到时候要因办事不利吃瓜落！

    他们三个整日到处逍遥，反而安然无恙？”

    这小卒俨然跟徐康泰交情匪浅，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甚至指都摘起了几位上司的不是：

    “张副指挥家境殷实，早就上下用银子打点好了；而胡副指挥是兵部胡侍郎的远亲，自然不会也受牵连；至于李副指挥，虽然无权无势，但平日里跟诸位同僚相处地极好，只有您一人......”

    那小卒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选择闭嘴；话虽然没说完，但表明的意思却很明确——

    四人之中就你无权无势，还不会来事儿，不找你背黑锅，还能找谁？

    徐康泰虽然家中并不富裕，但为人也算正直，担任这副指挥以来，也从未做过什么吃拿卡要的勾当，因此对几位手脚不干净的同僚很是鄙夷，基本没什么好脸色。

    “这帮官老爷拍拍脑袋、大嘴一张，就让我找那售卖宝钞的夷人；京师中住了百万余人，找几个夷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咱城门口的百十号人，找不到正主在正常不过了”

    抱怨的功夫，徐康泰也没忘记看锅里的豆腐，见煮的差不多了，先夹起一块儿送入口中，接过烫的他嘴歪眼斜、连吞带咽地将豆腐送进了胃里，吃完嘴里还不忘数落其他人：

    “照我说，应该将南城兵马司那帮蠢材，统统抓起来大刑伺候，事情怕是就能水落石出。

    老子可是对他们暗中的勾当一清二楚，他们夜里没少用吊篮缒人下城，见不得光的钱不知道赚了多少。

    指不定那几个夷人，就是从正阳门跑出去的！”

    “副指挥莫说他人了，赶快想想办法，就是抓良冒歹，也得把人头凑上去啊。”

    那小卒子凑了上去，双手搭在躺椅的椅背上，声音之中带着恳切；见徐康泰不以为意，又耳语道：

    “小人可是听说了，这次如若办事不利，便是个里通外国之罪；如此罪名，怕是流三千里外；不是充军去伯海儿湖畔的买卖城卫，便是去极西的碎叶、疏勒二镇。”

    转眼间徐康泰已经舀起一勺酸菜汤，尝了之后砸了咂嘴，带着不屑说道：

    “老子连兵部的尚书、侍郎都不怕，还能被你一个门卒给唬住？

    真充军了，便在边地里刀枪杀出一份功名来，不比在这里整日整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要强得多？”

    “嚯，副指挥这话说得可轻巧。”

    小卒子轻吁一声，言语之中相当的不认同，而后一脸正经地介绍道:

    “这充军可不是像您巡街一般，而是带着几十斤重的夹板，每日步行五十里以上；

    充军之人不消一个月，手腕脚腕都会被夹板磨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不仅溃烂流脓，还有可能生出蛆虫。

    不过这日子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倒是不会生虫，可犯人就更加难捱:体表的脓水会被冻结成冰，手脚也会肿地不能蜷缩；指节上更会冻出如附骨之疽般的紫色毒疔......”

    “得得得，别说了！”徐康泰随手抓了自己的头巾，掷向身后之人，“再让你这么说下去，老子这饭还吃不吃了！”

    但这个问题，他却不得不重视，毕竟前几日因为宝钞的事情，京师之中可是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朝臣中的权贵们，认定宝钞是西军勋贵暗中放出的，要他们回购宝钞；西军系勋贵自然不肯承认，双方一度在内城僵持，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不过勋贵们毕竟出声行伍，虽然家中不得私藏火器与甲胄，但其家丁也有不少是昔日军中悍卒；真动起手来，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加一块儿，都不一定够人家打的。

    因此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勋贵人家拿捏不了，拿捏自己一个五城兵马司的七品副指挥不还是手到擒来？

    想到此处，徐康泰愁得放下了筷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而与此同时，楼外传来一声通报：

    “副指挥，兵部的胡侍郎来了，指名道姓说要见你！”

    一听这话，徐康泰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立起；吩咐身边的小兵将餐具食材收好，自己赶忙外出迎接。

    那小卒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照做了吩咐，只不过动手的同时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说连兵部的尚书、侍郎都不怕，不怕你跑地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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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请假一天

本月第五天，两张请假条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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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回宫

    徐康泰下了到城墙根处，远远便看着一名头戴乌纱之人，其人身上所穿的飞禽补子绯色官袍，让这位副指挥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赶忙迎了上去，手上行礼的同时，口中也不忘说道：

    “胡侍郎亲临敝地，下官有失远迎, 还望恕罪。”

    这番言行举止，倒是远远称不上谄媚，但也算未在上官面前失了礼数，态度与他先前在箭楼上“直抒胸臆”时差异颇大。

    胡新建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徐康泰，见其官服上的补丁，心中更生疏远之意，明面上连象征性的还礼都没有，斜睨了一眼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徐康泰，你速速点清今日于朝阳门值守的官差，留下与城门处设卡所必要的，其余差役统统随我出城！”

    先前说上面要严密看管城门、不容任何可疑人等逃出；现在又要抽调人手出去，这前后矛盾的命令，让徐康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倏忽间听见一声由马的响鼻声，张眼一望发才发现，面前的上官并非坐轿前来，而是鲜见的骑了马；这才知道事出紧急，忙不迭地喊了个差役去整队，自己则凑近一分问道：

    “胡侍郎，这是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还要劳您亲自出马？”

    “出城厘清东门外皇庄之处的闲杂人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胡新建还是回了一句，只不过同时还理了理自己齐整的八字胡，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徐康泰都以为要没下文了，这位兵部侍郎又冷不丁地小声补了一句：

    “圣驾......将至。”

    徐康泰瞬间就明白了，原先售卖宝钞的皇庄, 现今整日被一干商贾围着，不但有碍观瞻，还容易惊扰了天子；更别提这皇帝也买了大量的宝钞。

    今上践位不过三月，若是知道了布夷跑路的事情，进而发出些脾气，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乱子；如今要他带人前去清场，也属正常。

    “可盘桓于皇庄周围的人，身后都是些贵官显宦，”徐康泰一想到要去趟这趟浑水，就顿感脑袋疼，“下官人微言轻，怕是......”

    “有本官出面，你无需担心。”胡新建这话回地干净利落，而后余光瞧见差役们整行成列，便走向自己的坐骑，并示意徐康泰跟上。

    翻身上马的同时，他的心中有些困惑：这天子回京，为何不遣人知会一声呢？

    此事在这位兵部侍郎眼里，或许不容易理解；但从小皇帝这边考虑，却有着充分的理由：

    堂堂一国之太后、天子嫡母，遭自己宫中之人陷害、被困于先帝陵寝之中，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若是声张了出去, 天家颜面何存？

    因此控制知情之人，并严令任何人擅自离去，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且小皇帝的仪仗都在身边，也不是非要朝中再派人出来相迎。

    天子卤簿距离朝阳门渐行渐近，小皇帝掀了下帷帘，往外一窥，远远地已经能瞧见京城的轮廓，她一面收回手，一面问向李云棠：

    “云棠，你说现今朝阳门外的那处皇庄，此时是不是人声鼎沸，尽是那些等着布列提使臣再现的人？”

    “人声鼎沸？皇爷，我看是门可罗雀还差不多！”

    谷脒

    李云棠随手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神情颇为惬意，没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于天子身前也不会注重什么礼节，用嚼着糕点的含糊声音继续回道：

    “纵使皇爷不许人擅自离开，前来问询情况的信使，也被一一扣下；但近郊之地，总有他们探查之耳目，看到圣架后上禀消息，也是相当迅疾；

    得到消息的他们，应该已经支使着一干衙役，廓清了御道，正恭迎皇爷呢！”

    “再怎么遮掩，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小皇帝听罢之后，轻叹一声、有感而发，像是对不能亲眼看到朝臣们吃瘪，而深感遗憾。

    李云棠自然是听出了话中之意，其见到天子气地两腮微鼓，登时觉得小皇帝尤为可爱，只不过他没有跟着应和，反而泼了一盆冷水过去:

    “他们那番亏得揪心的表情，皇爷怕是看不到了；而反过来皇爷亏得倾家荡产，从而大发雷霆的消息，反而会落入他们手。”

    李云堂这么一提醒，小皇帝倒是想起来了，她需要将自己亏钱的事情闹传到朝臣耳中，进一步坐实此事，以表明自己同为宝钞一案受害者，从而洗脱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嫌疑。

    想到此处，小皇帝开始酝酿情绪，她虽时偶尔会耍些小性子，但真生气的事后却真不多，因此想要将天子之怒表演的恰到好处，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见小皇帝愣了半晌，不是挑眉便是瞪眼，一副业余演员都不如的样子，李云棠思索片刻之后，伸出了援手:

    “皇爷若是找不对感觉，就想想确实发生过的那些恼人事情，设身处地的带入，更能调动情绪。”

    小皇帝回味着李云棠的话，想着想着，突然面色一寒，冷冷地朝他睨了一眼，竟瞧得人有一丝心惊。

    李云棠没想到小皇帝的进步如此之大，心中很是诧异，问题更是脱口而出:

    “皇爷刚刚想得是什么？”

    “朕想到你在承乾宫中，讨好似的喂公主吃葡萄。”说话的功夫，小皇帝已经微微撅嘴，像是回想起来后，使起了性子。

    李云堂万万没想到，自己帮助小皇帝入戏的方法，竟有如用副作用，现在搞得自己引火烧身，百口莫辩；他进而想到:

    喂公主吃一次葡萄，便被记了如此之久，那在地宫中调戏太后的事情若是败露，下场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真是可怕……

    又刺激！

    想着想着，李云棠扭过了头。像是心中有些心虚；而刚扭头没多久后，便又听得周遭略有嘈杂之声，他知道这是到了城门附近，即将入城。

    天子卤簿未经任何阻拦，畅通无阻的进了朝阳门，回城之时要将先帝的神主，奉入太庙之中，因此入宫之路，取道南侧的大汉门。

    先帝神主归位，当今天子回驾乾清——

    丧事毕，诸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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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苦肉计

    那日在皇城内举行过丧仪之后，荆云海便奉命留在了宫中，以典礼纪察司掌印太监的名头，总领宫中诸事宜。

    当然不仅要负责宫中事宜，小皇帝还颁下口谕，命他将李云棠大张旗鼓收来的宝钞，按时送至朝阳门外卖出, 以换成现银。

    荆云海想着自己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是东宫的伴当，可最近却被李云棠抢了不少风头；如今有这么一个在天子面前长脸的机会，且此事看起来又并无困难，他便满口答应了下来，下决心要好好把握，博一个简在帝心出来。

    可他刚在宫内过了一天惬意的日子, 就有一个噩耗传来——负责收购宝钞的夷人, 突然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 荆云海心中当时便凉了半截，皇帝可是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将售卖宝钞之事给办的妥妥当当。

    可当初夸下的海口，如今却跟个笑话一般；这件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事情，到他自己手上才一两天，变成了烂摊子，且愈发显得无法挽回。

    荆云海如今是追悔莫及，他仅仅是想蹭一份功绩，以防失了圣眷，结果这看起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如镜花水月般破灭......

    虽说这点子主要是李云棠出的，主要责任也该此人来担, 但事情终究是在他这掌印太监手上出了岔子的, 荆云海怎么都摘不清干系。

    前人挖的坑，在接手之人身上爆了雷，这倒霉的接任者, 自然也有责任；若是要怪，便只能归咎于运气不好了。

    荆云海越想心中越是悲戚，自己这掌印太监，肯定做不成了；甚至留在宫里当個打杂的，都是一种奢望了。

    一想到要被赶出宫，这位年纪轻轻便坐到阉官之首的太监，竟暗自抹起了眼泪；自打幼时他进宫起，脑中便被灌输“要终生忠心侍奉小爷”这一观念。

    如今小爷成了皇爷，他也因此鸡犬升天，谁料翻身没几天，便出了这档子事。

    对于荆云海来说，若是因此被皇帝扫地出门，可接下来的日子便不知该如何过下去；这十余载的奴婢做下来，他人生唯一的意义，已成了效忠当今天子。

    在乾清宫内直房里垂泪的荆云海，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声禀告：

    “荆公公，皇爷自皇陵而归！”

    听闻天子已然回京这一消息，荆云海心中彻底凉透了，他本还怀着一丝希望，想着布列提人能再次出现, 自己还有完成皇命的可能。

    可圣驾抢先一步归来, 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失魂落魄的他, 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探向近在咫尺的白绫，俨然一副心中不堪重负、意欲自绝的样子。

    手刚碰上白绫，荆云海又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怕死，只是想着要向天子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以及，尚存一丝丝侥幸：

    万一天子网开一面，仅仅免去职位，仍留自己在宫中侍奉呢？

    若是真的确定要被逐出宫去，再以死明志！

    打定主意后，荆云海整理好面容，慢慢踱到直房门前，打开门后，镇定地问了来人一句：

    “皇爷现今到了何处？”

    “奴婢接到消息时，御驾已经入了朝阳门；算算时间，现在估计已入皇城，应是正将老皇爷神主奉入太庙中罢？”

    听着汇报的同时，荆云海正了正身上的团领衫，脸上没了刚刚的落寞，取之而代的是，只有就义之人脸上才看得到的从容。

    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如释重负，进而向身边吩咐了一句：“召集宫人，随我前去迎皇爷回宫！”

    没过多久，荆云海便领着一干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候在了午门处；透过巨大的门洞，他瞧见了空荡荡的午门广场，进而想到：

    听说前明之时，屡有官员在此被廷杖，更有不少人当场被杖毙；自己的下场，亦有可能如他们一般......

    谷輏

    “来了，来了！”

    伴随着一声轻呼，荆云海抬起头来，天子的玉辂、以及随行的伞盖映入眼帘；他当即催促随行的宫人保持齐整，自己更是带头先跪了下去。

    而小皇帝换乘肩舆后，径直过了午门，瞧着跪伏在地的一干宫人，命其免礼平身；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到荆云海头上，并随即发问：

    “云海，朕吩咐你做的事情，办妥了罢？”

    刚刚起身的荆云海，听了这话之后如遭雷击，登时在原地一僵；不敢怠慢天子的他，转而又跪了下去：

    “皇爷，奴婢死罪，事情......办砸了。”

    “办砸了？”

    小皇帝一听，霎时间急了眼，一挥手令放下肩舆，两步行至自己的伴当身前，不顾众目睽睽之下，质问道：

    “如此简单的事情，怎么能办砸的？”

    跪伏在地的荆云海，声泪俱下地将布列提人跑路一事，汇报了清楚。

    听着听着，小皇帝的脸色逐渐发青，上齿则是紧紧印在下唇之上，将嘴唇咬地发紫；双拳紧紧握着的她，或许是手上太过用力，竟带着身体有些微微的颤动。

    一举一动之间，无不透露着极度的愤怒。

    立在肩舆之旁的李云棠，看着天子演戏的同时，还有心思暗叹她演很好，完爆后世的一些流量明星；可他没闲多久，一句咬牙切齿般的怒吼，从小皇帝口中挤出：

    “李云棠，滚过来，你出的好主意！”

    轮到自己上场，李云棠也不含糊，小步趋至天子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还不忘

    “皇、皇爷息怒，请容奴婢......查明情况......”

    “当然要你这奴婢查！”

    小皇帝没给李云棠辩解的机会，伸脚猛踹了其一脚，将他由跪下踹地仰面倒地，踢了后还不解气的天子，又喝骂道：

    “但该领的罚，也需一样不少！

    来人传典礼司杖官，至乾清宫行刑！”

    听到这声呵斥，荆云海却松了一口气，因为皇帝喊的是典礼司杖官，而非监刑官。

    前者施罚只是普通杖责，跟官府衙门里挨板子差不多，轻者三五日便可下地走动，重者半月也能起身。

    可若是出动了监刑官，那便要动用廷杖了；而廷杖一般是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铁皮上还有倒勾，一棒击下去，便要去掉半条人命。

    荆云海自然不是担忧李云棠之安危，只是“罪魁祸首”都只挨了普通杖责了事，自己这连带责任，也不会受到太重的惩罚，大抵是不会被逐出宫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喘息了片刻后，小皇帝对于荆云海的责罚，也随之出口:

    “至于荆云海，体察不明，罚俸三年，免去掌印太监一职，以总管之职代领典礼纪察司！”

    李云棠听闻要被责罚，表面上如丧考妣，而心中却一点也不着急，这苦肉计，可是他主动提出的，主要是为了让外臣认为皇帝真的受骗了。当然李云棠也不是受虐狂，这被打了之后，也有一个好处:

    打坏了他的屁股，为防身份暴露，小皇帝不得乖乖给他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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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还望皇爷怜惜

    “皇爷吉祥。”

    乾清宫院内的一处直房外，两个小火者正值守在门前，二人见到天子踱近，连忙行了大礼，口中礼数也是相当周到。

    小皇帝神情严肃，眼睛只是盯着紧闭的房门，丝毫没有看这二人的意思, 嘴上冷冷地问道:“未有人擅自进去罢？”

    “皇爷既有谕令，奴婢们又岂敢放人进去。”

    这声回禀倒是让小皇帝微微颔首，看起来较为满意，而后她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待两位火者走远后，年轻的天子伸脚一踢，房门随之开了半扇；她紧接着迈入房中，后脚跟轻轻一磕，合上房门的同时，还不忘伸手将房门闩上。

    屋内略显昏暗，透过窗户照进来的些微阳光，小皇帝瞧见正前方的简易木床上，似乎趴着一个人形轮廓，而一声呻吟也随之传来:

    “哎呦，嘶……”

    “云棠，你……你还好吧？”

    小皇帝轻手轻脚地走到李云棠的榻前，却只瞅见个后脑勺，她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愧疚之意。

    李云棠双肘撑起上半身，看起来十分艰难地扭过脑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多谢、多谢皇爷挂念，还剩下半条命……”

    “有什么夸张吗……”

    说话的功夫, 小皇帝已经坐在了榻沿，她樱口微张，明澈的眸子来回转了数圈, 脸上的愧疚之意, 逐渐转为对李云棠的怀疑:

    “朕已经暗示过荆云海，让他提点行刑之人要下手轻些，你自己还预先做了个垫子护着，如今这幅样子，莫不是装得罢？”

    李云棠一听这话，先是扭过头去，而后双手同时卸力，整个人登时失去了支撑，有气无力地瘫在了床上，像是因天子的不信任而生出某些情绪。

    看到这架势，小皇帝刚刚消失的愧疚之情又再次涌上心头，她缓缓地伸出食指，探往李云棠的肩头，并于上面轻戳了几下:

    “一句戏言，云棠怎么还当真了？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只有这点肚量罢？”

    话音未落，李云棠又扭过了脑袋, 不但不像刚刚蔫了吧唧的样子，反而脸上带着些笑意, 看起来并不像极其难受的样子。

    不过这一回头见到的景象, 倒把李云棠看地一怔——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侧卧在了床沿，而她光洁细嫩的琼鼻，更是贴到距离李云棠鼻尖不足两寸的地方。

    还没等李云棠有什么动作，皇帝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食指与中指捏着他的鼻子，略为用力地夹了两下，口中还嗔道:

    “好你個李云棠，还敢欺瞒天子，朕看这板子还是打轻了！”

    光是捏鼻子，小皇帝还觉得不够解气，认为李云棠并无大碍的她，膝盖狠狠一顶，杵在了其伤口处，随即带起出一声惨叫。

    伴随着这声惨叫，李云棠的脸上也牵扯出少见的狰狞。

    小皇帝腾地一下从榻上弹起来，这时她终于明白，李云棠的伤虽不至于只剩半条命那么夸张，但也绝不像刚刚其表现得那么惬意；先前表现的那份轻松，多半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装出来的。

    念及此处，小皇帝有些手足无措；她盯着伤处看了一看，下意识要伸手上去，可手伸出去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皇爷进来，就没带点什么伤药么？”

    在捱过最初的疼痛后，李云棠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强忍痛意的他回头望向天子，咬牙说道:

    “要是没药，这伤可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好；

    我自己受些罪但是无妨，可如若因伤势恢复的慢，耽误了皇爷大婚，那可如何是好？”

    “切，说的倒是好听。”

    小皇帝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手上却没耽误事情，从怀里掏出一白瓷一青花两个小瓶，轻轻摆到了李云棠枕前。

    “喏，药在这里，云棠自己用吧。

    对了，这两瓶皆是外敷的，莫要内服了。”

    闻言的李云棠瞪大了眼睛，艰难地侧过身体，进而两手一摊，意思非常明确:

    我都这样了，你让我自行解决？

    谷仍

    “不然呢，朕可是天子，难道让朕、朕给你上药？”

    小皇帝又怎会读不懂李云棠的心思，她领会了意思之后侧过去半张脸，躲避着那道审视的目光，嘴上虽有点磕巴，却还不忘记为自己辩解:

    “这天底下只有太监伺候皇帝，哪有、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这历代天子也没见哪个来过癸水，你不也来过了？】

    如此言论李云棠自然不敢直说，只是暗中腹诽了一句，接着他又伏在了榻上，随后口中说出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皇帝听：

    “我受这般苦头，不都是为了让外人觉得皇爷确实亏了银钱，进而洗清皇爷在宝钞一事中的嫌疑么，如今却遭皇爷如此冷落，着实令人心寒......”

    “那也、那也不能让朕给你上药......”

    小皇帝明细底气不足，被说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瞄向房梁，一会儿又瞥向床沿，语气虽比先前松动，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抛开朕是天子不谈，哪有女儿家给男子上药的；

    更何况、更何况是那种地方......”

    “照这么说，皇爷以后那些染了血的衣物，还是自行处理吧，我若插手也不方便。”

    李云棠一头撞在软枕上，看似要放弃，实则嘴角漾出一丝笑意；早早想好了无数应对策略的他，定要逼地小皇帝乖乖就范。

    “而我呢，过几日被解除禁足之后，便去求个小太监——

    啊不、求个漂亮的宫娥帮忙上药，至于会不会被发现这假太监身份......”

    “你敢！”

    李云棠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小皇帝已经扑到了身前，右手揪起了他一只耳朵，又羞又怒的她气鼓鼓地说道：

    “皇后都便宜你了，居然还、还惦记着宫女！

    那不妨再以朕的名义，给你选次秀女，添几房妃子，如何？”

    那感情好啊......

    心中不动声色地暗怼了一句之后，李云棠强支起身体、三指夹过两支药瓶，同时嘴里回道：

    “不敢不敢，那请皇爷先回避下，容我自己换个药......”

    话音未落，药瓶便被小皇帝不讲道理地一把夺过，并且从她嘴里，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嘟囔：

    “把腰带去了。”

    “遵、遵命。”

    李云棠嘴上应的含糊，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干脆，小皇帝见了，知道是着了他的道，但也未再做计较。

    年轻的天子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动手；而李云棠想到场景，居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还望皇爷怜惜......”

    “云棠说得这是什么胡话......”

    小皇帝深居宫中，难免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话暗含的意味；但这话又确实应景，她若是硬要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心生龌龊，只能不忿地嗔了一句：

    “像是、像是朕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说罢之后，小皇帝也不给李云棠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下坐到榻前的小凳上。

    她一面伸出两指轻轻地捻在那层薄绔上，一面恨不得把小脑袋离得半丈远，俏脸更是别过去了大半，只留一只眼睛眯着条缝探看情况。

    生怕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掀开之后，真瞥得患处，她却心中一酸；那伤口虽算不得极重，也绝对不会好受；怜爱之意很快战胜了羞怯，小皇帝的脸上也褪去了忸怩，十分利落的拔掉了手中药瓶的塞子。

    而李云棠这边，随即感受到伤处一凉，火辣辣的灼痛随即褪去了不少；轻柔的纤指抹上清凉的药膏，配合上缓缓揉搓，带去痛感的同时，指尖的温度还贡献出一丝温热，让人暖在心间。

    一言以蔽之——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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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觉得公主怎么样？

    “自古得国之正，无出本朝太祖之右者，其次则前明朱洪武耳！

    今日我便与诸位讲讲，一介乞儿的朱洪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故事；

    是为《攘夷英雄志》......”

    “砰”地一声，茶楼上雅间的窗户突然被一人合上，说书人的声音随即微弱了许多。而后那位合上窗户的人走回摆着各色糕点、干果的桌边, 脸上陪着笑说道：

    “骏哥儿，在这茶楼之中设宴，确实有些寒酸；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京师内外酒楼食肆，近日大都被搜地鸡犬不宁，哥哥我只能在此地聊表敬意，还望你海涵。”

    一脸横肉、腰大十围的岳骏却是丝毫没给那人好脸色, 自顾自地抓起一杯香茗, 如牛饮水般一饮而尽，而后将瓷杯狠狠砸在桌上，说话的语气更是如同吃了枪药一样：

    “高景宗，你可知道你害得我有多苦？

    你口口声声说这宝钞生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让我跟着投钱进去；我便信了你的鬼话，不单将积蓄取出，还偷偷支了家里的银子；

    结果呢？七八万两银子赔进去不说，事情还被我祖父知晓了，祖父罚我在家中禁足数日，直到今日才得出门。

    若你不把钱给我补上，从此以后，咱俩再无交情！”

    你这又蠢又肥的猪头，要不是因为你爷爷是襄城王，谁想跟你有半点交情？

    高景宗心中暗骂一句, 眼里更是悄悄闪过一丝阴狠，但想到家中还要自己跟这岳家的世子搞好关系, 便只能先咽下这口气来：

    “骏哥儿, 我这不也折进去几万两银子么, 亦是求着家中长辈拨的钱。

    谁知道那布夷居然做了个如此之大的局, 京师之中被他诓了的权贵之家，不计其数！

    我还因为亏了银子，在家中还受了家法，不信你看......”

    说着，高景宗便要扒开自己的衣服；却被一只壮硕的手臂拉住，岳骏斜睨了一眼，嘴里的语气依然咄咄逼人：

    “废话少说，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高景宗脸上尴尬一笑，并没有接过这个话茬，他搓了搓脸以缓解尴尬，片刻之后反问了一句：

    “骏哥儿可知道，这国朝神都、首善之地，谁人亏地最多？”

    听闻这个问题，端起一盘花生米，刚“喝”进去半盘子的岳骏，却像是来了兴趣，他嘴里一面嚼着东西一面问：

    “哪、哪家的糊涂人？亏了多少银子？”

    “慎言！”高景宗忍着不适凑到岳骏近前，神色严峻地喊了一句，而后双手向北面一拱，特意压低了嗓音, “当今圣上。”

    咳、咳、咳！

    自知失言的岳骏一口气没捋顺，嘴里的花生碎呛到了喉咙里，高景宗连忙帮着捋了几下背，这位襄城王世子才把气喘匀，而后他马不停蹄问道：

    “我是听说陛下花了五六十万两，买了许多宝钞，原本还以为是宵小传的谣言，未曾想到居然是真的......”

    说着说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太相信，话锋一转问道：“你不会是信了市井之中的谣言罢？”

    “此事千真万确！”高景宗一脸的认真，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一般，“就因为此事，天子将身边最亲近的宦官，都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杖责，至今还躺在榻上呢！”

    “宫里的事情，伱却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谷瀖

    岳骏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之人不是别人，乃是榆国公府的世子，即当今懿安太后的亲侄子，有了这一层关系，其人知道此事自然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岳骏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脸上转而蔓延出一份古怪；隐隐的像是高兴，却又努力压制着这份欣喜。

    “陛下英睿，尚受布列提妖人蒙蔽，以致折损了许多银两；如我这般愚昧之徒，亏钱也是难免的事情。”

    岳骏见高景宗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害怕被瞧出什么端倪，赶忙做出一句解释，一面自己这般反应，落人口实。

    若是他晚生个几百年，保不齐此人嘴里会不会吐出“看见皇帝亏了钱，比自己赚钱还高兴”之类的话。

    岂止是岳骏有这种想法，高景宗初次听闻这个消息之时，也是唏嘘不已，并且莫名地心中好受了不少——顺应天命的皇帝，不也被诓骗了么？

    有了这一层经历，他便对岳骏的想法了然于胸，但其却不愿意对此事深究，而是提起了另一桩事情：

    “前几日那些個文臣，找到找到西军几位勋贵的侯府上，说是他们当年藏匿了先帝命其销毁的宝钞，暗中勾结布夷，侵吞他人财赀，你说这事，有几分为真？”

    岳骏俨然被这件逸事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板着一张脸，先起身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而后认真分析道：

    “那滇国公冯氏一系，就是因为私动宝钞一事，落得个家破爵除；殷鉴在前，西军系勋贵们放着与国同休的日子不去过，趟这趟不知道能赚多少钱的浑水，不值当。

    况且先帝征东吁之始，曾拨了一批宝钞入云贵，激得将士怨声载道后，以宝钞做饷之事才作罢，但那宝钞却未归来；

    云滇之地，距离布夷治下的天竺不甚遥远；指不定是被布夷用真金白银收去，而后处心积虑，布下了此局。”

    李云棠若是站在此地，听到了岳骏脑补出一条合乎逻辑的故事链，怕是要拍手称快，进而发给他一个一吨重的奖章。

    而高景宗也是听得连连颔首，他见关系已经拉近，岳骏不再打不动提钱，心中松了一口气，嘴上则便卖起了关子：

    “骏哥儿，我这里有一桩好事，不知你愿不愿听？”

    岳骏谈事不忘贪嘴，捡了块糕点塞进嘴里，用含糊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撂了一句：

    “有话便说。”

    高景宗则不再卖关子，“不知你愿不愿意，与我家来个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岳骏眉头一皱，带着糕粉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其三层下巴，“我记得你家并无嫡出的姐妹——

    怎么，想把庶妹嫁给我？”

    “岂敢、岂敢？”

    嘴上说着岂敢，高景宗心里却骂道，你这蠢猪，便是我家的丫鬟都不愿嫁；但他嘴上却回的是密不透风：

    “我高家是没有女儿，但天家可是有女儿的——

    你觉得坤安公主，怎么样？”

    岳骏一听这话，兴奋地抹了抹嘴，将嘴上的食物残渣揩去了大半，同时眼中放出精光：

    去年秋狩之时，他可是见过坤安公主，一袭红色曳撒袍，马上弯弓搭箭，可谓英姿飒爽。

    而不射箭时，公主随身的弓箭挂在腰间，更是不时地让人想起三国话本里刘皇叔的妻子，弓腰姬孙尚香。

    那可正是岳骏心中最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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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小皇帝的启蒙女官

    “母后，若是没什么事，女儿便回昭俭宫去了……”

    承乾宫中，望着坐在上首的懿安太后，坤安公主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她今日已经问过了安，只想尽快从母亲身边走来, 以免自己母亲又提起什么婚事。

    “慢着。”

    太后口中不紧不慢吐出的一句话，令这位公主心中暗暗叫苦，她刚要再开口，门外却传来一句嘶哑干瘪的禀报声:

    “禀太后，储秀宫的那位到了承乾门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懿宁太后虽说身份比承乾宫这位矮了半截, 但怎么也算是主人家；懿安太后素来注重礼节，听这称呼却像是司空见惯, 足见她心中对这侧室之鄙夷。

    “让她进来。”

    吩咐了一句后，懿安太后将女儿招至身前，略微收拾了下衣领，同时问道：“?婵，你觉得童季娘来我这承乾宫，所为何事？”

    “女儿愚钝，一时也想不到……”

    坤安公主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里有闲心想这些东西，随口就胡诌道:

    “或许她如今熬出了头，有什么远亲找上门来，欲谋个一官半爵，她自己又没这份本事，便求到母后这里了。”

    “官家名器，赐予功臣良将，岂能私相授受。”

    纵使公主的回答听上去像戏谑之语，懿安太后亦是一口回绝，全然忘记自己家弟弟的国公之爵, 来的是否堂堂正正。

    一会儿的功夫, 一个太监已将懿宁太后引入殿中；而在此之前，坤安公主在其母后的默许下，也藏在了一旁的屏风之后。

    懿宁太后款款跨过门槛，刚入进屋中，便迫不及待地朝主位方向行了个万福，仪态已经甚为谦卑，语气更是极尽恭谨:

    “今日上门叨扰姐姐，实属有要事相商，还望姐姐海涵。”

    懿安太后淡淡地睨了一眼，并未有让来人落座的意思，甚至连没让宫人奉上一杯茶水，回应的声音中，亦是明显带着冷落与疏远:

    “三娘平日储秀门都少出，到哀家这承乾宫中更是头一遭；且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事情，竟让你舍得离开西宫？”

    面对话里那分若有若无的挖苦，懿宁太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怒意，言语反而更加恭顺：

    “事急从权，因此来得唐突，若是扰了姐姐清净, 还请多担待些......

    且此事事关天子，他尚且年幼，即使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还望姐姐忘在母子情分上，莫要计较。”

    天子所做的出格事情！

    听到这几個关键词，懿安太后陡然间神色一凛，双眸闪现过一丝狠戾，虽然她旋即恢复正常，但心里却难免联想开来：

    其口中所说的出格事情，是不是指困于墓室一事？

    这事情，果真是天子下的手么！

    那么童三......是来替皇帝致歉的？

    懿安太后这边还未来得及细想，懿宁太后那处却是又开了口：“皇帝大婚事关国本，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如今有一桩事，却还需要姐姐定夺......”

    “司马温公尝云：‘天子之职莫大于礼’；贵为天子，怎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懿安太后径直将话打断，依然揪着刚刚那句话不放，“三娘不妨把话再说的清楚一些，哀家这个做母亲的，也好对症下药。”

    “不......这、这只是做个比方，”懿宁太后登时有些失了分寸，说话也开始有些不利索，“未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刚刚所说，只是、只是做个比喻……”

    瞧见其这番推诿的反应，懿安太后反而更加确定，皇陵中的那场事故——乃是人为，而非意外；且极有可能是乾清宫里的那位所为！

    念及此处，她面色微沉，小指的护甲套划在了瓷杯的盏托上，转口就下了逐客令:“天子婚事自有礼部操持，问我这幽居深宫的一介妇人作何，若是没别的事情便退下吧，哀家大病初愈，如今要歇着了。”

    谷奴

    “这、这周公之礼，总不能让......让礼部去教罢，”所说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懿宁太后说着说着，愈发的不太自在，语句也变得有些不顺畅，“皇帝他......尚不知此事之深浅......”

    这话一出，莫说懿安太后脸上露出不少诧异，就连屏风后面藏着的坤安公主，脸上亦是露出不少讶色:

    她自己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母亲已经言传了不少相关的知识，而皇帝婚期将近，居然对那种事情一窍不通？

    坐在位上的懿安太后刚想指摘这生母未尽职责，却想到先帝离世之前，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干涉太子起居，眼前这位便是想插手也没地儿去，而懿宁太后解释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先帝宾天，举国同哀，若是在丧期说什么宫娥、女官为皇帝开蒙之事，那便是天大的不敬，我自是不敢；如今国丧已除，此事却是迫在眉睫了。”

    “储秀宫中，又不是没有宫娥，你自行挑选一番送予皇帝；若是哀家插手，怕会引得天子不悦。”

    话虽这么说，但懿安太后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盘，能堂而皇之在天子身边安插自己人的机会，可不多得，自然要好好把握。

    只是她拿不准童三娘为何把机会送到自己嘴边，才故作推脱看其作何解释。

    “姐姐才是天子的母亲，此事又岂能不经姐姐之手？”

    懿宁太后态度极尽谦卑，上来便先是一句天大的恭维，即使明知是假话，也让懿安太后听着十分舒坦，并不自觉的继续听了下去：

    “且自先帝用兵西南以来，宫中的用度平白少了许多，民间采女入宫的数量也大不如前；为天子侍寝，身段、样貌、品性、年纪，诸样要求缺一不可，如今储秀宫中，寻不得合适人选。”

    “我这承乾宫，亦数载未得新人，如何拿的出人......”佯做一番推脱之后，懿安太后自己停了下来，并转口问道：“莫非你是指那——犯官之女温氏？”

    “姐姐所言不差，我正是此意，温氏如今桃李年华，最重要的年岁便极为合适；

    年纪过小，无法引导皇帝；若是年纪长了，食髓知味之下，又难免劬劳天子。

    寻常女子如她年纪，早已嫁做人妇；而她因家中变故，自小被先帝养在东宫，既读礼仪也晓经史，又为名门之后；如今观之，应当没有比其更好的人选了。”

    这番话懿安太后也是赞同，宫中适合最给皇帝启蒙的，便是如今在承乾宫的温氏；她在先帝驾崩之时，趁乱将其带入宫中，也是希望一番教诲，将来能在皇帝身边插入颗棋子。

    几番调训之下，温氏倒是还算配合，只是过程看起来太过顺利，让懿安太后有些怀疑其是不是虚与委蛇。

    但事情迫在眉睫，已无更多时间；懿安太后想着反正是无本买卖，即使温氏在她这里逢场作戏，但有了承乾宫这份履历，皇帝心中怎么也会有一层芥蒂。

    能让本属东宫之人不得天子信任，也算削了乾清宫一分力！

    计较清楚之后，懿安太后也不再遮掩，径直吩咐道：

    “既然三娘开口讨要，哀家岂有不允的道理，那便授之以司帷之官，命其侍天子枕席。”

    帷有床帘之意，司帷女官的职责，自然不言而喻……

    而懿宁太后听得此话，长长地舒了口气，口中称谢的同时，还不忘行个万福；懿安太后只是轻轻摆手，示意其可以回宫了。

    待到“不速之客”走后，坤安公主迫不及待地从屏风后钻出，顺势也要告退，却又被她母亲喊住：

    “媄婵，哀家有一桩事情，需你明日去办。”

    坤安公主苦笑着朝向自己母亲，脸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幅恭顺的样子；而太后也未拖沓，直接说出了事由：

    “明日御门听政，那李云棠伤势未愈，应是不会上朝，你借着皇帝不在的功夫，看能不能将他带来承乾宫。”

    一听是这事情，李媺婵暗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带来承乾宫......是做什么？”

    “他在皇陵之中侍奉的好，哀家有赏；”说到“好”字之时，懿安太后咬字尤重，顿了一顿又续道，“可若在乾清宫赏赐，未免引得天子不虞，坏了他的君前恩宠。”

    说罢，懿安太后仿佛感到身前隐隐作痛，恨意更加一分；她暗中将护甲套轻轻嵌在掌心之上，心里已经恨不得将李云棠碎尸万段：

    这阉狗被一顿杖刑，说明失去了新皇的恩宠；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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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公主来探望

    乾清宫的某间耳房之中，养伤李云棠正悠哉悠哉趴在榻上，眼前是一张小号的《皇汉混一图》，他手指头落在地图上天山以南、叶尔羌与准部的杂居之地，暗自忖道:

    总感觉这个地方，迟早会生出乱子……

    就在此时，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李云棠随即迅速将舆图收好，压在枕下，望向门口之时，彼处的说话也正好传来:

    “殿下这边请，棠公公便在此处。”

    殿下？

    是坤安公主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李云棠脑海里冒出来，答案就已经揭晓，跟随在开门小火者后面的, 是个身穿对襟红袄的女子, 他远远地一看, 便认出正是那位公主。

    “奴婢见过殿下，有伤在身不得姓大礼，还望殿下。”李云棠手上拱着手，心中却颇为疑惑:这公主早不来晚不来，挑他受伤时来乾清宫，是做什么？

    李?婵双手背于身后，对眼前趴着之人的问好微微颔首，而后侧过脑袋，向身后吩咐道:

    “喏，小太监，去给我沏壶茶来，茶叶嘛，就要东宁岛上的红水乌龙。”

    说罢之后，她见身后的小太监未有行动的意思，随即语气由平和变得有些不悦: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殿下息怒, 乾清宫中茶虽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叫‘红水乌龙’, 奴婢刚刚迟疑，便是在仔细思虑一番，以防记错了；”

    那低着头的小太监赶忙出口解释，一只眼睛偷偷上翻，想要窥探公主是否动了怒，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

    “可奴婢搜肠刮肚，也未曾想起乾清宫有殿下说的那味茶……”

    “哦，我倒是忘了，这是东宁岛上新培的茶叶，还未上贡；这样罢，你去我昭俭宫中取几砖来，我喝不喝倒在其次，主要是带给皇弟尝个鲜。”

    那火者听了如蒙大赦，口中接连应声，而后躬身倒着退出了耳房之中；而趴在榻上的李云棠，随即明白了这位公主不是要喝茶，而是借着取茶的由头，要把人支走。

    “轻飘飘几句话, 便将人打发走了, 事后皇帝若是只过问那个小太监，怕是不一定能问出什么端倪……

    只是她有什么话，不能堂堂正正地说，而要悄悄地对自己说呢？”

    还未来得及细想，坤安公主已经走到了榻前，口中说话的声音，也由刚刚的略显冷清，变得温煦而又谨慎:

    “李云棠，你……你还好吧，若是忍着些，现在能下床走路吗？”

    “这個问题，是不是我将来问公主比较好？”

    心中揶揄了一句之后，李云棠一脸真诚地望向坤安公主，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若是奴婢能起身，又岂会故意卧榻，在殿下面前失了礼数？”

    “如此说来，那倒是可惜了。”

    坤安公主左臂膀抱在身前，以减轻些身体负担，右肘下抵着左掌，右手则撑着下巴，食指摩挲在光滑的下巴上，嘴里一阵惋惜:

    “母后的赏赐，你怕是无福消受了。”

    太后的赏赐，李云棠丁点也不关心，但出于礼貌，还是有模有样地问询了一句:“赏赐，太后为何要赏赐奴婢？”

    “当然是赏你在皇陵之中，照拂得当了。”

    坤安公主一面说着，一面顺势靠在榻前的一张躺椅上，嘴上的话颇为诚恳，听上去并不像假话:

    “母后还怕当着乾清宫宫人的面赏赐你，传到皇帝耳中，会引起皇帝不悦，特意让我带你去昭俭宫中接受赏赐。”

    我可谢谢你啊……

    李云棠暗暗回了一句，心里却拎的十分清楚:

    赏赐？

    赏赐个屁！

    那女人唯一可能赏给我的，就是赐我一死吧？

    说是去昭俭宫，怕出了月华门，门外就窜出来七八个太监，直接给我架到承乾宫去了。

    李云棠早早的就生出了警觉之心，将自己跟太后的关系，判定为了厌恶；因此在他看来:

    或许懿安太后，直接杀了自己都算太便宜了；若真落到太后那帮人人手里，必会经历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而后尸首被丢去喂狗。

    而假太监的身份，也必然会暴露；随之给小皇帝带来的麻烦，更是不可估量的！

    分析完毕之后，李云棠知道太后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心中登时一紧但嘴上话术却还滴水不漏:

    “能服侍太后，便已经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岂能得陇望蜀，希冀赏赐呢？

    况且奴婢只不过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看你这副样子，便是想去也没招，罢了罢了，我去母后那边美言几句，先帮你把这赏赐留着，日后你好利索了，再受赏也不迟！”

    说话的功夫，坤安公主已经侧靠在躺椅上，俏脸上扬起盈盈笑意，接着有些邀功式地说道:

    “我这儿还有一桩消息，你要听么？

    此事宫中知道之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就连皇弟也不知晓！”

    李云棠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秉承着欲擒故纵的原则，并未发声问询，只是静静地看着公主，让屋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伱、你不想知道么？”

    坤安公主一看鱼没上钩，霎时间从躺椅上站起，一下子便凑到了床榻上，对着近在咫尺的李云棠说道:

    “此事可是与天子大婚相关！”

    “奴婢是太监，身份低微，若是公主想让奴婢晓得，自然会告诉奴婢；若是公主不想说，奴婢却还不明轻重地想知道，那便是逾礼了。”

    纵使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李云棠却丝毫不松口，不给公主开条件的机会；而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坤安公主，终于先一步沉不住气:

    “先前你说了如何让母后打消与岳家联姻的想法，办法是好办法，但总得有个具体的章程；

    总不能……总不能让我堂堂公主，一个人在京师撒泼罢。

    近日我表兄，也就是榆国公世子高景宗，已经去探了探那姓岳的口风，你若再耽搁些日子，这婚事真成了，皇帝又该如何看待岳家？”

    忙于宝钞之事的李云棠，倒是在这上面有些疏忽，被一句话点醒的他刚准备开口，却又听到一阵软侬话语:

    “算我求你了，棠公公，一定不能让我嫁给那家伙，他脖子跟腰一般粗，像个装水的水缸一般……”

    说着说着，李?婵已经伏在了榻前，双手轻轻摇着李云棠左臂，看起来很是可怜:

    我先前只是强迫你喂我吃几串葡萄，若是你因为此事不高兴，那我也让人送串葡萄进来，亲手喂你，可好？”

    “改日吧。”

    李云棠冷不丁地回了一句，看似在推脱公主的谄媚，实则心中已经把这件事坐实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听地这公主一愣，但她随即反应过来:

    “好你个李云棠，还真想让我堂堂大汉长公主，屈身伺候你……”

    说话的同时，坤安公主已经伸出一手，搭在李云棠耳朵上，刚想用劲，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人，语气顿时一软:

    “棠公公，若是真的让我嫁给那岳骏，倒不如死了算了，我以公主名号发誓，答应你的事情都做数，你便把办法说了可好？

    就连皇弟，也允了我这件事的……”

    李云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若是再不识好歹，反而适得其反，便答应道:

    “好，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在此之前，你要把刚刚那桩事情，给我讲清楚。”

    李?婵未做犹豫，双手撑在榻上，悄悄地趴在李云棠耳边，在他耳蜗上，吹起一阵热风:

    “两位太后，商议好要送一位女官入乾清宫；

    司掌帷帐，侍奉枕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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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再苦一苦百姓

    皇极门前，伴着荆云海一句略显干瘪的“退朝”声，百官山呼万岁，这日的御门听政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

    望着天子坐上肩舆、起驾回宫之后，户部尚书杜芝将手中的笏板收至袖中，一双眼睛来回扫量，很快在南退的满朝官员中, 找到一个向北行走之人。

    杜芝所寻不是别人，正是身为内阁阁揆的上官蒙，今日轮到这位阁老去平章阁内值守，因此他并未从午门出宫，而是径直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眼见上官蒙要走远，杜芝也不再驻于原地, 亦动身去往相同的方向，脚下的步子有条不紊之中、越迈越快......

    “上官阁老。”

    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慢踱步的上官蒙回头一望, 见来人是杜芝之后，抢先便调侃了一句：

    “杜户部如此慌张，是不忍老夫年老体衰还需操劳，今日想要入平章阁，代我值宿？”

    杜芝脸上并无丝毫异色，手上一揖的同时，嘴里也尽挑好的说：“只要阁老一句话，莫说今日代值，便是日日代值......”

    话听到一半，上官蒙步子已经再次迈开；二人同为六部尚书，杜芝却这般放低姿态，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知道来人有事相求，因此不愿再多听一句。

    吃了个闭门羹后，杜芝却并未死心，加快脚步绕至上官蒙身前，拦在了这位阁老的去路之上, 脸上已经陪出了一张笑脸, “阁老何必如此匆忙，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迟嘛。”

    上官蒙双手负于身后，疑惑的脸上同时还带着些许防备，说话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不悦：“杜尚书寻我若是私事，那便请回吧；老夫食天子之禄，不可因私废公，私事还请等到休沐之日再说。”

    “说的倒是好听，听得我以为前些时日上朝不至、值守告假的人，另有他人。”

    心中暗自啐骂了一句之后，杜芝又行一揖，说话之时凑得又近了一分：“阁老所言极是，故我此番寻来，便是为了公事。”

    “既是公事，为何不在御门听政仪上讲个清楚，”上官蒙一振衣袖，身体一偏便要绕过眼前的“障碍”, 嘴里的话也是愈发强硬，“你我二人私下商议，又说得出個什么名堂？”

    杜芝不敢再拦, 只是紧跟在上官蒙一侧，边走边解释道：“我想再与阁老说说，那宝钞之事......”

    “宝钞一案，今日不是已经有了定论了么，布夷纵使狡诈，但亦难掩各级官吏稽察之弊误！”

    一听，上官蒙立马用官腔呛了回去，并随即将御门听政上所做出的决断，重申了一遍：

    “顺天府几位通判，司职集市交易，却未禁布夷之奸非，自然得革职查办；而京师正门任由人日夜进出、无法禁绝，则是兵部之责，兵科都给事中、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体察不严，亦难逃罪责！

    怎么，莫非杜户部要替他们求情？”

    “阁老言重了，这些佞臣难辞其咎，我要说的与他们无关，而是——”话到一半，杜芝又看了眼上官蒙，见他并无多少好奇，便不敢再卖关子，果断地表明了意思：

    “而是为了补阙！”

    上官蒙一时无法理解“补阙”二字是何意思，脚步下意识一顿；而杜芝知道机会来了，赶忙继续解释起来：

    “这布夷行此诡诈之策，从京中官宦人家中诓走了近千万两，我等本想着天子也受了骗，定会想法子找补回来，谁知陛下仅惩戒了那帮尸位素餐的失察官吏，此外便未有任何措施追回赃款......”

    “怎么追！”上官蒙心中冷笑一声，声音更是陡然抬高了不少，“你们为官几十载，尚且拿不出丁点线索，天子践祚不过三月、年尚未及束发，如何寻得布列提贼人，追索赃款？”

    杜芝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他这里动静太大，引得些宦官驻足观望，同时继续低声解释道：

    “因此我便想了个法子，把诸位手中的宝钞集中起来，拿到百姓那里换取米粮，再把米粮转手卖出，换得钱财分与众人；虽说不能填补所有损失，也可......”

    听得是这番言论，上官蒙登时便没了兴趣，随口便斥道：“百姓是傻子么，会把稻米拿出来，换这些废纸！”

    “国朝税收收的是白银，而百姓地里却种的是谷麦，因此每年开征夏秋二税之时，粮商皆压价籴米、从中攫利，百姓因要交税，只能吃了这暗亏；而此次或可请朝廷下令，以宝钞换粮之后，来年可以宝钞抵税，如此一来，中间便少了粮商之盘剥；

    譬如在湖广一地，国朝每亩地征纹银九分，若是一个里内共有千亩土地，便需缴纳税银九十两（1两=100分）；而朝廷以如今的市价用宝钞换其米粮，来年允这个里以钞抵税，这粮商所赚的这部分，不就落到朝廷手上了么？

    若还无人愿意，可以许以一定的折扣，就如那一千亩九十两的税银，可减为八十两，还怕无人愿换么？”

    如今大汉虽然称不上什么盛世，但远比某些“饿殍满地”的盛世强得多，湖广、苏湖等膏腴之地，小户或多或少有些余粮，且非红薯、土豆而是稻麦；因此此策才有施行的基础，但上官蒙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了问题：

    “我当是什么高见，却没想到是寅吃卯粮的打算，我且问你，陛下岂会同意支取来年国家的税赋，去填补臣子的亏空？

    再说鄂省一地，耕地六千余万亩，即使家家户户都照你这么做，也拢共才五百多万两银子，远远地达不到千万两；这其中分润，又该如何取舍！”

    “阁老莫急，我这不是还有后招么！”

    杜芝脸上笑意更盛，同时轻轻摁了下上官蒙的臂膀，示意他走得慢些，嘴上则不急不缓地续道：

    “宝钞是能抵税，但来年征税之时，再把规矩讲清楚——每年只能用宝钞抵百分之一的税；

    如此一来，那一省之赋税，便不会太受影响了......”

    说着说着，杜芝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地不似人言：

    “这次再苦一苦百姓罢，若是真有骂名，便骂到我这户部尚书的头上！”

    上官蒙神色一凛，对着行为有些不耻，倒不是怜惜黎庶，而是觉得如此蒙骗百姓，会削减朝廷的信誉，着固然能一时获利，但对朝廷长久的治理，则埋下了不少祸患。

    无异于杀鸡取卵！

    但他并不准备从此出发来做劝解，而是转头直指了要害：“杜尚书说了这么多，却唯独没解决一桩问题——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天子如何会准许你，行此损公肥私之举？”

    面对如此质问，杜芝未有半点惊慌，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此问；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阁老以为，在陛下眼中，这国库是公，还是内帑是公？”

    宦海沉浮数十载的上官蒙，很快便明白了杜芝话中所指：

    天下自然是皇帝的，可如今的这位小皇帝，并不能对朝廷如指臂使，收上来的税赋，也不能随着天子的意愿来支配。

    但皇帝的财政压力却不是一般的小，近日的大婚暂且不提，不久之后禁军三卫的饷银，更是一桩大难题；想要从户部取得银两必定是千难万难，还指不定会受太后阻挠。

    可若是能另辟财源，一切便迎刃而解......

    “只有五百万两自然是不够，但后面的事情，便尽在朝廷之掌握了。”

    没等上官蒙思虑完毕，这位户部尚书的声音，则又开始喋喋不休：

    “来年交税，必然有许多无法足税的百姓，到时候朝廷再出面，低价买来百姓的地，再转手卖与富户，这其中的利益，可着实不菲；

    而没了地之后，百姓吃粮也会是个问题，届时再将外省调来的救济之粮高价卖给百姓们，以收回他们手中卖地而得的银两，又可再赚一笔，也能防他们拿着银两再去买地；

    但他们的生计也无需操心，那么多的地总要人去耕，去地主家里当佃户，亦少不了其口中的吃食；且本朝佃户皆有永佃之权，土地不是他们的，便再不需要担心被人收了土地；

    如此看来，这也不失为一桩仁政啊！”

    上官蒙为官几十年来，看到视民为草芥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但脸厚心黑如此，能把残民害民之举，堂而皇之称为德政，倒也属罕见；他不愿再听人聒噪，脚下暗自发力，把人甩在了身后。

    见此情形，杜芝不依不饶再次赶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嘴里的话便被上官蒙一句给噎了回去：

    “天子要钱，老夫却又不要，你自行向天子说明，何必借诸老夫之口！”

    被这么一斥，杜芝脸色逐渐阴沉，裹足不前的他，口中悠悠吐出一句：“按阁老的意思，户部几百万两的亏空，也与上官阁老无关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令上官蒙身形一顿，杜芝则不紧不慢地赶了上去，走到人前之时，他脸上已经多了一分从容。

    上官蒙养气的功夫倒还有些火候，神情旋即恢复正常，据理力争道：“亏空是先帝之时便有的，我等为先帝办事，其中缘由，纯皇帝也都大致了解......”

    所谓的办事就是捞钱，革新一事耗费巨亿，纵使乾盛皇帝不待见旧官，也不可能全部革除，被限制了大半权力的他们，就只剩给皇帝捞钱一个任务。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上官蒙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也受了不少钱财；而对于其中吃拿卡要之时，老皇帝当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他会秋后算账，可世事无常，这昔日九五之尊的天子，如今已变成一抔黄土。

    但一本烂账，却就此留下。

    “纯皇帝自是清楚，可今上眼睛里却揉不得沙子；前番宝钞之事不过亏了几十万两，便大动干戈，罢黜、惩戒了数位朝廷命官，若是陛下晓得户部有几百万两的亏空，那又该如何？

    我这个户部尚书，自然是难辞其咎，下场必然落不到好；可阁老身为内阁首辅，难道便能逃得牵连？

    我这条命死不足惜，但阁老若是因此坏了前程，便是大大的不值了。

    阁老老成谋国、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更兼国丈的身份，纯皇帝行事酷烈，但却也瞧得通透，他说如今是大争之世，那宰执天下之位，终归是要重设的；如今朝中，没有比阁老更适合此位的了。

    可若是户部这档子事出了纰漏，天子还愿相信阁老么？”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上官蒙的软肋，其不甚好财，不甚好色，所图者唯权名二字；若是朝廷真的要重设宰相一职，他便能再进一步，了却心愿！

    孰优孰劣，上官蒙几乎片刻之间，便有了抉择，并当即追问：

    “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此策乃我与兵部尚书钱仕林、都察院右都御史李一和、大理寺卿余谨以及六科的几位都给事中共同拟定，阁老......明白了么？”

    从这些名字中，上官蒙敏锐的发觉一个规律——所列举的官员，皆是出身江浙；再联想到杜芝残民时举例地方用的是鄂省，他随即心中一紧：

    朝堂上湖湘与江浙两党，曾因反对新政，放下成见联合在了一起；而随着先帝作古，新政烟消云散，二党间斗争又有复起之势。

    而杜芝的举动，更是隐隐地请他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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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被小皇帝抓个现行

    乾清宫中，坤安公主已经向李云棠阐明了太后派来女官之事的来龙去脉，而后者听完之后，脸上表情倒未有什么变化，可心中情绪却有着复杂，既有一番惊喜，又夹杂着一丝防备。

    “喂，李云……”

    刚喊了半句，李云棠便已经侧过头来望向了身前的公主，李?婵有求于人，终究是底气不足，赶忙改过来口来:

    “棠公公，你总该告诉我，如何让那岳骏知难而退了吧。”

    李云棠心中早就有了计较，但他是何等精明的人，不从公主身上赚足了便宜，自然不会吐露主意，于是他半支起来身子，揉了揉肩头，嘴里则轻叹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食言……”

    坤安公主一见这景象，登时就有些着急，整个人一下子压在了床边，柳眉倒竖，俏脸上满是不忿，两只漂亮的眸子更是死死地盯着对眼前的太监。

    由于靠得太近，以至于她脸上那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细密绒毛，在李云棠眼里，都能清晰可见。

    看着负气却拿自己没办法的公主，李云棠不紧不慢地别过脑袋，心中强忍着笑意回道:

    “奴婢岂敢欺瞒殿下，只是整日卧在这榻上，无法活动筋骨，以至周身皆不畅快，犹以肩颈处为甚；

    韩退之的《马说》曾云:‘千里马食不饱、力不足，则才美不外现’，奴婢深以为然，同理这身困体乏之时，也难说出什么良策。”

    “这还不简单，乾清宫中最不缺的便是服侍人宫娥太监，我命人唤几个宫娥进来，帮你松松筋骨便可……”

    话音未落，李云棠已经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坤安公主皓腕，口中同时试探了一句：

    “何需使唤他人呢？

    不如就劳烦殿下动一动手，在奴婢肩颈之处按一按；怀着这份感激之心，奴婢说不定还想得快些……”

    “大胆，你这……”

    纵使坤安公主平日极为讨厌繁文缛节，但听到这个要求之后，还是讶地瞠目结舌；只是她想到自己有求于人，慌忙把后面“死太监”三个字咽回去，改口道:

    “我乃纯皇帝嫡女，大汉的坤安长公主，让我给你一个太监按肩捏颈，这又成何体统！”

    这番义正辞严的拒绝，并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反而让李云棠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先他让皇帝给自己上药，小皇帝也是同样反应，口口声声说自己贵为天子，不能给一個太监做这种事。

    而现在的坤安公主，反应亦是如出一辙，李云棠不禁暗叹一句不愧是是亲姐妹，无论是拒绝自己的话术，还是说话时的仪态，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想到此处，李云棠心头感到一丝暗爽，他知道公主的抗拒注定是徒劳无功的，而两位天家的贵女，先后在自己请求与威逼之下屈从，多是一桩美事……

    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像星爷电影《鹿鼎记》里的双儿一样，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也能心意相通呢？

    候了大半晌，坤安公主却只等到李云棠再次背身；她心中委屈至极，本想拂袖而去，可又顾及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只能先咽下一口气，半是威胁半是提醒地说道:

    “公公别忘了，皇弟不会眼睁睁地见我嫁给了那‘岳禄山’，到时候我请得了天子旨意，你还是得乖乖的告诉我！”

    “这跟岳麓山怎么扯上联系的？”李云棠关注点甚是奇怪，听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终于舍得回头，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岳骏体型如同安史之乱祸首之一的安禄山一般，叫他‘岳禄山’有何不可……”

    解释到一半，李?婵声音一顿，进而语气变得有些冷冽，嘴里又续上了刚刚的问题:

    “少说那些不相干的话，我再问一遍，这让岳家在母亲赐婚之前抢先退亲的主意，到底是什么！”

    李云棠本来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已经不准备再作弄公主，没想到她倒是脾气见长，态度越来越强硬。

    再念及这位公主曾想把自己当做箭靶，他又生出些不快，几句话随口怼过去:

    “皇爷的口谕奴婢自当遵从，只是这拿出办法总需时日；

    总不能说皇爷上午下了皇命，让奴婢下午便必须想出方法；

    殿下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

    “殿下若是没事，便回宫歇息如何，我这地方狭小，既不通风也晒不得阳光，实非久居之地。”

    坤安公主刚说出半个字，李云棠便表明此事绝无回旋余地，嘴里还不忘出点损招，给太后“问声好”:

    “先前殿下说过太后要发下赏赐，奴婢铭感五内；

    莫说一次被困在玄宫中，就是无论再来十次八次，奴婢也要像这次那般好好侍奉太后……

    若是殿下能讲这肺腑之言转告太后，便是对奴婢天大的赏赐了。”

    坤安公主见李云棠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脸上又急又怒，上齿紧紧地啮着下唇，踌躇了再三，终究还是屈服了:

    “好，我给你按，但你若是再食言，我便一直在此处按到皇弟回宫，到时候天子若是瞧见你我主仆逆位、尊卑不分之举，有你好果子吃的！”

    这话却是歪打正着，击中了李云棠的七寸，他自然是不怕皇帝看见什麼尊卑不分之事；可要是小皇帝要是瞧見自己跟公主有亲昵之举，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在計较得失的李云棠，突然感觉脖颈上传来一丝柔软的触感，他立即意识到公主已經开始按摩，随即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睛。

    不急不缓、力道恰到好处的按压，缓解着疲劳的同时，更在捋过颈椎之时，带起一阵阵酥麻的触感，让李云棠有些欲罢不能。

    而纤指上比脖颈微低的温度，又给略显燥热的肩颈处，送上一丝不突兀的清凉，伴着这份清凉，李云棠的秋燥都泄去了不少。

    再说公主那颇为尖锐的指甲划过李云棠皮肤之时，带来的轻微疼痛，不但没有令人感到不适，反而刺激地他有些兴奋。

    以至于让联想到联想到公主手上富含光泽的俏丽指甲；以及指甲根部那一水整整齐齐、堪称强迫症福音的月牙白。

    世间行乐莫如此……

    “现在可以说了罢！”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李云棠没享受多久，这项服务便已经到了头，而公主的催促，则是接踵而至:

    “这次若是再隐瞒推诿，我便真的动怒了。”

    李云棠终于舍得回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像是意犹未尽，他倒没歪卖关子，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据奴婢的打探，那岳骏虽然才束发（十五岁）未久，却在青楼楚馆浸淫已久，是风月之地的常客，尤其喜欢去前门外的胭脂胡同；

    若是殿下能在其出入青楼之时加以斥责，必能使岳家那位‘安禄山’颜面无存，甚至心生愤恨！这样一来，太后纵使是舌灿莲花，也……”

    “放肆，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一听是这个办法，坤安公主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揪起了李云棠的耳朵；而同一时间，耳房的大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人突然推开！

    门外燕弁冠下的年轻面庞上，已是又急又气，看见自己姐姐与李云棠依偎在一起的小皇帝，随即发出一声又急又气的叫喊:

    “李云棠，伱……

    你在做什么！”

    被点了名的李云棠，瞧见门口的小皇帝，心中一紧: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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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谁说了谎

    见到天子驾临，坤安公主率先回过神来，慌忙间推开了李云棠，脸上转瞬间，便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怜的表情。

    接着她更是动若脱兔，一眨眼的功夫，便窜到了小皇帝的身边，两手各伸出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拈在天子的衣袖上，嘴里则编排起李云棠的不是来：

    “皇弟，你宫中这小太监他……他非要我给他捏肩捶背，才肯告知如何将那桩婚事给搅黄，我这……皆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人目无尊卑、更兼犯上之罪，还请皇弟严加整治，以免失了宫中的规矩……”

    说着说着，坤安公主已经抬回一只手，以袖掩面，声音略带着哭腔，双肩也是微微地颤抖，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小皇帝先瞥了一眼姐姐，被她哭声惹得有些厌烦，转眼把目光锁回到床榻这边；趴在床上李云棠刚想开口解释，年轻的天子又负气般扭过头。

    不看姐姐，也不看李云棠！

    坤安公主“抽泣”了小半晌后，也没发觉皇帝有进一步的动作，于是用剩下那只手又轻轻摇了摇天子衣袖，而小皇帝的话，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这个太监以下逆上、着实不端，理因重罚，此事便交由朕来处置，一定还皇姐一个公道；只是这刑罚下人有碍观瞻，皇姐还是先回宫罢，以免污了眼睛！”

    坤安公主听了这番答复，先是一愣，登时都忘了装哭，紧接着她便明白，皇帝这是搪塞自己，这位公主又想出言反驳，却被小皇帝接下来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此事也真是难办，若是走漏了风声，传到母后耳中罢，皇姐不仅颜面无存，亦必然少不了一顿责骂——

    《极灵混沌决》

    皇姐，也不想为难罢……”

    小皇帝的言外之意非常明确：

    你这做姐姐要是让乾清宫里没了体面，那你自己是否还有体面，便需要掂量掂量了！

    坤安公主本来是不忿对李云棠的刁难，加之他出主意也不甚令人满意，才做出一副要追究的样子；如今被天子一警告，也不想多生枝节。

    她先是谢了谢小皇帝的“恩典”，接着轻轻行了个万福礼，将要迈出门口时，又嘱咐了一句：

    “棠公公，先前我二人说的事情，可不许失约了！”

    话音未落，位于小皇帝视野盲区的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而后没等屋里两人反映过来，已经跑地没了人影。

    李云棠眼见这“坏丫头”临走都不忘给自己泼脏水，差点气笑了，刚想开口解释，眼前突然一暗——

    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榻前。

    想到刚刚小皇帝还为自己解围，李云棠心存侥幸，以为年轻的天子已经原谅了他，便陪着笑回道：

    “莺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边解释的话还没说几句，小皇帝已经探出一支纤小手，用三指捏住面前之人的耳垂，像是一副要先惩戒他样子。

    李云棠暗叹一声，只道这皇家姐妹都是什么毛病，全喜欢揪别人耳朵；但他为了让小皇帝消气，未做任何的反抗，只是任其施为。

    不过想像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小皇帝像是不忍心一样，只是轻轻地笼着他的耳朵，并未用力；相反因为她的手指细腻嫩滑，摸在他的耳朵上犹如轻抚一般。

    不仅没有丝毫令人不适，反而让李云棠产生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像马上要有人给他做耳部spa了一般；这个想法一出，李云棠的身体立即变得极为舒缓，心中更是隐隐地期待着。

    小皇帝见眼前的假太监不但没有丝毫悔过的行为，反而一脸的惬意，当即气不打一出来，紧接着手上便用上了力。

    而李云棠霎时间如遭雷击，赶忙回过头来，撞上了小皇帝又羞又怒的眼神；他赶忙服了软，脸上陪着一副笑容，接着解释道：

    “莺莺你想，公主只知道我是个太监，又怎么会对我有别的念头呢；公主先前在承乾宫中，此次又有求于我，我便借机惩治了她一番，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瓜葛！”

    “你说话假中藏真，真里蕴假，朕才不会轻信！

    刚刚朕顾全大局，给你留了几分脸面，你倒是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般！”

    小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颇为严厉，说话的同时，还不忘“赏”了李云棠一个脑瓜崩，并且嘴里丝毫没有就此翻篇的意思：

    “姐姐虽不知道你是太监，但无论如何，你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儿，难免对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若是真有这种想法，也不必藏着掖着，倘若云棠以后不用做太监，便可尚了公主，朕也消去了不少烦恼。”

    上了……公主？

    小皇帝嘴里，怎么说出这种粗鄙之语？

    怔了片刻之后，李云棠才意识到小皇帝说的是“尚公主”，即与公主成亲；他脑海中紧接着便浮现出一副画面：左侧搂着当今天子，而右边则是被自己训得服服帖帖的长公主……

    想着想着，李云棠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份喜悦，可等他再瞧向小皇帝时，却只见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这小丫头居然，钓鱼执法！

    “你果真对皇姐心怀不轨！”小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调，身前更是被气地起伏不定，口中的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

    “说，皇姐跟你约定了什么，若是不讲清楚，今日便没完！”

    “莺莺，你一看便知道，那是公主殿下挑拨离间，我岂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跟她说什么？

    若是太后知道了我是谁，那李云棠不就是个死人了么？”

    一面劝说着，李云棠一面撑起身子，抽出一只手来替眼前小皇帝捋顺气息，以免她气坏了身子。

    只是……

    这手伸的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小皇帝察觉到不对，埋眼一看便发现了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她先是一愣，旋即又羞又怒，紧接着小手一挥，屋内便响起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李云棠的脸上，则应声多出了五道红印。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白白挨了一巴掌！”

    腹诽了一句后，李云棠捂着脸上的五道横印，瞧向了背对自己的小皇帝；口中为了避免尴尬，已经表起了忠心：

    “我对皇爷绝无二心，忠心天地可鉴！”

    “朕自然知道云棠不会背弃朕，只是下了朝之后遇到些不快，而这些不快又是拜懿安太后所赐，因此才会因为你与公主靠的近，生出不忿。”

    小皇帝偷偷回剜了一眼，脸上装出的怒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羞地通红；只有微微鼓起的双腮，还能依稀看出些微不快。

    “承乾宫那位，又做了什么？”李云棠见小皇帝搭话，心中安定了不少，紧接着又问：“具体是什么事情，皇爷可否说说，我也好替皇爷分忧。”

    小皇帝也未再使性子，回应颇为迅速：“懿安太后召母后前去，不但言行多有轻慢，还借替朕考虑为名，强行让母后同意了安插司帷女官入乾清宫。

    她怎敢如此咄咄逼人！”

    懿安太后召懿宁太后到承乾宫，还强迫她同意派女官去乾清宫？

    李云棠听清楚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这个说法，跟他从坤安公主口中听到的截然相反；公主说的是，懿宁太后主动上门！

    紧接着两个问题便在他脑海中展开：

    谁在说谎？

    为什么要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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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个单章，防止读者投资断掉

先别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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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亲不到朕

    是懿宁太后?

    几乎下意识间，李云棠就把储秀宫那位太后，当做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先前玄宫中的石门被人暗中关下，以至懿安太后被锁入皇陵之中;这件使天子与嫡母关系进一步恶化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是懿宁太后所为。

    现在懿宁太后又口口声声说那司帷女官，乃是承乾宫执意要派来，未尝不可能是这位太后在中间添油加醋，以加深小皇帝与懿安太后之间的嫌隙

    “云棠怎么这时又没了话，”小皇帝半天未得到回应，先回头偷瞥了一眼，见其人正在发愣，随即用肘向后轻轻一顶，催问道:“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朕听听?”

    “我?’

    被这么一顶，李云棠反应过来，几乎没有犹豫，便回上了话:

    “皇爷，我能有什么想法。”

    因为一切都是猜测而非有真凭实据，所以李云棠并未吐露心中所想，而是随口应付了一句毕竟他现在怀疑的可是皇帝的生母。

    若是弄清楚真相后，是公主说了谎，那他李云棠在小皇帝心中的地位，极有可能一落千丈

    而如果玄宫落门、送女官入乾清宫两件事，确实是懿宁太后所促成的，那当下跟皇帝挑明了，也是相当之麻烦。

    疏不间亲的道理，李云棠是懂得;虽然他自认在小皇帝心里的地位，不比懿宁太后要差，但这种“逼天子在两个至亲之人中择一相信”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有点像“恃宠而骄”

    因此李云棠决定先暗中调查一番，等找到确切的证据后，再做决断:

    如果不是懿宁太后所为，那皆大欢喜;如果这些命令正是出自储秀宫，那他只能通过一些手段，诱导皇帝自己去发现问题....

    “装什么蒜，所谓司帷女官，不就是用以侍奉枕席么，承乾宫的那位往我宫中塞人，又岂会怀着什么好心思?’

    小皇帝左脚轻轻一磕右脚，将右足上穿的赤舄(xi)卸到地上，紧接着右腿以坐着的床沿为轴、向塌上一跨，穿着白鞭(wa)的玉足随即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李云棠背上。

    紧接着她抬起脚来，用足跟轻轻地碾在李云棠背上，声音里佯装凶狠道:

    “快想个法子，说说朕该怎么应付那个姓温氏!

    若是说得不能让朕满意，便加上你刚刚对皇姐的不敬之罪，二罪并罚!

    彼时朕这一脚，便不是踩在你背上，而是

    话未说完，小皇帝的眼神，已经飘到了李云棠患处，小脸上登时泛出些羞意;但她很快板起了脸，正色说道:

    “而是踩在你受伤的地方，好叫云棠回忆一下，杖责是个什么滋味!”

    被这么一碾，李云棠非但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神情逐渐舒缓，变得怡然自得起来。

    足跟虽在来回碾动，但在皮下脂肪的缓冲下，力道恰到好处地传到他背上，不但没有造成丝毫的不适，反而舒服地令李云棠差点轻吟出声。

    可怜小皇帝使足了力气，也没丁点惩罚到这假太监，反而自己腿上累地快脱了力;而李云棠感觉到“按摩”力道正在逐渐减弱，赶忙“不怀好意”地抱怨了一句:

    “皇爷莫要踩，这被踩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不好受?朕偏要你受受!’

    小皇帝一听李云棠求饶，瞬间便来精神，脚上又卯起一股力气，再次用力碾了下去:“谁要管你好不好受，云棠不想个法子把那女官摆平，朕今日便一直踩着你!”

    这样好是好，但就怕丫头你体力跟不上啊

    李云棠心中默默回了一句，背地里已经咧着嘴轻笑，但他怕被小皇帝瞧出什么端倪，从而不再“惩罚”自己，于是赶忙接上了话茬:

    “皇爷，我先前听公主殿下所说，这温姓的女官曾是东宫的人，皇爷应是对她相当熟悉吧?

    “熟悉倒也谈不上，不过说起这温氏，倒也颇为可怜。”

    小皇帝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脚上动作一顿，声音也不如刚刚果决:

    “二十年前，那时应该还是皇祖父(高宗)在位的时候，翰林院修撰温堂隆负责重新编撰《太宗实录》中太宗皇帝西征一事;

    只是因为编纂地不称皇祖父心意，同时又被朝中其他奸佞趁机构陷;皇祖父一怒之下便抄其家，家中女眷亦被罚入教坊司中。

    而皇祖父不久后宾天，父皇登基后，为温修撰平了反，并将其妻自教坊司接出;

    而温妻入司前已有身孕，出来后产下遗腹女温氏，随即以死明志;而父皇怜温氏伶仃，便把温氏养在了宫中。’

    又跟太宗西征有关!

    听了小皇帝的介绍之后，李云棠敏锐地从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再联系到之前他读《太宗实录》时，发现里面对西征讳莫如深、着墨极少，其愈发觉得这其中，蕴含着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当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李云棠讲这个问题藏在心底，继续问道

    “如此说来，纯皇帝既为其父平反，又对她有养育之恩，温氏倘若有些良知，也不会甘为太后爪牙罢?’

    “话虽如此，可朕的身份容不得丝毫的闪失;偌大的宫中，朕能够相信的人，仅有云棠、母后及荆云海三人。

    哦?

    听这话，我还排在懿宁太后前面呢

    不错不错!

    小皇帝的回答，让李云棠的胆子渐渐变大，他联想到温氏今年大概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便故意试探道:

    “皇爷....那温氏长相应该很丑吧，不然怎么会二十岁，老皇爷也未将她予人婚配?她又非寻常宫娥，不必等到二十五六才出宫去吧?”

    “云棠又不曾见过她，怎能妄下断论?”小皇帝脚跟轻跺两下，以示对李云棠随意下结论的不满，“父皇可是说她‘云鬟雾鬓、剪水秋眸’，长相又怎会差了?’

    成了!

    李云棠听了这话心中一喜，老皇帝的审美是经得起考验的;比如那娇滴滴的太后，老皇帝喜欢，也非常和他的胃口;能得到先帝这种赞誉，足以证明温氏是极美的

    而小皇帝却没给他多余发呆功夫，声音突然提了半调，下起了最后通牒:

    “云棠问了这么久，也未说如何处置温氏，倘若再顾左右而言他，朕真的要踩在你的伤口处了。”

    “这应对温氏的策略，无非就是四个字

    ”李云棠终于舍得扭过头来，陪着笑向天子说

    道:

    “故技重施!”

    “什么故技重施?”小皇帝微微一怔，一时间无法理解。

    “怎么对付皇后，便怎么对付温

    “好你个李云棠，竟还得陇望蜀!”小皇帝登时便气笑了，抬脚便要朝李云棠伤口处踹去，同时也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刚刚那个问题:

    “你方才所问，怕也不是问父皇瞧她是否合眼，而是想知道她是否合你的眼罢!”

    李云棠眼疾手快，一个侧身闪开，躲过了这一踹;而后飞快地探出一手，稳稳当当地擒住了天子来袭的那只脚。

    拿住天子的脚腕后，李云棠大拇指与食指轻车熟路地一扣，将那极为精巧的脚腕，稳稳当当地箍在了手中;而后还不罢休，竟轻轻往其脚心吹了口气

    “啊~，云棠你放肆!”

    小皇帝像被捏住后颈肉的小猫一般，无力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是徒劳无功后，更是又羞又急，她压低声音吼道:

    “快松开，朕命令你松开!

    外面可是....随时可能来人。’

    李云棠并未抗命，手上收了力道，可等那只脚快要逃逸之时，他的手又突然收拢!

    小皇帝上等绸缎所制白鞭(wa)，就这么被李云棠截留在了手中，而那如玉藕般俏丽的玉足，则再次暴露在了空气中。

    可没等李云棠欣赏一番，小皇帝便如闪电一般抽回了右脚，而后立即将其压在了左侧大腿之下，不让李云棠窥测分毫。紧接着年轻的天子鼓着嘴，气呼呼地威胁道:

    “快....快把袜子还给朕，不然....不然朕要你好看!’

    李云棠心中戏谑之意更甚，五指紧捏白鞭(wa)，轻揉缓搓，感触其面料的丝滑小皇帝倒是冷静了下来，先佯装泄气，而后瞅准时机动若脱兔，一下子朝那边扑了上去。

    可李云棠闪地十分迅速，导致她扑了个空;甚至天子本人，都因惯性仰在了床榻之上;而前者则趁虚而入，一下子跨据了上位。

    “你...你要做什么!”小皇帝登时有些慌了手脚，脸侧向一边，不敢与李云棠对视，但口中却也没示弱，“不管怎样，先把鞭(wa)还给朕!”

    话音未落，小皇帝便感觉手上被塞了一团轻柔的面料，触感与自己的白鞭(wa)如出一辙。

    她刚把脸正过来，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李云棠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已经带着浓厚的喘息声，缓缓贴了上来

    依稀猜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小皇帝，登时脸上红地像是能渗出血来，她的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坚持说道:

    “你，你闭上眼睛!”

    “莺莺的意思是，闭上眼睛就可以么?”

    回应李云棠的，是一声轻若蚊蝇的“嗯”。

    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李云棠，当即便闭上眼睛，同时嘴巴微张，缓缓下沉。

    可下沉的过程，李云棠料想中吹弹可破、细腻嫩滑的感觉却迟迟未到;反而嘴里突然间，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而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传来小皇帝俏皮的声音:

    “嘻嘻，云棠可真是笨，亲人没亲到，还吃了袜子!’

    李云棠睁眼一看，眼下场景顿时让他哭笑不得:自己嘴里所含的，正是刚刚他松手递给皇帝的袜子。而位处下面的小皇帝，则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像是宣誓着自己的胜利。

    嚯，这小丫头，倒还挺机灵。

    既然天子不甚愿意，李云棠倒也不强求，让开了身位一一跪坐在小皇帝身边;同时嘴里还不忘揶揄有些得意的天子:

    “谢皇爷赏袜，这天底下有些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小皇帝刚想回呛，可回想李云棠刚刚的行动，却像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并随即话锋一转:“你的伤已经好了罢?

    竟敢装病，你装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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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或明天更新

但是怕11点之前出不来，所以发个单章防止投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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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皇爷在上

    “伤是今日才好地，昨天尚不能轻易动弹，”李云棠一面解释，一面握起了双拳，轻轻地敲打在天子的背上，以示讨好，同时嘴里还不忘提醒:

    “皇爷前几日又不是没看过我的伤口.

    “那种事情，不许再提!’

    一听伤口二字，小皇帝脸上霎时间有些挂不住:自己身为堂堂天子，前几日居然不得不给一个假太监那种地方上药

    而后她陡然回过头来，一双杏眼已经瞪得混圆，两片薄唇紧紧地抿住、嘴角处则微微下撅，手上则已经握成拳头，伴随着那白皙手背上细长青筋，一起映在李云棠眼中。

    同时天子装作威胁的声音，也在李云棠耳畔响起:

    “要是再提，朕要你好看!”

    李云棠听到这份“警告”，只觉得十分可爱，嘴里倒是没有怠慢，像哄小孩一样地承诺道:“皇爷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而说话的功夫，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纤手给吸引去了大半，皇帝手背上的白皙与细腻，完美地贴合了眼前天子的养尊处优的身份;而那隐约可见的青筋，配合上又细又长的手指，则又给这一层身份，添上了一番青春气息。

    惹得李云棠不禁停下捶背的动作，松手去抓。

    谁料小皇帝像是早有防备，一下子缩回了手，并再次扭过头去;留给李云棠一个俏丽背景以及一句催促的话语:

    “云棠这捶背倒是捶地挺舒服，朕既没让你停，便不要停下。”

    李云棠听了之后自是应命，又开始在天子肩膀上敲击，口中还不忘献上一番恭维:

    “皇爷国事繁忙，还需注意歇息，若是批阅奏折、研读经义之时感觉颈酸肩乏，尽管唤我去侍奉。’

    “这话说得，还算有些良心。

    小皇帝沉默了半晌，终于又开口搭了话，声音中几乎已听不见不悦，取而代之的则是些许得意，但她也没有忘记正事:

    “别想用这小恩小惠便在朕这里蒙混过关，如何处置温氏，今日云棠必须拿出个章程。”李云棠刚想接话，小皇帝却像想起了什么，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不许再提什么‘替朕应付那女官’云云，这些法子.听、听起来都荒唐!”

    “你这小丫头，居然还知道替别人干这种‘体力活’，是荒唐的事情?

    那这替皇帝侍奉皇后这种设想，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此话李云棠自然不敢明着声张，他只是偷偷腹诽几句，而后便回答起小皇帝的问题:“皇爷有些关心则乱了，这区区一个女官，只要入了乾清宫，不就是任皇爷摆布么?

    皇爷对温氏做了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只要那女官人还在乾清宫内，便不会有半点消息未经皇爷允许而泄露出去;

    到时候是否给她破了瓜，不是皇爷怎么说，两位太后便只能怎么听?

    这紫禁城中终究是天子最大，这种事情，只要皇爷一口咬定，懿安太后纵使不信，也不好公然入乾清宫查探。

    因为入了日精、月华这二门，生便是皇爷的人，死便是皇爷的鬼!”

    李云棠一番提醒，说得小皇帝豁然开朗，只是她还有一处不明，便带着这个疑惑，回首问道:

    “云棠，你说的破瓜，是什么意思;缘何要给她剖个瓜，也未听她喜欢吃什么瓜?”“破

    被这么一问，李云棠一时间有些失声;他望着天子那张摆满了好奇的脸，以及秀眉下那天真的眼神，生生把“瓜”字给咽回了喉咙里。

    “云棠怎么又卖关子?

    等不到回应的小皇帝又爬上了榻，双手搭在李云棠双肩之上，轻轻地晃了两下，接着催道:“你这般忸怩，像是女儿家的作态。”

    被这样看扁，李云棠自是不乐意，心中想着既然小皇帝这么想知道，自己便给她预习一些生理卫生知识，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于是其张口便道:

    “古有歌云:‘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这意思不是很明白么

    说着说着，李云棠已经把嘴凑到了小皇帝的耳根子上，唇齿一张一翕，在天子耳边一阵私语。

    而听着听着，小皇帝像是接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双瞳一下子瞪大了几分，紧接着白里透粉的侧颊处便变了色，羞地如同能滴出血来。

    “不许说了，朕不听、不听!’

    年轻的天子一把推开李云棠，脸上羞红已经蔓延到耳根的她，鼓着腮帮子对眼前假太监怒目而视，眼神中半是埋怨半是愧赧，仿佛自己被刚刚那番窃窃私语，给污了心神一般。

    而任由小皇帝把自己推开的李云棠则顺势仰躺，好整以暇地望着天子，脸上挂着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口中竟还振振有词:

    “是皇爷自己非要听地，现在却又怪到我头上，人说伴君如伴虎，果真

    “谁知道你、你说的是那种事情!”

    小皇帝捂着耳朵的手是一刻没松，但李云棠说的话，她却是一字没落;听到不称意的地方当即便出口顶了回去，并且想要伸腿、再踹一脚这个“可恶”的假太监。

    可是小皇帝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刚刚抬脚被人擒拿住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可不能再送羊入虎口。

    狡黠的眼神来回转了两三圈后，小皇帝终于拿定了主意，跪坐在床沿的她动如脱兔，以其左膝为轴用力一跨，整个人一下子、狠狠地轧在了李云棠的腰间。

    “唔

    如遭重创的李云棠，喉咙眼立刻发出一声闷哼，而后紧接着便是一阵抱怨:

    “莺莺，你这一落，差点把我腰给坐断了!”

    “啊....云棠，朕、朕绝非有意

    解释了半句之后，小皇帝突然觉得自己并不理亏，紧接着便话锋一转:

    “谁让云棠总是毛手毛脚的，朕不这样制住你，又要被你给占了便宜!

    还有便是，顺便、顺便罚罚云棠...刚口无遮拦!’

    感觉自己身体并无大碍之后，李云棠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附和了一句:

    “皇爷说的是

    像是听出了话里的言不由衷，小皇帝伸出两只纤指，夹住了李云棠的鼻翼，问道:“怎么朕身为天子，不能这样坐么?”

    “能!”

    李云棠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小皇帝一点都不重，他还巴不得人在自己身上多逗留一会儿;只是小皇帝坐着坐着，发觉一丝不对劲:

    “云棠，朕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硌?”

    说话的功夫，小皇帝像是不太舒服，扭动了下腰身，却听到李云棠一声轻喝:

    “皇爷别动!”

    迎着小皇帝疑惑的目光，李云棠尴尬一笑，赶忙解释道:

    “千万别动，越动越硌!”

    小皇帝不明就里地向下白了一眼，没在看出什么异样，却也不敢擅动，只是嘴上吩咐道:“既然云棠伤好了，便赶紧出宫，那卖宝钞所得的银子，朕挂念得紧!’

    李云棠心中提着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冲撞到皇帝，而后信誓旦旦地打起了包票:

    “但请皇爷发一道手谕，今夜我便暗地里出宫，核算所得银两!”

    “今夜?”年轻的天子对李云棠的效率有些惊讶，“倒也不用那么急罢?”

    “你不急，我急呀!

    要是明面上走出去，必然逃不过懿安太后的耳目;怕是刚出了皇城，便被太后的爪牙给盯死了。

    要是被那个小寡妇抓住，下场可是不得好死

    但这个理由又不便直说，于是李云棠只得另编一个理由:

    “皇爷，现在宝钞骗局的风声尚紧，更应当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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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当于3.6万亿！

    天朗气清，日头渐上三竿，光照洋洋洒洒地射向京城的每一处角落，就连阴暗的桥洞下都分得了不少余辉。

    蜷缩在正阳门附近某个桥洞下的李云棠，便被其中一道阳光所“眷顾”，并很快感受到眼前蒙蒙亮，像是自己正处在强光照射下一般。

    他艰难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后，才发现时候已然不早，于是当即翻身而起，同时还颇为自责地拍了拍脑袋:

    睡过了!

    今日不到五更，他便在小皇帝特意关照下，偷偷地溜出紫禁城，以免明着出去，会遭到懿安太后惦记与暗害。

    当然，李云棠给到小皇帝那边理由，还是说为了防止宝钞获益的事情泄露!

    可出了皇城后，李云棠却被拦在了内城门口，因为时辰未到，正阳门尚未开门;眼瞅着尚需等好一会儿，他索性就近找了个桥洞下面一猫，准备歇息片刻，等时辰到了立即出城。

    谁知道这一睡，都快睡到中午了!

    不过今日时间还来得及，于是李云棠赶忙在原地搓了搓脸，以驱散困意;而后望了眼沐浴在金辉下、显得气势异常恢宏的京师南门，飞奔而去。

    沿途所见巍峨的城墙，高耸的箭楼以及翁城中由辽东边墙城砖垒成、岿然不动的“知耻碑让李云棠找回些熟悉的感觉，而与这熟悉的感觉迥异的，则是在翁城侧门卫戍的门卒-都是些新面孔!

    “你愣着做什么，出也不出，退也不退，杵在城门处消遣我么!”

    只不过在侧门前怔了偏刻，李云棠便被离得最近的一位门卒一声啐骂;但这一骂非但没让他生气，反而令其有些疑惑

    李云棠特意看了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身上穿的是锦衣、自己一副殷实人家的打扮，心中的疑虑更甚:

    怎么，这出入城门都不需要叫“保护费”了么?

    想是这么想，但李云棠却没多说一字，忙不迭地出了翁城侧门;一面走一面不忘观察在自己后面出城的人:

    只见得出来的人，无论是穿绫罗绸缎、还是着布衣麻履，戍卫城门的兵卒都未敢有丝毫刁难;跟以前那帮吃拿卡要的**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李云棠并未在城门外耽搁太久，看出些端倪后便不在停留，转身便要离去;结果因未看着前面，迎面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你走路不会看着些.

    那人刚一被撞，一句明显带着不耐烦的抱怨便脱口而出，可抱怨的话还未说完，不善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又惊又喜的轻呼:

    “李公

    “叫本公子作甚!”

    李云棠本就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而是警跸南衙那位代号为玄廿的探子，他赶忙一句话堵了回去，以防这家伙无意之间泄露自己身份。

    “李公子，小人可找到你了。”玄廿反应也快，较为顺畅的接过了话，而后拉着李云棠到周遭僻静的地方，方才继续说道:

    “南衙上下派出不少探子，在京师九门到处打探公公的消息，这都已经是第五日了。”

    李云棠闻言面色一沉，但不是因为这个探子不称他“天使”却叫公公，而是因为警跸南衙不按规定办事:

    “警跸南衙的规矩，乃是皇爷派人往下发号施令、收汇讯息，大抵上像单线联络;你们这主动找上门来，逾矩了!”

    “公公，事急从权，张局总左等右等也未等来公公，又听说公公被皇爷罚了，心急如焚，只得出此下策;局总他因宝钞的事情，已经几天几夜未合眼了。”

    李云棠没好气地瞥了一眼玄廿，心中有些不悦，他穿越这么多天，今天一天被喊公公的次数，比先前那么多天加起来还多。

    这个玄廿，情商堪忧!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细枝末节时候，李云棠斜睨了身边的玄廿一眼，见其也是颜色憔悴，亦不忍心深究。

    以己度人、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明白张宪秋为何夜不能寐:

    这次用宝钞噶韭菜的收益，粗略估计大概在一千万两银子左右，而大汉朝岁入也才五千万两上下;张宪秋手里现在的银子，可是相当于国家一年百分之二十的财政收入的财富。

    鲁岚棠依稀记得，前世祖国一年的财政收入，大概是18万亿;如果按比例换算一下，财政收入百分之二十，便是3.6万亿。

    想到这里，李云棠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呼吸有些轻盈。

    试想前世的自己手里，突然多了3.6万亿的财富，那可能不是睡不睡的着觉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站的起来问题;恐怕表现，不会比电影里的王多鱼之流要强。

    虽然李云棠知道这类类比过于没于，没有考虑时代背景、购买力等犹如鸿沟特别的差距;但他可以从其中直观地看到所获的财富，进而理解那位张局总的焦虑。

    一番思量之后，李云棠决定加快脚步，赶紧去清点财货，于是催着玄廿赶紧回衙;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了刚刚在城门处所见的现象，便顺口问道:

    “这城门的门卒像转了性一样。现在丝毫不收‘买路钱’，这是为何?”

    “公公有所不知，自从京中权贵被宝钞骗得伤筋动骨之后，他们便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誓要抓住布夷，可下来查案的人布夷没搜到，却无意发现几个城门时常收人钱财，夜里缒人下城;

    那帮官老爷正愁死气没处撒，便一口咬定布夷是这样逃出去的，将相干门卒全部治罪，有不少打点不下来的卒子，要被充军到葱岭去;

    现在正直风口之上，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随意伸手了。

    小人还听说，东城兵马司有个副指挥，也触了上官霉头，没有抓几个外夷给上官交差，结果被派了个‘好差遣’，押解这批配军去往葱岭。”

    “原来如此。

    李云棠微微颔首，心想自己无意之间，居然还报了个敲诈勒索的仇，不禁轻咧一笑;而他想到那个被此事牵连而去了西域的副指挥后，心中又有些内疚，只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便抬他一手以示歉意。

    想含糊后，李云棠便随着玄廿往南衙的甲字局衙署方向去，路上前者见平日寂静没于的廊坊四条，今日看起来有些萧条，不禁问了一句:

    “这正阳门前的廊坊四条，平日里都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今日看上去怎么少了许多人，而且远处的几条烟柳巷子，也是冷清的不像话，这又是怎么回事?”

    玄廿闻言后，难得地憨笑一声，凑到李云棠近前回道:

    “整日在这儿销金的公子哥儿，钱都被公公收走了，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乐不思蜀?”一听这话，李云棠心里舒服了不少，望向近处警跸南衙官署的眼神，也更加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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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明天恢复日更

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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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

27号做了痔疮手术，这个手术做过的都知道术后有多疼，然后手上还一直插着个留置针，非常难受，双重痛苦之下，就鸽了；我术前也是自信立了flag，结果惨遭打脸。

    然后31号出院，又修养了两天（不能久坐不能久站），躺下又容易犯困，就又又没更新。

    跟人有个约，这個月要更新34章，不然要大出血。

    你问我有没有信心？

    我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花赢来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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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几百字，码完睡觉

先发个单章防止投资断。

    我是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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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布夷暗藏的祸心

    “天使，千等万等，终于把您给等来了。”

    一听说自己派出的探子蹲到了李云棠，并且将人请回了衙门后，张宪秋便迫不及待的迎了出来，口中的话语亦是恳切，俨然一副拨的云开见天日的样子。

    已经落座的李云棠闻言便抬起了头，见来人脸上一脸憔悴，像是数日没有睡好一样，当即起身拱了拱手，同时嘴上也是一番称赞：

    “若不是张局总这几日殚精竭虑，售卖宝钞绝无如此顺利；此事局总当居首功，请受云棠一拜。”

    《剑来》

    话音未落，他便要顺势一揖，张宪秋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口中则连忙自谦道:

    “天使言重了，警跸南衙自设立之日起，便是专为皇爷办事，奉皇命乃是卑职等人的荣幸，又岂敢言功。

    再言这宝钞一事，一靠天使谋断，二赖衙下诸人用命，卑职怎可忝当赞誉，贪天之功呢？”

    这位局总虽然满口官腔，但李云棠听起来还是相当之顺耳，他轻拍了对方肩膀，示意其放松一些:

    “张局总不必过谦，既然办成了事情，就当得这赏劳、受得这酬功！”

    说着说着，李云棠声音又放大了几分，明显的是说给周围的差役听的:

    “衙内的一干兄弟皆有功劳，我定会上达天听，为诸位表功！”

    “那便有劳天使了。”

    张宪秋欠了欠身以表谢意，而后伸手请李云棠坐下；后者刚刚落定，他便招了招手，一旁已有人呈上来厚厚的一沓书册，张宪秋接过书册转而双手承上:

    “天使，售卖宝钞的获益，皆书其上，无一缺漏，请天使查阅。”

    李云棠见状也没再做推辞，随手取过第一册，飞速地翻了几页，便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桉——

    “……及折金铜宝器、玉石字画之所得，计得银九百八十五万两千二百二十一两三钱五分有奇。”

    近一千万两银子！

    纵使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大致数额，李云棠看到这个数字，一时间大脑都有些发懵。

    这么多钱，莫说养三个卫的禁军了，就算给那三万禁军一水儿地装备上最先进的击发式火铳，都绰绰有余！

    当然，这么花就实属败家了。

    短暂的惊讶后，李云棠神情恢复了自然，继续开始翻看账簿；可看着看着，他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出来:

    账目太清楚了，甚至都细微到了每一张宝钞的去向；与其说是警跸南衙账目记载地十分精细，更像是有人刻意让这些数字对得上一般。

    因此他当即便猜到，这本账簿可能有假。

    虽说穿越之前，李云棠并未在社会基层待过多长时间；但一些基本的道理，他却是懂得:

    像售卖宝钞规模这么大、参与人数这么多而时间又这么短的事件，办理之中，产生一定的误差、模湖，那是难免的事情。

    而账目上表现出来的这种滴水不漏的状况，在治理能力远超当下的现代都难以做到；只能靠口算手记的大汉朝，如果不出谬误，那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了！

    捋清楚这一层思路后，李云棠缓缓地合上了账本，朝一边立侍的张宪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而后沉默了半晌，方才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张局总有心了，这账目做地可谓天衣无缝，应是狠狠地下了一番功夫。”

    听得李云棠在“功夫”二字上咬字颇重，张宪秋脸上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当即便躬身抱拳，进而附耳说道:

    “天使，还请借一步说话！”

    纵使心中有些疑虑，李云棠将疑惑也先压在了心底，而后起身跟着张宪秋入了内堂；但进去之后，那位局总尚未开口，李云棠已经抢先发了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收税之时都有火耗这一项，钱货使用自然难免有些出入。”

    张宪秋刚合上房门，便听到背后传来的话语，心中稍稍安定；可接下来一句话，又让他后背一凉:

    “但其中缺漏，直言即可，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天使，这、这并非是蓄意隐瞒而是不成文的规矩……”

    被这样一问，张宪秋面露难色，嘴里的话也变得不太利索。

    “昔日老皇爷在时，念、念南衙颇有功劳、又无专人负责算计，便对这账目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说着，张宪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镇定了许多:

    “非独警跸南衙是这般行事，就连户部的账目，也多是些场面上的功夫，实际上的亏空大了去了。

    不过是因为他们户部能捞的来银子，老皇爷对这些事情，也未曾深究……”

    李云棠心平气和地听着解释，心中倒是没有什么追究的意思。

    一来彻查太过麻烦，还容易兴师动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他目前也没那个能力。

    虽然现在警跸南衙众人能俯首帖耳地站在李云棠面前，但他自忖不能对这个机构如指臂使；在这个情况下，还妄想动他们的蛋糕，那是真的有点作死了。

    纵使张宪秋不敢有什么动作，保不齐他的手下群情激愤，来个什么“下克上”之类的举动。

    而刚刚张宪秋说户部的亏空一事，则引起了李云棠的重视；思索片刻之后，他便走了头绪:

    如果真如张宪秋所说，老皇帝默许假账的存在；那应该是把这账目跟实际之间的差距，作为隐形的福利给了警跸南衙与户部，这才导致他们把“假账”习以为常。

    警跸南衙一个情报机构，平日也吞不了多少钱财；可户部就不一样了，天下税赋，皆经其手，能容忍这里面有腐败，就代表着乾盛皇帝有别的考量。

    李云棠觉得，应是老皇帝锐意改革树敌颇多，对于能给自己捞钱的户部来说，便没有太多苛求；而且这些在国库里动过手脚的臣子，都算有把柄在皇帝手里，真有一天老皇帝缺钱了——

    就直接版罪抄家，宰了这一头头“现银肥猪”。

    不过世事无常，老皇帝突然崩殂，而这帮从国库里捞地肠肥脑满的蠹虫，就幸运地过了一劫……

    “天使？”

    张宪秋见眼前的太监久久不言，心中有些忐忑，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被李云棠反问道:

    “别的什么火耗暂且不提，这到手的九百多万两银子，是不是实打实的？”

    这个问题令张宪秋面色一正，他当即单膝跪了个军礼，抱拳禀道:“天使尽可去各处银窖查看，若是查出少了一两银子，张宪秋愿以命相抵！”

    “张局总言重了，我自然是信你的，”李云棠脸上依然是云澹风轻，双手将人扶起，但嘴上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九百八十多万两银子的问题，尚未完全解决！”

    “因皇爷有口谕，当从中抽取二十余万两，给南衙上至官长、下及探子，加俸一载！”

    前半句话听得张宪秋心中一紧，而后半句话，则讶地他说不出话来，进而其脸上激动地有些涨红，接着这位局总更是面北而伏，行了个大礼:

    “皇爷厚赐，卑职等愧不敢当，当竭股肱之力，效赤诚之节，死而后已，以报浩荡天恩……”

    李云棠静静地看着张宪秋的背影，面色有些复杂；他不知其这番行为几分是表演，几分是真诚。

    不过他心中已下定决心，这帮湖弄过自己的人，只能暂时用用，将来有了机会，一定要去芜存菁、裁汰奸滑，将这个情报机构变得完全忠于自己。

    等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李云棠又吩咐了一句话:

    “张局总，你刚刚说户部亏空一事，再细讲讲吧，皇爷有意，要算些老账。

    当然，只算户部的账！”

    户部亏空的事情，小皇帝并不清楚，李云棠也是刚刚听到，因此他需要全面地了解，呈报给小皇帝；但他却言语之间，营造出一种自己知道此事的状态，以防这张宪秋对他有所保留。

    张宪秋收拾好情绪，缓缓起身，对于李云棠的要求，答应地十分利索:“天使，不知这样可好，此事南衙就有档桉，卑职命人誊抄一份，再将原稿奉与天子？”

    眼见李云棠微微颔首，张宪秋终于松了口气，暗道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但他并未立即派人去取档桉，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天使，卑职还有一事需要上禀，与那夷人安德鲁相关！”

    “他被抓了？”

    李云棠紧接着便问了一句，他清楚这人要是被朝臣们逮住，那可麻烦大了。

    “那倒不是，不过前些时日卑职派人将其停在津沽的海船驶离之时，在船上发现了不少关于我大汉风物的书籍，以及不少散失民间的县志；甚至还有一本严禁流入外域的书——

    《读史方舆纪要》！”

    听得这本书名，李云棠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恐怕这帮子布列提人，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题外话－－－－－－

    本来准备写2000字，没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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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

1940年8月8日，yamato级战列舰首舰yamato号下水，以69000吨的标排成为亚洲吨位最大的军舰。

    时隔29898天（近82年）之后，PLAN的003号CV下水，打破了这一记录，成为亚洲第一巨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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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

不要再说我被泥头车创死了，看到了真的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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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远虑与近忧

    布列提人已经有对大汉用兵的念头了吗？

    这个念头一出，李云棠的精神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不是他太过敏感，而是这本书在历史、地理、军事三方面都具有极高的价值；甚至在前世，此书被一位著名历史学家誉为“古往今来最重要的历史军事地理著作”！

    而李云棠第一次听说这本书，还是因为一则历史故事:

    某年，黄埔常校长调集大军，试图像清军于大渡河畔围歼太平军石达开部一样，将那只承载着希望的军队，剿灭在安顺场。

    可人与人毕竟是不同的，图书管理员的学识远胜于石达开，博览群书的他据说是从《读史方舆纪要》上得知，大渡河上有一座泸定桥，从那处可以过河，跳出包围圈。

    后来的战斗众所周知，战斗的记载甚至被选去了课文上，名为——《飞夺泸定桥》！

    ……

    但很久以后李云棠才知道，《读史方舆纪要》成书的14年后，泸定桥方才开始修建，因此这事大概率为后人杜撰；但既然用这本书来编这个故事，也足可见此书在地理军事方面的地位。

    不过有一件事情令他颇为困惑，这《读史方舆纪要》的作者顾祖禹，是因痛惜明朝不会汲取古今用兵成败的教训，才写下了这本对于山川险易、古今用兵、战守攻取之宜，兴亡成败之迹，叙述非常详尽的著作，以便为未来的反清复明的大业作出贡献。

    可一百多年前，汉家江山已被太祖皇帝廓清寰宇、一扫腥膻，这本书怎么还是被创作出来了呢？

    张宪秋看着李云棠脸上露出疑惑，还以为这位天使未曾听说过此书，于是接着解释道:

    “昔日太祖皇帝尊奉明帝讨伐东虏，天下间致力于驱虏的义士，闻之皆纷至沓来，此书的作者顾文慎公便在其中。”

    顾文慎公？愣了一下后，李云棠方才意识到，这应该是大汉朝廷赐给顾祖禹的谥；张宪秋并未留意前者神色变化，嘴里还是继续介绍到:

    “太祖皇帝知人善用，更兼顾文慎公熟稔地理、通晓军事；因而军机战策，多有顾公于其中参赞谋划。

    顾文慎公从太祖转战南北，凡数十战，屡有功绩；每克一地，便先收揽其地县志，而后总览城廓山川，稽问道里关律，以明县域沿革，山川形势、关隘道津。

    后太祖克服神都、论功行赏之际，顾公拒不受禄，辞官归家，潜心著书，写下了这部洋洋洒洒三百万言的《读史方舆纪要》！

    其书一述历代州域形式，二明山川河流变迁，三叙山川关隘战守之利害，更附国朝总图，各省分图及河运、海运、漕运之图。

    读罢此书，足可言大汉天下之堪舆，存乎一心！”

    “张局总的意思是，布夷此举，意欲图谋我大汉疆土？”李云棠越听越是心惊，若是这套书真的被带了出去，那后果可太严重了！

    “眼下应是不会。”

    张宪秋紧接着便宽慰了一句，脸上的神色较李云棠而言，要缓和不少，说话的语气更是中气十足:

    “他布夷凭什么图谋我大汉，就凭在那天竺招募的几万土人所编练成的土军？那些乌合之众，绝非国朝平缅军之敌手；守御天竺诸处、平定土人叛乱尚且乏力，又有何余力进犯天朝。

    再言布列提国去大汉万里有余，走海路尚需半年；暂且不论布军战力如何，如从万里之外遣兵、举倾国之力征伐大国，那布列提人就不管泰西局势了么？

    他们难道不怕，那弗兰斯再出一位那坡里嗯？

    听说弗兰斯之百姓，无不怀念其旧主那坡里嗯，而此人尚有侄辈流亡他国；倘若布夷一意孤行劳师远征，一旦时局生变，那坡里嗯之侄振臂一呼，想必应者如云！

    如此一来，布夷刚刚在泰西诸国之间建立的均衡态势，则有倾覆之危！”

    “拿破仑三世貌似跟我现在差不多大，指望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废柴，去恢复弗兰斯第一帝国的荣光么？”

    李云棠心中暗暗反驳了一句，虽然拿破仑三世确实是依靠“拿破仑”这个姓氏当上的总统，但人家跟布列提国的矛盾，却没他叔叔当皇帝时那么大，甚至后来两国还一起揍了毛子。

    但另一方面，李云棠又不得不承认张宪秋前面的观点——老皇帝前瞻性地攻灭东吁，将其国变成了大汉的缅甸都司，驻扎在缅甸的汉军，就对天竺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威胁。

    短时间内，驻扎在天竺的布军应处守势，要是敢出来，说不定被在侧的汉军偷了家。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汉军，尚保留着相当的战斗力，起码有些十五万以上的合格封建军队。

    军备方面，虽然大部分依然装备的老式燧发枪，但已经零星地开始研发、试用击发枪，前装滑膛炮的技术，则与西方不遑多让。

    而战斗意志方面，则比“见贼而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而逃者为下勇”的那批人，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虽然说破了大天也是封建军队，但封建军队之间，也有差距！

    在李云棠的记忆里:英国人的对手中，其他诸如锡克、波斯、祖鲁、缅甸、苏丹、阿富汗等国，都或多或少给英军造成了一千至几千不等的阵亡；唯有我大清这个特例，一场战争下来，杀敌两位数。

    而汉军有平缅的战绩在前，若是以英缅战争为对比，汉军应不比现在的天竺布列提军要差；当然，历史有了些许改变，大汉朝还没建立的时候，太祖皇帝便着手经营缅越，其地久沐汉化，灭东吁的阻力，比历史上要小许多。

    “天使，布夷近期或许没有觊觎我天朝的打算，但收集《纪要》一类的书籍，显然是对我朝有所远谋！”

    见李云棠缄口不言，脸上表情确实变幻个不停，张宪秋终于还是出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前者也很快给出了答复:

    “张局总与我所见略同，我这就回宫，将此事上禀皇爷，定要劝得皇爷知晓严查入境之布夷，以及遣使通传至各省、各都司，严禁此类书籍流出！”

    “天使且慢，布夷窃书一事尚属远虑，眼下卑职这里，或许有一桩近忧，天大的近忧！”

    张宪秋一手拉住了意欲离去的李云棠，声音陡然提高了半调，而另一只手则从怀里掏出了一叠毛了边的羊皮纸，同时又介绍到:

    “此布夷之航海日志，其中有处蹊跷，卑职不得不重视！”

    航海日志？

    李云棠不知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望着那叠黄纸最上面一页上所写的单词“logbook”，脸色逐渐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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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张地图

会以彩蛋章形式放出来，但还没过审。（200块不能白花不是）

    2号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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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监

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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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茶叶 ！

    “天使请看......”

    张宪秋迅速翻查着那份航海日志，翻到自己做过标记的那页后，正要呈与李云棠观看，手中的日志却被后者取过，他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李云棠自忖英语水平还说得过去，可夺来一看却傻了眼——手中的这堆纸不但书写极为潦草，且充斥着大量生僻单词，像是用了很多特有词或俚语，就连语法与他前世所学也是大相径庭，整个呈现在他眼前就犹如天书一般。

    “嗯，这确实是布列提文字......”

    顿了半晌，李云棠就憋出这一句话，而后他想着说些什么以缓解尴尬，那边张宪秋又已经接上了腔：

    “天使想必已经看得清楚明白，只是尚有一些细枝末节，需要卑职来解释清楚。”

    说罢，张宪秋瞧瞧瞄了一眼李云棠，见其脸色如常，又指着手中的日志继续说道：

    “卑职从中查阅了其启航及到岸之日，发现此船自广州府（即番禺府，以后都称广州）至津沽府，其中时间用了十五日。”

    “十五日？”李云棠对这个时代的海运速度没什么概念，紧接着便问道：“那正常需要多长时间？”

    “正常便是十五日，至多不超过二十日！”

    这个回答倒让李云棠一愣——时间这么正常，像是没什么必要捡出来说道，而张宪秋倒是不慌不忙，紧接着便给出了解释：

    “所用时间虽无不妥之处，但上面所书之事，却有掩耳盗铃之嫌！”

    说着，张宪秋用手指着一行字母，特意将日志凑近了李云棠几分，又介绍道:

    “其中记载说，八月初十此船经过泉州府，港内有司以祭奠妈祖之日将近为由，不允这批夷商入港。”

    李云棠随即反应过来，紧跟着便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朝根本没有这个规定，所以这日志纯属杜撰，他有欺瞒之举？”

    “嗯……其中原委，还请听卑职细细道来。”

    张宪秋委婉地否定了一句，而后续道:“闽省确有此规矩，每年九月初九祭奠妈祖，而通商之口，则会提前一月禁止外夷入港——”

    这解释听得李云棠有些不解，而张宪秋确是话锋一转:

    “但此规矩，今年已被废除！”

    被这么一提醒，李云棠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局总的意思:

    这一船的外夷如果靠了岸，必然知道入港的禁令已经解除；而如今他们却说被拒之门外，那肯定是没上过岸。

    既然没去过泉州港，直说即可，可他们却偏偏要编出个被拒之门外经历，事情就必然有蹊跷！

    想通之后的李云棠露出些讶色，试探着问道:“仅仅靠这些蛛丝马迹，你便猜出了他们想要作甚？”

    “先前查出了一些禁止外流的书籍，卑职便觉着布夷不怀好意，便缴了他们航海之日志，欲从其中寻得些有用的消息，却未曾想到有这么一处破绽。

    卑职认为此事干系重大，所以便……

    用了刑！”

    一面说着，张宪秋一面用旁光观察着李云棠，见其未对用刑二字有所反应，心中更加安定，进而道出了夷人所供之言:

    “几个夷人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之辈，分开用刑后，他们所供大差不差；都说是从天竺运了几个本国之人，并在泉州附近的海域给了他们艘小船，送其上了岸。”

    至于这船人改日志的事情，张宪秋倒是没有细说，但李云棠却猜了个大概:

    泉州港举世闻名，路过之商人鲜有不入，他们本就做贼心虚，过而不入又更显反常，于是便依照经验编出一个入不了港的谎言，谁知异变陡生，这谎言便被识破了。

    这思索只消得片刻功夫，心里对事情有个大概估量后，李云棠有些急切地问道:“可知道那些偷渡之人，上了岸是要去往何处？”

    “已经探查清楚！”

    张宪秋合上了那本日志，接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张颇为精细的大汉舆图:

    “几个布夷都说，上岸之人要去名叫‘瓮台瑞’之地，可是我大汉疆土之内，未曾听闻有此地方；

    本来卑职是一筹莫展，但这警跸南衙之中恰好有一广府人，据他所言，这地名与粤话中的安溪县别无二致，经卑职去京师中广东的会馆验证过后，确是如此。

    而这安溪县，正好就是泉州府所辖之地！”

    李云棠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舆图所标的泉州府城旁，看见了用新墨点上的安溪县，而后回首问道:“这安溪县，有什么值得布夷惦记的东西么？”

    被这么一问，张宪秋的脸上霎时间变得极为严肃，用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两个字:

    “茶叶！”

    李云棠不知道张宪秋为何脸色突然变得那么凝重，试探着问了一句:

    “张局总的意思是，偷渡的那几人，是想偷些茶叶回去卖？

    可依大汉律例:‘夷人不禀而入者，皆斩’，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便为了那点小利？”

    张宪秋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天使说得正是，因此卑职之见，这几个夷人，定是前来盗窃茶种！

    请天使立即上达天听，将此事禀与皇爷:

    最好能求得圣旨，令闽省之布政使亲至泉州府，发全府之府差、县役、缇骑、世兵，并辅以乡勇，一同缉捕盗寇；即便是搜山检海，也要擒住这几个番邦异种！

    宁可错抓错杀，绝不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云棠没想到，一向沉稳张宪秋言辞竟会如此激烈，并且话音越说越大，言语中更是满怀愤懑；而见眼前的太监未有反应，张宪秋又鲜见地吼了一句:

    “天使，泰西诸夷皆赖茶叶以为命，一日不饮即必生病，尤以布列提人为甚，而茶叶唯我天朝可产，由此大汉方能以茶制夷！”

    以茶制夷？

    对于一天不喝茶就要生病的这番言论，李云棠不太相信；他是知道英国人喜欢喝茶，可再怎么喜欢，也不至于喝不到就要死要活吧？

    眼见李云棠不为所动，张宪秋当即又介绍道:

    “布夷视茶如命，主要有三:

    一是其国主食乃发酵之面团及牛羊畜肉，前者需饮茶以佐餐食、调理中和，后者则要茶叶通肠解腻；而布夷自己更是宣扬:‘茶叶质地温和，四季皆宜，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如此之物，岂能缺少？

    二则是百年之前，布国上讫王侯，下至黎庶，皆喜麦酒；以致布夷耗谷酿酒，自食尚且不足，生民所食皆系他国购入；而自改饮茶之后，口粮即可自足；百姓衣食既足，国家自然安定；

    三是茶贸之利甚巨，其国茶税，约占岁入之一成；若无茶可卖，则其损失不可胜计！

    同理，若布夷窃去茶苗，成功培育，我朝之损失，又何止巨亿！”

    被这么一提醒，李云棠茅塞顿开，暗道自己怎么搞了个“灯下黑”，忘了历史书上的常识——在荼毒整个华夏的阿片大量输入以前，天朝始终靠着物产丰富，保持着对外国的巨大的贸易顺差。

    不过传统印象里，好像是茶叶、丝绸、瓷器三驾马车并驾齐驱，而从张宪秋所说来看，茶叶才是重中之重！

    不，按张宪秋所说的程度，就不仅仅是重中之重了，茶叶培育技术而是堪比高精度光刻机研制技术的。

    7nm的光刻机只有阿斯麦尔一家公司能生产，而茶叶也只有大汉朝能生产，别无分号，二者皆具有垄断地位；而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时代的茶叶，地位比前世的光刻机还要高。

    毕竟21世纪买不着芯片还能进口别的电子设备，而如今只要大汉朝把茶贸的口子一收，全世界都喝不到任何茶叶。

    再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利润，能撑起如今世界霸主英国十分之一的税收；而后世阿斯麦尔公司别说利润，就连营收都赶不上灯塔国税收的一成。

    这种垄断全世界必需品的生意，岂能还是让昂撒匪帮插手！

    正慷慨激昂着，一句广告词窜入了李云棠的脑海，如同一盆凉水泼下:

    “你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全世界就有1252杯立顿热红茶被饮用，119罐立顿冰红茶被消费……”

    前世的立顿红茶，是世界上最出名的茶叶企业，一年卖出数百亿包茶包，世界上一半以上的国家，都有立顿的身影出现。

    七万家华夏茶厂，都抵不过英国一家立顿！

    不但市场份额被人占去，就连茶叶的发祥地的名头，都有印度来争夺，英国这个几乎不产茶叶的地方，却有着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公司……

    他们不但杀人，还要诛心！

    想到此处，李云棠断断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之中:

    前世的茶叶战争输了，输得彻头彻尾；而这一次，绝不可能让你们这帮贪得无厌的昂撒匪徒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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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

如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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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征服交趾与缅甸史（上）

    警跸南衙昏暗的地牢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外面常年在此值守的探子，都不太能忍受这种气味，不时地开口咒骂着；而坚固的铁栅中关押着地几个高鼻深目之人，在遭受过酷刑被丢进去后，更是直接被熏晕了。

    “安德鲁，安德鲁，醒醒，你没事吧！”

    耳畔回响的声音以及身上传来的晃动，让安德鲁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见小缕光芒从一个类似气孔的开口处射入，“施舍”下丁点珍贵的亮光。

    望着在那束光中上下飞舞的灰尘，安德鲁愣了好一会儿，良久之后，恢复嗅觉的他突然掩住口鼻，结果却碰到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地疼地大骂:

    “该死的契丹佬，卑劣的异教徒……”

    一面骂着，他一面忍着浑身的剧痛转身，想要看看呼叫自己的那位同伴伤势如何，结果刚扭了个头，便听到背靠的栅栏另一边传来惊呼:

    “哦天呐，安德鲁，你的脸怎么……”

    “别提了，那帮契丹佬把我倒吊起来，放在火上炙烤……”

    说到一半，逐渐适应昏暗环境的安德鲁，突然像是看清了什么，话锋一转:

    “塔索斯，你的身上怎么一点伤没有……

    也难怪你们的国家一直被奥斯曼人奴役着，全是懦夫的民族，注定要永远当亡国奴！”

    塔索斯下意识想要反驳，想到自己的怯懦又悻悻地咽回了话，嘴里只能无力地解释道：

    “希腊也有勇敢的人，他们曾在希俄斯、在伯罗奔尼撒英勇地与异教徒作战，懦夫……懦夫只有我一个罢了……”

    片刻的沉寂后，或许是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亦或许是身上的疼痛盖过了愤怒，安德鲁不再纠结塔索斯的懦弱，而是接着刚刚继续骂道:

    “愚蠢、肮脏、下作的契丹佬……”

    “你在狗叫什么！”

    铁栅栏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呵斥，将安德鲁吓得噤若寒蝉，先前遭受的那种倒吊酷刑给其心中带来了极大的恐惧，他只得压着嗓子，以极小声地骂道:

    “异教徒，炼狱也洗不尽你们的罪恶……”

    “可这世上……没有炼狱。”

    一个同样细小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住”在安德鲁隔壁囚室的塔索斯。

    安德鲁冷哼一声，随即瘫在了一堆稻草上，嘴里还不忘嘲讽道:

    “你们这帮东正教的蠢货，都这时候了，还在这上面做无谓的争论，愚蠢至极……

    随便怎么样吧，当然如果信拜占庭的国教能够活命的话，我不介意出去之后，去谢尔盖圣三一大教堂，做一次虔诚的礼拜。”

    “你的意思是——”

    塔索斯听出了弦外之音，眼神中突然多了一分恐惧，他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赛里斯人难道会杀了我们？”

    “不、不可能吧……

    塞里斯有着悠久的历史，国家强盛、土地广袤，人民和善且富有教养，他们不会做这种……”

    “塔索斯，我不知道你这些幼稚的想法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尊称他们为赛里斯人，这帮契丹佬自古以来便是奸诈又贪婪！”

    或许是怕被挑出什么毛病，安德鲁略微改了下口:

    “或者说，自从一个多世纪前他们粉碎了鞑靼人的入侵之后，就变得奸诈又贪婪！”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身体本就虚弱的安德鲁更显疲态，只能仰在稻草上，用余光瞥向铁栅栏另一边；他见塔索斯年轻的脸上还将信将疑，便努力地支撑起身子，续道:

    “看来你对这个国家还是一无所知，就让我告诉你，他们契丹佬是如何卑鄙无耻地征服中北圻与缅甸这两片土地的！”

    “中北圻？”

    塔索斯自加尔各答乘船而来，而加尔各答与缅甸只隔着孟加拉和曼尼普尔，他自然听说过缅甸，但中北圻的名字，却是闻所未闻。

    见塔索斯被自己的言语吸引，安德鲁趁热打铁，接着介绍道:

    “中北圻包含整个北圻、以及中圻的北边一半，契丹人称之为交趾省，而中圻的南面一半加上南圻，则是契丹人的属国——广南国；

    这三圻本来同属一个国家，却被契丹人用极其阴险的手法，抢去了最肥沃的土地，还被迫称臣纳贡，失去了皇帝称号。

    这还要从150多年前说起，当时北中南三圻，还属于那个叫‘大越’的国家；而这个国家，有着四股不同的割据势力，分别是郑主、阮主、莫主以及保主。

    其中北面的郑主与南面阮主实力相当，都远强于在北方边疆偏安的莫主、保主。

    为扫清南下与阮主争雄的障碍，郑主便决定先清理北方的保主与莫主；这本来是大越国的内政，契丹人却非要横插一手！”

    安德鲁说着说着，竟然产生出些许义愤，仿佛他的祖国联合王国，征服北美之时，是在新大陆上到处布施仁义一般。

    而塔索斯也被这番介绍吸引，并未提出什么相反的论调，只是静静地听对方讲述:

    “那时候契丹李氏王朝的第一任皇帝刚刚称帝，面临北面数股鞑靼人的压力，无力趁乱南下。

    但契丹皇帝为了阻挠大越国统一，先是援助莫主、保主粮食与武器，还派遣使者威胁郑主，一旦他攻击莫、保其中任意一方，契丹军队便会南下参战。

    非但如此，契丹皇帝还派遣使者到阮主那里，约他向北攻击郑主，并且保证击败郑主之后，北面的土地全归阮主所有；这一举动，立刻让郑主不敢轻易发动战争。

    四家并立的局面持续了四十多年，等到契丹李氏王朝第三位皇帝时，莫、保二主在契丹的支持下，不但蚕食了许多郑主的土地，还在崇山峻岭之间，开辟了一些可供契丹军队行军的道路。

    那时的契丹，已经将北面的鞑靼人或是消灭，或是收为附庸，军事实力空前强大，终于选择对南面的小国动手了。

    契丹皇帝向莫主、保主许诺了相当于公爵的爵位，并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军队以及封地——这在权力极为集中的契丹，是非常大的让步，因此换来了两家对自己同胞极大的作战热忱。

    至于阮主，四十多少年来，不但未与郑主和好，反而积累了许多矛盾，在这关键时候，竟然相应了契丹皇帝的号召，北上进攻……

    在四方攻击之下，郑主很快灭亡。”

    说到这里，安德鲁脸上一片痛惜，仿佛不是郑主丧师失地，而是联合王国丢掉了欧陆的诺曼底与布列塔尼两块领地一样。

    “莫主与保主为了显示自己身为皈依者的狂热，不仅对任何胆敢反抗的大越国人进行残酷镇压，造成十几万平民的伤亡，甚至在契丹军队的督战下，将阮主的军队也赶了回去。

    契丹皇帝又遵循以越制越的方法，将他们分封在了与阮主接壤的地方，充当看门狗；阮主不但无法收复失地，还面临亡国之危，无奈之下便向北称臣，被封为广南国王。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罢了，契丹人还对北圻的越人，犯下了累累罪行。

    他们从本土累计派遣数十万武装移民，侵占原住民土地，将原住民编为农奴压迫；当然，当农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被拉到西北方的战场充当炮灰，或者去西南修建道路，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在如此高压统治之下，原本数量高达一百多万的原住民，人口迅速下降；如今交趾的人口几百万，几乎都是当年契丹南下移民的后裔！”

    听完安德鲁这段描述，塔索斯双眼泛红、拳头紧握，自己的祖国也在奥斯曼人的压迫之下，遭受这种痛苦，他能够感同身受。

    而安德鲁这边，完全忽视联合王国对美洲土著犯下的罪行，心怀怨恨的他，现在只想不遗余力地抹黑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

    “这还不算什么，我想契丹佬对缅甸的征服，会更加令你感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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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征服交趾与缅甸史（下）

    “你们盎格鲁撒克逊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塔索斯对文明古国的幻想被安德鲁一番话说得有些动摇，他又想到自己不太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心中有些自暴自弃，嘴上说出的话也愈发大胆。

    瘫在稻草堆上的安德鲁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一声:

    “嗨，伙计，你可不要忘了，联合王国是支持希腊独立的，我们是你的朋友，你这样对朋友，可不太友善。”

    “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你倒是说说，伟大的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援助了我们多少步枪、多少火炮？”

    说到伤心处，塔索斯沮丧地坐在了地上，一拳狠狠地锤在了牢房的栅栏上，口中的怨气溢于言表:

    “你们无非是想，在奥斯曼军队残杀我们起义者的时候，趁机从他们手中夺取利益，比如——取得非洲北部的控制权；

    又或者是怕我们牵扯了奥斯曼人太多精力，导致俄国人打败奥斯曼人，将势力扩充到巴尔干半岛，进而威胁到地中海，打破欧洲大陆各方势力之间的均衡！”

    “好，就按你所说的，我们靠不上，那你是能指望谁？法国人？普鲁士人？还是奥地利人？

    或者那帮对土地几乎有些无限贪欲的俄国人？”

    安德鲁不但把指责当做了耳旁风，还不忘用希腊当然艰难的处境，来刺激一下塔索斯，而后他突然脑海中出现个荒唐的猜测，随即伸了伸脖子问道:

    “你当初求我带你来这里，不会是想让契丹人帮助你们复国么？”

    塔索斯并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地更深了，而安德鲁见状，立刻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伙计你是这么幼稚的人。

    你要知道，即使是从他们国家的最西边出发，也需要走两千英里以上，跨越沙漠与戈壁，才能到达奥斯曼人的统治范围！

    如果是走海路，那就更远了，一万多英里的距离——莫非你的祖先是16世纪末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万里远征一个大国的荒唐想法？

    再说他们的军队，陆军虽然人数可观，但战术落后、武器也不先进；

    而海军的舰船更是孱弱不堪，他们最大的战舰，只与皇家海军的三级战列舰吨位相当，而火力大概只有四五级巡洋舰的程度，真是堪称浪费吨位的典范了；

    联合王国是不会放他们经过直布罗陀的，他们的海军，也绝无战胜皇家海军的可能！”

    “你……你怎么对这个国家了解这么多？”

    塔索斯猛的抬起了头，声音中带着不少疑虑，而后突然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同时口中猜测道:

    “莫非、莫非你们有进攻塞里斯国的想法么？”

    安德鲁自然不信自己国家会对远东最强大的国家开战，他所透露的消息，有些是自己在多次来这边行商时观察到的，有些是从同国商人那里听来的；东印度公司对这些信息会支付报酬，唯利是图的商人自然愿意效劳。

    沉默片刻之后，安德鲁迅速地否认了塔索斯的说辞:

    “伙计，你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联合王国才不会发动那种不切实际的远征，东印度公司的总督，不至于如此愚蠢；

    我们还是谈谈契丹人征服缅甸的过程吧，我想你听过之后，便不会对这个国家再有好感了。”

    塔索斯像是身心俱疲，已经径直仰在了地上；昏暗的环境中，安德鲁依稀感觉到栅栏那边有双眼睛盯住了自己，而后迫不及待地开了腔:

    “契丹人与缅甸人发生冲突的时间更早，大概在17世纪中叶，北方鞑靼人入侵之时，他们为了扩充财源，便派遣官吏与士兵翻越大山，向缅甸北部的小领主们（即土司）强行征收粮食和白银；

    当时缅甸已经衰落，姓莽的国王无力抵抗入侵，缅甸北部的领主只能屈从、忍受契丹人索取；而等契丹人将鞑靼人击退之后，契丹军队和官吏自然不撤走，意图将那片土地占为己有。”

    说到此处，安德鲁有些心虚地抬头望了一眼，他对中国很是了解，也知道缅甸北部原先是中国的土地，只是在前一个王朝统治后期，被缅甸人逐渐侵吞。

    而安德鲁刻意隐瞒这件事，就是为了激起塔索斯对这个国家的仇恨，虽然这无法让其活下去，但是身处绝境之下，这是他唯一的解气方式。

    眼见塔索斯没什么反应，安德鲁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续上了刚刚的话:

    “即使强占了缅甸北部相当一部分土地，契丹人仍然不满足，始终想要在印度洋找到一处出海口，只是苦于两国交界之处山路难行，缅甸又炎热潮湿、蚊虫数不胜数，一直没有开战——

    而等到18世纪中叶，他们终于等到了机会！

    1740年，缅甸人数第二多的民族——孟族，由于长期受到缅族压迫，联合掸族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大起义，并一举攻克了缅甸王都阿瓦。

    这本是别的国家内乱，跟契丹没有任何关系，况且当时契丹人正与西边另一股鞑靼人作战，按道理应不该两线作战；可契丹第四任皇帝，却还是派军队南下。”

    沉默良久的塔索斯终于开了口，问了一句:“那塞里斯军队是去帮助孟族人或缅族人中的一方，以迫使他们称臣么？”

    “当然不是！”

    安德鲁回得声音不大却十分干脆，并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契丹人与法国佬颇有相似之处，二者不喜欢松散的羁縻统治，更喜欢让土著们遵循他们的管理方法；用契丹人的话说，好像叫什么‘编户齐民’，他们想要消灭大部分原住民，然后同化剩下的原住民！

    再说孟族起义席卷整个缅甸之后，也引得缅族人纷纷反抗，其中最强的一支反抗力量，就在缅甸的木疏；

    正当缅族人准备在木疏发动反击之时，契丹军队突然赶到，靠着装备了大量的火炮，全歼了缅族反抗军，并将俘虏全部处死。”

    “他们不还是要扶持孟族人，来控制缅甸么？”塔索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颇为自信，觉得他自己判断无误。

    “你根本不懂契丹人有多么残忍！”

    安德鲁十分干脆地打断了塔索斯的话，夺回了话题的主导权:

    “自从他们被鞑靼人入侵之后，便领会了一个道理——人口少的民族有可能暂时控制一个人口远多于自己的民族，但随着时间的增长，两个民族的矛盾会越来越大；

    他们支持孟族的统治，就是为了在暂时无法军事征服缅甸的时候，以少数统治多数的方式，激化缅甸内部的民族矛盾，让缅甸陷入深度的内耗；

    而孟族为了维持统治，必然或多或少地借助契丹人的力量，而契丹人也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大自己在缅甸的影响，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移民、经商、贿赂等等。

    终于在五年前，双方的矛盾如同公元79年、庞贝古城旁的维苏威火山一般，彻底爆发了！

    缅族与孟族互相攻伐、互相杀戮，不论男女老少，只要不属于一个民族，便是刀剑相向；短短几个月时间，便有几十万人丧生；

    而契丹人抓住了这个时机，派遣至少五万人的正规军攻入缅甸，这时缅族人和孟族人就算想抵抗，也已经太晚了，更何况他们还是各自为战，甚至还不时配合着契丹佬打击对方；

    即使东印度公司暗中给他们提供武器，缅甸也只坚持了四年多的时间，最终在三个月前……全境沦陷！”

    说罢之后，安德鲁侧过身子，想要看清塔索斯是什么表情，却突然听到一个令他惊惧的声音:

    “精彩啊，精彩！安德鲁，你对我大汉的了解，倒是不逊于你的汉语水平，但是可惜啊，你马上就要死了！”

    李云棠人随声至，带着有“同声传译”之能的局总张宪秋，出现在了牢房的外面。

    －－－－－－题外话－－－－－－

    今天生日，

    啊不对昨天生日；

    啊也不对，

    昨天阳历生日，今天阴历生日；

    祝自己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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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竺布军（英印军）的兵力

    在见到张宪秋的一刻，安德鲁的上身如同被触发的捕兽夹一般，瞬间弹了起来，而后他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往牢门冲去，结果突然脚下拌蒜、狠狠地撞在了栅栏之上。

    戍卫在一旁的几名衙卫一下子将李云棠、张宪秋二人围在了身后，同时举出数支短铳，将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牢房内那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人。

    安德鲁面无惧色，将脑袋死死地抵在铁栅栏上，脸上被先前倒吊火刑所烫出的水泡，因此被挤地迸裂；而里面流出的脓水沿着贴在脸上的暗黄色毛发流下，看起来既恶心又狼狈。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双手死死地捏着铁栅，手背上暴起了清晰可见的青筋，同时嘴里喉出了一句:

    “Wheresmyduaghter?Whatdidyoudotoher?JerkCataian……”

    （我的女儿呢，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混账契丹人……）

    可安德鲁话才说到一半，便硬生生地将骂人的话咽下去，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将双手也缩回了栅栏中，因为空气中响起了张宪秋威胁的声音:

    “你的女儿现在应该是没事的，但如果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契丹’、‘cataian’之类的词，我可以保证，你马上可以见到她的尸首。”

    闻言后的安德鲁当即伏在了地上，略带惊恐地用汉语求道:

    “尊敬的大人，请、请不要伤害她，求您了，我真的跟那些潜入贵国窃取茶叶的盗贼没有任何关系，先前招供的之事都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

    那些小偷利益熏心，想要别的地方种出茶叶，真是愚蠢至极，这种上天赐下的珍宝，只有塞里斯这片上帝垂青的土地才能茁壮的生长，即使他们偷回去，也只能种出一堆无用的杂草……”

    “呵。”张宪秋还没开口，李云棠已经率先冷笑一声，张嘴便讽道:

    “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倒是不赖，刚刚跟那个棕发的家伙聊天时，一口一个‘cataian’（即契丹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又对我天朝是一番恭维——

    说话如同放屁一般，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急着回宫的李云棠时间宝贵，没工夫听这些废话，他是由于张宪秋说自己审讯做地比较粗糙，才特意来巡查一遍，看看布夷具体情况，以及是否能都有额外收获。

    当然，只审问了茶叶相关的问题也不赖张宪秋等人懒惰，一是因为警跸南衙没有办案之权，业务不太熟悉；二来时间紧凑，南衙把人羁押到这里总共才一天的时间，也只够问清楚一桩事情。

    “小人下国番人，不通圣人教化，道德低下，为发泄心中愤怒，才暗中污蔑天朝，请大人赎罪，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被吼了一句的安德鲁嘴里接连讨饶，脑袋更是没闲着，忙不迭叩了两个响头；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向吓得蜷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的希腊人解释道:

    “塔索斯，刚刚我说的话其实隐瞒了部分事实，所以听起来像是塞里斯国欺凌弱小，但其实塞里斯皇帝进行的都是正义的战争；

    天朝攻打大越……啊不、越夷，本质上是平定内乱，因为安南早在两千年前就是塞里斯的领土，而一千年前，安南本地的塞里斯贵族为了自己利益，方才联合越人土著建国；

    这无异于是苏格兰想要脱离不列颠一般的叛乱，所以平定这场叛乱，足以称得上是一个伟大的功绩；

    而攻灭叛贼之后，塞里斯皇帝还仁慈地将以前名为‘日南郡’的故地，赏赐给了阮主，并赐给他了广南国的国名，这种胸襟我从未在欧罗巴一众气量狭小的君主身上看到。

    再说缅甸，缅甸北部也是中国固有的领土，缅人莽氏多次侵占……”

    “我到这儿来不是听你给我科普历史的！”李云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而后突然发问:

    “你先前可没有说过你对我国的历史如此了解，为何隐瞒此事，是怕我们知道你处心积虑地探查我大汉的消息？

    而且你的话语中表现得对我朝水陆两军都有所了解，我看你们一伙——

    是东印度公司的间谍吧！”

    “不，我向上帝发誓，我绝对不是间谍！”

    安德鲁猛然抬起头来，双眼中充斥着惊恐，他见李云棠脸色愈发阴沉，赶忙喊辩解:

    “我知道如此之多的塞里斯历史，一是兴趣使然，二是充做与其他商人喝酒的谈资，绝不是进行间谍活动……”

    “那偷藏我国的禁书，窥探我军之虚实，你又作何解释！”

    李云棠一声暴喝止住了安德鲁那毫无营养的话，而后他不再多言，猛一回头向身后吩咐道:

    “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他女儿带过来！”

    “不要！

    求您了！

    我这里或许还有您感兴趣的讯息！”

    听得安德鲁急得一连蹦出三句话，李云棠便挥了下手，示意准备离去的两人停下，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可使不出对小女孩儿上刑用以逼供大人的手段，安德鲁这么快服软，事情倒好办多了。

    而张宪秋那边，也十分有眼力见，早已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随着安德鲁的开口开始记录:

    “孟加拉省总督威廉·本廷克将军有一个侄子，也在印度服役，与我的妹妹是恋人关系，因此我会从东印度公司那里，时不时地得到一些消息，有些能让我赚一大笔的英镑，有些则跟军事有关……

    我想东印度公司的军队数量，应该算是对你们有用的消息吧？”

    说道此处，安德鲁顿了一顿，李云棠确实等不及了，立即出口催促道:

    “如果我没有让你停下来，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是！

    联合王国在印度的军队，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一是马德拉区域的驻军，他们主要负责南部地区的防御，同时需要兼顾支援其他两个地区，军队人数大概在7万人左右，其中欧洲白人大概有1万7千人，剩下的都是土著组成的军队；

    二是孟买地区的驻军，他们主要负责西北部的治安维持，以及对于西北边旁遮普邦的攻略，其人数大概在3万人左右，欧洲白人约有五千；

    最后则是兵力最多的孟加拉部，陆军足足有12万人，不过土著士兵占90%以上，这部分军力主要就是防备、控制曼尼普尔以及阿萨姆地区所用的……”

    “竟有20多万大军，还是长期戍守，这、这人吃马嚼，糜耗不可胜计，所图为何？”

    张宪秋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如今的大汉朝年入五千万两，一次动兵也不会超过5万人，因为打仗费银甚多，而这缅甸之侧驻扎了如此重兵，怎能让人安心，他当即提出了质疑:

    “这兵都是战兵么？”

    “肯定是。”

    李云棠干净利索地回了话，因为这个数量的兵力是符合自己认知的。

    据他所知，第一次英缅战争，英军死亡就在15000人以上，伤员更是远大于这个数字，也只有总兵力达到20万这个程度，才能在占领缅甸割地的同时，不动摇在印度的统治。

    想到英缅战争，他眉头一紧，原本历史上这一年，不正是英缅战争爆发的那一年吗，英军在靠近缅甸边界的曼尼普尔附近驻扎那么多军队，难道说……

    越想心中越惊的李云棠，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戾色，霎时间他拔出了腰间的手铳，顺势拨好了击锤，举铳逼问道:

    “你们是准备发动战争，侵占我朝新得之缅甸吧！”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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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把他女儿带过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德鲁挣扎着直起身子，双手捂在亚麻衬衫上印着的十字架上，脸色的慌张褪去了不少，转变些许的郑重:

    “尊敬的大人，我发誓联合王国绝对不会向天朝开战！

    无论国王、总督、平民还是士兵，都不愿看到这一点，因为一旦开战便意味着敝国无法再通过贸易获得茶叶……”

    “《新约》可是说过不能发誓的，你们新教徒的道德底线，还真是灵活。”

    塔索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引得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张宪秋听懂了这句外语，轻蔑的笑了一声，而一旁李云棠微微侧首，示意这位局总翻译给自己听。

    安德鲁则被这句话气得半死，暗骂希腊人都是一群读圣经读傻了的货色；可这烂摊子还得其自己收拾，他强压下心中的气，忙不迭解释道:

    “两位大人，联合王国在远东最重要的利益便是印度，东印度公司尚未统一整个印度，目前最大的阻力，便是印度西北方以旁遮普为中心的锡克王国；

    他们的国王兰吉特·辛格，购进了大量火枪火炮，还聘请了该死的法国佬作为教官以训练军队，对联合王国在印度的统治产生了巨大的潜在威胁。

    在这个时候，我国只想与天朝修好，又怎么敢主动挑起战端呢？”

    单手拖着下巴的李云棠，一面听着一面用食指摩挲下巴，他前世是听说过一种说法——第一次英缅战争是缅甸率先挑起的。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且安德鲁口述的东印度公司目前局势属实，那短时间之内，布列提军确实无力进攻大汉。

    “天使，此人所说不无道理。”张宪秋靠到李云棠一侧，耳语了一句，而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大汉与布列提所控天竺之间，还有阿萨姆、曼尼普尔等邦，其人民风彪悍暂且不论；地形亦是重峦叠嶂，林植杂密，又多蚊虫鼠蚁，若要从此地入缅，必致师老兵疲、难堪一用。”

    李云棠摇了摇头，这句话虽说的没错，可却因时代的局限性忽略了一个问题——对方海军强大，拥有制海权，完全可以绕道下缅甸的平原登陆。

    大汉朝的水军虽不至于跟大清国一般、战力被海盗吊打，但也算不上多强，起码跟东印度分舰队相比、实力处在下风，胜算不太大，于是他径直问向安德鲁:

    “布列提国的皇家海军可是久负盛名，百年以降未逢敌手，如果你们从海路运兵至於海（即安达曼海），而后自平原登陆，不就绕过了这片难走的山林了么？”

    “天使，您有所不知。”安德鲁有样学样，也称起了天使，说话的声音也尽可能地表现出恭顺:

    “印度教徒是不愿意坐船出海的，在他们信仰中有着“黑水禁忌”，黑水便是大海，如果强行让他们自海路进攻，那恐怕会在驻印军中引起大规模骚乱；

    毕竟在驻印的23万军队中，有近20万土著，他们大都是印度教的信众！

    而只抽调爱尔兰、苏格兰人作战，就会导致大量军队基层军官被调走，这样很可能导致总督失去对土著军队的掌控能力。”

    听过这话，李云棠陷入了沉思，宗教确实能影响东印度公司的稳定与否，这一点在原本时空是有所印证的——英国人不尊重印度教徒信仰的这根导火索，最终就点燃了19世纪中叶的印度民族大起义。

    而安德鲁一见李云棠神色缓和，马上便趁热打铁，加上了一句:

    “天使，还有一点则是:若是我知道敝国要进攻天朝，那还怎么敢来这里贸易呢，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这最后一句话，换来的是李云棠微微颔首，从安德鲁交代的讯息、以及自己了解的史实来看，东印度公司确实不太可能进攻大汉新得的缅甸。

    再联想到第一次英缅战争结束后，缅甸也未割多少地、未赔多少款，他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

    当然，也仅仅是一些。

    如果东印度公司找不到其他能弥补两国贸易逆差的商品，那他们必然还是要向大汉倾销阿片；而无论是李云棠还是大汉朝廷的君臣，都不会容忍这种贸易越做越大、越做越肆无忌惮！

    “这一仗，终究是要打地吧……”

    想到此处的李云棠面色一凛，自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身上肩负的使命如此之重，以至于其牙齿被咬地渐渐有些发颤。

    但这颤动中不是害怕，反而是兴奋，因为他有机会可以堂堂正正地重新书写这段历史；有机会让欧洲人看看，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国家，在完成了工业化之后，将迸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本来安德鲁眼看李云棠面色舒缓，庆幸者自己度过了难关，可悬着还没放下，眼前的天使就突然变得面色有些狰狞。

    弄不清楚情况的他，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只能再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天使，如今天朝跟联合王国有着共同的敌人，那便是露西亚……就是大汉所称的术赤兀鲁思；

    据联合王国的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术赤兀鲁思给予了浩罕汗国钱财和武器的支持，让他们择机入侵天山以南准葛尔诸部，挑起战端，此事不可不防！”

    话还没说完，安德鲁便已经紧张地背后直冒冷汗了，因为他提供的这个消息，是半真半假的！

    确实有人挑拨浩罕汗国入侵西域不假，可挑拨的那一方正是联合王国；但当下他为了保全一命，也只能张冠李戴糊弄一下；如果因此坏了联合王国的大计——

    那就去他（和谐）妈的大计，什么大计也比不过他安德鲁的性命重要！

    “天山……西域。”

    这次李云棠的反应却不是很激烈，嘴里念叨的同时，眼神先是瞟向安德鲁，没看出什么异样后，又望向了张宪秋；后者被这么一看，也不再缄口:

    “高宗平定西域之时，天山以南的部分准格尔人、叶尔羌人余孽向西退入了浩罕汗国，若是此次入寇之事为真，定与他们少不了干系！

    所幸大汉伊犁都督府与术赤兀鲁斯之间，尚隔着小玉兹与中玉兹，术夷未能压服两部之前，绝无可能亲遣大兵；如此一来，所患倒是小了不少，防备之重则应放在天山以南。”

    李云棠回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听到了这番话，并而后抿住嘴唇，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

    大汉最西面的伊犁都督府，驻军约有两万五千人，天山以北布政使司也有五千营兵，前番征缅甸时从这两处共调回了一万士卒，剩下两万人护着伊犁河谷和天山以北的绿洲，并不算难。

    但天山以南都是羁縻卫所，各种情况都很复杂，且汉军却仅有不到两千人，问题就比较棘手了。

    一旦有人煽风点火，很容易造成连锁的叛乱；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守住沟通天山南北的要道，天山北麓编户齐民的府县便不会毁于战火，等朝廷大军平叛一到，问题或可迎刃而解。

    所以最重要、也是最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李云棠面前——钱。

    平缅之役花销巨大，后续还要不断投入才能确保长期占领，这边西域如果再出什么事端，大汉的财政压力就太大了。

    他跟小皇帝联手赚的那几百万两银子，就是全撒进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朝廷大军打一年平叛之战；而警跸南衙又刚刚通告，户部银库有巨大的亏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云棠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大汉朝的改革还没一点影子呢，一件件糟心的事情就一直往外冒。

    又瞅了一眼安德鲁，他决定不在此处再耽搁太多时间，有太多事情需要上报皇帝；但在此之前，李云棠需要弄明白的一件事情，于是其指着安德鲁当即开口:

    “来人，把那人女儿带到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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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金发碧眼的少女

    “你要做什么，契……”

    安德鲁话还没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来李云棠先前的威胁，硬生生把“契丹老”三字咽了回去，声音也由强硬再次变成乞求:

    “我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的孩子……”

    “我说要伤害她了么？”

    李云棠身体倾向安德鲁所在的方向，脸上现出一丝一闪而过的笑容，继而背过身子续道:

    “你们父女二人分开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让你们家人再度团聚，难道还不好么？”

    说吧罢之后李云棠不想再多言，向张宪秋使了个眼色便往外走去；后者心领神会，跟着一道走向地牢里一处没人的拐角。

    二人刚刚站定，张宪秋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天使是否怀疑，那安德鲁口中的‘女儿’，不是其亲生骨肉？”

    李云棠未置可否，脸上却浮现出些许的讶色，接着反过来问道：“怎么，张局总也瞧出些什么端倪了么？”

    “卑职倒是未曾觉得有什么蹊跷，”张宪秋嘴上委婉地一否，进而凑近一分，讲起了自己这番猜测的来龙去脉：

    “只是先前分头提讯一众夷人之时，就属那位名叫塔索斯的希人最为聒噪，往往问其一句，他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下回个七八句，因而此人问讯之录尤为冗长；

    当时看来他的那堆废话实属惹人心烦，但卑职如今回忆起来，倒是想起他曾说过一句，‘那对父女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而天使如今要提他女儿来此，卑职便顺着这个思路猜了一猜——若那女子真不是安德鲁之女，便是卑职失察之过了。”

    “张局总言重了。”

    李云棠按下张宪秋意欲作揖的手，示意他不要太过上纲上线，而后宽慰道:

    “警跸南衙本无审讯之权，对刑讯之事自然算不上通晓，但亦在查出布夷异样之时便将一众疑犯控制，又在一两日内录毕诸夷供词，已是不易。

    这种与盗茶无关的微末之事，未曾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

    张宪秋口中道了句“多谢天使体察”，但脸上并不显得多么轻松，继续问了一个想不太通的问题:

    “敢问天使，卑职看过供词，又观天使言行，才顺势猜测那对父女之关系有异，您又是以何为依据，怀疑他们并非父女的？”

    “我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是猜想。”

    李云棠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回完之后停顿了片刻，再次向张宪秋抛去一个问题:

    “张局总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安德鲁，如何能从这地牢之内活着出去？”

    被这么一问后，张宪秋先是愣了下，细细思索一番后，他试着分析道:

    “要活着，就得证明对我大汉有用，且有极大的用处，不然光凭他他助夷盗茶这一条，就足以定他死罪！

    更何况他还知道皇爷这九百多万两银子的来龙去脉，一旦其中原委被泄露出去，必使朝野震荡。”

    李云棠摇了摇头，表现得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接着他将说话的声音压低几分，再次开口说道:

    “他深谙我朝之历史，所说的天竺形势以及西北军情，更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但你看我能放心地用他，而不杀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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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他”二字瞬间点醒了张宪秋，他自然也觉得安德鲁这个人很有价值、值得一用，但更觉得这夷人皆不可信；而这个念头一出，李云棠想要的的答桉也就瞬间明了:

    “天使的意思是，如果要用他，最重要的是我们有手段能制住他，一能让他管好那张嘴，二要让他不敢擅自逃离，一去不归？”

    李云棠微微颔首以表认同，嘴上还不忘补充道: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我们能想通，他自然也清楚；倘若设身处地地想想，便不难发现安德鲁当下最需要做的，就是两件事情:

    一是证明自己的价值，二是证明自己有软肋！”

    被引入这个视角之后，张宪秋豁然开朗，如果把要挟安德鲁为他们所用，设成了目标，那眼前这位公公的怀疑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且不仅要怀疑两人血缘关系的真假，还要怀疑安德鲁对女儿感情是否深厚，不然如果其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关键时刻丢下女儿跑路了，那事情就会极其麻烦。

    两人都是聪明人，只消对视一眼，李云棠便知道张宪秋领会了他的意思，张宪秋也没有拖沓，稍稍向牢里比了个手势:

    “天使，趁那女子尚未到此，卑职先去把希人塔索斯提出来，拉到此处问问？”

    得到同意后，张宪秋迅速折了回去，不会一会儿便传来三四个脚步声，李云棠回头一看，两个护卫跟着在他们局总之后、一同押解着被戴上夹板的塔索斯。

    而张宪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天使，这塔索斯是其他几个不会汉话的夷人之翻译，既听得懂官话，又说得十分流利，您想问什么直问便可。”

    李云棠一听，一下子觉得省了不少事，张口便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听你说安德鲁和他女儿的关系有些异常，你能具体说说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么，举些具体的事例？”

    “尊敬的大人，我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看走了眼，安德鲁是个值得尊重的父亲，他或许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父爱。”

    李云棠瞬间知道了，为什么张宪秋会说记录供词之时，这个人会惹人生烦，话真是太多了，且牛头不对马嘴；他可没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人身上，于是冷冷地威胁了一句:

    “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然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倒吊坠石’——就是先前安德鲁受过的那种刑罚。”

    “哦，该死，我不该说那么多废话的。”被这么一恐吓，塔索斯瞬间不敢再讲别的无关之事，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起来:

    “安德鲁在船上之时，常把他的女儿锁在船舱里，禁止任何人靠近她，我曾听到他女儿想要和他说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当时我的想法是，安德鲁如果是不想让他的女儿接触闲杂人等，从而染上什么恶习，那关起来是合理的，可为什么做父亲的不愿意跟孩子交流呢，这点就很奇怪？

    而刚刚我明白了，他只是个不懂得如何向女儿表达情感的糙汉罢了。”

    李云棠挥了挥手，示意把这聒噪的人带走，塔索斯提供的线索不能说没用，但却不足以让人下定论，因此还要想别的办法。

    此事最关键是要确保这个女儿对安德鲁很重要，如果屈打成招，让安德鲁承认不是他的女儿，那用人之事就打了水漂，丧失了一次可以进一步了解泰西诸国、尤其是布列提国的关系。

    可如果查的不严，那也有问题，让他蒙混过关后，又回到了先前的困境，安德鲁可能熘之大吉。

    思索片刻之后，李云棠有了好主意，他对着张宪秋耳语片刻，后者听清楚后，暗暗地比了个大拇指，而后应命而去。

    没过多久，地牢的楼梯口处突然传来了声音，一听便知是有人正在下来，李云棠回头望去，正好瞧见一双踩着木鞋的脚沿着石阶缓缓下行；一步一跬之间，竟隐隐的给人一种有种恬澹雍容的感觉。

    那脚上并未穿什么袜子，因此踝腕及脚背都清晰可见；即使在幽暗的油灯下，脚背看起来都显得极为白皙，而纤细到一手可握的脚腕，配上了精巧的脚踝骨，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随着那人缓缓下行，整个人的身形都映入了李云棠的眼帘，其身上一件略显宽大的亚麻长裙将自己裹在了里面，看不出身材如何；不过个头看上去并不高，想必是个少女。

    女孩的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兜帽，李云棠感觉兜帽十分讨厌，因为它和它的阴影将她的脸庞遮挡了大半，让人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庞。

    但愈走愈近之下，他还是很容易看出，露出的那半张脸肤如凝脂，鼻子挺拔却不失娇小，两者结合地恰到好处，宛如天成。

    只是鼻子下面的两片薄唇无甚血色，看起来略显苍白，让人的乍生的怜惜之感，一瞬间又增长了不少。

    察觉到了前方有人后，女孩微微回头，像是向身后押送示之人意，是否可以停下来。

    而李云棠已经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径直走了上去，粗鲁地一把掀开那个兜帽，想看看女孩的庐山真面目——

    柔顺如水、没有一丝杂色的金发瞬间将周围耀地一亮。

    金发微微的蜷曲，给人带来一种异域的美感，而她那两只湛蓝清澈的大眼睛，已经涌现出惊恐之色，配上脸上未脱的稚气，使整张脸都如一件精凋细琢的艺术品，完美地挑不出任何毛病。

    面对眼前突然出现年轻男孩，她想退后却做不到，因为身后站着押解之人；无奈之下便只能微微侧过脸来，用双手挡住那略含侵略性的目光——

    看起来可怜，弱小，而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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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真假父女？

    “光凭这长相，就感觉这不像是他的闺女，那安德鲁长得五大三粗，活脱脱一个褪了毛的狒狒，这母亲的基因怕是得使出洪荒之力，才能给女儿相貌修正成这样？”

    暗自腹诽了一句之后，李云棠收敛了下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稍稍清了清嗓子，以尽量柔和的声音用英语问道：

    “你好，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么？”

    然而这个问题却像落入深渊的石子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过金发的女孩悄悄地打开并拢的纤细手指，试图从指缝间往外偷瞧。

    不料她湛蓝美丽的眼睛、却正巧撞上了李云棠的目光，那本就略显怯懦的眼神中，登时又蒙上了一丝慌张，其手上也是瞬间葱指紧合、不敢再窥片刻。

    至于问名字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回应。李云棠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发音距离这个时代的标准英音太远，女孩听不懂；还是因为她现在过于胆小，致使不敢开口。

    他把注意力转向押人前来的两个衙差，正要问问二人是否能和女孩沟通，身后突然跑来个传讯的，禀告他们局总已经准备妥当，请天使前去。

    李云棠得了这个台阶，顺势回身便朝着内里的牢房走去，逡巡不前的女孩则像是暗自松了口气，偷偷重新戴上了兜帽，在两位衙差的监护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再说此时在牢房中的安德鲁，正用两手撑着身体趴在牢门处、伸长脖子向外探看，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牢出口，明显是在期待着什么，而期待之中又有股抹不去的担忧。

    而张宪秋则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德鲁，他呷了一口手下递过来的茶后，暗自想到:

    “这番神色要是装出来的，那此人装腔作势的功夫，倒真是了得……”

    这边正想着，那边的安德鲁突然挣扎着动了起来，他努力地支起了半个身子，挣扎着跪倚在了铁栅栏边，用尽力气向外面大声呼喊。

    听到这声呼喊，金发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头，而看清安德鲁模样的同时，她顿时变得花容失色、嘴上也是惊叫一声，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像是要靠近父亲问个清楚。

    身后眼疾手快的两个衙差，没等有命令下达便已经箭步上前，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如此情形下，女孩也没有更激进的行为，只是略显急切地继续向安德鲁问话。

    趁这个功夫，李云棠已经踱到了张宪秋旁边，朝着金发女孩那边扬了扬下巴，半开着玩笑地向张宪秋低声说道:

    “这女子见到安德鲁的反应，像是看起来不大孝顺？”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这二人真是父女，女孩怎么会只是此等程度的担忧？

    “天使可还记得，安德鲁说来我大汉是为求医，而病人便是这位女子，她身患哮喘之疾，言行不可过激，若是此时不能自已，病犯之后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番解释倒是说的过去，李云棠思虑片刻之后，当即鼻子用力吸了几口气，而后皱起了眉头:

    “如此说来，倒是不能迁延过久，地牢温湿，又难通风，若是久留于此，保不齐她猝然犯疾；

    对了，他们二人对话说的什么，可有可疑之处？”

    张宪秋摇了摇头，一面持续关注着那边交流的二人，一面翻译道:

    “那女子先是问安德鲁伤从何来，后者一一回答，并让她勿要担心，自己并无大碍；之后便是一些礼仪问候，卑职未听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他们的口音相近么，张局总是否听得出来？”语言沟通极易露出破绽，李云棠尚有疑虑，便继续追问了一句。

    “天使，实不相瞒，卑职虽对泰西语言有所涉猎，却广博不精，听懂不是问题，可若要分辨什么官话、俚语，那着实是做不到。”

    张宪秋十分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做不到，而后指向旁边一个茶壶，话锋一转:

    “方才天使所需业已备好，不如用天使所讲之法，一试便可知他们之关系！”

    李云棠顺着其指向看过去，果然见了一个方柱形的陶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提着壶向安德鲁高喊:

    “父女相认的戏码先放一放吧，我这儿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做一做选择。”

    安德鲁说话声随着这一喊戛然而止，随即神色严峻地瞧向了这边，女孩也察觉到了异样，紧跟着扭过了头，旁边几位差役倒是不动如山，未曾被吸引注意。

    见到二人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李云棠在他们注视之下倒了碗茶放在地上，随后打了个响指，一个差役应声拎着一只白兔出列。

    兔子被差役控在碗边，它像是极为饥渴一样，当即饮起了碗中的水；安德鲁正疑惑着这是干嘛，却看到那只白兔突然挣扎起来，没过多久便一动不动了。

    他瞬间变得满脸苍白，明白了那水里下了剧毒；女孩亦是吓得一愣，望向不远处提壶之人的目光，也更显恐惧。

    李云棠将安德鲁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未做什么干预，而是取了一个颇为细长的竹筒，在偷偷扣动陶壶上的机关后，将竹筒中灌满了茶水。

    如果这一筒都是毒茶，那喝的人将必死无疑！

    而李云棠的办法，就是用假的毒茶冒充真的，让安德鲁选择是自己喝还是他所谓的女儿喝。

    如果安德鲁自己喝下去，那便是皆大欢喜，因为无毒的茶不会伤其分毫，却可以证明女儿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超越了自己生命；这样李云棠控制住女孩便等于有把柄在手，才能比较放心地用这个人。

    捉鼠而来的差役颇有眼见，麻利地接过了灌满的竹筒，而后脚下生风，转眼间将竹筒摆在了栅栏外，李云棠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安德鲁你可听好了，这壶茶水之中放了剧毒钩吻，也就是俗称的‘断肠草’，沾之即死，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喝下这壶茶，那么我们会妥善照顾你的女儿；

    当然如果我数到十之后，你还没有决定，那这筒茶将会给到你的女儿来饮用；相应的，我会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计数开始，一……”

    第一个数字尚未数完，李云棠已经被眼前的情形讶地瞪大了眼睛——安德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了竹筒，倒提着一饮而尽！

    同时反应最大的是金发的女孩，她试图冲到铁牢的栅栏前，却被身旁两个监护拦地不得寸进，只得进声嘶力竭地叫了好几句，像是质问着安德鲁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后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晶莹的泪珠划过其秀美的睫毛，滴答滴答地接连落下。

    安德鲁则大口喘着粗气，望向李云棠这边的目光，也是充满了决绝，一时之间，竟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隔壁的塔索斯已经坐不住了，这个希腊人先是大声问询了“狱友”几句，而后同样愤恨地望向铁栏外。

    “难道真是他女儿？”

    李云棠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安德鲁也太过果决了，就像是自己这法子，已经被人识破了一般。

    “安德鲁先生，很抱歉，跟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那水里并没有毒。”

    思虑再三，李云棠还是决定暂且相信此人，他缓缓走到即牢门两尺处，半蹲下身子、并从怀中掏出一支金笔，往安德鲁眼前晃了晃:

    “这是从你们船上搜出来的一支金笔，光看它的镂刻技艺，就知道其绝非凡品，本来它是我的部下送给我的礼物，如今我把它交还给你……”

    李云棠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话语，因为眼前的情形有些诡异——

    安德鲁本来脸上还浮现着劫后余生喜悦，可竟然在看到金笔之后，神色立即转为惊恐，豆大的汗珠同时也涌上他的脑门。

    仿佛这支笔，比那毒茶更能要他的命一般！

    －－－－－－题外话－－－－－－

    推书:《盛世华唐》

    初唐贞观文，单女主，女主是晋阳公主，主角特长是医术，以医入仕，作者是老作者，人品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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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波兰立陶宛联邦王女

    李云棠见安德鲁这幅神情，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之处，他正要抽丝剥茧、于脑中梳理一番，却骤然听到背后响起一声女子的惊呼声:

    “Dlaia?by? to mie?！”

    伴随着这声惊呼，几个差役喝止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姑娘，突然发的什么癔症！”

    “拦住，莫要让她伤了天使！”

    “老实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而李云棠又在思索别的事情，因此等其反应过来扭回脑袋，就只看见金发女孩被随行的两个监护给摁地牢牢实实、不能动弹半分。

    而一旁制住女孩的两人也落在了李云棠眼里，他才发觉这俩人不是寻常差役、而是健妇；只是她们看起来身形魁梧，加之刚刚灯光昏暗，才被自己下意识地当成了男人。

    “Oddaj go！”

    又是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响起，金发女孩情绪异常激动，湛蓝的眸子里已经布上了不少血丝，眼泪更是于眼眶溢满，并随着她身上不由自主发出的颤动、无声地顺着其精致的脸颊滑落。

    激动的情绪很快带来了副作用，女孩的呼吸逐渐急促，秀眉亦是紧蹙、像是十分痛苦，二者结合一看，显然是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但即使如此，她双眸依然死死地“钉”在李云棠手中的金笔上，目光不肯挪开半分。

    “还不快去请大夫！”

    李云棠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跨到了被制住的女孩身前，先将手中的金笔塞进她攥紧的拳头里，而后打着手势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以希望她的心情能平复下来。

    拿到金笔之后，金发女孩握笔之手攥地更紧了，她整齐洁白的上齿紧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地发紫，努力地不让自己继续哭下去，带着几声抽泣逐渐控制住了情绪。

    只是呼吸依旧不顺畅，并时不时带着小喘；李云棠瞧着她都感觉自己有点紧张，生怕其一口气呼不上来……

    要不要做个人工呼吸？

    这边正想着，女孩整个人绷着的架势猝然一松，接着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任由两个健妇架着自己双臂，脸上的嗔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落寞。

    像是，生无可恋一般……

    渐渐地，她一动一顿、颤抖着扭过了头，把目光重新聚焦到牢里的安德鲁身上，带着哽咽声问道:

    “Dlaczego……”

    李云棠终是忍不心中疑问，他既听不懂这女孩说的话，身边像是也没有能听懂的翻译，不耐烦的他径直走上前去，用自己二把刀的英语问了几个自己关心问题:

    叫什么名字？

    是哪里人？

    跟安德鲁是否是父女关系？

    这次女孩像是听懂了，张口之后，却欲言又止，磨蹭了一小会，终于是开了口:

    “I……mom……”

    金发女孩酝酿了半天，就结结巴巴吐出了两个英圭黎语单词，而后便一面摇头，一面又说出了刚刚那听不懂的话，并且语速越说越快，语音之中的哭腔也愈发浓郁。

    看到这幅场景，李云棠哪还不明白，眼前的女孩根本不会英语，或者说突击学过几天，所以情急之下用不出来；就她刚刚的表现——

    简直跟临时抱佛脚、背了几句英语范文的学生，被英语老师抽中对答口语后的反应别无二致。

    李云棠四下环顾，正好与张宪秋四目相对；后者当然知道眼前的天使是什么意思，只是他着实听不懂那种语言，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耗尽了耐心的李云棠，正准备再次对牢里的人动大刑，却无意之间瞟见安德鲁正要对女孩开口，却像是顾忌着些什么，又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个举动，瞬间引起了李云棠的怀疑:

    安德鲁大概率是会那种语言的，如果他用那种语言跟女孩交流，在场没有人能听得懂，那这个老奸巨猾的人在顾忌什么？

    思考之余，李云棠的余光落在了隔壁的塔索斯身上，这个希腊人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愤恨，而是有些疑惑；他一会偷瞄一眼女孩，一会儿回望下安德鲁，像是想弄清楚状况？

    一边的李云棠见此情形，不禁暗自想到:

    这个希腊人本就是给不会汉语的夷人做翻译的，有这种语言天赋，多会几种欧洲语言并不稀奇；而塔索斯这个翻译明显是从外面请的，因此安德鲁对他有些防范也是情理之中。

    再看塔索斯那副表情，显然是从女孩话语中得到了什么消息，捋清楚这个关键之处后，李云棠当即开腔:

    “塔索斯先生，你听得懂她的话吧！”

    塔索斯被突如其来的话语惊醒，抬头一看，正巧碰上李云棠审视的目光，只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遭如遭雷击:

    “你不想知道，鲁密（即奥斯曼）从埃及请来的援军，是否已经到了埃勾斯海（爱琴海）呢？”

    塔索斯童孔霎时间瞪地老大，“蹭”地一声扑到了铁栅栏上，鲜见地大声吼道:“那该死的埃及人，登上克里特岛了？”

    李云棠丝毫没被其影响，只是云澹风轻地朝身旁点了点；说话的语气中，没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告诉我她说了什么，你就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

    塔索斯微微侧头，用余光回望了一眼安德鲁，见其人脸上虽阴晴不定，但并无大碍，便知道眼前的人并没有真地滥杀“无辜”，因此他的心里倒也未生出多大的厌恶。

    略做回忆之后，他一一解释道:

    “您背对那个女孩的时候，她说的那句'Dlaia?by? to mie?！'，是在问您的手里为什么会有那只笔；

    而第二句吼出来的'Oddaj go！'，则是在叫您把笔还给她；

    第三句问向安德鲁的'Dlaczego'，也是喊了一句‘为什么’，想必是在问他那只笔为何会落到您的手里……”

    李云棠听了之后正在思考，张宪秋见缝插针，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她说的是哪国语言？”

    “波兰。”

    塔索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望向铁栏外的眼神，竟隐隐地有些同病相怜之感，随即惨笑一声，自嘲道:

    “她跟我都是亡国奴，唯一不同的是，我和我的祖先当了三百多年的亡国奴，她和她的父辈，当了三十年。”

    三十年？

    李云棠略微一想便反应过来，1795年俄普奥三国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年了，虚算成三十年，也不算错。

    “再问问她，跟安德鲁到底什么关系……”

    “不用了，张局总；还是老办法，分头审讯！”

    李云棠隐隐感觉自己接近了真相，为了兼顾效率与准确性，便分起了工:

    “这边我上去审问那个女子，下面便劳烦您再会一会安德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倘若到时候二人供词再有圆不回来的地方，那咱就跟这布夷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宪秋自然是应承了下来，而吩咐完了之后，李云棠慢慢踱到安德鲁所在的牢笼前，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

    “你敢将假的毒酒一饮而尽，是在赌我因惜才而要用你，所以不敢杀你吧，毕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而营**女儿的假象，也是为了将虚假把柄塞到我手里吧？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从此处脱身。”

    安德鲁被说地脸色极为难看，正想出口反驳，却被李云棠一句话镇地哑口无声：

    别急着反驳我，如果你真的义无反顾，请在接下来的刑讯中，证明给我看！”

    这时，前去找大夫的人也回来了，那大夫诊了诊脉便说没什么大碍，又想嘱咐几句，却想起来语言不通，便朝身边人说了几句，

    而后他又请示是否可以将病人带离这暗无天日之处，李云棠刚好也不想在这里询问，顺势便应允了。

    不久之后，一行人便寻了间僻静小屋，满满当当地挤了进去，整整七人——

    金发女孩和看管她的两个健妇，塔索斯和监管他的两个警跸衙差，主审官李云棠及一个记录的左差。

    “你别紧张，就当这是个谈话，这样，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李云棠打破了屋中的沉寂，塔索斯则如实将话译了过去，女孩怯生生地向上偷瞧了一眼，而后紧紧地将金笔捂在怀中，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启唇齿，而塔索斯的同声传译也随之响起:

    “我叫亚历珊德拉·波尼亚托夫斯卡，出生在华沙，我的父亲叫约泽夫·安东尼·波尼亚托夫斯基，据我的母亲所说，他是弗兰斯帝国（法兰西）的元帅……”

    “你说什么！”

    塔索斯这个翻译并不称职，没说两句就自顾自地叫了出声，并质问起亚历珊德拉: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弗兰斯帝国（法兰西）的26位元帅中，只有一个波兰人，那边是波兰的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他的叔叔正波兰立陶宛联邦的最后一任国王，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

    波兰立陶宛联邦之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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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过节一定要开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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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女可以变女王？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的清楚！”

    李云棠就没见过比这个希腊人还认不清现实的人，明明自己身陷令圄，在听到眼前女孩是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后，还能不管不顾地叫出声。

    不过塔索斯的话倒引起了李云棠几分注意，他便又问向希腊人:

    “你说的那个波尼亚什么什么亲王，他既然是拿破仑的党羽，那恐怕现在处境十分不妙，甚至可能已经身故，不然他的女儿，也不至于流落至此吧？”

    塔索斯感受到身边两个护卫一同摁住他的肩膀，一下子收敛了讶异的神情，诚恳地答到:

    “大人虽然对欧罗巴历史了解的不多，但推理却十分正确，波尼亚托夫斯基元帅确实已不在人世，早在十一年前他便战死在了来比锡战役。”

    “来比锡……”李云棠念叨着这个听起来耳熟的战役，却想不出与之相关的信息，而塔索斯的解释，又再次传来:

    “来比锡之战时，部分法军撤退后误炸了撤退必经之处的桥梁，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只能骑马渡河，最终却因战马冲不上陡岸，溺亡于河水中。”

    “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李云棠一面望着坐在对面的女孩，一面唏嘘着，却突然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秦王也不在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亚历珊德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把目光集中在手中的金笔上，用纤细的食指和拇指旋转着笔帽，正向一圈、反向一圈，如此周而往复，排解自己心中的紧张和孤寂。

    “你再问问安德鲁是她什么人，来大汉除了治病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什么目的？”李云棠并未让寂静持续太久，继续发问。

    塔索斯自然是不敢怠慢，赶忙翻译了过去，随即亚历珊德拉清脆悦耳的声音，带起了一段听不懂的话语:

    “自从父亲去世后，他的部下便保护着母亲与两岁的我，隐姓埋名地来到了撒丁王国的萨伏尹，然后在那里生活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迁移，父亲的部下渐渐离开，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去自谋生计，母亲不得不变卖所剩不多的金银饰物，再去找些零碎的针线活，才能让生活勉强维持下去；

    直到三年前，安德鲁的舅舅——一位克拉科夫瓦维尔教堂的退休神父，在萨伏尹遇到了母亲，我的父母正是在瓦维尔教堂举行的婚礼，这位神父自然认识母亲；

    但他并没有向人揭发这是‘拿破仑分子’的遗霜，反而资助了我们的生活，并为已经患上孝喘的我治疗，但并没有什么效果；

    后来神父身体越来越差，便让远在印度的外甥安德鲁回欧洲，再带我去东方求医……”

    “嚯，这倒是跟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不谋而合？”听着塔索斯译到此处，李云棠忍不住插了一嘴，片刻之后他又摇了摇头:

    “差的好像有点远，当时的秦国不但没有像波兰一样亡国，还空前强大，更何况这位小姐的继承顺位，更是不知道排在哪里？”

    趁着李云棠停顿的功夫，塔索斯见缝插针，提出了异议:

    “大人，我没听过你讲的那个成语，所以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

    如果要真要重建波兰立陶宛联邦、或者波兰王国，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波兰立陶宛的国王了！”

    李云棠讶地抬起了头，一手指向紧紧抿着下唇的亚历珊德拉，面向塔索斯问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他的父亲是波兰立陶宛联邦末代国王的侄子，那末代国王难道就没有儿子孙子吗？”

    “有！”

    塔索斯先是肯定，而后话锋一转:

    “但国王斯坦尼斯瓦夫二世并未正式结婚，没有王后，所生子女都是非婚生子女，也就是没有继承权利的私生子女！”

    前世玩过p社游戏李云棠，立即回想起了波兰那独特的政治制度，于是当即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可是，我记得波兰是贵族选举制吧，就算恢复了波立联邦，国内的贵族不选她，她拿什么当国王呢？”

    “大人有所不知，欧罗巴第一部成文国家宪法，就是波兰的《五三宪法》，这部法律里规定了波兰立陶宛联邦为君主立宪制国家，且君主世袭。

    只是才实行一年，便因波兰战败于兀鲁斯，被兀鲁斯喷废除了该法律；但波兰那些不愿遭受兀鲁斯奴役的贵族与平民，却依旧认同波尼亚托夫斯基家族的世袭统治。”

    对于波兰的历史，李云棠知之甚少，只能边听边在盘算，仔细思虑之后，他又提出了疑问:

    “那个什么斯坦二世国王，难道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么，这些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婚生子女，不也跟亚历珊德拉有差不多效力的继承权么？”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是他们自己的做法让自己失去了成为国王的可能。”

    塔索斯话到此处喘了口气，李云棠侧身一睨，示意其赶快讲下去，希腊人不敢耽搁，唾沫都没工夫咽便继续介绍道:

    “1795年三国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后，波尼亚托夫斯基王族近支要么投降，要么过靠着剩下的财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国王本人甚至跑到莫斯科，当起了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姘头；

    只有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一直想着光复故国，也正是由于他长期的努力，后来华沙大公国成立以后，才能迅速组建以他为领导的华沙大公国政府……”

    “等等……”

    李云棠轻敲了下桌子，示意对方先停一停，而后检索着自己的记忆提出了疑问:

    “我依稀记得华沙大公好像不是波兰人八，如果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真的如你所说，继承顺位如此靠前，那为什么不是他当华沙大公呢？”

    《仙木奇缘》

    “您果然见多识广，华沙大公确实另有他人——由萨克森国王兼任。”

    潜移默化之中，塔索斯的心态似乎发生了一点点转变，愈发不吝啬赞美之词，他奉承完还不忘解释道:

    “不任命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正是因为他太正统了，塞里斯历朝历代都深谙分权与制衡之道，大人肯定能明白其中额深意。”

    被这么一提醒，李云棠恍然大悟，明白了拿破仑零用他人为华沙大公的含义:

    作为法兰西的皇帝，拿破仑凡事都要站在法国的利益上考量，对于波兰人来说华沙大公最好的人选是那位亲王，可对拿破仑来说，他威望太高了，可能会有一定的隐患。

    波兰与兀鲁斯是世仇，可以作为拿破仑伸向兀鲁斯的一柄尖刀，但是这把尖刀需要完全的被法兰西所掌控。

    所以由他人担任国王，由波兰人中最有威望的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来组织公国政府，可以兼顾可靠与效率。

    想到此处，李云棠豁然开朗，拿破仑需要对付兀鲁斯人，大汉朝也需要对付兀鲁斯人，而这世上最恨兀鲁斯的，恐怕就是波兰人了——拿破仑东征的六十万大军中，就足足有十万波兰军团！

    如果眼前这位亚历珊德拉，真的是波立继位顺位如此靠前的王女，那对于大汉朝来说，倒是真有不少利用价值。

    最起码的，可以号召大批被流放在西伯利亚的波兰人反抗，一旦他们闹起事来，兀鲁斯在西伯利亚本就松散的统治，将会雪上加霜。

    要是不嫌事大的话，甚至可以在西伯利亚找片地方，建立一个波立联邦的流亡政府，以此方法，说不定能将兀鲁斯搞得焦头烂额。

    甚至……

    想着想着，李云棠不由地望向坐在对面的美丽女孩，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小皇帝娶了这位王女，有没有机会宣称一下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王位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便立即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了脑子。

    游戏玩多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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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记历史

勿忘国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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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更新

码了1500，还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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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

    “那么、亚历珊德拉小姐......”

    李云棠用虎口撑着下巴，食指轻轻在脸上来回摩挲，眉眼之中明显还有些将信将疑，他又问道：

    “你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么，比如权杖、王冠之类的，抑或其他什么东西？”

    “大人，我向耶稣基督起誓，我所说的话都是出自这位女孩之口，句句属实，绝无虚构之处！”

    这次塔索斯没有直接翻译，而是赶忙撇清了关系，生怕若是这个波兰女孩撒谎，自己会被迁怒。

    “塔索斯，我并无此意，你无需紧张。”

    李云棠嘴上说地颇为诚恳，心中的怀疑却是丝毫没有减少，毕竟如果只听两个人的话语就妄下断论，指不定日后惹出什么笑话来，当然他的嘴上还不忘宽慰塔索斯这个眼下唯一指望得上的翻译：

    “只要照我刚刚所说问她便是。”

    塔索斯不敢迟疑，随即便遵命行事；而亚历珊德拉闻言后先是一怔，同时湛蓝的眼睛里泛出不少惊讶的神色。

    片刻之后，她怯怯地望了李云棠一眼，眼神中除了不解，还隐约含着些微的愠意；神情跟之前回答时相比，又显得沮丧了很多。

    被沮丧感染的亚历珊德拉，不顾眼前的桌面又糙又脏，径直靠了上去，脑袋便无助耷拉在桌面上，侧颊上瞬间粘上了不少灰尘。

    白净细腻的脸颊与令人避之不及的灰尘结合在一起，瞬间给亚历珊德拉又罩上一层狼狈的美感，李云棠纵使有心催促，见到女孩的楚楚可怜之象，心中也不由生出恻隐之心。

    亚历珊德拉也未缄默太久，终究还是伏在桌上开了口口，塔索斯见状则瞬间打起了精神，生怕漏点一丁点信息，可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说什么你就译什么，吞吞吐吐地是什么意思？”李云棠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随即开口向那希腊翻译吼了一句。

    塔索斯不敢怠慢，咽下一口唾沫，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大人，她说、她说来这里……来这里是治病的，又不是来加冕的……”

    听到此处，李云棠轻笑一声，暗道这小姑娘刚刚还怯生生的，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硬气，想着他便抬眼望去，只见亚历珊德拉正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活脱脱像个受气的小仓鼠。

    塔索斯以为李云棠气极反笑，忙不迭开口，半解围式地翻译道:

    “大人，她还说她母亲也从未提过什么王位继承的事情，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您会向她要这些东西，她连家都没有，怎么会有王冠之类的东西呢？”

    加上这一句后，李云棠恍然大悟，这小姑娘突然变了性子的原因，是以为自己在拿她一个亡国之人开涮；若是设身处地地想想，有这反应倒也正常。

    再说塔索斯跟亚历珊德拉之间，前者一听李云棠有所怀疑，就赶忙澄清自己翻译没有问题；后者则直接说不知道自己王位继承的事情。这样互相拆台，两人联合起来湖弄人的嫌疑便又大大地降低了。

    想到此处，李云棠心中对波兰的这位王女又多了点同情，便伸出手想要替她掸去脸上的灰尘，释放些善意。

    谁知手才探到一半，亚历珊德拉就如同受惊地兔子一般，勐地从桌上弹起，躲避“魔爪”的同时，湛蓝双眸中还流露出浓浓地防备之色。

    李云棠讪笑着收回了手，倒也没有生气，只是为了缓解当下尴尬的氛围，他清咳了两声，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亚历珊德拉小姐，我还有一处疑惑，还望你能解答:

    本来你并不否认跟安德鲁的母女关系，但为什么见了那只笔，便变得有些……有些癫狂？”

    亚历珊德拉正警惕地看向对面，打定注意不再回一句话，可听到塔索斯翻译的问题后，却如遭雷击，小脸变得煞白。

    她右手颤抖着握紧手中的金笔，眼睛再次泛红，牙齿则把下唇咬地发白；正当李云棠以为女孩又要犯病，准备喊大夫时，亚历珊德拉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我的母亲，一定、一定是被他们害了……

    那只金笔是父亲留给母亲的遗物，我绝对不会认错……

    母亲把它看得比命还重要，自我记事开始，母亲从未让我碰过那只笔，而如今那只笔却落到了他们手中，我的母亲……”

    瞧着亚历珊德拉失魂落魄的样子，李云棠已经知道，今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而随后塔索斯的翻译，又让他心中五味杂陈，吩咐人唤来大夫好好看养后，取着口供出了小屋。

    这一出门，李云棠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天未亮便出了皇城，不知不觉就在宫外忙了一个白天，还没来得及感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黑影。

    燃文

    李云棠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才发现是张宪秋，随即便叹道:“张局总办事真是利落，已经审完了，我这问到的东西却是不多。”

    张宪秋手上一揖，而后将自己审出的消息一一阐明，李云棠心中暗暗盘算，发现其中与亚历珊德拉的口供多有应证，即使细枝末节之处也能对应地上，于是一面颔首一面回道:

    “如此看来，二人所说倒是对地严丝合缝，颇为可信，我这有那女子之口供，张局总看了便知。”

    张宪秋一手接过口供，一手取出火折子，就近在回廊上点了灯笼开始查看，还未看完，耳边又传来了李云棠的声音:

    “虽然口供对应的上，但波兰王女一事还需斟酌，不能轻信，最好能寻个懂波兰话的汉人，由我南衙单独提审，方才更为可信。”

    “天使说的是，卑职定当再三查验，以保万无一失！”

    张宪秋小心翼翼地收起口供，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两个信封，递到了李云棠面前，恭敬地说道:

    “这是那九百万两银子的账目、账户部银两亏空一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盗茶一事的桉述，还请天使上呈天听。”

    李云棠为审犯人忙了大半日，都快忘了这茬，经这一提醒，立即将东西都揽到了怀里，而后说道:

    “张局总有心了，我回宫之前，还需你帮我办一件事！”

    “天使尽管吩咐，卑职自当遵从！”

    “你也看到了那女孩的母亲被那批人中的渣滓给害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劳烦你审审他们，看是谁干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李云棠越说越生出些共情之心，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发了恨:

    至于是杀是刮、扒皮还是抽筋，就让那个女孩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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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女官温氏

    夜色已浓，但李云棠未保险起见，还是没有走来时所经的东门，而是兜了一大圈，靠小皇帝赐下的令牌，从西面的西安门入了皇城，以免被对他恨之入骨的太后给堵个正着。

    走在宫内的甬道上，远远地望见乾清宫的月华门后，李云棠顿感轻松了不少，脚下的步子亦是更加轻快；眨眼的功夫便已走到了门前，只是脚还未迈进去，门内却突然闪出个人影、跟他撞了个满怀。

    李云棠捂在胸口那本账册差点被撞地脱了手，随即便要出口呵斥，可瞧见对方直接被撞倒在地，心中倒也没了火气。

    他转而向前几步，意欲将那人拉起，不曾想倒下的那人却没有伸手，直接无视了他的好意。

    “你这小......”

    嘴里的话刚起了个头，李云棠便硬生生把即将脱口的“太监”二字给咽了回去，因为他赫然发现，面前是个女人、而非什么太监！

    虽然乌云蔽空、夜色暗澹，瞧不出来人具体的样貌，但微弱的月光下，还是依稀可以看见其面部的轮廓；其脸上的额鼻唇颔，各有风情，构成一个整体，却又浑然天成。

    而趁着她起身的间隙，李云棠亦借着月色，打量着其身段——其腰身圆细美好，宛如紧束的白绢，曲线极尽柔美、身姿亦显婀娜......

    想都不用想，此人容貌身材俱是上品！

    于是他的脑海之中，当即便冒出一个问题：这乾清宫中的宫女，他多少都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印象之中，为什么没人和她相符的呢？

    “见过李公公，奴婢无意冲撞，还请公公恕罪。”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李云棠瞬间回过神来，他瞧见眼前的宫女像是在行万福礼，心中不由地有些疑惑：

    “天这么黑，你竟也认得出来是谁？就不怕唤错了人么？”

    那人又是款款一礼，轻声答道：

    “宫中规矩森严，尤以乾清宫为甚；寻常的宫娥火者，入了夜便不可擅自走动，更不必说进出日精、月华二门；惟有公公简在帝心，方有此优容。”

    李云棠对这番不痛不痒的夸赞不以为意，反而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你叫什么？是乾清宫的人么？怎么我在这宫中好像未曾见过你？”

    “奴婢姓温，先帝曾赐名全真，今上在东宫之时，奴婢一直随侍左右，后......”

    温全真的声音越说越小，声音中隐隐地有些悲戚，她深吁了一口气，又续道：

    “先帝大行，太后便要了奴婢去承乾宫侍奉；而今日又奉了两位太后懿旨，回乾清宫为皇爷司帷、司帷尚寝！”

    说到最后，温全真话音一颤，脸上更是羞地不敢低下了头，但好在夜色深浓，也没谁能看得清楚。

    “好一个‘司帷尚寝’，倒是把这床第之事说得文雅！”

    李云棠腹诽了一句，而后见眼前女官的怪异举止，心中很快猜到了缘由，他随即生出一股戏谑的念头，进而张口便问道:

    “温司帷，什么叫为皇爷司帷尚寝啊，若仅仅是掀掀帘子、打扫寝宫，这乾清宫哪个宫娥太监都能做，也无需劳烦太后过问吧？”

    温全真被问地一愣，一个半大的小太监问这种问题，她如何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嘴上吞吞吐吐推脱着，眼中也多了几分幽幽怨怨。

    李云棠嘴上胜了一筹，便想自此打住、进门面圣复命，但望着那道月光下的倩影，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瞎想道：

    若是这个娇俏的女官真到小皇帝身边侍奉，那会是个什么景象？

    一心自荐枕席的俏女官，遇上又羞又急，唯恐避她不及的小皇帝......

    “啊嚏！”

    一阵秋风吹过，冻地李云棠打了个激灵，也把其脑中的胡思乱想给吹走了不少，他审视着眼前的女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温司帷方才说，唯有我能在夜间出入乾清宫，这话倒是抬举我了；你既在此处，不也是能夜间在宫中自由行走？”

    “公公误会了。”

    说话的同时，温全真伸出纤纤一指，往着李云棠身侧一点；后者随即回头，几个大箱子便映入眼帘，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女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箱中都是奴婢的私物，东西繁多，自未时末搬到酉时也未能搬完，荆公公请示皇爷之后，才让奴婢夜里收拾这些私人之物。”

    未时末大概是下午三点，李云棠依稀记得回宫之时，遇到打更人报的时辰乃是戌时之末，他粗粗一算，竟有些吃惊——这女人一搬就是六个小时。

    也难怪她脚下虚浮，一撞就倒了。

    李云棠随即明白，这是小皇帝不待见这温姓女官，没下旨让乾清宫宫人帮她不说，怕是还让宫女太监们管好自己不要乱动。

    按理说李云棠也应该敬而远之，但他架不住心里好奇，点了点身后的箱子问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倒从未见过哪位宫人有如此多的的行李？”

    “是书。”

    “什么书？”

    温全真不知道眼前这位公公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不是恼人便是烦人，但想着早在乾清宫久居下去，也不好拂了人面子，只得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都是些史书，占大头的是十七史，其他便全是前明史料，诸如实录、会要、国榷、纪事本末等。”

    李云棠本都不想再聊下去了，但听到这些书，瞬间又来了兴趣；毕竟漂亮的女人他见过不少，但长得好看却还喜欢历史的，却是凤毛麟角。

    因此他颇有兴致地问道：“这么多书，洋洋洒洒数千万字，你都看过？”

    一听所问的问题跟史学相关，温全真抵触的情绪也消减了不少，对李云棠的厌恶也压了下去，她不急不缓地回道：

    “大约看过一半，但许多都是囫囵吞枣，一天读数千上万字，记不得多少内容，更算不得通晓；倒是前明史料，学得还算精熟。”

    听了这番话后，李云棠心中又多了几分敬佩，一天读几千字的文言文，在她口中，居然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其不禁凑近了几分，想看看这女官是否真如小皇帝所说，只有双十之年。

    见此情形，温全真先是一怔、而后若有所悟，于是突然向腰中摸出什么东西，没等李云棠有所反应，她已轻移莲步，一探手便把东西塞到李云棠手中，同时不忘说道:

    “还请公公多在皇爷那里美言几句……”

    李云棠霎时间感觉手上一冷一暖、一软一硬，又暖又软的自然是温全真的手，而另一个，摸起来则像是金银锭子；他来不及感受那温香软玉，只在思考要不要收受这金银。

    踌躇之际，李云棠旁光一瞥，远远地便瞧见灯火通明的乾清宫正殿，一个紫袍之人推殿门而出，正巧也望向了这边。

    再定睛一看，李云棠脸都绿了，那紫袍人……好像是小皇帝……

    他登时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坏了，误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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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目标六万字

我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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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皇帝生气了

    李云棠远远地瞧见小皇帝狠狠在汉白玉扶手上锤了一下，接着立即转身返回大殿，当即便急地头上冒出不少细汗；而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可下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郁结于胸的李云棠，察觉到温全真还未撒手，心中陡然生起不少怒火，他手上猛一用劲挣脱，接着不顾那枚滑落的银锭、反手便握住女官的手腕，进而向身前用力一拉。

    温全真毕竟是个女子，再加上半日水米未进，当下几乎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因此被小她四五岁的李云棠一拉，脚下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其怀中。

    勉强稳住身形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得李云棠一声怒斥:

    “温全真……你是故意的吧，在皇爷眼下跟我纠缠，意欲何为！”

    “哪里有皇爷……我不懂你说的意思，快快放、放开！”

    温全真一面、说一面吃力地挣扎着，只可惜她身体孱弱，纤纤手腕更是被眼前的太监一只手轻松扣紧，不得动弹分毫。

    李云棠也知道，眼下不宜与她纠缠，渐渐松开了手，而后扬长而去；温全真则是捂着吃痛的手腕，有些茫然地望向宫内，也没寻见皇帝的影子。

    接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把目光宫门外，却只见一片漆黑，她有些落寞地喃喃道:

    “银子呢，那可是攒了好久的月例……”

    再说李云棠进了月华门后，便脚下生风、飞快地往乾清宫大殿奔去，只是还没登上殿前玉阶，便迎面撞上了荆云海，后者连招呼都没打便开口问道:

    “云棠老弟，怎么皇爷仅在殿外踱了几步，便生出许多火气，这是向谁发火？”

    李云棠听得荆云海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又有些好奇地向上看了一眼，而后瞧见荆云海脸上赫然有个小小的五指印，心中突然凉了半截。

    “海老哥，你这脸上……”

    “哎，宫里地规矩不许下议上，做哥哥的只能提醒你一句，皇爷今天龙颜大怒，你好自为之。”

    望着眼前替自己挡了一巴掌的老兄，李云棠既有些怕又有些想笑，略做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安慰几句:

    “海老哥，你受委屈了，皇爷是一时在气头上，待我去替你美言几句……”

    “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天生不就是这个命么，再说皇爷对我恩重如山，寻常宫女太监，想挨这巴掌还挨不到呢。”

    荆云海觉悟但是挺高，话里话外一点怨气也听不出来，自我安慰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几分提醒道:

    “对了，我出殿便是为了等你，皇爷让我带了道口谕……”

    “什么口谕！”李云棠一听事有转机，像是被打了一计强心针，忙不迭出口问道。

    “皇爷说:“若是李云棠回来了，就让他赶快滚进来。””

    ……

    李云棠听完，剩下的那半截心也凉了。

    一直走到小皇帝待的那间暖阁前，李云棠脑袋都是嗡嗡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这温全真身份特殊，他却在这种节骨眼上跟别人不清不楚，着实有些“不长眼”。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路了，李云棠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只消片刻的功夫，里面便传来一声吒骂:

    “谁在外面，是没长嘴巴么？”

    “皇爷，是……是我。”

    “杵在外面做什么，当门神么，进来！”

    李云棠只得推门入内，进去后便看见小皇帝端坐在正位之上，脸上冷冰冰的，没有半分表情，眼神则是牢牢地盯在自己身上，没有挪动半分。

    “皇爷……”

    “你敢抗旨？”

    李云棠话还未出口，就被小皇帝四个字给噎了回去，他正琢磨着自己什么地方抗旨，就又听到皇帝开了口:

    “朕不是让你滚进来么？”

    李云棠琢磨着皇帝心中有气，决定先顺着她的意思来，以防误会越闹越大，便用讨好地语气说道:“要不我先出去，然后再滚进来……”

    “噗。”

    像是听到一声轻笑的李云棠赶忙抬头，却瞧见小皇帝面色未有什么变化，只是两片薄唇抿地比刚刚紧了不少，脸色亦红润了一分。

    “咳咳。”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顺带调整了下坐姿，伸手指向李云棠怀里，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刚刚的清冷:

    “你怀里藏的是什么东西，莫非刚刚那个司帷女官给你的，捂地那么紧？”

    李云棠缓步向前，取出怀里的账册与信封，双手呈递到年轻的天子年前，介绍道:

    “皇爷说笑了，这是警跸南衙所献的账册，以及两封密报，跟温全真并无半点关系。”

    “嚯，这才认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连别人名字都弄得清清楚楚了，你当真跟她没什么关系？”

    被这么一问，李云棠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说辞，只得小心翼翼地将账册等放在御案之上；而恰巧在这时候，他的肚子“咕嘟”叫了一声。

    小皇帝听到这声音略有诧色，她就近一端详，才发现李云棠眼中布着不少血丝，束发的网巾与发带亦是松松垮垮，上衣交领的领口也有些发黄，身上更是有股若有若无的汗味。

    “云棠的汗味，倒是不怎么难闻……朕在想着什么！”

    收拾了思绪，小皇帝向后一仰靠在了御座上，用颇不在乎的语气问道:

    “怎么，饿了？”

    “只在出宫前吃了几块糕点，除此之外便不曾吃过东西……”

    “喏，那边的暖炉看见了么？”小皇帝起下巴，朝左侧努了努嘴，“第一层蒸格上温了些宵食，你去取来吧。”

    李云棠听完眼前一亮，心里顿时通透了不少——这都给自己吃东西了，不就意味着小皇帝气消了，这件事情已经糊弄过去了？

    他不敢迟疑，立即朝着小皇帝所指的暖炉走去，几个来回之间，便将里面的杯盘碗盏尽数呈到了天子的御案上。

    不过这吃得倒是有了，但找了一大圈，李云棠却发现没有餐具，于是朝着小皇帝请示道:

    “皇爷，御膳房像是忘了准备筷子，请皇爷稍等片刻，我这便去寻个两双来。”

    “谁说没有筷子了？”小皇帝一伸右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双玉箸，在李云棠眼前晃了晃，“不须去取，朕这里有。”

    “只……只有一双？”

    李云棠嗅到一丝不妙，想着这小丫头不会想让自己饿着肚子，眼睁睁看她大快朵颐吧？

    这也太狠了！

    “莫要担心，朕怎么会让你干看着呢，”小皇帝像是瞧破了李云棠的心思，调笑了一句，而后向右指向一个金盆，“去洗手吧，洗干净些。”

    李云棠暗自松了口气，暗道用手抓总比没得吃好，转身便去洗手，可等他洗完擦干后折回来，却发现小皇帝正将一盘馍推到自己面前。

    有些不解的李云棠指着盘子，试探着问道:“皇爷的意思是，我只能吃这一盘馍？”

    “当然不是。”

    小皇帝随口便否认了，脸上神色有所放缓，不似先前严肃，她转手递了只大大的空碗过去，吩咐道:

    “你把这盘中的馍撕成小块，然后通通放到大碗里；记清楚了，要全部撕成指甲盖大小，不可太大，亦不能太小，不然朕便还要重罚你！”

    “你……你这也太恶毒了吧，不给我吃也就罢了，让我看着你吃也就罢了，还要我给你掰馍！

    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该把手洗那么干净，应该抠抠鼻子，甚至……”

    李云棠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不敢露出顶点不满，手上的动作更是一丝

    不苟，不敢有任何疏忽，而大碗中的碎馍，也逐渐堆成了小山……

    “唔……美滴很。”

    随着最后一口泡馍伴着羊汤下肚，小皇帝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嘴里甚至飘出一句“家乡话”。

    而李云棠则是看着一脸满足的小皇帝入了迷，琼鼻渗汗，粉面桃腮，几根不听话的发丝，蜷曲在她白皙的秀项上，让人感觉既俏皮又妩媚。

    如此可爱的女孩，他瞧着瞧着，竟感觉肚子也不是那么饿了。

    “饿不饿？”

    被小皇帝冷不丁这么一问，李云棠先是一愣，而后据实说道:“回皇爷，多少还是有点饿。”

    “看在你掰馍掰地还算用心，便赐你一顿，那暖炉最下面一层还有些饭菜，你去取出来吃了吧。”

    听着小皇帝话音已经恢复正常，李云棠知道她说得不再是气话，心中登时松了口气，很快便取来了饭食，只是，依然没有餐具。

    他望向年轻的天子，也不敢开口讨要，小皇帝则是脸上又红了几分，将手上的玉箸递了过去:

    “倒是忘了准备，这里有副用过的，云棠若是不想用，可以不用。”

    “谢皇爷赐筷。”

    李云棠双手接过筷子，脸色一正，恭敬地说道:

    “皇爷，我不该跟温司帷走的太近，请皇爷重罚。”

    小皇帝拾起案上的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叮嘱道:

    “重责倒不必，朕自然不会信不过你，只是怕你见到温司帷娇美又惹人怜惜，一时着了她的道，说漏做错什么；

    就好比这本账册，如此重要的东西，若是云棠一个不注意，被她看到一两眼，转头向承乾宫告密，那又如何收场？”

    “皇爷教训的是，我日后定当远离温司帷，如若有违约定，便……”

    “便什么？你要不说，我便替你说了？”

    小皇帝嘴上步步紧逼，不给李云棠丝毫退却的机会:

    “要是你再跟温全真纠缠不清，那朕就把你送到承乾宫去，让太后一并惩治你们两个！

    你早上出宫时问朕讨了腰牌，说是恶了太后，要避开承乾宫的眼线，朕舍不得治你，太后那边可不会轻饶。”

    李云棠听完这话，当即后背泛凉，如果小皇帝真的把自己送到懿安太后那里，那这条命怕是要玩完了，于是随即保证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爷，我说到做到！”

    得到这番保证，小皇帝微微颔首，像是颇为满意，她起身踱步到李云棠身前，将一串铜钥塞到其手里:

    “这是乾清宫内东北处的那间直房的钥匙，你今日起便住那里去吧；

    为了节省宫中用度，朕吩咐这底下的取暖火道不必全开，现已是深秋，殿中暖阁又那么大，若是不供暖便难捱了；

    所以让你去住下面直房里，有个暖炉烧着，倒比其他殿阁中暖和许多，东北、西北两间最好的直房，西北那间给了荆云海，你便住东北那间吧。”

    “皇爷，”李云棠努力将口中食物咽下，心中不免有些荡漾，“我觉得其实也可以住这里……”

    “想得倒美！”小皇帝随手便赏了一记头栗，“你这小贼，还想、还想跟朕挤在一张床上……

    不知羞！”

    “皇爷，我打地铺也行……”李云棠还不死心，嘴上依旧在争取着那微不足道的机会。

    “你休想，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李云棠见没什么机会，便有些泄气，嘴里低声嘟囔着:

    “切……那天你喝醉后我们不就躺一起了么，现在不让我上榻——

    以后你别求着我上！”

    “李云棠，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李云棠飞快地扒拉了几口饭，说话的声音很快含糊了

    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李云棠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大殿，心中畅快了不少，再看月华门那边也没了人影，更加感觉自由了不少。

    他将钥匙的大环套在食指上，一面走一面手中转着钥匙环，结果一个不注意、指上的钥匙脱手而出，甩飞了出去！

    李云棠当即傻了眼，他只顾着转，根本没眼看钥匙脱手时往哪边飞的；黑夜之中，偌大的乾清宫，一串钥匙要怎么找？

    回去找小皇帝？

    他当即否定了这个选项，小皇帝肯定会觉得自己故意把钥匙弄丢，然后一阵数落自己心思龌龊。

    找荆云海挤一晚上？

    李云棠想了想荆云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骚味，再混合着他为了遮掩骚味所涂抹的香粉，便赶忙把这个选项排诸脑外。

    纠结之中，李云棠突然想到，原来自己养伤的那间直房的钥匙，似乎还在自己手上；他伸手摸出钥匙，心中安定了不少——那间小屋里木炭和暖炉都有，找床破褥对付一晚也不难。

    打定主意后，李云棠径直走向那间直房，却发现外面上的锁不翼而飞；他随手推门却没能推开，反而弄出了不少响声，门应是从里面被锁上了。

    还没等李云棠有什么动作，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谁、谁在推门。”

    他只觉得声音好熟悉，而后瞬间反应过来——

    是温全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皇帝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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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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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检查下身体不是很正常吗？

    她怎么会住在这里面？

    李云棠还没来得及细想，屋子里面已经隐约传出些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穿衣；他正考虑着要不要留在原地的时候，眼前的门已经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轻启，从内探出一张秀美的面庞，正是温全真本人；她看清楚来人之后，先是一怔，而后立即转惊为喜，清澈的童仁不时往北侧正殿瞟上几眼，并欣喜的问道：

    “李公公，敢问可是皇爷召奴婢入殿侍奉？”

    李云棠本还在心中暗想，在宫门处没给这个女人好脸，她却依然能够笑脸相对，这么看来倒还算有些城府；没想到其心中，却是怀这这种心思。

    他本欲一口否决，但转念一想，如若真的这样回答了，那就没什么理由再往里挤了，今晚怕是真的要跟某个太监同住一间屋子了……

    香喷喷的女官和臭烘烘的宦官一对比，让李云棠下意识多思考了几分才回话:

    “皇爷未有传召，不过……”

    乍一听没有召自己侍奉的消息，温全真脸上顿时难掩落寞之色，可听到后面似乎还有转机，她赶忙取下腕的银镯，双手奉了上去:

    “还请公公面授机宜，此等身外之物聊表心意，日后奴婢必有重谢。”

    李云棠用旁光扫了一眼镯子，暗道这女官怎么越来越小气，刚刚还有个分量不轻的银锭子，这一转眼就剩个不值钱的镯子，寒碜人也不是这个寒碜法吧？

    他倒没有立即给什么脸色，只是想到刚刚自己因为这个女人被小皇帝误会，心中的不忿又多了些，如今既然有机会能拿捏一下这位女官，那必然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温全真见眼前的太监没有接这“贿赂”，只以为他是嫌这东西太少，脸上顿时显得愧赧，只得低声下气地解释道:

    “不瞒公公，方才那锭银子已经寻不见了，奴婢亦身无余财，只剩这只镯子，还望您通融一些，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回过神来的李云棠，一伸手便覆到了那镯子上，同时还不忘捏了捏女官滑嫩细腻的小手，不动声色地揩了一把油。

    取回镯子后，李云棠五指在银镯的纹路处细细把玩，一面感受着上面的余温，一面有模有样地编起了瞎话:

    “你是从何处听说，这侍奉皇爷的宫娥，都要由我甄别的啊？”

    温全真是知道这位公公是天子身边的红人，这才一而再地讨好，可她听说皇帝已有宫人“侍奉”，则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怅然问道:

    “公公所说的侍奉，是……哪种侍奉？”

    “还有哪种侍奉，太后让你来做什么的，她们先前便是怎么侍奉的；我也不怕告诉你，皇爷早早地便已经食髓知味——”

    说道此处，李云棠还适时地斜睨了女官一眼，轻笑着说道:

    “就你这副身板，怕是经不起皇爷的挞伐！”

    “奴婢、奴婢可以！”

    毕竟是专门挑给皇上启蒙的，对于这种事情，温全真倒没什么羞赧，反而回应地十分干脆；只不过眼前毕竟是个阉人，她怕多说无益，只得小声辩解道:

    “奴婢并非那种弱不禁风的……”

    李云棠则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只是搓了搓双手，自言自语道:“嘶，这夜里像是有些冷啊……”

    “啊！是奴婢疏忽了，公公快快请进。”说着温全真已经退到了门侧，并微微躬身以示尊敬；李云棠坦然受了这一礼，在环顾四周确定并无什么闲杂人等后，抬腿便迈进了屋里。

    他这么编排小皇帝的私人问题，倒也不是纯粹地想拿温女官开涮，而是背后有着别的因素的考量。

    女官毕竟是太后派来的人，若是小皇帝十天半个月不跟她发生点什么，万一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承乾宫汇报些消息，太后总会有些怀疑。

    虽然不至于直接去怀疑天子的性别，但却有可能怀疑小皇帝“不能人道”；真要让这个猜忌生出些念头，那便是个不小的隐患。

    毕竟不能“人道”便会绝后，皇帝绝嗣，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因此虚构小皇帝早已经在宫里的宫娥上“尝过鲜”，便能有效阻隔这种猜疑，防患于未然；之后再让荆云海把相应的起居注给伪造好，那事情便可以鱼目混珠。

    懿安太后就算那边知道了，也更多地会觉得小皇帝是对她心生防备，才会疏远温全真；而太后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经常对宠幸宫娥的行为责备几句“天子年幼，不知节制”，此外完全没什么负面影响。

    进屋之后，李云棠竟不知道何处落脚了，这个小屋空间局促，连张桌子也没处安置——这也是为什么他养伤的时候被安置在此屋内，既是演苦肉计，总要做的逼真些。

    如今屋里又被女官温氏放了许多书籍，空间比之前更显逼仄，唯一可以坐下的地方，便是她的闺榻之上；李云棠倒是没客气，径直便坐了上去。

    温全真没有丝毫的抵触，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床榻另一端。在承乾宫短短两三个月便尝到了人间冷暖的她，早已明白没有了老皇帝的偏爱后，自己不过是个使婢，没有什么尊严，更不可能有什么闺房。

    “公公，请问……”

    “你想问皇爷何时会召见你么？”李云棠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一口抢过了主动权。

    温全真自知没什么东西可献上，只能微低螓首，恳求道:“只求公公能行个方便……”

    “谈不上什么行个方便，宫中的则例摆在那里，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只要你符合条件，自会等到皇爷召幸！”

    李云棠有条不紊地打着官腔，见这女官屏息静听后，知道自己已经唬住了她，便话锋一转:

    “但你却有一处，不合这乾清宫的规矩。”

    “奴婢愚钝，还请公公不吝点播。”温全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出声求助。

    李云棠突然身体前倾，凑到了温全真面前，低声说道:“那我便直说了吧，你的身子都尚未检查，如何能让你去侍奉皇爷？”

    “公公，奴婢在承乾宫中被几个姑嬷仔细看过，并无暗疾，更是……”

    温全真终究感觉不自在，说话都变得有些磕巴，但咬牙将话讲完:

    “更是完璧之身！”

    “你呀，怎么还是不懂，新入乾清宫，检查下身子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么？”

    说话地同时李云棠缓缓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故作深沉地背对着温女官说道:

    “太后自然会为皇爷悉心甄选，你人亦是没有问题的，但要入内侍奉，皇爷总会过问一句，是否检查了身体？

    若我只回一句太后那边检查过了，皇爷会怎么想？”

    温全真自幼研读史籍，历代的勾心斗角可谓知之甚多，被这么一点拨后，她瞬间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一个检查，而是认可谁的权威的问题。

    承乾宫有承乾宫的标准，乾清宫有乾清宫的规矩，但人若是进了乾清宫，就得完全按皇帝的意思来，不管你身后站的是谁，进了月华门，都只能听天子的话。

    领会了意思的温全真先是轻咬了下下唇，而后立即作出了决定：

    “奴婢自然会守宫中的规矩，劳烦公公明日带我去姑嬷那边检查。”

    闻言的李云棠当即转身，心里早已乐开花的他，努力的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并回道:

    “何须明日，此事皆由我一手操办，在此处便可查验。”

    温全真听了脸色大变，她随即见李云棠越走越近，便连忙向榻上退缩；身体后倾的同时，还用双手往后撑着，以防自己躺倒，而突然传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其又羞又怒:

    “温司帷，你也不想因这小小的一道检查，便失去被皇爷召幸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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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工作比较忙

4号到29号一直在上班，连上了26天，明天放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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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书《我的卡牌少女无限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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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监

很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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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更新

对不起，最近沉迷于eu4，现在已经努力戒掉了，好好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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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就看看，不碰你

    “笃”地一声，温全真头磕在了后墙之上，痛得眉头一蹙，却也没放开护在身前的手，她见退无可退，只得尽量将身体贴近墙壁，半是威胁半是请求道:

    “还请公公容奴婢仔细思量，这般相逼之下，奴婢唯恐弄出些什么动静；如今夜深人静，如果因此叨扰到其他宫人……”

    “你且想清楚了，是你求我检查，又不是我偏要查你！”李云棠低喝一声，打断了温全真威胁之语，也顺势停下了向前身形。

    他还真不敢逼迫太甚，万一这女官是个不识大体之人，不管不顾地叫喊出一堆宫女太监出来围观，那今晚这档子事儿可就难堪了；万一捅到小皇帝那里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虽然有些心虚，但李云棠却未露怯，更没有放弃从她那儿揩些福利的念头，他取出银镯子扔了回去，以退为进地转过身、做出一副意欲离去的架势，嘴里还装得“大义凛然”:

    “温司帷既不愿查验，那不查便是，我自然不会用强，而皇爷那边，我也会据实上禀，绝不徇私……”

    “公公且慢……”

    眼见李云棠一手已经攀上了门闩，温全真无助地垂下瑧首，恹恹地叫了出口；顿了好一会儿后，她才低声嚅嚅道:

    “奴婢愿受公公查验，有劳公公了……”

    李云棠知道主动权已经尽在自己手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而后他赶忙敛起笑脸，回身便准备再敲打这女官几句，却只见她已经跪在了榻上，双手举过头顶，将刚刚那银镯子奉在掌心。

    那镯子李云棠倒是不关心，随意地便用左手收下了，而他的右手则往下一挽，用食指和大拇指捏在温全真下巴上，进而稍稍用力一扳，那女官便不太情愿地抬起了头。

    见那张秀美的脸庞既想挣脱自己的束缚、却又不敢做出丝毫忤逆的举动，李云棠戏谑之心更盛，手上突然加力，将那精巧的下巴再往身前提了一分。

    不敢反抗的温全真顺着这一拉，身体也跟着前倾，结果一不小心失去了重心，径直便要往前倒去；在她正面的李云棠倒没多想，下意识用左手去搀扶。

    温全真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甩开了搭在自己身上的“魔爪”，一个直身便已经缩到了墙边；她的脸上既是委屈、又是羞怯，一双素手则是落在腰间，像是不知道眼下该挡还是该放一般。

    得了便宜的李云棠却还卖乖，他自然地装出颇为疑惑的样子，指向跟自己手刚刚交流过的地方，问道：

    “你是没吃饱吗？”

    “什么，那是......”

    又急又羞的温全真刚出言反驳，可一想到面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便又说不出口了；但片刻之后，她却思量出一处不对劲来：

    “皇爷时常让公公检查宫娥的身体，却不知道奴婢这怀里装的是什么吗？”

    这问题把李云棠问得一愣，好在他还算机敏，几乎转瞬之间便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我自然是知道别的宫娥是什么样，可别人家都是平平无奇，不像你、跟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一面说着，李云棠已经一手托着下巴，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我似乎记得皇爷曾经说过，他喜欢的女人，应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的......”

    “温司帷，我自小便入宫当了太监，不懂女子，皇爷也不明说这句诗所指为何，只让我悟，你能给我解惑吗？”

    我......

    温全真犹疑再三也没有出口，她从这几句话中，似乎听到了皇帝喜欢自己身上的优点，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想到自己要被这太监看光，她终究是感觉有些别扭。

    “温司帷不知道便算了，只是检查须不着片褛，这衣带是你自己宽，还是我来替你解啊？”

    见半天没人回应，李云棠忍不住出声催促，按理说这女官既知道小皇帝所好，更应该好好配合自己，甚至予取予求。

    “奴婢、奴婢自己来，这般检查已经耽误了公公时间，岂敢再叨扰公公。”

    别无选择的温全真只得行动，左手轻轻按在腰身右侧，右手则摸到了腰间系带上，两根纤纤玉指拈住了系带，随着一扯，素色的系带便在结扣处缓缓滑动起来。

    若把温全真身上那件浅黄色短袄比较小龙女的话，那那根系带便像是龙女的龙筋，伴着这么一抽，“龙女”瞬间就没了生气，软软地倒了下去，即使女官努力的扶着其“残躯”，也难挡乍泄的景色。

    “你这样……（咕都）……跟不脱有什么区别……”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李云棠却看得是目不转睛，不说上面是如何的风月无边，就光看那短袄下摆处的余晖，就已经令人心驰神往了。

    如凝脂一般的肌肤，嵌套在一副极为纤美的腰身上，已是世间少见；而小腹处凹出“川字线”，竟比后世线凋做出来的还要漂亮，并且浑然天成。

    “再捂一会儿就天亮了，即便你不要睡，我却还困着呢，还要不要检查！”李云棠自然不甘心只看这个，悄无声息地又咽了口吐沫，进而接着催促道。

    贝齿抿在下唇上的温全真，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忸怩，左手随之松了衣襟——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那件绣着花鸟的红色兜肚，便是成了此时他眼中最碍事的东西。

    回想起在皇陵里的故事，李云棠手指有些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稍稍往前探了几分，似乎要帮温女官卸下最后的防备。

    温全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并赶忙将手搭回了后颈处，一面笨拙地解着系带，一面像是在求饶:

    “奴婢不劳、不劳公公费心。”

    李云棠未免尴尬，顺势活动起了手指，干笑了一声，保证道:

    “哦，你自己来，我便只是看看，不会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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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疫情被封在了家里

这下有时间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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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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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个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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