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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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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色的海

    海，金色的海，现实中所不存在的，无风无浪的寂静之海。

    “下一位，陆云。”温柔的女声打断了陆云短暂的梦，将他的意识拉回了以太公司的总部，通知他进行面试。

    是的，以太公司，百年前的全球能源战争结束之后，在世界的废墟之上建立，又迅速崛起的大型企业，用新型清洁能源“以太”结束全球能源危机。

    又主导了清理“战后异常”，为人类重新建立居住区的“拓荒”计划，让当今的人类世界变成了以各地的以太公司为核心的三层结构。

    靠近以太公司，几乎没有“战后异常”出现的，主要由员工与富人们居住的安全“市区”。

    夹在外界和市区当中，“战后异常”时常出现，人们为生存资源而争斗的危险“郊区”。

    以及所有尚未收复的最外圈，人类几乎不可能生存下来的，怪物们的乐园，“废墟”。

    市区的人拼了命地想进公司，郊区的人为了市区的一席之地挤破了头，而废墟…你说不清想进来的到底是不是人。

    陆云的运气算比较好的那类人，他是在相对安全的，靠近市区的郊区出生，也没怎么遇见过传闻中的“战后异常”。

    除了老爹在他小时候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废墟失踪以外，陆云21岁的人生可谓是波澜不惊。

    但老爹的失踪倒也不全是坏事，他至少给了自己儿子一个能贯彻人生很多光阴的远大目标：把老爹带回来以后按在地上向老妈道歉。

    陆云伸了伸懒腰，站了起来，从上午10点等到下午2点，他如自己预料之中地睡了过去，又意外地做了一次那个从小到大不知做了多少遍的金色海洋的梦。

    “来了。”跟着负责接待他们近百位面试者的女员工，陆云来到了一扇黑色的大门前，他吞了口唾沫，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氛造就的紧张，他感觉里面有着什么令他不适的东西。

    “没事不用紧张，在我们这放松的心态是很重要的！”女员工帮陆云推开了门，用让人感到舒服的笑容说着。

    陆云回了声谢谢，深呼吸一口后便踏进了房门。

    内部的装潢倒是与寻常公司没有太大区别，空气中还飘散着些许茉莉花香，让陆云舒缓了几分内心的紧张。

    “欢迎，陆云先生是吗？”柔和中带着些许磁性的男性嗓音响起，向来者发出问候。

    陆云顺着声音的源头方向看去，发现有三名面试官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位置上，但貌似只有两人在等待着自己的落座，因为其中有一位精壮的男人已经仰面朝天，把一本不知名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睡着了。

    “是的，我就是陆云。”陆云自然地坐到了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嗯，那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是人事部的齐杰，我旁边这位是负责记录这次面试内容的寒月秋，来自档案部。”

    自称齐杰的男人声音非常具有亲和力，陆云甚至感觉光是听他说话，自己的心就平静了许多，这就是公司的精英人士吗？

    而他旁边那位名叫寒月秋的戴着眼镜的女性的注意力则一直在面前的电脑上，除了陆云刚进来时看了一眼他后便没再抬过头。

    “至于这位，让您见笑了，他是外勤部的封燃，这几天他几乎没有休息，请您谅解一下。”齐杰指了指另一边仰天大睡的男人，笑着对陆云说道。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不如说陆云正为少了一份审视他的目光而感到庆幸，别说介意了，他恨不得再睡一个。

    “感谢谅解，那么在我问您之前，您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啊？”突然间的问答互换让陆云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那，我可以问一下以太公司为什么会让我…或者说我们来面试吗？”

    陆云只是在半年前以开玩笑的性质向以太公司投递过他的简历，但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收到回信。

    能够踏入以太公司的郊区人，大多都是以不幸丧生在“战后异常”的尸体的形式。

    而现在，不管是他还是外面正在等待的面试者，大多都是郊区人。

    齐杰轻笑一声，陆云的疑问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陆云先生，请不要妄自菲薄，不论是市区人还是郊区人，对以太公司而言，都是具有相当价值的。”

    齐杰说着，手指向边上睡着了的封燃。

    “这位封燃就是郊区出生，而且按你们的话来说，他还是南区出生。”

    “南区？”陆云吃惊地看向仍在梦中的封燃。

    郊区虽是一块整体，但也被人为地划分成了两块地域，北区靠近市区，南区接壤废墟，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连生存都困难的南区，居然有人能进入以太公司？

    “陆云先生，您明白了吧？比起出生，我们更看中‘资质’，不瞒您说在这方面，郊区比市区更有潜力。”

    齐杰打断了陆云更深入的思考，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他的身前。

    “接下来请您闭上眼睛，我将测试您的资质。”

    “资质？”虽然不知道齐杰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陆云还是照做了。

    他感觉到齐杰似乎把什么纸片似的东西贴到了他的眉间，而在这个过程中，齐杰的手也在不经意间碰到了陆云的额头。

    霎时间，陆云的舌头紧跟着泛起了一股非常复杂的味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的同时，最突出的是一种类似薄荷糖的清凉辣味。

    这是陆云小时候生病痊愈的后遗症，在一次差点让他死去的高烧以后，陆云就莫名获得了能“尝“到别人味道的能力，金色海洋的梦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根据对方个性的不同，味道也会有差别，但一般都是一种强烈味道伴着些许模糊味道。

    像齐杰这样连最模糊的味道也与常人最强烈的味道相近的情况，陆云从未遇到过。

    而且，如果说那股清凉的辣味代表了齐杰最主要的个性…

    那说明这位声音柔和，气质温暖的面试官，本质上是一个极度冷漠的人。

    没等陆云多想，一阵强烈的睁眼冲动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自己在郊区的家中。

    “妈？”陆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不出意外的无人回应。

    这时他才发现，原本不大且有些破败的家里，现在却变得亮堂而整洁，整个环境似乎都笼罩在一片微弱如黄昏的金色光芒当中。

    这感觉，让陆云想起了他梦中的那片大海。

    正当陆云迷惑之际，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正想找人了解情况的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去为来客开门。

    而开了门之后，陆云觉得情况更加不对劲了，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手里拿着个老式收音机的齐杰！

    “我可以进来吗？”齐杰的神情完全不似方才面试时和善，反而添了许多冷峻之气，但眼神和语气又非常朦胧。

    陆云有些懵，他有点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决定先让情况顺其自然：

    “请…请进？”

    而当陆云说出这句话后，视线又一次陷入了黑暗，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面试的房间当中。

    而齐杰正保持着和方才陆云的“梦”中同样的冷峻神情，闭眼站在他的面前，右手按着贴在陆云额间的纸片。

    “齐杰先生？”陆云忍不住出言提醒。

    “啊？”齐杰这才睁开眼睛，当他发现陆云正睁眼看着他时他明显非常惊讶，“啊，陆云先生，您…醒了？”

    说完，齐杰就熟练而迅速将那张纸片收回了口袋，陆云看到了一些上面画着的图案，有点像北区小巷里见过的那种“符箓”。

    “醒了，您没事吧？”

    “没事，请不用担心。”齐杰的神情又变回了之前那样的温和亲近，“您可以走了，面试结束了。”

    “那个能问一下我的‘资质’…合格了吗？”

    虽然一直没搞明白什么情况，但陆云还是很好奇自己所谓“资质”如何。

    “您…”齐杰说到一半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秒后才又开口，“请您回去之后等候通知，我们将在两日内给您答复。

    未能得到肯定答复的陆云有些失落，不过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道了声谢谢后便推门离开了。

    “怎么，这北区的小子没合格吗？”原本在一旁睡觉的封燃突然开口，从盖脸上的书的缝隙中仰视齐杰。

    “不。”齐杰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温和，带着些许的疲备。

    “他好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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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战后异常

    “我回来了。”

    陆云从以太公司回到家里时，正好是他们一家惯常的晚饭时间，餐桌上，两碗弥漫着肉香的营养粥里还拌了几粒维生素片。

    比起刚才在梦中的“家”，这里要破落不少，却温暖许多。

    “云宝回来啦？快坐下吃饭吧！”洗手间里，一位身材瘦小的中年女性擦着刚洗过的手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温柔的笑。

    她是白文兰，陆云的母亲。

    “面试结果怎么样呀？市区里好玩吗？”

    “不清楚，说是两天之内会说结果，但我感觉面试官人蛮奇怪的。”

    陆云往嘴里塞了勺粘稠的营养粥，甜酸的维生素片为它的寡淡味道稍稍增添了一抹色彩。

    “妈，别抱太大期望，反正我在咱们这也不是找不到工作。”

    而且说实话，陆云并不喜欢市区，他从以太公司回来的这段路上，可没少遭那些市区人的白眼。

    “唉，云宝你还小，不懂这样的机会对我们来说有多珍贵，如果我在加工站干不动了，靠你一个人在我们这的工资…”

    白文兰往陆云的碗里夹了两粒维生素片，表情有些失落。

    “别说讨媳妇了，可能才刚够我们应该缴纳给‘唱诗班’的税金。”

    “那还不是因为我那疯子老爹在我小时候就跑了？不然妈你也不至于那么辛苦啊！”

    陆云有多爱他的母亲，就有多恨他的父亲。

    陆云的父亲名为陆渊，据白文兰所说，他曾是郊区与市区之间物资的搬运工之一，也正因此他们才能够住在这么一个与市区接壤的好地方。

    但，后来在陆云发高烧发到差点死去的那天夜里，陆渊却失踪了。

    据最后的目击者所说，他看到在黑夜里，陆渊直接闯过了以太公司在南区设置的防卫站，直直地冲进了浓雾弥漫的“废墟”当中。

    以太公司驻郊区的工作人员说他是因为“战后异常”的影响发了疯。

    陆云这21年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战后异常”，但根据他的调查发现，所有“战后异常”造成的影响，不论是伤亡还是发疯，都是成规模的。

    多则上千上万，少则几十，从未有过仅仅影响一人的情况出现。

    所以，虽然官方认定陆渊已死，但陆云深信，他的父亲还在废墟的某处活着，也是因此，陆云才会向以太公司投递简历。

    在郊区与市区加起来的上亿人口中，仅有以太公司中的数百人有合法进入废墟的权限，其余所有人，都是有去无回。

    如果这一次的面试没有通过，那陆云会在将母亲安顿好之后，独自前往废墟。

    他要把陆渊找回来，这是陆云目前的人生目标。

    “唉…别怪你爸了，我们住的这地方那么长时间才碰到一次异常已经很幸运了。”

    白文兰温柔地摸了摸陆云的头。

    “‘战后异常’是天灾，该来的，我们躲不掉。”

    说到这里，白文兰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折起来的纸片，交给了陆云。

    “这是这个月唱诗班交给我们的‘诗歌交流’，还差街角的那户新人家没有和我们交换阅读过，云宝你吃完饭跑一趟吧，正好认识认识咱们的新邻居。”

    “嗯，没问题妈。”

    往嘴里扒了一大口营养粥，陆云又含糊地问了一句。

    “那家人叫什么？”

    白云兰摸了摸垂下来的，夹着些许白色的黑发，说道：“好像叫…”

    “乔治？”

    ………………

    以太塔的光逐渐黯淡，夜晚也随之降临，破败而有烟火气的街道上，只有陆云在外行走。

    以太公司在郊区设立的学校老师，对还是学生的陆云他们说过：

    “真正的天空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也没什么不同，夜晚的本质不过就是蓝天变成了黑色，太阳也落下了山。”

    陆云手里拿着白文兰写的，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诗，心情不由得有些烦躁。

    这诗当然不是他老妈自己想写，所谓的“诗歌交流”，不过是管辖他们这一片郊区地域的组织“唱诗班”交予他们的任务。

    战后，虽然目前在世界各地的聚居地都是由以太公司的总部与分部开拓的，但由以太公司直接进行管理的只有市区而已。

    刚开始，郊区是字面意义上的法外之地，主要是因为战后存活下来的人有很多，物资却完全不够使用。

    不过很快，各种“组织”不知从哪就冒了出来，他们秉承着各自奇怪的准则，井水不犯河水地划分了各自的地块，以雷霆手段平息了郊区各地的自相残杀。

    而以太公司默许了他们的行为，甚至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后来，他们已经实际上替代了原来警察和保安的职能：保护辖区内的居民不受外来者和其他居民的侵害，并协助以太公司进行“战后异常”的善后工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好人，相反，陆云从未听说过比他们更儿戏的杀戮借口。

    管辖陆云和白文兰所住地域的“组织”是“唱诗班”，除了收取固定的房租以外，还会让他们定期进行“诗歌交流”，也就是与每一位街坊邻居彼此作诗，互相朗诵。

    结束之后要在各自的作品下面签字，如果完不成…

    第一次只是警告，第二次，街区就会多出一栋空房子。

    而街区的公告栏里，则会出现一篇用腥臭的红色“墨水”书写的缅怀诗。

    而在物资紧张的时期，街坊们会一起拒绝其中最不受欢迎的几位住户的朗诵请求。

    每个组织的要求各有不同，硬要说的话，陆云这里的唱诗班还算文明。

    “唉…希望这次面试能够通过吧。”陆云叹了口气。

    虽然到他父母那一代就没再出现过物资不足的情况了，但只有搬进市区，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陆云给自己设定的，去寻找老爹的前提，就是让老妈住进市区。

    为此，他要么成为以太公司的员工，要么用一笔天文数字的钱购买一户的名额，并再缴纳一大笔钱给以太公司作为税金。

    总得来说，除了原本就富得流油的家伙，加入以太公司是像陆云这样的普通民众最好的进入市区的方法。

    但实际上，成为以太公司员工的难度，并不比成为富翁的难度低多少。

    想着想着，陆云已经走到了街道的末尾，一栋10层的细长单元楼像根筷子一样立在陆云的身前。

    夜色里，外墙上淡蓝色的灯管勾勒出了各层的门牌号。

    “乔治…乔治…完了，忘了问妈这个乔治住哪一层了！”陆云一拍脑袋，责怪自己的没脑子。

    但陆云又懒得回去问，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通过问其他住户的方式来寻找乔治，毕竟要诗歌交流，他们肯定知道彼此住在哪。

    果断按下1楼住户的门铃，在一阵蜂鸣声过后，一名中年女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

    “您好，请问您知道乔治住在哪里吗？”

    “我就是乔治，您有什么事吗？”

    陆云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乔治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

    而且不知为何，陆云感觉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不是那种冷漠，而是极端的平静。

    “您就是乔治？那您可以和我进行这一次的诗歌交流吗？我这边就差您了。”

    “哦，你找的是写诗的乔治。”

    “写诗的乔治？你们这里有两个乔治？”

    陆云一愣，这里是以太公司的亚洲总部，外国人本来就少，怎么可能还刚好有一对重名的？

    “写诗的乔治住在10楼，您要诗歌交流的话请找他。”

    没有理会陆云的问题，女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云虽然迷惑，但为了完成交流任务，他只能硬着头皮按下10层的门铃。

    “喂？”这次是个年轻的男声。

    “喂，请问是乔治先生吗？我想进行诗歌交流。”

    “是乔治，不是乔治先生。”那声音平静地指正，“当然，请上楼与我进行诗歌交流，我写了一首最棒的，属于乔治的诗。”

    他虽然是在自夸，但声音却依旧平静得让陆云发寒。

    乔治说完就挂断了，楼层电梯的门随之而开。

    陆云走了进去，随着楼层的升高，他的掌心也开始冒汗。

    门开了，一道暗红色的门紧闭着，坚固的表面只有一扇用以传递信件的小窗。

    陆云叩响门扉，很快，一双西方人才有的，长着金色汗毛的苍白双手从小窗里伸了出来。

    一只手空空如也，一只手拿着一张叠好的纸片。

    陆云知道他的意思，有些内向的住户也会选择和他一样的方式进行诗歌交流。

    他将母亲写的诗放在他的空手里，而后又拿走了他的纸片。

    当交换完成，乔治将手收回，暗红色的铁门依然紧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云猛地按下1层的按钮，他实在不想在那么压抑的地方看诗。

    度过了漫长的十几秒，陆云终于回到了地面，吹着微凉的夜风，他摊开了那纸，读起了那首乔治的诗。

    然后，夜风的凉爽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白色的纸片上，娟秀的字体用英文和中文拼凑出了乔治的诗：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乔治

    我是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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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乔治

    陆云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上的渗人纸片扔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一来这诗就算再诡异也是诗歌交流的指标，二来如果那个“乔治”确实不对劲，他也能用它作为证据来联系唱诗班，甚至以太公司。

    陆云把乔治的诗放进口袋，有些后怕地回头看向背后的单元楼，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个令他恐惧的猜测。

    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陆云稳住了略有些颤抖的手，按响了2楼的门铃。

    “喂？”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陆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请问是乔治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不出意料的，女人也自称乔治。

    “可以和我进行这一次的诗歌交流吗？”陆云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哦，你找的是写诗的乔治。”女人说出了和1楼住户一模一样的答案，“写诗的乔治住在10楼，您要诗歌交流的话请找他。”

    说完，女人便挂断了。

    而陆云更是在女人说完之前就退后了许多，要是他猜的没错，这栋单元楼里大概所有人都是“乔治”。

    他回想起刚刚传递纸片的时候，自己与写诗的乔治的手有过一些接触。

    淡而无味，就像一杯凉水划过喉咙，留不下任何痕迹。

    从小到大，陆云只在两种人身上尝到过和那个写诗的乔治相同的味道——婴儿和死人。

    陆云猜测，只要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甚至生物，他都能从他们身上尝到特别的“味道”，而婴儿在1岁半前没有自我意识，死人就更不必说了。

    乔治理应拥有他自己的味道，除非，他不是人。

    想到这里，陆云浑身的凉意愈加强烈，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无比熟悉的可能。

    “战后异常”。

    百年前的资源战争结束后，全世界范围内都出现了被称为“战后异常”的诡异现象，它对人类的影响比以往任何一种天灾都更为严重。

    战后异常没有固定的形体，也没有出现的规律，在战争结束后的十几年里，它对人类而言一直是一个谜。

    而人类之所以无法迅速开展文明的重建，就是因为战后废墟中随处可见的“战后异常”。

    直到以太公司开展了“拓荒”计划，用不知什么手段清理了大量战后异常，建立了当时还未划分市区与郊区的居住圈，人类才重新得以相对安稳地度日。

    以太公司没有对公众详细报道过战后异常的情报，只是告诉居民如果发现异常物体或现象，就可以联系当地组织或直接联系公司来确认情况。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实物还是现象，战后异常都会对人类造成极大的威胁，外表是否人畜无害与实际的危险度没有任何关系。

    在陆云的记忆里，南区与废墟接壤的地界，曾经有一次死伤近百万人的战后异常出现过。

    那时，无数的南区居民向北区逃窜，而处理他们，也是组织至今为止最“忙碌”的工作之一。

    陆云猜测，“乔治”有可能就是一种“战后异常”，但他还不敢确定，因为他所居住的这片与市区接壤的地界，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遭遇过战后异常了。

    所以，陆云决定先回去，通过家里的通讯仪告知唱诗班单元楼的情况再做打算。

    像唱诗班这样的组织，平时只要遵守规章，他们就会尽心尽力地保护居民免受侵害。

    而遇上解决不了的情况，比如战后异常，他们就会在确认好状况之后通知以太公司，当然，居民也可以自己前往最近的公用拨号亭，向以太公司寻求帮助。

    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因为如果以太公司来了以后发现并没有战后异常需要处理，拨号者需要支付一笔郊区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陆云记得战前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很普及，也可以用来拨号，但战后就不知道为什么被以太公司禁止使用了。

    三步并两步地离开那栋诡异的“乔治楼”后，陆云思来想去还是预先确认了一下周边拨号亭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

    陆云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赶回了家，重重地关上门以后又将上面的锁全部按下。

    “怎么了云宝？”白文兰看到儿子不过是出门看了趟邻居就在大口喘气，有些疑惑地问道。

    陆云思考片刻，决定不把自己刚刚的经历告诉母亲，这只会让她操没必要的心，他不想这样。

    “没事妈。”陆云喘了口气，“对了，街道最后那栋房子里，住了几家叫乔治的人啊？”

    “住了几家？不就顶楼那一家吗？”白文兰感觉陆云的状况很怪，“怎么了？那户人家很不和善吗？”

    “不不，挺友善的，那妈你认识那栋楼的其他人吗？”

    陆云感觉自己应该快掌握情况了。

    “认识啊，一楼是你陈姨，二楼是从南边一些的地方搬来，打算去市区念书的一个小姑娘。”

    白文兰平时下了班以后的一大消遣就是去和街坊邻居聊天，而且因为家里主要是她负责诗歌交流，所以无论哪栋楼的人都会认识一些。

    “好。”陆云点了点头，“妈，我要让唱诗班的人过来一趟。”

    “为什么？”白文兰被陆云这没来由的话吓了一跳，“你果然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虽然唱诗班也鼓励居民闲暇时与他们一起作诗，但白文兰知道找唱诗班的事一般都不会是好事。

    “我觉得…乔治的诗可能涉嫌抄袭。”陆云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理由。

    唱诗班对居民的诗并没有质量要求，只要能完成诗歌交流的任务就好，但绝不容许抄袭行为的发生。

    曾经有不识字的人抄写了一首不知从何而来的诗，结果在唱诗班收取成果以后的第二天，就成了缅怀诗的红色“墨水”。

    不仅如此，如果诗歌交流时对方发现了抄袭却不举报，则与抄袭者一同受罚。

    “抄袭？”白文兰的嘴一开一合，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唉…知道了，但怎么现在还有人会抄袭呢…希望是云宝你搞错了吧。”

    “我也这么希望。”陆云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按下了挂在墙上的通讯按钮。

    事实上，与战后异常相比，陆云宁愿他遇上的是简单的抄袭。

    白文兰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看上去有些感伤，她没想到那位新搬来的住户会这么快地…离开他们。

    “诗当远歌，这里是唱诗班。”荧光蓝的小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书与音符组成的图形，那是唱诗班的标志。

    “诗当远歌，这里是3栋2层，发现疑似战后异常的情况，可以派人来看一下吗？”

    “好，歌咏者马上就到，请在楼前等待。”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通讯，虽然冷漠但比起乔治充满人味的声音让陆云倍感安心。

    陆云按照指示，在单元楼下等待唱诗班的外勤成员歌咏者前来。

    几分钟后，陆云便看到从旁边的拐角处，走出来了两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男人。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陆云的面前，陆云与带头的那位握了握手。

    嘴里不自觉地泛起微微的辣，陆云庆幸来者的个性还算热情。

    “诗当远歌，你就是那位说有战后异常出现的住户？”

    带头的那位歌咏者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年轻人的活力。

    “是的，在十号楼那边，没猜错的话问题应该是十楼的住户，它似乎能让身边的人都认为自己叫‘乔治’。”

    陆云给他们指了指在街道尽头的那栋楼房。

    “好的，感谢协助，请在这里等待我们核实完毕。”

    抱手作揖后，两位歌咏者便在夜色中前往了街角的10号楼。

    陆云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如果他对了，那唱诗班将需要他提供更多情报。

    而如果他是错的，则需要支付一笔罚款。

    ………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陆云等的有些焦躁了，不详的预感在他的心头盘绕。

    他想起刚才的一路来回，寂静无人的街道似乎与他印象里的吵闹邻里并不相符。

    这时，一只手搭在陆云的肩膀上，吓得他一哆嗦，回头一看，原来是和他住同一栋楼的王叔。

    “他们是谁？”

    王叔很明显指的是刚刚离去的两个歌咏者。

    “我去，王叔你别吓我啊。”安抚了一下自己蹦蹦乱跳的心脏，陆云回答道，“你忘了吗，那是唱诗班的歌咏者啊？他们去10号…”

    这时，陆云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王叔的声音太平静了，而且，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味道？

    不对，不是没有味道。

    是太清淡了，清淡如水的味道。

    陆云像是触电了一样飞速后退了几步远离“王叔”，戒备地看着他。

    王叔见陆云这样，却没有什么反应，动作如他的语气一般平静。

    “不是王叔，是乔治。”

    他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浅显易懂的错误。

    陆云的脑海瞬间警铃大作，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街道了彻底远离了“王叔”，向刚刚两个歌咏者离开的地方冲去。

    一路上，他看到街道旁的楼房窗户似乎大半都打开了，一双双平静的眼睛紧盯着狂奔着的他。

    “徐姐，王叔，冯姨，他们全都？？”

    陆云看到那些盯着他的眼睛中，有很多双的主人是他熟悉的，甚至是从小看他长大的。

    终于，他看到迎面走来了两个熟悉的，青色布衣的身影。

    但还没等陆云开口说话，那位领头的歌咏者却先开口了。

    他年轻的沙哑声音此刻却变得无比平静：

    “您好，我是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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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拨号亭

    转瞬间，陆云的脑海一片空白。

    从抓住救命稻草到如坠深渊，他不禁想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

    所有人，都变成了乔治？

    不，妈还是正常的，还有希望！

    陆云取回思考的能力，直起身体，紧盯着面前的两个歌咏者，开始慢慢地后退。

    “请问，是您让乔治去拜访写诗的乔治的吗？”

    那名歌咏者用平静的礼貌口吻向陆云提问，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波动。

    而陆云的选择非常简单。

    跑！

    陆云没有任何犹豫，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直接转身冲向了街道另一边的公用拨号亭。

    路上，从恐惧中稍稍缓和的陆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他庆幸母亲尚且安全，陆云家的安保防盗系统由于他失踪老爹的关系，全部都是市区配置，寻常方式根本无法强行进入。

    但其他人…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咬紧牙关，陆云在心中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不远处，一个由以太合金组成，看上起能容纳两个人的银白色亭子正孤独地立在路旁，和郊区破落的街道相比，它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在它的门上，有一颗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水滴，那是以太公司的标志，证明了拨号亭的归属。

    在郊区，就算是最凶残的“清洁工“，也不敢随意损坏以太公司的财产，因为那意味着以太公司外勤部门的探访。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比那些战后异常更难对付。

    随着离目标越来越近，陆云也终于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那两名歌咏者是否跟来。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不止于此，陆云发现越来越多的居民正从街边的居民楼里走出来，向他这边不断靠近，人数很快就从个位数变成了十几，又变成几十。

    他们面无表情，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睛一同盯着陆云的方向。

    陆云在里面看到了非常多自己熟悉的面孔，不论他们曾经叫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如今都成了“乔治”。

    “草！”

    怒骂一声，陆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钻进了以太公司的公用拨号亭。

    他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以太公司的人，而谁都知道，在战后异常面前，郊区人的命，并不值钱。

    用力地将拨号亭的门关上并反锁，陆云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按下了内部唯一的紧急联络按钮。

    几乎是一瞬间，对面就有了回应。

    “您好，这里是以太公司，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温和的女声响起，竟使陆云的心稍稍平静，让他注意到了拨号亭中的淡淡茉莉花香。

    “这里是N区2号街3栋2楼的住户，这里…”

    说到这里，陆云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过去曾有人误把从市区偷运过来的某种以太科技产物错当成战后异常，而后跳过属地组织直接拨号给以太公司的事。

    那一笔巨大的罚款让本来有希望从南区搬到北区的那人，直接沦落到了紧靠废墟的街区。

    “这里…”陆云还在犹豫，但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没时间再迟疑了，“这里有战后异常！请帮帮我们！”

    “收到，我已经将您的位置发送给了最近的外勤巡逻员，请您待在拨号亭，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

    “请您描述一下您遇到的战后异常特征，这会帮助巡逻员更好地处理事件。”

    柔和的女声没什么波动，温和地安抚着陆云的情绪。

    陆云思考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情报后便开口道：

    “具体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他自称‘乔治’，似乎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让别人也认为自己是‘乔治’，整个2号街已经有很多户人家变成了乔治！”

    拨号亭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了。

    “他们现在在往拨号亭走！我该怎么办？！”

    陆云不知道号称坚不可摧的以太合金，是否真的能挡住那么多人的冲击。

    “不用惊慌，请待在拨号亭中不要离开，拨号亭中是安全的。”

    通讯机那头的女声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她对拨号亭安全性的强调确实让陆云稍稍冷静了些。

    “好的，好的，请尽快过来！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影响更多人！”

    “巡逻员正在赶来。”女声看来十分擅长应对拨号者惊慌失措的情况。

    “另外先生，请记住，不论您说的那个或那些乔治，曾经试图给您或者与您交换某些东西，都请您务必不要收取，若收取了也务必不要查看。”

    女声在很短地停顿后，将她的忠告告诉了陆云。

    “东西？”陆云心头猛地一抽，他想起了自己裤子口袋里现在正装着某些东西，“我…我知道了。”

    陆云的后背逐渐冒出冷汗，他主动挂断了与以太公司的通话。

    他用颤抖的手逐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片，娟秀的字体从背面也隐约可见。

    那是乔治的诗，是陆云从写诗的乔治那里拿到的东西。

    而他早就在10号楼下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惊恐的陆云猛地抬头，看向了拨号亭门的方向。

    不知不觉间，脚步声已经停了。

    “您好请开门，我是乔治。”

    陆云已经没有闲心去分辨这是谁的声音，他又是否认得了，他只能尽可能地保持安静，寄希望于这扇一人高的小门的牢固程度。

    嘭！嘭！嘭！

    “您好请开门，我是乔治。”

    乔治开始撞门，不知是多少人一起，陆云只感觉他们撞得很重，很重，但声音却仍旧如死一般平静。

    甚至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否还需要呼吸。

    嘭！嘭！嘭！

    “您好请开门，我是乔治。”

    不知是否是陆云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但他似乎并没有看到以太合金构成的门上出现任何的凸起或裂痕。

    嘭！嘭！嘭！

    持续了数分钟的撞击声在陆云的耳中足有数个世纪般漫长，他因紧张而睁大的双眼在这期间都未曾合上过哪怕一瞬。

    突然，撞击声停止了。

    正当陆云疑惑时，他听到了有什么重物落到了拨号亭上方的声音。

    随后，一阵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清脆的悦耳声音响起。

    与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倒地声。

    陆云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否已经安全。

    这时，原本紧锁的拨号亭的门被解开了。

    陆云的神经瞬间绷紧，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门能开，按他曾被科普的常识，以太公司的公用拨号亭是绝不可能从外部被打开的，除非…

    随着门被打开的幅度越来越大，陆云看到来的是一个头顶深棕色的杂乱短发，有着很深黑眼圈的精壮男人，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上衣胸口还别着一个精致的徽章。

    那是一颗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水滴，以太公司的标志。

    “没事了，出来吧。”

    男人的声音陆云并不熟悉，但他的样貌却让陆云有着不浅的印象。

    他记得齐杰给他介绍过，这个人是以太公司外勤部的——

    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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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封燃

    “你是…封燃吗？”

    看着站在门外一脸劳累的男人，陆云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测。

    “嗯？你认识我？”封燃眉毛轻轻一挑，声音有了些许兴致，“你是互助协会的？”

    他浅棕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又摇了摇头。

    “不对，你太年轻了，按理说不可能认得我，你到底是谁？我仇家的孩子？”

    “不是不是，我是白天来面试过的陆云啊！”

    陆云说完才想到，面试的时候这个人全程都在睡觉，要认识自己才有鬼了。

    “白天来面试的？”封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又猛地抬头。

    “哦我想起了，你就是在测试的时候比那个面瘫醒的还要快的北区小子是吧？“

    “面瘫？”

    陆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指谁。

    “就是齐杰，那人也就在工作的时候能摆出一副好脸色了。”

    封燃打了个哈欠，又对陆云招了招手。

    “看来就是你了，先出来吧。”

    陆云出去以后才注意到，在拨号亭的周围全是倒下的人。

    这些人都是陆云的街坊邻里，也是刚刚的“乔治”们。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脸上带着些微痛苦的表情。

    “他…他们？”

    陆云的心如坠湖底，他听闻过以太公司办事时并不会在意郊区的人命。

    “放心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南区变态多，但我可不是。”

    封燃看穿了陆云的想法，又打了个哈欠。

    陆云松了一口气，也因此升起了另一个疑问。

    封燃是怎么做到同时让那么多人瞬间昏迷的？

    陆云相信以以太公司的技术肯定能做到这件事，但在边上一脸困倦的封燃身上并没有带什么称得上“以太技术”的道具，他胸口上的以太公司徽章看上去也不像有这种功能的样子。

    突然，陆云回想起刚刚听到在倒地声前的那阵清脆声音，可那怎么可能呢？

    “封燃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

    陆云问道，今天晚上已经发生了太多超乎他认知的事了。

    “不用加先生，我又不是那些麻烦的市区人。”

    封燃摆了摆手，从兜里掏了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就算在市区也算是奢侈品，一般也只有以太公司的员工能这么不节省地吸了。

    “至于这个。”他指了指地上倒下的人们，“你就当是以太科技吧。”

    陆云有些遗憾，看来封燃并不打算告诉他更多。

    “你也别傻站着了，快和我说说这战后异常是啥样的，争取让我早点下班。”

    封燃随手抖落烟灰，却没有掉到地上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嗯。”陆云组织了下语言。

    “它自称‘乔治’，似乎是伪装成了10栋10层的住户，能够通过某种手段将别人也转换成乔治，但我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而且也不清楚现在是否还有更多人被它转换。”

    “哦？有表现出攻击性吗？”封燃饶有兴致地听着，似乎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很诡异的事情。

    “攻击性？”陆云思考了一番，似乎除了撞门以外，“乔治”并没有想要攻击他的意思。

    “没，他们没有攻击过我。”

    听了陆云的回答，封燃没有立刻说话，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身彻底燃尽。

    “真麻烦啊，居然是这种。”

    封燃的抱怨随烟气一同飘往夜空，他踩灭烟蒂，转头看向陆云。

    “小子，你叫陆云，对吧？你说的那个10栋10层的乔治有给过你什么东西吗？”

    封燃身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刹那间的转变让陆云变得紧张。

    陆云想起刚才的接线员告诉过他，绝对不要拿或者看乔治给他的任何东西。

    “有，因为我本来是想去那里进行诗歌交流的，所以我就和它交换了诗。”

    陆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起来的乔治的诗，准备递给封燃。

    “不，不用给我。”

    陆云感觉到封燃虽然动作没变，但突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陆云不敢行动。

    “你看过那张纸片了吗？”

    封燃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看…看过了。”

    陆云不是没有预感，这个乔治所谓的诗会是转变的关键，否则不可能整个街区会有那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乔治！

    但他自己目前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所以一直不敢肯定这个猜测，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希望这个答案是错误的。

    “好。”

    封燃紧盯着陆云，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是乔治吗？”

    “我当然…”

    刚想干脆否认的陆云却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自己心底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许多声音！

    我是乔治！我是乔治！我是乔治！

    我们是乔治！

    陆云敲了敲自己的头，他感觉了一股承认自己是乔治的渴望，但并非不可抵挡，大概只是平时渴了想喝水的程度。

    “你是乔治吗？”

    见陆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封燃便又问了一遍。

    “我…”陆云做了一次深呼吸，缓缓地说道，“我当然不是，我是陆云。”

    这句话说出口后，陆云明显感觉到封燃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困倦的状态。

    而他头脑里的那些声音也就此消失了。

    “是吗，那就好，哈哈，那个面瘫倒是说得没错，你这北区小子的资质确实好得离谱。”

    陆云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白天那个奇怪的测试还真的能测出那所谓的“资质”。

    “那我的面试…算是通过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面试官亲口认定了自己的资质，那进入以太公司就能看到希望了！

    “小子，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离通过还差一步。”

    封燃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坏笑。

    “还差什么？”

    事关重大，陆云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还需要做什么。

    “入职测试。”

    “入职测试？在哪里测？和测资质一样吗？”

    “就在这。”封燃指向街的另一头，10栋10层的方向，“你得跟着我，帮我把乔治给解决了，这就是你的入职测试。”

    “啊？”陆云下意识地想说这怎么可能，他连什么是战后异常都只是知道个大概，别提解决了。

    “放心小子，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做我让你做的事就可以了，不会很难的。”

    封燃又点了一根烟，燃火的烟头在夜色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一些你该知道的事，走吧，记得把那东西给你的诗收好。”

    陆云点了头，随即跟了上去。

    为了能够加入以太公司，让他的母亲搬入市区，也为了让自己能够有途径去废墟寻找父亲。

    他必须把握任何机会。

    就算这个机会看起来再危险，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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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资质

    接近午夜的街道上，只有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走。

    在经过3号单元楼下时，陆云担忧地望向了自己家的位置，他母亲还在里面，不知道情况如何。

    “放心好了小子，你在拨号亭那边说这里有战后异常的时候，以太公司就给附近几个街区的住户都发了禁止外出的广播了。”

    封燃没有回头，却直接猜到了陆云内心的想法。

    陆云暗舒一口气，随后便问出了他从刚才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那篇乔治的诗有什么古怪吗？为什么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它有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封燃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可真麻烦啊…”

    他抓了抓自己原本就足够杂乱的头发，解释道：

    “总得来说，战后异常并非完全无法分类，以太公司从资源战争结束开始，清理了那么多战后异常，总不可能完全没有收获。”

    “从形态上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物质、模因和规则，其中规则类是最难处理的。”

    “而你这次遇到的乔治大概率属于模因类的战后异常，它们的特征是会通过某种途径将污染的‘种子’植入人的潜意识，等待它的开花结果。”

    陆云想起了自己口袋里塞着的乔治之诗，他猜的果然没错，也正是因为传播途径是诗的原因，乔治的种子才会散漫几乎整片街区。

    “那所有的模因类异常都是像乔治一样，让受害者认为自己是它吗？他们还能恢复原样吗？”

    “不。”

    封燃摇了摇头。

    “并不是，模因类的特征仅仅是需要途径传播而已，至于手法和受害者的结局并不固定，也不是没有那种到了时间，头就像西瓜一样炸开的模因类异常。”

    “至于能不能恢复，不同的异常答案也不一样，有绝对无法复原的，也有很轻松就能唤醒的，这主要取决于异常本身的特性和危险程度。”

    “这个‘乔治’的话，看样子是属于能复原的类型，因为他们被污染的意识还没强到凌驾肉体，该昏还得昏，所以小子，你和你的邻居们运气还不错。”

    封燃笑了笑，听上去是真心在为陆云高兴。

    “可是…为什么我没事？而且刚刚封燃你问我是谁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了好多声音，说我是乔治。”

    陆云想起了刚才在拨号亭前倒下的邻居们，觉得自己貌似并没有什么理由能够例外。

    “哦？原来刚刚你还听到声音了吗？”

    封燃摸着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渣，饶有兴致地反问。

    这让陆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居然不知道？

    “这…难道不在你的预料之内？”

    “拜托小子，我也不是啥都知道啊，这每一个战后异常对人的影响都不一样。”

    封燃想从兜里再掏根烟，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拿出来。

    “模因类异常的‘种子’在自然发芽前，都存在一个或多个契机让它提前破土，我刚刚也是猜这次会是‘我是谁？’这个问题，只是我运气好猜对了而已。”

    “那为什么我没有变成乔治？”

    这才是陆云最大疑问，从他刚刚感觉到的，承认自己是乔治的冲动来看，那并非无法忍受，可为什么只有自己没事？

    “嗯？你忘了我之前说的了吗？因为你的资质确实如那面瘫说得一般好，所以才没事。”

    “可是，这个资质到底是什么？我平时也没感觉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啊？”

    陆云对资质实在是搞不懂，他不知道何为资质，更不懂自己的资质来源于何处。

    走在陆云前面的封燃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抓了抓自己的凌乱棕发。

    “唉，小子，你可千万要通过这个测试啊，不然我可就违规了。”

    陆云刚一露出疑惑的神情，封燃便指了指他的脑袋。

    “这个就是你的资质，当然了不是说你够聪明资质就高的，不然咱们这种郊区人哪里比得上市区的老爷们是不？”

    “具体的我也老早忘了，按齐杰那个面瘫的话来说，人的资质大致是源于执念，简单地说就是你拼了命想做的事。”

    拼了命想做的事？陆云的脑海里浮现了将父亲从废墟带回来的想法，随之而来的是想让母亲安稳度过后半生的愿望。

    “你的执念越深，那你的资质就越高。”封燃指向了拨号亭的方向，“能一次性影响这么多人的模因类异常，它的强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

    “所以说，只要我一直坚定我的想法，那战后异常就没法影响到我？”

    陆云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并又默念了两句我找我爹。

    “小子你想得倒挺美，先不说到了一定强度的模因类异常就能无视你的资质来污染你，物质类和规则类更是连最低级的那种都能直接要了你的命，资质本身也是没法那么简单就提升的。”

    封燃又指向了陆云的心口位置。

    “你执念的分量你心里最清楚，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把想做的事一直挂在嘴边的人，你觉得他们的资质会高吗？”

    陆云脸有些红了，停止了自己默念的行为。

    “另外小子，如果你真的进了以太公司，最好不要把自己的执念告诉任何人。”

    封燃说着又转了过去。

    “为什么？”

    陆云很好奇，难道把要做的是挂在嘴边会有很恶劣的影响？

    “具体为什么得等你自己入职了才能知道，我现在只能告诉你，随意透露自己的执念是非常危险。”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抽象，封燃低头想了半天，抬头又补了一句：

    “你就理解成，这样做就像在南区裸奔一样危险好了。”

    “裸奔？”

    想了想自己脱光了在南区奔跑的样子，陆云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裂开，一股寒意直接从尾椎窜到头顶。

    不过说到南区，陆云倒是想起了眼前这位以太公司的封燃原本就来自于那里。

    “说起来封燃，你是南区出生吗？”

    “那个面瘫告诉你的？他是不是又拿我是郊区出生的事给你们打广告了啊？”

    陆云尴尬地笑笑，他不知道封燃和齐杰的关系究竟算好还是算坏。

    “不过他确实没说错，我在加入以太公司前一直在W区厮混，后来还和朋友一起加入了互助协会，不过没干多久就被以太公司挖走了，哈哈，真怀念啊。”

    封燃又带着陆云走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谈到了过去，封燃疲乏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而陆云对封燃出生的惊讶则又更深一分。

    从紧贴着以太公司的A区到挨着废墟的Z区，居住区生活的一亿多人分布在共26个区域当中。

    其中A-M（1-13）为市区，N-Z（14-26）为郊区，郊区又以T（20）区为分界线，分为靠近市区的北区和靠近废墟的南区。

    而封燃从小居住的W（23）区是理论上正常居民能居住的最差区域，再往后的X、Y、Z（24、25、26）区是以太公司和某些有监禁需求的组织，用来收押犯人的地方。

    至于互助协会，因为陆云住得太靠近市区，所以只是有所耳闻，在某些没有组织管理的地块，有居民自发地组建了名为“郊区互助协会”的组织。

    据说只要钱到位，互助协会什么都干，有负责合同签订和监管的“会计”，也有负责让雇主看不顺眼的人或物消失的“清洁工”。

    陆云甚至还听到过他们将某些组织的管理地域占领的新闻，他很难想象封燃居然出自这样的一个组织。

    不过陆云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加入互助协会，因为这样能用最快速度攒够进入市区所需要的钱，他有些朋友也因此在从学校出来以后就加入了协会。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这份高收益的工作也很有可能在第二天让自己曝尸街头，他不想让母亲担心自己。

    “那…你在互助协会是什么工种？”

    陆云有些好奇，毕竟除了加入赚钱以外，作为青年男性的他，也对这种神秘组织有着本能的向往。

    “我？我当时是一个‘清洁工’。”

    清洁工和互助协会别的工种比起来，比较特别，它的要求只有两个字：

    能打。

    根据封燃说自己是被以太公司挖来的话，陆云推测封燃一定是属于特别能打的那一类。

    不等陆云再次开口发问，封燃便停下了脚步。

    “到了小子，准备好测验吧。”

    陆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封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街道的尽头，那栋细长如筷子的10号楼正如自己离开时那样，笔直地立在那里。

    抬头望向10层，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云感觉到了一股阴森而沉重的气息。

    不知是否是因为紧张，明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他的舌根却泛起了丝丝苦味。

    “嗯。”

    咽下一口唾沫，陆云和封燃一起走进了垂直电梯。

    十几秒后，陆云回到了当初拿到乔治的诗的地方，那扇暗红色的门面前。

    在封燃的眼神示意下，陆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将其吐出。

    随后，他按下了旁边的门铃。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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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次接触

    滴——

    铃声响了许久却无人响应，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的陆云求助似的看向封燃。

    封燃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样，略带笑意的疲乏神色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把手伸进上衣的内侧，拿出了一把小臂长短的匕首，递给了陆云。

    陆云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一脸疑惑地望向封燃，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给自己这东西，总不能是要去捅乔治吧？

    他可从没听说过战后异常能用这种方式对付。

    “按下握柄边上的按钮。”

    封燃没有理会陆云的疑惑，陆云便也只能照做。

    嗡！

    随着一阵轻微的颤动，湛蓝的微光点亮了匕首的刀锋与血槽。

    “高频以太匕首，外勤部制式装备之一，可以轻易地切开以太合金外的大部分材料，也能对大部分战后异常造成有效杀伤。”

    在陆云惊讶的愣神中，封燃对其进行了一番介绍。

    “战后异常原来可以用刀解决吗？”

    陆云没想到自己觉得不可能的猜想居然成真了。

    “当然不行了小子，真正造成杀伤的是刀锋上的以太能量，而且战后异常无法被真正杀死，杀伤的目的只是让它变得容易控制。”

    封燃看着陆云，一副“你在想什么呢？”的表情。

    这倒是符合陆云对战后异常很难对付的印象，但由此而来的疑问却更多了。

    为什么以太能够对战后异常造成杀伤？而既然它们无法被杀死，那在以太公司崛起前，遍布居住区的战后异常又到哪去了？

    陆云本想将疑问尽数抛给封燃，但看他的样子也并不打算回答，毕竟陆云还尚且不是正式员工，有些事情还不到他能知道的时候。

    “准备进门吧，这种程度的模因类异常一般不会离开它产生的地方，现在估计是知道了其他乔治的情况，打算静观其变。”

    说着，封燃便伸了个懒腰，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

    “你没有武器吗？”

    见封燃手上什么都没有，陆云不禁有些为他担心。

    “放心小子，我当然有，与其担心这个，你不如和我一起期望一下这位‘写诗的乔治’是有实体的模因类异常。”

    说着封燃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应该有，它是用手和我交换诗…”

    不等陆云说完，封燃便一脚踹在了门上。

    嘭的一声巨响，暗红色的大门连同周边的一圈墙壁一起被踹进了房子里。

    陆云震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虽说比不上自家市区配置的防盗门，但这也几乎是郊区最高配置的民用防盗门了。

    居然都能被人一脚踹成这样…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别傻站着了小子，进来。”

    封燃大气不喘一口，好似回自己家般地走了进去。

    陆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封燃一同走进了十层的住户内。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能借助门口的灯光看到里面扬起的尘土与被大门砸坏的一些桌椅。

    不过因为户型相似，陆云依旧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灯光的开关。

    啪踏一声脆响，天花板上的以太灯管照亮了黑暗。

    陆云瞳孔微缩，因为他发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乔治”。

    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只要是能写上字的地方都写满了各种语言的“我是乔治”，有汉语，有英语，有俄语，还有一些陆云不认得的语言。

    甚至连被封燃踹飞的门背后，都写满了“我是乔治”。

    突然之间，与楼下那时相同的苦味从陆云的舌根蔓延至整个口腔，只是味道更加浓郁。

    陆云不知道这苦味代表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却会突然尝到“味道”，更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味道。

    这苦味太过纯粹，没有丝毫其他味道混杂其中。

    那股承认自己是乔治的冲动再次从心底迸发，但仍在陆云的承受范围之内。

    相对的，封燃似乎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泛起了与陆云相同的冲动。

    环顾一番后，他径直走向了一扇房门。

    那是联通卧室与客厅的门，也是这间房子内部唯一的门，与其他地方一样，上面也写满了乔治。

    正当封燃打算对它也施以同样的暴行时，门把手突然转动了起来。

    陆云瞬间绷紧了神经，跑到封燃的身侧，全神贯注地盯着门的异动。

    封燃也看着前方，右手垂在身前，做出了虚握着什么的动作。

    门打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神情平静地站在门的那侧，他穿着附近常见的休闲服，身材微胖。

    虽然以太公司是在东方成立并建立了居住区，但在资源战争爆发的那个年代，离开西方长久定居在东方的人也并非罕有。

    “你们好，我是乔治。”

    字正腔圆的中文不禁让陆云开始怀疑，是否这个人也只是与其他人一样，只是被战后异常污染了呢？

    直到，乔治向陆云的方向转身。

    乔治“打开”了。

    就像被打开的纸扇一样，那个金发碧眼的乔治仍在原地，像纸片一样的，数十个不同样貌、不同人种的人构成了扇子的“褶皱”。

    最终面向陆云的“乔治”样貌，是那位唱诗班的青衣歌咏者。

    陆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鸡皮疙瘩瞬间立起，一阵恶寒混杂着恶心让他的胃部翻涌。

    而“乔治”则向陆云伸出了手，而他的手，也如刚才转身般“打开”了。

    血红色的刀光一闪而过，乔治折扇般的手被齐齐切断，还未接触到陆云便已化为漆黑的烟气。

    又一抹刀光，这次是乔治打开的几十个身体上闪过了数道暗红刀光，大片“乔治”化为与刚才一样的黑色烟气。

    下一瞬间，“乔治”剩余的身体向四方抽离，隐入了房间各处的“我是乔治”的文字当中。

    封燃见怪不怪地啧了一身，语气中似乎还带有几分嫌麻烦的感觉。

    他虚握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把长刀，但它的样子并没有比“乔治”好上多少。

    嫩粉的肌肉血管缠绕组成了刀背与刀柄，深红的刀刃仿佛血液的凝滞。

    而它的刀镡与握柄则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带动着整把刀的脉动，迸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陆云从恶心中回过神来，对封燃手中握着的“刀”的惊愕感丝毫不弱于“乔治”。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这样的东西真的应该存在在现实中吗？

    封燃用力拍了拍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陆云，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现在自己的确身处现实。

    “好了小子，拿着那把匕首和我一起把客厅里的那些话都划干净，这家伙实力不强，但还挺麻烦的。”

    封燃说完，陆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卧室里写着的“我是乔治”都已经被划了几道刀痕，原本深黑的笔迹都已经灰暗。

    “好…好的，那把刀…”

    陆云指了指封燃手上握着的那把，还在脉动着的诡异长刀。

    “这个？不用在意，你就当它是尖端的以太科技吧。”

    封燃把长刀搭在肩上，说了个陆云完全不信的解释。

    既然封燃没有解释清楚的意愿，陆云也就只能先用匕首乖乖去做他吩咐的事情了。

    毕竟陆云没有忘记，这还是他的入职测试。

    陆云找到地板上的一处“我是乔治”，轻松地用高频以太匕首刺了进去，一阵黑烟冒出，同时陆云嘴里再次泛起那意义不明的苦味。

    深黑的字体变得黯淡，陆云清楚地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消散。

    正当他想去刺边上的另一个“我是乔治”时，一个陆云不认识的纸片“乔治”从深暗的文字中升起，向陆云再次伸出了手。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云将匕首向斜上方挥舞，将其再次化作黑烟。

    “不错啊小子，这就上手了。”

    封燃在一旁说道，他的手握着刀柄，如果刚刚陆云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会替他出手。

    陆云没有说话，反应过来之后才感受到心有余悸，他已经受了太多冲击，实在说不出话来。

    之后的数分钟，陆云和封燃一起将满屋子的“我是乔治”给划了一遍。

    “应该没有了吧？”

    陆云稍微缓过来了些，向封燃求证道。

    “不，异常不会彻底消失，如果我们真的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将它彻底虚弱化的话，它最后肯定会以某种物质形式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封燃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思考是否自己有什么地方遗漏。

    陆云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纸片。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从乔治手中得到的“乔治之诗”。

    陆云摊开纸片，打算将纸片上的乔治也如房间内的一样划掉。

    当他打开纸片的一瞬之间，金发碧眼的乔治从纸张上的“我是乔治”中冲出。

    在陆云和封燃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没入了陆云的双眼。

    陆云忽然倒下，身体无法动弹。

    草…

    随着这最后一个念头的消散，陆云的意识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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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空

    黑暗，无边的黑暗。

    陆云想要睁眼，却动弹不得，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无法主宰身体。

    过了一段不知是漫长，亦或刹那的时间，陆云在黑暗中听到阵阵水声。

    不，那是浪涛的声音，是海的声音。

    然后，陆云的视野逐渐变得明亮，他再一次尝试睁开眼睛。

    终于，他成功了，但又不算完全成功。

    因为陆云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似乎并不是他之前昏迷的10栋10层，而原本应该在他旁边的封燃也不知所踪了。

    可他又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陆云环视四周，发现这里与他的家很像，只是没有真实的家里那样破败，环境干净而整洁的同时，似是笼罩在一片黄昏的淡金色光芒之中。

    陆云想起来了，这与他白天在以太公司内，齐杰给他做资质测试时所看到的地方一样。

    所以说，这里是梦？

    陆云掐了自己一把，在感觉到明显的疼痛后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又往窗外看去，想寻找刚才听到的浪声源头，但却只看到了没有尽头的白光，好像在这个世界，除了陆云所处的这个屋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一样。

    不知能干什么的陆云，干脆就在屋子里开始逛了起来，想着反正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说不定这个神奇地方还会有一些线索。

    逛了一会儿以后，陆云发现这里确实大部分东西和布局都和自己家里一样，包括家具的摆放位置和房间数量。

    但又有些许不同，他发现这里除了自己和母亲的房门，莫名其妙多出了六扇门。

    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这八扇门里，只有自己和母亲的房门是没法打开的，不管陆云是撞还是狂拧把手，这两扇门就和与空间固定在一起一样，纹丝不动。

    而多出来的几个房间虽说是畅通无阻，但里面啥都没有，是完全的空房间，可陆云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些房间都是“卧室”。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在现实的家里，他们家并没有客人用的卧室，但陆云现在看着这六间空旷的房间，觉得它们就应该是给客人用的卧室。

    可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这么多卧室又该给谁用呢？

    陆云突然有些想念那位看着热心，实则冷酷，被封燃叫作“面瘫”的齐杰先生了，至少他拎着那台奇怪收音机来拜访这里之后，自己很快就醒过来了。

    “早知道就该问问封燃那场测试是什么情况。”

    陆云用力拍了拍脑袋抱怨自己的疏漏，但转念一想封燃可能也不会告诉自己，因为以太公司貌似并不想让未入职的人员知道有关太多“资质”的事情。

    当陆云还在胡思乱想，思索怎么出去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屋子的门口，就和白天齐杰的到访一样。

    陆云正打算为有人能和他进行交流而高兴，从舌根开始蔓延至整个口腔的苦味就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

    乔治？

    陆云的神经瞬间紧绷，他虽然不知道这股苦味代表什么，但却记得这与他在乔治屋子里感受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云记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那个金发碧眼的乔治从他给陆云的诗中猛然出现，又钻入了他的眼睛。

    “所以，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因为乔治？”

    还没等陆云得出结论，撞击房门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考。

    嘭！嘭！嘭！

    这一幕让陆云回想起了之前他在拨号亭的经历，那时也是外面的乔治在疯狂地撞击大门想要进来。

    不知为何，陆云现在却没有当初那么害怕与紧张，这可能是因为他下意识得觉得自家市区配置的防盗门，不可能用人力来撞开的缘故。

    撞击声持续了一会儿，陆云判断外面不知是否是乔治的来客身形应该非常壮硕，这撞上来的声音要比拨号亭那会儿要重许多。

    虽然现在门并没有要被撞开的迹象，但陆云觉得这样下去也没个头，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不正面面对外边的“人”，那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从这里出去了。

    而且，陆云现在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开门的冲动。

    于是，他开始了行动，仿佛是心有灵犀般，外面的那人在陆云决定开门的那一刻也停止了撞击。

    门把轻扭，陆云小心翼翼地将家门打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门外的任何一点细节。

    而那门外的场景，差点让陆云忘记了呼吸。

    在外面的无尽白光中，他的身前，矗立着一个漆黑的，2米多高的漆黑巨人。

    不，那并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人型的东西。

    那巨人的四肢与躯体，全部都由不断升腾的灰暗烟气组成，而它的头部，则像是圆形的镜面，至暗的漩涡在其中缓缓滚动。

    在那漩涡之中，陆云看到了一些面孔，有他的邻居、他的朋友、他不认识的人，以及那名金发碧眼的中年乔治。

    陆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巨人乔治，可能才是乔治真正的模样。

    突然之间，巨人乔治用陆云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抓住了他的肩膀。

    陆云在巨人乔治接触到他时，一股超乎想象的苦涩滋味席卷了他的整个口腔，他从未尝过如此强烈而单一的味道。

    人的情感与效果绝不可能如此单一，但陆云却可以肯定，从巨人乔治身上尝到的这份超越想象的苦涩，与他在正常人身上尝到的没有任何不同。

    仅仅只是过于纯粹，过于强烈。

    巨人乔治用力地拉扯陆云的身体，想要将之扯出屋子，而认出它意图的陆云，则下意识地朝反方向倒去，想要对抗他想象中的巨力。

    但奇怪的是，陆云却直接向后倒了过去，让他有些发懵。

    正当他以为这是巨人乔治的什么计谋时，在向后倒去的过程中，陆云看到了被他带飞到空中的巨人乔治。

    它的手还抓着陆云的肩膀，却似乎是因为力量差距过于巨大，直接被陆云甩了出去。

    陆云很疑惑，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因为巨人乔治的力量并不大，毕竟他的身体几乎全部都由黑色的烟气组成。

    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因为它刚才撞门的动静，是实打实的大。

    对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的陆云在倒地之后迅速起身，趁着巨人乔治刚摔到屋子里，躺在地板上的数秒，陆云冲了过去。

    他握紧自己的拳头，用尽力气打向了巨人乔治的胸口。

    砰！！

    黑烟四散腾空，陆云的一拳居然直接打穿了巨人乔治，甚至在它身下的地板上都打出了一个小坑。

    陆云有些懵了，这是他能做到的？

    还是，这就是所谓的“资质”？

    没有继续思考的时间，被打穿胸口的巨人乔治挥舞手臂，打向陆云。

    谨慎起见，陆云没有尝试硬抗，他抽出拳头，翻滚躲过了这一击，顺便拉开了一些距离。

    巨人乔治缓缓起身，2米多的身体几乎都快碰到天花板了，它看了眼自己被洞穿的胸口，黑烟升腾的手贴近一抹，烟气便修补了它的伤口。

    巨人乔治那不断变换的漩涡面部紧盯着陆云，随后，它压低身体，双手的末端逐渐变形，最终化为了由黑烟组成的刀刃。

    面对这一幕，手无寸铁的陆云除了大呼不公平以外，就只能抄起门口的板凳，试图进行抵抗。

    巨人乔治的双脚用力蹬地，朝陆云急冲过来，而后者则用板凳挡住了它的攻击轨迹。

    黑烟的刀刃并没有像陆云所想的那样将板凳狠狠刺穿，反而只是没入了几分，反而把自身卡在了里面。

    但明明没有被打中的陆云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疼痛，那感觉并不强烈，却有如针扎、电击般令他不适，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感觉。

    趁巨人乔治的刀刃被卡在凳子的时机，陆云将板凳踩在了地上，让乔治的双手无法行动，身体也半跪了下来，圆形的镜面头颅几乎与陆云平行。

    陆云再一次将拳头拉到脑后，扭动腰部，回忆起他曾在其他街区看到的打架高手的姿态，用尽全身的力量对巨人乔治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陆云不知道这意味着自己手骨的碎裂，还是巨人乔治头裂开的声音。

    他只知道，巨人乔治横飞了出去，直到撞到墙壁才再次跌落在地上。

    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过程中它撞到的家具倒是一个都没有受损，甚至连动也没动多少。

    陆云喘着粗气，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巨人乔治，头部的碎裂似乎对他造成了真正的重创，由黑烟组成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终究敌不过身体的消散。

    陆云走到不断尝试起身的巨人乔治身边，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在它本就碎了大半的头上。

    随着一阵巨响，巨人乔治的头彻底粉碎，它的身体也化为了巨量的浓浓黑烟，向四周猛地飘散。

    陆云注意到，这黑烟的大部分飘向了屋外的无尽白光，而其中的一小部分，却朝着陆云刚刚发现的其中一个房间飘去。

    陆云刚想去一探究竟，他的身体却再一次不听使唤，强烈到他难以忍受的疲劳感席卷而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而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嘴里也再次泛起了那股熟悉的苦涩滋味。

    不过这一回，他知道这股味道代表什么了。

    它并不美好，甚至正好相反。

    它并非一种性格，而是一种强烈到容不下其他的纯粹情感——

    绝望。

    …………

    陆云再一次从黑暗中睁开双眼，就如他在以太公司面试时一样，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10栋10层，乔治的屋子。

    外面依旧是深夜，封燃盘着腿，紧紧地盯着他，手臂上多了许多原先没有的不浅伤口，看上去像是刀伤。

    陆云吃力地支起了他躺在地上的上半身，发现自己的右手边有一张白色的纸片，纸片上还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湛蓝微光的人型物件。

    “封燃…先生？”

    看着神情依旧没有放松的封燃，陆云吃力地向他开口，虽然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陆云开口，封燃的表情才恢复了他之前惯常的疲乏。

    “都跟你说了小子，不用加先生。”

    封燃的声音没有责备，反而带上了几分安心。

    在尘土与砖石之中，封燃背对夜空，对陆云说道：

    “欢迎加入以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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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新的一天

    从床上醒来，陆云揉了揉还有些模糊的眼睛，窗外的夜色已经消散，以太塔重新点亮了居住区的天空。

    昨晚在10栋10层短暂地醒过来之后，由于危机的解除，陆云很快就因为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疲劳而睡了过去。

    在他朦朦胧胧的记忆里，陆云依稀记得自己是被封燃扛回家的，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的。

    被广播告知待在家里的白文兰，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个陌生男人带回来时似乎非常惊讶。

    而封燃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确认了白文兰的身份并展示了以太公司徽章后，便将陆云直接扔到了卧室的床上。

    陆云走进盥洗室，用凉水进行了一番洗漱。

    他看着镜中自己身上的擦伤与尘土，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地闭上了眼睛。

    只见陆云伸出右手，向下用力一挥，一把由升腾的黑烟构成的匕首赫然出现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与巨人乔治那时凝聚的刀刃相似，只是相比起原版，陆云手中的更为小巧，构成它的黑烟也非常淡薄。

    一股纯粹的苦涩从舌根泛起，陆云这才肯定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陆云在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一共做了两个梦。

    又或者算一个？他分不太清。

    第一个梦境很短，是陆云自小时候那次发烧以后便一直梦见的金色大海，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能够“行动”。

    但还没等陆云做什么，他就看到那片二十多年来一直无风无浪的寂静大海，第一次泛起了两道涟漪。

    一道来自近海，另一道，在陆云望不见的无垠远处。

    就像是有什么在海中出现，又或者落进了海里。

    随后，陆云感觉自己像是被拉进了近海的涟漪中心，在快要进入其中之际，梦境突然结束。

    当陆云再次睁开眼睛，便是第二个梦境。

    他梦见自己成为了许多人，有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有身材瘦小的极东之人，甚至还有身材高挑的火辣女性。

    差别巨大的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原本都不属于陆云所在的以太公司东亚居住区。

    在能源战争时期，这些异国之人或是自己、或是祖辈父辈被不幸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的故乡有小部分由以太公司建立了居住区，但因为以太公司并不允许总部和分部，或者分部之间，有除了员工以外的人员流通，所以他们并没有办法回去。

    更多的人，则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得到了故乡早已毁灭的消息。

    之后，这些异乡人的选择各有不同，陆云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画面。

    系在天花板上的绳结、从居民楼顶端俯视的街景、缓慢地徒步走向废墟…

    陆云当然知道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而在这个梦境结束之前，他记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

    他住在靠近废墟的南区，与陆云一样被“唱诗班”管辖。

    他似乎是在一次诗歌交流中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签名，与此同时还听到以太公司广播中，澳洲覆灭的消息。

    于是，他在歌咏者和作词人敲响他家的门时，在自己止不住的大笑声中，拿起了全家合照边的匕首…

    陆云将黑烟匕首举到眼前，虽然外观上有些微的不同，但他能感觉到，这就是梦境最后的男人拿着的那把匕首。

    思索片刻，陆云拿起自己的牙刷，用匕首划过它的底部。

    和料想的不同，黑烟凝聚而成的匕首并没有轻松地将其切断，反而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果然。

    陆云暗道，随后便将右手松开，匕首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将其召唤出来，只是醒来以后便有这种感觉，而且，他觉得这把黑烟匕首，虽然外表与强度完全不同，但和封燃的那把诡异长刀其实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想到这里，陆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那篇乔治之诗和湛蓝的人型物件都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他猜测是封燃拿走了这两样物件，只是陆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

    困惑的问题实在太多，陆云决定暂且搁置，毕竟封燃在那时说过自己已经通过测试，成功加入了以太公司，那这些疑问被解决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陆云才感到一阵欣喜与不真实。

    从小生活在郊区的他，居然真的有一天加入了以太公司，之后无论是母亲的安置，还是生活条件，都将比现在好上太多太多。

    更重要的是，陆云知道自己终于有机会，而且是合法的机会，前往废墟寻找父亲了。

    伴随欣喜而来的，还有一晚未曾进食的饥饿，陆云整理了一下盥洗室，朝客厅走去。

    他已经闻到了母亲熬煮的营养粥的香味。

    ……

    “云宝，那人真是以太公司的人？怎么看着邋里邋遢的，完全不像啊？”

    餐桌上，白文兰对昨晚带回自己儿子的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不过倒也正常，封燃的形象确实不像以太公司里那些精英里的精英，而是更符合他原本出生的南区。

    “真的是妈，他是昨天早上给我面试的考官之一。”

    虽然全程都在睡觉就是了，大口喝着营养粥的陆云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是面试官？”

    白文兰有点不敢相信，但联想到他胸口的公司徽章，她也只能相信了。

    不管是郊区还是市区，敢冒充以太公司员工的人，大多都消失了。

    “还有云宝，你昨天真是去举报乔治那家人抄袭的吗？”

    白文兰问得陆云心里一紧，昨晚到刚才都没有时间放松的他并没有考虑过怎么和母亲解释这个问题。

    正当他在疯狂思考该怎么回答时，白文兰又开口道。

    “你出门以后，外面不知怎么的有好大的动静，我刚想出门找你，以太公司就广播说有战后异常出没，让我们都待在家里。”

    “我担心了好久你才回来，而且还是那种状态…连那个面试官手上都有好多伤，云宝你老实告诉妈，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封燃有伤？陆云突然想起来，似乎在乔治那里醒来后，他看到封燃的手上多了好多条刀伤，但问题是，“乔治”怎么可能伤得到封燃？

    “我…唉，实话告诉你吧妈，你说的那个乔治是战后异常，封燃是过来帮我们处理的以太公司员工。”

    “战后异常？！”

    白文兰的表情相当复杂，震惊中混杂着憎恨和恐惧。

    “难怪你会…那云宝，你没事吧？”

    “没事妈！那个面试官处理战后异常有一手的，我基本就是跟在他后面被他保护而已。”

    陆云打死也不会说出他被乔治袭击的事情，战后异常已经夺走了他母亲的丈夫，他不能让她产生会再失去儿子的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没有深究下去的白文兰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一张纸拿给了陆云，隐约能够看到背后写着的歪七扭八的字。

    “这…这是？”

    要是这上面是乔治之诗，那陆云可能会当场昏过去。

    “这是你那个面试官留下的纸条，他说让你醒来以后看一下。”

    白文兰有点没搞懂为什么陆云会是这个反应。

    陆云松了口气，摊开了封燃留下的信。

    封燃的字很丑，有些字甚至还是用拼音写的，陆云废了老大劲才读明白他的意思。

    而看懂之后，这信上的内容倒是解答了陆云方才的一些疑惑。

    封燃告诉他，如果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能够变出什么东西也不用惊慌，这是正常的现象，但别在外人面前搞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陆云身上的乔治之诗和湛蓝色小人，他已经带回以太公司了，让陆云不必担心。

    另外封燃还告诉陆云，这两天大概就会有以太公司的员工来协助他们搬家到市区的员工住房，让陆云提早办好N区的搬离手续。

    其他的就是一些注意事项，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封燃是只字未提，但陆云觉得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嫌麻烦，不想写字才不提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陆云只能苦笑。

    不过除此之外，封燃倒是还在信里特地嘱咐了陆云一件事。

    那就是让陆云在搬家之前，去一次最近的郊区互助协会取样东西，为此他还在信的最后附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湛蓝水滴。

    那是以太公司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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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街区

    从家里来到街上，陆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看来他醒的比自己想得还晚。

    陆云在将自己已经被以太公司录用，并即将搬往市区的消息告诉母亲后，她先是沉默，再是略微的欣喜，最后成了抑制不住来回踱步的喜悦。

    白文兰不是一个会将感情和愿望过度表达的人，对这任何一个郊区人都宛如做梦般的喜讯，她最狂野的庆祝行为也不过是站起来时不小心把营养粥碰翻到陆云的裤子上。

    而她现在，正满心欢喜地在房间里挑选衣物，准备去唱诗班办理搬家手续。

    陆云当然也高兴，不管是让母亲住上好地方的能力，还是去寻找父亲的机会，都能通过以太公司一并拥有。

    但陆云的喜悦却没有他自己想得那么强烈，可能是因为经历过昨晚的种种，他预感以太公司的工作绝非他曾经幻想中的那般风光与轻松。

    至少，他今后大概还会多次与乔治这般的战后异常接触，陆云甚至认为不说废墟，就连在郊区，都还有非常多比“乔治”更加危险和强大的战后异常。

    而就算是乔治，它造成的损害也非同小可。

    街道上，唱诗班的歌咏者和作词人正在为昨晚的骚动善后。

    作词人与歌咏者不同，他们的数量虽然很少，但却是唱诗班作为组织在郊区真正得以立足的理由。

    作词人再往上的唱诗班成员陆云就不太认得了，毕竟像他这样的普通居民，能遇到作词人的机会大概只有一个。

    那便是在他没有完成诗歌交流的第二天早晨，作词人将会亲自拜访住户，细心地将未能完成任务的无才之人，优雅地书写成猩红的缅怀诗。

    而现在，那位在街上行走的词作人正左右各一肩，扛着近二十个人，温柔地向四周的居民询问其中有没有他们认识的人。

    陆云走到隔壁楼下，向在楼底站着的一位老人搭话，他想要了解一下现在街区的情况。

    经过一番交流，陆云算是对乔治造成的损害有了个具体的认识。

    10号楼里的大部分住户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变成了只有肉体活着的状态，少数幸运儿规避了这样的命运，但自我意识也已经严重受损，暂时无法正常交流。

    其余楼房的住户则大多处于昏迷状态，性命无忧，而且有不少人已经苏醒，就结果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不过，这些人里有两个意外。

    陆云昨晚用通讯仪叫来的那两名歌咏者被确认了死亡，是肉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死亡。

    结合陆云自身被乔治入侵过的经历，他大概猜得出为什么那两位会是死亡而不是失去意识。

    但也正因此陆云很疑惑，难道他的资质远远高于唱诗班的成员，高于歌咏者？

    他不敢确定，因为如果资质正如封燃所说的那样，取决于人的执念深浅，那陆云绝无自信说自己对寻找父亲的执念，要远远高于唱诗班成员对诗歌本身的虔诚。

    “年轻人，你要好好努力，争取像我儿子一样在市区谋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有机会再让父母过去享福！彻底远离战后异常这样的天灾人祸！”

    老人打断了陆云的思考，他口中洋溢着对自己儿子满满的骄傲。

    陆云出门时没有带以太公司的徽章，他不想在即将搬走的时候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也因此，他和老人的对话才没有在这时陷入尴尬。

    “嗯，我也这么觉得，您儿子真的很优秀。”

    陆云的确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这所谓的“资质”，以他的水平要进入市区，需要花费的时间将会是极长的，可能到时候他都有儿子了。

    “嗯，小伙子你和那些听不得老人言的敷衍年轻人不一样，有前途！”

    老人看起来很高兴，高兴到陆云都不打算问他为什么他儿子不把他接到市区住这个问题了。

    和老人挥别之后，陆云准备前往离他最近的互助协会，虽然不知道封燃为啥要让他去做这种跑腿的事，但他貌似也没法拒绝。

    陆云本想先去街区里探望一下他熟悉的几家街坊，但他看现在应该正是唱诗班忙着去各家安抚，并将与战后异常密切接触的人员送去以太公司的时候。

    所以他决定等自己去完互助协会，回来之后再去拜访。

    而且，他有几个朋友也就在互助协会那里工作，他去的话大概能够与他们来一场偶遇。

    当时他们也有邀请过陆云一起加入，但他拒绝了，这种可能让自身置于绝对险境的工作是无法让母亲真正安心的。

    只是当时的陆云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找了个比互助协会还要危险万倍的工作。

    虽说郊区互助协会不只有清洁工一种工种，但不管是理账的“会记”，还是永远以病人为先的“医生”，甚至是交易合同的“裁判”。

    这些互助协会中的职业都有可能被人记恨，然后在某个深夜的小巷里成为苔藓与菌菇的养料。

    当然，也有些所谓的当地“帮派”，他们中的某些成员甚至可以与互助协会总部的清洁工板板手腕，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当地帮派能够驱逐互助协会，同时也拒绝组织的接管。

    成为了一块郊区的“漂流地”。

    陆云住在N（14）区，离他最近的互助协会支部位于Q（17）区，而陆云别说是Q区的互助协会了，他甚至都没有去过Q区。

    准确得说，陆云从他所居住的北区最北的N（14）区，往南方跨越的区域不超过O（15）。

    从小白文兰就不让陆云过多地往南外出，这样就导致了他现在的工作面临了一些困境。

    不过没事，街区与街区之间有一条供所有人通行的道路，它不归属任何组织或个人，所有在上面行走的人都不被组织影响，必须独立完成自己的旅程。

    换句话说，它可以通往郊区的任意一个区域。

    陆云的头脑在飞速旋转，从回忆中深挖自己会途经哪些组织的领地。

    毕竟和大多数组织比起来，唱诗班至少还算优雅与文明的，陆云可不想让自己因为不小心触犯其他组织的某些奇怪律法，从而招惹麻烦。

    踩在由石粒铺陈的长道，陆云逐渐地往郊区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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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偶遇

    走在郊区的公路上，只有少数神色匆匆的人会与陆云擦肩而过。

    他们的胸前大部分都别着一个由麦穗环绕的紧握双手组成的铜色徽章，那是互助协会的标志，其他郊区的住民除了上下班，基本不会在公路久留。

    因为公路不受组织管辖，所以许多犯罪者和违反组织规章的人会逃窜到公路上，寻找去往漂流区的路。

    那些能在漂流区里寻得一席之地的人倒还好，如果不能，那为了生存，他们很可能会在公路上寻找一名倒霉的受害者，将他的钱财与性命一起夺走。

    当然了，以太公司和互助协会的人员他们是不敢惹的，先不说背后所属势力，打不打得过还是个问题。

    熟悉的风景开始变化，陆云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O（15）区2号街，一个虽然陆云在学校时来过，但仍不熟悉的地方。

    由于居住区是环形的结构，越外层的面积就越大，所以越往外，要彻底熟悉就越困难。

    他记得管辖这片街区的组织是“快乐之家”，陆云不太清楚他们的规章，但基本每次经过这里他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笑声，应该算是不错的组织。

    陆云看向公路的两边，有几个孩子在正在玩耍，似乎是在比谁站在公路上的时间长。

    这不禁让陆云有些怀念，小时候他也经常和自己的朋友们玩这样的游戏。

    在郊区，12岁以下的孩子走在公路上是非常危险的，有些犯罪团伙很中意他们，甚至在互助协会发布了相关的悬赏。

    那数额高到甚至有人会闯入有组织管辖的街道住宅抢人。

    当然了，那都是T区之后的南区才会发生的，T区之前的北区生活虽然不比市区，但还不至于让人这么铤而走险。

    到了O（15）区与P（16）区的交界，陆云眉毛一挑，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在比陆云居住的N（14）区还要破败许多的P（16）区地界，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市区人。

    虽然郊区和市区人的区别不会直接写在脸上，但实际情况也差不太多，就像没人会搞错东方人和西方人一样。

    那个市区人个子要比陆云矮一个头，皮肤很白，扎着一根栗色的马尾，男款的黑白运动服陆云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穿不起的高级货。

    由于是背对着他，陆云还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只知道那人在四处观察，偶尔还会蹲下来望着长满苔藓的角落，全然不顾周围仇视的目光。

    郊区对市区并没有什么好感，先不说生活环境的极大差距，市区甚至还有郊区观光团，他们在互助协会的重重保护下，像观赏动物一样对着郊区人指指点点。

    但这情况是个例外，陆云从没见过就这么一个市区人，孤身来到郊区的。

    就算是最穷的M（13）区，里面随便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就能让郊区的三口之家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半年里吃穿不愁。

    所以，当市区人走在郊区的公路上，就会直接化身成待宰的肥羊。

    陆云估计，现在之所以他还能这么悠哉，估计只是因为想要下手的人，还在观察情况，想要找出是否有在暗中保护他的人。

    没等陆云想完，他就看到在那人周围无人经过的刹那间，公路旁的阴影处突然冲出来一个手持尖刀的黑影。

    而那个市区人，则还蹲在墙角，观察周遭的一切，对死亡的将近毫无知觉。

    在他边上，已然察觉到的郊区居民们，也并不想提醒他，甚至除了孩子们将头别了过去，大部分人还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睛仿佛在一齐说着：

    “高高在上的市区人啊，你会流血吗？”

    下一秒，陆云动了。

    他极快地冲到了持刀者的侧面，拌了他一下使其失去平衡，陆云趁此机会卡住他的手腕，将刀抢了过来，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那人惊呆了，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与自己一样的郊区人制止。

    至于陆云，他也很震惊，因为刚刚的那一套操作，换作从前他肯定做不出来。

    陆云原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来得及拌他一下，可没想到，不管是冲过去的速度，还是身体的协调性，都远远超过他从前的水平。

    那名持刀者的动作，在他眼里更是慢得可以。

    一阵掌声响起，陆云这才发现因为刚刚的动静，那名蹲在墙角的市区人已经转了过来，正蹲在地上为陆云刚刚的动作鼓掌。

    陆云这才看清他的正脸，发现他看上去非常年轻，比陆云还要小个五六岁，样子相当清秀，甚至以女性的标准来看待，都称得上漂亮。

    要不是穿着男款的衣服，可能陆云还真的会认错。

    但这并不妨碍陆云看得一阵窝火，他的行为让他想起了那些来观光的市区人。

    陆云生在最靠近市区的N（14）区，所以他没有那么恨市区人，但不代表他不讨厌。

    他去以太公司面试的经历，让陆云认识到穿成这样的人就算是在市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个人如果在郊区死了，那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附近也不可能太平了，互助协会的清洁工可不管雇主是市区还是郊区。

    而他的朋友们还住在这里。

    陆云轻轻一推将怀里的持刀者放开，又将刀还给他，与此同时还将自己的午饭钱塞给了他。

    那人在斗篷下的身体瘦骨嶙峋，想来如果不是太饿，也不会铤而走险。

    陆云舌头上的酸涩不会骗人，想必他就是那种在更深处的郊区因为某些缘故，流亡到这里的人吧。

    持刀者迷惑又感激地看了陆云一眼，便离开了。

    围观者们见事情已经结束，便失望了地回归了自己本来再做的事情上。

    而当陆云打算离开时，那名停下了掌声的市区人突然开口：

    “我叫林光。”

    “啊？”

    陆云不是没听清，而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叫什么关他什么事。

    “我，叫，林，光！”

    但他貌似不这么认为，用稍显稚嫩的嗓音又一字一顿地强调了一次。

    “嗯，再见，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北就能回去了。”

    陆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用言语催促他赶紧回去，不然真得死在这里。

    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陆云还得赶去Q区的互助协会，可没功夫把他护送回去。

    “你叫什么？”

    自称林光的市区人貌似完全不打算听陆云的。

    “我叫陆云，你能快点走吗？你死这了麻烦的是我们。”

    陆云很想直接走，但又不能让他继续在这里待着。

    “我为什么会死？”

    林光的语气中是真的非常疑惑。

    “不是，刚刚不都有人想来杀你了吗？你看不出来吗？”

    陆云被他整得都笑了。

    “他为什么要杀我？”

    林光问得真的很真诚。

    “因为他饿，而你很有钱，而且你还是郊区人最恨的市区人。”

    陆云不禁有些怀疑市区人的常识是不是都和这人一样匮乏。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你们会恨我呢？”

    林光这话倒是把陆云给难住了，他的确没理由去恨面前的他。

    “因为你是市区人，懂了吗？”

    “可是，我是来帮你们的呀？”

    林光似乎是通过陆云的话认清了什么现实，语气中甚至有了委屈。

    “帮我们？你个小孩子能帮我们什么？”

    陆云被逗乐了，长这么大，他还真没见过有市区人主动来郊区是为了帮人的。

    “治病。”

    林光看着陆云，说得很认真。

    “治病？”

    陆云看他这么认真，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郊区的医疗条件确实很差，虽然每个街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私人的黑诊所，但受限于环境和设备，药的种类和治疗效果都不太好。

    陆云小时候那次高烧，就是母亲动用父亲留下的人脉，才得以用低价给自己购入大量治疗药品，放在平时，郊区要购买市区的药物，那都是天文数字。

    陆云还是靠近市区的N区，这要是靠近废墟的南区…

    小小的一次感冒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比自己还要小那么多的林光，居然说要帮他们治病？

    “郊区人那么多，你一个人才能治多少人？”

    “所有人。”

    林光说的很认真，让陆云没法觉得他实在开玩笑。

    “你怎么…”

    陆云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他，就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光，我都说了不能乱跑了，你要是出事了，你哥哥和父亲都得疯了不可。”

    一个中年男人穿了一身黑衣，从陆云的背后走了出来，而陆云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动静。

    “不，我没有乱跑，这里很重要。”

    男人似乎很习惯林光这么说话，笑着应了两声之后，便将一个信封拿了出来，递给陆云。

    “您好这位先生，我叫杨天夏，这是感谢您刚才照顾小光的谢礼，希望您能够不要对别人说我们来过这里，被看到来郊区，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用了，我不会说的，把你家的孩子看好，郊区对你们市区人，可不友好。”

    陆云把信封推回了杨天夏的怀里，知道林光有人保护之后，他便转身准备继续往Q区前进了。

    “陆云！下次再见！”

    陆云听到林光在他的背后大声喊道，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挥了挥，作为自己的回应。

    虽然，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了。

    突然，陆云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抬起的右脚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而自己居然还在这种情况下站立着？

    陆云艰难地转动眼珠，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移动的部位了。

    他这才发现，不是他动不了了，而是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不，不只是静止了，甚至都已经失去了色彩，化为纯粹的黑白与灰。

    水坑溅起的浪花没有下落，扬起的灰尘没有飘动，街边路人们的表情，都固定在陆云挥手时的那一刻。

    这时，陆云才发现，在离他不远处的高楼顶端，有一个黑白两色构成的人影。

    那是一个戴着将整张脸都盖住的漆黑面具，看不出年龄的男人。

    他穿着整洁的白色礼服，头上有一顶大到夸张的白色礼帽。

    他背着手站在高楼的顶端，右手横握着一根细长的手杖。

    仿佛凯旋的君王那般，睥睨脚下的世界。

    正当陆云脑子还乱成一团时，他突然发现。

    那个黑白的人影，优雅地用手杖点地，转过身。

    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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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漂流区

    高楼顶端，黑白的人影手执权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云。

    陆云仅剩的，可以转动的眼球也一直紧盯着他。

    说来也是神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隔着一层纯黑的面具，陆云依旧能感觉到那个君临此处的身影正在看着自己。

    陆云已经无力去做盯着他以外的任何事，连思考都已经在其看向他的那一刻停止了。

    时间的停止仿佛蔓延到了这世界仅剩的二人身上，陆云与他除了对视，彼此都没有其他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或是刹那，身穿白色礼服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取下头顶大到夸张的白色礼帽，微微躬身，向着陆云行了一个脱帽礼。

    然后，他又重新将帽子戴上。

    在下一瞬间，他消失了，正如出现时那般毫无征兆。

    好似时间的跳跃。

    世界失去的色彩随之回归，陆云又拥有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周遭的万物也已回归他们原本运行的轨道。

    陆云这时才感受到自己心脏疯狂的跳动与后背渗出的细密冷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无法理解。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光和杨天夏，发现他们与其他人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光仍朝自己挥着手，杨天夏的脸上也还是那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微笑，眼神中有些许对陆云忽然回头这一行为的疑惑。

    陆云把头转了回来，强压内心的剧烈波动，朝着他的预定方向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表现出了什么异样，那个黑白的身影会不会出现在下一个拐角，以消灭不定因素的理由，将自己抹除。

    那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意识到那东西？

    这两个疑问如同两面巨鼓，不断震荡着陆云的内心。

    突然，陆云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只有经历了昨晚的一切，才会意识到的可能。

    战后异常？

    回忆起昨晚乔治给自己带来的种种不可思议，陆云逐渐认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是一种战后异常，一个远比乔治恐怖，与自己曾经听闻过，在南区造成上百万人死亡的战后异常一样，甚至更加强大的存在。

    是因为自己的资质，才令自己能够在刚才进行些微的思考与活动吗？

    陆云不敢肯定，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刚才的黑白身影绝对已经远远超过了封燃之前告诉过他的，无视资质对人造成影响的级别了。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他并不想进行什么破坏。

    陆云打算之后把这件事告诉封燃，他自知自己目前的能力是绝不可能去独自调查那个黑白身影的。

    所以，陆云决定先暂时不管他了，毕竟不论自己是否担惊受怕，大概都无法影响到那个战后异常。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去完成封燃交付给他的任务，然后将母亲尽快安置到市区。

    北区的战后异常虽然少，但黑白身影与乔治的相继出现已经证明了就算是最靠近市区的N区，也绝不算安全。

    而在居住区建立以来的百年时间里，从未有任何战后异常在市区出现的消息，陆云相信那个异常也不会例外，母亲在市区才会有绝对的安全。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去废墟寻找自己的父亲。

    ……

    穿过P区，陆云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Q（17）区3号街，只是，这里的景象与陆云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陆云原本以为，郊区从N（14）到Z（26）的13个区域，除了环境水平和治理组织应该没什么区别，最多是以T区为交界，南北两区会有不同而已。

    方才的N（14）到P（16）区都印证了陆云的猜想，普通的住宅，普通的工厂，普通的学校，除了越往外越破败，N（14）区2号街和P（16）区2号街至少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所以，陆云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组织管理或是互助协会管理，两者之间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

    “呃…小伙子让一让，小伙子。”

    两个满身酒气的中年人勾肩搭背地从陆云身边经过，劣质酒精混杂着各种香精的味道让他有些反胃。

    虽然陆云在自家附近也看过一些大爷聚集起来喝过酒，但几乎没看过有人能喝成这样，何况还是在白天。

    抹着浓妆、穿着单薄的女性，全副武装、手里还拿着枪的强壮男人，贼眉鼠眼、对着过往行人左顾右看的瘦小男性…

    各种各样的人在街面上或站立或走动，声音嘈杂而无序，偶尔有几个戴着互助协会徽章的人从人群中穿过，他们却也不去管他们的行为。

    陆云忽然想起来他那些加入互助协会的朋友，他们中的大部分也隶属于这个分会，在同学聚会时曾经告诉过他，由互助协会管理的漂流区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

    现在看来，陆云觉得自己的“不一样”还是太过保守了。

    “难怪他们每次回来都会变得越来越爱喝酒…”

    陆云不禁想起他们拿起那些由工业酒精和水兑成的劣质酒喝得津津有味的场景，不由得感叹环境确实会影响人的行为。

    粮食发酵而成的酒在郊区是少见的高级货，就算有流通一般人家也买不起。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爱喝酒，陆云甚至听说曾经在资源紧缺的时候，有工人偷喝冷却液的。

    “不过…互助协会在哪？”

    陆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小小的困境。

    他不认路。

    杂乱无章的建筑布局让陆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他估摸着如果真按部就班地一个个拐角去搜，那大概他母亲都已经在市区住上了，自己还没找到。

    到这时陆云才有些后悔，他刚刚就不该为了面子不收杨天夏的那一袋钱。

    把午饭钱都送给那位饥肠辘辘的先生后，身无分文的他已经没法找向导了。

    他从自己的同学们那里听说过，互助协会管辖的漂流区管理非常宽松。

    不论是组织的通缉犯，还是崇拜什么奇怪信仰的人群，漂流区都会收留你，在一个大前提之下。

    那就是有钱。

    在漂流区，只要足够有钱可以买到互助协会和当地居民的任何服务，向导更是不再话下。

    不过他们倒也不是除了钱就没有原则了，至少在前一个委托结束前，不能因为别人加钱就放弃委托转而为别人服务。

    所以，很多郊区的有钱人会来漂流区，也有很多为了攒钱去市区的人会在这里工作。

    更有甚者，将互助协会称之为郊区的以太公司。

    “这位小哥，您是从更北边来的吧？”

    正当陆云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时候，一个瘦小的男人从旁走了出来，蜡黄的脸上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陆云肯定这人有所企图，但经过刚刚的事对自己的身体能力有了一定认识之后，陆云倒也没那么顾忌。

    他现在大概相当于一个运动神经不错的健壮成年男性，虽然在那些用以太强化过身体的人眼里自己还是不堪一击，但在普通人面前自己就算打不过，也还是能跑的。

    “小哥您这话说的，您这身看着就不像是在这片地方混迹的，更南边的那群人，他们穿得可没您体面，您说是不？”

    陆云点了点，虽然他穿的衣服和这里的漂流区没本质区别，但看上去真的干净太多了吗，而更南边则因为物资问题，不会在衣服上花太多资源。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诶呦瞧您说的，我看您在四处张望，可能是初来乍到不通门路，小人我可不就想来帮帮您嘛？”

    陆云听他说得浑身发麻，想着这漂流区人的口才都这么好吗？

    不过倒也正好，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带路。

    “你认识去互助协会的路？”

    “当然了小哥，小人名叫唐五，这里生我养我，每一个胡同我都撒过尿，何况还是这漂流区最知名的地方？”

    自称唐五的男人说得眉飞色舞，让陆云不得不相信他的带路水平。

    “那行，带我过去。”

    “没问题小哥，一共50。”

    唐五维持着笑容，将手摊在陆云的面前。

    面对这一场景，陆云看着唐五，沉默不语。

    “小，小哥，那要不咱们便宜点？40也行？”

    唐五顿时觉得人不可貌相，这陆云不是能随便宰的主。

    只见陆云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能赊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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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互助协会

    陆云站在漂流区的人潮中，陷入了许久的沉思。

    刚刚唐五在听到陆云提出赊账时愣了几秒，而后直接转身离去，字正腔圆地说出了五个字：

    “TMD穷鬼！”

    言语间再无方才能说会道的谄媚，情感无比真实。

    尴尬之余，陆云也开始犯难，难道真的要自己一条路一条路地找？

    看着周围数量繁多的岔路口，陆云叹了口气，决定四处找找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告诉他互助协会的位置。

    正当陆云打定主意，准备出发时，又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嘿，你是想要去互助协会吗？”

    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陆云的后方跳到了他的身前，听声音大概是个年轻的女性。

    她整个人都被罩在了粗糙麻布编制而成的棕灰色斗篷里，过于纤细的手脚与斗篷一样沾满灰尘。

    她藏在斗篷里的脸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的非人面具，将她包括眼睛在内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陆云记得他曾在学校的书上见过这种面具模仿的原型生物，好像是叫…

    猫？

    “我没钱。”

    陆云没过多理会，他可不想再被骂一次穷鬼。

    “没事没事，我和那些不懂长远投资的家伙可不一样，在我这赊账当然是可以的~”

    她叉着腰，拍了拍自己没什么起伏的胸口，昂首向陆云保证。

    这活力四射的模样让陆云很难想象她居然是漂流区的人，这可和他目前看到的其他人差别太大了。

    “哦？那你想要多少？”

    “80，咋样？这比市场价多出来的30块就当是赊账的利息，你看如何？”

    她用手比出了个八的手势，听上去像是陆云赚大发了一样。

    但多亏了刚才唐五的报价让陆云清楚，她这起码多报了一倍的价格。

    “便宜点，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导游，60。”

    陆云试图砍价，虽然他远远没有自己母亲那么擅长。

    “诶呀，你要知道在这漂流区，赊账可是件很危险的事！”

    她张开双手，仿佛要将身后的漂流区托举到她与四肢一样纤细的身体之上。

    “毕竟，谁知道在等你付款的这段时间里，你会不会逃？会不会被人干掉？或者在抵达目的地以后干掉我？”

    她的言语之间充满笑意，更像是在讲述故事而不是现实。

    “我只是个瘦弱的女孩子，如果你事成之后不想付钱，我岂不是完全没法阻止？所以，要一些风险补偿很合理，你说对吧？”

    陆云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想了想，他现在干的可是公务，就算不能找以太公司报销，总能让封燃报销吧？那也就没什么好吝啬的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另外，我不会逃单的。”

    一来80块也真不是特别贵，而且应该还能报销，二来陆云还真没不要脸到不付这种在漂流区辛苦赚钱的人钱。

    “好，那就交易成立啦。”

    她将手伸到陆云的身前。

    “我叫向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叫陆云，麻烦你了。”

    陆云与向颜握了握手，表示交易的成立，如果接下来向颜出于自己的原因终止委托，陆云将有向互助协会检举的权利。

    在触碰到向颜瘦弱的小手后，陆云的口腔中泛起了一股杂乱的味道，不禁让他感慨，这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味道。

    之前的什么齐杰、乔治，个个奇葩，要么莫名其妙的有味道还只有一种，要么不可思议得有好多种强烈味道。

    陆云从向颜那边“尝”到的酸甜苦辣中，最突出的是一股让舌根发涩的酸辣。

    这有些出乎陆云的意料，因为这除了表示向颜个性很主动之外，她还对他人非常恐惧。

    前者他还能理解，只是陆云实在没想到这看着没心没肺的生意人，居然非常害怕别人？可看向颜讹自己的样子，也不像啊？

    陆云又想到她脸上带着的面具，认为自己猜到了大概。

    是因为长相问题所以被人欺负过吧，所以只有带上了面具才能和别人沟通。

    “走吧，这互助协会可远着呢~”

    “嗯，带路吧。”

    陆云跟在向颜的身后，慢慢走入了人潮涌动的漂流区深处。

    ………

    转过不知多少个似曾相识的弯道，陆云终于是在向颜的带领下来到了互助协会的门前。

    那是一座大概有5，6层楼，由木头和铁板组成的方形建筑，五颜六色的以太灯管在大门的上方勾勒出了“互助协会”的字样。

    只是陆云感觉，这地方完全不像是能与郊区的各大组织分庭抗礼的互助协会，更像是一家大了点的酒馆。

    “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管理这个漂流区的互助协会。”

    向颜指向互助协会的门牌，对陆云介绍道。

    不过，当陆云点了点头准备往里走的时候，他却发现向颜并没有和他一起进去的打算。

    “你想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嘛？”

    看到陆云有些疑惑的眼神，向颜指了指自己，笑了起来。

    “没事的啦进去吧，我可不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哈哈，没想到你比我大，却还那么怕生，噫~”

    “…我不记得回去的路。”

    陆云被说得一时语塞。

    “放心放心，我知道的，我不会走开太远，你出来以后喊我一声就行了。”

    说完，向颜便直接小跳着朝一个巷子走去，消失在了陆云的视野里。

    陆云叹了口气，推开了互助协会的大门。

    “咳咳！”

    一阵刺鼻的烟气熏得陆云喉咙生疼，混杂着汗水的酒味更是让他觉得反胃。

    互助协会的一楼大厅有许多穿着粗犷的男女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一些代表筹码的圆币，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不知兑了什么的酒。

    他们中的有一些注意到了陆云，立马露出一副调戏小朋友的表情：

    “北边的少爷咋来了这么个破地方？想和叔叔们玩击剑吗？”

    放肆的大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了陆云这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来客。

    “嘿！成大炮，你早该在门口立块牌子，说这里是属于成年人的…额…额…市区人怎么说的来着？”

    “俱乐部！”

    “对！属于成年人的俱乐部！”

    笑声更盛，没来由的嘲笑让陆云心里有些不适，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在他刚刚的扫视中，他的朋友们似乎不在这群人里。

    不过，陆云倒是意外发现他们称之为“成大炮”的，站在像是吧台一样地方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对他们说的话有什么反应。

    他头顶的短发乌黑，两鬓却已遍布银丝，陆云不由得认为这充满韵味的造型看上去和成大炮这个名字很不搭。

    这也让陆云庆幸这里还有一个能够交流的人，他快步地走近吧台，决定迅速解决任务。

    “这里的酒很烈，工作很危险，请你考虑清楚。”

    成大炮沙哑的嗓音如同一个个气泡的破裂，与他擦拭杯子的优雅动作一起，将自身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

    “我是来拿东西的。”

    陆云听不太懂他的话，决定开门见山。

    “东西？您有发布过委托吗？”

    成大炮放下酒杯，指了指边上粘着许多纸片的板子。

    “不是我，是封燃，他让我来拿情报。”

    “封燃？”

    陆云可以明显感觉到成大炮语气中有惊讶的情绪在，说明他一定是认识封燃的。

    “他让你来这取东西？有证据吗？”

    成大炮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他紧紧地盯着陆云，试图在后者的眼神中寻找到一丝谎言的气息。

    “成大炮！怎么突然那么严肃！他难道想让你帮他成为男人吗？”

    似乎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前台的情况，接着开始出言调侃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

    不过成大炮没有收到丝毫影响，只是继续看着陆云。

    “这个可以吗？”

    陆云把口袋里已经装了许久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颗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水滴。

    那是以太公司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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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收容者

    在看到以太公司徽章的瞬间，成大炮便快速地将其推回了陆云的手里，全身除了手的动作以外一切如常。

    这样的行为让陆云感到迷惑，难道互助协会其实并不待见以太公司？

    成大炮没等陆云有下一步反应，直接按响了吧台下方的按钮，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随之从边上的喇叭中响起，听着还有些没睡醒。

    “喂成叔，这不还没到换班时间呢？”

    “你先下来，我要处理一个委托。”

    “哦…”

    那人不情不愿地挂断通讯，陆云随即便听到了一阵开关门的声音。

    “走，去楼上谈。”

    成大炮走出吧台，示意陆云跟在他的身后。

    陆云见他变得这么严肃，便没有多问，直接跟了上去。

    “哈！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委托一份大的！”

    边上喝酒的成员看到成大炮走出吧台都收起了放肆的笑，互助协会一直以来，只有大额委托才需要成大炮单独处理。

    在他们眼中，陆云已经从迷路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为某个不小势力跑腿的打工人，如果继续肆意调侃，不是没有可能在需要“清洁工”出动的订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毕竟，虽然这种跑腿的人不能决定目标，但用一些合理的理由，将自己说成是完成目标的障碍，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楼梯上与一名打着哈欠的高壮小伙擦肩而过，陆云跟着成大炮来到了二楼的某个小房间。

    刚进门，成大炮便将窗帘拉上，又把门一起反锁。

    “你来的时候，有戴那东西吗？”

    做完这一切，成大炮在沙发上坐下，盯着陆云问道。

    “没有，我怕惹麻烦就没戴着，怎么了吗？”

    陆云没想到就过来拿样东西会是这么个阵仗，让他不禁开始疯狂回忆自己来时是否还做过什么事情。

    成大炮收回眼神，似乎是松了口气，询问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封燃没告诉过你别在这附近把那玩意儿拿出来吗？”

    “没，他就把这个给了我，什么都没说。”

    陆云摇了摇头，心想这不会是因为他懒得写字吧？

    “啧，这人怎么做事还是这么不上心。”成大炮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忍受了封燃这样的行事风格很久。

    “他为什么让你来？你是他外勤部的下属吗？员工等级是多少？F还是E？”

    “不是不是，我才刚刚通过入职测试，还没有正式入职。”

    说话的同时陆云也在心中疑惑。

    员工等级？在陆云的印象里，以太公司的宣传里似乎并没有提到过有员工等级这么一回事。

    “你还没正式入职？那封燃这么敢让你来？”

    “我不…知道？”

    陆云被成大炮说得有些懵，他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在这里。

    “炮叔，封燃只让我来这里取样东西，其他什么都没说。”

    “别叫我炮叔，大炮是我调的一种酒，不是我的名字。”

    成大炮捏了捏自己鼻梁，似乎在缓解压力。

    “好吧好吧，孩子，你叫什么？”

    “陆云。”

    “那好，陆云，既然你不是正式的等级员工，那么…”

    成大炮看着陆云的眼睛，神情非常严肃，似乎即将说出什么秘密。

    “你是收容者吗？”

    “收容者？”

    陆云不太明白这个词代表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为什么需要这么严肃。

    “你不知道收容者？”

    成大炮掩面扶额，似乎在心中又把封燃骂了百八十遍。

    “唉…那我换种说法，你有过身体能力突然提升或者凭空变出些奇怪东西的经历吗？”

    “你是说…这样的？”

    陆云稍一凝神，一把由升腾的黑雾凝聚而成的匕首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看得成大炮有些愣住了。

    “对，就是这样。”

    成大炮之前语气中的疑虑彻底消失，像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封燃会让陆云这么个新人过来。

    见成大炮似乎知道些什么，陆云便也不放过这机会，从昨晚开始他的疑问就攒得够多了。

    “成叔，什么是收容者，还有这到底是什么？”

    陆云将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摆了两下，嘴里的苦味也稍稍浓了些许。

    “看来封燃还真是什么都没和你说啊。”

    成大炮看陆云的眼神中多了点同情，仿佛在看一个同病相怜的受害人。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战后异常？”

    “嗯，在我家附近的一栋楼里出现了一个，这怎么了吗？”

    说到这里，陆云其实已经多少猜到了些答案，只是不敢相信。

    “具体是怎么办到的我也不清楚，这你得之后问封燃，我只能告诉你一点——”

    “将战后异常的一部分，容纳进体内的，就是收容者。”

    纵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听到这话的时候陆云还是瞪大双眼，有些惊慌地攥紧自己胸口的衣服。

    自己的体内，有那怪物的一部分？

    “…会有危险吗？”

    “当然有，但你别太紧张，在以太公司要成为有等级序列的员工的条件就是要容纳战后异常，你看封燃那家伙不也还好好的？”

    成大炮给陆云拿了一个杯子，往里面倒了点酒，与外面的廉价味道不同，陆云能感觉出这是市区里的那种粮食酒。

    陆云犹豫了一会儿，拿起它一口喝了个干净，喉咙炙烤般的感觉让他连连咳嗽，但心里的那股骤然的不安缓解了不少。

    “每个收容者都有相应的危险，这也是为什么以太公司需要在郊区招录有‘资质’的人的原因，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这些郊区人，会有机会就此一跃爬到市区老爷们的头上？”

    成大炮轻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一点不管是郊区还是市区，亦或是以太公司都是一样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以太公司内部的收容者一般都会有方法应对自己的危险，这是封燃告诉我的，看他过得还不错，大概也没骗人。”

    “可是…那危险到底是什么？而且，难道除了以太公司还有其他人有能力收容战后异常。”

    陆云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说以太公司能够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还算正常，其他人或者组织能做到就是有违常理。

    “当然了孩子，难道你容纳战后异常的时候就是以太公司的人了？”

    成大炮喝了口酒，问出了理所当然的问题。

    对啊，容纳“乔治”的时候，并没有外力来帮助过自己。

    陆云这才想到了这显而易见的答案，那时封燃一直在自己身边，让他下意识地忘记了这件事。

    难道在梦境中的那间屋子里的战斗，就是容纳的过程？

    “任何人都能成为收容者，成为收容者之后，你的身体能力会有相应的提升，就像我们这的以太身体改造一样，只是没有副作用，还会获得一些神奇的能力，你的那把匕首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你得去问以太公司，我只知道这些。”

    “至于危险…”

    成大炮低下头，看样子是在回想一些自己并不想记起来的回忆。

    陆云则屏气凝神，接下来才是他最关心的内容。

    “危险，危险就是收容者自己也变成战后异常。”

    “不可能！”

    人类变成战后异常？这种鬼故事小时候的陆云就不可能会相信！

    “听着孩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我亲眼见过的，也是封燃亲身经历过的。”

    成大炮安抚着陆云，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

    “在你看不到的更南边，或者是这个漂流区，每一年都会有很多战后异常，但不是每一个都是被以太公司解决的。”

    “在郊区，侥幸成为收容者的人，绝大多数都没有战胜危险。”

    “…那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吗？”

    刚才的那句不可能，陆云有很大一部分是为自己喊出来的。

    “我不知道，但高资质不容易发生这种事，这是封燃告诉我的。”

    随后，成大炮把一沓文件放在了桌上，看着陆云说道。

    “而封燃这次让你来拿的这些东西，就和收容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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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郊区异变

    陆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拆开那沓文件的包装，成大炮却用手挡住了他。

    “孩子，刚入职的员工可没权限看这个。”

    陆云一愣，但转念一想也是，弄得这么神秘的文件，自己这样刚入职的员工肯定是不能随意查看的，可如此一来自己内心躁动的疑惑也无法得到解答了。

    “放心，虽然你不能直接看里面的东西，但我能告诉你一些你能知道的东西。”

    成大炮喝了口酒，长舒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最近郊区的收容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起来，原本只是在南区，那边的战后异常本来就多，有些收容者也不奇怪。”

    “但后来就不对劲了，收容者出现的范围逐渐到了总部所在的南北交界区域，最后甚至…”

    成大炮指向地面，声音变得非常严肃。

    “到了这里。”

    陆云不自觉地向四周看了看，突然觉得互助协会内部也并不安全。

    “放心孩子，这里还是安全的。”

    成大炮踩了两脚地面，门后和天花板上都发出了回应的敲击声。

    “在漂流区厮混可不能掉以轻心，协会里可不讲仁义道德。”

    成大炮说这话的时候笑着，就像是在讲别人的生活。

    “可是，成为收容者的前提不是需要容纳一个战后异常吗？为什么我最近完全没有听说过战后异常频发的新闻？”

    这确实不合理，陆云记得虽然以太公司从不播报战后异常的细节，但还是会告诉发生地附近的民众在哪发生了战后异常。

    而最近的几个月里，陆云从未听闻过战后异常的出现，况且就算是在暗地里进行了容纳，总不可能每个人的资质都能完美抗衡风险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孩子，这群收容者…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

    “对，这群收容者不会失控，而且能力大致相同。”

    成大炮说得有些迟疑，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所说的。

    “不会失控？能力相同？”

    陆云觉得自己对战后异常和收容者知道得还是太少了，在经历过乔治之后，他觉得应该不可能会有绝对安全的收容。

    “不会失控的意思不是没有危险，他们的收容失败之后会直接…”

    成大炮拿出一个以太打火机，点燃了它，湛蓝的火焰很是迷人。

    “成为一团火焰，在烧尽自己之后，彻底消失。”

    陆云想象了一下在漆黑的小巷中，有一个人突然捂住脑袋，然后化为一团火焰的模样，居然觉得有种诡异的美感，这让他浑身涌上一股恶寒。

    “至于能力相似，这倒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你也知道收容战后异常只是收容了它的一部分对吧？你收容的时候没注意吗？”

    陆云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收容完乔治醒来后，身边掉落了乔治之诗和一个湛蓝的人型物件，那乔治之诗估计就是虚弱的乔治本体。

    至于湛蓝的人型物件，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它们的本体虽然会虚弱，但并不会消失，实际上就算是以太公司，也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如何彻底抹除战后异常。”

    “所以，只要有心，是能让不同的人重复容纳同一个战后异常的。”

    成大炮喝了口酒，润了润嗓。

    “但在郊区基本是不可能的，收容者就算知道如何稳定收容战后异常，也不可能有条件去收容，更别提在不造成危害的情况下去让更多人收容它。”

    “更何况，就算真的存在安全收容的方法，你觉得会有那么好心的人允许别人容纳吗？”

    陆云点了点头，对目前郊区的情况有了新的认知。

    他生活在安逸的区域太久，在昨晚之前，陆云对郊区的苦难只是停留在新闻和书本上的概念。

    “那成叔，这难道不可能是某种新型的战后异常吗？”

    在见过那个能让世界静止，天地变色的黑白身影之后，陆云觉得以战后异常的能力，做到什么都不是怪事。

    “可能性不大，一个能在南北区之间流窜的战后异常，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成大炮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陆云。

    “而且，这收容者之间虽然没什么关系，但却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

    陆云疑惑之际，他看见成大炮指向了自己。

    “他们对以太公司的人有着很强的敌意。”

    陆云心里一紧，他想到刚刚成大炮说的不能戴徽章，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是为什么？

    以太公司的员工是郊区避之不及的人物，他们只要认为有必要，办事从不在意附近居民的安危。

    “嗯，所以我在看到你的时候才会觉得你不该来，之前就有外勤部的员工在附近办事，然后遭到袭击的事情发生。”

    成大炮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有些不舍地将酒放了回去。

    “不过你放心好，封燃这人虽然没谱，但干不出让手下人送死的行为，从你的那把匕首来看，就算遇上那些收容者问题也不是很大。”

    “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吗？”

    陆云有些惊讶，原本他觉得自己这样没有战斗经验的人，自保都会成问题。

    “从你变出来的东西看，你体内那东西强度也不是寻常货色能比的。”

    成大炮比了个匕首的手势。

    “大部分收容者仅仅只是身体能力有小幅度的增强，就算能变出东西，大多也无法凝聚成可以分辨的形体，只能像烟或者液体那样，缠绕在身体上。”

    陆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之前也隐隐有过这个猜测，既然战后异常有强弱之分，那没道理收容者没有。

    陆云又想到封燃曾经拿在手上的，那把诡异的血肉长刀，那凝实到完全看不出虚无的形体，他体内的战后异常又会有多么强大？

    “那成叔，你知道封燃收容了什么吗？”

    陆云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出来。

    “这我哪知道，他又不可能告诉别人。”

    成大炮笑出了声，似乎是觉得陆云太天真，但他又接着开口道。

    “不过，我倒是大概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成为收容者的。”

    “什么时候？”

    陆云一直以为封燃是在入职之后才成为收容者的，现在看来现实要比他想得曲折不少。

    “嗯…孩子，你今年多大？”

    “实岁21。”

    成大炮听后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那你大概听说过。”

    “我听说过？”

    “嗯，大部分人都听说过。”

    成大炮的语气中有着感慨与后怕。

    “大概是快20年前吧，一个战后异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W（23）区，造成了上百万人的死亡。”

    这件事陆云当然知道，据说那个战后异常影响的范围几乎遍布整个南区，但成大炮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

    在以太公司的报导中，是他们最后到达现场解决了那个战后异常。

    难道…

    看到陆云的眼神，成大炮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对没错，以太公司在报导里说是他们解决了那个战后异常，但实际上，当他们到达位于事件中心的，W（23）区的互助协会时，站在无尽的血海尸山中心的…”

    “就是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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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朋友

    从成大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陆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他知道了太多他原本可能一生都无法了解事情。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决定在离开之前再整理一下情报。

    首先，变出武器与身体能力的忽然强化并非是巧合，而是在他成功收容“乔治”之后的必然。

    根据成大炮所说的，他所收容的乔治似乎要比寻常的战后异常要更强一些，至少肯定要比这次出现的那些收容者强不少。

    而且陆云到现在还没有发掘出收容“乔治”带给他的特殊能力，至于如何才能发掘就不是成大炮能知道的事了，他得到时候去问以太公司或者封燃。

    其次，郊区最近的收容者毫无征兆地激增，他们的能力相似，都是让体表变得坚硬，根据个人情况的不同强度会有浮动，大致是从匕首无法划伤到枪械无效的程度。

    另外，他们失控之后会化为一团火焰。

    这群人出现的原因未知，分布没有规律，彼此之间没有联系，但都对以太公司员工存在一定敌意。

    最后，便是封燃，陆云完全无法想象在他体内的战后异常会那样恐怖，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那场几乎席卷了整个南区的灾难中幸存。

    又是通过什么方法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收容了那个战后异常呢？

    这已经超越了陆云目前未知的认知范畴。

    至于这次是委托，是因为成大炮和封燃是南区的老相识，在封燃被以太公司录用之后，经过其帮助来到了相对清闲的北区中心互助协会来当管事。

    这一次让成大炮调查收容者激增事件，也是因为以太公司员工目前在郊区随意走动会有危险。

    而陆云猜测自己是因为尚未正式入职，而且本身能力又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才被封燃差遣到这里办事的。

    陆云叹了口气，决定到时再遇到封燃的时候要好好问他一下，不管是那个神秘的黑白身影，还是他体内的战后异常，一知半解的感觉让陆云很是不爽。

    迈开步子，陆云向楼下走去，他的裤兜比起出门前要鼓胀不少。

    那是80块钱，陆云向成大炮借的，并提出记在封燃的账上。

    后者欣然答应，并将80写成了180。

    ………

    当陆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大厅的人们就像没看到他一样，仍旧做着自己的事情，与他刚进门那时差距极大。

    “喂喂朋友，成叔刚刚和你上去干啥？那老头子平时可没那么着急。”

    刚才换下成大炮的小伙子坐在吧台，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的人们走来走去，见到陆云下来迫不及待地向他搭话。

    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周遭的谈论声也轻了不少。

    “没什么事，之前的委托我和成叔交付了一下。”

    陆云举起手中的文件，摇了摇。

    “唉，真没劲。”

    吧台的小伙瞬间对陆云失去了兴趣，对他手中的文件没有半分好奇。

    谈话结束，喧闹声再次恢复。

    正当陆云松了口气，准备离开这里回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陆云？”

    一名高个男人突然站起身，与陆云隔空相望，一头火红的卷发很是醒目。

    陆云看着那人，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认识得他，如果陆云没有记错，这么狂野的发色他是今天到了漂流区才真正大规模地见识到的。

    直到陆云把他的脸和自己记忆中，相当熟悉的一个人重叠。

    “洛丘？”

    “还真是你啊陆云！你怎么跑这来了？”

    那人说完便和自己桌旁的同伴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座位，把陆云拉到了空气相对清新的户外。

    陆云没有抗拒，因为他确实和这个人很熟。

    从以太公司设立的郊区学校出来以后，他有很多同学都去往了漂流区，或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或是为了寻找搬入市区的机会，总得来说都是为了一个字：

    钱。

    这个红发的高个青年是曾经陆云的班长，那时他还不是红发，或者说直到上次聚会都不是红发。

    他的全名叫沈洛丘，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也是陆云那一届，最早的一批来到漂流区的人。

    他的味道是甜辣口的，是个又热心又自信的人。

    “你来这里帮人拿样东西…你这头发是什么情况？”

    在漂流区看到熟人，陆云的心也终于是放松了一些，他甚至觉得如果能早点遇上沈洛丘，那请导游向颜的80块都能省下来了。

    “入乡随俗嘛，之前都在事务所里，现在出来单干，当然要让自己的形象稍微融入环境一点。”

    沈洛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上去他也不是很喜欢这头红发。

    不过陆云想了想也是，刚才在大厅看到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头发，如果他沈洛丘现在还维持当初学校里的黑发造型，那才叫一个格格不入。

    “单干？你们事务所怎么了？”

    陆云记得上次聚会的时候听沈洛丘提过，他和陆云的其他同学一起在一家互助协会旗下的事务所里打拼。

    “还能是怎么回事，仇家上门，老板没了。不过也没事，我们该会的都会了，单干也没什么，其他人现在还在外面办事，你要是待到晚上估计就能见着他们了。”

    沈洛丘说得很轻松，但这单飞的理由实在太过漂流区，让陆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哦哦…那你现在和火铃怎么样了？”

    陆云决定聊点喜闻乐见的八卦，从自己不熟悉的漂流区事务中脱离出来。

    火铃全名李火铃，在学校里她和沈洛丘是一对模范情侣，从学校出来以后他们理所当然地一起来到了漂流区打拼。

    “火铃她啊…”

    不知道是不是陆云的错觉，他感觉沈洛丘一听到火铃的名字整个人就愣住了，神色也变差了不少。

    这时陆云才发现，沈洛丘的变化不只是头发，他的眼窝深陷，皮肤也粗糙了不少。

    “火铃她现在还在忙，可能要下次才能见你了。”

    沈洛丘很快就恢复了，但陆云知道这两人肯定出了点问题，但既然不是自己能插手的，陆云也就知趣地没有问下去。

    陆云这时才发现，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他们经历了比他想得多得多的事情。

    “不过你小子可以啊，取样东西还能让成大炮亲自给你拿，那东西是谁的啊？这么大面子？你也终于来漂流区干了？”

    沈洛丘也扯开了话题，看来也是不想继续进行刚才的话题了。

    当年沈洛丘也邀请过陆云和他一起来漂流区，但后者因为可能会无法照顾母亲拒绝了他，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也知道我爸是当搬运工的嘛，我这不也效仿他，去给市区的老爷们送点东西赚赚外快。”

    陆云撒了个谎，决定谨慎一些，他信得过沈洛丘，但协会门口人多眼杂，他不想冒风险。

    虽然成大炮说过陆云应付寻常的收容者没有问题，可谁说得清会不会突然出现好几个人围堵他，或者是皮肤刀枪不入的那种人来袭击他呢？

    这也是为了保护沈洛丘。

    “唉这样啊，不过我告诉你啊陆云，来钱还是漂流区里快，见识多了你才能赚到原本在你认知之外的钱。”

    沈洛丘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毕竟他原来也不过是和陆云一样的郊区最北地域的人，陆云今天经历过的冲击，沈洛丘和其他同学们肯定也经历过。

    “那你现在还想着搬到市区去吗？”

    沈洛丘问道，但陆云却听出了一丝害怕。

    他似乎害怕从陆云那边听到一个答案，这让陆云很是疑惑。

    “当然想啊，我还得去废墟找我爸。”

    陆云也没多在意，就照实回答了，毕竟他的同学们基本上都知道陆云想去市区的理由。

    “哦…这可能会很辛苦，你可别放弃了。”

    在火红的头发下，沈洛丘挤出了个难看的笑，看得陆云心里也有些难过。

    “那我带你出去吧，你第一次来找路应该找了很长时间吧？”

    “没事，我找了向导的。”

    陆云还欠着向颜80块的向导费没付，他可不想真像她说的那样直接逃单。

    “向导？人在哪呢？”

    沈洛丘四处张望，但也没看到有什么像向导的人在附近。

    “她让我出来了喊她一下。”

    说完，陆云便往前走了两步，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向颜！！”

    陆云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让他感觉很不好意思。

    但过了许久，也不见那个带着黑猫面具的娇小声影出现。

    “你的向导是不是走了？毕竟等人的时候够她再干点别的了？”

    沈洛丘被陆云这一声吼弄得也有些尴尬，只能用委婉的方式让陆云别再喊了。

    “不可能啊？”

    陆云斩钉截铁。

    “为什么？”

    沈洛丘迷惑不解。

    “因为我还没付钱啊？”

    “啊？”

    沈洛丘露出了一副“你确定没开玩笑”的表情。

    “对啊，我来漂流区的时候钱不够了，愿意赊账的导游就她一个。”

    “赊账？漂流区居然有人敢让人赊账？她让你付多少？”

    “80块啊？”

    “80？！从漂流区任何一个交流到这里最多最多30！互助协会最简单的清洁工任务还没这个数呢！”

    沈洛丘扶额，心想他这同学果然被讹了。

    “走吧走吧，别给她了，这八十够你家好好吃一天了。”

    “不行，就算是被讹了我也得付，不然我现在估计还在门口转悠，最多我等会儿少付一点。”

    陆云打定了主意，一来这钱也不是他的，二来他确实不想对不起信任他的人。

    “行吧行吧，那我陪你找找她，她之前说在哪等你的？”

    沈洛丘叹了口气，似乎也习惯了陆云在这方面的固执。

    “她好像是往那走的。”

    陆云给沈洛丘指了之前向颜去往的巷子。

    “那行，走吧。”

    “您带路，班长。”

    ………

    走了差不多有快十分钟，陆云终于在一个拐角看到了向颜，只是这相遇的场面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不同。

    一个壮汉掐着向颜的脖子，将她靠着墙单手举起。

    那副黑猫面具落在一边，露出了向颜本来的面容，只是巷子太黑，不管是陆云还是沈洛丘都看不清她的脸。

    在这阴暗潮湿的昏暗环境里，他们只能看清一样东西。

    那是一对湛蓝的微光，是向颜深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眼。

    “以太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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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以太之眼

    怎么样才能赚够从郊区搬进市区的钱？以市区中最靠近郊区的M（13）区举例，算上日常开销，大概需要郊区居民的一家三口在加工站不眠不休工作50年。

    因为指不定明天就撞上了战后异常一命呜呼，所以对大多数郊区人而言，与其花几十年的时间去谋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花几十天的工钱去淘一瓶劣质粮食酒。

    当然了，实现郊区之间跨越还是有可能的，比如陆云生活的N（14）区，就仅仅只需要二十年时间。

    但也有人不甘心一辈子在郊区晃荡，这样的人会离开自己原先所属的区域与街道，去往各地的漂流区，谋一条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发财之路。

    处理商业纠纷的“会计”，负责与组织协商的“翻译”，在大小势力的争斗中牟利的“小贩”，贩卖违禁品与自制药物的“药师”…

    他们中有些隶属于互助协会，有些则自成一派，在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环境中谋求那一线立于人上的机会。

    而在那形形色色的工种当中，最赚钱的莫过于互助协会的“清洁工”一职。

    那些最顶尖的清洁工，不论是帮助市区的有钱人解决商业上的麻烦，还是替郊区中的潜藏势力处理生意上的对手，报酬都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丰厚。

    至于有没有命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据说，那些位于郊区顶端，早早赚够了钱的顶级清洁工们，似乎都没有选择前往市区居住，原因嘛，就不得而知了。

    以上，便是寻常的赚钱方式。

    剩下的，都是些一般人不敢去碰，剑走偏锋的危险“工作”。

    比如，为生活在郊区，生活不如意或想追求刺激的人，提供各种“快乐粉末”。

    又比如，去狩猎一些，与“异常”相伴而生的人。

    自战后异常出现以来，人类的新生儿中偶尔会出现几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中有些类似战前的畸形，也有些仅仅是在正常的身体上多了些其他生物的特征，但无论外形上如何奇怪或是美观，对他们的日常生活都没太大影响。

    甚至其中少数人还会有些普通人没有的能力，比如力量巨大或是愈合速度极快。

    所以，与异常相伴而生的异常者们，大多都加入了互助协会，在免受他人异样目光的同时，还能通过自己的能力改善改善生活。

    不过，也有些爱好奇特的郊区和市区人，他们会花重金发布悬赏或聘请清洁工去捕捉某一类型的异常者。

    但，有一种异常者是例外的，他们的出现极其稀少，从外表几乎看不出和常人有任何分别。

    他们出生时，眼眶里并没有眼睛，直到出生的一天以后，才会“长出”眼睛。

    新生的眼睛和普通人的几乎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它们本身会在黑暗中发出微光，并且会带给拥有者一些神奇的能力。

    它们的颜色为深浅不一，如宝石般璀璨的蓝色，颜色越浅，品质越好。

    因为与以太的颜色相似，所以被统称为“以太之眼”。

    与别的异常不同，以太之眼在离开持有者的身体之后，还能发挥作用，只是效果会有折扣，这也为以太之眼的持有者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失去以太之眼后，就算其他部位毫发无损也会彻底死亡。

    又因为持有者死后，以太之眼会立刻丧失活性，所以必须保证它们被挖出来时，持有者还活着，并且保有意识。

    只是，这份残酷并没有阻止以太之眼的价格水涨船高。

    不论是以太之眼极美的，如宝石般的颜色，还是其本身拥有的能力，都让郊区与市区人趋之若鹜。

    特别是郊区人，因为就算是仅仅一颗深蓝色以太之眼的价格，都能在市区靠近郊区的地段购买一套不小的住宅，实现和寻常人家工作50年以上相同的成果。

    所以，以太之眼的持有者一旦暴露，就会面临无止尽的追杀。

    无论在哪里，都有“猎人”蹲守着他们，甚至连普通的郊区居民对他们而言也是莫大的威胁，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从郊区直接飞升到市区的诱惑。

    这份命运原本的恩赐，对他们与他们的家庭而言，是最恐怖的诅咒。

    ……

    昏暗潮湿的小巷中，向颜和掐着她脖子的壮汉都注意到了陆云和沈洛丘的到来，他们的周围突兀地布满了水坑。

    陆云当然知道那脸上带疤，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太之眼的知名程度在整个郊区，估计除了刚出生的婴儿之外，没有人会不知道。

    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通过以太之眼直接让他和母亲搬进市区，但陆云自认干不出杀人越货这样的缺德事。

    而现在突发的紧急情况，让陆云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沈洛丘那早已凌乱的呼吸声。

    壮汉无视向颜的挣扎，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指向了陆云和沈洛丘，幽深的枪口让他们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但壮汉并没有直接开枪，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认倒霉般地开口道：

    “你们应该庆幸我的手枪是单发的，我盯上这个猎物已经很久了，不要自找没趣，赶紧滚。”

    陆云意识到，这个壮汉就是所谓的“猎人”，他为猎取向颜的以太之眼而来。

    而正在墙上挣扎的向颜看向了他，但那眼神中没有可能获救的希望，只有无尽的绝望。

    是啊，就算有人能战胜这个壮汉，又有哪个郊区人能抵得住以太之眼的诱惑呢？

    陆云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扭头一看，是额头已经布满冷汗的沈洛丘。

    “走吧陆云，这个人就算不是全身都做了一次以太强化手术也差不多了，我们帮不了她的。”

    “嗯，互助协会的小子就是识趣。”

    那壮汉话是这么说着，但手上的枪完全没有放下的样子。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陆云拒绝了沈洛丘的提议。

    他当然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溜之大吉，但他的内心有种感觉，如果这个时候他转身离去，自己今后一定会遇上比眼前的壮汉和枪口更危险的麻烦。

    “为什么？那人不就是你刚遇到的一个导游吗？”

    沈洛丘有些急了，他在互助协会厮混久了，知道以太强化手术的昂贵和效果，也知道能配备手枪和子弹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这地方有几个出口？”

    陆云没有回答沈洛丘，只是再问了他一个问题。

    “就我们刚刚进来的那个，你想干什么？？”

    沈洛丘已经快要急死了，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防护性能，但绝没有到能防弹的程度。

    陆云直接面向壮汉，开口道：

    “现在这附近的人很多，离互助协会也很近。”

    “所以呢？”

    那壮汉不耐烦地反问。

    “你觉得，如果这地方所有人都知道了这里有双以太之眼，会怎么样？”

    陆云说完，壮汉啧了一声，但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

    “我们有两个人，而且消音器也无法完全盖住枪声，何况这种距离和环境，你还是单手，都不一定能射中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陆云之前也没有与亡命之徒对峙的经验，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直接一枪射死他。

    “唉，草！”

    壮汉把枪收了回去，先是拿出一个金属的小盒，贴在向颜的身上一按，那小盒便化成了一根根粗线，将其捆得严严实实。

    他手一放，向颜便摔在了地上的水坑里，浑身沾满泥水的同时，开始了猛烈的咳嗽，看来这壮汉也是怕他直接掐死了向颜，影响以太之眼的品质。

    接着又拿出两个纸袋，甩在了他与陆云和沈洛丘中间的地上。

    “拿上给我滚，这钱也不少了，要是你还不知趣，我不介意到时候多杀几个人。”

    那纸袋在地上扬起了不小的尘土，可想而知它的分量，只是还远远比不上卖了以太之眼所能得到的。

    “是吗，谢谢。”

    陆云慢慢走向纸袋落地的地方，并示意沈洛丘站在路口处，防止壮汉在他捡东西的时候使诈。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等会儿要干的事情是不是太蠢了。

    沈洛丘站在路口，他不知道陆云在发什么疯，这家伙想钱想魔怔了？那壮汉记住了他们的脸，完全可以事后再把钱抢回去，再把他们的命当利息收走。

    陆云走了几步，他感觉得到壮汉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也一直放在刚刚放枪的位置。

    他迅速地捡起纸袋，拿出了里面各种面额的纸币，大致数了数，有将近2万，是他和母亲原本工作半年才能攒下的钱。

    “数够了吗？数够了就快滚。”

    那壮汉的耐心明显快到极限了，他拿枪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够了，太够了。”

    陆云的手往天上一扬，无数纸币在昏暗的空中四散纷飞。

    在沈洛丘和已经缓过来的向颜的惊愕眼神中，壮汉怒骂着拔出了手枪。

    刹那间，枪口的火焰照亮了小巷。

    沉寂，随之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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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火

    撒出纸币的瞬间，陆云伏底了身体，与此同时，呼啸而来的子弹贯穿了他刚才身体所在的位置。

    紧急情况加之视线不良对判断造成的影响，那壮汉和陆云想的一样，攻击了身体这一虽不致命，但最为容易命中的目标。

    而这一枪的射空，便给了陆云接近他的时间。

    郊区流通的枪械几乎都是战前的老古董，子弹由火药推进，后坐力巨大，甚至多数手枪都无法连发，而以太公司生产的以太枪械，威力更大的同时，做到了几乎0后坐力的连发。

    这是以太公司的郊区学校曾经教导过的内容，陆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当然了陆云也不敢笃定这壮汉手里的到底是什么枪，毕竟他没有见过实物，如果是以太枪械那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过，既然不是，那这第一枪与第二枪之间的空档期就是陆云的机会。

    之前因为通过捡钱而缩短的距离，让陆云已经可以做到一个冲刺直接来到壮汉的身前。

    右脚蹬地，陆云与地面的距离不过一掌之隔，瞬息之间，在尘土尚未落地时，他已经来到了手枪无法及时瞄准的一臂距离之内。

    而后，陆云迅速地将事先插入口袋的手抽出，一道银光在小巷中如流星般破空掠过。

    那是封燃和陆云之前对付乔治时塞给他的高频以太匕首，陆云按下握柄侧边的按钮，亮银的刀锋瞬间湛蓝遍布。

    那是以太的颜色，也是让寻常兵刃无往不利的颜色。

    铮！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震动声响起，壮汉的黑色手枪如一块黄油般被陆云从中段切割开来。

    陆云选择的目标并不是壮汉，他知道这把匕首的强度，而他也还没做好取人性命的准备。

    得手之后，陆云迅速后退，拉开到了五米左右的安全距离，而壮汉并没有追击，他只是心疼地看着手中断成两节的手枪。

    “陆云，你怎么…”

    刚刚数秒之间发生的事超出了沈洛丘对陆云的认知，这个他在学校里一直与世无争的老同学，为什么突然有了能与经验丰富的老清洁工相仿的身手？

    陆云没有搭理他，他知道自己刚刚能成功是占了对方低估自己的便宜，而且，若非身为收容者，陆云不管是身体还是反应，都断然无法复刻刚才的行为。

    所以，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壮汉，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陆云不知道自己没下杀手这一点，最后会不会害死他。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这东西要多少钱才搞得到手吗？”

    壮汉有些恼怒地把剩下半截手枪砸在了地上，对着陆云破口大骂。

    “不过你为什么能有钱做这种不影响外形的以太强化手术，你是什么大势力家的少爷吗？最近这几个区的话…‘理想国’？‘军队’？还是互助协会的高层？”

    陆云对他嘴里说的郊区势力一概不知，只能保持沉默继续盯着他。

    “不说话？你凭什么不说话？啊？”

    见陆云没有回答，这壮汉不知为何突然变得非常愤怒，太阳穴边的青筋暴起，像条蠕虫一样在皮下扭动。

    “你竟然用手上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那家破公司的刀，劈我的枪，不劈我？”

    “你瞧不起人是吧？你觉得我还比不上我手上这把破枪是吧？”

    壮汉说得越来越激动，最后近乎放声怒吼，完全不在乎是否会把别人引过来。

    陆云大概知道他的情绪为何会突然失控，刚才沈洛丘说过他全身几乎都做了以太强化手术，而看这壮汉暴涨的肌肉和近2米的身材，他做的大概都是相对廉价的一次强化。

    一次型强化在身体能力的提升上，比起不怎么影响外形的多次型强化还要更加巨大，至少在多次型强化到后期之前都是这样。

    但最重要的是，一次型强化有个无法忽视的副作用，就是对某类情感的极度放大。

    这壮汉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副作用的体现。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就算是那家破公司老总的儿子，今天也给我死在这吧！”

    接着，陆云就看到他双手的表面，燃起了紫色的火。

    那火相当缥缈，如同向天扬起的点点火星。

    但这足以向陆云传递一个关键的信息，一个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信息。

    这壮汉，竟然是个收容者。

    下一秒，他如一头巨熊般扑向陆云，右拳高高扬起，狠狠砸向陆云。

    陆云的生存本能告诉他，绝不能硬接这一下。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陆云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匕首横在拳头的必经之路，并同时向后跃起，尽可能地减缓即将到来的冲击。

    谁知这壮汉对高频刀刃毫无顾忌，拳头没有偏移也没有减缓，直直地将其与陆云一同打飞到了小巷尽头的墙上。

    撞上去的那一刻，陆云肺里的空气混着血腥气被尽数喷出，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市区的陆运卡车撞飞了一样，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人类的力量。

    从墙上落下，陆云的每一次呼吸都伴着浓烈的血腥味，他知道要是自己刚刚少做了用刀挡或者后跳的任何一个动作，自己估计就玩完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却震惊地发现它已经被从中间打断了。

    而那壮汉的拳头，却只是被浅浅地砍出了一道见血的伤口。

    他就是成大炮告诉过陆云的那类收容者，能力是体表的刀枪不入，能召出的武器也无法成型，只能堪堪缠绕在自己的手上。

    但是，这一切配上他经过一次型以太强化的身体，却变得无比致命。

    “你不会真以为这破公司的以太匕首能救你一命吧？你不会真觉得它能杀了我吧！”

    那壮汉的声音愈加激昂，他看到陆云受他一击而不死，眼球已经充血到近乎遍布血丝。

    看到他脚步微动，陆云当即对在旁边已经呆住的沈洛丘喊道：

    “快逃！”

    然后，陆云推了一把沈洛丘，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退到了路口的另一侧。

    下一秒，壮汉如炮弹一样砸到了刚刚陆云和沈洛丘站着的地方，那厚实的墙壁竟被打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深坑。

    沈洛丘从地上站起来以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他的眼神非常的惊恐。

    陆云倒也没有怪他，现在的情况他在这里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影响到陆云的行动。

    幸运的是那壮汉对沈洛丘没有半点兴趣，他目前的注意力全都在陆云的身上。

    陆云以前听说过一次型强化的副作用和效果都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或者说这是收容者本身的强化和以太强化手术共同作用的结果。

    “你**挺能躲啊？”

    壮汉把拳头从墙上拔了出来，陆云趁着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时间思考着如何从这环境中脱身。

    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自保都成问题，实在没有闲功夫去操心远处还躺在泥坑中的向颜了。

    陆云不禁开始怀疑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成大炮说他应对一般收容者不成问题？

    作为既没有战斗经验，也没有做过以太强化手术的普通人，他凭什么能对付这些在郊区深处厮混了这么久的人？

    身体能力？不可能，论这他远远不及眼前的壮汉。

    因收容而来的能力？不可能，虽然对方的防御强化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能力，但他告诉过成大炮他完全不知道乔治带给他的能力是什么。

    那会是什么？

    这时，陆云看到了壮汉冒着紫色火星的双手。

    他大概猜到了答案。

    可问题是，陆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起作用。

    而那眼睛充血的壮汉正朝着他步步紧逼，陆云的背后是死路，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突然，一阵水声引起了陆云的注意，是那壮汉踩到了地上的水坑。

    水坑？

    陆云突然有了主意，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水坑，但既然存在，就能为他所用。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命。

    陆云将身体挺直，尽量表现得不以为然，同时将自己的脚伸进了身边最深的一个水坑中。

    看到他这幅模样，那不剩多少思考能力的壮汉直接气笑了：

    “你找死？”

    “不，找死的是你。”

    陆云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他现在要做的是尽量让这人彻底被副作用夺走思考能力。

    “我找死？？你**不过是个奶里泡澡出来的小东西，靠着出生才能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做比我好那么多的多次型手术！”

    “但你猜怎么着？老子不在乎！连那家破公司的人我都能锤成碎肉，你个郊区的小子，又怎么能说我找死？？”

    壮汉对陆云大吼着，似乎在极力证明些什么。

    “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利用我的副作用！在等我失控！”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答案一样，仰天大笑起来。

    “但是没用！我失控不了！”

    他突然之间收起了笑声，小巷中又回归了诡异的沉寂。

    “所以，死吧！”

    言毕，壮汉用尽全力朝陆云冲了过来，他甚至在地上蹬出了一个个深坑。

    而在他有动作的同一瞬间，陆云用脚挑起地面的污水，洒向了壮汉的眼睛，那是无论经过多少次手术都不会有很大提升的部位。

    而被副作用搞得近乎失去理智的壮汉，既然选择了直线的攻击，那他就绝对不可能躲过这一下。

    果然，水接触到他眼睛的刹那，他就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了起来，而强大的惯性也让其无法停下或者瞄准陆云改变轨道。

    但这小巷本来就窄，陆云也无法彻底回避他的冲击。

    所以，陆云直接跃起到半空，将身体横了过来，当壮汉的身体当做踏板踩在上面，避免了直接的冲击。

    一瞬之间，陆云的右手中黑烟腾起，一把略微能看出形状的黑烟匕首在他的手中显现。

    它轻若无物，仍谁都能看出它的威力远没有刚才折断的高频匕首强大。

    但，这就是陆云唯一的仰仗，是他的豪赌，如果有用，便生，如果无用…

    便死。

    陆云将匕首用尽全力地刺进壮汉的胸口，与他想得不一样的是，匕首像是没有刺到东西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而当刀刃全部没入，陆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切断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不过陆云并没有时间去感受，能够插入其身体的机会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他的双腿就在壮汉的胸口全力蹬起，止住了他前冲的势头，也让陆云倒飞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陆云再次撞上了墙壁，这回他感觉自己被强化过的身体也顶不住，断了几根骨头。

    他从墙上掉下来之后，整个人倒扣在地面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但陆云没有嫌恶心的时间，他赶忙抬头，确认壮汉的状态，因为这关乎他的生死。

    “…你**的，是收容者？”

    那壮汉在原地没有行动，他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陆云。

    随后，他的身体竟急速地开始缩小，湛蓝的液体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渗出。

    “不要…不要…不要！”

    那人很快就从2米的壮汉缩小成了1米5左右的小个，浑身的肌肉更是荡然无存，变成了标准的麻杆身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再变成这样，那把匕首到底是什…！”

    突然之间，那人跪地开始呕吐，胃里的内容物混着蓝紫色的液体一同洒在地上。

    “呕为呕，什么！为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紫色的火焰便刹那间在他的身体上燃起。

    陆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成大炮说的一致。

    他失控了。

    虽然陆云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失控了。

    紫色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小巷，阴冷在这一刻被驱赶，被毛骨悚然的温暖所替代。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人已经彻底成了灰烬，而那团紫火，也在同时破碎，但却没有消失，而是一齐飘飞到了空中，去往了不知名的南边。

    陆云终于松了口气，全身的痛楚和疲劳也在这时才向他袭来，让他差点昏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就此倒下，还没有到能够休息的时候。

    强忍剧痛，陆云爬了起来，拖着沾满泥浆的衣服和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小巷的拐口。

    陆云默默希望在他和那人战斗的时候，向颜在原地没有碰上其他危险。

    ……

    在每走一步就痛上一次的折磨中，陆云终于是通过了拐口，看到了被牢牢捆在原地的向颜。

    在黑暗中，她的眼睛还散发着蓝色的微光，那是以太之眼的颜色，不深不淡。

    无法移动的向颜看到是陆云走了出来，惊讶之后并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更像是麻木。

    而还没等陆云接近，或者对她说什么，他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朝这里接近。

    没过一会儿，一群姿态各异的人就冲到了陆云和向颜所在的这条小巷，其中甚至还有少数长着兽耳和鳞片的异常者。

    而领头的，是陆云熟悉的红发身影。

    “陆云！”

    是沈洛丘，看上去他离开之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好同学，带来了许多救兵，陆云在感激之余也在惊叹自己的老班长居然还是这么有人缘。

    “所以丘仔，你说的以太之眼在哪？”

    看来他能叫来这群人的原因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句话，也让向颜不自觉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以太之眼暴露在郊区，后果只有一个。

    “那个女的就是，陆云，那个人呢？”

    见陆云有些站不稳，沈洛丘赶忙过来扶他，并询问刚刚那个壮汉的情况。

    “他死了。”

    “死了？”

    沈洛丘无比震惊，那个毁天灭地的壮汉，死了？

    而他带来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关心陆云了，在沈洛丘指认之后，便一起走向了向颜。

    向颜则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自己的结局，被困住的以太之眼持有者，与一座金库无异。

    “等一下…咳咳咳！！”

    肺部受伤的陆云还没等说完就开始了猛烈的咳嗽，但他还是成功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

    他们不耐烦地看着陆云，觉得这人真是非常不识趣。

    以太之眼持有者只要暴露，几乎是必死无疑的，不论其是哪个大势力的人，又或者有什么市区的背景，都无法改变。

    除了一种情况，一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但那也是所有人，都默认其可以生还的情况。

    以太公司从以前就一直在招募拥有以太之眼的人，无论出生与背景，只要拥有，便能够直接加入以太公司。

    只是在郊区，没有持有者能够安全地等到以太公司的人过来，一旦暴露，近在咫尺的猎人速度，可远比远在天边的以太公司快。

    所以，这种情况被所有人认为不可能发生，包括以太之眼的持有者自己。

    所以，带着以太之眼出生，才被认为是必死的诅咒。

    但，意外总会在出人意料的某一刻发生。

    陆云依靠着沈洛丘，吃力地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并将其展示给了众人。

    那是一颗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湛蓝水滴，那是一枚以太公司的徽章。

    不论郊区亦或市区，以太公司徽章的意义都是一样的，它象征职业、所属、地位以及——

    无可动摇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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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付款

    主导了“拓荒”计划，并为人类重新开辟了居住区的以太公司，实质上已经替代了原先政府的功能。

    只是以太公司除了发放物资、执行公务、废墟勘探，以及处理战后异常和极端收容者的威胁外，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

    郊区由“组织”和“互助协会”管辖，市区由“企业”治理，以太公司对自己建立的居住区几乎不闻不问，就算是大规模的地盘与资源争夺也同样漠不关心。

    但，从没有人会因此质疑以太公司的权威。

    它凭借一己之力，用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污染能源以太重塑了人类世界，靠未知的力量肃清了大量威胁人类生存的战后异常。

    建造了可以覆盖整个居住区穹顶的巨大天幕，竖起了替代太阳以划分昼夜的以太塔。

    居民所使用的，大到万家灯火，小到通讯仪电，全部是由以太公司从0开始制作的。

    如果说以太是战后人类社会的血液，那以太公司就是唯一的心脏。

    在居住区建立后的初期，曾经有过几家市区的大型企业试图联合并取代以太公司。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那几家企业在一夜之间蒸发，原先的产业则由其他企业迅速瓜分，甚至还有一家新兴企业因此诞生。

    从此，便再无人敢觊觎以太公司分毫，后者则得以继续自己不闻不问的作风。

    这样的态度也延伸到了以太公司的员工身上，无论市区、郊区，甚至废墟，只要是佩戴了以太公司徽章的员工所做的事，就等同于以太公司的意志。

    而敢于忤逆以太公司意志的人，至少在郊区与市区之中，已经不存在了。

    它漠不关心，也无所不知。

    ……

    “从现在起，她被以太公司录用了。”

    湛蓝的徽章散发微光，陆云尽量平稳地说完了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定住了。

    陆云心情忐忑，虽然他知道以太公司在郊区的分量，但他实在不清楚对漂流区这样一个以钱为尊的地方，远在天边的以太公司是否真的有威慑力。

    更何况那还是以太之眼，在陆云已经近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当下，如果他们想强行带走向颜，那他确实也无计可施了。

    “这…这徽章会不会假的？”

    没有多少人敢去伪造以太公司的徽章，但在以太之眼的巨大利益面前，总会有人去做最大胆的假设。

    “等等，这人不是刚刚来协会找大炮的家伙吗？”

    “真的？可他现在像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这话倒也没错，陆云现在基本浑身都沾满了泥水，和刚来漂流区时的干净模样判若两人。

    “没错，没看他手上拿着的袋子吗？那不就是刚刚他从楼上拿下来的！”

    为避免毁坏重要资料，陆云在战斗前把文件袋放在了一边，刚刚才又拿回来。

    “啧，那…”

    人群虽然止住了继续往前的步伐，但依然有几个不死心地来回看周围的人，试图寻找几个愣头青去开这个头。

    “你们要死自己去死，我可没见过惹了以太公司还能活着的人。”

    “可那是以太之眼啊…”

    以太公司徽章的威慑和以太之眼的巨大利益就像天平的两端，就算是几乎必定没命的买卖，也会有人舍命去做。

    “什么以太之眼不以太之眼的？走走走，都回去了回去了。”

    一个陆云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一下子就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他们纷纷回头看向出声的方向，也让陆云知道了他的身份。

    “要是得罪了以太公司，连同咱们这个协会分会都吃不了兜着走，指不定还会牵连离这里比较近的‘军队’，你们总不想到时候连死都死不成吧？”

    说话的人是当时陆云和成大炮上去之后，下来接替成大炮的那个年轻人。

    当他说出“军队”这个词的时候，陆云明显感觉到原先躁动的那部分人也冷了下来，甚至扶着自己的沈洛丘也抖了一下。

    “走吧也别太难过了，回去我请你们没人一杯‘大炮’怎么样？双倍分量！”

    那个年轻人说着就揽着身边的一些人往回走，原本摇摆不定的人群也便跟着离开，嘴里还叫骂着一些词，遗憾着无法大赚一笔。

    “那洛丘你也先回去吧，我要处理一下这个人。”

    陆云松了一口气，想着幸好有那位年轻人，否则自己这幅模样，说不定还真有几个刀口舔血的人会起歹心。

    “洛丘？”

    这时陆云才意识到，除了刚刚听到“军队”的时候沈洛丘抖了一下，他在自己拿出以太公司的徽章后就没别的反应了。

    陆云一扭头，才发现沈洛丘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以太公司徽章，他的眼神中诸多复杂的情感混杂在一起。

    沈洛丘原本的甜辣滋味，现在竟蒙上了一层苦咸。

    “沈洛丘！”

    陆云提高音量，在他的耳边喊了一声，这才让沈洛丘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陆云一眼，又扭头看了看现在正靠墙坐在地上的向颜，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副黑猫面具拿到了自己的身边，正警戒地看向他们。

    “陆…陆云，你…你这以太公司的徽章…是…是真的吗？”

    沈洛丘的声音颤抖，说话时疯狂地吞咽着口水，内心似乎在拼命挣扎。

    “是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可能会遇到像刚刚那样的危险，而且我也才刚刚入职…”

    “所…所以！你已经实现了把你的家人送进市区的目标了，是不是！”

    沈洛丘的声音突然变大，但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飞溅出来的唾沫糊了陆云一脸。

    “是…你想干什么？”

    陆云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但他在祈祷，祈祷自己一定要猜错。

    “所以，你可以…”

    陆云印象中的班长，绝不可能说出他现在想的那种话。

    “可以把这以太之眼，交给我吗？”

    沈洛丘说完这句话，表情几乎扭成一团，连呼吸都在抖动，那样子像是害怕陆云拒绝，又像是怕他同意。

    陆云沉默，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慢慢地离开了沈洛丘的搀扶。

    “对不起。”

    他和沈洛丘面对着面，两步路的距离像是天堑。

    这个回答似乎在沈洛丘的意料之中，他弯下腰，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他抓住陆云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陆云的身体，红色的头发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般肆意地晃动。

    直到这时，陆云才真正看清了沈洛丘的身体。

    他的四肢与躯干都比上次见面时消瘦许多许多，抓着自己领子的手如砂纸般粗糙。

    全身上下，唯有右大臂不自然地强壮。

    那是局部的一次型强化，是在漂流区难以生存的人，才会选择的手术。

    沈洛丘抬起头，陆云才看清他的脸远比自己印象中脆弱得多。

    眼眶深陷，黑眼圈浓重，脸颊消瘦。

    这个人在漂流区都经历了什么？

    陆云不敢细想。

    沈洛丘手一推，放开了陆云，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陆云对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直到他消失在巷子的拐角，陆云都没能做任何事。

    现在的陆云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指责他，或者安慰他。

    陆云不禁想到，如果他们的立场互换，自己又是否能够抵御这种诱惑？

    没到那时，他也不知道。

    陆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现在想这种事已经没有意义，沈洛丘有沈洛丘的选择，他也有他的坚持。

    陆云转过身，现在的小巷只剩他和向颜了。

    坐在地上，被绑住的向颜并没有因为陆云亮出以太公司的身份而感到放松，神情依旧十分戒备。

    那隐藏在面具之下，尚显稚嫩的五官此刻被泥沙和污水掩盖稍许，但依旧能看出当时她作为陆云导游时，行为中所散发出的那种灵气。

    陆云轻笑了一声，觉得原本应该很轻松的拿资料之旅，怎么会被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摸索了一会儿被泥水浸湿的口袋，陆云掏出了那叠已经湿透，并且还有些破损的80块钱。

    “你看，我说过的，我可不会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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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谢谢

    潮湿的小巷内，浑身沾满泥浆的一对男女正姿势别扭地做着些什么。

    向颜背对陆云站在原地，而陆云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由升腾的黑烟组成的匕首。

    “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

    陆云的手有些颤抖，与壮汉战斗所受的伤并没有因为这么一点的休息时间就缓过来。

    “当然啦，这双眼睛看见的东西准没错。”

    自从刚才陆云把那赊账欠下的80块还上，向颜的态度便又回到了他们当初刚见面时的样子。

    陆云屏住呼吸，在尽量保持黑烟匕首与向颜距离的情况下，一刀划过位于向颜背部中央仅能看出轮廓，还散发着些微蓝光的小铁盒。

    那是刚刚壮汉所使用的，用来捆住向颜的东西。

    随着一阵黑烟掠过，铁盒的蓝光黯淡，缠绕在向颜身体上的无数细绳便与其一同化为银色的液体，滴落到了地上的水坑当中，化为无形。

    陆云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郊区会有的。

    “这是银线盒，一些市区企业研发出来专门对付异常者的，可以让包括我这眼睛在内所有异常者的无效，外加使不上劲。”

    松绑后，向颜伸了个懒腰，背对着陆云解释道，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

    “不过真没想到，你一个收容者，居然还需要赊账？没开玩笑吧？”

    “那你顶着这双眼睛出来当导游，不更离谱？”

    在陆云的想象中，出生后拥有以太之眼并有幸活到长大的异常者，大概都是会整天闭门不出，生怕与外界有接触的人。

    而他所尝到的向颜的“味道”，也的确说明了她对外人极端排斥。

    这样居然还出来当向导，让陆云很难想象。

    “难道你觉得以太之眼能当饭吃嘛？”

    陆云哑口无言。

    向颜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黑猫面具，小心翼翼地用披风擦去上面的泥水，再次将其戴在了脸上。

    “嗯不错，看来还没坏~”

    向颜回到面具背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欣喜。

    “说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能用这种方式打开银线盒？这是以太之眼的能力吗？”

    从黑烟匕首意外让那个壮汉失控之后，陆云对自己这把黑烟匕首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停停停！”

    向颜比了个停下的手势。

    “这些情报可都是很贵的！哪有你这么一问一大堆的！”

    陆云刚想表示自己真没钱了，向颜便接着说道：

    “不过呢…这一次机会难得，就给你免费吧！”

    向颜竖起食指，指了指自己面具眼睛的位置。

    “每双以太之眼除了本身拥有不同的特殊能力之外，还能够看到以太在无机物内部，或者生物表面的流动。”

    “银线盒的原理就是通过核心，将反制我们能力的以太附着在我们的表面，而你的那把匕首能够做到切断它的回路。”

    “收容者的武器都可以吗？”

    “不是，至少刚才那个壮汉的紫火就不可以。”

    “为什么？”

    看到陆云这么真挚的疑问，向颜不禁扶额。

    “你是收容者诶！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哦哦…”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是以太公司的人嘛！”

    向颜走上来，双手用力捏着陆云的脸颊向外轻拉。

    “刚刚不说了我还没正式入职吗…”

    陆云现在实在无力阻止，又一次唤出黑刀让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几乎见底了。

    “唉，别的我也不知道，只能说你们收容者变出来的武器本身也是一种以太。”

    “可是，以太不是蓝色的吗？”

    陆云平时看到的以太，不管是家里用的以太电路还是燃料，都是清一色的蓝，仅有深浅不同的差别。

    如果他的匕首与缠绕在那壮汉手上的紫火其实都是以太，那么…

    以太究竟是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话后，陆云感觉自己脸颊上的力度增加了。

    “所以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过了几秒，向颜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

    “总之，收容者的话题结束！接下来是我的能力！”

    随着向颜声音的停止，陆云震惊地看到她开始渐渐消失。

    很快，向颜便从原地消失了。

    正当陆云想出声呼喊向颜时，空荡荡的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嘿嘿，被吓到了吧？”

    像是恶作剧成功似的，戴着黑猫面具的向颜又出现在了原地。

    “在漂流区生活，可不能一点本事都没有，对吧？”

    “可…这样的话，你怎么会被抓住？”

    “拜托，我是隐身，又不是消失！”

    向颜指了指周围的水坑。

    “那家伙在这周围弄了这么多水坑出来，我可没本事一个都不踩地逃出去！”

    “这么说…他知道你的能力是隐身？”

    陆云响起刚刚见面时那壮汉说的，他已经盯上向颜很久了。

    “当然啦，要不怎么可能这么难对付。”

    “不过，你还真是厉害啊，那个人可是T（20）区互助协会总部的C级清洁工。”

    虽然向颜的语气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陆云能够听出她的后怕。

    接着，在双方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陆云先开口了。

    “那你之后怎么办？一起去以太公司吗？”

    向颜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以太公司为什么会找像我这种人呢，如果是要搞什么实验，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啦？”

    “应该…不会吧？”

    陆云听说过市区的一些企业会在郊区抓走迷路的人，并以此进行人体实验的故事。

    而他并不能保证研发出了那么多产品的以太公司，不会做和他们一样的事情。

    陆云听到面具后的向颜轻笑一声，很好听，也很苦涩。

    “真羡慕你啊，出生在没有太多危险的北边，也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的能力。”

    向颜背过手，转身向巷子的出口走去，步子很轻盈，像一只在黑暗中低飞的鸟。

    “如果当你确认以太公司真的没有恶意，到那时你还愿意接纳我的话，就来这里找我吧。”

    陆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边多了一张字条。

    向颜缓缓地走入黑暗，身形也逐渐隐去。

    当她彻底消失之后，过了一会儿，陆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低语。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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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治疗

    互助协会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一瘸一拐的陆云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和上回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陆云浑身脏污与淤青，看上去更加符合漂流区的气质了。

    要说唯一违和的地方，那就是陆云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了，象征着以太公司的水滴与双翼在路上为陆云省去了很多麻烦。

    原本在大厅里喝得正开心的人们一看到陆云进来，顿时像是没了兴致一样安静了下来，他们看向陆云的眼神有疑惑、有畏惧、也有厌烦。

    这让陆云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是想直接回去的，但他走了两步以后发现自己的状态实在差得有些过分，就想过来找成大炮帮个忙。

    “哟回来啦，成叔在上面等着呢。”

    那位刚才帮忙解围的年轻人正站在吧台旁调酒，他和陆云打招呼的同时还娴熟地把一个装着浑浊酒精的小杯子扔到了手边的大杯子里。

    “各位不用拘束，这才喝了没到一轮呢，谁还要一杯？”

    在那年轻人驾轻就熟的气氛调动能力下，大厅内的气氛又重新被炒热了。

    陆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年轻人貌似就没想过看他，说完话就一直在那用眼花缭乱的手法调着各种酒。

    在上楼时，陆云又环视了下大厅，并未发现那头他熟悉的红发，看来沈洛丘在离开之后没有回到互助协会，不知去了哪里。

    陆云的内心生出一股哀伤，漂流区大而杂乱，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见到沈洛丘会是什么时候。

    “等老妈搬进市区…就找时间再回来一次吧。”

    沈洛丘离去时的状态实在让陆云有些担心，而且，如果连沈洛丘都成了这样，那其他人…陆云不敢细想，只能祈祷自己到时能够帮到他们。

    重新踏上二楼，陆云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直接撞进了成大炮的房门，他觉得大家都是男人，应该不会撞见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结果让陆云没想到的是，倚靠着门差点摔在地板上的他，进门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成大炮在往那瓶粮食酒里灌水的画面。

    “孩子，你下次进来的时候可以先敲门。”

    成大炮面不改色地把那瓶酒重新盖上放了起来，反而是让陆云显得有些尴尬。

    “听天羽那小子说，你找向导找到个带以太之眼的了？”

    “咳咳咳，对。”

    陆云直接让自己摔在了成大炮房间里的破旧沙发上，掀起的灰尘差点没让陆云呛死。

    至于天羽，陆云觉得大概就是楼下吧台的那位年轻人。

    “你这运气可真是够可以啊，我在郊区那么多年，算上这次，也才见过两次还在原主那的以太之眼。”

    “你还见过一个？”

    “是啊，以前还在南区的时候见过一次，但那个人后来去哪了我就不知道了。”

    本来以为能问出点门路的陆云顿时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郊区哪有人有能力保住以太之眼的持有者呢？

    “对了，看你这个样子，是遇上猎人了？”

    注意到陆云浑身破烂的张大炮一边问，一边从抽屉下面拿出了袋医疗用品。

    “嗯，遇上了，而且还是你告诉过我的那种收容者。”

    陆云直起身，露出了身上的一些伤口。

    “这附近又出现了啊…那你怎么处理他的？”

    成大炮听上去不是很惊讶，他熟练地用水和酒精清洗了陆云的伤口，用纱布给他做了简易的包扎。

    “嘶——”

    酒精消毒的刺激让陆云不由得抽了口冷气，他将战斗过程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用那把黑刀刺了他以后，他就失控变成一团紫色的火了。”

    “失控？你让他失控了？”

    成大炮听上去很惊讶，这让陆云感觉迷惑，不是他说自己对付他们没什么问题的吗？

    “对啊？这很奇怪吗？”

    “收容者的武器虽然本身就对人效果极好，像你这样已经能凝实出形状的程度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近乎致命的了。”

    成大炮似乎是在回忆他曾经见过的那些收容者展示过的武器。

    “但我还没见过能让人直接失控的。”

    “封燃也不行？”

    “他行不行我不知道，但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他和人战斗的样子的，那场面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太刺激了。”

    成大炮找出几块小木片，用它和纱布给陆云的肋骨做了个简易的保护措施。

    “…成叔。”

    “嗯？”

    陆云见包扎得差不多了，决定将自己的一个疑问抛出来。

    “以太究竟是什么？我的身体能得到强化…也是因为以太吗？”

    听到这句话，成大炮在陆云的面前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轻轻一笑。

    “收容者的身体能得到强化原理和多次型的以太强化手术差不多，不然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打过全身都做过一次型手术的猎人呢？”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以太的来历对以太公司以外的人来说一直是个谜，我们只知道它在近乎万能的同时，还不会造成哪怕一丁点常规意义的污染。”

    “污染…”

    陆云重复着这个词，希望能从中感受到些什么，但收效甚微。

    “行了孩子，你就在这稍微休息休息吧，以收容者的自然恢复力，你大概几个小时后就能行动了。”

    成大炮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考虑再三后，还是拿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问我以太之眼的向导哪去了吗？”

    陆云之前刻意没有提向颜是因为他觉得，在这郊区里，大概不会有人完全对以太之眼没有兴趣。

    “就算你想说我也不想听，孩子，郊区里可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就像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救她一样，我也不会问你她的下落。”

    成大炮喝了一大口，但表情此时却变得有些古怪，大概这酒已经被水冲得没味了。

    “只是，我建议你如果想要帮她的话，最好在这两天里解决，暴露了身份的以太之眼持有者在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一天都是自杀行为。”

    “嗯…”

    “好了孩子，你最好抓紧时间休息，天黑之后走在公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现在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离以太塔熄灭，将白昼转为黑夜还差4个小时左右。

    陆云点了点，同意了成大炮所说的话，夜晚的公路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关于夜晚的公路守则是每一个郊区人都会背得滚瓜烂熟的。

    彻底放松的陆云终于是被疲劳击垮，他的眼皮下落，意识落入黑暗。

    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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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间公路注意事项

    一觉醒来，陆云难得度过了一次没有梦的睡眠。

    当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陆云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以太塔的光已经熄灭，漂流区进入了属于它的夜晚。

    “哟，你醒啦。”

    成大炮的位置上现在坐着的是那位调酒的年轻人，他正在用红头火柴搭建一座高塔。

    “你说你没事找个异常者当向导干什么，害得我平白无故加了几小时班？”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中倒也没有责备。

    “…你是叫天羽是吗，谢谢刚刚帮我解围。”

    “是成天羽。”

    他将最后一根火柴搭在塔顶，颇有成就感地站了起来，用各种角度看自己的作品。

    “你也别谢我，你要不是那老头的客人我也懒得管，而且要真让以太公司的人在这附近出事，这协会大概也是开不下去了。”

    成天羽说话间也没给陆云留什么面子，仿佛只是在解决一个随处可见的麻烦。

    “你和成大炮…成叔是亲戚吗？”

    陆云有点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都姓成，看上去更像父子而不是叔侄。

    “不是，我是那老头领养的。”

    成天羽对着像是对自己的作品欣赏够了，满不在乎地将其弄塌，又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火柴重新整齐收纳。

    这对自己劳动成果毫不在意的态度看得陆云一愣一愣的。

    “你也别操心别人的家务事了，那老头说以太公司的人已经到你家了，让我叫你醒了以后就早点回去。”

    陆云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封燃留的字条，说是两天之内安排人来搬家，本来他以为会是明天，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回去的路线图我已经塞你口袋里了，珍惜一点，那玩意儿你在外面买起码得100，你这次运气好，说是把这帐算在你那上司头上。”

    “另外，你应该知道晚上走在公路上的注意事项吧？”

    陆云有些惊讶，成天羽虽然看着很随意，做事却毫不马虎。

    “嗯，我知道。”

    陆云站起身，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出门之前，陆云回头对成天羽道了声谢谢，而后者则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又再一次开始摆弄起他的那堆火柴。

    陆云便也没有继续搭话，就这样关上了门。

    在经历了今日的种种后，他终于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

    漂流区的夜晚比起寻常街区要喧闹得多，甚至比白天还要人来人往。

    街边各种形状的楼房内，五光十色的以太灯管像不要钱一样地打开，把原本黑暗的街道照得比白天还要亮堂。

    各种店铺的招牌也被点亮，让人感觉似乎当以太塔熄灭之后，漂流区的生活才正式开始。

    陆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也是，原本大厅内喝酒聊天的人们都忙碌了起来，在委托板处来来回回，有时一个委托刚被贴上去，下一秒就被人扯下来接受。

    要说陆云对这样的生活没有一丝好奇与向往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不喜欢让自己处于危险当中，但这里的人让他更有活着的感觉。

    在最北部的街区出生的他，从小便在组织的管理下按部就班地生活，什么所谓的刺激与未知都离他很远。

    或者说，从昨天遇见乔治开始，到现在为止他所经历的刺激，已经赶上了过去二十年的总和。

    但陆云也不是什么都能接受，比如在他刚刚经过的那个小巷，有一帮人在交易快乐粉末，那是陆云这辈子都不会去尝试和去碰的东西。

    按照成天羽给陆云的路线，他很快便回到了漂流区的入口，看到了蜿蜒向前的公路。

    陆云吞了口唾沫，虽然他不是没见过夜晚的公路，但实际走上去还是第一次。

    公路不仅仅是连接郊区的主干道，市区与郊区同样是通过这唯一的一条公路连接，甚至Z（26）区都不是公路的终点，而是一直延伸到连以太公司都没有完全探明的废墟深处。

    陆云踏上公路，感受着它坚实而冰冷的硬度，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倒不是因为郊区的夜晚很寒冷，自从以太公司用天幕罩住了居住区的天空，战前四季的概念就变得模糊了。

    陆云会这样，主要是因为以太公司颁布的，在夜晚的公路上行走的10条注意事项。

    这些注意事项如果是什么防范路边有人来抢劫，或者如何避免卷入各种势力之间的战斗倒也还好，郊区的危险陆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几次，但也有概念。

    可这些注意事项…怎么说呢，有些奇怪？

    陆云一边走在公路左侧，一边在脑海中回顾他从小听到大的，以太公司颁布的10条夜间公路注意事项：

    1、请不要行走在公路中央。

    2、公路旁的建筑完全按照我们制订的条约进行搭建，不存在医院或者店铺。

    3、公路的路面是黑色的，且没有岔路。

    4、公路两边的路灯突然关闭是正常现象，请不要慌张，我们的员工很快就会完成维修。

    5、在上述情况中，无论路灯是否在短时间内恢复光亮，请不要尝试在黑暗中继续前进，静待我们的员工完成维修。

    6、公路边的路灯全部采用制式以太灯管，只会发出浅蓝色的光，请牢记。

    7、公路旁不会有婴儿的啼哭声，请牢记。

    8、不管您有多紧急的事务，都请不要在公路连续行走2个小时以上。

    9、公路由沥青、砖石、砂土及合成树脂组成，质感是坚硬且冰冷的。

    10、请不要在公路上喧哗，也请不要违法上述的任何一条注意事项，如果我们接到投诉，外勤部员工会前来将您带走。

    最后，以太公司祝愿您夜间出行愉快。

    陆云连带最后的客套话都一字不落地回顾了一遍，但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这些注意事项本质上不过是一堆常识，最多就是像别走在路中间和不要喧哗这样的道德约束，陆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需要以太公司特地颁布并告知全体居民。

    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以太公司既然颁布了，那就执行便是，毕竟以太公司总没必要害自己，而且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有了让小孩晚上不敢乱走的理由。

    而陆云则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不去晚上的公路。

    所以，这是陆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上夜间的公路，他希望自己不要遇上什么怪事。

    而现实正如他所愿，一路上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1个半小时后，陆云就已经能够看到自家街区的入口了。

    现在这个点在陆云的印象里应该是邻里吃完晚饭，在楼下插科打诨的时间，只是不知道在经历过乔治后，他们是否还有心情这么做。

    陆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虽然上面的泥水已经大到完全无法掩盖的程度，但他还是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受了伤。

    又过了几分钟，陆云终于是来到了他白天离开的地方，N（14）区2号街3栋的楼下。

    虽然时间上只过了10个小时左右，但今天的经历实在太过丰富，再加上又睡了一觉，让陆云感觉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不过，总之，他还是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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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以太

    当陆云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白文兰，而是另一个他熟悉的面孔。

    “嗨小子，有想我吗？”

    封燃正翘着二郎腿背对着陆云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嘴里叼了根烟但并没有点燃，深红色的头发还是那么杂乱。

    “你为什么在…”

    陆云还没问完，白文兰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碗还冒着热气的营养粥。

    “云宝回来啦…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就去拿个东西吗？怎么成这样了？”

    看到陆云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水，肋骨两侧还夹着几块木板，白文兰关切地上来查看自己儿子的情况，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他的外套脱掉。

    “没事的妈，就是漂流区那边路比较抖，我摔了记狠的，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陆云没有反抗母亲脱自己的外套，他把木板和绷带直接抽了出来，虽然痛还是有些痛，但比起让母亲操没必要的心，他宁愿自己稍微疼一点。

    “没错大姐，你儿子皮肉扎实得很，不然咋能成为以太公司的一员呢？”

    谈话间，封燃走了过来，在拿走陆云放在外套里的文件袋后，又一巴掌拍在陆云的背上，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也是也是。”

    想到自己儿子那么争气地进入了以太公司，白文兰的笑意油然而生，但很快又带上点担忧。

    “但是云宝啊，这下次可要当心点啊，这以太公司的工作听你这位前辈说还是存在一点危险性的。”

    “妈…这在外人面前就别叫我云宝了吧…”

    “哎呀哪的话，你们之后都是同事，哪是什么外人？”

    陆云简直不敢相信母亲现在的样子，当时封燃把自己带回来的时候，她对邋里邋遢的封燃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看向封燃，也没看出对方和当初有什么不一样。

    “好了好了云宝，快把晚饭吃了，你前辈刚说等你回来吃完饭有事要和你说。”

    白文兰把营养粥放在了桌上，诱人的香味随之钻入已经一个下午加晚上都没有吃过东西的陆云的鼻腔。

    陆云闻得出，白文兰为自己在里面加了他最爱的鸡汤味营养片。

    饥饿让他暂且忘记了自己之前已经想好的，想问封燃的一大堆问题，开始疯狂往自己的嘴里塞营养粥。

    数分钟后，满满一大碗就被陆云给吃了个干净。

    白文兰满脸笑意地收走了碗盘，陆云不算优雅又狼吞虎咽的样子对她而言，是对其厨艺最好的肯定。

    然而，陆云刚想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躺在椅子休息会儿，封燃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了？吃完了就出发吧。”

    “啊？”

    陆云一脸懵，他才刚回来，连澡都还没洗。

    “去…哪？”

    “去哪？”

    封燃叹了口气，好像对陆云好像理所当然的提问感到无奈。

    “明天早上，后勤部的人会来这里帮你们把整理好的行李运到员工宿舍，刚刚我和你母亲已经商量好了，她负责整理行李。”

    封燃指了指白文兰，后者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而你，要和我一起去解决你惹出来的麻烦。”

    “麻烦？”

    “对，就是你在郊区里遇到的那对…”

    封燃指了指自己藏在浓重黑眼圈后的眼睛。

    “以太之眼。”

    “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惊愕，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问封燃关于以太之眼的事，因为这可能会给向颜带来危险。

    “你昏睡的时候大炮已经联系过我了，你可真是，我好不容易能歇一歇，你就给我整这种幺蛾子。”

    封燃打了个哈欠，显然是睡眠不足的表现。

    “那…”

    “不用担心，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

    封燃像是看穿了陆云的心思，直接说道。

    “为什么？”

    虽然封燃是这么说，但陆云还是不放心，他不知道以太之眼持有者对以太公司到底有什么价值。

    “首先，以太之眼的持有者天生资质就极高，比起眼睛，他们作为人的价值对公司而言更高。”

    封燃竖起一根手指，随后，又将第二根立起。

    “其次，现在公司后勤部的很多人都是以太之眼的持有者，而后勤部很重要。”

    封燃说完便打开了陆云家的房门，电梯等候间的灯光随之亮起，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最后，以太之眼这样在郊区和市区抢手的东西，对公司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货。”

    叮——

    电梯到了，封燃便率先走了进去。

    “走吧，早去早回。”

    ……

    在家里待了还没半小时就又重新回到街上的陆云不禁感到有些疲惫，他看到那些饭后在楼下互相扯皮的大爷大妈不禁有些羡慕。

    “早点习惯，之后你加入外勤部大概会一直是这种节奏，当然了，不会像我这么夸张，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封燃走到楼下，伸了个懒腰。

    “外勤部？我确认加入外勤部了？”

    陆云对自己将来会在以太公司干什么很好奇，毕竟虽然他已经算是以太公司的人了，但对它平时都在干什么还一无所知。

    “大概率，外勤部一直挺缺人，而且一般要么去废墟要么去郊区，你和我一样都是郊区人，地方熟好办事。”

    封燃边说边带着陆云走向公路。

    “地方熟…”

    陆云重复着这句话，他想起了成大炮之前和他说的，封燃曾经在W（23）区成为收容者经历。

    “封燃，你为什么会成为收容者？”

    陆云斟酌再三，还是问了出来，虽然他知道封燃不一定会告诉自己。

    “嗯？大炮没告诉你吗？”

    “他只是说你收容了造成那场灾难的元凶…”

    陆云其实更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战后异常，它到底为什么能造成那么大的伤亡。

    封燃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很快便又开口道：

    “小子，你知道南区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

    陆云如实回答，他连南北交界的T（20）区都没去过，遑论真正的南区。

    “不算市区，以太公司每次分发给郊区的物资总量是一样的。”

    封燃背对着陆云向前径直地走着，抬头仰望着黑暗的天幕，语气罕见得没那么随意。

    “N（14）区的物资与Z（26）区的在数量上完全一样，但Z区的人数几乎是N区的20倍，而我出生的W（23）区，也有你这的15倍左右。”

    他偏过头，看着陆云。

    “小子，不提平时，你觉得在物资紧缺的那几年，南区过着怎样的日子？”

    物资数量这件事陆云其实在学校里就已经听说过，但他没有想过南北区的人口数量会差距这么大。

    物资紧缺的那些时候，连他所在的N（14）区都会有人被抛弃，被唱诗班写成“缅怀诗”。

    更何况…南区。

    “战后异常最爱的便是这样的环境，以太公司收容的那些极端危险的战后异常，除了拓荒计划时遇上的，大多都来自南区。”

    “等你到了公司以后就会明白，战后异常引发的灾难…”

    封燃说到这，又顿了一下。

    “引发它的元凶，一直是人。”

    说完，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又回到了之前慵懒随意的样子。

    “至于我体内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等你权限够了自然就知道了，它现在和别的高危异常一样被收容在以太公司内部。”

    “可是…以太公司为什么要收容战后异常？成叔说过以太公司是有能力彻底抹除战后异常的吧？”

    陆云其实从封燃把乔治之诗带走的时候，就隐隐有些猜到以太公司是在把战后异常收容在内部。

    只不过他一直没想清楚理由，比起收容，直接抹除不是更安全吗？

    “这个啊，原来我没告诉过你吗？”

    封燃像是才想到这件事一样，让本以为这会是不能说的秘密的陆云感到一阵不知所措。

    “你还记得你收容完乔治以后身边的那个蓝色的小人吗？”

    “我记得，它不是虚弱化乔治的一部分吗？和乔治之诗差不多？”

    那个湛蓝的人型物件陆云一直没搞清楚是什么，不管是封燃留下的信，还是成大炮告诉他的关于收容者的事，都没有提及，他只能猜测其与乔治之诗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不是，当然不是。”

    封燃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

    “那就是以太，最原始的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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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响

    “那就是…以太？”

    点亮自家灯管的以太，母亲每天在厨房里使用的以太……

    居然来自战后异常？

    “当时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甚至有段时间都不想用含有以太的东西，只不过…”

    封燃从怀里掏出一个以太打火机，用那湛蓝的火焰点燃了在自己嘴里叼了老半天的香烟。

    “只不过后来发现根本做不到，传统能源用完之后，想活下去就只能靠这玩意儿。”

    封燃吐出一口灰白的烟气，它飘往黑暗的天幕，很快便消散无踪。

    “可是，为什么是人型？平时用的以太不都是液态的吗？”

    陆云想到在漂流区内风靡的以太强化手术，那本质上就是把以太注入身体以达到强化的效果，可如果以太来自战后异常…

    那注入了以太的人，又算什么？

    “太学术的东西我也懒得记，简单点说的话就是，人型的以太是最凝练的以太，平时用的都是公司稀释过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抵触，以太并不是由战后异常产出，它们起到的作用更像是一种媒介，当人尝试收容战后异常时，以太就会出现，无论结果成功与否。”

    “至于为什么这样就会产生以太，没人知道。”

    封燃自顾自地解释，也不管陆云是不是一下子能记住那么多。

    “不过当时你身边的那份以太和一般的还不太一样，战后异常第一次被人收容时产生的以太还会带有一些自身的特性，可以用来制作些道具啥的。”

    “郊区里那些天价的，号称是从公司里流出来的以太科技产品，大部分都是郊区收容者第一次收容时产生的以太制作而成的。”

    “那些都是骗人的？”

    陆云从沈洛丘和其他在漂流区打拼的同学那听说过地下黑市会有这类物品出售，其中有些确实很简陋不像是以太公司的手笔，但也有些非常精妙。

    “不。”

    封燃摇了摇头，将抽剩的烟头丢在地上，用力地踩灭。

    “也有些是真的，公司在市区和郊区的影响力虽然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敌人，你这次不就遇上了吗？”

    陆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名壮汉的样子，他似乎说过自己对以太公司的员工下过手，大概那些真的流落在外的道具都是这么来的。

    “可是，怎么会有人敢对以太公司的人出手？”

    先不说郊区居民有没有理由去恨以太公司，光是招惹它的后果，陆云就不认为郊区有任何人，组织或势力能够承担。

    “谁知道呢？如果我知道，我就不必连轴转了。”

    封燃叹了口气，声音疲惫。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公司不能招惹，但谁能保证所有人都有脑子？”

    陆云又想起他与壮汉战斗时，那人双手缠绕与失控时燃起的紫火。

    “会不会是战后异常对他们的影响？我那人战斗时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稳定。”

    “说不清，他们那种样子都算不算得上是正常收容者都难说。”

    封燃摇了摇头，看来他已经通过成大炮知道了陆云与那名壮汉战斗的经过。

    “像你和我这样正常收容战后异常的收容者，如果做过以太强化手术的话，在收容后手术的效果就会失效，打进身体的以太会通过出汗或者排泄的方式被排出来。”

    “但与你交战的那个人却是还保持着一次强化的样子，效果也还在。”

    封燃和陆云在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公路前，夜晚的此处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就没有别人了，而封燃就在此处停了下来，转身面向陆云。

    “另外，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他身体的硬化能力强到连高频以太匕首都切不进去，那他绝不会只能召出一些火花。”

    “小子，既然你已经收容了一个战后异常，那大概能够理解，战后异常中包含着某种强烈的集体意识，而那些意识的一部分会留在收容者的体内。”

    “而那些意识借由以太为媒介，最终在现实里的投影便是这个。”

    封燃说完，右臂向一旁伸展，掌心虚握。

    然后，陆云便看见一团血色的半透明涡流在他的手中凝聚，又向外蔓延，最终的模样与陆云第一次看到的那把脉动着的血肉长刀相似，只是没有那么凝实。

    “‘回响’，这是公司赋予它的名字。”

    “根据意识强弱的不同，回响在现实中投影的强度也不同，但大体与战后异常本身的强弱挂钩，能够挡住高频刀刃的能力强度，回响就不可能是不成型的。”

    封燃说话间，他手中的回响也在陆云见过的血肉与半透明状态之间来回变化。

    “同时，根据意识种类的不同，回响一共分为5种，这个从颜色上就能分别，虽然会有深浅明暗的区别，但相差不会太远，这和战后异常本身的分类无关。”

    随后，他右手一甩，长刀便化作一团血水于空中消散。

    “至于为什么由以太构成的回响颜色并非湛蓝，而是以别的样子在现实中显现就不知道了，两个同样类型的回响，构成它们的意识可能完全不一样。”

    “那…我的回响是什么种类的？”

    升腾的黑烟在陆云的手中凝聚，最终构成了一把虚幻的匕首。

    封燃看着陆云手中的匕首，开口回答：

    “回响的5种类型，特点都非常明显。”

    “红色是对现实的破坏，就算是不成型的回响也能有大口径以太步枪的威力。”

    “深蓝是对意识的磨灭，可以让人毫发无伤地死去，最诡谲的类型。”

    “紫色是对精神的操控，持有者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影响对方的意识。”

    “绿色是对生命的改变，简单地说就是能把人或物的肉体当做黏土随意摆弄。”

    “最后，就是黑色。”

    封燃撩拨了一下陆云匕首周边升腾的黑烟。

    “它能切断一切事物与以太外部或内部的连接，拥有这类回响的异常非常少，公司一般也不会允许员工去收容这种类型的异常。”

    陆云回想起自己把匕首插进壮汉的身体时，那种切断了什么的感觉。

    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够切断捆住向颜的银线盒，

    接着他又有些慌了，因为封燃说以太公司不允许员工收容这种类型的异常，可他已经收容了乔治，总不能再吐出来吧？

    “别担心小子，公司不会因为你在意外情况下的收容为难你，到时候回去备个案就行了。”

    封燃看出陆云的慌张，笑了笑，有接着说道：

    “你之所以能够让对方从壮汉变成麻杆，就是因为你切断了他体内以太强化手术的循环，如果你用它攻击其他同级别的收容者，那应该能让他们的回响瞬间消失吧。”

    他饶有兴致地推测着，似乎也没怎么见过陆云这种黑色的回响。

    “可那人是直接失控了啊？”

    虽然大概理解了自己手中回响的作用，但陆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直接让对方失控。

    “失控？原来大炮他们是这么说那种状态的啊，哈哈哈，确实挺像的。”

    封燃笑了起来，让陆云感到疑惑，那难道不是失控？

    “那难道不是失控吗？”

    “不是，当然不是。”

    封燃摇了摇头。

    “收容者的本质是让自己的意识，和另外一个或多个集群意识共处一室。”

    “小子，如果你家里来了客人，结果那客人图谋不轨，把你杀了，自己成了主人，你觉得这叫失控吗？”

    “不…当然不。”

    “嗯对，当然不。”

    封燃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着头，又接着说道：

    “那应该叫什么？”

    “取代？”

    “对，但还不够准确，因为战后异常其实并不想杀了你，它更希望你成为同伴，所以，它们一直在努力做的，是将你同化。”

    “同化？”

    陆云脊背有些发凉，乔治想要同化他？

    “你难道不奇怪吗？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生死相搏，但你却并没有死里逃生和致人死地的应激反应？”

    陆云这才意识到，他之前战斗结束后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平静到…异常。

    “…没有抵御的方式吗？”

    “当然有。”

    封燃拍了拍陆云的后背，还是很疼，但这次却让他感到安心。

    “你的资质越高，它们就越难同化你，除非你的执念完全动摇，或者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在用回响。”

    “回响是战后异常的意识对外界的影响，也是对你的影响，所以，能不用尽量别用，这可不是玩具，这也是你没有应激反应的原因。”

    陆云听完赶忙让自己手中的黑烟匕首消散，他可不想第二天起来开始复读“我是乔治”。

    “但是，小子，你也不能完全抗拒战后异常的意识带给你的影响。”

    “那份强烈的集体意识会有时候会让你有欲望去做一些自己之前完全没想过要做的事，到时候最好满足它，否则，后果总是千奇百怪的。”

    陆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升起一股不管不顾都要帮助向颜的欲望，那并不是他想要去做，而是乔治的欲望。

    但，为什么乔治会让他这么做？陆云暂时想不到答案。

    与此同时，得知了同化原理的陆云心里升起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是同化，那为什么那些收容者会化为紫色的火焰？”

    “小子，要是我知道为什么，也不会干成这幅模样了，本来就算你让他的身体强化报废，也顶多让他的意志和精神动摇，使同化的进度加速，怎么都不会变成一团火焰。”

    封燃叹了口气，黑眼圈仿佛变得更加浓厚。

    “这次因为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收容者，公司产生了不小的伤亡，而且因为人数在不断增多，大多数没有自保能力的员工都无法外派了。”

    说着，封燃转过身去，朝向了公路的南边。

    “所以小子，让我们赶紧去找你遇到的那位新员工，能干活的人能多一个是一个。”

    陆云顿时感觉自己到以太公司后的第一份工作，绝不会像自己想得那么轻松。

    “那么，她在哪？”

    陆云拿出向颜给他的那张纸条，念出了她写下的地址。

    “S区8号街15栋10楼。”

    “S区8号街？”

    “那里怎么了吗？”

    “小子，你知道管理那块地方的组织是什么吗？”

    封燃突然间的提问让陆云有些不好的预感，封燃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迫切，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就说出了答案。

    “圣徒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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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圣徒教会

    S（19）区与R（18）区交界处，封燃和陆云各踩在一块蓝白相间的片状物上疾驰前行。

    这是以太驱动的近地飞行器，在市区被叫作飞梭，是以太公司为了员工能够在2小时内尽可能快地来回公路，所设计的代行工具。

    N（14）区与S（19）区之间的距离如果用走的，最少也得有个3小时，而且还不是来回，飞梭则能将这段距离的来回时间，缩短到不足一小时。

    陆云在感叹科技便利的同时，也不禁好奇，为什么连封燃这样一看就不是以太公司普通员工的人都得遵守夜间公路注意事项？

    当他将这个疑问说出来时，封燃却回答自己也不知道，但夜间公路注意事项是写在员工守则上第一页的重要事项，并明确规定任何情况下不能违反。

    这让陆云更加觉得奇怪，那些像是常识一样的注意事项，真的存在意义吗？

    “小子快到了，到时候我去和当地的组织交涉，你先去找人，明白了吗？”

    虽说踩在飞梭上迎着风，封燃的话落到陆云的耳朵里却还是很清晰。

    “嗯。”

    陆云点头，这一次两人行动让他安心不少，至少再碰到需要战斗的情况就不会那么惊险了，大概。

    飞梭速度减缓，陌生的郊区景象在黑暗中逐渐显现。

    这里以前是陆云从未想过自己会来的地方，最贴近南区的北部地域。

    S（19）区。

    ……

    陆云一从飞梭上下来，它便迅速折叠，成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立方体，湛蓝的以太沿着复杂的轨迹在其表面迅速流淌。

    将它塞进口袋后，陆云便开始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出乎他意料的是，圣徒教会所管辖的这片地区，虽然位置偏南，但环境却比自己所在的N（14）区还要好。

    地面整洁，房屋干净，甚至路边还有些陆云只在学校里听说过的运动器材，很难想象在很大概率吃不饱饭的郊区，怎么还会有人乐意运动。

    但最让陆云惊讶的，还是矗立在远方，地处区域中心的那个建筑。

    那是座一百多米高的白色尖顶教堂，外墙上挂着的数十把全息火炬用蓝色的冷光点亮了它在黑夜中的身形。

    在陆云成为收容者后被强化的视力下，他甚至还能看到在郊区少见的绿色植物攀附在它底部的矮墙。

    陆云没想到在战后，教堂这样充满了宗教气息的建筑还会在郊区出现，而且还是在S（19）区，他听说在战后，绝大部分宗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毕竟，光是祈祷，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家人。

    但，当陆云真正看到这样的宏伟建筑时，内心还是不自觉地升起了一股敬畏，那不是对神，而是对铸就那座教堂的人的崇敬。

    不过，当陆云的视线逐渐向上看去，却有一件极其突兀的事物被挂在教堂的顶端。

    一个巨大的彩色转盘。

    这让陆云刚刚才产生的敬畏消失得荡然无存，那巨大的彩色轮盘几乎把教堂中间的尖顶全部遮盖，饱和度极高的浮夸颜色将轮盘的表面划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区块。

    那区块极多极密，陆云估摸着起码有几千个，甚至上万，再细看，上面似乎还写着些什么，但距离太远，陆云实在是看不清了。

    在那轮盘的中心，还有一根指向天空的细长指针，差不多刚好是一个区块的大小。

    那样子就像是陆云在互助协会大厅看到的，用以赌博的转盘，只不过它更为复杂，更为巨大，且挂在了一个绝不应该挂在的地方。

    这原本让陆云感到敬畏的教堂，现在竟使他觉得滑稽，甚至是诡异。

    他不禁好奇，如果那轮盘开始旋转，当它停止的那一刻——

    又将发生什么？

    “嘿小子，别发呆了，抓紧时间。”

    封燃说着，便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并指向陆云刚刚看到的教堂方向。

    “别忘记刚刚我告诉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靠近那座教堂。”

    说完，封燃将一枚崭新的以太公司徽章用手指弹给了陆云，便先行离开了。

    之前的那枚是封燃自己的，在公路上的时候陆云已经交换给了封燃。

    “嗯，我明白。”

    陆云稳稳地接住徽章，将其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那颗被交错双翼缠绕着的湛蓝水滴，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光。

    其实就算封燃不说，陆云也不会去靠近那座教堂。

    在郊区生活的居民都有一个共识，管理各个地区的组织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在这一点上，陆云那的唱诗班和这里的圣徒教会是一样的。

    只不过，虽然陆云知道在不同的组织管理下，街区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样子，可圣徒教会管理的这片地区差别也太大了。

    从N（14）区到S（19）区，他所见到的环境都是越来越破败的，但这里竟然实现了对前面区域的弯道超车，这属实让陆云没想到。

    而且这里比唱诗班管理的陆云所在的街区大得多，这说明在过去，圣徒教会肯定与周边的其他组织发生过冲突，并且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陆云不快不慢地朝向颜写给他的地址走去，在前行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件怪事。

    周围的居民楼里，没有任何一盏灯亮着，只有挂在楼房外侧的以太灯管还发着光，拼凑出了楼房的序号。

    虽然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但还没有晚到所有人家都会睡觉，现在这只有路灯还亮着的景象，着实有些反常。

    这让陆云有些疑惑，因为不论街道，只要是同处于一个编号区域（如N区），所需要缴纳的租金，或者购买房屋所需的钱都是一样的。

    而这片街区的居住资格，无论怎么看都会是抢手货，不说爆满，人烟也不可能如此稀少。

    正当陆云还在迷惑地观察居民楼之际，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金属撞击地面的身影，而且很有节奏感。

    陆云向前看去，看到了三个与他身高相仿的人影，他们每个人的头都被一个有些生锈的正方形金属盒给罩了起来，只在前面留了两个用来看路的孔。

    他们一人在前，两人并排在后，在前面的那人手里拿了个提灯，用以照亮前方的路，也将他们身上披着的整洁白袍映上了蓝光。

    陆云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在除了漂流区以外的地方看到有人穿得这么与众不同，一般就只能是组织的成员了，就像唱诗班的歌咏者和作词人的那一袭青衣。

    而这三个人，大概就是圣徒教会的组织成员。

    但陆云对他们的模样仍然十分惊讶，这倒不是因为罩住他们脑袋的金属盒，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

    后面走着的那两人，他们其中一只手都是机械义肢。

    而走在前面的那位，除了他提灯的那只手，四肢全都被替换成了机械义肢。

    随着他们的走动，义肢内的液状以太也如血液般循环流淌。

    在黑夜中，拖行着幽幽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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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进食

    可能是离得太远的缘故，那三人并没有管在远处驻足看着他们的陆云，不过说实话，陆云对他们是否能从那么小一个洞里看到自己持怀疑态度。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陆云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在原地观察起了他们接下来的举动。

    每个组织都有些奇怪的规矩，外来者在不清楚具体跳跃的情况下，不采取行动是最明智的选择，最好也不要出现在组织成员面前，这也是每个郊区人的常识。

    不过因为陆云现在戴着以太公司的徽章，组织对他的容忍程度会高一些，所以他也不必躲起来，可以光明正大地驻足观看。

    如陆云所想的那样，那三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行动。

    他们走到这排居民楼中间时停下了脚步，只见那领头者将自己手中的提灯一扬，点点湛蓝的火星随之飘飞到了空中。

    滴———

    此起彼伏的刺耳蜂鸣声随着火星响起，原本黑暗的居民楼内，所有的灯光应声亮起，要不是陆云知道那些都是住人的房间，他真会以为那是声控灯。

    不过这也表明了，这地方确实和陆云想的一样，不可能无人居住，而且看他们刚刚开灯的速度，估计也没睡，那为什么不开灯呢？

    铃声平息，很快，杂乱的脚步声遍布了整栋居民楼，差不多2分钟后，所有居民便都已经来到了楼下，按照家庭为单位，各自找好位置站在了那三人面前。

    陆云看着他们，不自主地皱起眉头，虽说所有人的身体都不残缺，从外表上也看不出谁装有以太义体，但他们的样子还是太奇怪了。

    所有人的身材都太瘦太瘦，不论男女老少，身材都是病态的纤细，有些人甚至伴随着些微的颤抖，这都是过度饥饿的表现。

    不仅如此，这群居民都穿着非常厚实的衣物，全身上下除了脸以外都包裹得无比严实，甚至有人连脸都用布蒙住了。

    以太公司用天幕罩住居住区后，不论郊区还是市区的气候一年到头都没有太多改变，永远是15-25摄氏度的宜人气候，完全不必穿那么多。

    而在每户人家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或大或小的袋子，小的不过人体大小，大的都有半人高了，而看上去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重物。

    现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黑夜中的如此氛围让陆云感到一丝不自在。

    但很快，那提灯者便将提灯交给了后方的人，并与那两人一同走到了一户人家的身前。

    那户人家是传统的一家三口，父亲恭敬地将袋子递给了他，孩子则被一旁的母亲护在身后。

    咔咔哒。

    那人的义肢快速地变换着形态，很快就从人手变成了一个如同滚轮的模样，陆云看着它感觉有一丝熟悉，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点钞机。

    陆云替母亲去唱诗班交租金的时候，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将纸钞钱币之类的东西放上去后便可以直接清点完数额。

    这是在收租？这里的租金有这么贵？

    S（19）区的租金无论如何都不会比陆云所在的N（14）区昂贵，这是居住区建立之处就订立的规则，而那袋子里如果真的全是钱，将远远超过N区。

    当然了，租金不是居住资格，那半身大小的袋子对从S（19）区一跃到N（14）区的资金数量来说，还是太小了。

    正当陆云迷惑之际，那名组织成员便直接将手插进了袋子里，随着其手臂的微微震动，上下腾飞的各色纸钞证实了陆云猜想的正确。

    后方一人举着灯为其照明，而另一个则在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副纸币。

    几秒过后，那人将手从袋子里抽了出来，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拿去任何一点钱财，便挥手让那户人家退下了。

    而后又扭头对一边拿纸笔的人说了什么，使得他快速地写了几笔。

    完成点钞后，那父亲的神情相当忐忑，但他退下时自然地用手臂护住家人的动作让陆云有些动容。

    是啊，这就是父亲。

    接下来，在远处陆云的注目下，那三人对余下的住户都逐一做了相同的举动，而退下时他们所有人的神情都如那位父亲一样忐忑。

    正当陆云觉得这意义不明的场景就要不明不白地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当那名圣徒教会的成员点钞点到一名单身男人时，他的手停止抖动之后并没有立刻伸出，而是在又发出一阵卡卡哒的机器变形声后才拔出来。

    重新变成人手的义肢在握住许多纸片抬出袋子的同时，把其中的许多纸片一同扬飞。

    在身后提灯的照射下，陆云看到了那一张张纸片的本来面目。

    白纸，全部都是白纸。

    那单身男人看到这一幕，被火光照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他长大了嘴，刚想辩解什么，一道如流星般迅速掠过的深蓝又让他重新沉默。

    那变为人手的机器义肢在瞬间便化为一臂长的刀刃，将男人的整条左臂齐齐整整地切了下来。

    深红的血液滴落在地，湛蓝的以太在刀锋之上流淌，昭示着它的无往不利。

    斩落男人手臂的那名成员没有任何停顿，刀锋之上流淌的以太骤然变亮，后方的金属部分因高温而变得赤红。

    而那被切断手臂的男人，此刻正躺倒在地，捂着自己的手臂断面，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不知所措。

    随后，那赤红的刀身便直接贴在他的伤口上，一股恶心的烤肉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喷涌的鲜血瞬间止住。

    男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片街区，但神奇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展示出丝毫怜悯，甚至，陆云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

    渴望？

    一股恶寒如电流般窜上了陆云的脊背，他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惊悚。

    之后，居民和那三名圣徒教会的成员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们奇怪的点钞行为。

    而那断臂的男人则在原地疼到昏了过去，和他身边的断臂一样无人理睬。

    当他们点完最后一个人装着钱的袋子后，便走回原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着六对翅膀的金色圆球，向着居民的方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接着又放回了胸口。

    结束了这意义不明的一切后，他们便转身准备离开，前往下一个街区，而那方向正好会经过陆云的所在之处。

    陆云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绷紧，随时随地准备与之交战。

    那切下男人手臂的利落一刀，让陆云不敢怠慢。

    但幸运的是，陆云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们就这么与陆云擦肩而过了，在松了一口的同时，陆云在那三人的身上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咣当咣当

    这是液体晃动的声音，可是，陆云并没有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任何能装水的瓶瓶罐罐啊？

    在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后，陆云才放心地把头转到了方才居民们站立的方向，他们与自己一样，刚才都在目送三人的离去。

    但，与陆云所想的不同，那些居民并没有离开。

    相反，他们聚集在了一起，聚集在了那昏迷男人的断臂周围。

    正当陆云打算走近些，去仔细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那些居民便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在了那条断臂之上。

    人群的中心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与断裂声，陆云在极度的反胃与恐惧中，理解了这些居民现在的行为——

    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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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重逢

    陆云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居民们的蠕动就结束了，原本掉在地上的手臂，现在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那第一户接受点抽的一家三口，因为离得比较近，原本躲在父母背后的孩子现在竟包的满嘴都是，粘稠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滴落。

    陆云看得胃里翻江倒海，狂咽口水才止住自己的恶心，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居民会疯抢人手，他们每个人袋子里的钱都足够在郊区胡吃海塞一顿了。

    此时，大多因为在太外围而没有抢到的居民，将目光转向了还昏倒在地的那个单身男人，两眼发红地走了过去。

    陆云心里一紧，已经做好了冲进人群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群人并没有伤害那个男人，只是在他的周围等待，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响起，就算意识尚未恢复，那男人仍在地上痛苦挣扎。

    与这声呻吟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些居民脸上的失望神情，他们随后便转身，回到了各自居民楼内的家中，不再看那男人一眼。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陆云见周围除了那倒地的男人之外已经没人，便动身想要去帮他一把。

    虽然他身上没有什么专业的医疗用品，但陆云一路上看到了许多像是诊所的地方，将其带到那些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当陆云刚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边肩膀被人拉了一下。

    陆云回头一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或者撞上了什么东西。

    这时，陆云感觉自己左边的肩膀也被人拉了一下，他再次迅速回头，但那里还是空无一物。

    陆云心里有些发毛，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又撞上战后异常了吧？

    “哈哈哈在这边啦，笨蛋。”

    稚嫩的笑声在陆云的身前响起，他转头看去，一个戴着黑猫面具的小女孩正以一副恶作剧成功的姿态，背着手弯腰站在他的面前。

    “向颜？”

    陆云惊讶地说出了来者的名字。

    “嗯哼，回答正确。”

    虽然没有露出真容，但向颜的气质还是透过面具与夜色让陆云能够认出她的身份。

    和白天分开的时候相比，向颜现在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衣物和面具都变干净了，不像陆云现在裤子上还沾着些棕褐的泥浆。

    “啊对了，那个人还倒在地上！”

    陆云这才从与向颜重逢的欣喜中缓过神来，想起了还倒在地上需要帮助的单身男人。

    但这次又是刚迈出一步，就又被向颜拉了回来。

    “哎呀，都让你别去了！”

    向颜和陆云比起来还是过于纤细，想要拉住他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为什么？”

    “这是圣徒教会的规矩，如果你没带胸口那东西的话，一旦帮了那个人，不只是他，连你自己都遭殃的！”

    向颜拍了拍陆云胸口的以太公司徽章，语气像她才是更年长的那个。

    “可是…为什么？”

    因为有太多搞不懂的事情，陆云只能憋出一句为什么。

    “谁知道他们那些咣当咣当的铁脑壳里在想什么？”

    “反正如果你不是以太公司的人，只要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伤害了别人，又或者帮助了别人的话…”

    向颜做了个提灯的手势，明显是在模仿刚刚离开的那位领头的成员。

    “摆渡人就会来找你喽~顺带一提，他们穿那么多是为了防止平时不小心伤到自己，这在圣徒教会也是不允许的。”

    “但…那个人的手，是你说的那个摆渡人亲自切下来的啊，这不算伤害吗？”

    陆云回想起刚刚那干净利落的一刀与男人凄惨的哀嚎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个人？”

    向颜说着，便小跳着在那人四周转了一圈，看那样子，陆云觉得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看到的频率并不算低。

    “这个人是不是往袋子里塞假钱了？”

    “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些白纸已经被摆渡人他们清理掉了，从外观上是看不出来这人是为何受伤的。

    “这个人是新来的，不知道撒谎是圣徒教会最不喜欢看到的事，不过他还好是初犯，只是少了只手罢了。”

    向颜的语气像是在可怜一个傻瓜。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他们也没有收取租金啊？有必要塞假钞吗？”

    陆云完全不理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在他看来，既然圣徒教会的摆渡人不会收取资金，那钱多钱少又有什么区别呢？

    向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过陆云的身侧，抬头看向远方的高处。

    陆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向颜目光的尽头，是这片区域中央高耸的白色教堂，是那教堂尖顶之上，巨大多彩的滑稽轮盘。

    “那座尖顶上的轮盘，每块扇形区域上都写着一户人家的姓名，它每个月转动一次，每块区域的大小受摆渡人点钞结果的影响，越多越小，越少越大。”

    “那被选中会怎么样？”

    这也是陆云从看到它的那一刻起，就想知道的问题。

    “成为圣徒呗，至于成为圣徒会怎么样，那我就不知道了，住在这的所有人大概都不知道。”

    向颜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陆云。

    “那这里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瘦，而且还…”

    陆云看向地上那人的断臂，和他身旁斑驳的血迹。

    “因为钱呗。”

    “啊？”

    这个答案在陆云看来根本和刚刚的一切毫无关联。

    “吃的要花钱，喝的要花钱，每花出去一分钱，轮盘上的自己名字就会在之后扩大一分。”

    向颜指了指地上的人，接着说了下去：

    “在郊区，可只有少数的食材是白送的。”

    “…圣徒教会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你那的组织不应该也有些奇怪的规矩嘛，他们有告诉过你理由？”

    陆云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如闪电般地窜出来一个词：“诗歌交流”。

    他又想到，在学校里，以太公司派遣来的教师曾经告诉过他们的，关于组织的话：

    不论它们的外在如何正常或是温和，永远要牢记一件事：

    所有组织的本质，都是超乎常理的极端与疯狂。

    陆云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把关于圣徒教会的想法都先放在一边搁置，他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调查圣徒教会的。

    所以，陆云准备将话题从圣徒教会上扯开：

    “说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来了的？你写的地址离这里不还挺远的吗？”

    向颜写的地址离这里起码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陆云觉得就算散步一般也不会跑那么远。

    “来瞧瞧我的存款在住户里算不算多呗，那转盘上可是也有我家的名字的，如果太少，我也好方便收拾收拾跑路。”

    接着，向颜又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小声细语道：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来…”

    “什么？”

    那地上男人的呻吟声正好盖过了向颜的声音，让陆云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既然你来了，那说明你已经知道以太公司内部是怎么对待以太之眼的了？”

    向颜没再提刚刚自己说的话，转而问起陆云以太公司的问题，语气中有着无法隐藏的期待。

    “嗯，我的面试官告诉我的，他说以太公司的后勤部有许多以太之眼的持有者，对公司而言，你们比单纯的眼睛更重要。”

    陆云把封燃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刚刚进来的时候说是去和圣徒教会交涉了，现在快的话，他应该已经到你告诉我的地点了吧？”

    “你把地点告诉他了？”

    向颜听完，瞬间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怎…怎么了吗？”

    陆云怀疑自己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但又不知道理由。

    “我做了一些小陷阱防止有人进屋，而且我的弟弟妹妹对陌生人…也不太友好。”

    向颜垂下带着黑猫面具的头，无奈地用手捂住面具：

    “希望他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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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冲突

    “你还有家人？”

    走在前往向颜家的路上，陆云实在没有忍住疑问。

    以太之眼因为其本身巨大到引人赴险的价值，要想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基本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以太之眼持有者还有在出生之后的一天内没有眼睛这样的显著特征，为母亲接生的医生就是第一个需要封口的对象。

    那么，郊区是否有家庭能够承担以太之眼的封口费呢？

    没有，就算是大势力的子女拥有以太之眼，也会有平日里看上去忠诚的部下选择铤而走险，赚上一笔大的之后直接进入市区生活。

    而普通人家面对这种情况更是绝望，满口答应保密的医生在拿取高额封口费后，转头就告密的事情时有发生，毕竟以太之眼的位置情报也相当值钱。

    更何况，还有许多或专职或兼职狩猎异常者的猎人在郊区中游荡，那些拿到以太之眼后，还能全身而退并将其卖出的人，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招惹。

    所以在郊区，尤其是偏南部的郊区，很少有父母愿意承受这样的风险，特别是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子女的家庭。

    他们大多数会选择将孩子转卖或者遗弃，而等待着这些孩子的，大多不是什么好结局。

    就算有些孩子能够奇迹般地依靠以太之眼的能力长大成人，大多也是独自一人在郊区生活，毕竟也没人愿意将灾祸带给至亲。

    陆云之前觉得向颜应该也是这样，所以当她说出自己有弟弟妹妹时自己才那么惊讶。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向颜没有觉得陆云的问题很失礼，毕竟在郊区，像她这样的人才是少数。

    “不…抱歉。”

    陆云本想问问向颜的过去，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作为在和平的N（14）区长大的人，他对于真正的郊区还是了解得太少太少。

    “没事，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也会有相同的疑问。”

    向颜微微挪了挪自己的面具，露出了深藏在其之下的湛蓝眼睛。

    那颜色，不淡却也不深，就算在极其稀少的以太之眼中，也属于罕见。

    “为什么有这种眼睛的人还会有家人在身边，对吧？”

    被向颜道破内心所想的陆云没有接话，这话题就算是对他这种旁观者而言也太过沉重。

    不过，向颜却笑了，她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忌讳。

    “哈哈哈没事，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怪，但没办法啊…”

    她仰望漆黑的天幕，在面具之下叹了口气，这一刻的她令陆云感到陌生。

    “约定就是约定。”

    说完这话，向颜的动作与气质便又回到了之前的灵动，陆云便也没再想去追问其约定的内容。

    “就快到了，你进去的时候可千万别乱动啊！我的弟弟妹妹对陌生人可是非常戒备的。”

    面对向颜的再三叮嘱，陆云连连点头。

    虽然圣徒教会不允许伤害他人的行为出现，但由于组织管不了辖区之外的事物，以太之眼持有者还是有可能被盯上的，必要的警戒是对自己生命的负责。

    向颜居住的居民楼已经能在路的尽头处看到，与别的住户不同，她房子里的灯是打开的，在黑夜中特别引人注目。

    陆云这才意识到，虽然白天是在漂流区遇到的向颜，但她实际上还是属于圣徒教会的居民，也需要省钱来提高自己的存活率。

    可是看她的样子，却并不像其他居民一样关灯节省电费，身体也是，虽然纤细瘦小，但也没因为饥饿而到病态的程度。

    难道她不怕因为存款不足而让自己被选为圣徒吗？

    “向颜，你…”

    陆云刚想问她这件事，就发现向颜愣在了原地，直直地看着亮着灯的自己家。

    然后，向颜便直接朝自己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云不知突然间发生了什么，只能跟在向颜的身边，他试着和向颜搭话，但她现在貌似无心听清旁人的话了。

    ……

    当向颜和陆云冲到她所居住的10层时，向颜已经累得快喘不过气了，陆云倒因为身为收容者的身体强化而还游刃有余。

    一路上，陆云起码发现了十几个警报传感器，二十几个拌绳铃铛，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就十分危险的触发式弩箭机关。

    这不禁让陆云对以太之眼持有者平日里遭受的威胁，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概念。

    不过，他看见的这些或现代或原始的机关，现在都处于解除的状态，没有任何一处有被击发的痕迹。

    有人来过了，而且实力不菲。

    像陆云这样的外行人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刚刚向颜会这样焦急了，为了获取以太之眼的情报，相关人员被折磨致死的事件并不在少数。

    只是陆云并不像向颜这样担心，因为…

    “小雨！小雪！”

    向颜的手一接触到门把，锁就自动解开了，看得陆云不由得感叹，这圣徒教会的基建确实比N（14）区的自己那还要好。

    随着向颜的一推，门背后的奇怪场景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看上起十一二岁的男孩和女孩此时被银色的胶布粘在墙上，连嘴都被封了起来，他们奋力挣扎发出“嗯嗯！”的声音，但看上去无济于事。

    在看到自己的姐姐回来之后，充满希望的眼神便投了过来，与此同时，在看到向颜背后的陆云时，两人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依靠在窗边，嘴里叼了根刚刚点燃的香烟，吹着微微的晚风闭目养神。

    “小子，你可真慢啊？”

    封燃从倚靠恢复了站姿，看来是早就察觉陆云和向颜的到来了。

    向颜没有在乎一旁的封燃，直接上去一把扯了胶带，将墙上的两个孩子放了下来，又带着他们走回了陆云的身边，将两人护在自己和陆云身后。

    这时那两个孩子离得近了陆云才发现，他们竟各有一只眼睛是比向颜稍浅的蓝色。

    只有一只眼睛是以太之眼的异常者？至少陆云是没有听说过。

    “…向颜，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以太公司的面试官，他叫封燃，没有恶意的。”

    陆云一脸尴尬地和向颜和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解释起了封燃，他不知道在封燃提前到的这一会儿，封燃和这两个孩子发生了什么。

    向颜并没有说话，她戒备地看着封燃，似乎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而封燃则大跨一步走上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了片刻向颜黑猫面具的眼睛部分，仿佛能够透过面具看穿她在面具底下的样貌。

    向颜后退了两步，对封燃表现得有些畏惧。

    “嗯，确实是以太之眼。”

    “防范意识很强，动手能力也不错。”

    封燃拍了拍陆云的肩膀，宽慰地说道：

    “看来之后的工作可以稍微轻松点了。”

    这话让陆云有些听不懂，之后的工作是什么？

    “你是以太公司的人？”

    向颜这时突然向封燃发问，听上去就算有陆云保证，她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名将自己的弟弟妹妹黏在墙上的不速之客。

    况且，对他人的不信任，也是向颜性格“味道”中占比很重的一块。

    “姐姐！他是坏人！”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躲在向颜身后的双胞胎此时把自己嘴上封的胶带扯了下来，开始控诉刚刚封燃进门时的所作所为。

    而向颜只是稍作安抚，眼神则一刻不离封燃。

    “看着不像吗？”

    封燃弹了一下自己胸口上戴着的以太公司徽章，又指了指门外。

    “你是南区来的吧？外面那些东西做得还挺不错，就是太多了，警戒可不是东西越多就越好。”

    向颜是南区人？陆云有些吃惊，以太之眼持有者在北区都难以生存，何况南区。

    “而且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安在家门口？这要是触发了你们打算直接搬家吗？”

    封燃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圆球，陆云认得这东西，是郊区特有的简易以太炸药，这么一颗的威力在近距离杀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向颜依然沉默，只是眼神中的戒备更深了一分。

    “行了行了，你也别这么看我了，这小子之前带着徽章说你被录取了，从公司流程上来说你已经是我们的员工了。”

    封燃看起来似乎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原本就乱的深红头发此刻被他抓得更乱了。

    “所以别浪费时间，该走了，不然要赶不上明早搬家的车了。”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向颜看上去还是对封燃不太信任，并没有立刻和他走的打算。

    “向颜没事的，封燃他…”

    陆云刚想劝向颜不用太担心，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阵阵钢铁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他与向颜探出头往外一看，发现居民前方的街道上出现了起码二十多个摆渡人。

    这些摆渡人的四肢和一部分躯体都是以太机器义肢，比陆云之前看到的那个提灯的摆渡人改造得还要彻底，并且看上去来者不善。

    向颜和陆云朝封燃看去，想要寻求一个解释，他们可没想过会与圣徒教会起冲突。

    “是这样的，圣徒教会呢，只同意我们带走一个人，说是把住户内的所有人带走呢，违背了他们教会的教义。”

    封燃似乎对目前的这个状况并不意外。

    “但是呢，我知道要是把这对双胞胎留在这里，这位…你叫向颜对吧？肯定不会同意。”

    “然后呢，就没谈拢。”

    封燃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意外，甚至是司空见惯。

    “所以，如果你们不想那个转盘上只有你们的名字，就和我们走吧。”

    带着黑猫面具的向颜在窗外的一堆摆渡人和面前的封燃之间来回地看，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终于是在身后护着的弟弟妹妹的害怕眼神中，选择了点头同意。

    “很好。”

    封燃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似乎向颜的拒绝要比外面的一堆摆渡人更具威胁。

    “小子，走了。”

    “走？”

    陆云现在还有些处于状况之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组织对抗。

    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抗衡组织，因为从未有人能够在唱诗班的作词人的笔下逃生。

    “这次机会难得，你就顺便看一下回响和能力的用法吧，就当是职前培训。”

    封燃伸了个懒腰，把抽剩下的烟蒂丢出了窗外。

    很快，橙红的火星便从空中落在了地面的湛蓝群光之中，一位摆渡人直接用自己的机器义肢踩灭了这不和谐的光芒。

    封燃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那一群全副武装的摆渡人，对身旁还有些在状况外的陆云说道：

    “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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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职前培训

    封燃带着他来到楼下，面对圣徒教会二十多个摆渡人的态度，甚至比起当初面对乔治时还要随意。

    虽然这群摆渡人并没有像战后异常那样诡异的能力和近乎不灭的特性，但那在黑夜中散发着蓝光的以太机器义肢，它们的破坏力可是实打实的。

    摆渡人这种能够变形的以太义肢在郊区极为珍贵，而且性能强大，甚至连陆云的老班长沈洛丘都曾经开玩笑说，想要把他一条胳膊卸了装个义肢。

    在漂流区，这种性能的以太义肢足以让人拥有长久安身之本。

    不过，让陆云意外的是，尽管他们这边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这二十多个摆渡人仍表现出如临大敌的样子，直到封燃和陆云下楼，都没有轻举妄动。

    陆云大概能感觉出，如果是自己，顶多能靠自己的回响勉强战胜一个摆渡人，如果再多，就只能靠自己的灵活性来寻找逃跑的路线了，这还是乐观估计。

    而在楼道口带着自己的弟弟和妹妹隐身的向颜更不必说，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也难以对摆渡人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所以，他们所在戒备的唯一对象，就是封燃。

    但，为什么？

    “外面，危险，幼小的羔羊，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你，不能带走。”

    领头的那位摆渡人的声音从正方的铁盒中传出，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更像是机械而非人类。

    他说的话也让陆云摸不着头脑，他们不让封燃带走那对双胞胎，是因为要保护他们？在这让人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的地方，他们居然在说保护？

    “小子。”

    封燃没有理会摆渡人，他直接转头向陆云说话，让后者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以后在外勤部卖命的时候，会碰到各种各样在入职手册上没写的情况，为了避免你以后惹麻烦，所以在这里给我记好了。”

    封燃完全无视了眼前的摆渡人们，和陆云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嫌麻烦的老师在教导新来的学生。

    “第一，除了接受或拒绝你提出的要求，组织的其他话都是屁话，除非你已经疯了或者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偏执狂。”

    枪声响起，以太合金制成的弹头划着橙黄的炎尾从封燃的眼前略过，在后方的墙壁打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第一次，警告。”

    那摆渡人的声音一顿一顿，没有起伏。

    在陆云的目瞪口呆下，封燃纹丝不动，指着刚刚子弹射来的方向继续解释道：

    “第二，公司对这些郊区的组织存在一定的威慑力，所以不必担心他们一个照面就干掉你，知道自己打不过就麻溜点回来。”

    见警告无用，那领头的摆渡人便直接冲了上来，行进间将自己的手臂变为刀刃，高高举起，准备将封燃砍成两半。

    但当他的人到达封燃的身前，刀刃却并没有挥砍下来，因为封燃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用手掌挡住了他的肩膀，使其无法挥下。

    “第三，收容者的身体机能会在收容异常之后被全方位强化，而这个强化的幅度，和你收容的异常强度与数量有关。”

    说话间，摆渡人的腹部伸出了两根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内隐约可以看到待击发状态下的银灰子弹。

    而封燃则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样，空出来的手往摆渡人的身体上轻轻一推，那起码重达三百斤的躯体便如小石子一样飞到了后方其他摆渡人中去了。

    “强化到一定程度的收容者皮肤能够抵抗常规的弹药和钢铁，但能挡就别去接，死不了但该疼还是疼的。”

    说完，封燃转身面向那群摆渡人，后者已经摆好阵势，手臂、腹部、肩膀，所有让陆云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都伸出了枪管。

    “第四，作为召唤回响的延伸，收容者能够基于自身实力用以太来仿造几乎任何东西。”

    封燃的手一伸，湛蓝的涡流便在他的手中显现，并急速地扩大、变色，直到变成了一面堪称小型城墙的防爆盾。

    摆渡人的子弹倾泻而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同杂乱无章的交响。

    直到声音停止，封燃才继续开口道。

    “这玩意一离开创造者的身体就会消失，所以记得别轻易放手，收容者体内能用以创造的以太是有限的。”

    封燃将手中的握把一松，灰黑色的防爆盾便又化为湛蓝的雾气，飘飞于空中。

    “另外，别用这能力做吃的，味道很恶心。”

    像是回忆起了不堪的往事，封燃一脸恶心要吐的样子。

    摆渡人并没有因为封燃的行为而有任何的畏缩，他们重整态势，准备向失去了护盾的封燃他们再来一轮齐射。

    “小子，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对吧？”

    “啊，对。”

    突然被问到的陆云还在回味刚刚封燃办到的种种不可思议。

    “那就记好了，收容者如果仅仅只有刚刚那些本事的话，在废墟是半步都迈不出的。”

    扭曲纠缠的深蓝色荆棘藤蔓从封燃的手中生长而出，而后又在其掌心收缩、变化，并最终成为了一根有着亮银色握把的深蓝小棍。

    这与陆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的乐队指挥杖有些相似，只是颜色不同了。

    这也是回响？

    陆云一惊，封燃虽然之前有提到收容者能够收容不止一个战后异常，但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而且竟还有并非武器外观的回响。

    那这根深蓝指挥杖与那柄脉动长刀，究竟哪个才来自于二十年前让南区生灵涂炭的那个战后异常？

    两者的凝实程度都相当之高，陆云完全无从分辨。

    “第五，收容战后异常后所带来的能力才是收容者真正的强大之处，如果你有能力，甚至能够比战后异常本身更强。”

    摆渡人的枪火与封燃的话同时响起，而面对急速袭来的合金弹头，封燃只是漫不经心地甩了一下自己持杖的手腕。

    嗡——————！

    过于嘈杂而尖锐的声音让陆云直接耳鸣，他感觉到自己的鼓膜在疯狂地震动。

    出于本能，陆云难过地捂住了耳朵，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楼道口边的向颜也因此接触了隐身，与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蹲了下来，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陆云看向了封燃，那里正上演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飞到半空中的子弹竟直接停在了空中，并在封燃用指挥杖下指的同时，如雨点般落在了地面。

    远处的摆渡人也东倒西歪，已经甚至有些人已经无力站稳。

    随后，噪音停止，陆云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正常。

    “能力不分敌我，只能勉强控制目标，而且必须要借由回响施展，所以，没有彻底掌握能力就先别用太多，除非你想被同化。”

    封燃把那指挥杖随手一丢，它便化为深蓝的枯枝落在地上，归于尘土。

    陆云只能勉强听清封燃的话，刚刚封燃施展的能力对所有有听觉的生物而言无异于一场灾难。

    远处的摆渡人们此刻也恢复了架势，见两次齐射都没有作用，便都将双手变为了刀刃的形态，一起朝封燃踏步前来。

    封燃则只是看着他们行动，脸上甚至只有已经说累了的倦意。

    “第六，回响这玩意儿在不够具象的时候，可能还不如厨房用的小刀，但当其足够凝实…”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方的四名摆渡人齐齐突进，从左右上下四方同时发起进攻。

    霎时间，暗红的涡流便在封燃的手中凝聚成了那把诡异的猩红长刀，刀柄处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似乎正为此感到兴奋。

    血色的流光闪过，那四名摆渡人以以太合金打造的手臂义肢便从根部被齐齐斩断，干净利落，仅飘飞出了几滴液态的湛蓝以太。

    而掉落的义肢刀刃，则如刀切黄油般深深地插入地面。

    “没有任何武器比得上它们。”

    封燃一脚抽射把断了臂的四人齐齐踢回了向他冲来的人群，生生阻断了他们的行进。

    但封燃这一次没有停手，他将长刀指向了前方正试图再次接近他的摆渡人们。

    “第七，对收容者而言，人海战术并没有意义。”

    咚！咚！咚！

    如同闷雷般的三声巨响从那柄长刀的心脏处响起，陆云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与它同步了，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远处的摆渡人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二十几人正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心脏部位，没过几秒就倒在了地上。

    看见这场面，陆云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当初和封燃在呼叫亭第一次见面，倒在四周的那些被乔治同化的邻里也正是以这种姿势倒地的。

    “他们…死了？”

    除非万不得已，就算是在回响的同化影响下，陆云也并不想与人生死相搏。

    “晕过去了而已。”

    封燃打了个哈欠，把手伸进口袋开始了摸索。

    “最后，对组织做事要留一线，真做绝了，虽然对公司没有威胁，但以后来这附近办事就相当麻烦了。”

    “小子，现在你懂这些就差不多了，到了公司以后培训部的人会把基础告诉你的。”

    说完，见陆云没有说话，封燃叹了口气，又接着问道：

    “听明白了，小子？”

    见陆云点头回应，封燃便从兜里抽出了根烟，将其点燃，而后就朝着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挥手示意陆云和向颜他们跟上他。

    封燃跨过地上东倒西歪，已经昏过去了的摆渡人身体，深深地呼出了一口烟气，一缕青灰随晚风远去。

    “那么，职前培训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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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是谁？

    陆云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被金色光芒照耀着的小屋，这里和他的家很像，但更为整洁，也空无一人。

    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的陆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又一次地来到了这所不知为何而存在的“黄昏之间”。

    陆云记得，在解决了那二十多个摆渡人之后，陆云便与封燃、向颜和她的双胞胎弟妹一同回到了自己位于N（14）区的家。

    陆云的母亲白文兰在看到那对双胞胎弟妹的以太之眼和向颜的黑猫面具后，并没有太吃惊，反而是在陆云交代完情况的同时，十分热情地将向颜三人带往了客卧。

    更出乎陆云意料的是，向颜和她的弟妹居然对白文兰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这可与对封燃的态度大相径庭，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封燃的打招呼方式太过粗鲁了…

    不过自己老妈本来就招小孩子喜欢，陆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就放心地将向颜他们交给了老妈照顾。

    封燃在将他们安全送回家之后，就直接赶回了市区，说是要将成大炮交予陆云的异常收容者资料带回公司，让陆云不得不感叹其工作的辛劳。

    陆云在送别封燃之后，直接跑到自己房间的浴室给自己浑身洗了个遍，把一天下来身上的淤泥脏污全部洗净，并换上了一套干净衣物。

    做完这一切的陆云才彻底放松，将自己重重地扔到了床上，在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还能隐约地听到隔壁向颜他们在浴室的嬉闹声。

    很快，劳累了一天的陆云便沉沉睡去。

    ……

    再然后，陆云便又来到了这里，黄昏之间。

    陆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手与头的触感与现实无异，这让他越发搞不懂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要说是梦，可他一共三次进入这个地方，一次是面试时齐杰的资质测试，一次是被乔治强行侵入，只有这一次来是因为正经睡着了。

    可要说不是梦，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陆云看向窗外，那里仍是一片无尽的白芒，但这一次，陆云能够感觉到，那其中确实存在着某些东西，只是现在的他看不清。

    陆云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要是长时间这样连轴转，迟早会吃不消的，但没办法，只能等进了公司再找答案了。

    至少那位给他进行测试的齐杰先生肯定知道些什么。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陆云就在黄昏之间逛了起来，发现这里和上次与乔治交锋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家具摆放什么的也与现实一致。

    突然，陆云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果然。”

    黄昏之间唯一与现实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卧室的布局与数量，这里一共8间卧室，除去本身就有的，但目前打不开的自己和母亲的卧室，整整多出了六间空房。

    而陆云此刻却发现，那原本空空如也的六间卧室之中，竟有一间里有了人，或者说，有了东西。

    与其他紧闭的房门不同，它是虚掩着的，而里面透出的气息，也不似黄昏之间其他地方的那样温暖而光明。

    甚至正相反，那扇门背后的东西，让陆云的舌根发苦。

    陆云对这纯粹的苦涩印象颇深，他和封燃去处理乔治的昨晚，他嘴里几乎全都是这股味道，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有些余味。

    所以，尽管没有实际看到那其中的东西，陆云还是大致猜到了。

    毕竟他之前就一直在想，收容者收容者，他所收容的那些战后异常，究竟去了哪里？

    深吸一口气，陆云集中精神，在准备好面对接下来任何可能的突发情况后，他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这是间灰暗的卧室，衣物与酒瓶散乱地落在地上、床上，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书桌上已经破碎不堪的台灯。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因烂醉而趴倒在桌上，边上全是空空如也的酒瓶。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右手腕部有数十道或浅或深的血痕，其中的一道深可见骨，却没有任何一滴血液流出。

    而在这混乱不堪的小小世界中，唯有放在这男人正前方的相框还完好无损。

    里面放着一张相片，那是这男人与一位同样金发碧眼的女士，带着一名与他们容貌相仿的孩子在一座铁塔之下的合照。

    陆云每踏进这房间一步，嘴里的苦涩便深上一分，当他到达男人的身侧时，那感觉已经达到了当时在10栋10层的乔治家里的程度了。

    “你还好吗？”

    陆云不知道这时候搭话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但他此刻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

    那金发碧眼的男人还真的对陆云的话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看向了陆云，面色迷茫而呆滞地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没等陆云回答，卧室里的模样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眼前的男人也消失了。

    瞬息之后，变化结束，房间仍然昏暗，但布局已然不同，书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梳妆台，一位身材高挑性感的女子正坐在那，专心地打扮自己。

    她面前的桌上除了化妆品，还有许多用过的计生用品，和一堆白色的粉末。

    陆云知道那是什么，漂流区里这东西屡见不鲜，但也被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深恶痛绝——

    “快乐粉末”。

    很快，那女人结束了化妆，她优雅地站了起来，但腿已经有些软到站立不住了。

    她转身，走向背后的小凳子，仿佛没有看到一旁的陆云。

    房梁上，一根粗糙的麻绳垂了下来，圆圆的绳圈对那女人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诱惑。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板凳，将绳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陆云尝试过阻止，手却直接穿过了她。

    当女人准备踢掉板凳的前一刻，她终于转头面向陆云，问出了与刚刚同样的问题：

    “你是谁？”

    同样没有回答的时间，场景再次变化，房间依然昏暗，只是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年轻人的居所。

    在挂满各种陆云没见过的奇怪装饰的房间中央，一位拿着左轮的年轻人正在往里面塞子弹，六孔的弹仓，他仅仅装填了一枚。

    啪，轮盘转动，他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猛扣扳机。

    咔哒。

    咔哒。

    咔哒。

    咔哒。

    咔哒。

    五下扳机，全部空发，每响一次，陆云的心跳便加速一分。

    但那年轻人却在这五次大难不死后仰天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声音沙哑。

    笑得，无比可悲。

    当他再一次将扳机抵住自己的脑门时，他看向了陆云。

    “你是谁？”

    击锤微动，火光迸发，房间再次变化。

    之后，陆云又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不知多少人的自杀场面，被问了无数次“你是谁”。

    这些人的样貌与他昨晚做的梦很像，都是不属于居住区所在东亚的异乡人。

    他们的故乡大多已经毁灭，只有少数在以太公司的拓荒下建立了分部居住区，但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几乎不可能取得出海的资格。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试图融入，但终归是茕茕孑立。

    最终，这个房间又变成了陆云刚刚进入时的样子，那金发碧眼的中年人趴在桌上，与无数的空酒瓶相伴。

    “我是谁？”

    陆云看着四周，重复着他们刚刚的问题。

    他慢慢地退出了房间，并将门关了起来，倚靠着它并开始思考。

    如果自己处于他们的情况，在所有自己认识的、在乎的、喜欢的、痛恨的人都已经永远离去时，他又会是什么样的。

    面对“你是谁”的问题，他又能作何解答？

    陆云思考良久，当他发现自己只能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时，便苦笑着闭上了眼，那股熟悉的黑暗又重新到来。

    黄昏之间中，陆云逐渐消失，而那扇被他关上的房门，则逐渐浮现出了像是门牌一样的东西。

    那上面用陆云看得懂或看不懂的各种语言，共同书写着一句话：

    “我是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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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改变

    以太塔重新点亮，黑夜转为白昼，陆云醒来。

    经过一晚的睡眠，陆云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都消失了大半，但精神却还是没有得到放松。

    陆云揉了揉眼睛，虽然看上去是刚醒，但实际上他才刚刚从黄昏之间离开，这种精神和肉体不统一的感觉着实让他不太舒服。

    从床上爬了起来，陆云便走往盥洗室，在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洗漱后，陆云将目光定格在洗手池上的那面半身镜。

    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陆云右臂一伸，大量黑烟凭空出现，顺着陆云的手在掌心凝聚成了一把匕首。

    那是收容乔治后他获得的回响，只不过这一次，陆云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回响比之前要凝实许多，那墨色的黑烟浓郁得近乎沸腾的液体。

    和陆云想得一样，在经历昨晚黄昏之间发生的事后，他的回响更加接近实体了，单从物理层面上来说，替代母亲常用的菜刀问题应该不大。

    这可比昨天仅能对牙刷造成破皮伤害的程度要好多了，至少在面对不依赖以太战斗的对手时，自己也有了值得仰赖的武器。

    但，在黄昏之间观看的那无数次自我了断，它们带给的陆云可不只有这个。

    陆云将匕首反握，直直地捅进了自己的心窝，没有流血，没有伤口，连衣服都没有刺破，但那匕首确确实实已经没入了陆云的心脏。

    刹那间，匕首分解，升腾的黑烟包裹了陆云的全身，随后，黑雾逐渐附在了陆云的身上，改变了颜色，有了真正的实体。

    黑烟消散，半身镜前的陆云开始观赏自己崭新的模样。

    金发碧眼、大腹便便、面容和善，这是黄昏之间内，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的模样，也是此刻陆云的模样。

    陆云再一次地将手贴近心窝，而那附在全身，构成陆云现在外貌的黑烟随即溶解，重新在他的手中成为了那把状似黑烟匕首的回响。

    这是他获得的其中一项能力，陆云可以通过回响变成他人的样貌。

    不论男女老少，但因为实际上这不过是黑烟的模仿，所以无论什么外形，陆云本身的身体能力都不会发生改变，体重之类的数值也是一样。

    而在受到攻击时，陆云也能像身为战后异常的乔治那样，让其中一种形象代替自己去承受伤害，但在此之后，承受伤害的形象就用不了了。

    只不过，目前陆云所能使用的形象仅仅只有那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罢了，要是想拥有更多形象，则必须与另一个能力配合。

    陆云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许久，最终选择将其抛向空中，任其消散。

    他的另一个能力也与乔治相似，陆云将之称为“接纳”。

    在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等信息后，再将回响插入对方体内，对方就会暂时认为自己是陆云，而陆云也将获得被接纳者的形象。

    至于需要多少信息，在不追求效果的情况下，仅仅只需要名字就够了，但必须是真名。

    接纳持续的时间长短取决于被接纳的人，最长大概几天到一周，最短甚至只能持续一瞬间。

    当然了，这都是建立在对方不愿意成为“陆云”的前提下的，要是愿意，一直持续下去也是可能的。

    另外，虽然陆云变成别人时自己的本性不会改变，但被接纳者在认为自己是陆云时，他们的性格和说话方式都会变得和陆云一模一样。

    总得来说，陆云并不是很喜欢“接纳”，光是想想有一群人在自己面前高喊“我是陆云”，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而且陆云能感觉到，每当他使用能力时，心底都会生出一股十分微弱的冲动，一种彻底将自我的个性抹除，将一切交由名为“乔治”的集体的冲动。

    这大概就是封燃告诉过他的同化，当你在使用战后异常带给你的能力时，战后异常也在寻找机会将你变为与它相同的存在。

    按他的说法，如果陆云的资质不够，顺从了那股冲动，那很有可能就直接被同化为以乔治意识为核心的，一个崭新的战后异常了。

    陆云打开水龙头，将一把凉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东西，等到了以太公司，了解的东西多点再想也不迟。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陆云走出了盥洗室。

    ……

    “一大清早可不适合愁眉苦脸呀~”

    打开门的第一眼，陆云看到的是从厨房拐角处探出头的向颜，她的腰上系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和自己母亲一起倒腾早饭。

    “早...你的面具？”

    陆云道了声早安，才发现向颜一直戴在脸上的黑猫面具此时竟摘了下来，身上的披风也挂在了一边。

    以太塔的光洒在她黑色的齐肩短发之上，湛蓝的以太之眼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陆云这才意识到，原来在漂流区打拼，看上去什么都懂的向颜，在本质上也只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子而已。

    “你不会觉得我睡觉都带着面具吧？”

    向颜嘿嘿笑了两声，端着一盆煎蛋和香肠走了出来。

    这让陆云瞪大了眼睛，郊区虽然不是没有正儿八经的食物，像蔬菜和肉也是有的，但数量非常少且昂贵，他们家基本上都是留着过年才拿出来吃一点点的。

    “云宝醒啦？快坐快坐，向颜的手艺都快赶上你妈我了，今天要搬到市区，吃点好的庆祝庆祝！”

    带着隔热手套，拿着一大盆营养粥的白文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并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今天的早餐会丰盛得异乎寻常。

    “好啦，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吧，不然到时候可被抢光喽。”

    抢光？

    陆云的疑问刚刚冒头，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了急速跑动的声音，还没等他回头，那声音的主人就直接冲到了正面。

    是那对双胞胎，他们非常同步地在向颜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满眼放光地看着桌上的事物。

    见来者不善，陆云也立刻坐了下来，并领取了属于自己的碗筷。

    虽然让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向颜给自己盛粥不太好意思，但当陆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满满一碗放在自己的面前了，上面甚至还有一枚煎蛋。

    迫不及待的陆云当即啃了一口，焦脆的蛋白配上半化的蛋黄，这种令他差点好吃到流泪的感觉，上一次遇到还是今年春节时母亲下的那碗阳春面。

    “姐姐！我也要！”

    “我也要！”

    似乎是看陆云吃得忘我而陶醉，那对双胞胎也急不可耐地向向颜讨取食物。

    “好好，看给你们馋得。”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不少呢。”

    白文兰和向颜一起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和自己盛着饭菜，长时间操持家务的经验让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陆云的余光看着这一幕，竟觉得无比温馨。

    是啊，自父亲走了以后，自己家就再也没有超过两个人吃过饭了，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来自己家，想必母亲也十分高兴吧。

    将粥大口喝完，又撕扯了一小片香肠放在嘴里细细品味，陆云感觉自己想把老爹带回来揍一顿的想法又强烈了一些。

    就快了，就快了，母亲马上就要住进市区，到时候自己就能有机会去找老爹了。

    滴————————

    突然之间，门铃响了。

    已经吃完一碗的陆云起身，表示自己去开门，让他们接着吃。

    点开与底楼大门连同的呼叫机，一道非常平和的声音响起：

    “您好，我是以太公司后勤部的员工，请问是陆云先生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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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搬家

    “您是陆云先生对吧？”

    陆云的家门口，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留着油亮大背头的男性，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满是笑意，胸口还别着一枚以太公司的徽章。

    虽然这确实符合陆云对以太公司精英的印象，但在经过封燃的一波感官冲击后，陆云此时却感觉他更像是那种来上门推销些什么的人。

    白文兰和向颜他们在知道搬家的人来了之后，很快便结束了早餐，开始把昨天白文兰打包好的行李往外搬。

    另外，在这男人上楼之前，向颜就又重新戴上了黑猫面具并披上披风，再一次变成了陆云所熟知的那个模样。

    不过她的双胞胎弟妹倒是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只是不太想见生人，跑回了客卧而已。

    “嗯我是，您是来帮我们搬家的吗？”

    陆云姑且还是问了一句，因为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活的。

    “当然了，封燃组长可是亲自上门和我们的部长打了招呼，让我们尽快把你们接到员工宿舍。”

    这男人说话时十分热情，让不善与人交际的陆云感到了些许无所适从。

    不过，他的话里倒是有些陆云很感兴趣的内容存在。

    “组长？”

    这还是陆云第一次听说以太公司内部的职位划分，不知道像封燃这种在他看来强到夸张的人在以太公司是个怎样的程度。

    “他没和您说吗？”

    男人看样子真的很惊讶，对陆云不知道这些事感到惊奇。

    “公司内部有很多部门，有些是完全对外公开的，有些只公开一小部分，虽然不论哪一种都是公司的员工，但只有涉及那些不对外公开工作的员工…”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如数家珍，并在说到最后时从胸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

    卡片的背面深蓝近黑，唯有中间印有一颗被交错的双翼缠绕着的湛蓝水滴，而正面则整齐地写着几行信息：

    姓名：黄友亮

    性别：男

    出生地：P（16）区

    权限等级：G

    所属部门：后勤部

    职位：第十一运输队队长

    “才会拥有这个权限等级。”

    这个名为黄友亮的男人指着员工证上的G，满脸的自豪。

    而陆云则更多地对这位黄友亮先生的出生感到惊讶，他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的市区精英，原来与他同样出生于郊区。

    至于这个权限等级，陆云倒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再漂流区的时候，成大炮就曾经问过他是F还是E级员工。

    “这个等级有什么用吗？”

    “那当然有用！”

    黄友亮郑重其事地说着，看上去真的非常重视这所谓的权限等级。

    “公司内的大部分员工都是无权限，而员工所能调动的人力物力与拥有的工资福利，都与权限有关，可以说每个员工的梦想都是拥有最高权限！”

    “那封燃的组长大概相当于什么级别？”

    陆云虽然没见过几个以太公司的员工，但去面试那次遇上的也不少了，像黄友亮这么重视公司身份还是头一次看到。

    “公司内部的职位分层大致是这样，无权限员工、权限员工、组长、科长、处长、部长、总裁，听说总裁上面还有更高层，但以我的权限无法得知。”

    黄友亮无奈地摆了摆手，看样子很是向往他口中所说的这些高位层级。

    而他所说的这些，除了权限和总裁以上更高层的部分，陆云都是知道的，和以太公司的招聘信息一样。

    “组长的话，差不多都是由权限等级E的员工担任，某些大组会由D级员工管理，但总归不会超过D级。”

    正当陆云情不自禁地想要问出“封燃只有D级？”这样的疑问时，黄友亮又开口了。

    “不过封燃组长比较特殊，听说他的权限等级在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超过D级了，但就是一直担任着外勤部巡逻组组长的职位，快二十年了都没有变过。”

    “而且每个月的总裁会议封燃组长也都会去，所以员工间推测封燃组长的权限等级最少也有B级，甚至还有说他和部长一样都是A级的传言。”

    “为什么封燃不往上升，他的权限不应该早就够了吗？”

    陆云搞不懂，封燃看上去一副过劳的疲惫模样，但如果按黄友亮的说法，他应该早就可以不在一线，退往后方了吧？

    “这就没人知道了，不过大家都猜封燃组长是个工作狂哈哈哈，每一次有紧急情况危及到了员工，就算不是巡逻组的职责，他也会冲在第一位。”

    黄友亮的话语间透露出了一种憧憬，不知是对封燃随心所欲作风的向往，还是对同为郊区出生前辈的敬佩。

    只不过陆云觉得，封燃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会个热爱工作的人…

    “哎呀，现在可不是站着聊天的时候。”

    黄友亮看样子终于从自己狂热的讲述中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自己是来帮忙搬家的了，在看到陆云身后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后，他便拉着陆云下楼。

    “来来，我们下去叫人上来帮忙，这么多东西光靠我们两个可搬不动。”

    陆云没有反抗，就这样被带了下去。

    很快，陆云便到了楼下，也看到了外面聚集了一大堆的人。

    这些人当然不都是以太公司的人，大部分都是陆云认识的街坊邻居，原本应该去上班的他们，现在却都在看着街道中央的某样东西议论纷纷。

    等稍稍走近一些，陆云才看到人群之间围着的是一辆货车，周围还站了一排身穿工作服的以太公司员工。

    郊区是没有这种代步和运输工具的，就算有也是漂流区仿造出来的劣质品，开不了多久就会坏了。

    所以，只要在郊区看到有“车”这种东西，居民都会默认有市区人在附近办事，大部分人都会远离，怕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当然，也不乏有亡命之徒试图干一票大的，只是结局一般都是街边多了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少数成功的，后续也会面对大量清洁工为了赏金的追杀。

    但这辆货车既不会让普通人畏而远之，也不会有人妄图去劫掠一番。

    因为在货箱的正中央，是以太公司的标志。

    陆云的街坊邻居大概就是对以太公司为什么突然来到这里感到不解，就围在一起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毕竟以太公司和市区的企业不同，并不会故意为难郊区居民。

    而当陆云和黄友亮走近了人群，街坊们也都注意到了在刚刚那名上楼了的员工身边的，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邻居，陆云。

    如此多的视线让陆云感到不自在，但他身边的黄友亮，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注视。

    “是陆云？”

    “他为什么…”

    “我听说他好像前几天去以太公司面试了…”

    “不会吧，难道…”

    “陆云不会是犯事了吧…”

    成为收容者后被强化过的听力让陆云能够听清周围邻里的对话，他们大多都不认为陆云是入职了，甚至都快达成了是陆云犯了什么事的共识。

    陆云觉得这也正常，毕竟自己刚开始都不清楚为什么能入职，而且自己现在也没戴徽章，从外表上确实看不出什么不一样。

    只是…直到现在陆云才真正意识到，成为以太公司的员工，搬往市区，在有时连吃饭都成问题的郊区，是多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甚至，是奇迹。

    “孩子，你…”

    一位老者的声音突然从陆云的身侧传来，陆云转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昨天陆云在离开N（14）区，前往位于Q（17）区的互助协会之前，他曾经见过他，这位老人还教育过陆云，要向他儿子学习，争取在市区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只是现在，他的声音却已不似昨日那样的中气十足：

    “你…入职以太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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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启程吧

    “嗯，是的。”

    陆云很自然地点头承认，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你也有…那个徽章？”

    老人看起来还是难以相信，周围的人也在屏息等待陆云拿出那枚徽章，以证明他的所言非虚。

    陆云没有拒绝，从口袋里抽出的右手掌心，正躺着一枚在光中散发湛蓝微光的以太公司徽章。

    在郊区，那是比市区更高不可攀，更难以触及的存在。

    纵使郊区人也有机会去往以太公司面试，但真正入职的人屈指可数。

    比例小到都有流言说，是市区的企业或郊区的势力想要免费的人体材料，才骗人踏上公路，在组织所无法触及的地方下手。

    没人觉得会有郊区人进入以太公司，至少自己身边不会有，那些能够入职的，一定都是自己触不可及的大人物。

    但，陆云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街坊们一直以来的观念，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一直没什么出众之处的陆云，竟然入职了以太公司？

    一时间，人群中原本小声的议论变得嘈杂，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陆云的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而原本在陆云边上的黄友亮此刻已经自觉地退到了货车边上，笑着和陆云挥手示意后，就带着运输队的其他成员上了楼。

    他的样子看上去也并非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和陆云一样出生于郊区北部的黄友亮当初应该也有类似的遭遇，而他现在正善解人意地将这人前显圣的机会交由陆云独自享用。

    不过很遗憾，陆云其实并不怎么享受，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大多都与自己的目标相关。

    能入职以太公司固然高兴，但那不是因为阶级的转变，而是因为能够同时在让母亲安度后半生和寻找父亲这两个目标的进度都前进一大截。

    只是，陆云的街坊们看上去不是这么认为的，对寻常人而言，入职以太公司不是手段，而是最终的目标。

    那代表在市区的优渥生活，和走到哪都被人仰视的社会地位。

    那代表，能永远远离战后异常的威胁，能再也不受组织的管理，再也不用担心在资源稀缺的日子里，自己会成为整个街道的牺牲品。

    “陆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进以太公司需要注意什么，你们家是认识公司里的人吗？”

    “你在面试说了什么？塞了多少？”

    “陆云，你看…”

    “陆云…”

    邻里七嘴八舌地说着，把原先上来问话的老人都挤得没影了，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知道进入以太公司的方法。

    更有甚者，明明和陆云都不太熟，就强拉着自己的孩子说已经看上自己很久了，想和陆云组成家庭，而这里面甚至还有男的，让陆云不禁恶寒。

    陆云能够理解他们的目的，因为以太公司承诺过，只要员工愿意，就可以带上家人一起前往位于A（1）区的员工宿舍居住。

    而员工的配偶，当然也属于家人这一行列。

    “不好意思…”

    陆云谢绝了婚配的邀请，并尽量地往空地退去，街坊邻居的七嘴八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但街坊们哪里能够放跑陆云？能够获知以太公司具体情报的机会一生可能就这一次了，他们必须抓住机会。

    陆云没有办法，只能稍稍用力拦住人群，让他们稍微离开自己一点距离，而在这过程中陆云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能力比起昨天还要强上几分。

    看来昨晚在黄昏之间获得的，可不止乔治的能力和回响的强化。

    街坊们也被陆云的力道给惊到了，他们可没想到看上去不壮不瘦的陆云，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抱歉，我也是稀里糊涂地进了公司，硬要说公司招人的标准…”

    陆云思考着措辞，他不知道资质和战后异常相关的事到底能不能说，权衡之后，他决定用通俗点的话来解释。

    而原本躁动的街坊邻里，此刻也安静了下来，都聚精会神地听着陆云接下来的话。

    “就是有一颗面对死亡也不会改变的决心。”

    如果自己的资质是因为对父母的执念，那陆云认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资质。

    但很明显，这心灵鸡汤一般的话听众们并不买账，他们可不觉得这种空话就能让自己入职以太公司。

    “陆云，你在和阿姨我开玩笑吗？”

    “你果然是认识公司里的什么人吧？”

    “能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吗？”

    邻里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气势比之前还要凶猛，看来是不打算在陆云说出他们能够认同的答案之前放他走了。

    “让一下！让一下！”

    白文兰突然从人群之中钻出，用自己的身体和抱着的行李破开了一条道。

    “云宝你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女孩子来帮忙搬行李的！快去帮忙！”

    说着便把一大叠的行李丢给了陆云，让他帮忙搬到后面货车上，而自己则留在了原地，招呼被打断的街坊们可以问自己以太公司的事。

    陆云的邻居们比起陆云自己，还是和他的母亲白文兰更熟，也知道她看到会看在平时里的交情上，给自己一些实用信息。

    于是，陆云便得以脱身，在走去货车的路上，他担心地看了母亲一眼，却发现她正笑着和周围的人快速谈论着，完全没有受不了的样子。

    陆云一边感叹着母亲的强大，一边把行李搬上了货车，而当他把东西放上去的同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坐在纸箱上了。

    “嗨~”

    带着黑猫面具的向颜和她的双胞胎弟妹，已经在不知时候上了车。

    “剩下的行李就拜托你喽，别忘了门边上的那个箱子，那是我们家的行李。”

    向颜十分自然地让陆云快去楼上搬东西，随后便又带着身旁的弟妹隐去了身形，看得陆云眼角抽抽。

    虽然他知道向颜一方面不怎么喜欢和生人打交道，一方面也不想让她和弟妹的以太之眼暴露，但是…

    这以太之眼的能力也太好用了吧？

    陆云叹了口气，便打算回身去搬剩下的行李，但刚走回楼下，就被在一边站着的黄友亮拦了下来。

    “陆云先生，怎么了？”

    黄友亮一脸不解地看着陆云，不明白为什么他又要上楼。

    “搬行李啊？”

    陆云也是一脸不解。

    “哎呀陆云先生，您不用亲自去的。”

    说话间，刚刚在货车边上站着的那些员工便把陆云家的各种行李给搬了下来，看着效率，两三次估计就能搬完了。

    “您和我一样是权限级别的员工，这点小事不用亲自动手，再说，我们本来也是来帮您搬家的。”

    黄友亮笑着说道，仿佛是一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刚刚在人群面前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感觉自己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那些平时看到您甚至提不起劲的人的眼神，现在一定很精彩吧？”

    黄友亮的语气让陆云很难想象他与他同为郊区出生，如果不是员工证上写了，陆云绝对会认为他是土生土长的市区人。

    因为他此刻的样子，陆云只在市区开来的观光车上见过。

    “还行吧，没有太大不同。”

    虽说陆云不太喜欢黄友亮这样的说法，但他也不想还没正式进入公司就和人搞坏关系，就顺从他敷衍了两句。

    而黄友亮仍然笑着，陆云看不出他的内心所想。

    “队长，还有15分钟左右可以搬完。”

    抱着一个大纸箱的员工向黄友亮报告了一句，他的皮肤对郊区而言过于细嫩，看上去是个市区人。

    他对黄友亮报告的样子倒没有市区人对郊区人一贯的傲气，反而是黄友亮在听到队长的称呼时眼神中透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骄傲。

    大概在公司，出生没有什么意义吧。

    陆云如此猜测，但也不敢确定，因为不管是他的考官齐杰，还是接触最多的封燃，亦或是黄友亮，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着太大的不同。

    既然家里不需要之间自己帮忙，陆云便决定四处去看看，刚刚那位员工说过还需要15分钟，那他现在就有时间，去将自己出生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街道再看一眼。

    虽然他不喜欢管理自己街区的唱诗班，但除此之外，他都谈不上讨厌，日久生情，他也不知道今后的生活是否会比在这里时更好。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10栋居民楼，前天晚上他遭遇乔治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名戴着红框眼镜，头上系着深红丝带的女性站在那里，看着这栋楼。

    她看上去很文静，棕色的长发打理得很顺滑，陆云记得她也是10栋的租户，和10栋2层的那位女性一样，为了读书搬完市区才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她比较幸运，这两周去了别的区，才躲过了乔治的危害。

    至于为什么陆云会认识她，是因为诗歌交流，就算陆云不是很喜欢写诗，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写得很好。

    “恭喜你，进入了以太公司。”

    她注意到了陆云，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恭喜了陆云一句，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波澜。

    “谢谢。”

    陆云回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点头之交，彼此并不了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令人感动的告别。

    “你说，这是为什么？”

    “什么？”

    系着深红丝带的女孩突然之间问了陆云一句，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为什么有人能够轻易地进入别人梦寐以求的公司，而有人为了躲避危险，住到能住的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躲不过天灾？”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陆云不知如何回应。

    虽然这两天他的遭遇确实凶险，但作为进入以太公司的代价，确实不算什么。

    生与死是郊区时常要面对的选择，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困难考验。

    “我也去过以太公司面试，但失败了。”

    “希望，以后我们能够作为同事再见。”

    说完，她便不再管陆云，直接乘坐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虽然这里曾经有过战后异常，甚至大部分的住户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但郊区，没有多少人拥有选择优劣的权力。

    陆云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做，便直接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家的门前。

    当他重新回到货车处，行李都已经装完，邻里们也大多前去上班，母亲清点着是否有行李漏掉，而向颜则从货车后探出脑袋，向自己挥了挥手。

    陆云看到这一幕，不自禁地笑了，最后一次环顾了周围的风景，将自己出生后生活至今的街道映入自己脑海。

    在和黄友亮确认了一切准备就绪后，陆云便与母亲和向颜他们一起坐进了后座。

    引擎隆隆，黄友亮询问陆云是否可以出发。

    陆云点了点头，回道：

    “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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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市区

    窗外的场景在不断后退，与车同行的人却静若止水。

    郊区出生的陆云从没有真正地乘坐过车辆这一工具，带给他的体验着实新奇，特别是当它以寻常人绝不可能拥有的速度疾驰时，更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而向颜他们也是一样，都正趴在货车后座的窗边，瞧着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此刻的他们才卸下了南区孩子的过分早熟，露出了与年龄相仿的神情。

    唯一没什么波动的只有陆云的母亲白文兰，她像是已经坐惯了车辆，一点都没有好奇或是惊叹。

    “妈，你以前坐过车吗？”

    母亲原本居住在更南边的地方，陆云父亲在一次运输工作中与她偶遇，并一见钟情，在经过了一段不算漫长的热恋之后，便结了婚。

    再后来，就有了陆云，父亲在工作小有积蓄之后，带着他们母子一同来到了N（14）区，陆云从小长大的家，就是他父亲在他出生后没多久买下的。

    这些年里，陆云没怎么和母亲谈论过过去，因为他隐约记得小时候他无意间提起了一次父亲，原本爱笑的母亲就沉默了整整一晚上。

    所以，后来有关于母亲过去和父亲的话题，就被陆云刻意回避了。

    这一次不知怎的，陆云直接问出了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才惊觉自己可能不该问这个，因为父亲曾在市区和郊区之间从事运输工作，母亲可能是在那时坐过几次车。

    “嗯，坐过几次。”

    白文兰看上去很是怀念，但没有多说下去的意思了，陆云也就没再多问。

    很快，货车就开上了公路。

    连通郊区，蔓延至废墟，这不知尽头的公路它的起点并不是郊区，市区也与郊区一样拥有着公路。

    只是陆云不知道，这公路夜间注意事项，在市区的夜晚是否也要遵守？

    以以太为动力源的车辆比之战前要快上许多，并且没有噪音也没有污染，但因为造价不菲，而且材料稀缺，郊区一般不会浪费它来做车。

    没有污染这一点陆云倒是可以肯定，只是这比战前的车是否快上很多陆云就不知道了，他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四轮机械的确要比人走得快上许多。

    没几分钟的功夫，货车就开到了“市郊线”。

    市郊线虽说叫线，但实际上不是一条画在地上的扁平直线，或者说正相反，它其实是一面阻隔了郊区与市区，高到几乎顶到天幕的巨大隔墙。

    这面巨大的隔墙在居住区建立之初就已存在，而当时甚至还没有郊区市区之分，也不知道以太公司建造它是为了什么。

    只是后来所有人都将之视为市区与郊区的分界线，便有了市郊线这一名字。

    如今，也没多少人愿意去深究它建造的真正意图了，对许多郊区人而言，这不过是他们至死都想跨越的飞升之壁。

    市郊线虽然很高，但却神奇地不会形成阴影，这也是为什么位于以太公司的以太塔，能够不分市郊，照耀整个居住区的原因。

    市郊线现在的主要作用就是阻隔想要偷渡进入市区的郊区人，同时也遮挡了双方的视线，市区看不到郊区，郊区也看不到市区。

    它大部分时间会根据环境改变自己的颜色和外貌，从而使其的存在不让人感到突兀，事实上，如果不刻意去看，大部分人都会忘记它的存在。

    而陆云他们这辆货车现在开往的地方，是市郊线上唯一一个联通市区与郊区的出入口，市郊点。

    在市郊线与公路交错的地方，有一个条约百米长，近十米高的通行隧道，穿过去就是市区，陆云前天面试回来也是从这里走的。

    市郊点门口，几名持枪的以太公司装扮的卫兵看到是带有公司标志的货车前来，便直接让开了位置。

    要是非公司成员出入，还必须在守卫那里拿一张贴在手腕的通行证，并被严格限定可以滞留的时间，这一点郊区市区是一样的。

    陆云之前就被贴了一张24小时时限的通行证，本来他想着面试结束后还有时间可以去到处转转，但市区人貌似对他这样的郊区人并不欢迎，于是陆云就直接回来了。

    想到这里陆云不禁担心起来，母亲搬到市区以后，真的能够适应那边的生活吗？

    货车没有减速，就这么驶过了市郊点，在一段昏暗之后，市区的景象便在以太塔的炽白之光中出现。

    无数百米以上的高楼铸就了一片不见尽头的钢铁森林，形态各异的车辆和陆云没见过的两轮、三轮代步工具穿行在公路旁的街道之上。

    抬头看去，高楼与高楼之间也搭建了阶梯，还有一些飞在半空中的机器悬挂着条幅，写着各色产品的广告或者其他信息。

    而在那极远处，在居住区的尽头，有一座超过千米的巨塔，以太塔，它的顶端射出的刺目之光，照耀着整个居住区。

    那些郊区几乎见不到的绿色植物，也大片大片地栽种在公路与街道的两旁。

    路上的行人无一例外，都穿着体面而整洁，白嫩的肌肤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有人手里还拿着陆云完全没见过的食物和饮品。

    明明这只不过的M（13）区，是市区中最穷、最破的区域，但却已经超越了寻常郊区人能够想象的，最富饶，最豪华的模样。

    一墙之隔，却仿佛，不，就是两个世界。

    陆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在原地愣住了许久，知道身边市区人的嘲笑声让他回过了神。

    “陆云先生，您的朋友，也就是另外一位这次入职的员工女士，是第一次来到市区吗？”

    黄友亮在前排向陆云问道。

    “应该是…吧。”

    陆云这才注意到，向颜和她的弟妹已经几乎是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景色了。

    对一直在偏南部生活的向颜他们来说，市区的景色确实能够称得上不可思议，而且他也没什么资格说她们的反应太夸张。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是差不多的反应。”

    黄友亮听起来甚是怀念。

    “好好享受眼前的景色吧，这些都是在郊区永远见不到的东西。”

    黄友亮说得的确没错，这般的景色，在郊区确实是永远见不着的。

    “离A区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敬请欣赏路上的景色吧，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我知无不答。”

    陆云默默点头，接受了黄友亮的热情，只不过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看上次来这里时没好意思在市区人的嘲笑下，抬头看全的景色。

    高楼大厦之间，货车不快不慢地在公路上行驶着，陆云感觉自己十分渺小，如同沧海一粟。

    他不禁想着，在市区的这些高楼顶端，俯瞰世界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现在又有什么人正在俯瞰着他？

    那些治理着市区的企业，他们和组织，和互助协会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陆云不知道，这些问题他打算等会儿有时间问问黄友亮。

    现在，就让他这名郊区的来客，好好看看这片与郊区完全不同的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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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观光

    随着货车的深入，陆云也逐渐发现了市区内部的差别。

    虽说所有的建筑都避开了公路，让人没法直接看出市区不同区域之间建筑上的差别，但陆云还是能从路边行走的人上看出些差别。

    如果把市区也分为南北两部分，那毫无疑问，北部居民不管是穿着还是佩戴的首饰，都要比南部更加名贵。

    尽管陆云这样的郊区人并不懂这些只是外表好看，完全没有实际作用的饰品，为什么能够在市区炒到天价，但作为生活水平的体现倒也是个合适的参考。

    “异常者？”

    随着向颜趴在窗边的一句小声惊呼，陆云也向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

    那是一条建在公路边的购物街，粗看下来应该是卖日用品和家具的地方，而在这些店门口，四五个正在说笑的妇人正慢慢地走着。

    她们的衣着光是看上去就价格不菲，但让向颜惊呼的主角并不是他们，而是跟在她们后面的一位高大男性。

    那男人极其高大，两米出头的身高配上一身肌肉，他比起那群妇人，简直就是一座小山。

    只不过，他的头上被罩了一副铁面具，身上的毛发也旺盛得不自然，头顶更是有一对尖尖的耳朵。

    除了那副铁面具，这些都是异常者的特征，也是在郊区最为常见的一种异常者，他们比起人类更像是人与野兽的混交，但因为其夸张的身体能力，在漂流区也算吃得开。

    而那男人就算是在这类异常者中也算是格外强壮了，陆云判断，如果打起来，他的实力绝对不下于昨天与他交战的那名壮汉。

    当然了，是在不使用回响和能力的前提下，否则以那壮汉连以太高频刀都砍不穿的防御，那男人的肉体再强也是白搭。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在郊区互助协会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家伙，此刻竟像仆人一样，被戴着拘束用的面具，帮那群妇人拿着如山般的行李。

    周围经过的其他人对这样的场景貌似习以为常，看上去并不觉得奇怪。

    “你们注意到了？那是市区的特产，‘异仆’。”

    黄友亮注意到了陆云他们，便开口解释道。

    “漂流区的互助协会不是有时候会发布狩猎异常者的委托吗？那些大多都是市区的异仆市场的订单，市区的有些人特别喜欢这种异常者。”

    他的语气见怪不怪，貌似在市区，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就不怕他突然暴起伤人吗？”

    在陆云看来，那些在街上行走的市区人，一瞬之间就会被那壮汉撕成碎片。

    “哈哈哈陆云先生，您的担心并不会发生。”

    黄友亮笑了起来，并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那异常者脸上的铁面具是一种以以太为能源的拘束器，能够释放瞬间将人击昏电流，不过当然了，这电流不会太猛，毕竟异仆很贵，就算是市区人也会心疼。”

    “第二，请你们抬头看看天上。”

    黄友亮按下一个按钮，天窗上的挡板便被移开了。

    陆云透过玻璃看见，在高楼之间，天空之上，有不少飞行中的机器装置，和那些拉广告和条幅的明显不同，甚至还配备了枪炮。

    “那是公司的？整个市区都有？”

    陆云疑问，但他不觉得公司会包办整个市区的安保措施。

    “公司？不，当然不是，公司怎么会有功夫管市区的这些琐事。”

    黄友亮似乎很享受这种告知别人以太公司崇高地位的过程，说得异常投入。

    “那都是管理市区的企业的手笔，为了避免劳动力出现非自然死亡或受伤，基本所有市区的企业都订购了由‘止战基金’制作的安保型飞行机械。”

    “顺带一提，止战基金是D（4）区的管理企业，也是目前市区最富有的四大企业之一。”

    “可就算是这样，那男人在被制服之前，还是能杀死他面前的妇人们啊？”

    陆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那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会敢毫无防备地让这么一名强大异常者跟在他们身后。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了，也是市区人敢使用异仆的最重要原因。”

    黄友亮转过身来，他黑框眼镜后的视线与陆云相交，那依然热情的笑意却让陆云生出了几分寒意，因为在陆云的心里，已经萌生了答案。

    “这些异仆，或者说所有从郊区来到市区的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伤人的想法。”

    “为什么？他们难道喜欢这种不被当成人的待遇吗？”

    陆云不懂，明明可以在郊区当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在市区当奴隶？

    听到这话，黄友亮突然笑了起来，但那不是嘲笑，而是真心觉得陆云说的话有趣。

    “陆云先生，您真幽默。”

    止住笑声，黄友亮拿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您是出生在N区对吧？以太公司在N区内部就设有学校，所以我猜您肯定没怎么去过南边的地方吧？”

    陆云沉默，因为黄友亮说得确实没错。

    “也不怪您，正常人如果不是想去漂流区打拼一番，一般也不会往南去。”

    “但您仔细想想，在市区，尽管地位低下，郊区人亦可衣食无忧，没有性命之险，可郊区呢？我和您一样来自郊区，您觉得，郊区人在郊区的生活，过得很像人吗？”

    陆云刚想反驳，但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老班长沈洛丘的脸，他当时和自己在漂流区分别时的样子，真的，真的不太好。

    沈洛丘当时的背影落魄而消瘦，曾经热心肠的他竟生出了对向颜以太之眼的渴望。

    陆云又看向向颜，带着黑猫面具的她此刻也沉默不语。

    因为自己不想要的以太之眼就得面临从出生开始的追杀，从南区好不容易搬到北区，居住到不允许伤人的圣徒教会领地，还必须坐拥巨款不吃不喝，以增加活命的几率。

    就算是陆云在的N（14）区，他也不敢保证，在资源紧缺的时候，他们家是否能够完成诗歌交流的任务，不让作词人在第二天上门。

    陆云的视线又往窗外飘去，他又注意到有许多人的腕部贴着市郊点发的通行证，从外貌上也能很轻易地分辨出，他们是郊区人。

    而此刻，他们正低三下气地穿着各色制服，去服侍在逛街或用餐的市区人。

    不说市区人，甚至连那跟在妇人身后的异仆，看他们的眼神也并非是同类人的同情，而是不在乎，甚至高傲？

    在市区寄人篱下，受尽白眼的生活，真的要比郊区的朝不保夕差吗？

    在郊区无视看往市区的目光中，到底有多少是反感与憎恨，又有多少…是嫉妒？

    “所以，你们也明…”

    黄友亮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两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

    “姐姐，我们是喜欢和姐姐在一起的！就算，就算！”

    “就算在Z（26）区也一样！离开了姐姐的日子才不是人过的！”

    沉默良久，最终是向颜的双胞胎弟妹打破了这沉默的寂静。

    向颜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话整得噗地笑了出来，阴霾一扫而空，用力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真是，嫌姐姐我不够累吗，还Z区！我看时候把你们自己扔出去练练了！”

    “云宝，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坚持自己就可以了。”

    许久没有开口的白文兰此刻也说话了，母亲平和的声音让陆云的心情也不似之前那样阴沉。

    是的，至少陆云知道，就算自己不能入职以太公司，他也不会让母亲在市区的优渥条件下，忍气吞声地度过余生，而他就这么前去废墟寻找父亲。

    “真是的妈，我知道的。”

    陆云说着，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队长，离A区还有10分钟。”

    开车的那名员工向黄友亮报告，在陆云他们在车上观景的同时，货车离目的地也很近了。

    “嗯，那各位请准备准备，等安置好了家属，陆云先生和那位女士就可以办理手续，进入以太公司了。”

    被打断说话的黄友亮并没有生气，直接转换话题，告知陆云一行接下来的行程。

    陆云和向颜点头回应，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后，陆云深呼吸，看着公路尽头越来越近的以太塔和在它周围的建筑群。

    这不是陆云第一次来到这里，面试的时候他就来过一次。

    但陆云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再来一次，成功进入以太公司在那时的他看来并不现实。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魔幻，在经历了这两天如此多的突发状况之后，陆云终于还是即将回到那里。

    回到以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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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A区

    到了A区之后，按照公司流程，黄友亮先是将陆云的母亲和向颜的弟妹带到了员工家属的住处。

    像陆云和向颜这样的员工平时不住在A区，以太公司为每一名员工开设了内部的单间宿舍，除了休假一般都待在公司。

    在已经知道以太公司如何产能的陆云看来，这是为了防止战后异常在高流通的环境下影响到外界。

    不过这A区着实让陆云大开眼界，之前来面试的时候没有仔细看，陆云这才发现了这里与之前所有区域的不同。

    这里的机器设备实在是太多了，而路上的人实在太少。

    “你们好，员工陆云的母亲白文兰，员工向颜的弟弟妹妹，向雨、向雪。”

    一个浑身纯白，漂浮在空中的圆筒型机器人飞了过来，头部的黑色的屏幕上，蓝色的光组成线，让这机器人有了如人般的表情。

    “姐姐！会飞的垃圾桶！”

    向雪指着机器人惊叫道，只是这形容属实不太礼貌，黄友亮和向颜更是在旁边直接笑了出来。

    一旁的白文兰直接拦住了她的手指，完全没有把这机器人当作机器的意思。

    “我不是垃圾桶，我是您的管家AI，您可以叫我索菲亚。”

    机器人索菲亚用如人类般的口吻说道，只是那语气和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机器味道。

    “这是你们的管家机器人，之后会照料你们家人在这里的生活起居，每个A区的员工家属都拥有一个自己的管家AI。”

    “A区直属于公司管理，在这里没有任何市区或郊区的工作人员。”

    黄友亮在一旁解释道，并向后方张开双手，仿佛是要迎接什么一样。

    在黄友亮的动作之后，天空之中飞来了许多黑白相间的机器人，只是他们不同于索菲亚，看上去没有交流的能力。

    而它们身上的功能齐全，从厨房用的刀与铲，到田地用的钉耙，应有尽有。

    甚至其中还有如之前区域中的安保机器人一样，配备武器的，只是那看上去要高级许多，威力和性能也更加强劲。

    “饮食、起居、娱乐、保卫，在A区，公司研发的这些机器人可以满足一切，如果嫌太无聊，还可以乘坐公司配备给你们的以太车去居住区的各处玩。”

    “但是不建议去郊区的深处，那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正好掌握些将车弄坏的技术，虽然防身的机器人足以预防大多数危险，但…安全第一。”

    陆云知道黄友亮没有说出来的危险是什么，收容者与战后异常。

    “那么你们就先和索菲亚一起去房子那看一眼吧，安置好以后我在这里等你们，带你们去公司报告。”

    “嗯，谢谢。”

    陆云和向颜道了声感谢，随后索菲亚就带着他们在A区一尘不染的街道行走了起来。

    虽然A区按理说应该是所有居住区块中最小的一个，但陆云却感觉其中无比的空旷，一人一栋住宅之外，每一栋房子周围还配备了一个花园。

    而街道上，正如黄友亮所说，除了偶尔看到的飞行机器人，没有任何其他的工作人员。

    至于A区里居住的居民，看上去倒是非常随和，索菲亚带着他们行走在路上的时候，那些居民都对他们报以微笑，没有任何的蔑视。

    “索菲亚，这里住的都是员工家属吗？”

    陆云向名为索菲亚的圆筒形智能机器人问道，他感觉这里的人和普通市区人不太一样。

    “准确的说，应该是像您一样的权限级别以上员工的家属，他们有些来自郊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市区。”

    “云宝，什么是权限级别员工啊？”

    虽然陆云对这概念已经非常熟悉，但他的母亲还属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而陆云暂时不打算让这状态发生改变。

    “没什么啦妈，之前封燃不是带我解决了一次战后异常吗，所以我就成权限员工啦，和普通员工差别不大！”

    向颜看着陆云的眼神仿佛在说“这谁信啊？”。

    “这样啊，那到时候要好好谢谢你那位前辈啊云宝！”

    只不过，白文兰还真被陆云用这半真不假的话给糊弄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索菲亚就把陆云一行人带到了目的地，那是一栋白墙红瓦的小别墅，门前的花园还栽种着一些绿植和运动器材。

    “住房编号：A0831，你们的行李之后会有搬运机器人按照自动生成的布局摆放，在此之后，在A区的生活就正式开始啦。”

    索菲亚在她的显示屏上生成了一个礼花，只是声音却不像它说得那么喜庆。

    之后，在陆云他们四处观察屋子的时间里，搬运郊区人慢慢地将行李都摆放在了这栋他们的新家之中。

    这是一栋3层的别墅，1层为厨房和课堂，2楼为主卧、书房、活动室，3楼则为次卧及一些闲置房间。

    白文兰看得是越来越兴奋，看上去是已经想好该怎么布置新家了，陆云本来还担心母亲搬来新环境不会高兴，现在看来是他担心过度了。

    “阿姨，他们麻烦您真的没关系吗？”

    向颜的双胞胎弟妹因为情况特殊，尚且不能进入公司任职，只能暂且居住在员工家属住房，但他们都是孩子，所以白文兰便提出了她来照顾他们。

    “当然没事啦孩子，之后云宝和你都要工作了，我这老阿姨一个人也无聊，正好有人能配我嘛！”

    听着楼上向雨向雪的嬉闹声，白文兰笑得很开心。

    “别这么说妈，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陆云连忙解释，他可不打算把老妈丢在这就不管了。

    “一个人？”

    白文兰偷偷往向颜那边使眼色，但这偷偷得太光明正大了，还没等陆云反应过来白文兰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向颜就推了陆云一下。

    仍带着面具的向颜像是责怪着陆云什么一样，但陆云并不懂是为什么。

    这看人还需要特地结伴吗？他母亲可能很欢迎向颜，但向雨和向雪看着可并不怎么欢迎他，甚至看他的颜色都带着些敌意。

    “唉，呆子，说了你也不懂，走了走了。”

    向颜说着就直接背着手转身离去，而陆云见状便也跟了上去，只是被比自己年龄小的人骂呆并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特别是当他走了以后，除了白文兰向他们的道别之外，还有那对弟妹的“呆子！呆子！”的喊声。

    “我怎么就呆了？”

    陆云迷惑不解，谦虚发问。

    “等你知道了，你就不呆了~”

    向颜没有回答，一路小跳地向前走着。

    陆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地跟了上去。

    ……

    回到黄友亮的车辆位置，他们在短暂的行驶之后便来到了以太公司的门前。

    公路在以太公司之前被整齐地截断，那由沥青、碎石、砂土等材料组成的黝黑表面，被银白的砖石取代。

    公路的起点是以太公司的入口？

    陆云有些讶异，那些所谓的夜间公路注意事项，难道真的是以太公司展现权威的自娱自乐？

    把视线从脚下收回，陆云将其投向了前方的建筑群。

    以太公司一眼望去，几乎都是黑白银灰的色调，淡漠而不留情，除了那座高塔。

    那座照耀整个居住区的以太之塔，便在以太公司所在地的中央，神奇的是，明明它的光足以照耀一万公里以上。

    但当陆云真正置身于以太塔之下时，他却一点不觉得刺目，直面那团光源，唯有温暖和光明。

    “别看以太塔太久，会瞎的哦。”

    黄友亮的提醒让陆云收回了视线，虽然不知道那团光的原理是什么，但直视这么亮的光太久，按常理来说也确实不太好。

    除了中心的以太塔，它的四周也遍布了以太公司负责不同事务的楼房，每一栋都起码有数十层之高。

    这里的员工有很多，他们奔波在各个大楼之间，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市区精英，与陆云和向颜这样的郊区人相比，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入职的地方，是那里。”

    向颜和陆云顺着黄友亮的指引，看向那栋除了以太塔之外最高的建筑，它与以太塔相对而立，随没有照耀万里的以太塔雄伟，却也相差不远。

    那就是以太公司的主楼，负责与海外居住区的交流、郊区组织之间的管理、市区企业上交报告的审核等诸多事物。

    但虽然如此，但陆云不太明白，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工作是他们能做的？

    似乎是看穿了陆云和向颜的疑惑，黄友亮嘿嘿一笑，很自豪地说：

    “上面这些琐事，由市区的平凡人来负责，而像我们这样的精英…”

    “工作的地方，是这儿。”

    黄友亮指着主楼的手指突然向下，陆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与向颜对望，像是确定了彼此的答案。

    他们工作的地方——

    是以太公司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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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厅之中

    走上10节台阶，陆云与向颜站在了以太公司主楼的宏伟大门前。

    黄友亮将他们送到这里之后就离开了，说是还有其他事要忙活，并让陆云和向颜自己到里面找前台带他们去地下一层的人事处。

    不过在临走前，黄友亮还告诉他们，以太公司的地下对大多数公司员工来说都是秘密，只有权限级别的员工才能真正进入，所以不要问除了前台以外的员工相关问题。

    而公司规定，只要是公司事务，表层工作的无权限员工们必须全力配合权限员工。

    至于如何识别，一种是看员工证，就像黄友亮的一样，会在上面标注权限等级，至于另外一种…

    陆云将自己与向颜胸口的以太公司徽章和其他员工的进行对比，发现果然有所不同，前者在光照不明显的环境下散发着微光，后者则黯淡平静。

    与不知为何靠他更近的向颜一同踏入内部，这里的样子和上次陆云来时一样别无二致。

    圆形的大厅内，以亮黑为主色调的装潢覆盖一切，少许的白与灰构成了比外部看上去更加淡漠的氛围。

    茉莉花香幽幽地飘来，陆云记得这股味道，他在呼叫亭和面试室里也闻到过一模一样的。

    除了靠近门口的接待前台，四周散布着各种办事窗口，许多穿着正式得体的市区人坐在沙发上，用杂志与闲聊打发等待的时间。

    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徽章，原先陆云以为这些人和他一样是来面试的，现在才知道，他们应该就是那些市区里所谓企业的人。

    不过要说这大厅里最让陆云感到奇怪的，便是在中央的三座电梯。

    那三座电梯的左右两台经常有人出入，之前陆云区面试便也是搭在的其中一座，但是中间的那座，陆云没有见过有人进入或走出。

    甚至，在另外两边的电梯都满员的情况下，都没有人会选择中间，这让陆云一度觉得是这市区人在穷讲究。

    “不愧是以太公司啊，安保设备像不要钱一样到处都是。”

    与陆云不同，这是向颜第一次来到以太公司，她正在四处观察，以太之眼能让其看到陆云所无法看到的东西。

    “到处都是？”

    陆云可没有看出来，他甚至觉得这座大厅除了办公用具，应该就没有机械成分了。

    “喏，比如这些立在大厅的柱子里面，还有各个办事窗口的周围，到处都是以太的痕迹，看那样子，估计是安保用的吧。”

    向颜的话让陆云重新审视起了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地方，但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但陆云倒也不至于因此质疑以太之眼的能力。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以太公司内部还需要这么高的安保力量？

    “奇怪…”

    “怎么了？”

    陆云注意到向颜正一脸疑惑地盯着大厅中央的三座电梯。

    “那三座电梯…为什么只有两座能看到以太？”

    “左右两座？”

    “对，而且那边的一圈地板下方的以太能源特别足，这大公司真是让人搞不懂…这要是真触发了这种级别的设备，那估计上去整个大厅都要坍塌了。”

    向颜双手一摊，表示无法理解以太公司这么做的意义，在居住区，哪有不长眼的敢直接冲击以太公司总部？

    “中间那座没有以太的痕迹？”

    陆云再次确认，现在的电梯不论郊区市区都是以太驱动，如果电梯没有以太，那就相当于坏了。

    而以太公司，怎么会有坏掉的电梯？

    “嗯哼，完全没有，干净到好像从来没有接触过以太一样。”

    向颜点了点头，又歪着头看向陆云。

    “我们站在这聊天真的好吗？刚刚那个叫黄友亮的不是让我们赶紧去地下一层的人事处吗？”

    “也对…”

    第一天报到，陆云可不想都到了门口还迟到，于是便带着向颜去到了前台。

    前台的员工看到陆云和向颜，露出了职业微笑，用温和不带波澜的语气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人事处怎么去。”

    “不好意思，今天没有安排面试。”

    那员工大概是没注意到陆云和向颜胸口的徽章，不过也是，他们两个现在还是一套郊区的装扮，在整个市区都是格格不入，何况以太公司。

    刚刚那些出入此处的以太公司员工虽然没有蔑视，但也不会去注意他们。

    至于来办事的企业人事，他们并不介意将自己对郊区人的瞧不起表现在明面上。

    “可我们不是来面试的，是来报到的。”

    陆云解释道。

    “报到？你们？”

    那员工听到陆云说的，职业微笑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她睁大眼睛在陆云和向颜的身上来回看，看得向颜直接躲到了陆云的身后。

    似乎是终于看到了陆云和向颜胸口上的徽章，在反复确认后，前台员工的惊讶之情更胜之前。

    “你…哦，不，您和这位小姐是权限级别的员工？”

    陆云听得出她在尽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但还是有些颤抖，这让陆云有些没想到，因为除了惊讶，陆云更是从这前台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惧怕。

    “是的，您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去人事处吗？”

    虽然陆云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权限，但是权限员工这件事应该不会出差错。

    “嗯，请跟我来。”

    这前台胸口的徽章黯淡无光，作为普通员工的她看上去完全不敢怠慢陆云和向颜，这让陆云有些不解。

    结合之前黄友亮对自己下属的态度，陆云觉得自己可能对权限与非权限之间的差别还没有一个真正的概念。

    陆云和向颜跟着那前台往大厅的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了一个陆云已经多少意料到的地方，那便是中央的三座电梯前。

    “您与这位小姐是还没有员工证吗？”

    陆云和向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刚刚入职，这次是第一次回公司。

    “哦…难怪，那么请二位稍等。”

    那前台将自己胸袋中的员工证拿了出来，陆云用被强化过的动态视力一扫，发现这人的员工证格式与黄友亮的大体相同，只是缺少了一列。

    那便是权限等级。

    而当这员工打算将自己的员工证贴在中间电梯的按钮上时，陆云发现，此刻几乎大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了这边。

    员工与外来者们的视线集中在了站在三座电梯中间的陆云和向颜身上，与前台的眼神给陆云的感觉差不多，大多都是惊讶与惧怕。

    特别是那些原本对陆云和向颜致以恶意的市区人们，他们中的有些甚至已经站起，准备离开这里。

    权限级别的员工…这么恐怖吗？

    陆云觉得他们的反应多少有些夸张了，在郊区，平日里他们看到组织的人也不会这样啊。

    叮————

    电梯到了，但却不是前台员工的操作。

    此刻，陆云、向颜、前台员工和大厅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集中在了中间的电梯上。

    这是陆云第一次见到它动起来，从这里其他人的反应来看，这对他们而言也十分少见。

    陆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或许是因为他即将第一次在以太公司见到真正的权限级别员工，之前不管是封燃还是黄友亮，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他相遇的。

    反射着金属光芒的电梯门慢慢打开，随后，一个比陆云略矮的女性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颜色更是如梦一般的灰白。

    在明显比她身材大了一圈的黑色外套下，是印着经过艺术加工的可爱版以太公司标志的T恤。

    怎么说呢，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市区精英的模样，就和他当初见到封燃的感觉差不多。

    难道以太公司的人大部分都是怪人吗？

    突然之间，那人抬起了头，注意到了陆云，陆云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很漂亮，看上去也很年轻，但，陆云却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与外观和衣着完全不符的沧桑。

    在陆云与其视野相交的下一瞬间，那人便从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了陆云的眼前。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她的呼吸都快能打到陆云的脸上了，同时，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也因此，陆云才注意到了她身上另一个与众不同的点。

    她的眼睛，淡蓝、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睛，与向颜一样的以太之眼，只是颜色淡上许多，也意味着这双以太之眼价值的无可估量。

    然后，沉默的数秒之后，她带着笑意退后了几步，对着陆云开口道：

    “你就是陆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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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以太公司

    “你就是陆云，对吧？”

    灰白长发的女人见陆云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次。

    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的陆云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看上去似乎认识自己。

    “嗯嗯，齐杰倒是真没说错，你这孩子的资质的确高得吓人，高得我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人了！”

    灰发女人大笑三声，又突然出现在了向颜的面前，把带着黑猫面具的向颜吓得一哆嗦。

    “哦哦…还真是以太之眼啊，品质还不低嘛。”

    向颜明明还戴着遮住了整张脸的黑猫面具，却没有挡住分毫这女人的视线。

    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周围的人都能听得见，他们瞬间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向颜，让后者直接躲到了陆云的身后。

    那其中，不乏有贪婪与遗憾的眼神。

    “哈哈哈关系不错嘛，不过小朋友，我劝你最好不要对这个人抱有太大期望哦，这公司就几个懂这些的正常人儿~”

    “好好玩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灰发女人便拍了拍陆云的肩膀，背对着他们挥手告了别，走到门口时，门卫还向她恭敬的鞠了一躬，而她竟然也回以一躬，搞得门卫不知所措。

    而大厅里的所有人，在她彻底离开前都没有动作，一齐等待那道灰发的身影彻底离开才恢复正常。

    “…怪人。”

    向颜如此评价，被迫暴露了以太之眼的她现在把面具更紧地按在了脸上。

    “嗯…怪人。”

    除了那脱线的行为，陆云做出这个评判的标准还有她拍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下，就那一下，陆云的口腔便泛满酸甜。

    极致的甜，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味道。

    那灰发女人是极致的随性，她就像一朵游云飘荡在这世间，漫无目的便是她的目的。

    要不是陆云还能尝到丝丝其他正常人会有的滋味，他真的会怀疑自己碰到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人型的战后异常。

    “请二位进去吧，按下相应的按钮就能去往相应的楼层。”

    前台员工的话将陆云和向颜拉了回来，也让整个大厅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嗯，请问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陆云和向颜走进电梯之后，向员工询问刚刚那灰发女人的身份。

    她先是摇头，又凑到陆云和向颜稍近些的地方，并小心注意地不让自己跨进电梯半步。

    “那位是和您一样是权限级别的员工，偶尔会像今天这样穿过大厅，但我不曾记得她在我所知的任何一个部门出现过。”

    陆云点了点头，推测那女人应该就是黄友亮所说的，不对外公开的部门中的一位成员，而看她的样子，权限级别应该不低。

    电梯门很快便自动合拢，陆云便环视了一圈这神秘电梯内部的构造。

    这中间的电梯与陆云上次乘坐的左右两边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原本应该放置楼层按钮的电梯门两侧，此刻却只有左侧拥有按钮，右侧空空如也。

    那些按钮也只有陆云上次面试来时就已见过的1~100层，并没有所谓的地下楼层。

    这电梯的隔音效果也出奇得好，关门之后便无法听见外界的任何声音，电梯内的氛围也因此变得压抑。

    不知是否因为紧张，陆云甚至感觉自己的舌根开始泛起苦味。

    突然之间，一道由光组成的红线射到了陆云和向颜的头顶，并逐渐向下移动。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云和向颜默契地选择了不做行动，他们觉得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比让电梯内保持方才的死寂要好。

    “员工：陆云、向颜；权限等级：待定；可前往极限楼层：地下1层。”

    与母亲家的管家机器人索菲亚相似的声音从电梯内的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空荡荡的右侧按钮位置，也在顶部泛起了如水般的波纹，浮现出了“-1”的字样，它的位置刚好对应左侧的“1”。

    陆云随即将按钮按了下去，这时的它倒是与寻常电梯一样，发出蓝光之后，便驱使电梯向下移动。

    而在这短暂的等待的时间里，陆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问题。

    如果这按钮与地上的楼层是一一对应的…

    甚至更多…

    那这巨大到匪夷所思的地下建筑…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建造的？

    ……

    叮————

    电梯门随之开启，陆云也见到了以太公司地下的真容。

    与大厅高级奢华的装潢不同，如果陆云不知道这里是以太公司内部，他一定会以为这里是某个战前堡垒的内部。

    银灰的以太合金构成了这地下一层的天与地，地面与天花板的距离大概在10米左右。

    与空旷的大厅不同，这里被以太合金构成墙壁的墙壁切分成了一条条走廊，一些写着编号的办公室大门有序地排列在走廊当中。

    门的材质与墙壁相似，都是以太合金，只是硬度更高。

    那些原本在大厅被藏在立柱地板等地的自动枪械与武器，现在全部暴露在外，可以在每一处拐角与走廊中看见。

    陆云和向颜可从没想过自己会看见这般如堡垒般的地方，加上房间众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行动。

    他们都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直接触发警报，被迫直面恐怖的枪林弹雨。

    “不用怕，这些东西不会攻击员工。”

    一道陆云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但给他的感觉却与记忆中并不相同。

    他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留着黑色短发的男人，也的确是陆云认识的一位公司员工。

    他是当初陆云来这里面试时遇见的面试官，也是为他进行资质测试的人，齐杰。

    只是此刻的他看上去并不想当初见面时表现的那样亲和，相反，面无表情的齐杰甚至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但，这也是当初陆云与他握手时，从他的身上“尝到”的性格的味道。

    这让陆云想起了封燃给他起的外号，“面瘫”。

    “不要浪费时间，这一批新入职的员工里就剩你们两个了。”

    陆云刚想和齐杰打个招呼，他便直接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走去，也不管陆云和向颜是否真的跟了上去。

    于是为了不彻底迷路，陆云和向颜听话地跟了上去。

    路上，齐杰便一边带着两人前进，一边开口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齐杰，人事部上层科长，主管公司的新入职人员的招录与分配工作。”

    “在与你们同批入职的员工一起接受收容测试之后，公司会为你们评定具体的权限等级，并分配部门。”

    “公司内部的规定和空间划分在入职程序结束之后，你们可以通过宿舍内的个人终端得知。”

    “在此之前，不要随意在公司内部走动。”

    齐杰的话简单干练，当初面试时带给陆云的亲和力仿佛如同错觉，要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味道”，陆云甚至会觉得这个齐杰只是和那位面试官长得像而已。

    接下来便是沉默地走动，鞋跟踩在合金材料上的哒哒声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由于齐杰走得实在不慢，向颜差点跟不上，但每当她不得不放慢脚步，齐杰便也会将速度相应降低，一直卡在一个他们能跟上的范围。

    “到了，进来吧。”

    齐杰停在了一扇写着“入职办理处”的门前，用自己胸口的公司徽章打开了它。

    门打开的一瞬间，茉莉花香随之而来，陆云今天已不知多少次闻到了这股味道，不禁觉得负责内部管理的人实在有点过于喜欢茉莉花的味道了。

    然后，陆云感觉向颜又将自己的大半藏在了自己的身后，便向房间内部看去。

    在入职办理处内已经站了差不多十多人，他们排作三行，大多数人的样子都非常整洁精致，一看就是市区人的模样。

    只有少数人和陆云他们一样穿着朴素甚至破旧，拥有着来自郊区的气质。

    他们看到齐杰回来之后都立刻止住了彼此的窃窃私语，而在看到跟在其身后的陆云和向颜之后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地眼睛微睁。

    齐杰带着陆云和向颜进入入职办理处之后，后两者自觉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排，而齐杰则径直走到了放置在队伍前面的桌椅处。

    在那里，除了齐杰，还有另一位员工坐在那，也是陆云所认识的面孔，是当时负责记录他面试过程的寒月秋。

    她此刻还是一直看着电脑，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那么，人到齐了。”

    齐杰走到了队伍的前方，用平静的声音对这里的所有人开口道：

    “欢迎加入以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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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共生

    “欢迎加入以太公司。”

    当齐杰说出这句话之后，陆云注意到了在场其他人情绪的变化。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只不过比起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想干大事的市区人，与陆云和向颜一样来自郊区的几人虽然也很高兴，但那其中也混杂了些许疑惑。

    就和陆云当初一样，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能够进入这当今世上最伟大的公司。

    “在场一共19位新入职者，5位来自郊区，14位来自市区。”

    “接下来，我们将为你们每人发放一个便携终端，请在拿到后立刻阅读内置的公司合约，若无异议便进行签署。”

    “请注意，签约之后便不可更改，在此之前你们都可以选择转身离开，在经过记忆处理之后回归正常的生活，或尝试入职地上部门。”

    “但此后，你们将再无成为权限级别员工的机会。”

    齐杰话音刚落，入职办理处的门便被推开了，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员工拿着多根手表与一个被黑布盖着的小盒走了进来。

    拿着手表的员工将其分发给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而抱着黑布盖着的小盒的员工，走走到了齐杰身后，将其放在了桌上。

    分发完毕，所有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便一齐退到了寒月秋与齐杰的身后，安静地站着，不发一语。

    “现在，将终端戴在手上，开启后进行阅读。”

    来自郊区的陆云并没有怎么见过手表这样的高级货，折腾了半天才把这蓝黑的小玩意儿给绑到了手上。

    陆云看了眼周围，发现那些市区人早已熟练地系上了手表，而与他一样的郊区人们，则还在费劲地折腾。

    当所有人都将手表戴上，齐杰便让他们按下侧边的按钮。

    滴的一声，湛蓝的光芒便从表盘投射到了半空，在空气中形成了如书页般的样子，上面也确实写满了文字。

    神奇的是，虽然其中有很多字陆云乍一看没有看懂，但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便携终端内部的以太认知技术可以让你们直接理解文字的含义，不用担心看不懂合同的内容。”

    陆云刚想询问，齐杰就如未卜先知般地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

    在场的人便都点了点头，随即仔细阅读起了合同的每一项条款。

    对在学校待过不少时间的陆云来说，看大段的文字并不是一件难事，很快，他就大概了解了合同的内容。

    除了基础的福利待遇和节假日安排之外，以太公司合同的内容意外得少。

    其中重要的也就只有3条：

    1、有关以太公司的一切都必须保密，高权限信息不可向低权限共享，违者将进行记忆清除并接受处理。

    2、来自高权限的一切安排必须执行，不论什么情况，违者将接受处理。

    3、服从公司，遵从自我。

    前面陆云都看得很明白，只有这最后一条云里雾里，他不懂什么才叫“遵从自我”。

    “科长先生，什么是遵从自我，这和服从公司不会矛盾吗？”

    一位来自市区，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双马尾女孩子向齐杰发问，当她说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看向了齐杰，期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简单得说，只要你们不违背公司的规章，你们可以随意取用权限允许范围内的公司资源，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解雇低权限或无权限的公司员工也是被允许的。”

    齐杰平淡的发言在新入职员工的队伍里掀起轩然大波，陆云也瞬间便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在地表的时候，那些无权限的员工看自己的眼神会是那么小心翼翼。

    “另外，遵从自我和服从公司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矛盾，公司布置任务向来只看结果，是否造成伤亡的确定权在执行者手上。”

    这番解释与陆云印象中的以太公司员工重合了，在郊区有关公司员工办事的传闻中，有极端顾忌人员伤亡的，也有丝毫不在意死伤的。

    诸多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公司做出的行为，在今天都有了解释。

    滴。

    陆云按下了合同的确认键，接着，仿佛是在响应他的行动一般，终端的确认提示音此起彼伏。

    “很好，契约成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将涉及保密条款。”

    在最后一个人也按下了确认键之后，齐杰便点了点头，转身将身后放在桌上的，被黑布盖着的盒子拿在手上。

    “你们应该都知道，居住区在建立之前，与这世上的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战后异常横行的废墟。”

    “以太公司耗费大量时间，从沿海开始清扫了万里废墟，最终才建立了居住区，并创造了依托于以太的新型能源生态圈。”

    “那么，公司是如何清扫战后异常的，公司的以太又是如何生产的？”

    陆云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当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时，才意识到这里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市区人，在此前是完全与战后异常隔绝的。

    呼…呼…

    几道粗重的喘息声引起了陆云的注意，他发现有几个穿着豪华的市区人的呼吸加重了，似乎很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其中，一位剑眉星目，留着利落短发，与陆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显得格外兴奋，让陆云多少明白了点这信息在市区的价值。

    “答案，是战后异常。”

    齐杰说着，便将盖在盒子上的布掀了开来，那是一个玻璃制作的全透明正方体小盒，可以不受阻碍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在那透明的盒子之中，存在着一个形状如小型人类的生物，但那样子…虽然拥有着一切可被称为人的部件，却让人完全无法将其认知为人。

    那东西的头长在原本胸口的位置，双眼却在下巴上，原本连着透露的脖子，现在长着一条耷拉下来的左腿，而右腿在它的背部中心，绷得笔直。

    双手替代了双眼，手臂成了嘴巴，嘴巴成了肚脐。

    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长在该长的地方的小人，此刻正蹲在透明盒子的中央，下巴上的一双眼睛紧闭。

    当然，前提是他的动作还能被称之为“蹲”。

    而当齐杰拉开黑布，那小人像是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梦得睁开了眼睛，当他起身的那一刻，浑身的部位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如小船在水面上漂泊，这小人的身体部位也在身体上肆意巡游。

    当他站起身，那原先在下巴上的眼睛已经一只挪到了跨间的春袋上，另一只则挪到了胸口的中间，至于其他部位也是有了新的定位。

    “呕！”

    来自市区的女性和少数男性发出了干呕声，刚刚那位留着利落短发的男青年则完全没有恐惧，直接凑到了玻璃前观看。

    而知道那就是战后异常的陆云和向颜则向后退了几步，虽然知道多半没有危险，但小心总没错。

    其余几个郊区的人看到陆云和向颜的动作，便也跟着后退，唯有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性没有动作，她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东西。

    陆云能感觉到，她对齐杰手里那东西存在着无比的恨意。

    齐杰挥手让凑近的几名市区男性退到了队伍中，之后便单手拖着玻璃盒，平静地继续讲解：

    “而不论是清理战后异常，还是生产以太，都只有具备足够资质收容它们的收容者才有能力做到。”

    “所以，在决定分配的部门与评定权限之前，你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尝试收容它。”

    “放心，你们的资质都通过了最初的测试，就算收容失败也不会出现严重意外。”

    齐杰说着，看向了还在盒子里到处“走动”的小人，它的部位仍在随着移动四处漂流。

    “物质型战后异常，危险等级：F，曾在Q（17）区造成5人死亡、34人受伤，正式名称为…”

    “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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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共生

    “欢迎加入以太公司。”

    当齐杰说出这句话之后，陆云注意到了在场其他人情绪的变化。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只不过比起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想干大事的市区人，与陆云和向颜一样来自郊区的几人虽然也很高兴，但那其中也混杂了些许疑惑。

    就和陆云当初一样，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能够进入这当今世上最伟大的公司。

    “在场一共19位新入职者，5位来自郊区，14位来自市区，你们的出生天差地别，但记住，在以太公司，出生的高低贵贱没有任何用处。”

    “接下来，我们将为你们每人发放一个便携终端，请在拿到后立刻阅读内置的公司合约，若无异议便进行签署。”

    “请注意，签约之后便不可更改，在此之前你们都可以选择转身离开，在经过记忆处理之后回归正常的生活，或尝试入职地上部门。”

    “但此后，你们将再无成为权限级别员工的机会。”

    齐杰话音刚落，入职办理处的门便被推开了，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员工拿着多根手表与一个被黑布盖着的小盒走了进来。

    拿着手表的员工将其分发给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而抱着黑布盖着的小盒的员工，走走到了齐杰身后，将其放在了桌上。

    分发完毕，所有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便一齐退到了寒月秋与齐杰的身后，安静地站着，不发一语。

    “现在，将终端戴在手上，开启后进行阅读。”

    来自郊区的陆云并没有怎么见过手表这样的高级货，折腾了半天才把这蓝黑的小玩意儿给绑到了手上。

    陆云看了眼周围，发现那些市区人早已熟练地系上了手表，而与他一样的郊区人们，则还在费劲地折腾。

    当所有人都将手表戴上，齐杰便让他们按下侧边的按钮。

    滴的一声，湛蓝的光芒便从表盘投射到了半空，在空气中形成了如书页般的样子，上面也确实写满了文字。

    神奇的是，虽然其中有很多字陆云乍一看没有看懂，但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便携终端内部的以太认知技术可以让你们直接理解文字的含义，不用担心看不懂合同的内容。”

    陆云刚想询问，齐杰就如未卜先知般地直接回答了他的疑惑。

    在场的人便都点了点头，随即仔细阅读起了合同的每一项条款。

    对在学校待过不少时间的陆云来说，看大段的文字并不是一件难事，很快，他就大概了解了合同的内容。

    除了基础的福利待遇和节假日安排之外，以太公司合同的内容意外得少。

    其中重要的也就只有3条：

    1、有关以太公司的一切都必须保密，高权限信息不可向低权限共享，违者将进行记忆清除并接受处理。

    2、来自高权限的一切安排必须执行，不论什么情况，违者将接受处理。

    3、服从公司，遵从自我。

    前面陆云都看得很明白，只有这最后一条云里雾里，他不懂什么才叫“遵从自我”。

    “科长先生，什么是遵从自我，这和服从公司不会矛盾吗？”

    一位来自市区，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双马尾女孩子向齐杰发问，当她说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看向了齐杰，期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简单得说，只要你们不违背公司的规章，你们可以随意取用权限允许范围内的公司资源，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解雇低权限或无权限的公司员工也是被允许的。”

    齐杰平淡的发言在新入职员工的队伍里掀起轩然大波，陆云也瞬间便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在地表的时候，那些无权限的员工看自己的眼神会是那么小心翼翼。

    “另外，遵从自我和服从公司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矛盾，公司布置任务向来只看结果，是否造成伤亡的确定权在执行者手上。”

    这番解释与陆云印象中的以太公司员工重合了，在郊区有关公司员工办事的传闻中，有极端顾忌人员伤亡的，也有丝毫不在意死伤的。

    诸多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公司做出的行为，在今天都有了解释。

    滴。

    陆云按下了合同的确认键，接着，仿佛是在响应他的行动一般，终端的确认提示音此起彼伏。

    “很好，契约成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将涉及保密条款。”

    在最后一个人也按下了确认键之后，齐杰便点了点头，转身将身后放在桌上的，被黑布盖着的盒子拿在手上。

    “你们应该都知道，居住区在建立之前，与这世上的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战后异常横行的废墟。”

    “以太公司耗费大量时间，从沿海开始清扫了万里废墟，最终才建立了居住区，并创造了依托于以太的新型能源生态圈。”

    “那么，公司是如何清扫战后异常的，公司的以太又是如何生产的？”

    陆云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当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时，才意识到这里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市区人，在此前是完全与战后异常隔绝的。

    呼…呼…

    几道粗重的喘息声引起了陆云的注意，他发现有几个穿着豪华的市区人的呼吸加重了，似乎很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其中，一位剑眉星目，留着利落短发，与陆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显得格外兴奋，让陆云多少明白了点这信息在市区的价值。

    “答案，是战后异常。”

    齐杰说着，便将盖在盒子上的布掀了开来，那是一个玻璃制作的全透明正方体小盒，可以不受阻碍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在那透明的盒子之中，存在着一个形状如小型人类的生物，但那样子…虽然拥有着一切可被称为人的部件，却让人完全无法将其认知为人。

    那东西的头长在原本胸口的位置，双眼却在下巴上，原本连着透露的脖子，现在长着一条耷拉下来的左腿，而右腿在它的背部中心，绷得笔直。

    双手替代了双眼，手臂成了嘴巴，嘴巴成了肚脐。

    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长在该长的地方的小人，此刻正蹲在透明盒子的中央，下巴上的一双眼睛紧闭。

    当然，前提是他的动作还能被称之为“蹲”。

    而当齐杰拉开黑布，那小人像是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梦得睁开了眼睛，当他起身的那一刻，浑身的部位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如小船在水面上漂泊，这小人的身体部位也在身体上肆意巡游。

    当他站起身，那原先在下巴上的眼睛已经一只挪到了跨间的春袋上，另一只则挪到了胸口的中间，至于其他部位也是有了新的定位。

    “呕！”

    来自市区的女性和少数男性发出了干呕声，刚刚那位留着利落短发的男青年则完全没有恐惧，直接凑到了玻璃前观看。

    而知道那就是战后异常的陆云和向颜则向后退了几步，虽然知道多半没有危险，但小心总没错。

    其余几个郊区的人看到陆云和向颜的动作，便也跟着后退，唯有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性没有动作，她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东西。

    陆云能感觉到，她对齐杰手里那东西存在着无比的恨意。

    齐杰挥手让凑近的几名市区男性退到了队伍中，之后便单手拖着玻璃盒，平静地继续讲解：

    “而不论是清理战后异常，还是生产以太，都只有具备足够资质收容它们的收容者才有能力做到。”

    “所以，在决定分配的部门与评定权限之前，你们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尝试收容它。”

    “放心，你们的资质都通过了最初的测试，就算收容失败也不会出现严重意外。”

    齐杰说着，看向了还在盒子里到处“走动”的小人，它的部位仍在随着移动四处漂流。

    “物质型战后异常，危险等级：F，曾在Q（17）区造成5人死亡、34人受伤，正式名称为…”

    “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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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收容测试

    “关于收容者的信息，在刚刚的合同里已经有过略述，就不多提了。”

    齐杰将战后异常“共生”从玻璃盒里放了出来，后面的一位深蓝色制服员工很配合地搬来了一张桌子，让齐杰可以将其放上去。

    见自己与共生之间没有任何防护，大多数人都识趣地退到了后面，毕竟刚刚齐杰都说了，这看着弱不禁风的恶心小人，曾造成过不少的死伤。

    唯有那名留着利落短发的男青年没有退却，他自信满满地走到了桌子前，齐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行动，没有说话，没有制止。

    男青年轻蔑地撇嘴一笑，回过头对身后的陆云他们说道：

    “你们居然害怕这种玩意儿？我居然今后要和你们这些胆小鬼为伍？”

    说完，男青年就屈起手指，猛力地往共生身上一弹。

    共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飞了出去，一直撞到放在后面的玻璃盒子上才停住，它身上的部位不断地变化着位置，那漂移的嘴发出微弱的凄厉惨叫。

    “你们看，这有什么…”

    突然之间，男青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宇之间布满了痛苦的神色，他的大腿内收，仿佛经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冲击。

    随后，他便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两腿之间，冷汗直冒，看上去痛不欲生。

    原先被那男青年嘲讽的队伍里的人，在不知谁的“噗”一声之后，开始对他的无情嘲笑，男青年只能恨恨地看着他们，却已无力说出一句话。

    看着身边戴着面具笑得正开心的向颜，陆云却没有笑出声。

    虽然看到这原本盛气凌人的家伙吃瘪是件快事，但陆云其实更疑惑为什么这人能够一点都不怕战后异常。

    齐杰敲了敲桌子，笑声随之停止，一位员工把还在地上挣扎的男青年扶了起来，只是剧烈的痛感还是让他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立。

    “战后异常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选择手下留情，在情报不足时，就算遇见的战后异常再弱小也必须保持距离，因为就算是危险等级最低的F级战后异常…”

    齐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向着在桌上翻滚的共生快速地划了一刀。

    陆云认得那把匕首，与封燃交给他，后又被漂流区遇见的壮汉这段的匕首是同一种款式，以太公司的制式武器之一。

    银光略过，齐杰竟精确地在共生此时移动到后腰的右手手背留下了一道血痕。

    “也足以致命。”

    齐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一道完全相同的血痕赫然在其之上。

    “共生，对它造成的大多数伤害都将反馈到伤害者自己身上，包括内脏创伤。”

    “当对共生造成的伤害足够致命时，伤害者会即刻死亡，而共生会恢复如初，如果在第一名伤害者死前，第二名伤害者就攻击了共生，那共生会变得更易致死。”

    “极限人数是6名，超过6名，第7名伤害者的触碰都足以造成致命伤。”

    “在任何情况下，当共生杀死一人，其伤害和伤害人数都会被重置。”

    齐杰的每一句讲解，都让注视着共生的大多数新入职者们眼中的恐惧多上一分。

    而那先前弹过共生的短发青年，此刻双腿都有些发颤。

    唯一没有变化神情的，仅有陆云、向颜和那名高马尾的年轻女性，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共生在Q（17）区的漂流区被人发现，它出现在两伙帮派的战斗现场，由于共生的大小和环境的昏暗，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出现。”

    齐杰身后的寒月秋按在电脑上的某一按钮，正对着陆云他们的墙上的屏幕便打开了，上面放映着一张张已经分辨不出人型，血肉模糊的照片。

    “最终，当外勤部员工抵达现场时，一人因全身粉碎性骨折且全数内脏破裂而死。”

    “一人因被从天灵盖到胯部被分为两半而死。”

    “三人因共生达到伤害人数上限，爆炸而死。”

    “其余34人皆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大多肢体残缺，内脏严重受损。”

    齐杰说完，屏幕也跟着关闭，在场的每一位入职者都对这恶心小人的危险性有了概念，而这，仅仅只是危险性最低的F级。

    “共生之所以是F级战后异常，一是它能造成的死伤极其有限，且本身的攻击性非常弱。”

    齐杰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举过头顶。

    “二来，是它的收容条件异常简单。”

    深绿色的粘稠液体从齐杰的体内渗出，又不约而同地在他的举过头顶的右手中汇聚，凝集。

    一台向下滴着绿色粘液，可以看清大致轮廓与细节的老式收音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齐杰的手中。

    当那粘液脱离收音机的瞬间，便化为绿色的雾气，消失无踪。

    回响！

    陆云一看便知道齐杰手中拿着的老式收音机是回响，只是看上去，齐杰此刻手中的回响凝实程度远远不及封燃，只比陆云的黑烟匕首强上些许。

    而那老式收音机的外形，陆云也是印象深刻，那就是入职测试时，他在黄昏之间看到的齐杰手中拿着的收音机。

    在未曾见过回响的入职者们的惊讶目光下，齐杰将手中的收音机狠狠砸下。

    嘭！

    一声巨响，收音机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共生的身上，连下面的桌子都砸裂了些许，不难想象此刻共生的惨状。

    但结合共生的能力，已经有些入职者遮住了眼睛，不敢看做出攻击的齐杰即将面临的可怕情境。

    只是，当齐杰慢慢地抬起收音机，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共生时，他们才发现，齐杰的身上没有半点伤口。

    共生的伤害并没有反馈到他的身上。

    “这是回响，每个收容者都会拥有的能力之一，用它造成的伤害，共生无法反馈到伤害者的身上。”

    说着，齐杰捡起了在血肉之中的一颗小小心脏。

    “战后异常用寻常手段无法消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其虚弱化，以便收容与生产以太。”

    齐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心脏上。

    数秒之后，散发着湛蓝微光的液态物质便出现在了齐杰手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他手中的是什么，也都惊讶于它的出现。

    战后文明之血，以太。

    随后，当一道深红的血雾从心脏升起，齐杰便睁开了眼睛，血雾也随即回归了心脏。

    “集中精神去感受战后异常虚弱化的核心，就能够去收容战后异常，至于是否真的收容至自己体内，多数情况可以由收容者自己决定。”

    “收容的过程中会产生以太，无论你是否完成收容的全过程，都是如此。”

    一名员工上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容器，递到齐杰的手边，而后者则将手中产出的以太倒入其中。

    “接下来，你们将尝试对虚弱化的共生进行收容，但是放心，不论成功与否，你们都不会被解雇，仍将留在以太公司任职。”

    齐杰的一番话让担心失败的入职者们安了心，特别是那些市区人，正摩拳擦掌准备尝试收容。

    齐杰刚刚展示的力量，让正处于年轻气盛的他们感到兴奋不已。

    但陆云则有些担心，他的体内此刻已经有了乔治，他不知道收容两个异常在体内，是否会让同化进度加速。

    陆云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变成怪物。

    “依照资质的高低，有些人能够收容复数的战后异常，但每收容一个，带来的危险也是几何上升的。”

    齐杰的一番话让正跃跃欲试的入职者突然开始犹豫，他们都觉得一样是收容，应该收容个更加强大的战后异常。

    “不过，公司有方法能够清除收容者体内的战后异常，当然了，相应的能力和身体强化也会一并消失。”

    “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收容共生会导致今后的不便，而且，大多数人…”

    齐杰将心脏放回了桌上，溅射到四周的共生血肉开始缓缓地朝它靠拢。

    “连收容最弱小的战后异常都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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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现实的倒影

    在齐杰的安排下，在场的入职者们便按到来的顺序开始进行收容测试。

    第一位上前的是那位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双马尾女孩，从她的穿着和外表大概能看出是市区人。

    而对从小便没有经历过血腥与争斗的女孩来说，亲手拿起共生仍在跳动的小小心脏实在有些冲击过度了。

    “齐…齐科长，不接触的话能不能收容呀？”

    女孩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向齐杰问道，那声音稚嫩清脆，可以勾起大多数人心底的保护欲。

    但很可惜，齐杰并不像女孩身后的男生们一样对其持有保护欲，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摇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进行收容测试，并在进行记忆处理之后，成为以太公司的普通员工。”

    齐杰又加了一句，可看那女孩纠结的眼神，她估计是不太能接受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放弃成为权限员工的机会。

    随后，那女孩闭上了眼，深呼吸了几次，将颤抖的身体平稳了下来，而当她再一次睁开双眼时，陆云甚至能从中看出凄厉的决绝。

    这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出生N（14）区的陆云也不算见惯血腥，但这场面比起唱诗班书写的血肉缅怀诗，还是要清淡太多。

    至于陆云身旁的向颜，她在看到齐杰用回响收音机砸烂共生时，都没有任何一丝波动。

    强忍着恶心，女孩将共生的心脏捧在了手里，她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于还在自己掌心脉动的核心之上。

    很快，几乎没有征兆的，那女孩的双眼变得迷离，原本可爱的站姿瞬间耷拉下去，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站着睡着了一样。

    数秒后，湛蓝的液态物质从她的手中涌出，而她小小的掌心盛不住的部分，就从边缘落到了下面预先准备好的以太容器之中。

    陆云不禁将这个场面和自己当初收容乔治后的比较了一下，感觉自己当时应该也差不多。

    只是因为他是乔治的第一个收容者，所以出现的以太并非液状，而是人型。

    陆云记得封燃还说过，第一次产出的人型以太是以太的原始形态，还带有一些战后异常的特点，能用来制作道具。

    不知道乔治的以太能做出什么…

    就在陆云的思绪逐渐飘远时，其余入职者们的惊呼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看向仍在那女孩掌心的共生心脏，发现与刚刚齐杰捧在手里时一样的深红血雾升了起来。

    那东西给陆云的感觉，与他收容乔治时分离出来的很像。

    随后，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那深红的血雾钻进了女孩的体内，让她的身体一阵抽搐。

    但很快，女孩便恢复了平静，而她的掌心也不再产出以太。

    “嗯，合格。”

    齐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话音刚落，那女孩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看来收容的过程已经结束了。

    “啊…啊？”

    刚刚清醒的女孩似乎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迷糊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直到看到自己手里的共生心脏，才触电般地将其扔回了桌上。

    “我…我成功了？”

    女孩指了指自己，看向齐杰。

    “是的，接下来尽量少与人接触，收容共生后的24小时内，你如果看到伤者或有人受伤，会产生强烈的自残冲动。”

    像是医生在告之患者遗嘱，齐杰如此对女孩说道。

    而她则沉默点头，在欣喜的同时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齐科长，能把刀借我一下吗？”

    女孩向齐杰问道，后者点了点头，将以太匕首递了过去，看上去并没有意外。

    之间那女孩拿起匕首，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背，轻轻地一划，而紧接着出现的情景，让几乎所有入职者们都目瞪口呆。

    深红的涡流在刀锋与身体接触的部位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被刀锋划过的细嫩皮肤毫发无损。

    下一秒，她其中一根马尾的发梢被切掉了一点，黑色的碎发如细雪飘落。

    齐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早有预料。

    “共生的能力之一，伤害转移，能够将收到的伤害转移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但必须在伤害到来之前做出反应。”

    “除了回响和身体能力的提升之外，收容战后异常带来的还有像这样的能力，也是收容者之所以强大的最重要原因。”

    齐杰的讲解之后，入职者们看向那颗心脏的眼神开始变得兴奋，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这样的能力。

    特别是与陆云和向颜一样来自郊区的入职者们，早已听闻过收容者在郊区威名的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除了伤害转移，还有其他能力吗？”

    “不…没有了。”

    思考了一会儿，女孩摇了摇头，收容共生带给她的，除了方才伤害转移的能力之外，就只有身体能力的提升和如涡流般的深红回响。

    据陆云观察，这女孩的回响凝实程度，可能还没有那名壮汉高。

    “齐科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正当齐杰准备让下一位入职者上前接受测试时，那女孩突然又开口道。

    正跃跃欲试的入职者走到一半便被齐杰止住，只能恨恨地走回队伍，埋怨地看向女孩，而齐杰则是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刚刚收容共生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梦，我记不清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能够感觉到我梦到的地方是自己的家。”

    女孩看向齐杰，眼神中满是疑惑。

    “为什么…这和您当初对我进行资质测试时我做的梦，如此相似？”

    刹那间，包括陆云在内的所有目光一同看向齐杰，显然除了向颜以外，他们都进行过资质测试，但都完全不懂它的本质。

    齐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回答道：

    “关于资质测试，你们的权限还不足以获知它的细节，不过，关于你的‘梦’，我能可以进行解答。”

    “首先，你看到的并不是家，你感觉到的你也不是你，它实际上是你潜意识中‘最坚固的堡垒’的具现化，一般来说，大多数人的堡垒都是‘家’。”

    “也只有最坚固的堡垒，才能收容得了战后异常这些脱离常识的存在。”

    难怪，黄昏之间是我家的模样…

    陆云听到这番解释，暗自点头，原本他还以为黄昏之间会随着自己搬了家而改变模样，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其次，刚刚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梦，而是与战后异常连接的潜意识领域，至于你所看到的自己，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而是…”

    齐杰将装着以太的容器放置在了女孩的身前，湛蓝的液面映出了她的可爱样貌。

    “‘倒影’。”

    “倒影？”

    女孩的疑问同时也是所有入职者的疑问。

    “你的自我、欲望、性格…以及所有构成现在的你的一切，形成了在那片潜意识领域中的你，形成你在现实的倒影。”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测试你们的资质，如果你们的倒影不够坚固，那接纳如战后异常时，你便会与倒影一同毁灭，被同化成新的战后异常。”

    沉默，还是沉默。

    齐杰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沉思，他们不禁开始担心，自己的倒影是否已经强到可以抵抗战后异常？

    但陆云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刚刚不管是齐杰还是那女孩，在他们口中的那现在被告知为“潜意识领域”的梦中，都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进行观看。

    那，为什么不管是资质测试还是收容乔治时，陆云都是亲历者而非旁观者？

    “另外，如果资质够高，也可以做到像现实般影响自己的倒影，不知道拥有如此高资质的人，在公司内部也很少见。”

    又是疑问刚刚冒出头就被解答，陆云都怀疑齐杰是不是有什么读心的能力了，而且不知是否是陆云的错觉，他感觉齐杰在说话时，看了他一眼。

    不过既然齐杰都回答了一个问题，陆云就想着干脆把另外一个问题也给问了。

    “齐科长，请问您说的在潜意识领域里的家，如果打开了房门，那在门外的是什么？”

    陆云曾经在乔治入侵时打开过一次房门，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海，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但陆云昨晚的经历让他感觉，门后绝不可能空无一物。

    陆云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陆云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也从没想过那门之后的东西。

    至于齐杰，他像是料到了，但又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与‘家’不同，门背后的东西几乎没有相同的。”

    “当你的倒影足够强大与稳固，便能自主地打开那扇门，踏足门后的世界…”

    “至于到底是什么，等你们的权限等级到了，自然便会知道。”

    齐杰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让女孩退到队伍中去，下一位上前继续收容测试。

    而陆云便也知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思索着刚刚得知的一切。

    倒影…潜意识空间…门外的世界…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时常梦见的金色大海，它会是门后的东西吗？

    自己的资质为什么能高到将倒影如现实般操纵？

    影响倒影的资质…真的只是执念吗？

    陆云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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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瞬间

    在短暂的答疑过后，收容测试在齐杰的指挥下继续进行了下去。

    第一位成功通过测试的女孩则被齐杰安排到了后方的座椅上，与他身后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们待在了一起。

    而在一旁的电脑上不知在输入着什么的寒月秋，也第一次停下了自己敲击键盘的双手，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个眼罩交给那女孩。

    “戴上，不要摘下。”

    女孩愣了一会儿以后点了点头，将其戴在了头上，使视野彻底黑暗。

    其他入职者们的眼里也充满了疑惑，但陆云大概能够猜到他们的用意。

    之前齐杰说过在收容共生的24小时内看到他人受伤会有强烈的自残冲动，这大概就是为了防止她看到些不该看的引起意外。

    只不过，这也说明了另外一件，这收容测试…

    确实没有那么容易。

    “开始吧。”

    齐杰说完，原先站在女孩身后的郊区男生便走了上去，原先跃跃欲试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担忧。

    而存在这一情感的并不只有他一人，在齐杰说完那番倒影的理论后，在场的入职者们都或多或少地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资质。

    毕竟按照齐杰所说，一旦倒影承受不住战后异常意识的冲击，那等待他们的就是自我的崩溃并被同化为战后异常。

    入职以太公司虽是几乎所有郊区人的梦寐以求，但是否要为此冒上失去性命的危险，大多数人也会因本能而犹豫再三。

    而在那郊区男生畏畏缩缩，不敢触碰共生的心脏时，那原先被齐杰回响砸碎，飞溅到四周的碎肉也慢慢地聚到了一起，缓慢地朝核心蠕动。

    嘭！

    又是一记猛砸，齐杰像是不耐烦一样，将手中的回响收音机狠狠地朝那团聚合的肉团砸去。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你们的资质都经过了最初的测试，就算失败结果也是可控的。”

    “如果还是不敢，就转身离开，接受记忆处理。”

    墨绿粘液构成的收音机抬起，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的肉团再一次被击碎。

    几滴小小的血液溅到了那郊区男生的铅灰色麻布衣物之上，齐杰的狠绝让他不该再像刚刚那般犹豫。

    “他妈的！拼了！”

    爆出的粗口让市区人们露出了鄙夷与嘲笑的目光，陆云和向颜则觉得很正常。

    在郊区，言语上的发泄是难得的，每个人都能拥有的解压方式。

    只是陆云的母亲白文兰并不喜欢陆云这么说话，他才改口，没有被郊区一直以来的环境带过去。

    那男生一把握住还染着血的共生心脏，接下来的过程就与之前的女孩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他紧闭的双眼逐渐放松，整个人耷拉在了那边，湛蓝的以太从他的手中滴入早已准备好的容纳盒中。

    没过多久，一缕血雾便从心脏之中升起，钻入了那男生的体内。

    但，就当陆云和其他所有人都觉得一切顺利的他会如刚刚的女孩般平静地睁开双眼时，他却开始了抽搐。

    抽搐之后，是大笑，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他在自己的大笑之中，将双手死死地钳住自己的下颌骨，用尽全力地把自己的头朝身后掰去。

    失败了，他失败了。

    如果再不加以阻止，这人的头很快就要被他自己掰断了。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陆云打算立刻行动，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黑色回响是否有中止同化的作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至于其他人，除了陆云和那位来自郊区的高马尾女孩之外，没有任何人打算对他施以援手。

    然而，就在陆云的右手开始冒出黑烟，准备凝成匕首刺入那人体内时，站在他旁边，一直很平静的齐杰出手了。

    如同之前那样，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齐杰在他大笑之时就已经从不知哪里拿出一张符箓。

    符箓？

    陆云记得在入职测试时，齐杰似乎也在他的额头上贴过差不多的东西，只是上面画着的东西不太一样。

    这种东西他在北区也有见过，传说还能用它来驱战后异常，但就各种先例看来，估计不太有效。

    只是就算明知用处不大，大家对这东西也并不讨厌，用战前的话来说，就是讨个彩头。

    虽不清楚为什么齐杰会在这时候拿出符箓，但陆云相信以太公司不太可能准备毫无用处的东西，于是便停下了唤出回响的动作，黑烟随即消散。

    这时陆云才发现，向颜一直抓着自己的衣摆，当他看向她时，她缓缓摇头，似是不想让陆云上前。

    为什么？

    陆云知道向颜对外人并不关心，甚至厌恶，但应该也没到会阻止别人去救人的程度吧？

    “他衣服里的以太回路比你家里的都多，用不着你帮忙。”

    向颜看着陆云难以置信的眼神，为了避免误会，她在面具后解释了一句。

    “很多？”

    陆云看向齐杰，他的确身披着一件深蓝大衣，只是在向颜告诉他之前，他从没想过看上去薄薄的衣服，竟会藏着许多以太道具。

    在陆云还在思考的刹那，齐杰便把符箓贴在了那男生的额头，只见黄纸上的奇怪图案发出湛蓝微光，那原本在尝试掰断自己脑袋的人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他又重新变回了之前迷离的状态，甚至更深。

    而齐杰也顺势将他手中的核心取回，在心脏接触到齐杰的瞬间，原本钻进男生体内的血雾就又重新飞出，回到了齐杰手中的心脏。

    在齐杰的眼神示意下，原先站在他后面的一名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便将还在迷离状态下的员工给扛了出去。

    明明身材差不多，却能轻松扛起那人。

    收容者，陆云下了个判断，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既然每个人入职时都会进行收容测试，那所有人的公司权限级别员工…

    大概都是收容者。

    “这就是失败的收容，但就像我所说的，没有丧命的危险。”

    齐杰又将心脏放回桌面，碎肉蠕动，他擦了擦手，向入职者们说道。

    一片寂静之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无比清晰，刚刚那男生的诡异突变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都开始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自己，会是下一个吗？

    “下一个。”

    没有犹豫的时间，齐杰平静又不容置疑地宣言。

    ……

    过了近一个小时，大多数人都已完成了他们的收容测试，只是结果…并不好看。

    已经完成的15人中，包括最开始的女孩在内，仅有4人成功，所有人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同化反应。

    有人试图将自己头与脚换位置，有人在瞬间掰断了自己的数根手指，还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用指甲将自己的手或脚抓出深深的血痕。

    齐杰说得没错，就算只是F级战后异常，能够收容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下一位。”

    在齐杰的命令中，那位高马尾的郊区女孩走了上去。

    现在，除了她，就只剩下那名剑眉星目、留着利落短发的男青年，陆云和向颜还没有进行收容测试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自己和向颜，陆云觉得他们两人的资质可能是在场最高的，因为就算前面入职者的情况再惨不忍睹，他们的神情也几乎没有改变。

    男青年在痛感缓和后，那副傲慢的表情便没再变过，至于高马尾的女孩，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眼神凌厉地盯着共生的方向。

    而此刻，轮到这高马尾女孩上前，她眼中对于共生的憎恶没有丝毫削减，反而是越加强烈。

    她还不犹豫地拿起了共生的心脏，像是要捏爆它一样，狠狠将之握在手里。

    很快，以太流出，血雾飞入。

    更让陆云感到意外的是，就算已经进入收容时的迷离状态，她紧握着核心的手也没有丝毫放松，甚至感觉更加紧绷。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过后，高马尾的女孩便睁开了双眼，虽然又一瞬间的迷离，但在看到自己紧握的手之后，她就已经掌握了情况。

    “合格了，下一位。”

    对她的表现齐杰没有赞赏也没有点评，在让她领取眼罩坐到通过的人当中后，便招呼下一位入职者上前，也就是那位满脸傲慢，剑眉星目的市区男青年。

    见齐杰叫到自己，他意气风发地走了上去，甚至在撞到陆云的肩膀后也还无自觉，或者也不想自觉。

    陆云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他的样子总让陆云想起那些坐在郊区观光车里谈笑着的市区人。

    “小东西！”

    那青年狠厉地想要抓取放在桌上的共生心脏，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将大半碎肉融合的共生躯体正在急速奔来！

    不过，这依然逃不过齐杰的眼睛，他直接打掉了男青年的手，重新唤出了自己的回响，准备重复之前打烂它的行为。

    但可能是这打手的行为让男青年感受到了不尊重，他直接将手用力地拍在了桌上，而经过两次撞击已经摇摇欲坠的桌子，现在被他直接拍成两节！

    桌子的碎屑和共生的躯体与核心一起飞到了空中，齐杰的回响猛力一砸，却因为血液的粘滑让它直接飞到了一边！

    也因此，共生拿到了自己的核心，在空中的瞬息之间，完成了自己的重生。

    而它飞行的方向，正好是男青年的腿部，按照共生的特性，当它与男青年接触，他们之间的“共生”就会完成。

    而当共生从空中掉落在地，这男青年也免不了浑身骨折，甚至危及生命的下场！

    只是，齐杰已来不及抬手，想要有动作的寒月秋也离得很远，能救下男青年的人在此刻竟难以找到！

    就在他绝望地看着共生跌落时，有一个人动了起来。

    浓郁的黑烟喷涌而出又瞬间凝集，漆黑匕首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陆云的手中，虽不及齐杰凝实，但对于此刻的情况，已经够用！

    箭步一踏，匕首反握。

    在仅有目光能够跟上的瞬间——

    暗色的流光，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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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入职

    暗色一闪，当陆云所带起的风吹到男青年的脸上，共生也随之在空中被分为两节。

    如时间静止般的一瞬过后，被切断的共生落到地面，深红而粘稠的血液撒了一地，男青年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那可能的死亡到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还在地上蠕动，试图重新成为整体的共生，几秒的寂静中，没有任何事发生。

    成功了…

    陆云这才放心地大呼一口气，随意地放开手中的回响，令它在空中化为黑烟。

    这是获得乔治能力，身体能力与回响强度再一次提升后的第一次实战行为，老实说，陆云也没想到自己能做到这样。

    原本他是计划趁共生落地之后还未将伤害反馈的瞬间，将其斩断，只是陆云没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能力竟然如此强劲，速度与力量比预想得还要强上不少。

    “你…你…”

    男青年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劫后余生还没反应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过，也是因为他打破了沉寂，才让陆云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可还是在入职测试期间！

    刚刚出手的时候陆云可没想这么多，原本他是打算就这么把共生收容了的，毕竟黄昏之间不算打不开的自己和母亲房间，还有乔治房间，也还有5个空位。

    何况，齐杰还说过，公司内部有方法将战后异常从收容者的体内除去。

    只是现在，情况已经不容许他蒙混过关了，在场除了蒙住眼睛的4位已经通过的入职者，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他刚刚唤出回响的一幕。

    眼角的余光之中，陆云已经瞧见了站在齐杰身后的那些员工难以置信的眼神，他们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一个尚未入职的准员工，能做到刚刚的一切。

    这等能力，绝非F级收容物能带给收容者的。

    “不错。”

    没等陆云将视线投向齐杰，他就已经开口。

    看样子，齐杰好像对陆云能够用出回响完全没有感到意外，不过想来也是，当初面试的时候也是他和封燃一起，两人多少也会互通情报。

    男青年的视线在陆云和齐杰之间来回游移，他似乎开始怀疑，刚刚自己的生死危机也是测验的一部分。

    于是，他便开口道：

    “哈哈哈，怎么样？我合格了吗？”

    听到这句话，陆云看着男青年的双眼直接瞪圆，这人是怎么问出这话来的？

    齐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拎着收音机来到了断成两截的共生旁，重新将其砸成了碎肉，只是这一次，躺在碎肉之中的心脏，也断成了两截。

    “看来封燃并没有告诉过你，黑色回响最好不要对比它低阶的战后异常使用，这不怪你，是我和他的失职。”

    躺在齐杰掌心的两半心脏的切口还冒着丝丝黑烟，刚刚被砸了无数次都没事的心脏，此刻竟然被陆云不及齐杰凝实的匕首切成了两截。

    陆云想起了封燃告诉过他的，黑色回响能够切断以太回路的特性，这大概就是陆云做到了齐杰没做到的事的原因。

    齐杰在手上唤出绿色粘液，将心脏切面上的黑烟清除，又将其对接，几秒之后它便恢复了跳动，只是比起原先，虚弱了不少。

    “至于你，石尚飞先生。”

    齐杰将心脏递给那名被他叫作石尚飞的男青年，而他原本兴奋的表情也被这个动作浇灭。

    “请重新开始测试。”

    石尚飞愣了一会儿，之后便咬着牙一把将心脏抢了过来，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行为的丢人，在用力握住心脏时也涨得通红。

    他有些愤恨地看了陆云一眼，让后者感到有些莫名。

    那眼神倒也不是恨，陆云从中感觉到的，大体是一种自尊受辱的怒火，只是这刚刚被自己救了一命的人居然这么看自己，陆云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啧啧，人家好像不稀罕你救他哦。”

    回到队伍后，向颜便又用她惯常的语气调侃陆云。

    陆云耸了耸肩，其实也没多少意外，他看石尚飞的穿着大概在市区里也是个富贵人家，对郊区人趾高气昂才是正常的。

    陆云在去往漂流区遇到的，那个把“治好所有人”当做目标的林光，才是市区人中的异类。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遇到他…

    当陆云的思绪逐渐离开这个房间时，石尚飞的收容测试也已经完成，他满头大汗地看向齐杰，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成功。

    “嗯，请到后面坐吧。”

    齐杰点了点头，并没有对石尚飞又特殊的对待，后者在失望地啧了一下之后，就乖乖地朝后面走去了。

    接下来，就轮到了陆云。

    不过，正当陆云打算拿去桌上的共生心脏，做与刚刚的入职者们一样的事情时，齐杰制止了他。

    “你不用做。”

    “为什么他不用？！”

    没等陆云发问，石尚飞就已经大声地质问齐杰，这意料之外的音量让戴着眼罩等待的入职者们也忍不住掀开眼罩一探究竟。

    “因为他的测试已经完成了，石尚飞，刚刚陆云手里的回响，你应该是看得最清楚的。”

    齐杰的语气没有因为石尚飞的质问而有任何变化，反而是说出的事实让石尚飞哑口无言，把满肚子火都憋了回去。

    他狠狠地拿过一个眼罩，戴到了自己的眼睛上，还把头瞥向了没人的地方，与其说是在保护自己，不如说是不想再看这里一眼了。

    “我真的不需要收容吗？”

    陆云其实也挺想试试，他很好奇两个战后异常能带给他多大的提升。

    “不用了，共生已经不能带给你任何提升了，它的能力对你来说用处也并不大。”

    齐杰说的话让陆云有些惊讶，他这么知道乔治的能力是什么？

    随即他又想到了那人型的原始以太，公司大概就是通过对它的研究来获知乔治的能力的吧。

    不过，这也让陆云开始好奇起了另一个问题，乔治的危险等级是多少？

    但因为这里还有别人，而且刚刚在合同里说过，员工可以获知大部分与自身相关或权限允许的公司信息，陆云便不急于一时。

    在齐杰的指示下，陆云也去往了后方的人群，那些眼罩掀起的入职者们像看奇珍异兽一样地看着陆云，让他有些不自在。

    这也难免，毕竟陆云出那一刀时太快，他们也都很听话地没有拉起眼罩，自然不知道陆云刚刚干了什么，只知道陆云在进入公司前就已经是收容者了。

    “诶诶，你是怎么收容得战后异常异常？”

    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陆云便回头看去，是那位第一个完成测试的双马尾女孩，她看上去对陆云之前的经历很好奇。

    而周围除了石尚飞以外的其他人，看上去都很好奇这一点。

    “这个…”

    正当陆云还在思考该怎么说的时候，齐杰便打断了他们。

    “好，收容测试自此全部结束。”

    结束了？向颜呢？

    从陆云坐下开始还没半分钟时间，向颜就已经急速地完成了收容，戴着黑猫面具的她看上去与先前没什么两样。

    藏在斗篷低下手用轻微的幅度向陆云比了个V字，看得陆云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以太之眼的含金量？

    “接下来请到隔壁等候室休息片刻，我们在核实结果与资料后，为各位颁发员工证并分配部门。”

    在齐杰的示意下，那些深蓝色制服的员工们便打开了房间的门，并准备为陆云他们带路。

    将眼罩放还在桌子上后，入职者们便一起出了门。

    他们知道，以太公司的入职程序自此全部结束，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今后工作和权限等级的分配了。

    而陆云也是松了一口气，在经过了三天无比丰富的旅途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需要他做的已经全部完成，现在…

    他终于入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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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争斗

    走进等候室，陆云发现这里不多不少，正好有8个位置，简直就好像是早就料到了能够通过测试的人数一般。

    “请在这里休息片刻，不要随意走动，共生的影响还在各位体内。”

    带头的那名深蓝色制服员工说完便离开了，现在的休息室，就只有这通过测试的8名入职者。

    陆云瞄准了一处角落的沙发，把自己扔了进去，极软的质地让他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动的感觉。

    偏头看去，向颜已经和陆云一样，躺倒在隔壁的沙发之中，虽然在她的表情藏在面具之下让陆云无法看清，但陆云可以肯定，她也是相当的享受。

    这就是以太公司吗…

    陆云不禁为以太公司的设施水平感到震撼，随处可见的绿植、放在茶几上的真正水果，这看似寻常的一切，都是在郊区难以想象的。

    “向颜，你没什么问题吧？”

    因为被封燃打过预防针，但这以太之眼的资质之高也还是让陆云感到震撼，要知道他在收容乔治时，都昏迷了不少时间。

    “当然没事啦，呲溜一下就成功了~”

    从茶几上拿取了一颗圆形的果实，向颜随意地将其抛进嘴里，看上去相当享受。

    只是她这形容让陆云有些难以想象，什么是呲溜一下？

    “你看到自己的倒影了吗？”

    机会难得，陆云打算问清楚点。

    “与其说是看到…”向颜咽下了嘴里的果实，“不如说是我就在倒影体内，只是除了眼睛以外都不怎么能控制，只能让她自己行动。”

    看来向颜和自己的经历比较像，但是为什么她这么高的资质还是只能操纵眼睛，陆云不解，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有比以太之眼还夸张的资质。

    “而且，共生在潜意识空间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可爱？”

    陆云的脑海里浮现出共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瞬间开始怀疑向颜是不是审美已经率先被战后异常同化了。

    “嗯，是一个蛮可爱的小孩子，只是…”

    向颜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他的这里是一个洞，一个很黑很黑的洞。”

    心脏…

    陆云突然记起，乔治在黄昏之间的模样和外界也不太一样，共生的心脏之所以是核心，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

    “然后呢，他有到你堡垒的房间里去吗？”

    黄昏之间除开自己和母亲的卧室之外，还有6个房间，陆云想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潜意识空间都是差不多的构造。

    “这我就不知道喽，我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看着它自己往里面走，不过那个方向确实是卧室方向，怎么，你收容战后异常的时候他进你房间了？”

    向颜又丢了一颗果实到嘴里，看上去很享受它的滋味。

    “嗯，是占据了一间。”

    陆云点了点头，他和向颜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正当陆云和向颜准备接着说话时，休息室里明显有其他人耐不住寂寞了。

    只见石尚飞和一众来自市区的男生站到一起，彼此之间的注视充满了争强好胜的火药味。

    “我说，光是等着多无聊？”

    石尚飞的挑衅意味很强烈，由于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余来自市区的男性。

    “哦？你还嫌刚刚不够丢人吗，捂裆男？”

    被他挑衅的其中一人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只是他的话貌似敲好戳到了石尚飞的痛楚。

    “你...！”

    石尚飞想要还嘴，但又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因为他也确实觉得刚刚捂着跨间挣扎的样子太丢人了。

    这不禁看到陆云直摇头，这石尚飞怎么能够在嘴皮子这么不利索的情况下，这么喜欢和人打嘴仗呢？

    他以前真的吵赢过吗？

    “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石尚飞高声吼道，不禁让他对面的出言嘲讽的人愣了一下。

    陆云也在此刻确信自己的猜想，这石尚飞的确出生不凡，而那愣住的人，同样出生郊区的他肯定比陆云更能看出石尚飞的身份贵贱。

    “那又怎么样？到了公司，出生还有意义吗？”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却虚得可以。

    公司确实不会被一般的出生所影响，但谁说得准呢，市区的达官显贵可比郊区多得多，某些人的确可能在公司也受到优待。

    比如企业领袖的孩子。

    出乎陆云意料的是，明明对面的人已经示弱，石尚飞却没有因此乘胜追击，他的眼神反而是…有些后悔？

    “别说无用的话了，是男人就和我打一场！”

    “哈！原来是虚张声势！”

    见石尚飞没有亮出身份，那人显然是把他刚才的话当做了谎言，而其余的市区入职者此刻也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满脸兴奋地看着即将到来好戏。

    甚至就连那双马尾的女孩都兴致勃勃地看着，让陆云不禁感慨，在喜欢看人争斗这一方面，郊区和市区还是有共同点的。

    两人各退后半步，半透明的浅红水流便从他们的手中涌出，缠绕在了自己的手上。

    是回响，只是完全没有任何凝实的迹象，单纯说回响质量，陆云估计他们连那漂流区遇到的壮汉的一半都没有。

    只不过，就算如此，陆云也能看出石尚飞的回响要明显强过对面的人，不管是从水流的量，还是红色的深浅程度。

    两人的眼神对上，随后，开始挥拳。

    ……

    胜负的揭晓来得很快，一分钟之后，石尚飞就获得了胜利，其实陆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结果。

    毕竟他们两个收容的是同样的战后异常，在本身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回响的质量就能揭示结果了。

    那人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而石尚飞的手臂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共生的伤害转移能力帮了他很大的忙，有几次对方的拳头已经打中了石尚飞下巴、脖子等可能致命的地方，都被他化解到了手臂。

    而他在故意卖出破绽引对方攻击后，趁其来不及反应，快拳轰击对方腹部的操作让陆云看了也不禁赞叹。

    没想到这个石尚飞确实有点本事，至少是有练过的，他的招式不像对方毫无章法，全冲着命门或者要害去，而是有规划的连续打击。

    啪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观看了这一战的人都对石尚飞致以掌声，这看着像花架子的家伙，没想到的确不简单。

    而被打败的对手从地上爬起来时也没骂上几句，很识趣地坐回了自己的沙发，缓解刚刚被缠绕着回响的一击击中的伤害。

    陆云记得红色回响是攻击特化，想来肯定不好受。

    “好厉害好厉害！”

    那充满活力的双马尾女孩也由衷地赞叹着石尚飞刚才的精彩表现，而后者看上去很享受这被夸赞的氛围。

    “不试试再打一位嘛？”

    女孩的话让石尚飞的脸上笑意更盛，刚刚他已经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充足把握，寻常人等已经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你们，谁还想要和我来一场？”

    石尚飞环视围在四周的入职者们，但面对他现在略带挑衅的眼神，这些人便不敢接战了。

    他们在市区养尊处优惯了，想证明自己的强大是一码事，不想受伤又是一码事。

    一码归一码。

    “哎呀，不是有一位大家都想看看身手的人吗？”

    那女孩边说边笑，却让陆云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谁？”

    “那位呗。”

    众人顺着那女孩的手指方向看去，在与其连线的终点，赫然是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的陆云。

    果然…

    本来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之前看上去很好奇他体内战后异常的那女孩不来问他相关问题，原来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

    这…

    犯难的情绪竟不约而同出现在了陆云和石尚飞两人的心中。

    要说打赢，陆云肯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毕竟从刚才看，不论是回响还是身体能力的强化，石尚飞都不及自己，可问题是…

    如果陆云真的让石尚飞在众人面前再次丢脸，那估计这好面子的家伙就真和陆云结仇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陆云可不想这么干。

    但如果故意输了或者平手，那刚刚获得不测试就通过特权的自己，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这不由得让陆云有些烦躁。

    这女孩怎么就创造了这么一个局面？

    至于石尚飞，他更难过，其他入职者没见过陆云刚刚救他的那一刀，可他见过啊！

    石尚飞不用想都知道，如果真打起来，陆云用那把奇怪的黑色匕首切开自己的喉咙，不比切开共生难多少。

    而就算他能够转移伤害，陆云的速度也让他难以反应多次的公司。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除了向颜，所有人都期待着看着陆云和石尚飞，但身为事件中心的两人却隔空对望，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救世主出现了。

    等候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拿着一份文件的齐杰带着一队员工走了进来，他看着受了伤的石尚飞和围在一起的入职者并没有感到意外。

    “回去。”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回到了沙发上，安静地等待齐杰的下一步指示。

    “现在，通知分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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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分配

    入职办理处，此刻的房间内除了齐杰和寒月秋便无人在场，原先协助齐杰进行收容测试的深蓝色制服员工，也都离开了。

    将灯光全部关闭，在齐杰的示意下，寒月秋打开了原先用来放映共生相关资料的屏幕，只是现在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标注着“齐杰”二字的黑色头像在屏幕中央。

    过了大约十秒左右，忽然之间，屏幕上的黑色头像多了起来，大多数头像都像齐杰一样标注着文字，只是那并非姓名。

    外勤部、后勤部、人事部、档案部、生产部、医疗部、外事部，黑色头像边，标注的赫然是以太公司的部门。

    只是，仍旧有两个头像没有标注具体部门，仅仅是用“部门1”“部门2”来指代，但在场的不管是齐杰和寒月秋，还是其他部门，都没有提出异议。

    “结果如何？”

    部门2的头像四周亮起蓝光，沙哑的男性声音随之响起。

    “共19名新员工入职，11名G级，7名F级，1名E级。”

    齐杰看着手里的文件，报告道。

    “通过率还算不错。”

    人事部的头像四周亮起蓝光，温和的男性声音随之响起。

    “E级？是封燃提到过的那个小子？”

    后勤部的头像亮了，听上去有些意外。

    “战后异常‘乔治’的首位收容者，实战与收容能力已经达到E级标准。”

    “新入职的E级，嘿，老杨，你不觉得和你那边的那位很像吗？”

    外事部的头像正朝着被他称之为“老杨”的人搭话，而回应他的是写着外勤部的头像。

    “不觉得。”

    看上去他并不怎么想搭理对方，转而继续对齐杰说道。

    “别浪费时间了，齐杰，把这次F级及以上的入职者资料上传一份。”

    “是。”

    话音刚落，寒月秋就将早已准备好的入职者简历传了上去。

    在一两分钟的沉默后，医疗部的头像率先亮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H（8）区和I（9）区的两个人我要了。”

    “别那么着急，这种有医疗基础的员工肯定是优先你们的，哦？这还有个电台的？那这个E（5）区的我就要了。”

    写着外事部的头像将其中一人划归到了自己的部门。

    过了一会儿，无人发言，于是部门1便开口了：

    “依照规定，既然剩下的新员工尚不匹配其他部门的要求，就暂时统一划归到外勤部。”

    “至于以太之眼的异常者，在外勤部近期的工作结束后，再由后勤部决定是否需要抽调。”

    “是。”

    部门1说完，其余所有部门的头像便一齐亮起，齐杰和寒月秋也在屏幕前颔首。

    “G级员工由人事部进行分配，优先补充至损失过人手的部门。”

    部门1熟练地安排着余下人员的归属，并在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的沉寂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么，分配结束。”

    ……

    当齐杰说出要公布结果时，陆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到现在他都不清楚，以太公司到底有哪些部门，之前的合同内也没有提过，只说是要服从分配。

    虽然因为这几天的经历，他知道最起码有后勤部、外勤部、人事部、档案部这几个部门，但偌大的以太公司，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么点部门呢？

    “王恺、杨藩，医疗部，权限等级：F。”

    来自市区的一男一女相继站起，在之前等待的期间，陆云偶然从市区入职者们的闲聊中听闻，这两人在进入公司前都有过一定的医疗基础。

    他们走到齐杰身前，从他的手中接过一张卡片，陆云认得它的样式，是黄友亮曾给他看过的员工证。

    “李浩存，后勤部，权限等级：F。”

    之前被石尚飞击倒的那人现在正躺在沙发上恢复，结果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直接弹了起来，结果差点因为腿软而没站稳。

    在他走到齐杰面前领取员工证时，齐杰又补了一句：

    “正时入职后，员工之间禁止内斗，第一次违反警告，第二次将降低权限等级。”

    不知是不是陆云的错觉，他看到了之前怂恿石尚飞和他打一架的双马尾女孩眼里，闪过了一丝遗憾。

    “向颜、叶铃、石尚飞、莫默，外勤部，权限等级：F。”

    一下子被叫到四个名字，在场没有拿到员工证的，除了陆云以外都站了起来，按照顺序，陆云也算是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那双马尾女孩是叶玲，而满脸不高兴、收容测试时恨不得撕碎共生的高马尾女孩则是莫默。

    之前陆云听封燃说过外勤部很缺人，但没想到这么缺，这次一共8人入职，竟有一般直接进入了外勤部。

    不过，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

    在向颜他们依次领取了自己的员工证后，齐杰终于是念到了陆云：

    “陆云，外勤部，权限等级：E。”

    不出所料，陆云果然如封燃当初所说的那般进入了外勤部，只是…为什么他的权限等级要高上一级？

    而且，他记得黄友亮的权限等级是G，为什么他们刚入职的每一个人，等级都要高于明显已经入职许久的他？

    疑问归疑问，陆云还是乖乖地站了起来，前去拿取属于自己的员工证。

    只是，他发现似乎除了齐杰和向颜以外的所有人都很惊奇地看着自己，这些人甚至包括了站在齐杰身后的员工。

    陆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记得黄友亮曾经和他说过，在公司内，组长的权限等级对应的就是E和D。

    自己…成组长了？

    陆云摇了摇头，甩掉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怎么可能第一天入职就成组长的？他连自己的工作是干什么都不清楚。

    果然，在自己拿取员工证并回到原位的这段时间里，齐杰也并没有说什么。

    过程中，陆云发现石尚飞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分配结束，接下来会由员工带你们前往自己的单人宿舍，宿舍内有个人终端与员工手册，请仔细阅读并查阅所需的资料，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今天的晚餐会有后勤部的员工送到宿舍，如无必要，请不要在今天离开宿舍，以免发生意外。”

    齐杰说完，便将手背在了背后，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众人。

    “现在，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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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训练助理

    “这可真是豪华啊…”

    刚走进自己的宿舍，陆云便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虽然这里比起自己原先在N（14）区的房间只是稍大一点，但这其中配备的设施，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书桌、床铺和独立卫浴以外，房门的把手旁还配备了一个小屏幕，据带陆云来到这里的员工所说，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通过它来申请。

    只是，房间内似乎没什么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除了书桌上的一些不知是讲什么内容的书籍和个人终端，就只有放在空旷角落的一个人型物体。

    它的头部是一块黑色的屏幕，身体则是像是用四根粗重的圆筒拼凑而成。

    这东西的尺寸大小和正常人差不多，陆云摸了摸它的材质，感觉和以前学校的沙袋差不多，只是当时身体能力并不出众的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使用过沙袋。

    “这是什么？”

    在扫视这人型沙袋的时候，陆云发现在它的胸口中心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看上去像是开关。

    遵循本能，陆云按了下去，公司总不可能在员工宿舍摆放一些要命的东西吧？

    啪嗒。

    随着按钮的下陷，湛蓝的线条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直到布满全身，才慢慢消失。

    仅仅在脸部留下了如同五官轮廓的线条，看上去和管家机器人索菲亚差不多，只是感觉更加灵动，比索菲亚更像是人。

    “您好，员工陆云，我是您的训练助理，编号B-121。”

    显示着五官的屏幕发出了听起来很柔和的中性声音，听上去要比索菲亚更像是真人而非机械。

    “您的权限等级为E，所属部门为外勤部，可使用战斗功能：训练、模拟、一击。”

    说完，它头上的屏幕就变成了三个选项：训练、模拟、一击，右下角还有一个退出关机的按钮。

    这可真让陆云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这东西不过是让人闲来无事打着玩的，结果居然是个正儿八经的训练器材？

    只是…

    陆云看了看周围，宿舍这么点大的地方真的能够用来进行战斗训练吗？

    不过既然已经打开了，陆云也不打算就这么把它关了，试一试总没有损失，毕竟封燃说过他们很快就要开始干活了。

    外勤部现在急需解决的，大概就是郊区莫名出现的大量收容者，陆云他们的工作多半就是对此进行调查。

    这就难免会再遇上和那时在漂流区相似的情况，甚至更加危险。

    至少在下一次碰到和那壮汉同等水平的对手时，陆云想让自己真正具备和他硬碰硬的实力，总不能每一个对手都想着能用回响轻松解决吧。

    于是，陆云决定先了解一下这B-121的各个功能都代表了什么。

    按照顺序，他先是点击了训练，屏幕随即跳出了一个窗口，询问陆云是否确认的同时，也介绍了训练模式的具体功能。

    训练模式下，训练助理会与使用者用同等身体能力进行战斗，并且会开启保护模式，令训练者不会真正受伤。

    另外，训练时宿舍内的一切设施都会包裹以太防护膜，不用担心会因此造成破坏，此功能在任一模式下都默认开启。

    最后还有一行标红的小字：训练助理不会使用包括回响在内的任何收容者能力，且禁止对训练助理使用黑色回响。

    这…

    陆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黑色回响切断以太连接的特性是一把双刃剑，看来自己只能用以太做一把大小和回响差不多的匕首进行训练了。

    点击取消，陆云又打开了模拟的页面。

    与刚刚的训练一样，屏幕里跳出了个窗格，对模拟模式进行了介绍。

    模拟模式的战斗开始前，受训者可以手动选择训练助理的模拟对象，这个对象可以是受训者自己，也可以是公司里的某些被录入的员工。

    前提是模拟对象的权限等级必须低于或与受训者一致，因为在此模式下，保护功能会被关闭，实力相差过大的情况下真的有可能会产生致命伤。

    陆云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可供自己选择的模拟对象，却发现一个都没有，权限等级C以下的每一行都是空白的。

    至于C以上倒是不少，但是由于权限等级过低，陆云看到的都是纯黑的头像。

    遗憾地叹了口气，陆云退出了模拟，打开了最后的一击模式，说实话这也是他最好奇的模式，因为光是名字就让他摸不着头脑。

    手指轻点，窗口弹出，陆云发现这一击模式果然和前面都不一样。

    之前都是让受训者攻守结合地锻炼实战能力，一击却是让受训者进行抗击打测试的功能。

    训练助理将会从权限等级G的员工的平均能力开始，对受训者进行一次击打，如果受训者可以承受，那下一击的威力就会上升，直到无法承受或主动叫停。

    这模式倒是合了陆云的意，今早过后，陆云还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到达了怎样的一个地步。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公司里的收容者们，究竟是怎样的水平。

    果断地点击确认，陆云看到B-121的屏幕上的内容消失，并且出现了倒数。

    “3…2…”

    短短两秒之间，一层湛蓝的透薄光膜就从天花板的中心蔓延，覆盖到了整个房间，让陆云不得不感叹以太公司内部的科技含量。

    在郊区，这大概是连最顶级的势力头目都无法拥有的设备，而在以太公司，甚至连他这样的小员工都能够拥有。

    “1…”

    话音落下，倒计时变回由细长蓝线组成的五官，原本瘫软在地上的B-121，此刻像一个真人一样站了起来，动作无比自然。

    “如做好准备，请喊开始。”

    它已经做出了准备出拳的动作，只等陆云的一声令下便会狠狠地打过来。

    而陆云看那架势，也不敢怠慢，虽然他知道这第一击多半不会太猛，但既然保护模式没有开启，小心总是没错的。

    他将自己的右臂架在身前，湛蓝的烟气从虚无中升腾，凝集成了一块堪堪能够覆盖陆云右臂的小盾。

    铛铛。

    陆云用手指弹了弹它，发出了如真实盾牌的声音。

    以他现在的能力，做出这样的一面盾牌已经是极限，像封燃那样做出如城墙般大小的防爆盾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开始吧。”

    “攻击等级：G。”

    维持着中性柔和的声音，B-121的一拳便打了过来。

    那沙袋质感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陆云用以太凝聚出来的盾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但陆云此刻确实连半步都没有退。

    刚刚陆云在前往宿舍的路上，曾问过为他带路的那位员工什么是权限等级G。

    他告诉陆云，权限等级G的员工又被称之为半收容者。

    这种人在公司之外几乎不可能存在，因为收容失败又没有补救措施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同化成了新的战后异常。

    收容测试时失败的那些入职者，他们虽然已经被证实了无法收容战后异常，但在收容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仍然会被强化一次。

    只是这种强化既没有收容成功的程度高，也不会具备战后异常任何的能力。

    但这种程度的强化，在应对地下和地上的基础事宜时已经够用，所以公司仍旧赋予了他们比地表员工高一级的权限。

    而B-121的这一拳，切实地让陆云感受到了之前那位员工告诉他的意思。

    收容失败后拥有的强化，真的仅仅只是够用而已。

    “继续。”

    “攻击等级：F。”

    B-121将拳回收，这一次，些许湛蓝的丝线从它的开关处涌向拳峰。

    比方才强上许多的一击重重地击打在了陆云右臂的盾上，这一次，陆云被B-121的力量压得稍微有些向后倾倒，可脚步仍旧未动！

    屏气凝神，腰腹用力，陆云将这一拳顶了回去。

    F级员工光是身体能力就远远超出G级员工，更不用提实战中还有源自战后异常的诡谲能力和回响。

    但对陆云来说还留有余力，至少在纯身体能力上，现在的他面对普通收容者已经可以稳占上风了。

    “继续。”

    “攻击等级：E。”

    这是陆云自己的等级，所以他也相当重视这一拳，他的膝盖微弯，显然已经做好了接受强烈冲击的准备。

    更多的湛蓝丝线涌向B-121的拳峰，它的上臂部分因此涨大了一圈，随后，一击挥出。

    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宿舍之中，陆云被这力量击退了数步，直到即将背靠墙壁才堪堪停住。

    这力量比起上一击的F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比陆云自己的力量还要更强！

    尽管现在没有受伤，它的力量也仍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可…下一击呢？

    如果能力的提升幅度一级比一级大，那这D级力量，陆云又是否可以承担呢？

    咬了咬牙，陆云说出了不知未来的两个字：

    “继续！”

    “攻击等级：D。”

    那汇聚于拳峰的湛蓝丝线粗了有起码整整3倍，陆云可以感觉到，狂暴的力量正汇聚于B-121的手臂末端。

    来了！

    一击未至，劲风先达， B-121的这一拳远远超乎陆云对D级能力的想象，这提升的幅度甚至大过G到E的总和！

    磅！

    陆云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墙上，肺里的空气几乎完全被挤了出来，要不是身体已经被强化过并且又以太薄膜作为缓冲，他肯定会再次受伤。

    那用以太创造而成的小盾，甚至被打凹了一块。

    这力量，甚至要比那双拳缠绕紫火的壮汉，更加可怕！

    陆云心有余悸地看着维持着出拳动作的B-121，他不禁在想，如果D级的能力都如此可怕，那C级呢？B级呢？甚至更高？

    当收容者的力量达到极限，那真的会是人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停止。”

    喘息了一会儿，陆云将盾牌拆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任其化为蓝烟，并立刻关闭了B-121。

    万一他口误说成了继续，那可能真要看不到明天的以太塔被点亮了。

    不过，至少不会无聊了。

    陆云把B-121搬回原来的角落，准备坐下休息会儿，然后去书桌上的个人终端那里查一下他现在所能知晓的公司内讯息。

    然而，当陆云的屁股刚刚坐到整洁干净且柔软的白色床铺上时，就又不得不站起来。

    因为...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陆云的宿舍即将迎来第一名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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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访客

    当陆云打开门时，一个他没意料到的人竟站在门口。

    “你好呀，陆云。”

    敲门的是一个女孩，与陆云一同入职，那个留着双马尾的女孩，陆云记得她的名字，叶铃。

    陆云并不疑惑为什么她知道自己的房间位置，因为他们这一批入职的人员，住处都是在一块的，并没有男女之分。

    只要在那些员工为他们带路时留心一点，就能知道别人具体是哪个宿舍，比如向颜就住在陆云隔壁的隔壁，中间夹着那位名叫莫默，来自郊区的高马尾女孩。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才刚刚到宿舍没多久，陆云不觉得叶铃会有什么急事找自己。

    “因为明天开始就要一起工作了嘛，所以…”

    叶铃从手里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柔软东西，陆云曾经在家里过年的餐桌上见过类似的物品，但远没有它这样柔软。

    “这个给你，庆祝一起入职以太公司的礼物。”

    母亲告诉陆云，这叫作“面包”。

    “我家是开面包店的，嘿嘿，在我们那儿，也算是家名店了，这是我和我父母亲手做的，味道应该还算不错。”

    叶铃半是自豪半是害羞地说道。

    陆云接过了她手里的面包，和他家里曾经吃过的黑硬版本不同，这里面不仅夹了火腿和一些白色黄色的酱料，而且十分蓬松香软。

    “谢谢…”

    不知道对市区人来说，像这样的食物是否稀罕，但对陆云这样从小在郊区长大的人而言，已经足够珍贵了。

    这也是陆云第一次吃这样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的食物，当然，他母亲做的不算，光是看见白文兰进厨房，陆云就能开始流口水了。

    “不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礼貌地道别之后，叶铃就朝着下一个宿舍走去了，看来她并不是可以来找陆云，而是为每人都准备了一份。

    陆云很难把这样的叶铃和刚刚想让他和石尚飞打一场的叶铃联系在一起，市区人的处世之道对他来说还是太难懂了。

    关上门，陆云咬了一口叶铃送给他的面包。

    ？！

    陆云很难用语言去描述这面包带给他的震撼，松软的口感，香甜中混杂着火腿的肉香，还有那双色酱料提供的清爽酸甜，这是在郊区绝不可能吃到的美味。

    这和自己在郊区吃到的，那梆硬的东西是同一个品种？

    难怪叶铃说她家的店小有名气，这种味道要是开始郊区，那可能会被某些势力直接绑过去做专职厨师吧，当然受限于郊区物资的匮乏，可能也做不出来。

    “下次回去前…去买一点给妈他们吧。”

    “嗯，我也得去给小雨小雪他们买一点。”

    突然其来的他人声音让陆云身体猛地一颤，他快速地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发现向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书桌前的位置上。

    她的手里和陆云一样拿着面包，只是并非夹着火腿，而是某种鲜红的酱料，还夹带着某些大块的颗粒。

    “这个叫作‘果酱’，味道很不错。”

    “别吓我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拍拍自己的胸口，陆云让自己刚被吓到而乱跳的心平复了下来。

    “你给她开门的时候呗。”

    向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陆云这才发现此刻的向颜并没有戴面具，稚嫩灵气的面容光明正大地展露了出来。

    “你怎么没戴面具？”

    向颜居然能够依靠以太之眼的能力在他和叶铃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进来，陆云对她的潜行技术又有了新的认知。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戴面具更好看嘛？”

    “没…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戴着吗？”

    “宿舍里又没别人，不戴就不戴喽。”

    说完，向颜把最后的一点面包都塞进了嘴里，然后就开始用她纤细的手指点击屏幕，试图打开陆云的个人终端。

    “生物验证错误。”

    “切，小气。”

    在陆云的终端发出错误提示之后，向颜才撇嘴放弃。

    “所以，你来我这干什么？”

    陆云没有阻止向颜鼓捣他的终端，毕竟里面应该也没什么私人的东西，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什么向颜要来他这。

    “拜访一下今后的上级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向颜便双腿轻轻一蹬，连带着陆云的滑轮椅子一起后退了些，然后开始原地慢慢转圈。

    “上级？”

    陆云疑惑道，他怎么就成上级了？

    听到陆云的疑问，向颜也停下了旋转，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云：

    “难道你没有看你的员工证和终端吗？”

    被向颜这么一说，陆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员工证，至于个人终端，他之前都在测试B-121的功能，还没来得及看。

    于是，陆云便将员工证从口袋里取了出来，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信息：

    姓名：陆云

    性别：男

    出生地：N（14）区

    权限等级：E

    所属部门：外勤部

    职位：市郊十七组组长

    陆云想起黄友亮曾经说过，公司内部的组长大多都是由E级人员担任，但没想到自己刚刚进入公司就成了所谓的组长。

    而既然向颜说了自己是她的上司，那…

    陆云抬头，发现向颜早就已经把她的员工证拿了出来，面向陆云。

    姓名：向颜

    性别：女

    出生地：U（14）区

    权限等级：F

    所属部门：外勤部

    职位：市郊十七组组员

    除了惊讶于向颜真如封燃所说的那样出生于南区之外，陆云也确认了她真的是自己组员。

    “你怎么知道我是组长的？”

    向颜收回员工证，指了指在桌上的个人终端。

    陆云走到终端前方，并按照上面的指示开启了它，并进行了生物认证。

    “身份确认，员工：陆云。”

    在确认成功的音效之后，漆黑的屏幕上就出现由黑底、湛蓝线框、白色文字构成的简介界面。

    除了左上角的陆云姓名之外，还有许多可供陆云选择的内容。

    大致分为四个板块，个人信息、工作安排、公开情报和战后异常。

    “在个人信息里。”

    按照向颜所说的，陆云在个人信息里成功调出了市郊十七组的内容，里面包括了组长组员和相对应的更上一级。

    “石尚飞、叶铃、向颜、莫默…”

    陆云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这一批新入职外勤部的员工都被统一划分到了一个小组，而组长就是他。

    他也因此得知了自己直属上级的名字，“洛海薇”。

    “你点一下名字，应该会显示对应的基础信息。”

    向颜提醒了一下陆云，她看上去对操作这样的东西并不陌生。

    陆云按向颜说的，点击了一下排在末尾的莫默，除了向颜和他自己以外，这位名叫莫默的女孩是唯一出生于郊区的新员工了。

    果然，随着陆云的点击，莫默的信息随之展开在了他的屏幕上，不过基本是员工证上就有的内容。

    她出生于R（18）区，年龄和陆云差不多，都是21岁。

    大致看了看，陆云便将剩下的2名组员信息都看了一遍：

    叶铃，19岁，J（10）区人。

    石尚飞，22岁，D（4）区人。

    “原来这家伙住得这么靠里面啊，难怪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

    向颜不知何时站到了陆云的身边，和他一同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在自己终端上没看他们吗？”

    面对陆云的问题，向颜摇了摇头。

    “我看不了其他组员的个人信息，权限不够。”

    “那你现在看我的屏幕…没问题吗？”

    陆云有些担心这样是否会构成违规，他可不想第一天就被记上一笔。

    “放心不会的，公开信息上有说，大部分违规内容都会在即将发生的时候通过这个提醒员工。”

    向颜抬起了自己的手腕，之前用来看入职合同的手表终端还戴在上面。

    陆云摸了一下它，这才放心，也是在这时，他发现在石尚飞的个人信息里，最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

    注：该员工为“止战基金”领袖的子嗣。

    止战基金？D（4）区的管理企业，不就叫这个名字？

    这人的背景…这么雄厚？

    难怪他能在等候室喊出“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样的话，只是…既然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不把实话说出来，而是憋回去呢？

    陆云是真的不太懂这些市区人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公司都能安排他当这种人的组长，那估计出生在公司内确实不太重要了。

    咚。

    突然，宿舍的门又被敲响，而和它同时出现的，还有陆云不认识的一道声音。

    “送餐。”

    听见是晚饭送来，陆云便前去开门，并且他注意到，当敲门声出现的时候，向颜的身形也随之一并消失了。

    这也太快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收容了共生，陆云总觉得她的能力变强了。

    当陆云将门打开，从那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员工手上接过热腾腾的饭菜时，他感觉到了向颜从自己身边的路过。

    看来她已经离开，准备回去吃饭了。

    关上门，陆云把饭菜端到了终端前，打算再好好看看以他现在的权限能够知道的信息，这个组长的职务让他有种无形的压力。

    同时他也觉得，这个职位是不是给得太随便了点，毕竟陆云才刚入职，根本不知道工作的流程。

    无奈地叹了口气，陆云滑动屏幕，开始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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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终端

    宿舍内，干净得如被舔过一般的饭盒被丢在了垃圾桶里，陆云正一边回味着嘴中货真价实的肉与菜的滋味，一边翻看着终端内的信息。

    先是面包，后是真正的肉、菜、饭，陆云今天算是享受到了原先在郊区，可能大半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快乐。

    而当他从终端的公开信息中了解到，像这样的东西在公司基本可以每天吃到的时候，陆云突然之间就对在以太公司的生活有了新的期待。

    陆云赞叹，真不愧是一手创立了居住区的以太公司，这内部的条件果然是外界难以想象的。

    不过，也有一个疑问在陆云的脑海中升起，为什么以太公司要将居住区分割为全然不同的郊区与市区？

    他在离家前遇到的那名女性，她对陆云所说的话仍被后者记在心里。

    为什么M（13）、N（14）区之间仅有一区之隔，生活的世界却是天差地别？

    陆云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些他无法获知答案的问题，陆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过去的他可不会思考这种问题。

    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终端上，经过不短时间的阅读，陆云已经对以太公司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虽然因为权限问题，他能知道的应该也不能算太多，但起码已经比在外界的时候了解得清楚多了。

    对外方面，有关以太公司地下的一切对外部都是保密的，原则上除了拥有权限等级的员工之外，所有获知了有关公司地下信息的人都必须经过记忆处理才能离开。

    这甚至包括了在地表工作的员工，而拥有权限等级的员工，除了需要外出和有关以太塔的工作之外，基本都只在地下活动。

    至于为什么以太塔需要权限员工去操作，陆云就不知道了，权限等级E看不了以太塔的相关内容，而且那也不属于外勤部的工作范围。

    而权限等级比陆云之前想得还要重要，这不仅仅体现在终端和职务上，它更是员工作为一个“个体”对公司的价值。

    拿外勤部举例，陆云现在的权限等级是E，能调动的权限等级员工数量为4名F级，20名G级和50名无权限员工。

    不提这在陆云看来算得上离谱的人力调用权限，更夸张的是，如果在行动过程中造成了人员伤亡，除了那4名F级员工，陆云仅需提供名单和数字而已。

    在郊区时，陆云已经通过道听途说对公司作风有了大概的了解，这样的规定，多半是因为除了F级及以上的员工，都只是消耗品。

    陆云想到这，不禁吞了口唾沫，外勤部的工作他通过封燃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在深入郊区的情况下，确实难免造成人员伤亡。

    但，这终端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样的权限是不分部门的，也就是说…

    在以太公司的其他部门中，会造成大量伤亡的工作同样时有发生。

    这实在让陆云有些难以想象，以太公司的内部到底是存在什么样的危险才会让公司做出如此规定？

    陆云在这一刻又回想起了走廊上随处可见的安保器械，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战后异常。

    退出公开信息一栏，陆云迅速打开了战后异常的相关资料，果然，在最开始就介绍了有关以太生产的资料。

    以太公司地下共有90层，除去-1层纯粹用作办公与上层员工的住宿之外，-2~-90层内都关押着危险等级各异的战后异常。

    -2~-30层为上层，主要负责人为科长，对应战后异常的危险等级为F-E。

    -31~-80层为中层，主要负责人为处长，对应战后异常的危险等级为D-B。

    -81~-90层为下层，主要负责人为部长，对应战后异常的危险等级为A。

    被公司收容的战后异常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这也是为什么以太公司敢于将战后异常收押在公司内部的原因。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出逃是没有危险的。

    陆云注意到在战后异常相关的列表中，有一个叫作“收容失效”的选项，没有犹豫，他立刻点开了它。

    与它的标题一样，里面全都是近期有哪些战后异常从收容单元出逃，并造成伤亡的报告，不过因为陆云的权限只有E，他只能看到上层的报告。

    可这也足够触目惊心了。

    “危险等级E：‘聒噪夜莺’，因F级员工米思达（已身亡）工作失误，造成3名F级员工、8名G级员工死亡，并导致20名员工永久性失聪。”

    “危险等级F：‘共生’，因G级员工李三光（已身亡）工作失误，造成2名G级员工死亡。”

    “危险等级E：‘百合’，因E级员工金洪旭（已身亡）违反相关工作条例，造成自身死亡，无其他人员伤亡。”

    …

    收容失效的记录只有三个月之内的，陆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也有近10名E级员工和超过20名F级员工死亡，G级员工更是近百名。

    而这些员工之所以会死去，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进行以太的生产。

    以太公司连带外勤部、后勤部、人事部、档案部、生产部、医疗部、外事部及两个陆云尚不可知的部位在内，共有9个部门。

    除了两个陆云未知的部门，其中最特殊的就是生产部。

    生产部与其他部门不同，除了最基础的G级员工和管理层上的科长、处长、部长以外，它并没有固定的员工。

    以太生产的相关工作，是由其余8个部门轮换完成的，上层一周一换，中层两周一换，下层一月一换。

    不过由于那两个未知的部门并没有在上层设立，所以上层是由6个部门进行轮换。

    对像陆云这样的员工来说，这是工作，也是机会。

    在公司内，只要经过申请并被批准，就能够去尝试收容比自身权限等级更高的战后异常，只是从D级开始，公司就很难救回收容失败的员工了。

    但如果员工想要提升自己的权限等级，这是比踏踏实实工作要快得多得多的方法。

    像陆云如果想要晋升成为D级员工，就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外勤部干满5年，并完成足额数量的公司任务。

    另一种，就是申请收容更高危险度的战后异常，如果成功，在观察期结束后，即可成功晋升。

    至于如何才能申请成功，这里并没有说明。

    陆云突然好奇，自己收容的乔治是什么危险度的战后异常？

    虽然战后异常列表以陆云的权限无法阅览，但员工自身收容的战后异常是个例外，可以无视权限地进行阅览。

    在搜索栏中输入“乔治”，在几秒的等待后果然跳出了相应的页面。

    “‘乔治’，危险等级：E，类型：模因，回响类型：黑色，初次收容地点N（14）区2号街10栋10层。”

    “‘乔治’可以通过触觉、听觉、视觉对存在自我意识的生命个体种下‘暗示’，另其产生对自我意识的错误认知，进而成为与乔治相似的个体，以下简称为‘乔治-X’。”

    “当个体仅通过一种感觉被暗示，成为‘乔治-X’的进程大约为1周；通过两种感觉被暗示，则缩短为1天；通过三种感觉被暗示，则立刻成为‘乔治-X’。”

    “前两者在乔治被虚弱化后会昏迷，并有极高几率恢复正常，但被三种感觉暗示的，在乔治虚弱化会陷入永久的昏迷或死去。”

    看了这些，陆云对之前在自家街区遭遇的一切便都有了概念，乔治的确是通过诗歌交流才将他的街坊邻里变成了那样。

    而那两名不幸死亡的歌咏者，应该就是被用了三种感觉进行暗示，才会瞬间变成“乔治-X”，又在第二天无法醒来。

    至于其他，大多都是陆云和封燃前去制服乔治时就已经获知的内容。

    比如使其虚弱化的方式是用含有以太的武器清除收容单元一切带有“乔治”字样的字句，资质越高，抵抗暗示的能力就越强。

    “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再遇到乔治…”

    陆云自言自语道，随后关闭了乔治的页面，打开了最后一个，他之前没有打开的选项，工作安排。

    之前齐杰让他们看员工手册和终端内容，大概也是为了第二天的工作。

    而当陆云点开它的一刹，便呆住了，他没有想到这刚进以太公司，就会被安排到这样的工作：

    以太生产，工作地点：-12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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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员工手册

    “请市郊十七组全体成员立刻在-2层集合。”

    经过一夜的睡眠，陆云在简单的洗漱与享用了昨夜送来的速食早餐之后，感受到了手腕上表带的震动，抬起后便看到了这样一条通知。

    工作要开始了。

    在昨天阅览过如此之多的收容失效案例后，陆云对生产工作的危险性有了全新的认识，而且员工手册里规定，任何员工都不得拒绝或违抗生产工作安排。

    在签署合同过后，陆云手上的腕表里就能显示相应的员工手册了，而有关以太生产的规定在其中的位置相当靠前。

    不过，硬性的规定其实不多，一共也就这么几条：

    1、以太生产是公司最重要的业务，任何级别的员工不得拒绝或违抗生产工作安排。

    2、仅限工作上的指示，低级别员工需服从高级别员工。

    3、任何员工不得通过电梯前往权限未许可的楼层。

    4、任何员工不得对非权限级别员工透露公司地下信息。

    5、收容失效发生后，所以在收容单元附近的员工禁止离开当前所在楼层。

    6、任何员工都是公司的宝贵资源，如遇困境，请坚信公司会尽全力营救您。

    7、任何违反上述条款，或做出与公司敌对行为的员工，统一交由部门处理。

    8、F级及以上员工有权在【条款2】中选择拒绝，但必须有合理缘由。（此条对权限等级F及以上开放）

    9、任何工作都允许牺牲，但如无必要，请尽量避免F级及以上员工的死亡。（此条对权限等级E及以上开放）

    10、（此条对权限等级D及以上开放）

    11、（此条对权限等级C及以上开放）

    12、（此条对权限等级C及以上开放）

    13、（此条对权限等级B及以上开放）

    14、（此条对权限等级A及以上开放）

    15、（此条仅对权限等级与开放）

    16、服从公司，遵从自我。

    陆云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入职了以太公司，但大多数公司内部的事对他而言都是都还是个迷。

    特别是最后那条，服从公司，遵从自我。

    陆云不知道为什么以太公司要特意在员工手册上再强调一遍，毕竟它看起来实在像是一句没有什么意义的空话。

    也难怪当时封燃说话的时候总是不那么直白，以当时陆云的权限，能知道的事情只会比现在更少。

    将腕表关闭，穿上放在宿舍衣柜中的外勤部深灰色制服，陆云收拾了一下床铺便出门了。

    ……

    刚出门，陆云就在走廊里遇到了自己的邻居，那位高马尾的郊区女孩，莫默。

    深灰色的制服穿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觉。

    “早。”

    出乎陆云意料的，莫默居然先开口向他打了招呼，她之前散发出的气质，让陆云下意识地认为她肯定不愿意和人交流。

    “早…”

    回答之后，莫默也没有对陆云说什么别的，直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陆云记得她是P（16）区人，似乎异常痛恨战后异常，她在收容共生时的样子十分狠厉，让他看了也不由得心惊。

    嗯？

    陆云注意到，莫默的走路姿势看上去有点不太顺畅，仔细一看后他又发现，她的手臂上有数块淤青。

    “她用训练助理了？”

    昨天光是把需要看得资料全部看一遍时间就不早了，莫默居然还拖着收容成功后的疲惫身躯进行训练，陆云不禁感到有些佩服。

    轻轻拂过昨天被B-121打凹盾牌的手臂位置，陆云迈开了脚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早上好。”

    陆云经过向颜的宿舍门口时，戴着黑猫面具的她也正巧出门，于是在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一同继续向前。

    去往电梯的路上，陆云与向颜遇到了许多之前未曾遇到的人，他们身上穿着的部门制服各式各样，都在朝着电梯或-1层的办公区域走去。

    他们之间并非如陆云想象中的那般不苟言笑，相反，他们之间相处的模样就与陆云曾经在学校里与老班长沈洛丘他们差不多。

    有打趣，也有闲聊。

    “这地方的人原来这么多啊。”

    “嗯，听说公司的员工总数包含权限员工在内有近万人。”

    陆云曾不明白以太公司拥有如此之多的员工还频繁地进行招聘的原因，直到他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收容失效记录。

    如果说战后异常对郊区而言是天灾，那以太公司的员工几乎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在与天灾相伴，和死亡并肩同行。

    说实话，如果不是公司保证了员工家属的终身福利，陆云可能会为了母亲而离开这里，但既然已经没有后顾之忧，陆云便安心地等待前往废墟寻找父亲的时机了。

    以太公司深入废墟的拓荒计划一直在开展，陆云打算只要有机会就申请参加，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努力工作，努力活下来就可以了。

    此外的一切对陆云来说，不管是公司带给他的权利还是社会地位，都只是可有可无的而已，他不会因为得到而狂喜，也不会因为失去而痛苦。

    来到电梯口，陆云发现包括莫默在内，来到这里的人已经不少，他还看到了石尚飞和叶铃，他们两个正不知在聊着什么，石尚飞笑得很开心。

    而当陆云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陆云，只是和叶铃挥手和陆云打招呼不同，石尚飞看到陆云之后笑容立刻消失，还将脸转到了另一边。

    正当陆云打算带着向颜走到他们那里时，电梯到了，只是里面狭小的空间怎么看都挤不下那么多人。

    可那些员工还是义无反顾地朝里走去，仿佛完全没意识到承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电梯目测的极限。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真全部走了进去，出生于市区的叶铃和石尚飞也在这其中，似乎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常。

    于是，陆云便也跟随众人，和向颜一起进入了电梯。

    进去的瞬间，陆云就意识到了这电梯的不凡，这么多人居然完全不挤，甚至人与人之间还留有通行的缝隙，里面的空间远远大于看上去的大小。

    “空间折叠技术，I（9）区的管理企业‘虚幻’就是主要做这个的，我们家的烤炉用的就是他们家的牌子，每次能比原来多做一倍呢。”

    见陆云和向颜都有点没搞清楚情况，叶铃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向陆云和向颜解释道。

    而石尚飞也跟在他的身后，只是还是不愿意看陆云的方向，将头偏在一边。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云倒是知道以太科技能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这也太夸张了。

    “每一家企业的技术核心都是保密的，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而且这电梯里的技术明显要比虚幻的更强。”

    石尚飞终于是没憋住，加入了对话，只是他的语气看上去像是在不耐烦地解释常识一样。

    “更强？”

    陆云倒是没在意他的语气，自从知道石尚飞的身世之后，他已经有些理解他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

    “…对，虚幻的产品不会因为东西的多少而改变内部的空间，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但是昨天，你们进来的时候有这么大吗？”

    石尚飞似乎也没想到陆云竟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这反而令他沉默了一会儿。

    经他这么一说，陆云才想起来，昨天乘坐电梯来到地下的时候，空间还是正常的电梯大小，而不是现在这样能容纳三十多人的宽敞空间。

    但，如果这是以太科技…

    陆云看向向颜，他记得在地表的时候，向颜说过这中间的电梯完全没有以太回路的痕迹。

    向颜当然知道陆云眼神里的疑惑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就算是现在，还是看不出任何痕迹。

    叮————

    -2层到了，电梯门随之打开，而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余所有员工的表情都改变了。

    从这里开始，就是收容有战后异常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他们的性命就被放上了时间与命运的天平。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电梯瞬间安静，所有不在-2层下电梯的员工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供人行走。

    与陆云他们一同下电梯的有二十多个，大多都是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外勤部员工，他们和陆云的市郊十七组一样，收到了轮换工作的通知。

    在电梯的对面，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那是一位女性，有着深蓝发色，身材姣好的美丽女性，她手里拿着一叠纸，站在两道厚重的以太合金大门之间，在电梯开门时，同步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凌厉，在陆云他们与一众外勤部员工向前行走的同时，她也朝他们走来。

    直到两方接近，才共同停止。

    所有人都在那女人的面前笔直站好，虽然不知为何，但这氛围让陆云他们也照做了。

    那女人的眼神快速略过面前的所有员工，看上去是在清点人数，确认无误之后，她终于开口：

    “那么和往常一样，来我这里领取清单，然后…”

    “开始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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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清单

    “巡逻九组。”

    深蓝发色的女人念出组名之后，便都有一位外勤部的员工上前领取她手中的清单，并将之分发给原先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陆云朝身边的一位员工问道，他穿着与陆云一样的深灰色制服，戴着细框眼镜的样子看上去很斯文和善。

    “嗯？在拿这一次轮换生产里小组分配到的战后异常啊…你是，新来的？”

    那人打量了一下陆云，发现是自己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是的，昨天刚入职外勤部。”

    “昨天？那你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陆云能看出，他是真心在同情自己。

    “好时候？”

    “你应该知道吧，最近郊区出现了很多不正常的收容者，他们对公司的员工还有着很强的敌意。”

    “嗯，我知道。”

    陆云当然知道，他被封燃指派的第一个活就是去成大炮那里拿取这些收容者的信息。

    “那群人把我们外勤部的‘敢死队’搞没了很多，甚至让几个F级，甚至E级员工也没了命，现在出外勤可比以前危险多了。”

    “敢死队？”

    又是个新名词，陆云为了能让对话顺利继续只好问道。

    “就是G级员工，一般不清楚的地方都会让他们先上，牺牲了也不用打额外的报告，但因为现在郊区有那些异常收容者，他们完全处理不了，所以只能我们自己直接上了。”

    “喏，看见那位蓝发的美女没，她就是我们外勤部上层的科长，洛海薇。”

    “她最近就在为外勤部F级及以上员工的过量伤亡忙得焦头烂额呢，一直在向上级申请更多的G级员工援助。”

    那人指了指前方正在发放清单的蓝发女人，向陆云介绍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被陆云突然起来的一个为什么搞得有点懵。

    “G级员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吧？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在陆云的想象中，G级员工这种仅仅只有微弱身体强化的员工，应该是在外勤部的工作中做一些远离战斗和危险的事务的。

    只是，那和善男人此刻的眼神中就仅仅只有不理解而已，但很快，他似乎就自己找到了原因，表情恍然大悟。

    “哦对对，我忘记你是新来的了。”

    “其实这很正常啊，G级员工如果觉得危险也可以让他们手底下的无权限员工去做，员工手册上不是有写，F级以下员工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吗？”

    确实，在为数不多的守则中，这是让陆云印象深刻的几条之一。

    “外面的人看公司比看企业还要风光，但是这里的工作一不小心可真是会没命的，那G级作为我们不用报备就能随意使用的资源，为什么不用呢？”

    “难道，你想让自己或者自己朋友的命，去换那些敢死队的命？”

    陆云沉默，完全无法想象这看上去温和的人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就算是在郊区，人命也并非数字。

    但…在圣徒教会的经历让他明白郊区的确存在许多致命的危险，真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陆云也不能肯定自己的选择。

    “哈哈你也不用太纠结，大家刚来的时候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刚开始我也不习惯这里看待人的方式。”

    “只是，不管你有多不喜欢这样的行事风格，为了你和你的家人朋友，都不要太过抗拒。”

    他拍了拍陆云的肩膀，手掌十分温暖宽厚，语气十分真挚。

    陆云的嘴里也泛起了一股以鲜甜为主，热辣为次的强烈味道。

    在收容过战后异常以后陆云大概明白，像这样与常人不同的，有复数强烈味道的人，大概就是收容者。

    其中最强烈的味道是他本身的性格，而次于那味道的，就是战后异常的意识。

    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呢，因为陆云推测，如果最强烈的味道不是他自身的，那估计与被同化也不远了。

    只是，如果这代表重感情的鲜甜是这男人的自身的性格，另一股意为无比强烈同情心的热辣，这样的正面情感，为何会出自战后异常？

    “市郊十五组。”

    洛海薇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到我们组了，祝你好运了新人，希望你别倒霉到第一次轮换生产就遇上收容失效。”

    没等陆云回复，他便上前领取他们小组的清单，看来他与陆云一样，都是一名组长。

    当他拿完清单回到下面，也没有再到陆云这里，而是召集了自己的小组成员，确认这一次的分配，有人拍着胸口感到庆幸，也有人眼神错愕，无奈叹息。

    “市郊十七组。”

    终于轮到陆云，他走到洛海薇的面前，准备领取属于他们小组的清单。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E级员工陆云？”

    在给出清单之前，洛海薇突然开口。

    “是的，洛科长。”

    “嗯，希望你能真如封燃所说的那般资质惊人，祝工作顺利。”

    说完，便把清单递给了陆云，也没有打算说更多话的意思。

    拿着它回到队伍，陆云很快就把向颜、莫默、石尚飞、叶铃叫到了自己身边，过程中虽然石尚飞的表情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在大致看了一下每个人分配到的战后异常后，陆云暂时算是放下了心来，因为除了他分配到的战后异常危险度是E，其他人都是F，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组长，清单上都写了什么？”

    叶铃见陆云一直在看清单而不纷发，开口询问，而其他人对她的组长称呼也没有什么疑问，看来是在终端的个人信息一栏知道了这件事。

    “不用叫我组长，还是喊陆云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不喜欢这种有关职务阶级的称谓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次我们挺幸运，分配到的战后异常危险性都比较低。”

    说着，陆云便开始把清单发给小组的成员。

    石尚飞负责的是“告解室”，从清单上的报告来看，这个战后异常几乎没有致命性。

    叶铃负责的是“衔尾巴的猫”，同样没有致命性，只是如果突破收容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莫默负责的是“流浪汉”，有可能致死，只是上一次的死亡记录已经是去年了，所以危险性也非常低。

    向颜负责的是“回忆拼图”，这次唯一的规则类战后异常，没有致命性，但收容失败可能对收容者产生负面的影响。

    至于陆云自己，则是“聒噪夜莺”，他曾经在收容失效的信息列表中看到过的一个战后异常，那次突破收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和大量员工的永久性失聪。

    陆云并不意外，从收容失效中他已经大概能推测出，员工在轮换生产中是不会分配到比权限等级低的战后异常的，反而有小概率分到高一级的。

    没有一开始就去收容D级战后异常，陆云已经很庆幸了。

    具体的战后异常信息清单上并没有写，那只有员工到了收容该异响体的收容单元，才被允许阅览。

    “那么，祝我们都能够平安地完成第一次工作。”

    陆云说完，他们便与之前的所有小组一样，开始走向自己被分配到的战后异常所在的收容单元。

    向颜他们这次很巧，都正好在-2层，不需要再和陆云一起挤电梯。

    轮换生产时，生产部会负责对轮换员工的管理，而参与轮换的部门，除了科长、处长、部长这样的职务层级会继续维持部门最基本的运转，其他人都会参与到生产中。

    像陆云他们这样的F、E级员主要负责上层，D级以上都在中层与下层工作，只是因为轮换时间不同，彼此一般是遇不上的。

    深吸一口气，陆云将之前看到的，有关聒噪夜莺的伤亡报告都抛于脑后、

    终端上面说过，只要冷静地按照收容守则上说的做，就能成功使战后异常虚弱化，再加以收容并生产以太。

    将员工证在电梯前一扫，门随之打开。

    与来时的熙攘热闹相比，此刻的电梯内空无一人，而当陆云进入其中，就是唯一的乘客。

    在内部的权限扫描确认过后，陆云发现自己现在能够前往的最深层数是-30层，与终端上显示的一致。

    按下-12层的按钮，湛蓝的光亮起，电梯门关闭。

    一阵顿挫感过后，陆云，开始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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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聒噪夜莺

    呕！

    随着深度的加深，陆云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犯恶心，干呕了几次才缓解了那难受的感觉。

    肯定不是因为太紧张，当初直面未被收容的乔治陆云都没有这种感觉，这一次不过是公司内的日常事务，怎么可能紧张到吐。

    陆云庆幸四下无人，不然多半是要被看笑话了。

    “-12层到了。”

    电梯的机器播报音适时地响起，电梯门后，是由厚重的银灰构成的压抑堡垒，湛蓝的以太线路在地面与墙壁上勾勒出了简洁美观的线条。

    陆云走了出来，踏上了-12层的领土。

    这里和-2层一样，多到数不清的圆形以太合金大门松散地排开，外面还挂着简易的显示屏，那是用来告诉外面的员工，门后收容物详细信息的唯一途径。

    从-11层开始，战后异常的危险度就从F上升到了E，也就是说，在这数不清的收容单元后的任一异常，都能给外界带来不小的损失。

    陆云记得终端上有提过，虽然公司用某种手段削弱了战后异常的危险性，但根据级别，它们的出逃仍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损失。

    F级的突破收容完全可控，大多数情况下，G级以上的员工都可以自行解决。

    E级的突破收容会造成轻微损失，在发现及时的情况下，可以靠1~2名D级或多位E级快速解决。

    D级的突破收容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发现后必须尽快调集人员进行镇压，通常建议调派C级以上员工进行合作，D级及以下严禁前往突破收容楼层。

    C级的突破收容必须立刻上报生产部的中层管理者，后者必须做好当前楼层员工全灭的处理预案。

    接到上报后，第一时间封锁事发楼层，无论里面是否还有员工的存在，并即刻申请由B级以上的员工进行镇压。

    B级以上的突破收容应对手段在终端上并没有显示，或者说也没有通用的方法，只有一句通俗易懂的话：

    “请生产部根据出逃战后异常的实际情况，运用一切方法镇压，伤亡的统计在该情况下没有意义。”

    陆云这次负责的“聒噪夜莺”的危险度是E级，在直面过未曾削弱的同级别战后异常“乔治”后，陆云觉得今天的轮换工作应该不是难事。

    但走了一会儿之后，陆云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E-02-21…在哪呢？”

    这-12层和之前的楼层一样弯弯绕绕，而且门上的编号甚至不是按照顺序排开的，陆云只能边走边找。

    没办法，陆云只能找偶然与他擦肩而过的，身穿暗橙色制服的生产部员工询问路线。

    “请问，E-02-21收容单位在哪里？”

    一个抱着一塌文件匆匆行走的生产部员工被陆云拦了下来，他的表情绷得很紧，就和陆云看到的其他生产部员工一样。

    “您好，您是新入职的员工吗？您可以在便携终端里选择当前楼层的收容单元导航。”

    没想到手表还有着功能的陆云立刻抬起操作，果然在投影菜单中找到了导航的选项，点开之后他发现，自己和E-02-21已经很近了。

    “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就当陆云准备道谢后离开时，那抱着文件的员工向他问道。

    “当然可以？”

    “谢谢您。”

    这员工对陆云的态度恭敬得不可思议，甚至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敢死队。

    这个名词突然在陆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生产部的基层员工和管理层不会轮换，所以实际上，那些在收容单元之间来回奔波的生产部员工，无一例外都是G级员工。

    他们在地表上是光鲜的权限员工，而在这里，在公司的眼中，他们只是数字，是连仅比他们高一级的F级员工都能随意取用的消耗品。

    他之所以对陆云这么恭敬，大概就是因为怕陆云会因为他不经意的冒犯而让他做一些相当危险的工作吧。

    看着那员工离去的背影，陆云有种自己回到了郊区的感觉，那种生死如昼夜交替般寻常的感觉。

    叹了口气，陆云朝着E-02-21的方向继续走去。

    ……

    “聒噪夜莺，危险等级：E，编号：E-02-21…”

    走到导航显示的目的地，陆云念出了在一旁显示器上的资料，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

    陆云在确信里面收容着的就是聒噪夜莺之后，便用便携终端往显示器上一扫，在滴的一声过后，他便暂时获得了阅读聒噪夜莺资料的资格。

    这是每一位轮换生产者在进入之前都必须要做的工作，因为每个战后异常的收容方法都是不一样的。

    大部分对象如果强行用回响虚弱化，不仅是收容过程会变得极为艰难，连在这过程中生产出的以太都会少上许多，甚至没有。

    所以，公司规定在进行生产时，每一名员工都必须严格按照公司总结出的收容方法进行生产收容。

    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陆云在心中默背了一遍聒噪夜莺的收容重点，在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终于决定踏入收容单元开始收容。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导致这层楼的不少人丧命。

    站在2m多高的圆形防爆门前，陆云安静地接受着进入前的身份确认。

    湛蓝的光线从上到下地扫过陆云的全身，在其消失之后，机械的播报音响起：

    “员工身份：陆云，权限等级：E，进入活动：生产以太，扫描通过，收容单元开启。”

    无数齿轮与压力阀转动松开，厚重到难以想象的银灰大门在陆云的身前打开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小缝。

    陆云没有迟疑，向前迈步。

    “进入确认，收容单元关闭。”

    在陆云彻底进入收容单元的瞬间，大门随之关闭，只留陆云一人孤身站在其中。

    近乎纯白的收容单元大概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墙上砖缝的背后可以隐约看见以太回路的湛蓝流转。

    每一个收容单元都收到严格的监控，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都可以立刻进行处理。

    陆云深吸一口气，保持自己心态的平和，将目光投向了这房间的另一端。

    在那里，是人造绿植、池塘、草地和一大盆黄棕色的，正在拼命蠕动的虫子，是这收容单元之中，本不应该存在的人造绿洲。

    而在那绿洲之前的白色地面，还放了一张突兀的木质板******司之所以会在这个收容单元之中放置这些东西，原因当然只有一个。

    “啾啾啾！”

    无比悦耳的啼鸣似是察觉到了陆云的到来而在欢迎，收容单元的主人无疑已经发现了陆云的到来。

    啪。

    一个畸形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形状与人相仿，只是大小接近2m。

    那身影脖子以下的部分都与人类相似，拥有着躯干与四肢，在此基础之上，它还穿了一身看上去非常名贵的黑色西服，甚至搭配了白色内衬与脖颈处的一枚蝴蝶结。

    它的双手裸露在外，一只极为苍老，一只白嫩如少女，双脚穿着皮鞋，裤腿处露出了几根褐色的羽毛。

    而在这一切之上，它拥有的，是一颗如同真正夜莺的头颅，连那像掉帧一样的转头方式都一模一样。

    还真长这样啊…

    在外面看聒噪夜莺外貌描述的时候，陆云一度以为是记录这些的人喝大了，但现在他已经没有理由怀疑了。

    “啾啾啾。”

    面向陆云，那夜莺般的头颅张嘴啼鸣，陆云能够看到它黑洞洞的嘴里长了如人类般的两排牙齿。

    这看到人类的器官长在不该长的地方，让陆云感到一阵反胃。

    按照资料上的流程，面向收容者的啼鸣结束后，收容就即将开始了。

    陆云控制自己的步调，充满仪式感地在那张木质板凳上落座，若在这一步太过心急，粗鲁地落座，会让之后的收容生产难度极具增大。

    “啾，啾啾。”

    清脆的啼鸣搭配上汉语的说话语调，陆云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聒噪夜莺看上去对陆云的举止很满意，随后，它用2m的人类身躯如真正鸟类般小跳着到了盛满棕褐色虫子的盆前，啄食了一大口的虫子。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陆云仍能听见随着它的咀嚼，嘴里虫子爆开的声音。

    随后，它又跳到了另一边的池塘，将喙上的浆液洗净并喝下了几口池水。

    战后异常无需进食，聒噪夜莺的这一行为也不过是收容开始前的一道它所认为的仪式而已。

    在完成了这些资料上的“准备步骤”后，聒噪夜莺又跳到了陆云的正前方，将那苍老的手放在胸前，柔嫩的手微抬过头。

    陆云的神色微微凝重，紧紧盯着聒噪夜莺的鸟头。

    如资料所说，它那细长的鸟喙微微张开…

    来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那细长的喙在一瞬之间张到了夸张的角度，甚至超越了直角！

    而从那嘴里发出的声音，是超过了167分贝的极致噪音，相当于将枪械放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射击。

    超过75分贝的噪音就可能对耳朵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尽管陆云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被强化过，但面对这样的噪音，也在一瞬之间鼓膜胀痛，耳鸣不止。

    但陆云必须表现得一脸享受，否则聒噪夜莺的分贝将持续提高，并且没人知道它的极限分贝是多少。

    之前因为要营救在之前的步骤出差错，而导致聒噪夜莺直接提高音量的员工，有许多生产部的G级人员佩戴了耳塞进入收容单元。

    这一行为进一步使聒噪夜莺的音量提升，使得营救人员耳膜破裂并昏迷，而聒噪夜莺也直接突破了收容，让单元外没有任何防护的员工大量失聪，个别甚至因此死亡。

    强忍着痛苦，陆云做出了一副极其享受的表情。

    就算是直接用以太在耳道内造出耳塞也是不行的，这也会导致聒噪夜莺的音量提升，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靠E级员工被强化过的耳膜硬撑过去。

    以E级员工的身体素质，结束收容之后也不过是会短暂失聪而已，不会留下永久性损失。

    只是，陆云现在不敢肯定这到底是不是安慰的谎话了，这才5分钟不到，他就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而这要完成收容，陆云记得在资料中有写过，大概…

    需要足足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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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后勤保障

    结束了？

    微微张着嘴，假装跟唱以减轻听觉痛苦的陆云注意到，在经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聒噪夜莺的嘴是终于是闭了起来。

    只是他已经有点不确定它的“歌喉”是否也跟着一起关闭了，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实在是听不清什么东西了，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

    不论如何，陆云在它将喙闭上之时，同时将双手不断地合拢分开。

    啪啪啪。

    这是演出结束后，听众对表演者的一种礼仪，也是成功完成收容中最困难一步的标志，陆云庆幸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失误，否则他可能真要昏迷在里面了。

    聒噪夜莺的那张鸟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鞠了个躬，像是位有礼貌的绅士在回敬观众谢意。

    随后，在陆云紧张的注视下，它低下了头，将自己裤管处露出的一根棕色的羽毛拔了下来，那动作以人类的韧带几乎不可能做到。

    陆云也在它拔下羽毛的同时，双手交叠，向上地放在自己的身前，等待代表收容是否完成的最后一步的带来。

    聒噪夜莺小跳着，将那根拔下来的羽毛放在了陆云的手心。

    成功了。

    聒噪夜莺在一次成功的“演出”之后，会赠送给听众一根自己的羽毛，而员工就可以凭借这根羽毛去尝试收容它。

    通过把战后异常暂时摧毁再揪出核心进行收容，这方法在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上策，收容的本质是将战后异常的一部门收容至自己的体内。

    聒噪夜莺拔下的这根羽毛，就是提前完成的那分离一部分的步骤。

    “啾啾，啾。”

    聒噪夜莺的嘴一张一合，陆云只能听见极其微弱的动静，但看到它在“说”完以后又跳回了树上，好歹是知道自己成功了。

    陆云站起身，准备退回到门边的以太收纳箱开始使用这根羽毛进行收容，资料上说如果一直待在木凳旁边，那聒噪夜莺可能会再来一曲。

    木凳和门口距离并不长，只是陆云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快软到走不动道了，长时间的高分贝噪音让他身心俱疲。

    但他还不能休息，只有走出收容室，一次的收容才算彻底结束。

    终于，来到门边，陆云将握着还留有些许体温的柔软羽毛的手放在了收纳箱的上方，在几次深呼吸之后，他闭上眼睛，放松心态，准备收容。

    眼睛合上，耳鸣声逐渐远去。

    黑暗来临。

    ……

    当陆云发现黑暗逐渐被金色的微光覆盖时，他睁开了眼睛，正如其所料的一般，他又来到了黄昏了之间。

    朝窗外看去，那一片无垠的纯白在此刻竟染上了些许的金色。

    陆云记得齐杰说过，门后的世界在他的能力足够时便能探索，或许当纯白蜕尽，他就能够真正踏出黄昏之间。

    哒哒哒。

    和之前收容乔治时一样，陆云的门被敲响了，只是这次不似先前乔治的那般暴躁，反而让他感觉很有礼貌。

    陆云将门打开，在带着淡金色彩的纯白中，来客竟是一只掌心大小的夜莺，和资料中附带的，真正夜莺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它的爪子上穿着皮鞋，而胸前挺起的羽毛上，还戴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不等陆云做出反应，它便直接飞了进来，像是在查看自己的新家。

    陆云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站在原地，除非它要往卧室里面冲，不然陆云觉得自己不动应该比乱动更好。

    这夜莺与外面那只巨大的人型夜莺不同，它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啼鸣过哪怕一次，不知为何如此沉默。

    一分钟左右过去，它像是对这地方很满意，飞停到了陆云的肩头，轻轻啄了啄他的脸颊。

    不知怎的，陆云感觉自己明白它的意图，是想让陆云带它去它该在的地方。

    也就是，那些空卧室的一间。

    但，这是不行的，在没有向公司申请的情况下擅自收容战后异常是严重违规的行为，严重的甚至会被强制将战后异常排离。

    所以，陆云没有带着它去往卧室的方向，而是走回了门口，用眼神示意它“不行”。

    好消息是面对陆云的这个态度，夜莺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它只是用自己的翅膀扶了扶自己的领结，很有风度地再次飞了起来。

    陆云本想为它开门，但就算他使尽全力去拧动把手，也不见其转动分毫。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夜莺飞到门前，啄了两下门，陆云突然就能毫不费力地转动把手了。

    门一拉开，夜莺就飞回了那无垠的纯白与淡金之中，消失不见。

    而被陆云拉开的门，也在此刻自动关上，让他重新回到了黄昏之间中。

    陆云叹了口气，他心里有些可惜，虽然聒噪夜莺的能力大概不会特别好用，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住在这里，总比乔治让人放松吧…

    闭上眼睛，陆云感受着光芒的逐渐消失，直到黑暗再次来临。

    ……

    视线恢复，陆云又回到了聒噪夜莺的收容室之内，他握在手里的柔软羽毛也消失无踪，湛蓝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流淌而下，将以太收纳箱装满了一半。

    这个量属实有些出乎陆云的意料，那小小的一根羽毛，竟然能够生产出近一升的以太？这已经够一个郊区家庭正常生活一个月了。

    陆云按下旁边的按钮，以太收纳箱随之被收进了墙内，顺着不知如何设计的内部管道送往了生产部的以太储存单元。

    “工作完成，身份认证通过，精神检测通过，请员工陆云迅速离开收容单元。”

    紧闭的铁门在收容箱被送走后的没几秒就开启了，如进来时一样，只有条供一人行走的缝隙。

    扶着墙，陆云蹒跚地走出了收容单元的门，却发现门外已经有很多身穿暗橙色制服的生产部员工在等着他了，中间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

    轮椅？

    “你们？”

    没等陆云说完，他们已经有序地把陆云抬到了轮椅上，还把一些仪器罩到了陆云的头上。

    他们的手法相当专业，陆云在这过程中甚至没有感觉到颠簸，只有背部贴到柔软轮椅靠垫的舒适感觉。

    这里陆云才想起来，在聒噪夜莺资料的最下面有一条，说是生产部会在生产结束后给予员工完备的后勤保障，以确保员工的身体健康。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后勤保障了。

    “鼓膜受损：2mm穿孔，头部状况：轻微脑震荡，其余部分：完好。”

    罩在自己脑袋上的设备在一波扫描之后宣读了陆云身体的受损情况，他对于医学一窍不通，但根据现在自己的体感，觉得应该不会十分严重。

    不知在向着哪里被推的陆云本想问问这些生产部的员工，只是他想到自己现在的耳朵情况…决定暂且放弃，就算问了，陆云也大概听不清。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在经过了无数拐角之后，陆云终于看到了一扇门的上面写着“上层-医疗科”的名字。

    只是，在陆云身旁的生产部员工不知按下了什么按钮之后，那挂着医疗科的门背后，竟走出了一个陆云认识，但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位样貌中性，个子不高，留着栗色短马尾的，与陆云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陆云甚至都从轮椅上直起了身，情不自禁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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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夜莺的收容者

    与震惊的陆云相比，此刻披着一席深绿制服的林光显得无比淡定。

    “12号床，谢谢。”

    林光朝着陆云背后的生产部员工说道，像是完全不认识陆云一样，让后者感到些许迷惑，陆云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好，陆云。”

    直到陆云坐在轮椅上和林光擦肩而过，他才与陆云打了声招呼，声音就与当时在郊区的初遇一样纯净，说的话也一样简洁直接。

    只是这时候的陆云只能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听不到内容，但也知道林光是认出了自己。

    尽管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林光，但陆云决定先顺其自然，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找他问问。

    在生产部员工们的努力下，陆云很快就来到了12号病床，各种各样从未见过的仪器放在床的两边，连接着显示复杂图案的显示屏。

    说真的，要是陆云是在收容开始之前知道等待着自己是这样的一张病床，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九死一生了。

    陆云被搬运到了床上，头胸手的各种地方都被生产部的员工们贴上了仪器的线路，让只知道心电感应的陆云大开眼界。

    一切就绪，生产部的员工集体向着陆云微鞠一躬，随后便跑开了，将陆云一个人留在了白色的病床之上。

    陆云这时才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他这第一次来到的上层医疗科的样子，他意外得发现这里的“病人”还蛮多的。

    除了极个别的严重外伤，大部分人和他一样看不出明显伤口，不过其中有些看上去精神状况就不太乐观，傻笑、痛苦、呆滞，什么样的人都有。

    陆云猜测，医疗科内部的装潢之所以和其他地方不同，是较为温和的淡绿至深绿的渐变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要安抚这类“病人”的精神。

    鼻翼微动，陆云闻到了在空气中散发的幽幽茉莉花香，他在终端上看到过，茉莉花有安神的作用，所以这应该不只是某位管理层的癖好。

    这时，一阵脚步声朝陆云这边靠近，从绿色帘布后走出的，是林光和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深绿制服的医疗部员工。

    “收容异常：聒噪夜莺，听觉受损，伴有轻微脑震荡。”

    林光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矩形仪器，念着陆云刚刚在轮椅上被诊断出的伤势。

    随后，他将手伸到陆云的耳边，打了几个响指，见陆云只是疑惑地看着他而没有反应，他便在矩形仪器上输入了些什么。

    接着，他又按压了陆云的腹部、腹部、脖子等位置，并与陆云对视了几秒，并依次将结果输入到了仪器当中。

    在吩咐了旁边的两名员工些什么之后，他们就走开了，而林光却还是站在陆云的面前，在手上的仪器中不知输入着什么。

    “见到你很高兴，你的伤势不重，配完药之后休息2小时就能恢复。”

    “如果想要开口就请小声，说话时的震动会让你耳膜的伤势加剧。”

    黑底白字，知道陆云现在耳朵基本听不到东西的林光选择直接在仪器上打字与陆云交流，也幸好陆云读过书，看得懂文字。

    陆云点头，表示明白，并小声地开口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学习，并寻找治好所有人的方法。”

    林光的打字速度很快，陆云感觉甚至没比正常说话慢多少。

    “来这里找？”

    陆云觉得这里更多的是人类的花式死亡，而不是治疗方法。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林光的胸前也有一个以太公司的徽章，只是和其他员工的不同，林光的徽章上，纠缠在湛蓝水滴上的翅膀只有一边。

    “是的，父亲告诉我以太公司会有治愈所有人的方法，所以我就申请了技术合作的资格，来这里协助并寻找那个方法。”

    技术合作？

    陆云想起来了，在终端中的公开信息一栏，有提过一种特殊的员工，他们的权限等级与本身是否是收容者无关，也没有和正式员工一样的福利。

    他们的权限也没有提升空间，并且低级员工也不用非得听他们的命令，但却会有在某方面，可能连科长也比不上的权限。

    那就是技术支援员工，由于以太公司地下的招收标准是看资质而近乎无视其他，所以许多专业的工作就需要专业人士的协助。

    当然，如果技术支援员工想要离开公司，那就必须接受记忆清洗，将一切与公司地下的记忆抹除。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我记得公司的技术支援员工的要求很高吧？”

    陆云可没想到在郊区仅有一面之缘的林光，他的医疗技术竟然这么强，那句想要治好所有人可能真的不是玩笑话。

    “不，很简单，从我递交简历到正式工作经过的时间不超过半天。”

    别人说这话多半是炫耀，但林光说出口的感觉，却让陆云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但，这依然让陆云不知该如何应答。

    “…说起来，你原本身边的那个大叔呢？他好像叫，杨天夏？”

    “杨叔是我哥哥的管家，前天从郊区回去以后，他就回我哥哥身边了，知道我要来以太公司的时候，他们还很舍不得我。”

    林光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微的笑意，看来他对自己口中的哥哥很是喜欢。

    可，这又是管家，又是轻易进入以太公司的，林光究竟是什么人？

    “林光，能告诉我你是哪个区出生的吗？”

    “C（3）区。”

    极快的回答，但陆云觉得C（3）区就算已经极度富有，也不可能人人都和林光一样。

    “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随意打探他人的信息并不礼貌，所以陆云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只不过，看上去林光并没有在意，飞快地打着字。

    “我的母亲去世了，我的父亲是C（3）区‘逐暗制药’的领袖。”

    陆云反复确认了那矩形仪器上的文字，眼睛瞪到干涩了才轻轻眨了几下。

    企业领袖的孩子？又一个？C区？

    原本以为石尚飞的身世已经足够劲爆，没想到林光更是重量级，也难怪他的医疗技术会如此高超了。

    逐暗制药是少数郊区人也听到过的企业名字，因为许多昂贵的药物和设备便出自于这家企业，光是他们在十几年淘汰掉的一代治疗仓，在郊区都能卖到天文数字。

    看来…林光的治好所有人，真的不是陆云以为的那种孩子的玩笑话。

    只不过，这样的人怎么会敢让他独自一个人来到郊区呢？如果不是陆云，林光很可能就死在了公路边。

    陆云这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他无法想象，如果林光这种身份的人死在了那里，他的父亲究竟会爆发怎样的雷霆之怒。

    郊区，可从没有过和企业领袖对抗的前例。

    “你来公司是你父亲的主意？”

    “是的，我告诉他我要再去几次郊区找治疗方法的时候，他就强烈推荐我到以太公司来了。”

    陆云沉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林光还真是偷跑出去的，他父亲把他安插到以太公司来，多半也是为了防止他再做傻事。

    只是这当事人，估计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时，那原先离开的两名医疗部员工拿着一瓶深蓝色的药剂回到了12号床，林光的身后。

    在林光拧开瓶口确认过之后，他又打字对陆云说道：

    “接下来可能会有强烈的耳鸣和不适感，将持续1~2分钟。”

    陆云刚刚看到最后一个字，林光就把仪器放了下去，转而拿起一根棉签，沾了沾湛蓝的药剂，然后…

    直直地伸进了陆云的耳道。

    嗡嘤！

    强烈的耳鸣，好在陆云接受了聒噪夜莺的洗礼，还能够承受，否则他非弹起来不可。

    在耳鸣声稍稍缓解过后，就是轻微的刺痛感，不知为何，陆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在愈合。

    “请在这里休息，两小时后可离床进行第二次生产。”

    打完这句话，林光便带着那两位员工走开了，工作时林光的模样凌厉到与柔和的外表近乎相反。

    陆云放松地靠到了床背上，深呼吸以缓解耳朵内的刺痛与耳鸣。

    …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陆云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但考虑到等会儿好得再去面对几次聒噪夜莺，陆云决定还是听林光的，休息满2小时再说。

    就在陆云打算坐起来，用看其他病床和医疗部员工工作来打发时间的时候，他隔壁床铺的帘子却在突然之间掀开了。

    那背后竟又是他的熟人，是在-2层集合时，陆云遇见的那位戴着细框眼镜的斯文员工。

    “新人？真巧啊！”

    他看上去也很惊讶，并且有着一些不解。

    “你第一次轮换生产的战后异常等级就比自己的等级高一级吗？不应该啊？我记得生产部在新人入职的时候都会安排同等级比较简单的，怎么会还高了一级？”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是直接被安排到的E级。”

    陆云斟酌了许久用词，因为他不想被人误解成是在炫耀。

    “哦哦，那你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我看你应该是郊区来的，是在进公司前就成了收容者吗？”

    “你怎么知道？”

    陆云没想到他居然猜出来了，甚至还对自己表达关心？他真是市区人？

    “公司也有过像你这样的情况，只是看上去都不像你这么正常，多半会因为体内的收容物而产生些奇怪的副作用。”

    “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幸运，对像你们这样正常入职的人很不公平吗？”

    “不会啊，虽然可能刚进来的时候会有人这么想，但时间长了肯定就没有了，公司里大家可都是在玩命干，出生又有什么用呢？战后异常可不会因此不杀你。”

    “况且，在外勤部，几乎所有员工都崇拜的那个人也是郊区出生，怎么可能会有对出生的歧视呢？”

    这斯文的男人笑道，似是觉得陆云的想法很有趣，他笑得直白，却无丝毫嘲讽。

    “都崇拜的那个人？”

    陆云有点在意他说的是谁。

    “你不知道吗？也对，你才刚来，他就是…”

    说着，那男人做出了一个单手握着什么的姿势，虽然别扭，但陆云感觉似曾相识。

    在几秒的努力回忆下，这动作终于和陆云记忆中的某个深红发色的慵懒身影重叠了。

    “封燃组长！”

    他的语气带着兴奋与崇拜，这让陆云感觉自己和他认识的封燃可能不是一个人。

    “对了新人，你这次分配到的是聒噪夜莺对吧？”

    斯文的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陆云说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差不多是和你一个时间段到这里，我的耳朵可没受伤。”

    陆云点了点头，一小时前的沉默世界让他完全不知道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聒噪夜莺怎么了吗？”

    “嘿嘿…”

    他故作神秘地凑近了陆云，用全然没有必要的耳语方式说出了下一句话：

    “封燃组长收容的其中一个战后异常…”

    “就是聒噪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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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下班

    “封燃收容了聒噪夜莺？”

    陆云愣了，因为聒噪夜莺只是个E级战后异常，他无法想象为什么封燃会去收容它，对他来说这样的提升不是几近于0？

    况且，封燃在圣徒教会的时候就在他的面前表露过自己的一些能力，其中并没有能和聒噪夜莺搭上…

    不对，有！

    陆云突然想起了，封燃除了那把脉动的血肉长刀，还有一根状似指挥杖的深蓝回响。

    当时，他挥舞手杖，将摆渡人射来的子弹尽数阻挡的时候，以他为中心爆发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巨大噪音。

    那感觉现在想来，与聒噪夜莺的收容过程竟是如此相似。

    难怪，难怪封燃告诉他，只要收容者本身够强，收容战后异常带来的能力，甚至可以比其本身更加强大。

    “没错，以前有一次D级战后异常出逃时，封燃组长就在附近，几乎是在警报发出的瞬间，他就抵达了现场。”

    那斯文男人的右手指尖虚握，看样子就像拿着一根指挥杖一样。

    “封燃组长仅仅只是一挥，那个战后异常就动弹不得了。”

    “那后来呢？他怎么镇压的战后异常？”

    陆云见识过封燃施展聒噪夜莺的回响，但他没看出其是否具有除了噪音以外的杀伤力。

    谁知这男人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夜莺是深蓝色回响，不论是它本身还是其收容者发出的噪音，本质上都是对生物意志的摧残，这一点和很多战后异常一样，是不分敌我的。”

    “所以，在封燃组长将局面控制住之后，在场的人就直接撤离了，报告上只说他在1分钟之内就解决了这次威胁。”

    陆云算是明白为什么封燃没有一直用那根手杖了，暂且不论陆云，连收容者都不是的向颜和她的弟妹，肯定是无法承受太久的，向颜当时更是连隐身都无法维持了。

    “那为什么封燃一直都是组长而不向上晋升？”

    陆云对这一点还是很疑惑，按理来说他那个慵懒的性格，在后方肯定比在前方轻松得多。

    “这就是封燃组长最有魅力的地方了！”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自豪。

    “封燃组长之所以一直待在一线，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所有能够保护的公司员工！”

    “啊？真的？”

    陆云实在没办法把封燃和他说的话对上，封燃是这样的一个人？

    “没错，封燃组长虽然一直都是组长，但他的权限其实已经可以自由进出公司的大多数地方，而且尽管名义上封燃组长隶属于外勤部，可他会对每一个有危险的员工出手相救！”

    “甚至还有外勤部的员工看见过，封燃组长在郊区的时候，因为遇上了一个未知的战后异常而没能救下一个敢死队，事后他甚至为此懊恼到抓伤了自己的手臂！”

    抓伤了自己的手臂？

    陆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当时收容完乔治后醒来时，他在封燃手臂上看到的数条刀伤。

    原本他以为是乔治不为人知的力量，现在看来，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

    “…”

    陆云沉默，在郊区的时候封燃的确是一直在保护他们，但很难想象他竟然会为一些难以避免的意外而愧疚到自残。

    而且，明明这人说几乎所有人都对敢死队的性命漠不关心，封燃竟也会因此懊恼？

    陆云总觉得，封燃和公司他遇到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所以，他决定下次和封燃遇上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他原因，而且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公司对收容有着如此严格的限制。

    “哦时间到，该回去工作了，我叫韩一笑，再次祝你好运新人。”

    手腕终端震动，在告诉陆云自己的名字后，那斯文的男人便打算离开医疗部，重新回去进行以太生产。

    “我叫陆云，也祝你好运。”

    韩一笑挥手表示自己收到了陆云的祝福，陆云也打算站起身准备准备，再一次前往聒噪夜莺的收容单元了。

    没想到能够受到市区人善意对待的陆云很惊讶，原先他以为韩一笑不过是因为没看出他的出生才对他态度友好。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刻板印象了，对这么一个前辈，陆云心里也是生出一些暖意，有一种回到学校里和同辈交流的感觉。

    虽然这个同辈对生命的观念和他有着很大的不同就是了…

    腕表震动，陆云也离开了医疗部，路上遇到林光的时候他本想打声招呼，但看到林光工作时的无比专注，陆云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一想法。

    毕竟也不急，今天起码还得再收容聒噪夜莺4~5次，他来医疗部的机会可多着呢…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聋了，林光在最后一次给他擦耳药的时候，那股子如爆炸般的耳鸣和钻心的痛差点没让他昏过去。

    但好在陆云是成功完成了这一天的活，接下来他就能回宿舍洗澡休息了。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吃个晚餐。

    以太公司地下是有食堂的，和宿舍一样，根据上中下层分别分布在-1，-31和-81层，至于吃得有没有区别，就得看过才能知道。

    当然如果权限员工愿意，也能去公司上层的食堂用餐，只是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因为没什么必要。

    一般会这么干的大多数都是G级员工，在平安地度过一天后，身为权限员工基层的他们，有时会想去上层同时填饱自己的肚子和虚荣心。

    陆云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想赶快去品尝美食，并回去大睡一觉。

    按下电梯的按钮，陆云乘坐电梯回到-1层，在上升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轻松了许多，不只是因为下班的快乐还是别的什么。

    走出电梯，他发现已经有许多员工在过道里来来回回了，在上层的员工中，陆云算是回来得晚的了。

    不过也正常，轮换生产的员工本身就下班得晚，当然了，还是比不了医疗部，他们的工作虽然生命危险不大，但是真的非常辛苦。

    方才离开的时候，陆云看到了仍在忙碌的林光，虽然他还是一脸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但他的额头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

    经过腕表的导航，陆云成功找到了上层的食堂，里面穿着各色制服的员工有很多，只是现在的大部分，都是刚刚结束工作，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外勤部员工。

    因为聒噪夜莺的关系，陆云听不太清食堂里是否吵闹，只能闻到那扑鼻的温暖香气，这让他原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更加饥饿了。

    按下入口处拿取餐具的按钮，餐具便从墙上的口中被吐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陆云的面前。

    没有时间感叹公司的科技实力，陆云立刻来到点菜窗口，选取自己想要品尝的菜肴。

    食堂的饭菜全部都是由后勤部的员工制作，不用付费便能随意取餐进食，只是如果一次浪费太多，会被公司警告，屡教不改者会被处罚。

    琳琅满目，陆云的眼睛都快看花了，各式各样红色的、棕色的、酸甜的、焦香的，用真正食材而非人工合成胶囊制成的美食让陆云难以选择。

    在纠结过后，陆云还是选择了三道肉菜、一道素菜和一碗大白米饭，这能让所有郊区人疯狂的奢华选择。

    端着盆子，陆云寻找着一个能坐下的空位，四处张望之下，他发现有一个在三五成群的食堂中，显得孤单的身影。

    而那个人，是陆云认识的。

    她与陆云在同一天入职，留着黑色的高马尾，总是皱着眉头，一脸凌厉，同时，也是陆云的组员之一。

    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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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莫默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陆云向莫默问道，周围的座位虽然没有坐满，但基本都是被相熟的几人给占了，陆云觉得自己如果坐到他们中间也太过尴尬。

    莫默抬头看到是陆云，便没有说话地点了点头，这让陆云安心了不少。

    要是莫默是用口头的方式来回答他，陆云还真没信心通过唇语去确认她说得究竟是好还是不。

    当然了，陆云更庆幸的是莫默没有摇头。

    将端着的菜放在餐桌上，在莫默对面坐下后，陆云这才闻到了一股极其辛辣的气息，一时间竟让没有准备的他差点咳嗽。

    陆云抬头朝莫默的那边看去，除了红色还是红色，甚至连白色的米饭上都盖着一层鲜艳的红。

    自从互助协会不知用什么方法研制出了一款廉价的合成辣粉，辣就成了郊区餐桌上的主要滋味，陆云家不怎么能见辣，是因为陆云和白文兰都不太能吃辣。

    虽然以太公司发放的食物是经过调味的，但对大多数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郊区人来说太过寡淡，用老班长沈洛丘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不够味！”

    在调味品极度缺乏的郊区，辣就是能够被品尝到的，最廉价的滋味。

    可不管怎么说，莫默这也太夸张了，陆云光是闻到那辣味都有些受不了了，而看她那面无表情的样子，陆云又充足理由怀疑她甚至还觉得不够尽兴。

    对同僚有了新认识的陆云决定先埋头吃饭，关于今日工作的话题，他打算等吃完饭，等耳朵能多少听到点声音之后再聊。

    过了一会儿，陆云吃了差不多一半，听力也恢复了一些，尽管会有些吃力，但应该已经能够听到离他很近的人的话了。

    “有这么好吃吗？叫了你那么多次都没反应。”

    这时，陆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向颜、叶铃和石尚飞。

    “我分配到的那个战后异常对耳朵伤害比较大，到刚才为止都听不太清。”

    陆云朝向颜解释道，从刚刚她拍自己的力道上看，估计以为自己是故意不理她而有些不开心了。

    “哼，好吧。”

    说完，向颜便直接坐到了陆云的身侧，她拿的菜色比较清淡，量也比较少。

    “陆云组长，你们真厉害啊，我们才刚刚做完今天的指定收容次数。”

    叶铃也坐了下来，端来的都是偏甜的肉与菜。

    “…”

    石尚飞什么都没说，但陆云看见他的脸上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感觉，是觉得自己收容得太慢而有了挫败感吗？

    “每个异常的收容方法不同，需要的时间也不同，不违反收容规则的情况下，工作完成的快慢看得还是那些怪物，而不是我们自己。”

    陆云说完，他注意到石尚飞的神色也放松了不少，感叹这个出生显贵的富家公子也太好懂了一点。

    看着石尚飞几乎全是肉的晚餐，陆云不禁开始好奇，这里的菜色和他自家企业的比起来如何。

    坐在陆云对面的莫默吃得差不多了，听到陆云这话时也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怎么是一起来的？正好遇上了吗？”

    陆云朝一旁的向颜问道，她此刻摘了自己面具的下半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向颜摇了摇头，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开口：

    “我们分配到的战后异常收容单位都离得很近，所以完成工作的时间都差不多。”

    用来收容F级战后异常的设施只有10层，所以同一个组的人被分配到相近的位置并不奇怪。

    “那，你们这次收容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聒噪夜莺的收容过程相当折磨人，陆云想看看E级和F级之间收容措施是否有着的难度上的区别。

    “没有哦~很顺利地解决了。”

    向颜在桌子下面用手小小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分配到的那个战后异常还蛮可爱的，至少比共生可爱多了，长得和真正的猫差不多。”

    叶铃回忆，看上去确实不是个困难的收容对象。

    “一个F级，能有多难？”

    石尚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感觉他似乎对他的战后异常没什么好印象，陆云记得石尚飞被分配到的是“告解室”，不知道他是如何收容这个模因类异常的。

    但看石尚飞浑身都很健康的模样，陆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困难。

    随后，陆云将目光转向莫默，在清单上，唯一造成过伤亡的也就只有她被分配到的“流浪汉”了。

    莫默用摇头回应陆云，表示问题不大。

    但，随着她头部的小幅度摇摆，陆云看到了她袖口手腕处有两道割伤，虽然伤口不深，现在也已经结痂，但陆云能看出，这是新伤。

    “你受伤了？”

    陆云问道，其余三人也将目光聚焦于莫默，这让陆云有些后悔出声，莫默之所以表示没有什么困难，可能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吧。

    不过，莫默面对目光倒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她只是平静地说：

    “嗯，但很轻微，收容流浪汉的时候需要看一些运气，运气差的时候难度会变大，应对这种情况公司提供了两种解决方案。”

    “一种，比较复杂，但不会受伤，另一种非常简单，但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

    莫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平静的眉宇目光之间，像是燃起了一团炽热的大火，嘴角也微微上扬，她这时散发出的感觉，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

    疯狂。

    “杀死它。”

    从收容测试的时候陆云就看得出莫默对于战后异常有着极强的敌意，但没想到会道这种地步，甚至让陆云都有些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战后异常不是杀不死的吗？”

    在所有人都被莫默的气势吓到的时候，是叶玲率先打破了沉默。

    莫默也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像是刚刚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嗯，实际上是镇压。”

    战后异常的详细信息是不被允许公开的，只有对其进行过工作的员工和生产部的管理者才有权限知道。

    所以，这里也没有人打算对莫默进行刨根问底的询问，只是，经过刚才，他们都已经知道流浪汉的收容过程并不能算平静。

    陆云也很难想象，共生的自身强度并不算高，所以莫默是没法凝聚出成型的回响的，如果她真的是一个人镇压的它…

    她难道是活生生地把它打成虚弱化的状态的？

    那场面，陆云光是想想就非常血腥。

    流浪汉和共生一样，都属于物质型战后异常，莫默的镇压方式，多半是把它打到能暴露出核心为止。

    嗡、嗡。

    突然，在座所有人的腕表都在同一时间开始震动，陆云抬起腕表，发现是明日分配的战后异常已经来了通知。

    每一次轮换生产只有第一天需要统一集合，这是为了清点能够参与生产的员工名单与人数，有时会有紧急工作的员工脱不开身，就会在点名时将其上报。

    后面就是由生产部统一发往员工们的腕表进行通知。

    陆云点开信封外形的图标，上面写着分配给他的下一个战后异常的基础信息：

    “战后异常：三种憎恶，类型：模因。”

    “危险等级：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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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漩涡

    无风无浪的金色大海之上，陆云睁开了眼睛。

    已经习惯在一片黑暗之后看到完全不一样情景的他，在第一时间就反映了过来这是他的“梦境”。

    现在在陆云眼前的，便是那片他自小开始，就不知见过多少回的，不可思议的梦幻之海。

    只不过，陆云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都是以朦胧的俯瞰视角，别说身体，就连清晰的意识都没有，更别提能在梦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

    而现在，他已经能够清晰意识到，这里并非现实，而是自己的“梦”。

    但陆云现在还不能如在黄昏之间那般，自如地操纵自己的身体，但也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上一回无风无浪之海泛起涟漪之际，他甚至只能移动自己的视线。

    这一次，陆云已经勉强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进行移动了。

    当然这说是移动也有点勉强，因为陆云只能让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缓慢地平移，并不能实际控制自己。

    这感觉，就好像是在使用某种遥控的装置一般。

    但总比什么事都不能干得好，况且陆云自从多次进出黄昏之间后，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一直梦到的这片金色海洋，与黄昏之间是否是同一种地方？

    抱着探索的心态，陆云在金色海洋的上空，开始朝着某一个方向飞去。

    因为目之所及的范围内除了金色的海与天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所以陆云完全不知道自己去往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居住区生活的二十多年里，由于天幕的存在，陆云和绝大多数战后出生的郊区人一样，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

    以太公司在郊区开办的学校里，陆云他们的老师曾经在通识课的时候说过，在天幕之外的真正天空中，有一个无比巨大，名为太阳的炽热火球。

    太阳就像居住区内的以太塔一样，当其明亮即为白昼，当其黯淡则为黑夜。

    真正的天空除了太阳，就是和天幕同样单调而无趣的更大幕布而已，只是因为现在的居住地之外到处到都是危险的战前遗留物和战后异常，公司才会选择用天幕保护居住地。

    至于海洋，由于公司也会前往海外拓荒，所以在居住地的北方尽头，公司留有一个与海接壤的港口，不过，一般也只有外事部的员工会需要出海。

    听说真正的海是蓝色的，并且或大或小，数不清的大小波浪在海上翻腾，与现在陆云见到的寂静海洋完全不同。

    没有浪，陆云视野投向远方，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天一色。

    …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陆云朝着一个方向飘了许久，金色的海与天并没有丝毫变化，再往远方眺望，也依然没有改变。

    陆云感觉自己有些累了，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感觉说明他即将醒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陆云对这毫无收获的一晚感到些许遗憾，他停了下来，准备在原地等待意识重归黑暗的那一刻到来。

    一呼，一吸，陆云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了起来。

    痛！痛！

    突然之间，陆云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他从未在此之前遭受过这样的痛苦，如浑身上下被粉碎碾压一般，极致的痛苦。

    但陆云没有办法挣扎，他甚至连叫声都无法发出，而他却还是有着“困倦”的感觉，在这极痛之下，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浓烈。

    这莫名其妙的痛苦让陆云将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望去，向那黄金色的海洋看去，而这次他看到的东西，甚至令陆云在一瞬之间忘记了疼痛。

    那是一个漩涡，卷起了陆云目之所及整片海洋的漩涡，但诡异的是，尽管这漩涡无比巨大，陆云竟还是觉得海洋是平静的。

    在巨大漩涡的中央，是一个深邃黑暗至无光无影的深洞，而陆云此刻正在这深洞的正上方。

    痛苦让陆云无法长久地凝实一处，但他又无法挣扎，极端矛盾的感觉让陆云几近发狂，甚至，他感觉下方的巨坑，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拉过去。

    与第一次被乔治拉去后看见了那无数自杀者的景象不同，陆云的本能告诉他，那无光无影的深洞只会撕碎他，吞噬到，直到他的存在被彻底地抹除。

    陆云想要离开，想要向着反方向离开。

    但是没用，陆云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动地感觉到自己离那深洞，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

    陆云醒来了，在被深洞彻底吸入之前，他从梦中醒来，从那金色的海洋中成功归还。

    他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那种痛到极致的麻痹感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身体上，让陆云一时间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陆云看了一眼挂在宿舍墙上的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5点多，离工作还差3个多小时，但心有余悸的陆云已经无法再安然地睡去。

    犹豫了一会儿，陆云脱掉上衣，从床上爬了起来，将宿舍的灯打开。

    处于光明之中的感觉让他感到心安，陆云决定用训练助理来帮助自己暂时忘却方才梦中的一切。

    “您好，员工陆云，我是您的训练助理，编号B-121。”

    B-121的声音与上一次打开时没有什么区别，陆云快速地选择了训练模式，有了莫默的前例，如果贸然和训练助理打得一身伤，那可能会在之后的收容中发生意外。

    所以，陆云选择了训练模式，从用最基础的动作麻痹自己。

    那无光无影的深洞，莫名出现的庞大漩涡，陆云从小到大在梦到的这片金色海洋，似乎并非如他最初所想的，仅仅只是梦境。

    一拳挥出，巨大的闷响回荡在宿舍当中，陆云被强化过的身体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可就算有这番力量，陆云现在仍是感觉到无力。

    那无法动弹，无法挣扎，甚至无法叫喊的感觉，让他几乎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情感。

    一种，在面对乔治，在面对漂流区的壮汉时，都未曾有过的情感——

    绝望。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要进行轮换生产的时间，挥汗如雨的陆云这才关闭了B-121，并前往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此刻，陆云看上去焕然一新，披上深灰色制服的他看上去已经准备好以最完备的姿态迎接崭新的一天了。

    但是，当陆云抬起腕表，再次确认自己被分配到的战后异常时，一阵强烈的不安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是因为陆云对D级的危险性产生了自然而然的恐惧了吗？

    是因为之前梦境对他的影响仍在萦绕吗？

    陆云不知道，他衷心地期望是自己的感觉出了差错。

    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开始了，陆云深呼一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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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中层

    “-35层到了，请各位员工确认自身权限，低于E级的员工禁止入内。”

    跟着腕表的导航，陆云来到了-35层，这一次电梯下行带给他的不适感相比之前去往-12层时还要强烈，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干呕。

    电梯在即将抵达-30层时还有一个警报，与现在的差不多，都是让自身权限等级不够的员工不要擅自离开电梯。

    滴——

    陆云首次看到了-31层以下，也就是中层的场景，他原本以为这里与上层差别不大，但实际上完全不同。

    不光是安保设备的成倍增加，这里与上层最大的不同，是这里的“颜色”。

    上层几乎都是由以太合金构成的厚重银白，穿插着数量不等的湛蓝以太回路，而中层，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用墨缸浸泡之后又拿出来了一样。

    灰黑色的压抑遍布在这一层的各个角落，让陆云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选择这样一种容易使人烦躁的配色作为基调。

    而且，这里的茉莉花香浓到让陆云震惊，仿佛空气中的主要物质已经成为了花一样。

    与陆云一同下电梯的其他人看上去已经是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不仅对显而易见的压抑范围视若无睹，甚至还和身边的同伴进行谈笑。

    陆云看着这样的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这表示他之前对这里一切的反感，可能都只是外表透露出的而已，它本身与上层的工作其实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股揪心的不安，仍然存在于陆云的内心，不见减弱。

    叹了口气，陆云决定还是先去工作，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以前在学校里他有一个朋友也很喜欢说，只是从没有应验过就是了。

    “D-05-03…”

    点开腕表的导航功能，陆云朝着三种憎恶的收容单元走去，他对自己即将收容的这个战后异常还蛮好奇的。

    不同于聒噪夜莺和乔治这样比较具体的名字，陆云实在无法想象“三种憎恶”这样的名字指代的会是怎样的一个战后异常。

    而且，它的危险等级是D，在公司内部已经属于高危异常了，虽然E级员工就能够接触它，但如果要将其镇压，只有C级人员才能稳妥做到。

    通过B-121体验过D级员工强大的陆云对C级员工的能力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他们绝对拥有着陆云无法比拟的强大。

    陆云甚至隐隐觉得，E级和D级之间有着一道鸿沟，那非人般的力量，他觉得绝不是毫无代价的。

    到那时，不论是战后异常意识的同化，还是自身执念的变化，都将进入一个陆云尚不明了的新阶段。

    边走边想，陆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D-05-03的收容单位门口，而巧合的是，当他打算看一看三种羞辱的资料时，负责隔壁单元的后勤部员工也到了。

    而且，陆云还认识他。

    “韩一笑？”

    “陆云？”

    那带着细框眼镜的斯文模样陆云一眼就认出了他，而韩一笑也立刻认出了陆云。

    “真巧啊陆云老弟，算上这一次，我们是第三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偶遇了吧？”

    韩一笑笑着过来和陆云打了声招呼，那模样让陆云心里的不安也减轻了些许，能在这么一个压抑的地方碰上熟人属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是啊，你这次也是D级异常？”

    陆云点了点头，准备在工作前和他唠唠。

    “对，第一次收容D级还有些紧张。”

    韩一笑那温和的表情陆云可完全看不出哪里紧张了，不过他口中的第一次却更让陆云在意。

    “第一次？笑哥你在公司时间应该挺长的吧，居然才第一次收容D级？”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像你这样第二回就收容D级的才是真少见，大多数人都是在起码工作几个月才被分配到高于自身权限的异常的。”

    韩一笑看着陆云，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眼神中带着不小的惊讶。

    “为什么？”

    陆云有些疑惑，在他看来，让每一个员工尽可能地去做能力极限的事才是公司会做的，因为郊区的工厂都是这么做的。

    韩一笑面对陆云的疑问，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具体为什么我们这个权限是不知道的，但通过一些规律还是能够看出来一点的。”

    “我之前的组长在被允许收容D级异常前不久，才被分配到D级异常的轮换生产，所以，这大概是公司在向员工传递的一个信号。”

    “信号？”

    “嗯，提升权限等级的信号，不过…”

    提升权限等级在陆云看来不是件坏事，但韩一笑看着并不是非常开心，甚至是忧虑。

    “前组长告诉我，权限等级的提升对员工而言意味着改变，充满危险的改变，他原本可是个拼了命地向往上爬的人啊，结果一成功升级成D级就变那样了。”

    韩一笑的表情很苦涩，看样子他的话并不违心。

    陆云本想问问韩一笑他之前的组长现在如何，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他怕答案会不怎么美好。

    “好了好了，再聊下去估计到时候中饭都要没得吃了，等会儿医疗科见~”

    说完，韩一笑便将自己的腕表贴在了他的收容单元门前，并开始进行阅读，陆云也没再说话，点头同意之后，也开始看起了三种憎恶的资料。

    “战后异常：三种憎恶，危险等级：D，类型：模因，收容单元：D-05-03…”

    嗯？

    基础资料与陆云接到通知时写的一样，但最后却用红色加粗的文字加了一句注意事项，一条让陆云摸不着头脑的守则。

    三种憎恶额外注意事项：

    严禁权限等级高于D、精神脆弱、自身状况不稳定的员工进入收容单元，若自身情况与上述任意一条相符，请立刻上报生产部，他们会安排你收容另一个战后异常。

    后面陆云还能理解，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禁止权限等级高于D的员工进入该收容单元，从聒噪夜莺和共生的情况推测，高级员工对低级战后异常的应对应该是极为轻松的。

    不过在这上面深究也没什么意义，既然陆云和这三点都不沾边，他就没太在意这一条注意事项，开始看起了三种憎恶的详细资料。

    ……

    一段时间后，陆云已经将它的资料看得一字不差，只是因为它比聒噪夜莺要复杂得多，所以花了更长时间去记忆，在陆云看完时，韩一笑早就进入了收容单元。

    将页面关闭，陆云站在了灰黑色的大门前方，接受着与上回一样的扫描。

    “员工陆云，认证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说完，陆云便从狭窄的门缝中走了进去，踏入了三种憎恶的收容单元当中。

    接着，在陆云的第二只脚还没来得及踏进收容单元的时候，他的嘴里就泛起了一股甜腻，与面对乔治那时相似的感觉，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在单元内部，和聒噪夜莺不同，这里完全没有额外的东西，只有在陆云视野尽头，灰黑色房间另一侧的某物。

    那是一面三米高，两米高的落地镜，一块黑色的布蒙在镜面上，让人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能看到外边的框架。

    很美，也很诡异。

    这里陆云的第一反应，巨大落地镜的边框上雕刻着许多东西，有裸体的男女在互相捅刀，用老人抓着孩子的脚往回拖拽。

    也有富人将金钱递给一脸厌恶的流浪汉，有母亲将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端给嗷嗷待哺的孩子。

    边框就如一个画卷，囊括了许多的生活情景，栩栩如生。

    然而，就在陆云刚刚朝那边蒙布的镜子踏出一步时，他看见所有在边框上的“人”在同一时间将目光对准了他。

    陆云没有被吓到，因为这是资料中记载的情景，但还是毛骨悚然，没有办法，他还是硬着头皮，盯着注视向前走着。

    走向，“三种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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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三种憎恶

    陆云每向前一步，那刻在镜框上的眼神便追得他更紧一分，其中蕴含的露骨憎恶就又更强一线。

    “三种憎恶”，模因类战后异常，外观为一高3米、宽2米的古典样式全身镜，在附近无人的情况下，除了镜框上精美的雕刻，与真正的全身镜差别不大。

    但一旦与人发生接触，不当的收容行为将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在收容失效的记录中，三种憎恶曾造成了1名C级，20余名D级，50余名E级和100余名G级员工死亡。

    之所以没有F级伤亡，是因为E级以下权限的员工，除了被分配在该层的生产部G级员工之外，都无法进入中层。

    不过，与聒噪夜莺不同，三种憎恶本身并不会突破收容，它造成危害的方式更加诡谲，也更加危险。

    陆云握住盖在三种憎恶上的幕布的手停住了，他闭上眼，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一下子将幕布拉了下来。

    “快去死吧！”

    “你就不该存在在这世界上！”

    “恶心！”

    无数句咒骂的话语在陆云的动作过程中响起，没由来的烦躁在陆云的心中猛地升起，那镜框上的小人已经不满足于用眼睛去看，开始张口咒骂起了陆云。

    但当幕布落地，“镜面”出现之际，所有的声响又在一瞬之间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陆云因为过于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如果不是之前看过资料，陆云肯定会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再收容的心情的不稳，这对接下来的收容来说是致命的。

    陆云再一次通过闭眼短暂冥想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身上残留的浓郁茉莉花香也起到了些许安神的作用。

    他将目光投向三种憎恶的镜面，剔透的材质完美反射了它前方的一切，和陆云母亲所使用的那种，充满了肮脏污点和凹坑的镜子完全不同。

    它的周围，与镜框相接的地方还有一圈紫晕，细看的话，还能看出它正如漩涡般转动，只不过相当缓慢，缓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变化。

    但，外形如镜子一般的三种憎恶，现在却没有镜子所具备的，最重要，最基础的功能，那便是照出人的形体。

    站在三种憎恶前的陆运，他在镜面之中并没有看到自己，只有身后的灰黑色收容单元。

    陆云并没有觉得恐惧或是奇怪，因为这也是收容详情中写明的内容，战后异常的外形再像某种常见的物品，它本质上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换句话说，就算有个战后异常长得像梳子，那用它来梳头的后果，多半不是让头发柔顺，全部掉光都是轻微的后果。

    这是每一个收容者都应该牢记的内容，敢于轻视战后异常的人，战后异常都敢于将其送上西天。

    陆云冷静地朝镜面的反向走去，但就算离得再近，陆云都无法从中看出哪怕一点自己的样子。

    因为，三种憎恶照映的并非人的形体。

    陆云将自己的手掌张开，贴在镜面之上，那无暇的表面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但陆云手上的触感却还是普通的冰冷与坚硬。

    镜面的波纹逐渐平息，四周围绕的淡薄紫韵也在此时朝镜中的一点汇聚，随着镜面荡漾，扭曲。

    陆云知道，三种憎恶的收容开始了，并且当收容员工将手贴在镜框上的那一刻起，就无法中途停止。

    陆云试着将自己的手移开，可它已经如焊在镜面上一样，纹丝不动，他没有惊慌，这是收容进入第一阶段的信号。

    慢慢的，在镜中的紫韵慢慢变成了一个与陆云一般高，并有着闪亮黑色甲壳和两根细长触须的生物。

    陆云只在学校的课本上见过这种东西，但他对它的厌恶仍是深入骨髓，陆云曾幻想遇见大部分在战后灭绝的生物，只有几个是例外。

    而其中，他最最不想见到，也是最庆幸其已经死去的，便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生物。

    在物种丰富的战前，人们将其称之为——

    蟑螂。

    恶心、厌恶、排斥，许多感情一起涌上了陆云的心头，他原本就对蟑螂极端厌恶，更别提他眼前的这只与人一般大小的，更比寻常蟑螂恶心百倍，千倍。

    但陆云不能移开视线，甚至不能做出回避的行为，因为这将导致这巨型蟑螂从镜中爬出来，从而造成不可控的损失。

    这就是三种憎恶中的第一种：本我憎恶。

    它会随机将周围一个人在本能上憎恶的事物扭曲后，具现化地投射到镜中，这种投射是随机的，因为人在有意识的领域中，大多不可能只厌恶一种东西。

    陆云咬着牙，皱着眉头死命地盯着镜中的巨型蟑螂，他只要表现出一丝退缩，那这蟑螂就会化作真实，陆云就不得不面对一场如梦魇般的战斗了。

    而且，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陆云甚至已经能从掌心感受到蟑螂肢体末端，那毛刺刺的感觉了，这又是让他一阵反胃。

    好在这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陆云便缓了过来，而那巨型蟑螂，也在十几分钟的恐怖凝视后，重新化作团团紫火，飞回了周围的紫韵之中。

    陆云松了一口气，那蟑螂恶心的面孔他终于不必再看，不过，三种憎恶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我的憎恶是陆云作为生物的本能，说到底，在他心里大概有数的情况下，要直面它并不难，之后的两种憎恶，才是重头戏。

    紫色的弱韵缓缓流转，几秒之后，再一次汇聚到中心，这一次，那其中的景色与刚才的巨大蟑螂相比，可谓是一点都不恐怖。

    只是，与其面对这个，陆云宁愿再来两次巨大蟑螂的洗礼。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人，一个陆云无比熟悉，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他的母亲，白文兰。

    “云宝没事，妈老了，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担心我，我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自己都不会照顾了？”

    母亲温暖的笑看在陆云的眼中如刀割一般痛苦，镜中的她的背景并非A区，而是陆云熟知的N（14）区，却更加破败，仿佛已经数年无人打理，接近荒废。

    而白文兰的脸色又奇差无比，一看就是感染了多种不知名号的严重疾病，身体虚弱到一种不忍直视的状态。

    就当陆云觉得这已经是全部时，镜中的白文兰又开口了：

    “所以…云宝，有时间回家看看吧，漂流区那地方乱，肯定也睡不安稳，回家一趟，妈给你煮顿饭，睡个好觉，好不好？”

    陆云一瞬之间愣住了，抑制不住的酸楚感觉涌上鼻头，眼眶湿润，视线模糊，心脏仿佛要停止般的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云并不憎恶母亲，也并不憎恶自己的家，但他明白为什么自我的憎恶会照映出这样的一幕。

    陆云最为憎恶的，便是他既没有照顾好母亲，又没有找到父亲的结局，真因如此，他才没有像沈洛丘他们那样前往漂流区，也没有像一些南区的疯子一样，直接奔往废墟。

    真是因为他的憎恶，才没有让他做出冒险的选择。

    而三种憎恶，将这种情况演绎了出来。

    陆云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愤怒、悲哀、痛苦，充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也就是在这一刻，陆云看到镜中的白文兰，她的嘴角挂上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和现在镜框上的“人”们，一模一样的笑。

    糟了！

    巨量的黑烟从陆云的身上喷涌而出，在他的空出来的那一只手中凝出了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

    陆云拼尽全力，将这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三种憎恶的镜面之中。

    滋啦滋啦。

    发出一阵如在热锅中浇水的声音后，白文兰与他们在N（14）区家便消散了。

    当收容者的情绪不稳，或者被那呈现出的憎恶压倒时，镜中的产物便会走出镜子，成为现实。

    所以，在收容资料上写了，当情况危急时，允许使用任何手段对三种憎恶走出镜子的行为进行组织。

    黑色回响自然也是允许的，只是陆云没有想到，E级的回响对D级也有这么好的效果。

    不过，三种憎恶并不打算给陆云喘息的机会，还没来得及等陆云喘口气，紫韵再次旋转，凝聚，开始慢慢化为另一个人型。

    陆云吞了口唾沫，第三种憎恶是最困难的，以往大多收容失效都发生在这一步，而这一步产生的造物也是最难对付的。

    这是陆云“超我”的恐惧，是他不知道，不了解，甚至连一丝一毫都没有认识到的恐惧。

    无疑，这会比前两个更让陆云受到冲击，不知所措。

    陆云开始怀疑，自己早上的不祥预感，是不是就是因为三种厌恶的突破收容？

    无论如何，紫韵已经成型，陆云别无选择，只能尽全力将目光紧紧地钉在镜面上，努力使自己没有任何波澜。

    于是，几秒之后，陆云在三种憎恶上看到了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事物，一个他花上多久都无法猜到的画面，他看到了…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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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突破收容

    是我？

    陆云看着三种憎恶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不禁陷入了极大的迷惑之中，而那镜中的陆云，竟也做出了与他相同的表情。

    意识到自己情绪出现波动之后，陆云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不管镜中的究竟是什么，让它来到现实都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可，就在陆云这么想的时候，镜中的自己竟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同样的强制镇定，同样的谨慎观察着镜面。

    如果不是现在自己的手依然紧紧地黏在上面，陆云真的会以为三种憎恶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陆云又做了几个动作，确认了镜中的自己确实只是自己的“反射”后，他的疑惑更加强烈了。

    在三种憎恶的资料介绍当中，可从来没有提到过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战后异常也会出现错误？

    陆云摇了摇头，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推测，这怎么可能呢，战后异常比起机器或者程序，更像是一种超乎常理的生物，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所谓的“错误”。

    可…现在的这种情况，难道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在陆云的超我之中，最深、最黑暗的憎恶，居然是自己？

    可就算陆云已经盯着镜中的自己超过三分钟，他仍然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出现什么波动，没有恐惧，没有愤恨，就像每天早晨的在盥洗室照镜子一样，毫无感觉。

    下一秒，倒映出陆云的镜面竟开始了缓缓融化，而他的手也在此刻能够从镜面上拿下，陆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三种憎恶的资料上写得非常清楚。

    这是收容进入最后一步的信号。

    当收容者能够直面超我的憎恶，三种憎恶的镜面便会溶解，露出在其之下的东西。

    坚固的镜面先是变得粘稠，而后开始快速滑落，最终直接化为了银色的瀑布，在陆云的脚边化作了一大滩液体。

    但它也不像寻常液体那样会向四周流动，当它接触到地面时，就好像被固定住了一般，不再移动。

    陆云在此时看到了被藏在三种憎恶的镜面之后的东西，它被嵌在深棕色的镜框之中，看上去干瘪无力，但仍能被分辨出形体…

    那是一颗眼球，没有眼白的眼球。

    此刻的它看上去暗黄干瘪，瞳孔无神地望着地面，正如镜框上的无数眼睛一样。

    陆云强忍着恶心，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抠下那嵌入其中的干瘪瞳孔，否则自己这么一次生产就白忙活了。

    没错，那干瘪的眼球就是用以收容三种憎恶的媒介，如果强行打碎镜面进行收容，那等待着收容者的将是百倍于方才的恐怖。

    粘稠的手感让陆云不禁反胃，从未接触过人类器官的他甚至感觉连自己的眼睛都开始丝丝生疼。

    心态放松，陆云将手虚握，开始进行对三种憎恶的收容。

    …

    黑暗到来，转瞬便被黄金色的光淹没，陆云在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来到了黄昏之间。

    每一次收容战后异常时他都会来到这里，所以面对这情况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已经大致知道其中状况的他也不想再去逛，便坐在沙发上等待三种憎恶的到来。

    然而，就算体感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陆云仍未等到敲门声的到来，这让他不太能够理解。

    难道因为三种憎恶是D级战后异常，所以连在这里的表现都和E级的乔治与夜莺不同？

    没办法，陆云只能前往黄昏之间的门，窗外仍是白里透金一片无垠，所以他觉得自己多半是开不了门的。

    但陆云还是想试试，战后异常在黄昏之间和在外界的样子是不同的，说不定其实三种憎恶早就已经来了，但是没有手去开门呢？

    被自己这样的猜测逗乐，陆云轻笑一声，不抱期望地将手放在了把手之上，然后向下使劲一按。

    卡塔。

    黄昏之间的门开了，被陆云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陆云完全没有想过会成功打开，想到齐杰曾经说过这门外充满危险，他立刻提高了警惕，直到看见了此刻正趴在门口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三个人。

    但那三人却彼此黏连，左边是只有一半身体的高壮男人，右边是同样只有一半身体的细瘦女人，而在他们中间，荡着一个拥有健全四肢的小孩。

    他们的头从太阳穴那里相连，因为此刻正趴着，所以陆云看不到其正面的模样。

    或许是察觉到了陆云打开了门，那趴在地上的连体人抬起了头，那副模样让陆云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寒。

    身体部分除了男女各自缺失的一半，倒是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那三人的脸上，却是只有眼睛。

    从男人的脸，一直到女人的脸，这三人的脸上就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一只没有眼皮，没有眼白，正紧紧盯着陆云的眼睛。

    陆云见过这样的一只眼睛，只是当他得到它时已经干瘪。

    没错，这三人共同持有的眼睛，就是陆云从三种憎恶上抠下来的那只，没有眼白的干瘪眼睛。

    只是它此刻很是饱满，而且还能转动。

    陆云正打算凝出回响狠狠地捅上去，更让他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扑通！

    三种憎恶竟直接跪倒在了陆云的面前，并用头狠狠地叩击地面，紫色的血液流淌在地上，那巨大的眼睛也开始逐渐破碎。

    但三种憎恶仍然没有停止，它叩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陆云都不敢去制止它这越发诡异的行为。

    自从进入黄昏之间以来，他从未遇见过这种事，从未有过。

    嘭！嘭！嘭！

    眼球碎裂，紫血化为漫天的飞火被卷入后方无垠的白金世界。

    三种憎恶就这么“死”在了陆云的面前，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比诡异。

    正当陆云打算蹲下，看看三种憎恶方才撞击的地方时，他的意识被强制拖回了现实的世界。

    在他的面前，融化的三种憎恶镜面正在尝试重组，刺耳的警报声伴着绯红色的光在收容单元中闪烁。

    这是收容失效的信号。

    但，陆云反复确认，自己并没有让三种憎恶突破收容，那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那便是外面有其他D级以上的战后异常突破了收容，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危险，才会让生产部冒着工作失败的危险拉响警报。

    陆云快速整理状态，三种憎恶并没有让他受什么伤，所以在将心态恢复之后，他便以最快速度通过认证，离开了当前的收容单元。

    当他出门，同样一脸震惊的韩一笑也从对门出来了。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他们都以为是对方造成了这次的警报，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

    “请中层及以下员工注意，请中层及以下员工注意，请立刻前往自身所在楼层的电梯附近，请立刻前往自身所在楼层的电梯附近。”

    冷静的女声从广播中传出，向不知情况的员工们发出警示。

    陆云正打算按照女人的指示前往电梯时，却看到韩一笑惨白的脸。

    陆云认得那样的表情，那是极度惊恐与绝望的表情。

    “怎么了，韩哥？”

    “你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下…生产部才会让…让我们前往电梯附近吗？”

    那声音颤抖到陆云也感受到了恐惧，连灵魂也颤栗的恐惧。

    “什么情况？”

    “只有…只有有跨楼层威胁的战后异常的突破…突破收容，才能触发这一条警报。”

    “而…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只有…复数的C级战后异常…或…或者…”

    韩一笑吞了口唾沫，他完全是逼着自己说出了后半句话：

    “B级以上…甚至…甚至…是那些，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陆云很像催他快点讲完，但是韩一笑明显已经是极限了，他抓住陆云的肩膀，开始惨笑，开始晃动陆云。

    “A级！A级的战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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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黑暗

    “A级？”

    陆云对战后异常的危险度等级概念仅停留在文字上，他直面过最凶险的战后异常也不过是刚才的三种憎恶。

    只不过在公司内待在收容单元中的它们，让陆云完全无法直观地感受到威胁与压迫。

    甚至陆云已经在心底有了一种感觉，只要自己稳步提升，严格按照公司给的资料对战后异常进行生产，那收容失效就永远不会发生。

    这些危险等级，只不过指的是他们所能够产出的以太多少，以及尚未被收容时会产生的巨大威胁罢了。

    但此刻韩一笑的样子，正在将陆云之前形成的观念粉碎。

    “快走！我们快走陆云！不管上来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我们能够应付的！”

    看着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的陆云，韩一笑急得直接拉着他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跑去，看上去就像有人在后面紧紧地追着他们一样。

    “为什么突破收容的战后异常可以威胁到其他楼层？那些下层的高危战后异常周围不应该都是对应等级的员工吗？”

    陆云跟着韩一笑向前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他眼里，尽管B级战后异常突破收容时，公司说过可以不计损失地去镇压它们，但这应该也只是种夸张。

    那些高级员工本身，也应当拥有着不逊色于战后异常的实力。

    “不不不不不，老弟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那个斯文的韩一笑此刻满脸都是抓狂的恐惧，让陆云看得心悸。

    “战后异常除了本身对人的威胁之外，它们能造成影响的范围也是评定危险程度的标准！”

    “在没有衍生物的情况下，E级战后异常最多能够影响一个房间，D级可以影响一条走廊，C级的就可以影响一整个楼层！”

    不知是否是陆云的错觉，他发现四周的环境开始变暗了，但照明设备看上去却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这改变很轻微，正在拼命狂奔的韩一笑并没有在意到这微笑的变化。

    “从B级开始，一旦战后异常突破收容，必然会造成多个楼层的伤亡，而A级…A级…”

    “A级怎么了？”

    韩一笑说到A级时便不再说下去了，感觉是在憋着什么不愿说出来。

    “我不知道！A级连同下层的一切信息都是连科长级别的员工都不会被告知的！”

    “但是，但是公司有过传言，A级战后异常的影响范围…”

    不知为何，韩一笑停了下来，陆云也跟着不再往前，而周围的环境也更加黑暗了，如同以太塔的突然熄灭，黑夜的极速降临。

    而韩一笑，他看上去…似乎正在发光？

    “是整个公司。”

    轰！

    韩一笑烧了起来，化作了一团火焰，一团柔和、明亮、温暖的火焰。

    陆云呆住了，他发现在韩一笑烧起来的同时，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了彻彻底底的黑暗。

    脚下、头顶、面前、脑后、左边、右边，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面前就是墙壁，面前就是无尽虚无。

    照明设备的光已经彻底消失，唯一能让陆云看见些微过道轮廓的，只有韩一笑，变成火焰的韩一笑。

    陆云在受到极强冲击的同时，他竟然开始比较起了韩一笑的火与漂流区那名壮汉自燃时的火。

    和那暴烈的紫火不同，这如蜡烛顶端的温和橙黄火苗，给陆云的感觉和韩一笑本人相同。

    突然之间，陆云的胃一阵痉挛，强烈的呕吐冲动让他的早饭都开始翻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未知的战后异常造成的，还是单纯因为看到韩一笑在他面前不明不白地死去造成的。

    那与韩一笑相同大小的巨大火焰开始移动，慢慢地朝某个方向移动，像是一个离乡多年的游子，怯生生地在许久未见的故土中行走。

    陆云朝着火焰移动方向的尽头看去，他看见一个极小，极亮的光点，而光是看着它，陆云都感觉自己浑身开始发烫，发光！

    赶紧将目光收回，陆云心有余悸，刚才的瞬间，他有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冲动，想成为和韩一笑一样的光。

    在这无比黑暗的世界中，将自己化为光，和其他一样愿意燃烧自己的人，点亮虚无的一隅。

    这是什么东西？战后异常？A级的？

    无数的猜想与恐惧一同灌入陆云的脑海，但求生的本能也让他开始了行动。

    陆云赶忙朝着光点的反方向急速地冲去，他的身体告诉他，绝对不能靠近那个光点，否则，他也将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成为火焰。

    尽管黑暗中陆云半米都看不清，但他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逃离那可怖的光明。

    跑了一段，陆云竟逐渐开始能够看清周遭的些许事物，但这并非因为照明设备，陆云能够看见的东西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发光。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公司了，因为他现在感觉自己在的地方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由某种低矮树木构成的丛林。

    陆云的面前立满了藏在阴影之下，与他一般高低，树冠有两条向外分叉枝丫的秃树，没有什么规律地立在陆云的两侧。

    而能让陆云视物的深蓝色光芒，则来自他的头顶。

    陆云抬头望去，那黑暗的穹顶之上闪烁着许多深蓝色的小小光球，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很梦幻。

    陆云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几百？几千？

    只是，他有一种感觉，这样的小小光球应该是有名字的，这样的东西应该也存在于外界，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样的感觉。

    啪嗒。

    一个蓝色的光球落在了陆云的脚边，他俯下身，仔细查看，发现隐藏在光芒之中的东西他其实很熟悉，或者说，每个人都很熟悉…

    那是一只眼睛，连着眼皮，正在眨眼的眼睛。

    而就当陆云看向它时，这眼睛也发现了陆云，它的目光刹那间盯住了他，陆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他的整个眼眶都即将离开自己的脸！

    瞬息间，陆云召唤出了黑烟匕首，捅进了这盯住他眼眸。

    吸力消失，而陆云也因此能在黑暗的环境中看得更清楚些，那被他用黑烟匕首捅穿的眼睛此刻已经干瘪得如纸片一般。

    陆云再次抬头望向缀满光球的天花板，那其余的大概也是和这眼睛一样的东西，而那梦幻的闪烁，应该就是眨眼。

    但让陆云真正感到恶寒的，是那些“树”。

    那不是树，甚至不是植物。

    那是人，死去的人，死去的外勤部和生产部员工！

    他们直直地站在地上，双手向外张开伸展，头以近乎90度地向后仰去，而他们的眼睛都已经是干涸的黑色空洞。

    陆云发现他们的嘴角都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幅度向上弯去，看不出一丁点痛苦，反而是喜悦，高兴，甚至是疯狂！

    陆云不愿再在这里停留哪怕任何一点时间，他借助这诡异的深蓝色星光继续朝前猛冲，既然已经搞不清方向，腕表也已经失效，那他就打算跟着自己直觉行动。

    那股今早便开始的不安，现在在他的内心中变成了强烈的预感，他知道，在某个地方，又不知什么正等着他。

    既然已经不能正常逃生，那至少，至少…

    陆云想要知道，在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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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绝境

    以太公司地下，-31层。

    陆云在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里见识了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事物，本能地觉得自己与死神多次擦肩而过。

    比如，一头数米高，背后有无数纠缠光圈的有角动物从陆云面前路过时，他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抬头看它哪怕一眼。

    比如，在散发出强烈血腥味的拐角处，陆云见到了一颗长满眼睛的荆棘巨树，血红的枝条上挂满了尸体的肉块与内脏。

    再比如，跪坐着的员工们一齐双手合十，排列整齐地向深处的某物祈祷，嘴里念着某种陆云完全不懂语言。

    陆云完全不敢与这些诡异的东西有任何接触，而且他可以肯定，随着自己离感觉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只会越来越频繁地遇到这些“东西”。

    在庆幸自己能够安然地活到现在的同时，陆云也对战后异常的诡异与恐怖有了新的认识。

    刚刚提到的那些，并非陆云所遇到的全部，陆云光凭自己的感觉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所遇到的战后异常究竟是什么等级。

    不提韩一笑说得如此恐怖的A级，光是突破收容的D级，就已经可以给现在的陆云造成致命的威胁。

    陆云只能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尽量不去接触自己所遇到的任何东西，克制自己一切看上去正常或不正常的欲望。

    哒，哒，哒。

    以太公司的制式皮鞋踩在以太合金制成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陆云在没有灯光的昏暗地下缓缓前行。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在公司内部，周遭的一切和他印象中的都有些不一样，没有大门，没有照明。

    而且陆云很奇怪，明明现在的情况已经能说是失去控制了，那些走廊附近的安保措施为什么一点都没有作用？

    为什么…为什么…

    陆云的心已经紧绷了有快一个多小时了，他只能用不断的思考来让自己保持专注，对不知何时会来，又是否会来的死亡感到极度的焦虑。

    “风萧萧兮，易水寒！”

    突然，高亢的吟诗声从陆云前方的不远处传来，陆云下意识地觉得这应该是某位崩溃员工的胡言乱语，但细听下来却不像，那人的咬字极其清晰，情绪也很饱满。

    陆云曾在N（14）区的跨年活动中听过类似的吟诗声，每当以太塔完成一次工作周期，熄灭第365次时，唱诗班的成员们就会召集街区内的所有人，进行新春诗词大赛。

    那时，青衣的歌咏者便会吟诵出搭档的作词人书写出的词句，最后由陆云他们这样的居民为每一位表演节目的歌咏者作词人组合进行打分。

    听说第一名会有奖励，但陆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最后一名的惩罚他倒是知道。

    当新春之夜结束，大年初一的清晨，居民们就能在街区的布告栏处，看到“用”最后一名的歌咏者和作词人所书写的春联。

    就像没能完成诗歌交流的居民那样，变成了唱诗班送给居民们的作品。

    陆云小心翼翼地靠近传出声音的拐角，发现在无光的黑暗中，那走廊中的墙壁上，用红色的粘稠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诗句。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狂甩着自己的脑袋，高亢地吟诵着不知是自己原创，还是经典古籍中所写的诗歌。

    他的头发又长又凌乱，像是一件大衣披在自己身后，盖住了身后的一切。

    在陆云的注视下，那披头散发的人在念完刚刚的诗之后，随手提起了什么，开始往那已经涂满诗句的墙壁上继续创作。

    他写得很快，实在很快，快到陆云直到他停笔，才看出他手里拿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根完整的脊椎，连着脑袋的脊椎。

    那脑袋的主人陆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是与他一同来到-31层的一位D级外勤部女员工，她长得很漂亮，留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

    和同事聊天的声音很好听，似乎还约好了今晚下班以后一起去哪里逛一逛。

    只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那披头散发者手中的一根画笔，那漂亮的脸上，最后留下的表情无比扭曲。

    她的嘴巴和眼睛流出的血液违反常识地向斜上方流动，流动到脊椎的末端，被当做墨水，供那人使用。

    陆云忍住强烈的反胃和呕吐冲动，准备绕过这里，经过刚刚的种种，他的抗受能力已经很强，不会再大脑一片空白了。

    但，陆云之前的好运气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那披头散发的人似乎感觉手里这支“笔”的“墨”已经流尽，便用那女孩的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刚刚写下的诗句结尾，变成了一个爆裂的句号。

    骨渣与血肉四处纷飞，甚至有几块溅到了陆云的脚边，带着白色的骨头和长着黑发的皮肤。

    随后，那人双手捧起那剩下的脊椎，十分爱惜地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而在他转身放置脊椎的刹那，陆云看见了，看见了被他放在凌乱长发之后的那些，“东西”。

    脊椎，数十根洁白脊椎，和在那脊椎堆成的小山后方的无头尸体。

    穿着各种颜色的制服，有医疗部的绿，外勤部的灰和生产部的橙，还有陆云没见过的颜色，纯粹的黑。

    赶快离开！赶快！

    陆云心中警铃大作，他转身立刻朝那人的反方向飞奔逃窜。

    正当陆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那人周围时，他又吟了一句诗。

    “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同被墨汁泼了一整脸，陆云的视野变黑了数秒了，又很快恢复了光明，在此期间他一直在往前奔跑，没有改变。

    但，当他再次能看到前方的路，却发现自己正朝着那人的方向越靠越近。

    陆云也因此看清了那人的正脸。

    那东西并不是人，或者说，只是长得像人。

    四肢如同竹节，身体好似纸卷，那披散的长发之下，是一卷打开了的书。

    陆云不知道它是如何发声的，因为它看上去完全没有能够说话的器官，但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陆云急忙停下，重新转身向后跑去，但每一次都和之前一样，眼前一黑之后又变成了朝那怪物奔去。

    它也不急，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欣赏一出喜剧。

    陆云周而复始地尝试挣扎，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离那人越来越近，直到陆云估算出自己再跑下去，下一次就会直接撞到它身上时，才停了下来。

    而那怪物见陆云没有再移动的打算，便也有了动作，它作为脸的书开始快速翻动，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吟出的另一句诗。

    “白骨~露于野~”

    痛！

    好痛！

    如火烧般的痛苦出现在陆云的手臂处，他发现自己手上的皮肉开始脱落，森森的白骨直接暴露在外。

    陆云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幻觉，但当他将另一只完好的手触碰到那脱落的血肉时，钻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并非虚假。

    但看到陆云的这幅样子，那怪物却露出一股相当人性化的，疑惑的表情，好像陆云这样很不正常一样。

    不过它的这些反应陆云已经无心去在乎了，剧烈的疼痛和在瞬间失去手臂的绝望让他无法继续冷静地思考，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再试着往后跑一次。

    太可怕了，这绝对不是人能战胜的东西…

    绝对不是！

    这一次，陆云的尝试成功了一半。

    他的视野没有变黑，反而是成功向后跑了一段，可是，另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那里。

    那头数米高，背后有无数纠缠光圈的有角动物出现在了陆云的身后，此刻的陆云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有角动物的头和身体是分离的，如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彼此相对悬浮，而它的脸却是人的脸。

    一张悲天悯人的，老人的脸。

    它有八条腿，每条腿上都有两个蹄子，背后的纠缠光圈之中，是一些陆云眼熟或不眼熟的人的面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结束了？

    这绝对的绝境之中，陆云突然笑了，笑得张狂，像是忘记了痛苦。

    来到公司以后，他因为身份的变化，已经忘记了生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他原本以为自己总能够实现自己的执念，以为自己会比他人幸运。

    没想到，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不过也没差，反正，都要死了。

    陆云此刻反而是放空了自己的内心，不去挣扎，也没有恐惧，只有对母亲的愧疚和没有找到父亲的遗憾。

    那有角动物背后的光圈大亮，陆云的身体像积木一样被拆成了一块一块，慢慢地悬浮，飘起。

    没有痛苦，只有安心，陆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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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哼唱

    闭上了眼睛的陆云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这是自他小时候的那场高烧以来，第二次如此接近生命的终结。

    陆云记得在那时，在他刚刚开始生病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去往废墟，自己幸运地享受着只有少数郊区人能够拥有的美满家庭。

    但是，陆云并不记得自己在生病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他人生的第一段记忆就是母亲在自己的床前为自己忙前忙后。

    后来在学校里，陆云了解到孩子在正在拥有自我意识之前都是没有清晰记忆的，所以陆云觉得自己的情况还算正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至于父亲，陆云只见过他几次背影，他看起来总是很忙，每一次进陆云的房间时，总是拿着一大袋药。

    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只是在当时的陆云看来，父亲比以太塔还要宏伟，还要耀眼。

    父亲和陆云的互动并不多，大部分时间照顾他的，都是自己的母亲白文兰，父亲除了拿药给自己，几乎没有和陆云接触过。

    母亲说，父亲为了高昂的医药费四处奔波到处求药，甚至不惜接下市区有钱人的委托，前往南区进行危险的任务，只为能够攒齐救陆云的钱。

    所以，陆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在他都快痊愈的情况下，突然前往废墟，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陆云从没有想过父亲已经死去的这种可能，在他眼里，除了岁月，没有人能够让比以太塔还要高大宏伟的父亲失去生命。

    无论是否合理，陆云固执地认定父亲现在要么是在废墟干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要么是被他所不知道的战后异常影响，而在废墟中徘徊。

    如果是前者，陆云就要把他爹从废墟揪回来，让他知道抛妻弃子的后果。

    如果是后者，陆云要做的就更简单了——

    救下他，就和当年他对他做的那样。

    不过尽管陆云立下了对他而言的豪言壮志，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依然少得可怜，除了背影，大概就只有两件事。

    一件事是曾经有一次，陆云的父亲破天荒地坐到了发着高烧的陆云旁边，嘴巴一张一闭地曾对他说了一段时间不短的话。

    只是陆云当时已经发烧发到神志不清意识模糊，基本已经忘记了父亲说的内容，甚至连他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另一件事，就是父亲的名字，陆云在父亲失踪的几年后，曾询问过白文兰自己父亲的名字。

    那时白文兰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对陆云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感到讶异，又像是因为听到了陆云父亲这个词而感到心情复杂。

    但无论如何，白文兰依旧告诉了陆云他父亲的名字，一个让陆云印象深刻的名字：

    陆渊。

    ……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死亡没有在闭目的黑暗中到来，传到陆云耳中的，是歌声，不算悦耳，也不算难听，中规中矩，正常人的歌声。

    陆云疑惑地将紧闭的双目睁开，却发现这世界已经变换了模样，深蓝与猩红尽数褪去，唯留永恒的灰白黑将其替代。

    周遭的一切都已静止，那背后有无数纠缠光环的有角动物站在原地，它酷似老人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眼角的余光中，陆云看到那以书卷作头的披头散发者已经手持一根脊椎，不知何时窜到了自己的身侧。

    它保持着前冲的动作，就这么定在了半空之中。

    至于陆云，他的身体还是如积木般的一块一块，悬浮在半空中，不得移动分毫，他能做到的，只有微微偏转自己的头部和眼睛。

    这次又是什么呢？

    已经接受了注定死亡的未来，陆云对这明显比有角动物和披头散发者更加诡异强大的来客并没有什么恐惧。

    毕竟，它不来，他还是死，现在它来，陆云甚至还能多活一会儿。

    于是，陆云将目光艰难地投向传来歌声的拐角。

    伴着越来越近的歌声的，是皮鞋的后脚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踏。

    踏。

    踏。

    突然之间，陆云意识到了一点，他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

    灰白的世界，静止的时间，以及…

    只有他能够移动视线的世界！

    陆云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开始剧烈的颤动，他是知道的，他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而那东西，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公司的收容物！

    踏。

    踏。

    踏。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哼唱的声音越来越近，陆云的目光聚焦于它的来源，与此同时，他竟对这首曲子有着些许的熟悉感。

    踏。

    脚步停止，哼唱渐息，一个黑白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

    他的脸被黑色的面具完全地掩盖，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

    他身穿整洁的白色礼服，头顶巨大夸张的白色礼帽。

    他手握一根修长的手杖，用它轻微地支撑自己的身体。

    和优雅怪异的服饰相比，双脚正不雅地交叉站立的“他”，真的很难说是一名绅士。

    陆云记得他，那时他在P（16）区的高楼顶端，而陆云则在公路之上的人海。

    那时，他像睥睨天下的君王，陆云是仰望神明的众生。

    陆云本想一进公司就找人询问这黑白之人的信息，但直到再次见到他，这件事都被陆云自然地忘却了。

    那黑白之人像是早已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般，慢慢地朝陆云的方向走来，他手中的长杖每走一步便轻轻触地，发出声响。

    他走得很悠闲，就像这里并非以太公司的绝密地下，而是他自家鸟语花香的庭院。

    然后，过了瞬间，亦或是许久，在这片不知时间是否还有意义的世界里，黑白之人跨越了距离，来到了陆云的身侧。

    他俯身看了看成为碎片的陆云，墨色的面具与陆云的视线交汇。

    虽然陆云看不到他的脸，但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明显的，讥讽的情感。

    随后，他高调地扬起自己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掀起了礼服后面的燕尾，并带起了一个黑色的，正在蠕动的圆球。

    那圆球浮在半空，黑白之人举起手杖，狠狠地刺穿了它。

    黑球如烟花般爆裂，却没有四散，而是渗入了那黑白之人的手杖之中，让它的黑变得更加深邃。

    那黑白之人用融入了黑球的手杖轻轻地拂过披头散发者，如风拂过旅人的面庞。

    然后，消失了。

    陆云反复地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确实是消失了，那披头散发者被拂过的地方消失了，如同橡皮擦过笔迹，甚至更加感觉。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黑白之人又开始了哼唱，那旋律陆云非常耳熟，却无法响起，隔靴搔痒的感觉令他极其难受。

    那黑白之人一边唱着，一边用手杖快速地拂过披头散发者的全身，而后者也随之全部消失。

    之后，黑白之人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巨大的有角动物身上，在陆云眼中无比强大，甚至无法理解的它，在那黑白之人眼里，就像随处可见的纸屑。

    他打量了它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黑白之人将手杖如长枪般刺入不动的有角动物之中。

    和披头散发者不同，有角动物被刺穿以后没有消失，反而是开始崩解，完整的身躯变成了由粉末组成的尘埃巨塔。

    黑白之人从粉末之中抽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头。

    他将它握在手里，随后在陆云的注视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嘭！

    那人头炸开，化为血肉与烟尘，融入了那黑白之人的体内。

    随后，他的身后浮现出了一个漆黑的扭曲光环，与那有角动物的很像，很像。

    解决完两个战后异常，黑白之人走到陆云的身前，又回归了最初到来时的站姿。

    他微微按下帽檐，给陆云行了一个礼，之后，他扬起手里的长杖，用力地朝陆云的方向的挥下！

    一阵剧痛之后，陆云昏了过去。

    而那黑白之人在此刻竟开口了，他竟说出了标准的人类语言：

    “如你所愿。”

    黑白之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他身后的漆黑光环闪耀，已成碎片的陆云在时间静止之中迅速地复原。

    哼唱又起，中规中矩的乐声离此处越来越远，失去色彩的世界从此刻开始回归原样，手杖每点一次地，无穷的灰白便蜕下一分。

    踏。

    踏。

    踏。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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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生还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哭声，清晰而微弱的哭声。

    当陆云的意识陷入黑暗，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东西，听见了很多东西，但绝大部分他都忘了，也无法记住。

    唯一让他深深刻入脑海的，是无论何时都萦绕在陆云耳边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稚嫩的哭声。

    如同被遗弃的婴孩般，试图用哭声吸引弃他而去的父母的注意。

    可没有人来，一直没有人来，无论场景如何变化，不管时间如何流逝，当哭声穿越无尽的距离与岁月，仍是茕茕孑立。

    最后，哭声慢慢变轻，直到彻底消失。

    最后，哭声变成歌声，直到再次响彻。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不悦耳也不难听的歌声取代了原先的啼哭，虽然稚嫩，虽然完全不像，但陆云能够听出，能够辨认，这是“他”的哼唱，黑白之人的声音。

    白里透金的光淹没一切，海潮声遮盖了一切声响。

    不知为何，陆云感到了悲伤。

    绝望的悲伤。

    ……

    陆云醒了，墨绿的天花板是他看到的第一样事物。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做起来，中途才想起来自己的手应该已经被那披头散发者毁了。

    但，陆云却成功地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背靠枕头，惊讶地将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发现它并没有如之前自己看到的那样，溶烂成一堆血肉与白骨。

    将拳头握紧又放松，这真实的感觉让陆云能够肯定，这并非虚幻，而是真实。

    陆云又猛地掀开洁白的床被，发现自己被那巨大有角动物变得如积木般被拆解的身体已经变得与原先一样完整。

    我…活下来了？

    陆云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开始干呕，眼泪都止不住地渗出几滴。

    那些被抽出头颅，脊椎与鲜血被当做画笔的员工；那些被夺去眼睛，成为漫天光球的员工；那些尸块与内脏成为荆棘之树上饱满果实的员工…

    还有在陆云的面前，生生化作火焰，飘往无尽远方光点的，韩一笑。

    这些恐惧与不安带给陆云的影响，直到现在才在一瞬之间爆发，已经安全的现状与之前近乎十死无生的绝境形成的巨大反差，让陆云的心脏疯狂跳动。

    呕！

    陆云终于忍不住，开始呕吐，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病床的两边都已经配备了专门的呕吐袋，似乎有人早就预料到了陆云醒来之后的反应。

    只是此时的陆云哪有功夫细想，他只能先尽情地用这生理上的难受压过心理的痛苦。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陆云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而且他发现，自己吐出的东西中并没有自己早上吃的东西，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粘稠物质。

    所以，陆云推测自己应该是昏迷了不少时间。

    至于具体是多久，陆云就暂时无从得知了。

    “你醒了。”

    在陆云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有一个人已经站在了他的床前。

    是林光，扎着栗色马尾的他看上去很劳累，清秀的脸上浓浓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相当憔悴。

    披在他身上的深绿色制服有着许多褶皱，看样子林光已经忙到无暇整理自己的仪容了。

    “…是你救了我吗？”

    陆云问道，能够这么快就见到熟人令他感到莫名的安心，失去意识时那与哭声相伴的漫长梦境让他从来醒来开始就倍感沉重。

    “不，并没有，我只是负责维持你的生命体征。”

    “简单地说，就是让你饿不死。”

    林光走到陆云的床边，将陆云吐得乱七八糟的呕吐袋拿起，打结，全然不顾连陆云自己都有些忍受不了的恶心与气味。

    “你…不嫌脏吗？”

    作为C（3）区管理企业领袖的孩子，有如此显赫身份的林光居然在帮自己处理呕吐物，陆云觉得很不真实。

    “脏，但这是我的职责。”

    林光说得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个常识。

    “…谢谢。”

    陆云没有多说，他知道林光不是个普通的市区人，用世俗的观念可能并不能真正地去理解林光。

    “我睡了多久？”

    “从生产部在-35层发现你再送到-1层的上层治疗部开始算起，已经过了56小时35分钟。”

    陆云沉默，他没想到自己会昏迷这么久，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林光，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陆云愣了，他没想到林光的回答竟然会是不知道。

    “技术合作的员工不会过问以太公司的任何技术内容以外的细节，这是规定。”

    林光拎着呕吐袋回到床前，把垃圾放到了一边。

    “你不需要着急，很快就会有权限匹配的正式员工过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的状况目前与医疗部系统相连，你醒来的那一刻，上层的科长也会收到信号。”

    “我？为什么？”

    陆云这才意识到一点，自己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和原先他收容完聒噪夜莺时的医疗科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就好像…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突然，陆云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一种他不敢，也不愿去想的可能。

    “-35层…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面对陆云的疑问，林光摇了摇头，答案是否定的。

    “送来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上层并没有出现太大灾害，中层和下层的伤员都送到了对应的医疗科。”

    “我负责的是-31到-40层的伤员，据生产部的人所说，-35层的所有员工都消失了，他们搜寻了一整个楼层，只找到了你。”

    “消失…了？”

    怎么可能？陆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无数诡异恐怖情景，那吞噬一切的无垠黑暗，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难道…难道他刚刚经历的一切的都只是某一个战后异常营造出来的幻觉？所以他的手臂，他的身体，才会完好如初？

    陆云陷入了自我的怀疑，对战后异常的知之甚少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

    嘎吱。

    这时，开门的声音响起，正如林光所说，很快就有人来了。

    “详细的情况，你就问他吧，是和你一样的外勤部员工。”

    林光看着门开的方向，对陆云说道

    接着，一位有着一头凌乱红发，手臂和身体打满绷带，还用眼罩把眼睛全部蒙住的男人出现在了陆云的床前。

    而这个人，陆云很熟。

    “小子，好久不见。”

    熟悉的慵懒声音，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认出自己的，但陆云还是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封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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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灾难

    封燃用眼神示意林光回避，而后者也很干脆地离开了这里，在一声关门声后，封燃才将头转回来，向着陆云叹了口气。

    “你…还看得见？”

    陆云感觉现在正用绷带蒙着眼睛的封燃视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不管林光还是自己，他总能很精准地“看向”对方。

    “这个？”

    封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随后笑了笑。

    “这个不是因为受伤才缠的，先不说我小子，你先解释下你的情况吧。”

    封燃随手把一旁的椅子拉到自己的身边，很自然地坐了下去，又将双腿叠放，让人感觉这里不是医疗科，而是他自家卧室。

    “我的情况？”

    陆云虽然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大概的确有某些特别的原因，但你让他说，他是真的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处于昏迷和不能动的状态，只能顺应事态的发展。

    “对，你的情况。”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封燃转瞬之间用右手的涡流凝出一把水果刀，将其削皮并切成两半。

    封燃将一半递给了陆云，自己狠狠啃了一口另一半。

    “比如，为什么-35层的所有人都死了，而你还活着？为什么那些突破收容的高危战后异常会一起离开所属的楼层，出现在-35层？为什么…”

    封燃随手将凝出的水果刀一丢，任其消散于空中，并指了指陆云的手臂。

    “你的身体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云想说点什么，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些问题也正是他想问的，他比任何都想知道在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封燃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笑了起来，和刚刚询问时不一样，现在的封燃给他的感觉又变回了之前在郊区遇上时的那样。

    “上面的人让我直接来问你，我早就告诉过他们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没办法，那些人完全不这么觉得。”

    “所以小子，为了让我能够交差，你就先问问你想知道的吧，然后再把-35层发生的事告诉我。”

    封燃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看上去医疗科挂在墙上的禁烟标志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

    陆云思考了一会儿，他想问封燃的事情有很多，有关于封燃自己的，也有关于这一次的收容失效。

    最终，陆云决定就按照之前封燃的问他的问题来询问：

    “-35层的…所有人都死了？”

    “嗯，全都死了。”

    封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淡，但陆云能够感觉出他声音中的沉重，韩一笑曾说过，封燃是一个能因员工死在自己面前而自残的人。

    这次员工的大规模伤亡，对他而言想必并不好受，甚至陆云都很难断定，封燃现在身上的伤究竟是战后异常造成的，还是他自己造成的。

    “-35层的238名生产部G级员工，其余各部员工E级98名，D级42名，C级12名，B级2名，共计392名权限级别员工全数阵亡。”

    “当然了，有唯一的一名幸存者。”

    陆云当然知道封燃是在指自己，但他光是知道这些还不够。

    “为什么…-35层会有C级和B级员工在？”

    陆云记得他见过有少数身穿除外勤部和生产部以外制服的员工尸体在-35层出现，但他完全不知道他们所属的部门和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封燃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但他也没正面回答陆云的问题：

    “小子，你觉得D级的员工，能够解决多个D级异常的出逃吗？”

    陆云摇头，封燃则天花板望去。

    “至于那几位牺牲的C级和B级员工的身份，你现在还没法知道。”

    对这样的回答陆云早有意料，不如说能够知道那的确是公司用以镇压战后异常出逃的员工就已经很意外了，封燃的意思也很明确，这里的对话不止他们两人能听到。

    有些事，是陆云这个E级员工绝对不会被允许知道的。

    “那其他楼层也发生了收容失效吗？”

    “当然，这次到-35层来的战后异常就没有一个低于…”

    封燃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医疗科就传出了很响的一记蜂鸣声，像是有意要打断陆云和封燃的对话。

    “啧，小子，你也听到了，有些人不想让我说明白。”

    封燃双手一摊，话语略带讥讽。

    “总之这次突破收容的异常都很麻烦，除了-35层之外，受灾区主要集中在下层。”

    手指向下，封燃随即又看向陆云。

    “不过小子，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公司会单独来找你问话吗？”

    “为什么？”

    “这次收容失效造成的影响范围很大，但是，-35层以上没有任何一个楼层出现战后异常突破收容现象。”

    封燃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看上去也是想在陆云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而那些高危异常，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在突破后几乎都没有在所属楼层进行停留，而是直接前往了同一个地方。”

    “…-35层？”

    面对陆云的猜测，封燃点了点头。

    “是的，-35层。”

    “可小子，你知道吗，当我们赶到-35层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逃离的战后异常还是本该在收容单元里的战后异常，全部都不见了，而之前我告诉你的-35层的牺牲人员，他们也消失了。”

    陆云愣了，他想起了那黑白之人如从纸上擦除笔迹一样地使披头散发者消失，这是“它”的能力？

    “这是在-35层之下的楼层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也是以我的权限能够查到的公司档案中没有记载过的情况，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燃注视着陆云，他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等着陆云准备好开口。

    思索一番后，陆云决定把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封燃，包括之前再郊区和那黑白之人的第一次相遇。

    …

    大约半小时后，陆云和封燃复述了一遍他的经历。

    “…”

    封燃的表情看上去很凝重，看来这黑白之人的确如陆云所想的那样不容小觑。

    但，接下来封燃说的话却让陆云更为震惊。

    “不可能。”

    陆云疑惑地看着封燃，他不知道为什么封燃说出不可能。

    “你所说的那个战后异常，就算它真的能够强大到突破公司的封锁，也不可能在公司内部不留一点痕迹地离开。”

    “…什么意思？”

    “小子，你觉得面对战后异常，公司可能只靠人力去防范吗？”

    “无论是否在收容状态，只要是战后异常出现在收容单元以外的地方，生产部的警告就会被触发。”

    “但是那一天，直到高危异常的大规模突破收容，警报都没被触发一次。”

    陆云本想说可能是因为那异常的能力实在诡异，但封燃用手止住了陆云接下去的话。

    “没事，不管它是什么，公司都能有办法查出点东西，不管怎么说小子，你能活下来就已经做得够好了。”

    “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你的话题吧。”

    没等陆云反应，封燃便凝出一根细针，扎进了陆云的手臂。

    但陆云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出现，他看向自己被扎中的位置，那里只有一个圆形的小洞，向外冒着些许黑气。

    原本应该流出的鲜血，不知所踪。

    “这是…什么？”

    这样的场景让陆云莫名感到一股恶寒。

    而封燃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松开手，细针随之消失，但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消散于空中，而是被陆云的手臂吸收了。

    “如你所见，现在你所拥有的左臂...”

    “其实是以太的仿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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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礼物，还是诅咒？

    “我的手…是以太？”

    陆云抬起刚刚被封燃用针扎穿的左臂，上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伤口，的确不是正常身体所能做到的。

    但要说这是以太？陆云是完全感受不出来，他可以像原先一样自如地驱使这支手臂，甚至上面透出皮肤的淡淡血管都和原先一致。

    陆云摸了摸铁制的床沿，冰冷的触感如实地顺着他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身体。

    这…居然是以太？

    陆云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凝聚出了一条刀片，用力地从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划过，然而疼痛就像之前的针一样，并没有出现。

    当陆云放手之后，消散的刀片一如之前那样成了为手臂的一部分。

    “刚刚那家药企的小子已经帮你测过了，正常的知觉都还在，只是超过能造成伤害以上的疼痛就不行了。”

    “不过，还真没想到你这郊区的小子居然会认识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孩子，他当时听说-35层被捞上来的是你，可是很急着要来治你的。”、

    封燃向陆云讲解着他现在手臂的情况，或许是为了让陆云可以暂时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体的异况中挣脱出来，还告诉他了林光在之前所做的事。

    在公司，被未知异常击伤后还活着的伤员一直是高危的存在，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名伤员在醒来以后究竟是正常的，还是会变成战后异常的衍生物。

    所以，林光的自告奋勇就算在封燃看来也是少见的。

    “…公司做的？”

    不过，现在的陆云也没有心情去回应这些，他对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一时间心情变得极度复杂。

    变成残疾的自己，以后还会有机会前往废墟寻找自己的父亲吗？还能够靠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母亲吗？

    强烈的担忧揪紧了陆云的心，让他在气温适宜的病房中开始发抖，四肢冰冷。

    “别做梦了小子，公司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个？”

    封燃突然之间在自己的手掌中央凝聚出了一个很真实的手掌，看上去与寻常人身上的没什么两样。

    “还记得以太造物的一个特点是什么吗？”

    封燃突然向陆云提问，但也没有真的等他回答，封燃便直接说出了答案。

    “离开创造者之后就会消失。”

    封燃放开那逼真的手掌，还没等它跌落在地，就在半空中消散了，就像之前他凝聚出的针，和陆云凝出的刀片。

    “这是铁律，是无论强弱，任何收容者都无法违抗的铁律。”

    “而你现在的左臂，却完完全全违背了这一铁律，甚至它破损之后漏出的物质都不是淡蓝的纯净以太。”

    陆云这才注意到，无论是他还是封燃，用以太凝聚出来的造物，它们消散时无一例外都是变成淡蓝色的物质。

    而他的左臂，刚刚出现伤口时却是在冒出黑烟，陆云最为熟悉的黑烟。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出现在了陆云的脑海里，但因为太过不可能，他没有直接对封燃说出。

    只不过，后者看到他的表情，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封燃的眼睛缠着绷带，但陆云还是能感觉到出他看着自己。

    于是，陆云说了出来。

    “回响？”

    “还算不错小子，没有把我在圣徒教会教给你的给忘光。”

    封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公司猜测你的这条手臂性质应该接近于回响，或者说，是回响的能力，你原先的手臂是不是因为什么缘故消失了？“

    “嗯…当时有一个头看起来像一本摊开书页的战后异常把我的手给毁了，还有另外一个长着角的战后异常把我的身体像积木一样分开了。”

    陆云又再描述了一下当时的细节，封燃的表情则突然变得有些意外。

    “等等小子，你说你除了那个书页头以外，还遇到了什么？”

    “一头背后有很多扭曲光环，脸看上去像一个老人的鹿？”

    陆云又增添了一点细节，而这更让封燃看向陆云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

    “碰到那玩意儿你居然还能活着，小子，你的运气可能比我想得还要好。”

    “那个战后异常很危险吗？”

    “它是…”

    嗡！

    蜂鸣声再次响起，阻止封燃继续说下去，他又啧了一声，用牙用力咬了两次香烟屁股。

    “啧，总得来说小子，你的这只手现在的状况很奇怪，连带你的状况也很奇怪。”

    “虽然它大概是回响，但公司也不敢肯定，因为你的体内目前还是只有乔治这一个战后异常，这只手并不符合它的回响特征。”

    陆云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这真实的感受让陆云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条完全由以太构成的手臂，甚至还是回响。

    封燃继续说道：

    “所以，公司推测有两种可能，从常识来看非常不可能的两种可能。”

    封燃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是你在昏迷的期间接触了具有黑色回响特性的战后异常，而那个战后异常的特性给了你这条手臂。”

    “那个异常可能就是你所说的‘黑白之人’，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得被公司立刻关起来，以防你发生什么异变，直到你的手臂消失为止。”

    陆云沉默，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战后异常的能力千奇百怪，说不定哪一天他的这条胳膊就变成了那名黑白之人，在杀了他之后又杀死其他所有人。

    可是，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谁说得清这东西什么时候爆发？难不成要关他一辈子？

    “小子，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这第一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是生产部部长提出的，他对于异常收容安全性的执著，非常非常夸张。”

    “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参与对你决策的人，都认为是第二种可能。”

    “…是什么？”

    陆云暗自祈祷，希望不是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可能。

    “现在你手上的这个，是别人的回响。”

    “别人的回响？怎么可能？”

    陆云清楚地记得，回响和以太造物一样，离开持有者的手中就会消失，别人的回响怎么可能这么稳固地在他身上？

    封燃身体前倾，手指摇动，表明陆云说得并不正确。

    “不，回响和一般的以太造物不一样。”

    掌心的涡流涌现，那把脉动的长刀出现在了封燃的手中。

    还没结束，他的另一只手也涌现出深蓝的荆棘，一根指挥手杖在封燃的指缝中生长而出。

    现在的陆云已经知道，那根指挥杖是聒噪夜莺的回响，强大到完全想象不到出自于E级战后异常的回响。

    “回响源于战后异常，战后异常虽是以太构成，但上面存在其自身的某种属性，而那属性的具现化，最明显的就是回响的颜色。”

    封燃将那柄长刀递到陆云的身前，示意陆云握住它。

    然而，当陆云迟疑着用自己正常的右手去握住它的刀柄时，强烈的灼烧感传递到了陆云的手上，而那长刀的刀柄形态也随之不再如之前那般凝实。

    “你身体中容纳的异常，决定了你与其他回响的适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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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受灾情况

    以太公司地下，-？？层，某个房间。

    “生产部，伤亡情况如何？”

    “共计882名G级、152名E级、120名D级、62名C级、30名B级、1名A级员工在此次收容失效中阵亡，受伤人数仍在统计。”

    “有A级死了？是谁？”

    “谷澄。”

    “这次突破收容的战后异常中，有能够威胁到他的？”

    “不，谷澄死于增援-87层的路上，推测应该是与造成此次大规模收容失效的未知异常遭遇了。”

    “关于它，那名-35层的幸存员工知道相关情报吗？”

    “相当有限，他所知道的仅仅只有它的外貌特征和一项能力。”

    “说。”

    “未知异常外形与正常人类男性相仿，身穿怪异的白色礼服与礼貌，面部覆盖有一面黑色面具并手持长杖。”

    “未知异常出现时周边会呈现如时间停止般的情况，尚不知这项能力是其主动使用还是被动存在的。”

    “另外，那名幸存员工表示自己曾在郊区就见过一次该异常，但不知为何进入公司后一直到再次见到它，都将这件事遗忘了。”

    “…”

    许久的沉默后，才重新有人说话。

    “关于未知异常的后续，全部交由底层部门调查。”

    “生产部，继续报告战后异常和楼层受灾情况。”

    “是，此次收容失效的主要受灾区为-90、-87、-81、-73、-35层，其余楼层的受灾情况尚在可控范围之内，-1~-34层没有出现伤亡。”

    “2个A级、3个B级，共计5个战后异常在收容失效处理完成之后被证实彻底消失。”

    “哪五个？”

    “A-05-12，‘牡鹿’。”

    “A-03-04，‘愿世间充满爱’。”

    “B-09-23，‘诗仙’。”

    “B-02-01，‘洗手间’。”

    “B-01-21，‘无尾之蛇’。”

    “牡鹿也消失了？”

    “是的，并且据那名幸存者所言，牡鹿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在-35层。”

    “废墟里居然还存在这样的怪物吗？”

    “行了，既然已经发生就不必过多讨论，医疗部，这次参与镇压的高级员工同化倾向是否有加深的趋势？”

    “由于此次轮换的是外勤部，且高级员工在公司比例较大，大多数人的同化倾向并没有明显提升。”

    “但由于其余员工伤亡过大，员工封燃将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无法进行任何高难度任务。”

    “嗯，接下来各部门回归原位之后请尽快善后，将高资质低等级员工的异常收容尽快提上日程，并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之后尽快补足低级员工数量。”

    “是。”

    “至于那名幸存的员工，外勤部，多加注意，暂时不需要额外的行动。”

    “是。”

    “那么，散会。”

    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昏暗的房间，最后，仅剩最后的两人仍在其中。

    “你确定那个未知异常进入了那里？”

    那人的神色极为凝重，问得很迫切，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嗯，董事会已经通过总裁确认过了。”

    另一人揉了揉眼角，看起来身心俱疲，又接着说道：

    “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你我，甚至连公司都难以预料，做好万全的准备吧，记得…”

    两人相视片刻，一同说出了一句话：

    “服从公司，遵从自我。”

    ……

    在接受了最后的几个检查之后，陆云成功从自己的主治医师林光那里取得了离开病床的资格。

    封燃在交待完陆云应当知道的几个注意事项后便与他告别了，他告诉陆云，自己由于某些原因暂时不能外出。

    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能够在陆云处理外勤部任务的期间恢复。

    当陆云问起封燃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时，他只是满不在乎地表示这次突破收容的战后异常有些多了，多到连他都觉得有些难搞的程度。

    “唉…”

    陆云不禁叹了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无法想象它其实并不属于他自己。

    虽然还不能肯定，但陆云觉得多半是那名黑白之人的杰作，自己原先碎成积木样子的身体，大概也是它帮他复原的。

    陆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够在黑白之人的静止领域中保持最低限度的活动。

    那句“如你所愿”也让陆云摸不着头脑，说得就好像它来到公司是为了某个人的愿望一样。

    封燃告诉陆云，战后异常并不会说话，就算声音再标准，也不过是构成异常自身的某些要素，在现实中的特殊具象罢了，战后异常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意识。

    只是陆云的直觉告诉他，那黑白之人哼的歌，说的话，绝不是单纯的鹦鹉学舌。

    可黑白之人对公司而言都是个迷，更别提对陆云来说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应证自己的猜测。

    而黑白之人留给陆云的“礼物”，却仍在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他。

    陆云由于本身只收容了乔治一个异常，而乔治具备的又是黑色回响，所以陆云对自己的左臂并没有像对封燃的长刀那样的排斥反应。

    但由于其来源过于诡异，陆云的左臂不仅没有像寻常人握着他人回响那样消散，反而在不断地将陆云的其他正常部位同化。

    这样带给陆云的影响是一把极致的双刃剑。

    一来，陆云可以借此来获得比同级收容者更为强大的身体能力，并且对黑色回响的掌握将大幅提升，收容具有黑色回响的异常时也将更为轻松。

    可二来，陆云却失去了收容其余种类回响异常的能力，不论是封燃具备的深蓝与猩红，还是陆云没怎么见过的绿与紫，他都将无法收容。

    据封燃所说，陆云的身体在排斥除了纯净以太和相同属性以太的进入。

    一般来说，回响的种类之间是相互影响的，深蓝与猩红的相性不错，这也是封燃会选择收容那两者的原因。

    紫与绿的相性也不错，一般不选择深蓝与猩红回响的收容者都会在紫绿之间搭配。

    唯有黑色的回响，它就像在排斥除自己之外的一切那般，不允许任何其他种类的回响进入收容者的体内。

    也是因为它的这个特性，所以对战后异常和以太回路有着极其出色的效果。

    公司一般不让员工收容黑色回响异常的原因，一是只收容单一种类的战后异常会使得员工的同化风险激增。

    二是…

    蜂鸣声打断了陆云得知第二个原因的途径。

    陆云的左臂一挥，由以太构成的“义肢”与真实的手臂没什么两样，黑色的浓烟更是从中喷涌而出。

    他的手中凝出了一把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漆黑匕首，陆云能够感觉到，通过左臂凝聚出来的乔治回响，要比原先要凝实得多。

    随手一甩，凝实的匕首便又化为黑烟消散于空中。

    总之，在不知道之后会给陆云带来什么影响的前提下，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利弊参半。

    之后也没有太多时间给陆云用来休息，他手腕上的终端在刚才就开始了抖动，让他今晚在自己的终端上查看下一阶段的任务。

    不用想也知道，是要让陆云他们去处理之前的郊区异常收容者的事件了。

    脚步一次比一次沉重，陆云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担忧的用时，拉开了医疗科的大门。

    “陆云！”“组长！”

    此起彼伏的声音和开门声一同响起，陆云向外看去，是他的熟悉的几张面孔。

    向颜、叶铃、石尚飞和莫默，他们都坐在门外，看上去是在等陆云出来，并且不是第一天了。

    不能说是安心，但在见过那番地狱之后，还能见到自己熟识的人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陆云的心情突然之间就没有那么沉重了。

    至少现在，他并不孤独。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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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为什么？

    陆云从医疗室内出来后，向颜等人都很急切地向他询问在-35层发生了什么。

    虽然在这其中，只有向颜的表情是真真切切地在为陆云的安危担心，但陆云并不感到心寒，毕竟他们从遇见到成为同伴不过3天时间。

    石尚飞仔细观察着陆云，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叶铃看上去和向颜一样关切，只是陆云能够察觉，这份关心是对“组长”，而非自己。

    至于莫默，她看上去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对同僚的正常担忧，也有些让陆云捉摸不定的恐惧与艳羡。

    从病房走出的那一刻，陆云察觉到自己的感官似乎比之前更加敏锐，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已经彻底地将来迎接自己的几人心理给看了个大概。

    陆云知道，这是自己左臂带给他的强化，他暂时不打算告诉自己的组员自己身体出现的异变，林光说它现在很稳定，短时间内不会出现意外。

    既然如此，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陆云不想让之后大概率一同跨过生死的同伴对自己产生顾虑，这在任务中可能是致命的。

    当然，这都是在保证组员安全的前提下，陆云绝不会明明已经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发生变化，还强撑着不告诉他们，继续行动。

    “先去吃饭吧，这几天我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陆云决定边吃边聊，一来他不想将事情说得太严肃恐怖，二来他也的确是饿了，在和封燃结束对话之后，突如其来的放松感让陆云体会到了胃的空空如也。

    没有人反对，一行人就这么前往了-1层的食堂，路上向颜一直待在陆云的身边，寸步不离，也没有以往的调侃说笑。

    她就这么一直走在陆云身边，好似怕他溜走一样。

    陆云轻笑，之前他都快忘记向颜实际上也不过是个比他要小6岁的孩子而已，在以太公司这么一个现在看来不比郊区安全多少的地方，她比其他人都更需要安全感。

    几分钟后，接近食堂，声音逐渐嘈杂了起来，路上和陆云他们擦肩而过的员工们都回头打量了一下他们，不知为何。

    推开大门，熟悉的饭菜香味勾起陆云等人的食欲，娴熟地将碗筷等拿在手上做好准备，陆云和他的组员们排进了队伍。

    一起拿饭的人中，有不少员工的身上都打着绷带，有些严重的，甚至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包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行动。

    大多数没有受伤的员工都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而即使受伤，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还是让人能看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这些是受伤比较严重的中层员工，收容失效之后暂时转移到了上层来养伤，据说等级最低的也有D呢。”

    叶铃伏在陆云的耳边，将这些人的身份告诉了他。

    陆云点了点头，他发现这些人的制服大部分都是灰与橙色的，看来生产部并非只有作为轮换生产部门基础保障的G级员工存在。

    就在陆云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中的有些人也察觉到了陆云的目光，在和身边的人耳语一番后，再看了眼陆云就又转了回去。

    他们的样子就和陆云他们在食堂门口遇到的员工一样，这样的目光看得陆云很不自在，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当成了什么奇珍异兽一样。

    好在在看了陆云一会儿之后他们没有后续的动作，还不至于让陆云特别难受。

    但，就在陆云即将轮到取餐，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甘甜和清爽的酸为最强烈的主味，其中混着稍次一些的热辣，许久没有“尝”到过他人滋味的陆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他未曾接触过的陌生人。

    此刻正按着他肩膀的人，是一个善良、富有同理心的温暖的人，并且身为收容者的这人，收容着和韩一笑极为相似，或者说就是同一个的战后异常。

    只是此刻这只纤细的手抓在陆云肩膀上的力度，让他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善良与温暖。

    陆云回头一看，抓着他肩膀的人是一名女性，她穿着和陆云一样的灰色制服，是一名外勤部的员工。

    她的眼角很红，黑圆圈很重，眼睛里布满血丝，齐肩短发凌乱地披散下来，她正死死地盯着陆云。

    乌黑的眼眸中，是望不到头的悲伤与痛苦。

    “你是陆云吗？”

    她的这句话说得并不响，起码在陆云看来并没有到可以传遍整个嘈杂食堂的程度，可他低估了那些受伤的中层员工。

    停止谈笑的先是他们，随后其余原本就是上层的员工也停止了彼此之间的交谈，正在吃饭打菜的人，也暂时地停下了自己的筷子。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女人和陆云，像是在等后者的答案。

    陆云被这状况搞得有些蒙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看上去都像是认识自己？

    “你，是陆云吗？”

    女人加重了自己的语气，食堂原本火热的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向颜放下了餐盘，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陆云的侧前方，试图阻隔在女人和陆云之间。

    陆云的其他组员也是放下了餐具，见到气氛不对，也一起站到了陆云的身旁，出乎陆云意料的是，除了向颜，还有一个站在自己身前的竟是石尚飞。

    但就算如此，那女人的眼里像是没有他人一般，还是死死地盯着陆云，等待着他的开口回答。

    “我是。”

    陆云没有办法，只能先承认，看看这女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陆云承认了身份，最先有反应的竟是食堂中的其他人，好奇和恐惧的眼神一齐射到了陆云身上。

    被强化过感官的陆云可以明显得感觉到视线来源的泾渭分明。

    那些受伤的中层员工，他们看陆云的表情如同望见战后异常般的恐惧和厌恶，这甚至是出于他们的下意识而非主动。

    而上层的员工们看陆云的神态就是以好奇为主了，有些看到中层员工反应的，更是对陆云有了加倍的好奇。

    而面前的女人，她看陆云的样子，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解脱、憎恨、悲伤、痛苦、懊悔，这些情感混杂在布满血丝的黑眸中，摄人心魄，让常人不敢直视。

    女人的另外一只手也用力地抓在了陆云的肩膀上，她非常用力，指甲都有些渗进了陆云肩膀的皮肉。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活着，笑哥却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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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声音

    “为什么？”

    女人一直重复着疑问，抓着陆云的肩膀反复摇晃。

    向颜和石尚飞想要拉开两人，但E级员工的全力并不是他们两个刚刚成为F级的员工可以比拟的。

    陆云小幅地摆了摆手，让向颜和石尚飞暂时退到一边，他自己就这么直面着那位女性，如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

    醒来之后，陆云便一直在思考，是自己引发的收容失效吗？-35层的全军覆没是因为自己吗？

    陆云真的不知道。

    封燃在告诉陆云收容失效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陆云多半能够猜到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某些原因，才导致-35层成为了唯一受灾严重的中上层。

    先不提那神秘的黑白之人，光是整个-35层只有他活了下来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怀疑了。

    低级员工因为对战后异常接触的少，了解的不深，不知道陆云这样诡异的存活意味着什么。

    而权限等级稍微高一点的员工，他们很清楚很多战后异常会在突破收容之后留下一些“衍生物”。

    它们有时会立刻出现，有时又会潜伏于人类的身体，在某一刻突然异动。

    在以太公司，不是每一个员工的幸存，都值得庆幸，许多时候，甚至是另一出更大悲剧的序幕。

    “不知道？你不知道？”

    那女人笑了起来，泛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悲怆。

    “-35层的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你不知道？”

    扣在肩膀上的手，让陆云的口腔中逐渐泛起了一股新的味道，那是苦味，陆云非常熟悉的苦味。

    绝望的苦味。

    “对不起，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云尽量说得温和，他不想继续刺激到她。

    而她听到陆云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是啊，你确实什么都不会知道，你才入职不到一周而已，笑哥就是这样，喜欢照顾新人，我当时刚入职的时候，也是笑哥照顾了我很久。”

    她的头低垂下去，声音也逐渐柔和，颤抖。

    “他和你分到同一个楼层，也不是你安排的，是公司的分配，你也在收容失效后昏迷了这么久，你也应该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是啊，是啊，这只是一次意外，和公司里几乎天天会发生的意外一样，只是这次死的人，是笑哥而已。”

    “哈哈哈…只是笑哥而已。”

    就当陆云觉得女人已经平静下来时，她手上的力量却骤然增大，指甲扣在肉里的感觉让陆云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我的理智告诉我，你没有错！没有错！”

    “但是！但是！”

    “我的心里还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它在拼命地大叫！拼命地嘶吼！”

    女人猛地抬头，扭曲的笑意混杂眼泪，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如同魔鬼附身。

    “如果不是你！笑哥肯定不会死！肯定不会死！”

    “所以！不管你是无心之过，还是什么危险异常的衍生物，都去死吧！给笑哥陪葬吧！”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危险而疯狂，她一颗眼睛的眼白已经完全变红，看上去就像产生了什么异变。

    而她搭在陆云肩膀上的手，上面也开始涌动起猩红的涡流。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那些坐在食堂里完好无损的F与E级员工们都呆住了，他们从没有想过语言上的冲突会转化为暴力冲突，甚至还用上了回响。

    “你疯了吗！”

    “对员工动手是被明令禁止的！”

    “快阻止她！”

    那些身体四肢缠着绷带的中层员工反而是率先有了反应，那些受伤程度不是非常严重的都直接朝女人的方向飞奔而来。

    在他们看来，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被突然袭击，作为和女人同样等级收容者的陆云肯定来不及应对，而且那还是红色回响，若是被击中，陆云非死即残。

    不过，陆云却没有感到半分惊慌，因为能够“尝”到他人内在的陆云已经察觉到了女人在转瞬之间的情感转变。

    这是突如其来的，不受控的转变，让陆云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有过相似的一次经历，只是没有这么强烈，没有这么痛苦。

    那是在小巷中看到向颜被壮汉挟持时，当他升起明哲保身念头的时候，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去救她。

    否则，自己一定会后悔！

    黑烟泛起，陆云轻轻地将石尚飞和向颜往两边推开，接下来，他打算用自己的回响去抵挡女人的攻击。

    或许是因为那条并不属于自己的手臂，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的异常事件变多了，他本能地觉得她的回响并不能真正地威胁到他。

    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陆云去反击…他并不能说服自己这么做，所以，陆云将所有的黑烟用作了防守。

    女人的手从陆云的肩膀上极快地拿起，她的指甲中嵌着陆云皮肉的碎片。

    猩红的涡流在她的手中凝成了一把极其虚幻的刺剑，只能微微看出一点形体，但女人还是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它。

    而后，狠狠地刺下！

    极短的时间内，那些中层员工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有效的行动，站在陆云身边的向颜他们，又因为本身缺乏经验和实力不足，不知所措。

    陆云自己，也只能堪堪地在那刺剑可能的落点处，留下并不能算厚的黑烟进行抵御。

    “停下。”

    清冷的女声在一切处于混乱之时响起，她的声音就像寂冷的水涛，浇灭了一切的喧嚣浮沉。

    那女人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停止，她手中的刺剑也被自己放开，重新归于虚无。

    陆云惊讶地看到，那女人现在的样子非常痛苦，但并不是之前因为心理而导致的悲伤，而是生理上的极致痛苦。

    就像是…溺水了一样。

    “科长！”

    “科长！”

    那些本来七扭八歪准备过来保护陆云的中层员工，此刻也立刻站正，陆云身边的向颜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行为，包括那些正常就餐的员工也是。

    脱离危险的陆云这时才敢往来者的方向看去，他发现女声的主人和自己原来有过一面之缘。

    同时，她也是应当被自己称之为科长的女性。

    外勤部上层科长：

    洛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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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未知的未来

    那女人的痛苦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失去意识带来的脱力感就遍布了她的全身，她就这么在公司的食堂中“溺晕”了过去。

    而还没等她瘫倒在地，就有几名穿着绿色制服的医疗部员工从洛海薇的身后走出，扶住了那即将倒地的女人。

    “带去医疗科，按溺水处理，之后的事由我通报。”

    洛海薇熟练地交待完毕，那医疗部的员工也轻车熟路地把昏迷的女人搬到了外面，朝着医疗科的位置走去。

    蓝发飘动，引起骚动罪魁祸首已经被洛海薇迅速地解决，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因为危机解除而产生的放松。

    “员工手册第七条，禁止做出任何与公司敌对的行为，对员工出手也包含在内，请不要冲动，公司的程序处理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或权限高低而改变。”

    说完以后，不知是否是陆云的错觉，洛海薇深蓝的头发看着居然变浅了一些。

    “现在，继续用餐吧，今晚之后，外勤部将重新回到原定被指派的任务当中，请各位注意休息。”

    即将离开时，洛海薇看了一眼陆云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洛科长！”

    陆云不打算就这么让她离开，从医疗科出来以后从周遭人的反应来看，他觉得先前他对自己的现状有很大的误判。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来了解现在自己在公司的处境。

    当陆云走上前，他发现那些跟在洛海薇背后的员工也连连后退，就像来得不是陆云，而是一个危险的异常。

    而洛海薇尽管没有做出行动，她的表情却也变得谨慎，这让陆云心里对自己目前处境的评估更加悲观了。

    “有什么事？”

    陆云在离洛海薇还有不短距离时便停了下来，他觉得过于靠近并不有利于之后对话。

    “请问科长，刚刚的那名员工…会怎么样？”

    “员工手册说过，会交由公司负责处理这一情况的部门的进行处理。”

    公事公办，洛海薇的回答没有夹杂任何因陆云或那名员工而产生的私人情绪。

    “那…可以在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

    “我现在在公司，究竟是怎样的处境？”

    陆云的这个问题一出，便让周围的人群沉默了，中层和上层的员工无一例外都看向了他。

    洛海薇也没有立刻回答，冷漠的眸子里像是在因为惊讶而在思考着什么。

    “封燃组长没有告诉你吗？”

    过了一会儿，陆云从她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而周围人也在洛海薇的这一句话后开始窃窃私语。

    陆云也愣住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封燃之前在医疗科的对话，反复确认的确没有提及过相关的事项，这才摇了摇头。

    另外，洛海薇居然会在封燃的后面加上一个组长的称谓也让陆云倍感意外，因为在公司内部，组长是比科长低上一级的。

    洛海薇那原先充满科长感觉的严肃面孔消失，她摇着头扶额叹息，看上去对这种情况有过预料，但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好吧，他多半是真不在乎这事。”

    轻笑着，洛海薇抬头看向陆云，蓝色发丝中的眉宇之间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那原先的警戒与谨慎也少了不少。

    “你现在对一般的员工，特别是和我一样，有些不少工作经验的员工来说是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我想你也不会有意见，能在受灾严重到那种程度的楼层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身上还多了点东西的人，但凡是个收容者都会对你万般小心。”

    “不过，你也不必在意，如果你真的危险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公司会在第一时间出面镇压你，我们现在的谨慎，说到底就是对战后异常本身的恐惧而已。”

    陆云点了点头，如果是自己在得知某人在一次让楼层全灭的危机中幸存，他多半也会对其敬而远之。

    “嗯，谢谢科长。”

    陆云微微躬身，像洛海薇表达了自己谢意，她点头回应，接着便转身离开。

    陆云目送她离开食堂之后才转身往回走，向刚才打算上前帮助他抵挡那女人攻击的中层员工们道谢。

    只是面对陆云的真挚谢意，那些员工却是越缩越远，让陆云有些哭笑不得。

    食堂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喧闹，而员工们讨论的话题，也变成了刚刚在食堂发生的这一起突发事件。

    咕噜噜。

    事情告一段落，陆云的胃开始抗议它的空空如也。

    ……

    “刚刚，多谢你们了。”

    吃得差不多了，陆云郑重地朝在自己身边埋头吃饭的向颜、叶铃、石尚飞和莫默道谢，刚刚被那女人抓着肩膀，其他人又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情况下，是他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组成小队一共也没一周时间，他们能如此坚定地帮助他，让陆云很是感激。

    “你是组长，这是我们的责任。”

    莫默说完继续用餐，语气很是平淡。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莫默的话，而向颜更是用双手握住了陆云捏成拳头的一只手，让他能从紧张中放松下来。

    “是啊陆云组长，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之后的任务大概也很难完成了，所以你要负起责任，好好带领我们工作哦！”

    叶铃如此说道，让陆云猛地想起外勤部还有外出任务的这一回事。

    “我们之后的任务，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嗯，就发到我们的终端上了，陆云组长今晚回去应该就能看到了，是要去郊区调查什么什么…异常收容者的事情吧。”

    原来之前腕表上的通知，之前就已经发了啊…

    陆云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表带，希望自己没有因为昏迷而错过些重要的东西。

    “异常收容者…明白了，你们之前去过郊区吗？”

    陆云问的当然是石尚飞和叶铃两个人，在小组里，也只有他们是出生在市区的人。

    “没有诶，爸妈都说郊区很危险，连观光车都不让我去坐吗，但我觉得郊区肯定是个比市区有意思得多的地方，是吧陆云组长！”

    “哈哈…”

    陆云不知作何回答，就像郊区人对市区抱有着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样，市区人也有很多对郊区有着很多误解。

    特别是一些市区的年轻人，他们有时会因为追求刺激从公路一路穿行到郊区深处，至于后果…

    陆云没有深入了解过，但他从未听闻过有人能够返回市区的消息。

    “石尚飞呢？”

    将话题转向石尚飞，这位富家公子多半也是没有进入过郊区，陆云得把他们的观念矫正，否则在郊区执行任务时很可能出现意外。

    “去过一次。”

    “你去过？观光旅行？”

    陆云很惊讶，他没想到石尚飞居然会去过郊区。

    “不是，我们家在孩子懂事以后就要去一次工作现场，这是传统。”

    “…”

    “不用问工作现场是什么，小时候我看不懂，而且就算我记得清楚，我也不会告诉你，企业的工作现场是机密。”

    他的态度依旧是那么坚硬，陆云很难把他和刚刚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划上等号。

    不过，这也说明石尚飞对郊区多半也是不了解的，陆云的郊区常识科普还是必要的。

    “那等我回去把通知看一遍，就来我的房间缕一缕任务的流程吧，顺便把郊区的一些尝试告诉你们。”

    石尚飞和叶铃点头，前者虽然脸上还是不以为意，但陆云能够看出他和后者一样都挺兴奋的。

    与之相对，莫默和向颜对即将回到郊区这件事就持非常警惕的态度，陆云也一样，回忆起之前遇到的沈洛丘老班长，郊区实在潜藏着太多危险。

    将饭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混着饭吃下，陆云不禁有些担忧之后的任务是否会顺利。

    现在之后的未来，已经有很大的一部分连他自己都无法去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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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理想国

    “公司还真是会使唤人啊…”

    陆云关闭了个人终端上打开的页面，将后背抛向椅子上的靠枕，闭眼叹息。

    虽然他已经预料到这一次对郊区异常收容者的调查不会轻松，但要直接接触那些原先只存在于广播中的势力，也实在太危险了些。

    “军队”、“狼群”、“理想国”…这些由郊区人所创立的势力，它们不仅有着与外界迥异的价值观和行为模式，甚至还具备与组织分庭抗礼的实力。

    越往南部的区域，其中归属于势力的街区就越多，在受其管理的地段，尽管大多势力并没有用像组织那样诡异的规则去管理居民，可对其生命的威胁，可能还会更加严重。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绝大多数的势力都是能够让普通居民加入的，如果运气够好或是实力够强，未尝不能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选择这么干的人终究只是少数，真有那份能力的人，陆云觉得多半会加入互助协会，自由，而且也没有源于内部的性命之忧。

    也不知从成大炮那里获取的资料在陆云这次分配到的工作中起了什么作用，难道这是他调查的结果？

    “隐藏身份加入互助协会，寻找机会与‘理想国’进行接触，活动范围为N（14）-T（20）区，涉及南区的行动可寻求公司增员。”

    嘴里轻声默念被分配到的任务内容，陆云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回到郊区了，而且加入互助协会，估计很快又要和大炮他们见面了。

    至于自己这估计已经被不少人记住的面孔，陆云正好可以使用乔治的变化能力，让自己用他人的面目行动。

    向颜的话，相信遮掩一下以太之眼公司还是能够轻松办到的。

    况且当时那些人遇见向颜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污水淤泥，而且环境昏暗，别说外貌了，男女是否能够分辨都是问题。

    “那么，在让他们之前…”

    陆云的目光看向了窝在角落里的训练助理B-121，从自己的手臂变成回响之后，他就有一种自己的身体能力被进一步强化的感觉。

    所以，陆云决定在明天的任务之前，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的实力越强，对之后的行动就越有利。

    “一击模式，D级。”

    直接用语音操纵B-121，陆云准备再次尝试之前让自己吃了苦头的D级威力，现在的他至少有信心不会被打飞了。

    “等级：D。”

    在简洁地通报后，B-121弯曲手臂，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再次涌现，没有太多准备时间，裹挟着狂风的一拳重重袭来。

    陆云重心下移，一只脚撑在后头，他没有和上次一样使用以太创造出一块盾，而是直接用左臂去抵挡这记攻击！

    咚！

    无形的冲击波从陆云手臂和B-121拳头的交接处扩散开来，发出的闷响如同巨锤锤动雷鼓，威力可想而知。

    陆云猛地后退几步，D级的力量他仍旧无法完全抵挡，但已经比初次的毫无招架之力强上许多，至少自己能够在1对1的情况下较为从容地寻找脱身之法。

    突然，阵阵黑烟引起了陆云的注意，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唤出回响啊？

    低头一看，挡在身前的左臂竟然被打裂了，看上去就和被铁球砸出一个洞的玻璃一样，绝非正常手臂能有的伤痕。

    但很快，伤痕与黑烟便迅速消失，就好像时光倒流一般毫无痕迹，而陆云也被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弄得双腿一软，差点坐下。

    左臂的恢复并非没有代价，这种迅猛出现让人猝不及防的虚弱感在陆云多次使用回响和以太造物的能力后曾出现过，是体内以太被大量消耗的症状。

    收容者体内的以太是会用完的，而真到了那时，战后异常对其的同化将近乎没有阻碍，所以，必须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陆云站定，稍微喘了两口气之后准备去让向颜他们来到自己的宿舍，和他们商讨一下明天的计划。

    “等级：C。”

    B-121的机器声音让陆云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忘记关闭它了！

    “关闭！”

    陆云差点急得舌头打结，C级的一击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来。

    “一拳模式，取消，准备关机。”

    还好B-121的反应足够灵敏，在陆云说出取消时便结束了自己的动作。

    陆云望向已经摆好架势的B-121，那屈起的手臂和如波涛狂潮般涌入拳峰的以太回路，心有余悸，这甚至还不是它最终完成准备的样子，就已经比D级的压迫感强上数倍。

    如果被这样的一拳击中，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云不敢细想，只不过在经历了黑白之人造成的这一次收容失效过后，他明白，自己如果将来要去废墟寻找自己的父亲。

    他就一定要变得能够轻松接下这一击，要变得比C级，甚至B级更加强大。

    这样，或许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些。

    ……

    “理想国？”

    在听到陆云说出理想国的名字后，莫默情不自禁地反问了一句，让陆云宿舍内的其他人都望向了她。

    终端中，只有组长，也就是陆云能够看到计划安排的全貌，其他人都只能看到要前往郊区，但不知道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你接触过理想国吗？”

    陆云觉得，如果不是接触过，莫默应该不会有这样和之前不同的反应。

    “嗯…在我还小的时候，理想国和我们街区的组织发生过冲突。”

    莫默点头，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小默，理想国是什么样的？是和故事说得那种一样吗？让大家可以不再遭受能源和战后异常困扰，自由生活的地方？”

    叶铃如此说道，毫不掩饰自己对莫默口中“理想国”的向往。

    就算是市区人，也会对更美好的世界存在幻想，如果说市区是郊区的梦寐以求，那市区自然也存在自己认知里的乌托邦。

    “别做梦了，郊区那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这种连公司都比不上的组织？”

    作为去过郊区的人，石尚飞对郊区的认知要比叶铃现实不少，在陆云听过的那些新闻中，理想国的确并非善类。

    甚至在郊区的众多势力中，理想国也是更偏向危险的那一类。

    “嗯，我也听说过，越往南，和理想国打交道就越难。”

    向颜戴回了她的黑猫面具，行为举止也变成了之前古灵精怪的模样，只是在谈论正事时，她还是内敛了不少。

    莫默默默地听完了同伴们的讨论，随后才对着陆云开口道:

    “组长，要接触理想国很简单，他们会定期在互助协会发布相关的委托，但是…我不建议和他们深入交流。“

    “为什么？”

    是否要深入交流并非陆云可以控制，所以他对莫默如此建议的理由更加好奇了。

    “…”

    莫默的眼睛闭上，眉头紧缩，似乎在极力回忆某些自己并不乐意去想的内容。

    最终，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问了陆云一个问题：

    “组长，你觉得人活着需要什么？”

    “嗯…食物、水和安全的环境？”

    “对，为此人类需要用以种植的土地，或是将废品转换成赖以为生物质的技术，在此基础之上，还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没错，这怎么了吗？”

    陆云疑惑，这和理想国有什么关系？

    “理想国认为，这样子活着是假以外物的活着，如果世界再一次发生与资源战争同样级别的灾难，那人类必须毁灭。”

    “所以，他们得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够让人成功活过这不知是否会遭遇的灾难的东西。”

    陆云咽了口口水，他下意识地觉得这答案绝不会正常，于是，他不禁问道：

    “是什么？”

    莫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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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行动分配

    “人？”

    在无人能够料想到的答案面前，是叶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可是…我们不一直是靠我们自己来生存的吗？我们吃的食物，使用的工具，不都是人们自己制造的吗？”

    按照常人的想法的确如此，但在郊区，正常的思想绝对支撑不起一个组织。

    只是，从小便生活在安逸中的市区人，大概是不会理解这些代表了郊区底层逻辑的势力，他们口中的那些正常词汇究竟代表了什么。

    “不…不。”

    莫默否定了叶铃的猜测，并态度坚决地环视了一圈小组成员。

    “理想国的具体情况只有它的‘国民’了解，就连互助协会对其也只是略知一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当时我家的邻居，就算死也不愿加入理想国。”

    “呵，放狠话的人可多着呢，那些说着死也不松口的人，到最后在足够的钱面前，不也最后松口了？”

    石尚飞觉得莫默有些小题大做了，就算死也不要怎样怎样，他从小到大可听到得太多了，可最终又有几个人愿意真的放弃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面对石尚飞的质疑，莫默没有反驳，只是很认真地，很严肃地看着石尚飞，让后者脸上的不以为意快速地消退。

    就在这时，莫默又开口了：

    “我的邻居是一对曾在互助协会工作的老夫妇，当理想国即将进入我们的街区，他们平分了家中最为昂贵的财产。”

    “一把填装了2颗7.62毫米口径子弹的手枪。”

    莫默没有明说，但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认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那便是就算死也不愿加入理想国，并非一句大话。

    而对郊区的居民来说，大部分人对管理者或者街区的所属组织都没有什么所谓的“归属感”，所以不愿加入的意义绝非是因为忠诚或是热爱。

    答案只可能是即将接手的那一方本身的恐怖，与其…令人无法想象的治理方式。

    “哼。”

    石尚飞无言，他就算再不谙世事，也明白刚刚的话意味着什么，之前还中气十足的声音现在明显透着心虚。

    “嗯…明白了，之后的行动与理想国的接触必须慎重，只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任务，毕竟我们的目标是异常收容者，与理想国并不必然交恶。”

    刚刚莫默在说的时候，陆云的心里也在思考如何安全地将任务进行下去。

    对于理想国，陆云并不是非常了解，或者说他对郊区的势力都不是很了解，N（14）区作为与市区最为接近的郊区，很少会有势力将手伸到那里。、

    所以，尽管此刻的陆云是作为组长在安排之后的行动，但论起对郊区的了解，他自认是没有向颜和莫默多的。

    特别是向颜，在南区生活过，还拥有以太之眼的她，对郊区的了解绝对远超没有离开过北区的莫默和陆云。

    “向颜，你遇到过理想国的人吗？”

    原本在无聊地拨弄自己指甲的向颜听到陆云叫自己的名字，便很快地将头转了过来，然后飞快地摇起了头。

    “我绝对不会靠近那群疯子5个街区以内的距离，理想国就算是在南区也是让人最不想接近的势力之一。”

    “他们很强吗？”

    没想到在群魔乱舞的南区理想国也有一席之地，陆云猜测这是因为他们强横的实力和对一般居民的残暴态度。

    但没想到，向颜又是摇头。

    “不是的，理想国在南区算不上最危险的势力，甚至可能连危险都快算不上了，但…最让人讨厌的势力里，它绝对永远在前三。”

    在向颜和莫默的接连渲染下，理想国的内部情况让陆云相当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组织会让南区的人都无法忍受，而实力却快排不上号？

    只是，比起清楚自己好奇心可能带来的危险的陆云相比，叶铃和石尚飞就没有这种想法了，他们虽未开口，但眼神中闪出的光却暴露了他们的心思。

    “不要对郊区的任何势力抱有超出限度的好奇，这是非常危险的。”

    莫默认真地劝诫着叶铃和石尚飞，陆云也在心里默默点头。

    在已经对之后的行动有了个大概的构思之后，陆云决定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在这里解决掉。

    那便是根据组员的实力来安排具体的工作，毕竟异常收容者不知为何对公司的员工有极强的敌意，而理想国又并非好相处的势力，陆云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拥有自保的能力。

    至于方法，他早就决定好了。

    陆云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

    “那各位，准备一下，准备去活动室了。”

    ……

    以太公司为了能够让员工，特别是外勤和生产部的员工拥有面对突发情况能够完美迅速处理的能力，特别在上中下层的第一个楼层中建造了一个活动室。

    这个活动室的内部空间相当之大，不仅有着各种球类运动所需要的场地和环绕房间一圈的800m长跑道，而且训练助理和场地防护措施也是一应俱全。

    此刻是晚饭后，-1层的活动室内并没有太多员工，只有少量和陆云他们一样的外勤部员工在训练着自己的战斗技巧，看上去也是在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

    他们在注意到陆云一行来到活动室后，先是面露惊讶，而后又重新回归了之前的模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经过食堂的插曲过后，陆云已经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他也找了个位于角落的位置，和正在训练的其他人隔了相对较远的距离。

    “嗯，这里不错。”

    陆云摸了摸地面和墙体，都是用柔软而有韧性的材料制成，下面还有以太回路的湛蓝微光，证明了以太防护系统的正常运作。

    “陆云组长…组里面可是有三个女孩子诶，我们真的一定要和你打吗？”

    提问的是叶玲，她看上去对与人战斗这件事还完全没有概念，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可你当时在等候室看别人打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陆云的眼角抽抽，最终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当时要不是因为齐杰的及时赶到，还讲不定事情会如何发展。

    “…郊区人下手的时候不会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所以在关键时刻自保的能力一定要有。”

    很显然，叶铃不是很能接受陆云的话，所以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向颜和莫默。

    只不过，出生郊区的另外两位女性十分清楚陆云说的是不可争议的事实，特别是向颜，她在加入公司之前就被袭击过一次。

    叶铃垂首闭眼，看来是接受了这既定的安排。

    “好，那么…”

    陆云说话间打开了场地的以太防护设施，淡蓝色的以太像薄纱一样罩在了场地的表面。

    这下，就避免了因场地磕碰而造成二次伤害的风险。

    “石尚飞，你先来吧。”

    “记得，用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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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黑色的回响

    活动室的一角，陆云和石尚飞正面对着面，中间隔着几人的距离相互站着，其中一人的眼神中含着忐忑与兴奋，另一人则在仔细地打量对方。

    “陆云，如果我赢了，你说着组长是不是就该我来当了？”

    石尚飞盯着陆云，双拳紧握，时刻准备发起攻击。

    陆云没有太在意他说的话，他其实并不太在乎当不当组长，只要能够给予他相应的权限，其他是可有可无的。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石尚飞的动作和身体上，作为经历过收容者之间实战的人，陆云能够大概地估摸出对手与自身的实力。

    像现在的自己，陆云认为尽管在力量方面肯定还是比不上那名壮汉的，但其余方面，特别是回响上都是自己占优，如果再次相遇的话，他多半已经可以从容应对。

    而那男人在互助协会是C级清洁工的水平，陆云推测自己如果全力在互助协会提升位阶的话，大概也能拿到C级评定，运气好的话可能更高也说不定。

    只是，在发生了之前收容失效的事件之后，陆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作为标准去衡量其他收容者的实力。

    所以，他需要让自己的组员展示全力，令陆云清楚什么样的危险他们能够处理，什么样的危险又应该走的越远越好。

    “用回响，能力也要用上，把我完全当做敌人。”

    没有回应石尚飞的挑衅，陆云认真地对石尚飞说着。

    石尚飞显然没有想到陆云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令他感觉自己方才的摩拳擦掌和场滑稽戏一样。

    “好！你别后悔！”

    暗红的涡流从石尚飞的身体汇聚到他的双拳，最终他的双手就像是笼罩在沸腾的液态拳套中一样。

    这是共生的回响，比之前石尚飞在等候室唤出的要凝实一些，但提升得也有限。

    但这不代表它的威力能被忽视，共生尽管只是F级的战后异常，但它的回响类型属于破坏力最大的红色，常人被攻击到非死即伤。

    石尚飞向前一踏，收容者被强化过的身体能力让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缩短这看起来并不短的距离，只在瞬息之间就来到了陆云的面前。

    不过，这在陆云的眼中并无特别之处，高等级收容者对低等级收容者的压制近乎是全方位的，常人眼中极快的速度，在陆云眼中也只称得上普通。

    抓住石尚飞出拳的时刻，陆云侧身离开他的拳路，虽然陆云对战斗技巧并不熟悉，但E级员工的动态视力已经足够他舍弃预判，单单靠反应来应对攻击了。

    另一边，比起经过实战的陆云，石尚飞更是不懂战斗，过于凶猛并笃定能够打中的他完全没有想过被躲开以后的应对之法，攻击落空之后，他重心不稳，差点向前倾倒。

    而当石尚飞转过身，准备对陆云发动下一波攻势时，他发现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石尚飞稳住身形再转身的时间，已经足够陆云用以太造出一把匕首，并将其击败了，若这是实战，石尚飞就已经失去性命。

    “郊区的战斗不是打架，在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下，莽撞地冲上去害的只会是自己。”

    匕首消散，陆云告诫石尚飞，他在市区生活得太久，完全不了解漂流区的环境，以他这种顾头不顾尾的做法，甚至连漂流区的普通人都有机会将他击败。

    “再……”

    正当陆云打算叫上下一位时，他听到了背后石尚飞的微弱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什么？”

    “再来！”

    极度的不甘心，极度地愤怒，陆云从石尚飞泛红的脸与眼神中读出了这样的情绪，而他不算小的声音也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了陆云他们这个角落。

    那些正好在休息的人，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这边。

    “等会儿我会再和你对练的，先等…”

    陆云本打算让每个人都先上一次，对彼此的水平有个概念以后再进行深度的对练，但看上去石尚飞已经等不及了。

    “再来！真刀真枪地再来！少瞧不起我！”

    “…好吧。”

    看石尚飞的状态，陆云认为他大概不会愿意听他的话，看来只能与他再打一场了。

    “不要留手！”

    石尚飞又补了一句，看上去他非常在意之前陆云“点到为止”的行为。

    陆云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嘿，你觉得谁能赢？”

    “你这不废话吗？E级怎么可能打不过F级？”

    “可是那个叫陆云的又不用能力和回响，说不准呢？”

    “有什么说不准的，看另外那个新人，他体内的回响就是共生，那玩意儿就不是个适合主动进攻的战后异常。”

    “那这个陆云体内的又是哪个异常？也是共生？”

    “肯定不是，刚进来就是E级，还从-35层生还…你觉得共生做得到？”

    “也是…”

    周围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停下了原本的行动，开始饶有兴致地观看起了陆云和石尚飞之间的战斗。

    围观者们无一例外都认定最后会是陆云的胜利，就连莫默、叶铃、向颜都是如此认为，但另一方面，围观者们又希望石尚飞可以探出点陆云的虚实，组员也担心双方会因此受伤。

    至于陆云自己，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石尚飞重创，就算红色回响的威力真的惊人，能够跨越等级地伤到他，乔治的“替身”能力也能为他挡下伤害。

    可以说，这里唯一不认为石尚飞一定会输，就只有他自己。

    之后，陆云和石尚飞之间度过了十数秒的不变，陆云一直准备迎接石尚飞的攻击，石尚飞则一直盯着陆云，不发一语，不动一步，表情从震惊恢复平静，只有眼神仍旧凶狠。

    只是陆云却越发感觉奇怪，因为石尚飞此刻的狠厉与愤怒，对象貌似并不是自己？

    突然，石尚飞动了，他仍旧如之前那般冲向陆云，却更快，更猛！

    陆云见他的手仍与之前一样做出了后拉蓄力的动作，便失望地与刚才一样，往一旁侧身夺去。

    可这一次，石尚飞的攻击并没有发出，他是在佯攻！

    在陆云侧身躲避的同时，石尚飞处于陆云视觉死角的另一只手发动了攻击，目标赫然是陆云的后颈！

    陆云刚刚如果选择挡住石尚飞的攻击便不可能处于现在的尴尬场面，真是因为他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才会做出这等不完备的躲闪。

    如果陆云和石尚飞同为F级，这下攻击多半是无法完全躲避，必须选择用后背的结实部分去硬抗这深红回响的一击。

    只可惜，陆云并非F级。

    他选择随意的转向，也是在考验自己是否能面对在比自己弱的对手时，故意卖出破绽而仍能应对。

    最终，考验的答案是…

    能！

    陆云以手为刀，反手打在石尚飞的肘关节处，避开深红回响覆盖的地方，意图让这一击的力完全消散。

    但，那打在肘上的一击却并没有让石尚飞的攻势减弱分毫，可陆云明明已经感觉到自己切实地打中了关节处，甚至自己的力道并不小。

    这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乖乖，这小子对自己是真狠啊…”

    “可哪有这么用共生能力的啊？”

    是异常能力！

    陆云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瞧向石尚飞，之间他脸上竟又一道发红的长长印记，那是陆云刚才的手刀。

    石尚飞，他用共生的能力将陆云的阻断攻击转移到了别处，使得他这一击能够绝对地命中陆云！

    这下，就连陆云也不得不对石尚飞高看一眼，没想到这市区的超级富家公子，在居然能够狠下心做出这种选择。

    陆云轻笑一声，叹息自己确实仍旧不熟悉战斗，连防备收容者能力这种基本都没有彻底做到，如果实在外面，自己必然吃亏。

    然而，就在石尚飞的深红回响即将命中陆云的后颈时，黑色的滚滚浓烟从陆云的身上喷薄而出，一把虚幻的墨色匕首依托于黑烟，悬浮在石尚飞攻击的落点，挡下了它。

    而石尚飞手上的深红回响也在被黑烟逐渐吞噬，别说发挥出威力了，连本身的存在甚至都像是在被削去一样。

    趁着石尚飞愣神之际，陆云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留手，重重地朝石尚飞的脖子和身体连接处的侧方打了过去。

    短暂的颤抖过去，石尚飞就这么晕了过去，这种技巧是陆云那些在漂流区摸爬滚打的老同学们告诉他的，实战中使用还是第一次，好在效果不错。

    不过，当陆云刚想将石尚飞抱起，扛到一边，对剩余的组员训练时，周边的讨论声又响起了。

    只不过，比起刚才的战斗，他们似乎更在意另一样东西。

    “喂…你看到了吗？那个陆云刚刚…那是？”

    “没错，那一定是的…不可能有错的…那是…”

    “黑色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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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灰白长发的女人

    周围的议论声陆云感到疑惑，尽管他知道黑色回响属于公司唯一限制员工收容的回响，但他不明白此刻周围的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不管是封燃、齐杰、寒月秋，这些曾见过陆云回响的人，都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异常的反应。

    特别是封燃，他向他科普回响种类时，介绍黑色回响的部分并没有和其他回响有什么明显区别。

    陆云想要询问周围的员工，可每当他靠近他们一步，那些员工便向后退一步，这让陆云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疑问吞了下去。

    他看向在场地边缘的莫默、叶铃和向颜，发现他们同样不是很清楚情况。

    没办法，陆云只能先把石尚飞抱到一边，让他先躺下休息。

    “继续吧，下一个你们谁想先来？”

    既然本身已经被人忌惮，陆云对自己又多了一个不被接受的点这件事并不在意，眼下，为按照计划为之后的行动做准备才是最紧要的。

    “我。”

    莫默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陆云的错觉，他第一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

    回到宿舍，和所有组员都打过一场的陆云尽管实力强上几分，但也架不住多次使用回响和以太造物产生的疲劳。

    不过，身体的劳累是值得的，这一次训练从而获知的，自己组员们的能力要比陆云预料的还要好上许多。

    虽然石尚飞严重缺乏实战经验，但天赋尚可，陆云相信只要经历过几次实战，再加上收容者本身出众的身体能力，石尚飞很快就能在郊区中自保。

    和他一样出生市区的叶铃就没那么让人省心了，这市区面包店出生的姑娘对与人战斗这件事是完全没有想过。

    叶铃的回响凝实程度和身体强化水平都差强人意，她也是唯一一个陆云不放心让其独自行动的人。

    好在叶铃对这一点并没有什么自尊心受挫的反应，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石尚飞，陆云觉得没有个把小时是说服不了他的。

    至于莫默和向颜，他们的实力属实是超乎了陆云的想象。

    莫默本身回响和身体能力的强化与石尚飞其实相差无几，但那从郊区锻炼出来的身手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

    陆云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员工等级高上莫默一级，他们之间的战斗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之后如果需要分头行动，陆云应该会让莫默负责并保护组员。

    不过，虽然莫默的素质超乎陆云想象的强，但向颜才是最出乎陆云意料的那个人。

    不知是否是因为以太之眼，向颜唤出的回响是凝实程度最高的，在深红涡流缠绕的双拳之上，陆云甚至看到了隐约的锯齿轮廓。

    只是向颜的身体能力并没有比石尚飞和莫默墙上多少，这可能是因为她的基础较差的缘故。

    当然了，凭借这些可无法让陆云感到惊喜，最关键的是向颜的以太之眼能力是能够在使用回响时使用的！

    也就是说，向颜完全有能力在敌人尚未察觉之际，直接利用深红回响的破坏力特点，率先令他失去战斗能力。

    当然了，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方法破解向颜的隐身，所以陆云并不会盲目地让向颜当先锋。

    向颜的隐身虽然已经可以隐去自己的身影与声音，但其与外界交互产生的变化仍会告诉别人她的位置。

    像之前壮汉为追捕向颜而在小巷中四散布置的水坑就是例子，在敌人已经知道向颜的这一项能力之后，无法出其不意的隐身效果也必将大打折扣。

    但对现在的市郊十七组来说，已经是足以改变形式的利器了，现在的陆云对之后的行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没底了。

    而陆云自己，当然也做了准备。

    黑色的浓烟覆盖全身，片刻之后，陆云从中显现的身形已经彻底变化，高了些，也纤细了些。

    现在的陆云，看上去与石尚飞别无二致，只是那帅气的眉宇之间，盛气凌人消失不见，让人能够明显觉察出两者之间的不同。

    另外，陆云的左臂也没有发生变化，看上去很不协调，那翻腾的黑烟并不能影响陆云被回响取代的左臂。

    这次回到漂流区，陆云不打算以自己的面目示人，一来上次向颜的以太之眼事情闹得太大，那边但凡有些消息门路的都已经认识了自己。

    二来，万一惹出了什么麻烦，陆云不希望连累到以前的朋友或者邻居。

    一想到这里，陆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沈洛丘老班长的模样，他决定一定要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帮他们一把。

    至于为什么陆云能够变成石尚飞的模样，那自然是因为“接纳”的原因，在石尚飞醒来以后陆云便提出了这个想法，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同意了。

    陆云原本以为石尚飞会因为输给他而耿耿于怀甚至不愿意一起行动，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极其配合，全程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上去非常失落。

    陆云没有尝试安慰他，在训练时与石尚飞的身体接触中，陆云口腔中泛起的苦咸已经告诉了他，石尚飞那近乎病态的自尊。

    对于这样的情况，陆云觉得自己随意开口只会火上浇油。

    而在陆云唤出黑烟匕首，刺入石尚飞的体内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匕首没入其身体时，连看着的三位女性都咬紧牙关皱着眉。

    当然了，在使用能力的过程中，石尚飞并不会受伤，只是会有一共类似被麻醉的感觉。

    当石尚飞突然站起来，并大喊“我是陆云！”的时候，接纳便完成了，陆云清晰地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内部。

    将匕首拔出并散去，在陆云的自主操控下，石尚飞在半小时后面前恢复了自我意识，并伴有呕吐，咳嗽和虚弱等症状。

    “下次…别找我了…”

    说完这句，石尚飞就又昏过去了，最后还是陆云送他回了自己的宿舍。

    回到现在，陆云的体表泛起了细微的蓝色丝线，他给自己的外貌添加了一些与石尚飞不同之处，看上去比本尊年轻少许。

    “石尚飞的弟弟”，这就是陆云给自己安排的身份，让人认不出的身份。

    “嗯，还可以。”

    黑烟再起，陆云又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就当他准备去浴室洗澡，结束这一天的疲乏之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找自己？

    陆云找不出肯定的答案，把门开了。

    门的背后是一个女人，与陆云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她有着灰白的，如梦一般的瀑布长发，让她原本便出众的外貌，又添上了出尘的超然。

    她的脸上和那时一样带着笑，但在笑的背后，陆云什么都看不出来。

    如水晶般剔透的浅蓝眼珠看着他，倒映着陆云未曾见过的光彩。

    这是在以太公司地表大厅和陆云见过一面的员工，她当时的出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又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自顾自地离去。

    “你好啊，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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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淡漠

    “这就是一层的宿舍吗？原来是长这样的呀~”

    灰白长发的女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在陆云的房间里四处游走观摩，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陆云注意到，女人并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了一身与自己发色完全相反的黑色西装，还戴了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把全身除了头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陆云还记得这女人的“味道”，她的性格便是无比的随性，任何尝试去猜测她脑内所想的尝试都将无功而返。

    所以，陆云就选择了直接询问。

    “哦？原来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女人转身面向陆云，灰白的长发伴随旋转微微飞散，如碎雪飘零。

    她笑了起来，浅蓝的眼睛泛着光，望向陆云：

    “艾雪，我叫艾雪。”

    “艾雪？”

    陆云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而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来我这有什么事吗？”

    明天就要再次前往郊区，陆云希望能够尽早休息。

    “有事啦，当然有事。”

    艾雪轻抚训练助理的头部屏幕，看她的样子，就算有事也不会是急事，陆云便产生了下达逐客令的欲望。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现在身体的情况吗？”

    陆云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艾雪直接塞了回去，他的确很想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封燃都不知详情的情况下，艾雪又怎么能知道了？

    以太之眼，陆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拥有最罕见级别以太之眼的艾雪，的确有可能知道他目前的状况。

    “…想。”

    “哼哼，那就先把你的回响召唤出来吧~”

    尽管今天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陆云还是照做了，只是从他体内冒出的黑烟，已明显不如之前那般的汹涌。

    在陆云手中的黑烟匕首，它的凝实程度也已完全比不上之前的状态。

    “呼…然后呢？”

    当陆云准备重新将视线从手中的回响转移到艾雪身上时，却发现她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前。

    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烁，散发着一股熟悉的茉莉花清香。

    “嗯~不错，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陆云，你知道为什么黑色的回响会被公司刻意地限制员工去收容吗？”

    陆云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而以他的权限，大概也没法知道。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

    疑惑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在了艾雪的脸上，看上去她认为陆云应该知道。

    不过这也没持续多久，很快，艾雪便恢复了常态。

    “嗯，没差，那就让我来再告诉你一次吧。”

    “等等。”

    陆云打断了她，但他并非是不想知道。

    “我的权限等级…应该是不能知道的吧？”

    艾雪摆了摆手，说道：

    “关于黑色回响的信息，公司对员工层的开放权限并不是根据权限等级来的，再高的权限，能解锁的关于黑色回响的信息都只流于表面，它的情报实际上只开放给一种员工…”

    “那些，体内只收容有黑色回响的员工。”

    陆云一愣，他回想起封燃之前告诉自己的，关于黑色回响特性的信息，那些都是假的？

    “不过你放心，你所知道的关于黑色回响的表面特性都是真的，只是相关的其他信息，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

    艾雪笑着解释，后退了几步。

    而此刻，陆云也反应过来一件事，既然艾雪知道这些，那也就说明…

    顷刻间，漆黑的浓烟如同粘稠胶质一般充斥了陆云的宿舍，陆云知道，这都来自于他眼前的艾雪。

    艾雪此刻的身形也隐藏于黑烟之中，唯有那一对浅蓝的双眸能刺破黑暗，化作明灯。

    很快，浓烟汇聚，艾雪仍如之前那般站在那里，只是她的身周此刻却多出了一团黑色的，漂浮于半空，看上去质感轻盈的东西。

    “乌云，我喜欢这么叫它，嘿嘿，是不是和你的名字差不多？”

    艾雪轻笑，没有注意到陆云的愣神。

    乌云？这…就是云？

    他的母亲曾告诉他，云是代表了自由、无拘无束、四方遨游的词，陆云的父亲在给他起名的时候，将自己对儿子的期望，全部注入了这一个词当中。

    但…如今的陆云完完全全无法想象，这团小小的薄雾，就是云？

    而这，居然也是回响？

    “喂？怎么啦？”

    艾雪把手放在陆云面前晃了晃，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没事…这是你的回响？”

    “嗯，当然啦，回响是战后异常的一部分，当然长什么样的都有啦。”

    艾雪的手起起伏伏，乌云也跟着她的指挥上上下下。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黑色的回响有什么特别的了吗？”

    “嗯~你知道同化吗？”

    “当然。”

    作为收容者，陆云被上的第一课就是有关同化的。

    “有着黑色回响的人啊，在收容者里算是最容易被同化的类型了。”

    陆云心里一紧，他忙问：

    “为什么？”

    “因为有着黑色回响的异常都很别扭呗，他们固执地不想让其他意识或是执念来侵扰自己，不管是作为原住民还是外来者都是这样。”

    “如果一个体内有着多种其他类型回响的收容者尝试黑色回响的异常，那多半…”

    艾雪张开双手，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

    “就会被同化喽~”

    “那体内是黑色异常的呢？”

    陆云很疑惑，因为他尝试收容聒噪夜莺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

    “收容比你体内弱的，那相安无事，但如果是强的，那就危险了。”

    “所以，现在让你完全碰不得其他种类异常的左臂，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种保护也说不定。”

    果然，艾雪已经知道陆云左臂的事，或者说如果这最高等级的以太之眼发现不了，那才是一件怪事。

    陆云看向自己的左臂，不禁回想起了那黑白之人的样子。

    “另外，收容黑色回响的异常对资质的要求也很高，不仅要有执念，而且还必须只有一个，一旦收容，便不可改变，如果动摇，便会被即刻同化。”

    陆云觉得很不可思议，既然如此危险，为什么艾雪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嘛，做起来倒是比听着容易，收容异常并能够唤出回响以后，人总是会被自己的收容物所影响的。”

    “红色热情、深蓝好奇、绿色善良、紫色果断…”

    艾雪掰着指头，细数着各色回响的特点。

    “至于黑色…就是淡漠。”

    “淡漠？”

    陆云没有这种感觉，他自己认为在收容乔治的前后，他的性格没有发生什么转变。

    “当然啦，不是说没有七情六欲的那种淡漠，而是指，除了与你的执念相关的一切之外，你对那些东西的感觉会很迟钝。”

    “像是他人的挑衅、好感、嫉恨，只要对你的执念影响不深，那便可以不去注意。”

    “也是因此，虽然黑色回响容易被同化，但执念也是最为稳固的。”

    陆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说对黑色回响会让收容者只对心底的执念有正常程度的反应，那…

    为什么他自小，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