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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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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梆子敲了三声，两个被请来念经的和尚也抵挡不住困意下去歇息了。

    整个灵堂里只有两个粗壮丫头在烧纸钱。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拿起手边的白帛，起身，道：“起来吧！”

    另一个随手扔了一沓纸钱到火盆里，跟着站了起来。

    夜风吹来，纸扎被吹的哗哗作响，雪白的灵堂里显得空空荡荡的，莫名的有些渗人。

    两个丫头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自走到了正中停着的那具没有封口的棺材旁。

    抬脚踩上架住棺材的条凳，两人看向躺在棺材里的人。

    雪肤玉貌的少女正静静的躺在里头，灵堂昏昏烛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其容貌夺目、栩栩如生。

    “温小娘子？”其中一个丫头唤了一声。

    躺在棺中的少女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原来不是栩栩如生，而是棺材里的少女原本就是个活人。

    看着棺材里骤然坐起的人，两个丫头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其中一个笑着说道：“委屈温小娘子了。”

    少女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四周。

    这举动看的两个粗壮丫头不由一顿：坐在棺材里的少女一抬眸，目光流转。会动的美人比起方才沉睡之时，更为活色生香。

    这么个美人，难怪公子舍不得，不肯放手了。也难怪那位不放心，要千方百计的命人解决她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向少女伸出了手：“温小娘子，奴婢扶您起来吧！”

    少女不疑有他，向她伸出了手，下一刻，“唔”的一声，脸色陡变。

    白帛缠绕住了少女的脖颈，紧紧的向后勒去。

    烛光摇晃，将灵堂里三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到了地面之上，两个粗壮丫头紧紧勒住少女的脖颈，少女奋力反抗。

    影子摇摇晃晃，从挣扎到颓然松手，从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到冰冷的尸体不过转瞬之间。

    两个粗壮的丫头在少女脖颈边探了许久，确定确实死了，才松开了布帛，将少女重新放回了棺材里。

    灵堂都设了，当然要有死人了，一个假死人怎么够？

    做完这一切，两个粗壮丫头走下条凳，回到火盆旁，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神情凝重的往火盆里扔了一大把纸钱。

    做了亏心事，到底不如方才那般无惧了。

    “莫怪我们，要怪也只怪你们温家的人挡了旁人的路！”一个丫头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那位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容许公子心中另有她人？”

    “也怪你们温家不识抬举，若不是……诶，也不至于获罪抄了家，还喊冤无门，叫你从一个好端端的世家大族的娘子沦落至此！”

    ……

    这个梦做了不知多少次了，从最开始的只能如提线木偶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眼前的事情经过，到渐渐开始能在濒临梦醒之时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背对着她，不敢看她的两个丫头正在絮絮叨叨的说话，也不曾注意到方才被他们勒死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而后悄悄坐了起来。

    她知道梦快结束了，能做的不多了。

    少女想了想，手伸出棺材，晃了晃棺材旁的纸扎。

    方才对纸扎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两个粗壮丫头此时却被晃动的纸扎声骇了一大跳，本能的回头看了过去。

    却见方才还躺在棺材里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朝她们笑着伸出了手：“搭把手可好？”

    两道尖叫声划破了灵堂的上空。

    也……把温明棠从睡梦中叫醒了，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把那两个粗壮丫头吓的那般惨，她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极佳。

    这个梦做了不知多少次了，从穿越过来，成为八岁的温明棠开始便会做。

    起初不过一年一两次的样子，随着出宫的日子将近，越来越频繁。频繁到今日就要出宫了，依旧做了一整晚的这个梦。

    一切恍若预警。

    看着渐露鱼肚白的天色，温明棠走下了床，将包袱里那一沓书信拿了出来。

    整整齐齐的七封书信上写着“明棠妹妹亲启”六个大字，右下角刻了个叶字的印章。

    成为这个温明棠之后，她也继承了少女八岁之前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

    温家没有出事被抄家前，少女同金陵叶家有一桩指腹为婚的亲事。当然，因着年岁较小，婚书未立，只是口头承诺而已。

    后来温家出事，这桩口头承诺的亲事自也不作数了。叶家的人在温大人被斩前亲自走了一趟，送了一份丰盛的断头饭，让温大人亲笔书下的婚事不作数的承诺，有了白纸黑字的承诺，算是彻底同温家划清了界限。

    不过，叶家那位同她指腹为婚的小公子倒是年年都有书信寄来，虽说没有在书信中提及婚事的事情，字里行间中却仍惦记着几分儿时的情谊。最后一封信是年关的时候寄来的，道听说她能出宫，邀她去金陵看看江南风景。

    温明棠看向身旁的铜镜。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出现在了铜镜中，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的脸，也将少女的殊色遮去了大半。

    温明棠伸手，将厚重的刘海掀了起来。

    没有刘海遮住眉眼，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了铜镜中。

    她皱了皱眉，镜中的美人峨眉微蹙、羽睫轻颤、抬起眸子看向镜中的瞬间，露出了一双形如桃花的眼睛。眼中含水，带着几分湿意，垂眸抬眸之间，水光潋滟，这是一双极致风情勾人的眼睛。

    眼睛之下是同样不输眉眼的琼鼻、红唇，配着天生的雪肤乌发，美的动人心魄。

    这样一张脸若是尽数展露在人前，入了宫，便不要想出宫了。

    温明棠放下了厚重的刘海，垂下眼睑：这是她惯常出现在尚食宫时的模样。

    容貌秀美，可……似这样的美人，宫中还有不少，也不算出挑。

    温明棠没有再看铜镜中的自己，转身认真收拾起了行李。

    待到宫中报晓鼓被敲响的那一刻，温明棠将打包好的三个包袱背在背上，推开了屋门。

    五年了！从先帝溘然薨逝等到新帝登基，她总算能出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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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冷饭团

    长长的队伍从通明门一路排到了掖庭。

    温明棠站在队伍的末处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一位身着月青色短襦褶裙，头梳垂髻的女官带着两个宫女从这里经过，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哈欠的温明棠。

    她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句，便朝温明棠走了过来。

    “起晚了？”

    听得身后传来的那道威严的女声，温明棠转身，对上容貌清秀、神情却是肃重的女官欠身施了一礼，唤道：“赵司膳。”

    赵司膳“嗯”了一声，抬头瞥了眼长长的出宫队伍，看向温明棠：“待轮到你出宫怕是要过午时到未时了，到我阿兄家可还赶得上的午食？”

    温明棠不以为意：“那便不去司膳阿兄家吃午食了，吃个暮食也成。”说到这里，少女顿了一顿，又摸着鼻子笑了，“指不定司膳阿兄的夫人见我少蹭一顿饭食，如此识趣，暮食还能给我加个肉菜呢！”

    赵司膳瞥了含笑的温明棠一眼，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念想：“你想的倒是美！我那兄嫂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你要加个肉菜，还不如直接割了他们的肉！”

    温明棠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还是罢了！我好歹在宫中做了那么多年，去城中寻个客栈住几日的银钱也是有的！”

    听温明棠不去蹭赵司膳阿兄家的吃住了，赵司膳却是哼了一声，道：“罢什么罢？你不去我阿兄那里住几日，我如何知晓家中的真实状况？不早做准备，待到来年出宫，叫人将我赶出我自己出钱置备的食肆不成？”

    赵司膳是十五年前入的宫，那时候先帝在位，却也四十多了，彼时的赵司膳却是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

    皇帝都那么大年岁了，但凡心疼女儿的寻常百姓家，自不会将女儿送进宫中的。毕竟寻常百姓家中送进去的女儿是做伺候人的宫人的，又不似那些高官权臣的女儿进宫是做娘娘的。便是侥幸入了老皇帝的眼……说实话，皇帝那年岁，在男子二十娶妻算适龄，十六、十八也可以的大荣，都够当赵司膳的爹了。寻常女儿家若不是贪图权势，哪个想要被老皇帝相中的？

    进宫不是一件好差事，可赵司膳那时却不得不进宫。原因无他，家中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赵司膳的阿兄又是个没甚卵用的男人，眼瞧着兄妹都快过不下去了，赵司膳不得已才入了宫。

    比起没甚卵用的阿兄，赵司膳虽是女子却厉害的多。没有贪图老皇帝的权势，硬生生的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宫里的尚食局谋了个司膳的位置，没有被人当成垫脚石，反而自己出了头，足可见赵司膳的厉害之处。

    宫中贵人的赏赐大方，赵司膳有了钱，自也没忘了阿兄。当然，阿兄也不会忘了她，毕竟进宫的阿妹可是个钱袋子呢！

    入宫第三年，赵司膳的阿兄看上了一个刘姓货郎的女儿，要娶妻，他自己自没什么钱的，于是求了赵司膳，赵司膳出钱给他娶了妻，而后生了个女儿，养不起女儿了，赵司膳阿兄又来了。

    赵司膳彼时正得贵人赏识，便掏尽所有家当在长安城买了个小门面。虽位置不算好，可也是长安城的房子，总算叫赵家几辈都摆脱了租房的命运，有地方住了。

    那小门面后来做了个小食肆，菜式也是赵司膳教的。

    “他那媳妇是我帮他娶的，没让我自己来洞房，把便宜让给他了，”赵司膳板着一张脸，严肃的紧，偏偏出口的话险些没叫人笑出来，“他那住的地方是我买的，没叫他交过一个铜钱的房租；他那小食肆的菜式也是我教他的，没叫他出一分银钱，”说到这里，赵司膳终是忍不住扶额，叹道，“我这阿兄，大街上闭着眼睛随便抓个男人都能比他有用些，那刘氏能看上他？不过是看他好拿捏，看上我这个金袋子罢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待得赵司膳出宫了，那刘氏你得自己来睡，让给你阿兄那么多年，岂不是亏大了？”

    赵司膳伸手给她额头来了个“栗子”：“得了吧！岂不说我不好这口，便是好这口，她生成个苦瓜脸、蒜头鼻、绿豆眼的刻薄相，我便是闭着眼睛也下不了手，真睡她岂不是亏大发了？她要是生成你这样，我还睡得下去！”

    说话的功夫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了，见同她一道来的两个宫婢不断朝自己使眼色，赵司膳剐了温明棠一眼，笑骂：“每回碰到你，都引我多废话！且不说这婆娘了，说正事！”赵司膳说道，“每回这两人来要钱都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可我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曾看走眼过。这刘氏决计不是好相与的。你出宫先去我阿兄那里住两日，摸一下我家里的状况之后再走！”

    赵司膳说罢这话便冷哼了一声：“他们拿我的钱财吃穿不愁了，过河拆桥什么的，想也不要想！”

    温明棠“嗯”了一声。

    赵司膳看了眼两个已露出急色的宫婢，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提醒温明棠：“莫忘了去见张采买，眼下城里好几个衙门的公厨都缺人，那公厨衙门包吃包住的，是个好行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温明棠再次点头，朝她摆了摆手，道：“赵司膳放心，我省得。定会去找张采买，不叫你的打点落了空！”

    一席话换来赵司膳的又一个白眼，这才转身向宫婢走去。

    两个宫婢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赵司膳，又看看温明棠，其中一个忍不住目露艳羡之色：“温小娘子运气真真是好！”

    入了掖庭的犯事官员女眷能得女官不避嫌的庇护，少了不少磋磨，岂不是天大的运气？

    “那可不是温小娘子的运气，温小娘子救过赵司膳的命呢！”另一个摇头，叹了口气，道“救命之恩啊！况且温小娘子为人和善又伶俐，能得赵司膳青睐也不足为奇了。”

    说话的功夫，赵司膳已经回来了，瞥了两个正在说话的宫婢一眼，没了在温明棠面前神色鲜活的模样，表情肃重端方了不少，道了声“走吧！”便带着两个宫婢向前走去。

    目送着赵司膳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温明棠才收回目光，专心排起队来。

    这一排便一直排到了午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饿了啊！温明棠摸了摸肚子，从腰间摸一只巴掌大小的饭团，正要下嘴，却忽见前头排队的队伍开始自发的向宫墙边避让。

    温明棠来不及咬上一口饭团，只能一边跟着队伍向边上避让，一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着从通明门处走进来的一行人。

    入目所见的是一群官员。万绿丛中一点红，温明棠眼神不过一晃，便聚集到了正中的红袍官员身上。

    而后，眼神便顿住了。

    原因无他，正中这个红袍官员生的实在是太好了。

    本就肤白，在身上绯红色官袍的衬托下更显的凝白如玉，目似寒星，瞳仁漆黑发亮，恍若星子倒映眼中，鼻梁挺拔恍若名山五岳，唇若点朱。

    整个人风姿昳丽，尤其是在周围一群头发花白，已到“慈祥”年岁的绿袍官员的衬托之下，更是清俊出尘，衬的满城的宫墙绿柳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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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碗面

    长长的队伍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从那一行人进入通明门开始，到走入掖庭。短短一刻的工夫，整个通明门内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仿佛都能听得见。

    待人走后，温明棠这才拿起自己昨晚备好的饭团咬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冷了的缘故，总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与冷了的饭团不同的是队伍却再度热闹了起来，前头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让温明棠拼凑出了那绯色官袍官员的身份。

    林斐，平观十九年的探花郎。中探花时不过十六岁，今年刚过弱冠之龄，便官至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说句年轻有为半点不过分。不过撇去这个身份，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靖国公次孙，其父靖云侯，母亲是荥阳郑氏的嫡女。

    前者能力出众，后者出身尊贵。

    能力与出身无一欠缺，如此金尊玉贵的儿郎，自然同她们这些排队等候出宫的宫婢宫人没什么干系。

    细碎的议论声很快消散了，美人看看便也罢了，还是排队等着出宫要紧。

    赵司膳所料不错，轮到温明棠的时候，已过午时了。将掖庭批下来的文书和宫中的身份腰牌交给检验的宫人，核对一番确实无误之后，宫人将文书推到了她的面前，指着文书右下角，道：“签下名字，便可以离开了。”

    温明棠提笔在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转身走出了通明门。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验行宫人看到她提笔写下的名字时并没有如先前一般随手放在一旁，反而忍不住拿起来，认真看了看，叹道：“这字写的真真不错！”

    文书就在这里，温明棠的过往一览无余，虽说也是获罪的世族之后，可她进掖庭时毕竟才八岁，八岁的女孩子成日劳作什么的，竟还有工夫练字？

    “她姓温。”一旁的验行宫人虽也有片刻的惊讶，却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你想想那一年获罪的姓温的官员。”

    被提醒了一句的验行宫人顿时了然，忍不住感慨：“原来如此！你这般一说，倒是不奇怪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被两个宫人抛到了脑后。

    温明棠也一路从通明门走了出来，踏上了通明门外的长安大街。

    站在长安大街的青砖石瓦上，温明棠回头看了眼自己方才走出来的通明门，忍不住伸手比了比。

    看着高大的宫墙其实也没那么厚，却偏偏将多少人困在了其中。

    摇头笑了笑，温明棠向前走去。

    长安大街一如原主年幼记忆中的那样繁华，商铺、食肆、酒馆林立，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带着经年的记忆迎面涌来。

    温明棠恍惚了一下，伸手下意识的在胸前拍了拍，似是在安慰自己，又似是在安抚这具身体本身。

    待到心情稍稍平静之后，她抬脚，向前走去。

    既已出来了，往后，她会有大把的时间来逛这长安大街，倒不必急于这一时。

    倒是午食没有吃饭，只来得及啃了个冷饭团，眼下，确实有些饿了。

    只是因着过了饭点，不少食肆都不开火了。温明棠只得一家一家的问了过去，好不容易才问到了一家还没在卖的馄饨摊。她花十文钱买了一碗清汤馄饨，而后……吃下的第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汤是真的清，直接用白水浇的。做馄饨的小摊贩也不是不清楚这一点，白水无味，没洒盐巴，便干脆直接将所有的盐巴洒进了馄饨里。咸的发苦的野芥菜与丁点大的肉末子，共同组成了这一碗卖到过了饭点还剩一大半的清汤馄饨。

    果然……旁的食肆午食都卖光了，唯独它卖不掉是有缘由的。

    吃了两只咸得发苦的野芥菜馄饨，待吃到第三只里头带了根头发的芥菜馄饨时，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这馄饨再吃下去，肚子里那可怜的冷饭团都要吐出来了。

    眼下，没法提前打点好肚子，便只能去赵司膳阿兄家打点了。

    只是，想到赵司膳口中的阿兄和兄嫂，温明棠觉得还是有备无患些来得好，是以在去赵记食肆前特意走了趟集市。

    从集市出来走到赵记食肆门前时还不到暮时准点吃饭的时候。

    温明棠走入赵记食肆，堂中一个客人都没有，唯有赵司膳那阿兄赵大郎在擦桌子。

    因着以往去赵司膳那里卖惨讨钱的时候见过，是以倒也不用特意自我介绍了。

    温明棠朝赵大郎打了个招呼，笑着说道：“赵家阿叔，我今日从宫中出来了。”

    赵大郎朝她干笑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向后头帘子的方向，听到动静的刘氏掀开帘子从后头走了出来。

    温明棠笑着看着这赵司膳口中苦瓜脸、蒜头鼻、绿豆眼的刘氏，唤了声：“阿婶。”

    往日里，来宫中寻赵司膳，对上赵司膳身边的温明棠也一向客气不已的刘氏此时恍若换了个人一般，闻言当即冷笑了一声，道：“莫要叫我什么阿婶，我阿兄可没有什么姓温的侄女。进来吧！”

    这般变脸如翻书倒也被她同赵司膳料中了，是以温明棠也不觉得奇怪，只笑了笑，跟着刘氏走了进去。

    她的这一番不以为意的举动落在刘氏的眼里自然碍眼的很，进后院的时候，养在后院的黑狗见到主人，当即热情的扑了上来。

    刘氏却抬脚对着黑狗就是一脚，骂道：“没脸没皮的东西，上门打什么秋风！不走了是吧？”

    无端被踹了一脚的黑狗痛的“呜呜”叫了两声，惹来赵大郎和刘氏的女儿赵莲的心疼：“娘，你作甚呢？阿毛哪里惹你了？”

    听着刘氏的指桑骂槐，温明棠脸色不变，倒是从屋子里跑出来的赵莲看到她，高兴的唤了她一声“温姐姐”，道，“你来了……”

    一声招呼还未说完，刘氏便打断了她的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支桌子吃饭去？”

    对刘氏这个母亲，赵莲显然也有些发憷，朝温明棠笑了笑，便去了前头。

    打发走了赵莲，刘氏才冷脸对温明棠道：“来吧！”

    这赵记食肆前头是门面，后头就是赵大郎一家住的地方了。后头的院子里统共三间屋子，一间堆放杂物，剩余的赵大郎同刘氏夫妇一间，赵莲一间。

    温明棠自然同赵莲住了一间屋子。

    赵莲的床虽然不大，可睡温明棠同赵莲两个姑娘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温明棠将包袱放了下来，正要随刘氏去前头吃饭，刘氏却道：“温小娘子一路从通明门走到这里，怕是早出了一身的汗了，且先洗漱一番再来吃饭吧！”

    这个天虽然还未入夏，可走了大半天的路，温明棠确实出了汗，洗漱一番倒是正好。

    不过，刘氏有那么好心吗？

    温明棠笑了笑，看了眼面前眼珠乱转的刘氏，却乖乖的应了下来。

    果然，待到温明棠洗漱了一番再去前头吃饭时，饭桌上的一盘野芥菜、一盘红烧鲫鱼全都空了，刘氏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温小娘子洗漱也太久了，菜都吃光了呢！”

    一旁的赵大郎恍若聋了一般，头也不抬，只一声不吭的扒拉着面碗里堆如小山一般的野芥菜和红烧鲫鱼，赵莲燥的脸都红了，闻言忍不住道：“娘……”

    今儿赵家的暮食吃的主食是面，配一盘素菜野荠菜，一盘荤菜红烧鲫鱼。

    方才她才上饭桌，还没来得及端饭碗，刘氏便将野芥菜和红烧鲫鱼都分成了三份，不由分说便往三人的碗里倒去。

    她才想说温明棠还没吃，刘氏却狠狠的剐了她一眼，让她闭嘴只管吃就好了。

    可……这怎吃得下？在刘氏的目光中勉强扒拉了两口，便见温明棠洗漱完出来了，赵莲的脸更红了，忍不住道：“温姐姐，我碗里的还没动……”

    话还没说完，便听“啪”的一声，刘氏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冷笑道：“阿莲说的什么话？你温姐姐祖上做官的，知书达理，怎会去抢旁人碗里的吃食？”

    比起方才对着黑狗阿毛的指桑骂槐，眼下这一句更是意有所指。

    意思是她同赵司膳想抢她的铺子？可铺子从头至尾莫说不是刘氏的了，连赵大郎的都不是。铺子的契书什么的写的可都是赵司膳的名字。

    温明棠笑了笑，对刘氏暗讽她获罪官眷的身份恍若听不懂一般，只是笑着问刘氏：“阿婶，可还有什么吃食？”

    铺子毕竟是赵司膳的名字，刘氏便是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她留下，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是以听到这里，刘氏笑道：“还有一捧面，面上沾了些锅灰，温小娘子不介意，洗洗重新烧了吃也成。”

    刘氏这般做法羞得赵莲脸都快低下去了。

    眼见温明棠含笑应了一声，进了厨房，终是忍不住，对刘氏道：“娘，你也太过分了。姑姑和温姐姐……”

    “多嘴！”刘氏瞥了眼赵莲没动几筷子的面碗，道，“赶紧将饭吃了，一会儿帮忙擦桌子去！”

    惧于刘氏的威望，又见自家阿爹赵大郎一声不吭，赵莲也不敢再说了，只是看着碗里堆叠如山的野芥菜和红烧鲫鱼，扒拉了两下，根本不想往嘴里塞：“芥菜涩又咸、鲫鱼腥的很，着实有些吃不下了。”

    眼下已经到饭点了，赵记食肆里却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不是没有缘由的。即便有赵司膳手把手教的几道菜，可刘氏和赵大郎实在不是这块料，来店里的客人通常来过一次便不来了。

    这条街的位置虽说有些偏，可街上旁的食肆到了饭点时生意却是都不错，唯有赵记食肆越开越差。做菜难吃自也成了刘氏的心病，眼下，听赵莲嫌弃饭菜难吃，又想起她今日三番两次的为温明棠说话。

    刘氏心中的怒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骂道：“吃不下就莫吃了！滚去后头同你那好温姐姐吃洗干净的面条去！”

    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刘氏有心要给赵莲一个教训：好叫她明白什么是自己人，什么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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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鸡蛋炒面

    被刘氏骂了一通的赵莲悻悻的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袖袋里的铜钱去了厨房，她同温姐姐出去买个饼子对付一下也成。

    两个女孩子胃口又不大，一人一个饼子也够了。

    待得赵莲走后，刘氏这才瞥了眼一旁闷头扒拉饭的赵大郎：“你看看！你看看！”她指着赵大郎的鼻子，骂道，“我便道你那在宫中做了司膳的阿妹不是好相与的，眼下是不是叫我说中了？”

    “人要到来年才出宫呢！今年便叫这姓温的罪官之后来咱们家里吃白食了！”刘氏气的抬手给了赵大郎一巴掌。

    赵大郎捂着挨了巴掌的脸，讷讷道：“兴许不会呢！我阿妹上次说了，温小娘子只呆几天就要走的。”

    “走？她一个罪官之后能去哪里？去下头找她那些亲眷吗？”刘氏冷笑着对捂着脸的赵大郎骂道，“你看看那姓温的丫头没脸没皮、笑眯眯的样子。不是同你那阴阳怪气、做司膳的阿妹一个德性？我方才借着骂阿毛的口骂她打秋风，她连点反应也没有。脸皮这般个厚法，怎的不会一直住下去？”

    一直住下去已经叫刘氏难以忍受了，更无法忍受的是：“你那做司膳的阿妹明年要出宫了，到那时，这赵记食肆做主的是我还是她？”

    赵大郎捂着被打肿的脸默了默，道：“可……可这食肆的地契是她的，食肆也是她盖的。便是她真出宫了，她毕竟是我阿妹，不会太过为难于你我。你到时候让着她点……”

    “要我让她？做梦！”刘氏尖叫了一声，对着赵大郎的那张脸抬手又是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叫我刘素娥看人脸色行事，你想都不要想！”

    “她出宫前你若没有将地契同铺子弄到手，我们便和离！”刘氏叫道。

    一句“和离”把赵大郎吓的脸色都白了，忙苦着脸道：“可我没办法，那地契……”

    “所以，得听我的，想办法！”刘氏懒得听赵大郎废话，打断了他的话，转了转眼珠，伸手指了指后头厨房的方向，道，“先从这丫头片子入手，这丫头片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那推荐人来的阿妹也脱不开关系。到时候借着这把柄，待你阿妹一出宫，便将她卖……呃，嫁出去还能换些礼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成了别人家的人了，这地契不就成了咱们的？”

    听着刘氏一手算计自家阿妹的算盘打的啪啪响，赵大郎却连说句话都没有，只低头嗯了一声。

    这般说什么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样子看的刘氏很是满意，她当年就是相中了赵大郎这等没甚卵用的样子，外加一个厉害能生金蛋的阿妹。

    通过赵大郎，将他阿妹的钱财弄到手岂不比她自己出去赚钱财容易多了？

    正想着，一股香味突地涌入鼻间，刘氏愣了一愣，察觉到是自厨房里涌出来的之后当即变了脸色，对还愣在原地的赵大郎道：“你在这里看着铺子，我去后头看看去！”

    早说这姓温的小丫头片子便没把自个儿当外人，她厨房里还存了些贵价买来的肉，这丫头莫不是用了她的肉做吃食？

    这可不得了！刘氏寒着一张脸急急忙忙向厨房走去。

    ……

    ……

    却说得了刘氏一句“洗洗重新烧了吃也成”的温明棠走进了厨房。

    那一碗沾了锅灰的面条果真放在灶台上，看着碗里被刻意洒了锅灰的面条，温明棠也不以为意，直接舀了一瓢冷水进碗里，搅动了起来。

    被刘氏勒令不准吃饭的赵莲一进门看到的便是温明棠默默“洗面”的场景。

    赵莲看的脸又红了，见状，忙上前拉温明棠的手，道：“温姐姐莫吃了，我这里还有几个铜钱，咱们上街买两个饼子吃！”

    温明棠却朝她摇了摇头，笑着问赵莲：“吃过炒面吗？”

    炒菜她知道，可面条这等白水煮的东西也能炒的吗？

    “没吃过。”赵莲看着正在“洗面”的温明棠，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也没听过。”

    “那你今儿有口福了。”温明棠朝她眨了眨眼，道，“今儿就让你尝尝炒面。”

    让赵莲在厨房看着“洗过的面条”，温明棠回了一趟屋子，将从集市买来的十个鸡蛋同一把青菜和胡人的洋葱拿了过来。

    两个鸡蛋磕入碗中打散搅匀、青菜去根，洋葱切丝。

    油、盐、酱、糖这些东西便是寻常人家的厨房都不会缺，更莫说食肆的厨房了，都有。

    一切准备就绪，温明棠舀了一勺素油下锅，待油变的滚热，当即倒入搅好的两个鸡蛋。

    炒蛋的香味立时涌了出来，赵莲看着炒蛋还不待有所反应，听的铁勺同铁锅碰撞的几道磕碰声，黄橙橙的炒蛋已经被温明棠盛了出来，放在了一边，而后又一勺素油下去，将青菜同洋葱倒了进去。

    洋葱遇油，香味立时激发了出来，原本看到洋葱跑到门边的赵莲实在没忍住又跑了回来。

    胡人的那些个菜她在骡马市看到过，这个叫洋葱的她自也知晓。有一回，同刘氏逛骡马市时看到胡人在用生洋葱配馍馍吃，过往有路人好奇便上前讨要，那胡人也大方，来者不拒，以刘氏贪便宜的性子自然也上前讨要了。结果……生洋葱入口的辛辣险些没叫她二人呛死。更糟糕的是刘氏还用摸过洋葱的手摸了眼睛，结果整整一个下午眼泪都流个不停。

    自此，赵莲看到洋葱便绕道走了，可没想到这叫洋葱的炒了之后香气竟然这般霸道。

    赵莲没忍住，只觉口舌的津液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眼睛巴巴的看着锅里，舍不得挪开。

    青菜同洋葱略略一炒之后，那“洗过的面条”同鸡蛋便被温明棠一同倒进了锅里，加了酱、糖、盐翻炒了起来。

    赵莲只看到温明棠炒面的手法快而利索，一点不比她切菜时的手法慢上半分。

    本就霸道的洋葱香碰上酱汁的香味更是勾的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跑出来了。

    赵莲大口大口嗅着炒面的香气：她在自家食肆那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味道。

    待到炒面出锅，温明棠将炒面倒入了赵莲拿来的两只盘子里。

    才倒好炒面，赵莲便忙不迭地端起盘子夹了一筷炒面往嘴里塞去。

    温明棠见状，连忙喊道：“小心烫！”

    只可惜话虽说得快，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舌头被烫到了的赵莲眼泪汪汪的看向温明棠，口中却舍不得将炒面吐出来，而是含着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好……好好吃！”

    这模样……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对她道：“好吃便多吃些！慢慢吃，不够我这里还有！”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一道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慢慢吃什么？吃我的肉呢？”

    随着那道尖锐的声音，刘氏拉长着一张苦瓜脸风风火火的杀进了厨房：“橱柜里的肉是客人吃的，哪是你吃的？你个打秋风的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不成？连肉都敢拿？”

    要死了！橱柜里那一大盘备好的豚肉可花了她不少钱呢！素日里就指望着这豚肉换换口，这死丫头竟敢动她的肉，当真是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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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鸡蛋炒面（二）

    赵莲才夹了一大口炒面入口，来不及开口说话，只得“呜呜”了两声。

    可惜刘氏同赵莲虽是母女，离母女同心却还委实差的远了些。

    听不懂赵莲“呜呜”的意思，刘氏一把把赵莲推到了一边，上前一步挡在了温明棠面前。

    她双手叉腰对温明棠冷笑道：“哪个叫你私自用的我的肉？”

    温明棠笑了笑，将那盘炒面拿了起来，凑到刘氏面前，用筷子拨拉了几下。

    本就香的霸道的炒面香味如此一来更是直往刘氏的鼻子里窜，即便再愤怒和心疼自己的那几块肉，可身体本能的还是被炒面的香味所吸引，刘氏吞咽了几下口水，“绿豆大眼”盯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炒面没有移开。

    温明棠夹了一筷子炒面起来，炒面离刘氏的嘴更近了，看着不过一张嘴的距离。

    刘氏翻了个白眼：作甚呢？以为一碗吃食就想收买她？做梦……

    那筷子炒面却是虚晃一枪，往刘氏面前一凑，而后飞快的远离了她，送入了另一张嘴里。

    一筷子炒面入口的温明棠朝刘氏笑着说道：“阿婶瞧见了吗？里头没有肉呢！”

    被刘氏拉到一边的赵莲也在此时吞下了口中那筷子炒面，忙道：“娘，温姐姐没用你的肉呢！”

    那碗炒面离刘氏那么近，刘氏自然不会看不到里头有没有肉。

    那虚晃一枪过后，刘氏再次吞咽了一口口水，脸色发青道：“你懂个什么？鸡蛋不要钱？”

    赵莲道：“是温姐姐自己带来的鸡蛋！”说罢伸手指了指灶台边油纸包里的几个鸡蛋。

    刘氏的目光在那几个硕大的鸡蛋上顿了顿，再次冷笑了起来：“那里头的菜叶、洋葱……”

    “也都是温姐姐自己带的！”赵莲一张脸羞得通红，忍不住埋怨的瞥了刘氏一眼，嘀咕道，“娘，你也过分了！温姐姐来做客的，怎的还要人家自己带鸡蛋和菜？”

    刘氏狠狠的剐了她一眼，骂了一句“吃里扒外！”之后，冷笑着看了眼温明棠，转身走了。

    待出了厨房门，刘氏头也不回的去了前头。

    前头赵大郎刚吃完面，正在收拾桌子。

    找茬没成功的刘氏上前一把揪住赵大郎的耳朵，把人提到了面前，开口骂了起来！

    “你这没用的孬种！连个妹子都管不住！看看那姓温的丫头，直接在后头开火做面吃，全然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刘氏说到这里，怒气就蹭蹭的往胸口涌，尤其想到方才温明棠笑眯眯的将面在她面前虚晃一枪直接送到自己嘴里的动作，总觉的这丫头看着笑眯眯的温吞杨，内里却阴险的很，故意挑衅她呢！

    “我刘素娥什么时候叫一个小丫头片子骑到脸上来过？”刘氏骂着觉得不解气，甩手又给了赵大郎一巴掌，“你个没甚卵用的孬种……”

    还未骂完，有人路过门前探头进来，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惊讶道：“你家食肆做的什么菜？竟这般香！”

    刘氏拉着一张苦瓜脸转过头来，本打算将这无端打断她教训赵大郎的路人骂一顿的。可目光瞥到那人身上一身藏青色官袍时，脸上的刻薄立时转为讨好，连忙放下手边的赵大郎，一边上前一边道：“我们在做面吃！官爷要吃什么？里面请！我们这里可是开了十三年的老店了！”

    那藏青色官袍的官员年纪很轻，看模样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大抵一路走来也算顺当，年轻有为难免气盛，比起一般人来，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闻言皱了皱眉，开口直道：“十三年的老店怎的开成了这幅样子？眼下正是暮时时分，吃暮食的时候。别家食肆里头人都快坐满了，你家怎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刘氏脸上的笑容立时一僵，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看在他那一身藏青色官袍的面上，还是没有发作，而是挤着笑，道：“那都是旁家食肆嫉妒我家生意好，故意排挤作弄我家呢！我家那几个招牌菜可是宫里的司膳亲授的！能差吗？”

    宫里司膳这块招牌还是有几分份量的！年轻官员闻言，面上露出了些许诧异之色：“当真？”

    “自是真的！”刘氏说着唤了声赵大郎，待到赵大郎过来，她连忙将赵大郎往前推了推，道，“他那亲妹子就是宫里的司膳，姓赵，贵人出去打听打听便知道了！”

    年轻官员看着刘氏面上的得意之色，挑了下眉，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听你这话倒不似作假！如此的话，过两日，我便来你店里尝尝那宫中司膳亲授的菜究竟是如何个美味法！”说话间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真香！”

    说罢便走了。

    看着抬脚就走一个子儿都没往外掏的年轻官员，刘氏翻了个白眼：“真真是白费我这些口水！过两日是个什么日？这些做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说话跟放屁一样，我呸！”

    ……

    刘元倒是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刘氏骂“没一个好东西”了，只是揉着鼻子回到了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称得上酒楼而非食肆的东风楼。

    进了包厢之后，他还在揉鼻子，对着面前满桌的饭菜，闻了闻，忍不住感慨：“我方才回来时，经过一家食肆名唤赵记食肆，那里头菜食的味道可真真是香！”

    “是吗？”坐在他旁边另一个同他差不多年岁的青袍官员白诸闻言瞥了他一眼，却是半点不信，“吃同喝的东西最是不讲究又最是讲究了，酒香不怕巷子深是有道理的。怎的先时从来没听那些老饕提过京城有家手艺极好的食肆名唤赵记食肆的？”

    被质疑的刘元倒是半点不在意，笑道：“我也有些不信，那老板娘还道他家食肆是开了十三年的老店呢！”

    一听“老店”二字，白诸笑的更欢了：“那问题更大了！十三年的老店，便是开在犄角旮旯里的，味道若是真的好，也早被发现了，怎会连听都未听过？”

    “不止这个问题！眼下暮食饭点的时候，这条街上旁的食肆里都或多或少的坐了人，唯她那家一个人都没有。”刘元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说道，“那老板娘道是旁人嫉妒她生意好，作弄她，才叫生意弄的这般冷清的。”

    这话说完，又引来一阵哄笑。

    一个上了年岁、须发花白的青袍官员一边捋须，一边忍不住啧嘴：“这三岁小儿都能戳穿的谎言居然说到刘寺丞面前来了，那老板娘倒真真是勇气可嘉！”

    不管刘元还是白诸亦或者须发花白的魏服，都是大理寺的官员，任寺丞一职。

    大理寺统共五个寺丞，三个都在这里了，至于除他们三个寺丞之外的另一个食客……

    魏服看向主位上的红袍官员，将一直没有说话的上峰拉入了话题中：“林少卿以为如何？”

    被提到的林斐掀了掀眼皮，放下了手里没动几筷子的饭碗，道：“未食过，不好评价，过两日去尝尝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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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坛酸菜

    入了夜的长安城依旧繁华，路边的食肆、酒馆里客人络绎不绝。

    可这些……同赵记食肆没什么干系。

    大堂里零零散散的几个食客正心不在焉的拨拉着碗里的菜食，拨拉了半日，菜食没动多少，倒是赠送的那一小碟酸菜下去了不少。

    这点客人，自是赵大郎一个就能招待了。

    刘氏白了赵大郎一眼，将抹布扔回他手里，进了趟厨房，进去没多久便抱着一大包油纸包裹的东西去了后院。

    后院里，赵莲正拿着一只刷子在帮黑狗阿毛梳毛，看到刘氏过来，一人一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这动作和反应自然一点不差的落在了刘氏的眼里，拿赵莲没办法的刘氏当即瞪了眼黑狗阿毛，骂了句没脸没皮的东西。

    黑狗阿毛低头呜呜了几声，惹得赵莲又一阵心疼，忍不住埋怨刘氏：“娘，你作甚呢？”

    刘氏将怀里的油纸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物，递给赵莲，道：“去！把她那鸡蛋给换了！”

    赵莲看着刘氏手里比鹌鹑鸟蛋大不了多少的鸡蛋顿时语塞：“娘，你怎能干出这般没脸没皮的事？”

    她赵莲又不是什么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素日里买菜做菜什么的也懂，集市也是常逛的。似刘氏手里这比鹌鹑鸟蛋大不了多少的鸡蛋一瞧便是集市上买来当添头的货色，不值什么钱。

    可温姐姐先时做炒面用的那几个蛋一个快抵手掌大小了，一看便是集市上最上等的货色。

    旁的不说，光论个头，刘氏这鸡蛋两三个怕是才抵得上温姐姐的一个大。

    赵莲觉得脸都要叫刘氏丢尽了：真真不知道她娘怎的总能想出这种腌臜事来的？

    被赵莲“没脸没皮”的刘氏狠狠的剐了她一眼，伸手揪了把赵莲的耳朵，直到赵莲喊疼才放了手，而后叉腰开始骂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个什么？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食肆一个月才挣几个钱？我不想办法，叫你爹那没用的东西想还是叫你这丫头片子想？”

    赵莲：“……”

    “那也不能干出这等事来啊！”她红着脸道，“连鸡蛋都要换人家的，说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刘氏闻言冷笑了一声，白眼一翻，道：“谁说那鸡蛋是她的？鸡蛋就是鸡蛋，难道还写了名儿不成？”只要咬死不认，便是换了，指着这鹌鹑大小的蛋就说是温明棠的，那丫头片子又能拿她怎么样？

    赵莲听罢，却是瞥了眼刘氏，默了默，道：“……还真写名了。”

    说罢回屋从里头拿了个鸡蛋出来。

    那颗巴掌大小的鸡蛋就放在刘氏的鹌鹑鸟蛋旁，一比更是刺眼的很。

    刘氏看着那巴掌大蛋上头画的“^-^”，脸色难看至极，开口骂道：“还当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买个蛋还要做个记号，是生怕有人偷了她的蛋不成？”

    这莫名其妙的记号不知道为什么看来看去总觉得有些像温明棠那张笑眯眯的脸，看着这鸡蛋好似在嘲讽她一般。

    赵莲闻言，瞥了眼刘氏手里的鹌鹑鸟蛋，道：“娘，你还好意思说？你方才不就想换温姐姐的蛋？”

    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你自己不就是这样的人？

    刘氏狠狠的剐了她一眼，心中憋屈不已：虽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可这实诚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换不了蛋的刘氏脸色难看的看向温明棠，眼见温明棠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向这里望来，她冷笑了一声：这四邻街坊的，从来只有她刘素娥占旁人便宜的，今儿还当真是头一回叫这丫头片子给反将一军的！

    等着瞧！刘氏狠狠的剐了温明棠一眼，转身走了。

    ……

    隔日一大早，起床洗漱之后，温明棠同赵莲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到了吃早食的时候，刘氏端着一大锅稀的跟水似的粥看向赵莲的身后：“那姓温的罪官之后呢？”

    “娘，你怎么说话的？”赵莲不满的看了眼刘氏，待看到她端着的那锅稀成水似的粥时，一股无力之感顿时油然而生，她叹了口气，坐下来，道，“温姐姐出去了，人家没想吃你的早食呢！”

    听到温明棠出去了，不吃她的早食时，刘氏的脸色却更是难看了，她低头看了眼这刷锅水熬的粥，脸都绿了：“怎的不早说，那我弄出这一锅粥作甚？”

    她故意熬出这一锅粥就是想逼那姓温的精明丫头早点走呢！哪晓得人家根本不来吃早食，这怎么办？这一大锅刷锅水熬的粥叫哪个吃？

    ……

    温明棠不知道刘氏大早上的还捣鼓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来，只是出了赵记食肆随意寻了个附近的早食摊吃早食去了。

    才坐下，老板便把早食端上来了。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早食，蒸饺配一碗清火的绿豆粥，一旁还配着一碟小菜。

    温明棠一眼就看到了那碟小菜，目光落在那小菜上顿了顿。

    将早食端过来正要离开的老板眼见温明棠在看那碟小菜，便介绍了起来：“这个叫酸菜，配粥吃好吃！”老板指着那碟酸菜介绍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味道同赵记食肆那酸菜的味道有大半相似呢！”

    赵记食肆的那对夫妻做菜差成那个样子，若不是靠着这碟酸菜，早关店了。

    如今偶尔还会去趟赵记食肆吃饭的老客图的也不是旁的，就是这一口不知怎的腌制的酸菜。偏那对夫妻贪的很，不肯单卖酸菜，还定了规矩只送不卖，只有点够了三个大菜才能送一碟酸菜。

    这酸酸咸咸辣辣的东西着实开胃的很，不过即便是有这么个“招牌”在，也叫那对夫妻把生意越做越不如前了。

    看着老板端上来的用醋和盐调制的酸菜，温明棠挑了下眉。

    这酸菜的腌制方法还是她教给赵司膳的，又由赵司膳教给了赵大郎夫妇。原本不过是个添头，没成想却反被那对夫妻拿来这般用了。

    “不过虽然味道肖似，却到底是不同的。”老板看着那一小碟酸菜，叹了口气，幽幽道，“赵记食肆的那对夫妻把这酸菜方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先时有客人好奇，进后厨想看看酸菜是怎么做的，却险些叫他二人告到官府，说他家这招牌方子价值千金，客人偷了千金之物，起码也要判个十年八年呢！”

    如此吗？端起粥碗的温明棠手顿了一顿，想到天蒙蒙亮时，刘氏悄悄端着一个坛子偷偷往她和赵莲床底下塞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过折腾的，可似刘氏这么能折腾的还当真少见！

    昨儿吃了她的“败仗”，今儿开始变本加厉了啊！

    温明棠摇了摇头，赵司膳果然没看错人，她这一对兄嫂真真是极品！一会儿去见了张采买，得赶紧找到住处搬出去了。

    至于赵大郎同刘氏这一家……想来赵司膳是更乐意亲自来收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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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梅排骨

    同张采买约见的地方是朱雀坊街边的一家小饭馆里。

    朱雀坊这个地方可说几乎汇集了长安城大半的权贵和富户。

    有人曾戏言，走在朱雀坊的大街上，便是吸上一口气，仿佛都能闻到空气中的钱味儿和权味儿。

    她幼年记忆里的温家也曾是住在这朱雀坊中的一员，不过后来……什么也没了。

    获罪之后，权势、钱财转头成空。

    不过张采买同她约见在这里却不是来看什么富户和权贵的。

    除却富户和权贵之外，朱雀坊剩下的便是衙门了，长安城各部衙门有一大半都聚集在了朱雀坊这块地界上。

    张采买捧着茶水开口说道：“这件事从去岁起赵司膳就托我了，你出宫前我确实帮你寻到了一个好去处。”说话间，张采买手一伸，指向窗外正对着的那高大红墙衙门，道，“我帮你谋的去处是那里。”

    温明棠看着红墙衙门头顶匾额上金闪闪的几个大字，念了出来：“大理寺衙门？”

    “不是。”张采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大理寺公厨虽也在招厨子，可我替你打点的地方是大理寺后头的国子监。”

    温明棠“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反正都是做厨子的，哪个衙门不都一样？

    大抵是看出了温明棠的心思，张采买多解释了一句：“你不知道，整个长安城各部衙门里头，这国子监的公厨是个公认的肥差！”

    这话温明棠点头表示同意：自古以来，再苦不能苦孩子的想法占了人群中的绝大多数。能入得国子监读书的又都是富户权贵家的儿郎，出手自然阔绰，更别提还有家中长辈舍得掏赏钱给孩子开小灶的。可以说只要手艺立得住，怕是赏钱都比工钱要多不少。

    “也是赶巧，前些时日国子监公厨出了个空缺，我同他们公厨的采买交情不错，得了消息便立时把你报上去了。”张采买说道，“赵司膳说你的手艺比起她来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便同丁采买打包票你手艺是个好的，一会儿待得丁采买来了，定要露一手给他瞧瞧，镇住了丁采买，这位子便能定下八成了。”

    温明棠表示知晓了。

    正说话的工夫，国子监公厨的丁采买进来了。

    坐下之后，接过温明棠倒的茶，丁采买也不废话，直接指了指后厨，道：“做个菜看看手艺可行？”

    温明棠点头，这个张采买先时已经同她说过了。

    正要转身去后厨，丁采买却似笑非笑的瞥了眼一旁给他使眉眼官司的张采买，开口说道：“老张，你也不必来揣测我的口味偏好了，我自己直说便是！我喜好酸的、甜的……”

    张采买闻言，忙对温明棠道：“那就做个酸甜口的凉素菜……”

    话未说完，丁采买又道：“我不喜食素，喜食肉。”

    听到这里，张采买脸色微僵：“老丁！”

    肉菜做成酸甜口的能好吃吗？

    丁采买对张采买的眼色恍若未见，张口又道：“我虽喜肉，可这大热的天跑了一趟，也不想食太腻的……”

    张采买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难看了，他看向丁采买，开口直道：“老丁，你都答应我了，怎的好端端的又要强人所难？”

    他虽不是厨子，可饭总要吃的。以他这个寻常人的角度来看，酸甜口的多是糕点这等点心，也只偶尔几道素菜能做酸甜口的，味道肖似开胃的凉菜。可老丁又“故意”使绊子，点名了要吃肉。

    酸甜口的，还要做成肉菜，张采买想想都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偏这老丁还不算完，嚷嚷着要吃肉之后，还不能太腻。

    可他指明的要求里，不管是甜的还是肉菜都是容易腻味的吃食，这要怎么个做法？

    老丁却不理会他，翻了翻眼皮，看向温明棠：“温小娘子可做得？”

    女孩子没有立时应下，只是指了指后厨，道：“我去后厨看看食材可否？”

    这小饭馆背后的东家就是丁采买，自然可以方便用来考校。

    丁采买点了点头，女孩子进去不过几息的工夫，还不待张采买质问丁采买，便又出来了，点头对丁采买道：“做得！”

    爽利人自也喜欢爽利人。听女孩子这般爽快的应下，丁采买对她的印象不错，大手一挥，道：“好，我便在这里等着，尝一尝温小娘子的手艺了。”

    温明棠应声进了厨房。

    眼看温明棠不在这里了，张采买终于可以发作了。他瞥向丁采买：“老丁，你我多年的交情，既答应了我，何故又要故意使绊子？”

    丁采买瞥向脸上带了几分愠怒之色的张采买，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道：“老张，你还不如个小丫头片子爽快！看看人家温小娘子，不也什么都未说就进厨房了？既是靠手艺吃饭，自该是手底下见真章，光靠嘴说有什么用？”

    “进厨房考校手艺可以，可你方才那不是故意强人所难？”张采买斜眼看他，“就你方才提的要求，你看看这满京城有几个厨子能做到的？”

    丁采买喝茶的手顿了顿，瞥了他一眼，道：“也不是我故意折腾！实不相瞒，方才我的那些个要求都是我们虞祭酒提的。这温小娘子就算过了我这关，又过了执掌公厨的姜师傅那一关，待得最后虞祭酒那一关他也是要这么考校的。”

    看着张采买脸上的愠怒散去，丁采买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那么多年的交情，你看我似那等故意找茬的人吗？”

    说到这里，丁采买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道：“我这可是提前‘透题’了啊！”

    “招个厨子还透题不透题的。”张彩买斜了他一眼，心中的不悦直到此时才尽数散去，松了口气，道，“月柔难得托我帮一次忙，我若是没把事情办好，往后哪还有脸往她跟前凑？”

    月柔是赵司膳的名讳，丁采买这才恍然：“我便道你怎的那么积极？一点不似寻常交情，原来是心悦人家赵司……”

    话未说完，腿上便挨了一脚。

    原来在后厨忙活了半晌的温明棠端着菜出来了。

    丁采买瞥了眼重整坐姿的张采买，摇了摇头，目光随意的扫向端着菜出来的温明棠。

    看到菜的第一眼，丁采买便愣住了：“这是……”

    他虽不能说是什么尝遍珍馐的食客，可好歹也是个饭馆的东家，日常常见的菜式几乎都食过。

    可眼前这一盘，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温明棠朝他笑了笑，道：“青梅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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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梅排骨（二）

    那盘丁采买从未见过的新菜“青梅排骨”在桌上放了下来。

    红烧的豚肉同泡制过的青梅之上裹着浓稠的琥珀色酱汁，其上还撒着零零散散的白芝麻，在净白瓷盘的衬托下，远远看去，色、香、味这三个字光这“色”一字就足够挑起人的胃口了。

    待到那盘“青梅排骨”被放下之后，一股有别于一般红烧豚肉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看来这一盘菜不止“色”字出挑，连香味更是霸道。两人所在的桌子临近饭馆门口，经过的行人自是极容易闻到他们一桌菜的香味的。这厢菜才放下，便有两个经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探头望了进来。

    “这豚肉的味道怎做的这般香？这是什么菜式？”

    不等丁采买开口，张采买便道：“自个儿吃的，不卖的。”

    听到“不卖”时，经过的行人顿时大失所望，嘀咕了两句“这般香的菜式怎么不卖”摇头失望的走了。

    才来得及从筷子筒里取了筷子出来的丁采买瞥了张采买一眼：“老张，心眼怎的这般小？因着方才的事报复我呢！”

    打开门来做生意，张采买这一句话同赶客有什么区别？

    张采买却斜了他一眼，道：“温小娘子是要安排进公厨的，可不会留在你这小饭馆给你做掌勺师傅。”

    进了这路边小饭馆当掌勺师傅，做得好了，那是背后的东家，也就是丁采买赚钱，落到掌勺师傅手里的能有多少？又不是温小娘子自己的饭馆！

    再者说了，于温小娘子这等还不曾及笄的姑娘家而言，去有大周律法背书，不会被人暗中下绊子，于月钱上也不会有苛扣的公厨更稳妥些，也省的与那些市井的三教九流打交道了。

    因着心悦赵司膳，张采买爱屋及乌，对温明棠倒是真的当侄女看待的，自是不会叫她在丁采买这里吃亏。

    看着张采买的护短，丁采买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恼怒：他这小饭馆也不过是副业而已，自不会因着一两道菜得罪张采买这个同行。

    打消了借温明棠这道菜揽客的想法，丁采买夹了一筷子豚肉入口。

    只一入口，丁采买便有些后悔了：“唔，好吃！豚肉炖得极好！我这一咬，肉便自骨头上分离开来了。如此好分离，自是不柴，偏不止不柴却又炖得不烂，真真恰到好处！这味道甜口为主，酸口为辅，酸与甜的调和之上恰到好处，不过甜发腻，也不过酸生涩，酸甜得宜，直接将腻口的味道减的只剩三分，最绝的是细嚼起来还有股青梅的果香味……如此，直接将剩下的三分腻味也除了个一干二净……唔！好吃！若是能留下来给我做掌勺师傅就好了……”

    食客分多种，有人是个闷头干饭直接以行动为表率的，有人却是如丁采买这等喜好边吃边说的。

    听得丁采买一张舌头“做两份工”一边吃一边鉴赏，那厢加了块豚肉入口的张采买有些费解：真真不知道丁采买那张舌头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品鉴了一番的丁采买“腾”地一下起身跑出了后头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两大碗米饭小跑了出来，同张采买一人一碗，就着面前这盘青梅排骨干起饭来。

    真真是少有的夏日吃也不会腻的酸甜口的大肉菜了，下饭真是一绝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到最后干脆连汤汁一同倒入饭里拌着一同吃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面前一粒米都不剩的大白瓷碗，丁采买舔了舔唇，打了个饱嗝，下意识的看了眼外头的日头：眼下其实还早，才用过早食不久，他来的时候也不饿，原本是准备随便用两口菜评价一番的，哪知道……

    眼下还不到吃午食的时候，他已经吃的饱嗝连连了。

    对面的张采买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比起他一张嘴擅品鉴，张采买显然是个嘴乏的，只是抬了抬下巴，指着吃的精光的盘子同饭碗，问他：“如何？”语气中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我便说月柔不是那等吹嘘之人！她生性谦虚，能叫她夸五分的，起码也有八成的功底，温小娘子叫她夸成了十分，手艺必是个相当厉害的。”这一盘青梅排骨彻底让张采买放了心。

    就这手艺，哪个能挑出刺来？

    张采买觉得国子监公厨的厨娘位子十有八九是稳了。

    不止张采买这般觉得，丁采买亦是如此，不住点头，道：“我回去就同老姜说，就这等手艺，怕是连虞祭酒那等浑身长刺儿的都挑不出毛病来！”

    一席话说的温明棠忍不住莞尔。

    眼见女孩子做事爽快，废话也不多，丁采买更是满意，临离开前忍不住再次问她：“我这小饭馆的掌勺师傅月钱也是不错的……”

    话未说完便被张采买打断了：“得了！老丁！你这小饭馆日日夜间可都有那等吃醉酒的食客闹事的，温小娘子这般俏生生的模样，混迹在那等醉酒的食客之中，你觉得可行？”

    一句话堵得丁采买哑口无言，忍不住悻悻道：“那倒是……诶！罢了，张采买，你同我去见老姜吧！”

    张采买点头，跟上丁采买走了两步，回头问温明棠：“温小娘子眼下在哪里落脚？我这里事情办完之后便去寻你！快的话，今日便能定下来！”

    温明棠道：“我眼下住在赵司膳阿兄的食肆里。”

    一句话听的张采买当即冷笑着来了一句：“那食肆哪是赵大郎的？分明是月柔的！”

    说罢不等温明棠开口只对她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便跟着丁采买走了。

    ……

    未来“前途”定下了大半，温明棠也松了口气，出门随便寻了个食肆草草吃了几口午食，便回了赵记食肆。

    回到赵记食肆时，正是午时饭点的时候，比起昨晚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今日赵记食肆的生意倒是略好些了，整个大堂里约莫有有一半的桌子旁坐了食客。

    温明棠还来不及细看，便见刘氏一撩帘子从帘后跑了出来，而后，当着一众食客的面嚎了起来：“我好心收留这没爹没娘的，却不成想收留出个贼骨头来了，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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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酸梅饮子料包（一）

    刘氏这一嗓子不止嚎的温明棠愣了一愣，也叫这赵记食肆大堂临窗角落里的一桌食客往这里望了过来。

    刘元当即便兴奋的搓了搓手，顺水推舟的放下了快吃吐的这盘叫“鸡蛋炒面”的新菜式，往这里望来。

    昨日这食肆里的那股香味叫他惦记了一晚上，原本以为林少卿说的“过两日尝尝”起码也要过个七八日的工夫，哪知林少卿不止查案子是个干脆利索的，吃饭也混不多让。

    才过了一日，今日午食的时候，林少卿就过来请他们来吃饭了。

    于是，叫他惦记了一晚上的那盘“鸡蛋炒面”就如此一人一盘的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今儿的“鸡蛋炒面”不止昨日的香味不知去了哪里，就说这都快黏成一大块“疙瘩”的样子，实在叫人没有什么胃口。

    面是粘的、坨的，洋葱炒的焦黑、青菜蔫不拉几的，就连里面那炒的鸡蛋也黑黄相交的，实在叫人难以下咽。

    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那苦咸的盐巴更是险些没叫他吐出来。

    在长安城的食肆、酒楼里吃了那么久，他还是头一回吃到比他们大理寺自家公厨做菜更难吃的食肆菜品的。

    可奈何请吃饭的是自家的上峰，刘元偷偷瞥了眼正对面的上峰。

    往日谪仙似的人被拉下了凡间，正皱眉拿着筷子同他们一样拨拉着面疙瘩。

    连“神仙”上峰都没放下筷子，哪个做下属的敢浪费上峰请的吃食？

    脚上已经挨了好几脚了，不消看也知道那几脚是来自于两旁的白诸和魏服的。

    要不是刘元胡说八道，他们哪用硬着头皮吃面前这盘面疙瘩？

    温明棠进来前，一桌人正痛苦的同面前的面疙瘩作斗争，眼下一见有案子，哦不，有事发生，倒是暂且缓了缓他们的痛苦，不约而同的朝这边望来。

    被堵在食肆入门处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立在那里，一副娇俏伶俐的样子，看着冲过来骂她“贼骨头”的老板娘，面上不见半点惧色，反而颇有几分微妙。

    她含笑看着咋咋呼呼的老板娘，眨了眨眼，开口问道：“阿婶，你说的什么话？我怎的听不懂呢！”

    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又让刘氏想起了昨日那鸡蛋上的“^-^”，心中更是憋屈，当即冷笑了一声，嚷了起来：“我家食肆不外传的招牌酸菜不见了！”

    察觉到正在食肆里吃饭的食客朝自己望来，刘氏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挤出眼泪哭诉了起来：“这四邻街坊的，哪个不知晓我家食肆的酸菜是招牌？先时东风楼的掌柜还想以百两银子买了我这招牌秘方我都不曾卖！素日里那坛酸菜一直摆在厨房里，十几年了都不曾丢。偏你来了不到一日的工夫，我那坛才腌制好的酸菜便不见了！不是你偷走的，难道还能是我自己偷走的不成？”

    温明棠听的直想笑，看着干嚎不流泪的刘氏，她强忍住笑，道：“所以阿婶是想说我手脚不干净，偷了你那价值百两的酸菜，是吗？”

    听到这句话，刘氏的干嚎停顿了一顿。原先以为这丫头遇到这等事怎的也得抵赖一二，却没想到她这般配合，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诬人的话瞬间没了去处，实在有些憋得慌。

    可奈何这丫头已经把她要说的话先说了，刘氏不得已，只得停住干嚎，那双绿豆眼一边偷偷打量着她，一边道：“你自己也承认了，偷了我价值百两的酸菜！看在我那小姑的份上便不同你计较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我这里可不能收留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

    刘氏自觉自己这一番当着众人面说的话没有毛病，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又连带“点明”了这丫头的身份——是我那小姑赵司膳弄来的人，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往后借着这错处，再叫她好好运作一番，叫四邻街坊“觉得”她那小姑同样是个不老实的，觊觎这赵记食肆。到时，她和赵大郎拿捏着她年纪大不嫁人这一点要将赵司膳嫁出去，旁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可是她想了一整晚才想到的好法子！刘氏得意的想着：她不但要赶人，还要让被赶的那个带着一身的脏水走！

    这如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岂料，下一刻，便听温明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是价值百两的酸菜怎能不计较？”少女义正言辞的说道，“报官！一定要报官！”

    正打着算盘的刘氏脸色顿时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站在原地的女孩子。

    这丫头片子疯了？真要报官的话，偷盗了价值百两之物那可是要关大牢的，她不怕？

    正犹豫间，赵莲一撩帘子从后头跑了出来，拭着额头的汗，对刘氏道：“娘！找到了！那酸菜在我床底下呢！我想起来是我昨儿半夜想吃酸菜，特意搬到屋子里去的，同温姐姐没关系！”

    赵莲一边说着，一边愧疚的看向温明棠，给了她一个尴尬的笑容道：“是我忘了说了，同温姐姐没什么关系！”

    她还能不知道她娘是个什么人？那酸菜怎可能是温姐姐拿的？

    是以，一见刘氏发作，赵莲连忙跑回自己屋子翻东西去了，而后，果然在床底下看到了那坛藏起来的酸菜，便连忙将酸菜搬了出来。

    看着跑出来打圆场的赵莲，温明棠忍不住摇了摇头：赵大郎窝囊、刘氏霸道，赵莲倒是不错，奈何压不住刘氏！更何况，刘氏怎么说都是她娘，是以夹在中间也只能和稀泥、打圆场。

    可奈何……这圆场便是她肯打，刘氏愿接，有人却不乐意了。

    刘元早扔下筷子，走到几人附近了。听到这里，连忙开口道：“百两银子之物被盗怎能说算就算？”

    “不是要报官吗？”刘元说着解下腰间的腰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道，“本官大理寺寺丞刘元！”

    “盗取了百两银子之物还想全身而退？”刘元拍了拍胸脯道，“本官头一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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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酸梅饮子料包（二）

    午时的长安城街头正是热闹的时候，尤其那等食肆、酒馆遍布的小食街更是如此。

    一群才从兵马司衙门出来的小吏结束了上午的巡街，来这条离兵马司衙门不远的小食街解决午食。

    因着是这条小食街的常客，对这条小食街上各家食肆掌勺的水平也早摸清了。

    是以，今日一行人才踏进小食街，看到素日里“人影稀少”的赵记食肆门前却挤满了人，顿觉稀奇，忍不住过来看了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百姓人墙内，赵记食肆那大堂里依旧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桌食客。

    看热闹的比食客还多！

    那以胡搅蛮缠、贪小便宜出名的赵记食肆老板娘正一脸菜色的站在那里，一旁三个身着官袍也不知出自哪个衙门的青袍官员正同那老板娘说话。

    周围目睹了全程的百姓激动的复述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老板娘道酸菜不见了，说是那小姑娘拿的……老板娘的闺女却突然跑出来说是自己拿的……”几个百姓说话间朝众人挤了挤眼，一脸心知肚明的样子，“结果人家大理寺的寺丞恰巧在这里吃饭，道不是要告官吗？他就是官……”

    听百姓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围观的百姓顿时一阵哄笑。

    得益于刘氏素日里的“良好”名声，拿酸菜之事做文章也不是头一回了，不消人说大家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不过大理寺官员办事自不像他们一般靠“猜”的，去后院走了一趟，就找到了证据。

    大早上刘氏藏酸菜时经过自家后院开垦出的菜地，留下了一大排脚印，脚印同刘氏那蒲扇大脚的鞋码完全吻合，无法抵赖，且那脚印后来还一路走着回了自己的屋，可说确凿的不能再确凿了。

    不止如此，在刘氏同赵大郎的屋子里，刘元还找到了没有完全干涸的酸菜汁，证明刘氏同赵大郎两个今儿早上食过酸菜，这一点同刘氏所说的“酸菜打今儿早上就不见了”不符。

    刘氏一脸菜色的看着跑来跑去的刘元，心中窝火，忍不住恼怒道：“我吃个自个儿的酸菜怎么了？配粥吃不行？”

    要不是早上这姓温的臭丫头不声不响出了门，害的她那一大锅刷锅水似的粥实在难以下咽，她用得着去偷偷挖两勺酸菜就着吃吗？

    只是没成想挖个酸菜还留下了酸菜汁这等证据。

    眼见面前这青袍官员“得得得”的说个不停，张口闭口“证据确凿”的，刘氏额头青筋暴起。

    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尤其自打嫁给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赵大郎之后，更是不知道“忍”字怎么写了。素日里但凡不顺心，便非打即骂动手的习惯已然不知不觉刻进了骨子里。

    见刘元还在她面前说个不停，这一刻，本能的习惯冲塌了理智，刘氏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推向了刘元，开口骂道：“我自个儿拿我自个儿的酸菜算什么偷？你个贱东西啰嗦个屁……”

    谩骂声被“啪嗒”一阵碗盘落地声打断了。

    众人的目光在跌倒的刘元身上顿了顿之后，便不约而同的落到了他身后的林斐身上。

    先时这人背对着众人倒是不曾看到，没成想这个同那三个大理寺丞一桌吃饭的人生的这般好看，恍若神仙中人。

    眼下，那位外表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低头看着那盘被刘元这一摔，直接“连累”的摔了一地的“鸡蛋炒面”，蹙眉道：“我一口还未吃呢！”

    谪仙似的人，声音也如玉石相叩，虽是一句抱怨，却叫人觉得恁地动听。

    刘氏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推的不是素日里打骂惯了的赵大郎，而是个官员。

    她脸色白了白，偷偷瞄了眼那厢被人扶起来的刘元。眼见他只是惊讶，没有碰瓷乱喊什么“摔坏了”的话之时，刘氏心中才悄悄松了口气，此时听到同桌吃饭的林斐出声，有心卖个好，忙道：“那‘鸡蛋炒面’重上一份便是了！”

    以刘氏的性子何曾这般憋屈过？瞥了眼一旁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温明棠，刘氏心中恼怒不已：自从昨儿遇到这丫头开始，使了多少绊子了？结果就没一件事是成的！

    这丫头好似天生是来克她的一般！眼下这泼出去的脏水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自己这里。

    刘氏不得已，只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姓温的丫头命硬的很，今儿赶不走，大不了来日再想办法就是了。

    是以，对着林斐，刘氏难得没有折腾和作妖。

    那厢被推了一把的刘元倒是没有在意自己，只是忍不住嘀咕道：“这酸菜是你栽赃……”

    刘氏对这多事的大理寺丞早不耐烦了，是以闻言当即冷笑了一声，道：“便是我自己藏了自己的酸菜，哪条律法能说我偷了？”

    一句话堵得刘元哑口无言：这市井泼妇无赖的很，还当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眼见刘元不说话了，刘氏正高兴着，那厢低头看“鸡蛋炒面”的林斐却开口了。

    “你是什么身份？”他看向刘氏，问道，“可有封号、品阶在身？”

    声音依然如泉流石卵般动听，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对着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刘氏本能的摇了摇头：“没有。”

    她一个开食肆的有个鬼的封号和品阶！

    “他名刘元，”林斐指了指被人扶起来的刘元，说道，“乃我大理寺寺丞，七品官阶在身。我方才亲耳听到你称他为贱民……”

    刘元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对着林斐跪了下来，道：“大人，下官饱读诗书十余载，好不容易高中入仕，却被这妇人辱为贱民，求大人做主！”

    温明棠看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大荣虽说也算民风开化，可到底也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以下犯上受杖责这一条是写进律法里的。

    刘元有官阶在身，是无可厚非的“士族官吏”，属于“士”。而刘氏是个平民，平民辱骂士族，已是以下犯上。更麻烦的是刘氏方才口不择言的一句“贱东西”，将士族的刘元骂做“贱民”，贱民是指流放或者充军亦或充妓的犯人，比平民地位更低一等。

    将一个“士”辱为“贱民”，决计是莫大的羞辱！有些心气高的清流士族甚至还为此闹出个撞柱自尽的事来。

    不发难只是不计较，并不代表不能发难。

    眼下，林斐这个做上峰的显然是要为下属出头了。

    朝刘元点了点头，林斐解下腰间的腰牌，将腰牌扔向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几个兵马司衙门的小吏：“巡街的来！把这以下犯上的妇人拉出去打上二十棍，以儆效尤！”

    一席话听的刘氏目瞪口呆，待巡街小吏上前拉她时，两眼一翻正想装晕。

    林斐却在刘氏彻底“晕倒”前开口道：“若是晕了，泼醒了再打！”

    一席话说的刘氏的“晕厥”不药而愈，连忙大声求饶。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嘈杂声一下子小了不少，看向出声的林斐，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不敢置信。

    倒不是说这位大人错了！只是这般神仙皮囊，一脸“善面”模样的人，光看皮囊，怕是任谁都会觉得面前这人是个好说话的谦谦君子。可他却……

    巡街小吏往求饶的刘氏嘴里塞了布团，拉到了食肆门前，提起棍棒正要动手。

    一声“且慢”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出声的林斐：莫不是这神仙君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正这般想着，却听林斐出声道。

    “行刑时不可怠慢！本官棍棍都要听到声音！”

    一席话听的众人目瞪口呆。

    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刻之后，有人惊呼了出来：“‘神仙面、修罗心’，这是那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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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酸梅饮子料包（三）

    神仙面、修罗心。

    温明棠听着外头百姓传来的议论声，若有所思：这似乎是外头茶馆说书先生给面前这位大理寺少卿取的绰号。

    这绰号……平心而论，倒也没错！神仙面自是不消说，这位大理寺少卿生的什么模样，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至于这修罗心……官至大理寺少卿，日常同罪大恶极的凶犯打交道，若真是个心慈手软的，怕是早被凶犯吞的渣都不剩了。

    棍棒声传来，一声一声棍棍入肉。

    温明棠看着面前惨叫的刘氏，忍不住摇头：其实，刘氏倒也不是特意针对刘元！“贱东西”这等辱骂之词她素日里张口就来，不过辱骂的对象是赵大郎，是附近的街坊领居，同样是个平民，也没人同她在这称呼上做文章而已。

    素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刘氏哪受过这种委屈？看着赵大郎直喊“救命！”

    可赵大郎……

    素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赵大郎正缩着脑袋看也不敢看她，从头至尾，就没像个男人一般站出来过!

    不管是被她打，还是她被打，赵大郎的反应倒是如出一辙，一碗水端的平的很！

    温明棠看着愤怒瞪向赵大郎的刘氏，心道：此事过后，刘氏同赵大郎怕是要闹的不得安生了！

    没有遇到麻烦时，刘氏喜欢赵大郎这等好掌控的“老实人”，真真遇到了麻烦，赵大郎的反应莫说刘氏了，就连围观的百姓都忍不住摇头。

    这男的有个什么用？

    温明棠拍了拍吓的脸色发白的赵莲，安抚了她一番之后，示意她去看那厢正盯着脚下打翻的“鸡蛋炒面”出神的林斐。

    “阿婶方才说要给那位大人重做一碗的，”温明棠提醒赵莲，“他付了钱却没吃到东西，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婶子可能还要多挨几棍！”

    原本以为这等谪仙似的人物是个不计较的，可事实上是……年纪轻轻就当上大理寺少卿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善类？指不定还真会计较！

    赵莲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这一茬，连忙哀求温明棠：“温姐姐，你去做吧！昨日那鸡蛋炒面叫我娘看到了她便自做了。做的实在难以下咽，这个时候，可千万莫要因着这个惹了那大人！”

    二十棍下去估摸着已经要躺半个月了，她可不想娘再多挨几棍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进了后院之后，温明棠却没有立时进厨房，而是走到院墙边，后退了两步，一个借力，熟练的翻到了墙头之上。伸手从墙外的榕树中拿出了一双鞋子，她才再次跳下墙头，回了院子。

    拿着鞋子走到后院开垦出的一片菜田里，瞥了眼里头清晰可见的脚印，温明棠笑了笑，将鞋子送回了刘氏和赵大郎的屋子。

    今儿天蒙蒙亮的时候，察觉到刘氏蹑手蹑脚的进屋子时，温明棠便知晓这是冲自己来的了。所以，就留了一手。去刘氏的屋子里，比着菜田里那几个浅浅的脚印，翻出了一双同她脚上脚印差不多的鞋子，将那几个脚印“加深”了一番。

    所以，这般确凿的证据，便是没碰上那几个大理寺的官员，刘氏也抵赖不了。

    当然，这番“证据”浅显的很，真要细究起来，定有破绽。可她笃定刘氏不会一口咬定“冤枉”，要求深查。

    毕竟，就算刘氏认下来，偷盗自己的东西，律法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大不了改日再下绊子罢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刘氏挨了棍子是因为嚣张惯了，没管住嘴，辱骂官员为“贱民”，而不是偷盗。

    还完鞋子，洗了手之后，温明棠才去了厨房，重新做了一份鸡蛋炒面。

    方才瞧着那坨成一坨四不像的“鸡蛋炒面”，温明棠就知道刘氏偷偷学了她的菜。只可惜，不论水平还是天赋，刘氏都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学了个四不像，叫人动都不想动。

    炒面过个冷水才有劲道不黏腻，刘氏大抵也没想到这炒面的精髓就在“洗面”这一步。

    将鸡蛋炒面做好后，温明棠并没有立时去前院，而是去自己的包袱里拿了个油纸包，一同端去了过去。

    却说那厢刘氏被巡街的五城兵马司小吏拖到门口去挨棍子之后，刘元等人便又坐了下来，苦着脸将那鸡蛋炒面往嘴里塞去。

    正吃得痛苦不迭、备受煎熬之时，一股莫名的香气涌入鼻间。

    嘴里塞着炒面的刘元顿时激动了起来，还不待说话，便见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峰面前多了盘“鸡蛋炒面”。

    里头的东西是一样的鸡蛋、洋葱、青菜和面，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样的东西，那盘“鸡蛋炒面”同他们的却混不似同一样菜一般。

    上峰面前那盘子里的面条瞧着就根根爽滑分明，不管是鸡蛋还是洋葱，颜色都恰到好处，就连那青菜也碧油油的，看了便叫人胃口大开。

    端了“鸡蛋炒面”过来的正是那个被诬偷酸菜的女孩子。

    她将一个包的漂漂亮亮的油纸包一同放下，道：“方才的事……叫几位受惊了！这是自作的酸梅饮子料包，送与几位压压惊，还请几位莫要嫌弃！”

    说罢便朝几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包成四方大小的油纸包外头还加了一张纸，蓝底白字写明了里头的配料和忌口，系的粗线麻绳上还坠了个漂亮的红色流苏。

    整个油纸包看起来漂亮又精细，拿去送人也决计拿得出手。

    这东西一看就同这食肆不搭，想也知道是人家姑娘道谢的谢礼。

    “这个算贿赂吗？”刘元问众人。

    白诸深吸了一口上峰面前香的过分的鸡蛋炒面，道：“算是不算。不过若是谢礼的话，少卿也有份的！”

    那女孩子被诬偷酸菜时，帮忙的不止刘元，还有林少卿。

    被提及的林斐注意力却在自己面前那盘鸡蛋炒面上，他拿起筷子顿了片刻之后，夹了一筷子入了口。

    而后……神情依旧平静，动作慢条斯理。

    这反应……也看不出好吃还是难吃。

    几人只好就此作罢，继续干饭。

    一顿饭，叫刘元等人生生吃出了几分慷慨就义的气势，好不容易将上峰请的“午食”尽数扒拉进了肚子里，几人放下筷子，这才注意到那厢吃饭慢条斯理的上峰盘子里同样空空如也了。

    林少卿是如何吃的这般慢条斯理又快他们一步的？几人很是费解。

    那鸡蛋炒面好吃吗？

    “应当是好吃的。”回去的路上，白诸对刘元道，“若是不好吃……你还可记得周厨娘吗？”

    周厨娘？刘元怔了一怔，记起了这号人，脸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是被林少卿调去国子监的那个？”

    白诸点头：“就是那个，前段时日听闻她被国子监的虞祭酒给辞了。”

    一句话惊的刘元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就因为做菜不好吃，惊动虞祭酒了？”

    “那怎么可能？”白诸摇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如此如此的说了一番之后，刘元恍然。

    “是以，眼下国子监在招新厨子，手艺什么的还是其次，关键是这里……”白诸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语气意味深长，“那公厨主厨要亲自看人呢，若是这里不行，手艺再好也进不去国子监公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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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锅贴（一）

    日暮时分，张采买带着个精神矍铄的半百老叟出现在了赵记食肆门前。

    看着食肆门口立着的歪歪扭扭写着“不迎客”三个字的牌子，张采买愣了一愣，本能的抬眼看向食肆内，入目所见却见食肆内的一片狼藉：午食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残羹还放在桌上无人问津，翻倒的桌椅、摔碎的碗盘随处可见。

    这情形……跟发生了打斗一般。

    张采买看的忍不住蹙眉，抬脚正要进门，便见温明棠掀开布帘从后头出来了。

    还真巧了！张采买也懒得进门了，唤了女孩子一声：“温小娘子！”

    “张采买！”温明棠看到张采买朝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看向一旁有些面生的老叟。

    这……难不成就是上午说过的那国子监公厨的主厨？

    却说那老叟在看到温明棠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过人都过来了，是以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张采买一句：“你说的手艺不错的厨娘是……”

    张采买指着走过来的温明棠，介绍道：“这位就是温小娘子，赵司膳亲自举荐的，决计叫你国子监那些个嘴挑的少爷们挑不出错来！”

    原本想着这件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只是过个场而已。

    熟料这话一出，那老叟的脸色便立时冷了下来：“不必了！”老叟脸摇头道，“她不行！”

    这话听的张采买顿时急了：“怎么不行？姜师傅，你可是怕她的手艺撑不住台面？这也无妨，可以考校一二……”

    “同手艺没关系！”老叟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张采买的话，指着温明棠，开口直言，“她这般俏生生的模样，那些学生的父母怕是头一个不同意！”

    至于这是怎么回事？老叟也不等张采买开口问，便先一步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道前头那个厨娘为什么要走吗？”老叟说到这里，心中还有些火气：“前头大理寺那边匀了个姓周的厨娘于我们，虽说手艺平平，我等也不挑。结果你道怎么着？前段时日，有个十四岁的学生回去竟同家里人闹着要娶周厨娘为妻！那学生的家里人当时就怒了，跑到国子监闹了好些天呢！”

    老叟说到这里，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前头那个周厨娘只是个清秀的容貌都已经这样了。这温小娘子生成这等俏生生的模样，便是做菜做的再好吃，我国子监公厨也不敢要啊！”

    一席话说的张采买顿时语塞：“……”

    温明棠也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因为长的不够丑而不是手艺不行被公厨拒之门外的。

    三人相对无言了半晌。

    便在这时，赵莲一掀帘子从后头跑了出来，脸红的都快滴血了：“温姐姐，我娘她又闹了，方才寻了根白绫说……说你不走她就上吊……我拉都拉不住……”

    一旁的张采买和老叟听的目瞪口呆。

    温明棠本也答应了赵司膳要将这两日的事告诉张采买让他转告的，于是便三言两语将这两日在赵记食肆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张采买听罢，气的当即冷笑了起来：“她还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哪来的脸，这可是月柔买的……”

    “可赵司膳不在这里！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她人眼下不在，赵大郎又是她亲兄弟，有这名儿在，我等想插手这里确实麻烦了些。”老叟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看向一旁立在那里的温明棠，莫名的有些心虚。

    若是因着人家手艺问题拒绝倒也没的说，偏自己这拒绝的理由是她长的不够丑……呃，确实有些没道理。

    眼下，见这小娘子要没落脚处了，姜老叟想了想，道：“其实我这里有个现成的去处！”

    张采买没想到刘氏会来这么一出，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赶人。眼下想慢慢帮温明棠另寻个好去处是不可能了，是以闻言，忙问姜老叟：“什么去处？”

    姜老叟剔了剔牙，指了指朱雀坊的方向：“国子监前头的大理寺衙门公厨常年缺人的！”

    张采买一听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大理寺衙门公厨不行！”

    姜老叟瞥了他一眼，道：“衙门公厨这等活计你以为什么时候都能有的？除了大理寺衙门，一时半刻你要找个缺人的公厨还真不好找！”

    张采买瞥了眼一旁的温明棠，面露迟疑之色。

    老实说，若是有时间慢慢找他是决计不会让温明棠去大理寺公厨的！可眼下，这温小娘子显然快没处去了！虽说不是不能去客栈住着，可温小娘子一个人，往后还要考虑独自过活，平白将钱财浪费在客栈里确实不大合算。

    看了眼一旁俏生生立在那里的小温明棠，姜老叟老脸微红，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本都答应张采买了，他也不想食言，可他当真没想到这温小娘子竟生成这般俏生生的模样！

    今儿早上他还被虞祭酒叫去提点了一番，虞祭酒明着表示了：新来的厨子厨娘，不论男女，都不能生的好看，甚至五官端正的最好也不要。

    姜老叟也觉得这个要求实在离谱，当场就嘀咕了一句：“这话说的，好似公厨得找个丑八怪似的！”

    结果这话一出，虞祭酒当时便一巴掌拍在了食案上，道：“就要找个丑的，不能影响学生读书！指不定生的模样欠缺些，还能叫学生花在吃饭的工夫上少些，更能努力刻苦读书，好早早脱离国子监了呢！”

    一席话说的姜老叟叹为观止：不愧是祭酒，居然还能这么想的！

    不过虞祭酒都这么说了，他便是把这温小娘子领回去，也是过不了虞祭酒那关的。

    “不若先叫这温小娘子去大理寺衙门公厨呆些时日，这些时日我帮你留意一番，”姜老叟说道，“待得别的衙门有了空缺，再将这温小娘子调过去。”

    这话一出，眼看张采买还在犹豫，姜老叟又道：“大理寺公厨虽是难捱了点，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地方常年缺人，听闻分配给公厨厨子厨娘的院子里都是空的。温小娘子进去了，还能分得独自一间的住宿屋舍，少了同人合住的麻烦，也算阴差阳错的是件好事吧！”

    张采买沉默了下来。

    趁着这功夫，温明棠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了，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为何都将这大理寺公厨当成洪水猛兽的祸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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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锅贴（二）

    先时张采买听到这大理寺公厨时那副连连摇头的样子就叫温明棠疑惑了，眼下听姜老叟说，那去大理寺公厨的厨子厨娘还能分个“单间”。这么好的条件，又包吃住的，怎的落到人人厌弃的地步了呢？

    温明棠很是不解，却见她方才问完，对面的张采买和姜老叟便对视了一眼，而后……两人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表情……看得温明棠更诧异了：这是怎么了？

    见女孩子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姜老叟转头问张采买：“她不知道？”

    不应该啊！这长安城当人人皆知才对！

    张采买斜了他一眼，道：“她虽不是外乡来的，却关在宫里，哪能知晓这些？”

    一句话说的姜老叟回过神来：“难怪啊！”

    原是不知情，才对进大理寺公厨这般淡然呢！

    那厢同姜老叟说罢的张采买也开口对温明棠解释了起来：“去岁年关的时候，一张京城各部衙门人员变动的考评表流了出来……”

    姜老叟跟着接话道：“这大理寺衙门的公厨以半年换了十二个厨子的成绩排在了首位……”

    自此，这大理寺衙门公厨一战成名，成了全京城厨子的噩梦。

    半年换了十二个的成绩确实有些厉害了……就连温明棠听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可更叫她心颤的还在后头。

    张采买顿了顿，又道：“听说这十二个里头，有一个是在逃多年的杀人凶手，叫大理寺官员发现，亲自抓了，不到一个月就砍了头。”

    温明棠：“……”

    姜老叟跟着道：“还有两个原本进去是去做厨子的，跟着那凶手帮着做菜做久了，连杀人都一起帮忙，眼下已被流放去煤矿挖煤去了。”

    温明棠：“……”

    不止如此，张采买又道：“去岁的时候，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专杀厨子的连环凶杀案，前后统共死了五个厨子，大理寺公厨一个地方就占了三个。”

    温明棠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顿了半晌之后，幽幽道：“这地方……有些凶啊！”

    十二个厨子里，有一半不是被流放就是被杀……

    “那剩余的六个呢？”她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下去。

    “不知道。”张采买看了她一眼，道：“不过京城各部衙门里，大理寺官员是出了名的事多！啰嗦又挑刺，实在是难‘伺候’！”

    说到这里，张采买瞥向姜老叟，“姜师傅！这么个地方，你让温小娘子去，于心何忍？”

    姜老叟摸了摸鼻子，干笑道：“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说罢这话，连忙拍了拍胸脯，保证了起来，“放心，这京城各部衙门的公厨我都熟的很！哪儿有空缺了，定然头一个想到温小娘子。眼下，温小娘子就当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吧！”

    张采买瞪了他一眼，转向温明棠：“温小娘子觉得呢？”

    温明棠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赵记食肆，略略犹豫之后便答应了下来：“这大理寺公厨虽说人员变动确实……呃……频繁了些，可又不是只我一个厨娘，兴许待久了会发现这地方也不错呢！”

    这般懂事……看的姜老叟大手一挥，当即道：“那温小娘子今儿就随我过去吧……”

    “现在就能过去吗？”温明棠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惊讶，“不用考校一番？”

    姜老叟瞥了眼温明棠，摇头道：“那大理寺公厨负责招人的主厨就是那个在逃多年的嫌犯，眼下已经被抓砍了头，估摸着没法来考校你了。你要是实在想叫他考校……还不如烧些纸钱化给他……”

    温明棠：“……”

    “若非如此，这大理寺公厨招人的活也不会叫我担上！”姜老叟说着，大手一挥，“走走，我带你过去！”

    温明棠没有再推辞，转身回屋拿了行李，赵莲红着脸将她送到门口，尴尬道：“温姐姐，对不住……”

    温明棠对赵莲笑了笑，道：“无妨，你没有对不住我。”

    这赵记食肆是赵司膳的，要说对不住，也是对不住赵司膳。自有赵司膳自己来收拾赵大郎等人。左右在赵记食肆住的这一日遇到的事，她都一字不落、一五一十的告诉张采买了，他定会告诉赵司膳的。

    契书什么的都是赵司膳的名字，刘氏真想胡搅蛮缠……那今儿这二十棍才是个开始！赵司膳那等从万千宫人中杀出来的女官可是个硬茬子。

    不过临去之前，得先寻个地方垫垫肚子吃暮食。

    说起暮食来，张采买便有些遗憾：“温小娘子做的吃食真真好吃的紧，原本以为你要考校一番温小娘子，我还能蹭顿温小娘子的手艺来着。”

    姜老叟笑呵呵道：“丁采买同我提过温小娘子的厨艺的！不过，眼下这赵记食肆这个样子，借厨房便不要想了，来日方长，往后总有机会吃到温小娘子的手艺的！”

    话虽如此，姜老叟却是不以为然。他自己便是国子监公厨的主厨，菜烧的不错的，更何况御厨的手艺也是尝过的，一个小娘子的厨艺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于他而言，且先将手头这件事办完要紧。

    姜老叟带着温明棠同张采买去了明德坊边的一间卖锅贴的小食铺里解决暮食。

    “这里的锅贴做的很是不错，我偶然发现的。”姜老叟将两人带去了最里头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说道，“韭菜豚肉馅的。”

    小食铺的老板娘认出了姜老叟这个常客，笑着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还是照旧加蛋？”

    姜老叟点头，看向张采买同温明棠：“你们呢？”

    两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了。

    闲聊了没几句，三盘锅贴就端上来了，张采买同温明棠的还好，就是普通的锅贴，姜老叟那里的，却是锅贴上头倒了一勺炒蛋。

    温明棠的目光落到那盘加了蛋的过贴上微微顿了顿。

    察觉到女孩子目光的姜老叟抬头向她看来：“温小娘子也想加蛋了？”

    温明棠连忙摇头，对上姜老叟望来的眼神，解释道：“老板娘这里的加蛋原是这个意思，与我想的倒是有些不同。”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加蛋是做成抱蛋锅贴的样子，却没成想锅贴是锅贴，鸡蛋是鸡蛋，是分开来的两样东西。

    如此吗？姜老叟笑了笑，不以为意道：“那下回可以尝尝温小娘子说的这个菜！”

    说罢，便低头吃了起来。

    这点小事，姜老叟还懒得放在心上。

    温明棠也没有再多说，低头吃起锅贴来。

    能叫姜老叟刁钻的舌头夸赞的锅贴当然不错：韭菜香、豚肉鲜，味道调的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小小的店面里，食客络绎不绝，老板娘忙都忙不过来。

    好吃与否，食客是会用脚来表示的，赵记食肆那门面比这锅贴铺子大了一倍不止，客人却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

    吃完锅贴，姜老叟打了个饱嗝，带着两人出了食铺，向大理寺衙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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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油泼面（一）

    温明棠背着行李跟上了姜老叟和张采买。

    去的路上，姜老叟同她将大理寺公厨衙门的待遇说了一番。

    “京城各部衙门公厨的待遇都是一样的，每月工钱五百文，月休两日，吃住皆在衙内。”

    温明棠知晓赵司膳替自己打典的差事定然不会差，却没想到竟这般丰厚。要知道寻常百姓一家三口每月所有花销在里头也不过八百文，她五百文，吃住还包在里头，这般一算，每月富余起码也有工钱的一半以上了。

    况且这也算是衙门的职位了，除非改朝换代，不要大理寺这个衙门。否则，全然不用担心什么东家跑路、苛扣工钱这等事的发生。

    算是个稳定又包吃住的好活计了！当然，考虑到这是大理寺衙门的公厨，“稳定”二字要另说。

    一行人边走边聊，待走到大理寺衙门时已过暮时了。

    暮时之后，长安城各部衙门的官员已然到下值的时候了。不过，似大理寺这等衙门，因案子什么的委实不确定了些，按时下值之事也不好说了些。

    温明棠等人到大理寺时，大理寺衙门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估摸着又有什么案子发生了！”姜老叟看的摇了摇头，随口道了一句，便领着温明棠去了后衙的饭堂。

    饭堂里的暮食已经撤下去了，这个时辰，自没有什么吃饭的大理寺官员，只有几个杂役正围在桌旁就着一堆炒瓜子闲聊。

    眼见姜老叟突然领了个小娘子进来，几个杂役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参差不齐的唤了声“姜师傅”。

    虽然是隔壁国子监公厨的主厨，可好歹也是个“暂代掌管”的，算半个做主的，自然不能放肆。

    姜老叟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问道：“纪采买呢？”

    “在房里呢！”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脆生生的说道，“我这便去叫！”

    说罢，便腾腾地跑了出去，不多时，就领了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中年男人一见姜老叟便抱拳施了一礼，唤道：“姜师傅！”

    姜老叟朝他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温明棠介绍道：“这是老叟替你们大理寺新招的厨娘，才从宫里头出来，手艺很是不错，御膳房的司膳都连连夸赞呢！”

    听到这是姜老叟招来的新厨娘时，纪采买愣了一愣，待到目光落到温明棠脸上，看仔细了，脸色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温明棠察觉到了纪采买脸色的变化，便知道事情不大妙。

    果不其然，纪采买下一刻便冷笑了起来，道：“先时那周厨娘还是鸿运楼主厨的关门弟子呢！结果不止菜做的平平，听闻还闹出事来了。先时要不是林少卿出手将她调走，家里人找上门来的就不是国子监而是我们大理寺了！”

    一席话听的温明棠忍不住苦笑：没想到前头那个周厨娘竟是个如此会搅和事情的，原先在大理寺这里就已经闹了一通事了。

    有这么个“珠玉”在前，怕是任谁都对差不多年岁的厨娘避之不及了。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了些，不过姜老叟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什么脸薄的，闻言立时笑道：“老纪啊！我们国子监那些学生不过十三四岁，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做不了主也就罢了！可你们这大理寺的官员便是最年轻的也弱冠了，哪至于叫家里人找上门来？况且，你们这大理寺公厨……啧啧，”说到这里，姜老叟摇了摇头，朝纪采买挤了挤眼，道，“论事多，哪个比得上你们大理寺？”

    言外之意：你这大理寺公厨是个什么地方心里没数么？

    “这公厨厨子的位子空缺大半年了，好不容易替你们招到一个，就不要挑了啊！”姜老叟说着伸手拍了拍纪采买的肩膀，指着温明棠，道，“温小娘子若是叫你不满意，你再换了便是！左右你们不管是换十二个还是十三个，也都是排在首位，一骑绝尘般的存在，旁的衙门想追都追不上的。”

    纪采买：“……”

    姜老叟这一席话说的实在叫人无法辩驳。更何况，大理寺公厨确实缺人了些。

    是以，想了想，纪采买终究还是点了头。

    而后，不问温明棠擅长哪个，纪采买便开口道：“眼下我们公厨的午食同暮食都有师傅在做了。缺个做朝食的，温小娘子可做得朝食？”

    一日三食分朝食、午食和暮食，其中午食和暮食于大多数厨子而言属于“正食”，最能做出花样来，而朝食就不行了，花样就那几种，是以朝食师傅一向极难出头且最容易被忽略。

    这纪采买一开口便将人安排至朝食师傅的位子上，要说没有为难温明棠的意思，谁信？

    这些龃龉温明棠能察觉到，姜老叟这等人精又怎会察觉不到？

    原本便有些心虚，将个好端端的小娘子安排进了大理寺公厨这等人人避之的地方。眼下，见纪采买这般直接给了温明棠一个下马威，姜老叟连忙开口试图阻止。

    他道：“温小娘子一手青梅排骨做得极佳，不若安排她到午食或者暮食位子上，也好叫她发挥所长。”

    那丁采买同他说的时候特意提过这温小娘子一手青梅排骨做得绝了，想是她的拿手菜。

    新厨上任，直接祭出个拿手菜，也好叫她快些在这里站稳脚跟。

    再者，虽说同张采买提过旁的衙门公厨若是有了空缺，便将温小娘子调出大理寺公厨，可衙门公厨什么时候有空缺还当真说不准。

    若是要等个一年半载呢？站稳脚跟，免得叫那些“事多”的大理寺官员挑刺总是好的。

    熟料姜老叟不帮忙还好，这一帮忙反而更激起了纪采买的不喜，他似笑非笑的看向一旁的温明棠，道：“姜师傅此言差矣！这京城哪个衙门的公厨还能挑三食位子的？忙起来，不个个三食都要做？温小娘子若是做不了朝食，不若去外头酒楼里头寻寻看，有的酒楼还当真会招只做午食或者暮食的大厨呢！”

    一句话堵得姜老叟哑口无言：纪采买这话虽然有些挑刺，却也是实情。这公厨里的厨子可都是三食都要做的，温明棠若当真只做午食或者暮食还真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这朝食……确实难以出彩了些啊！

    姜老叟犹豫了片刻，看向温明棠：“温小娘子，你这朝食可能做得？”

    比起他的犹豫，女孩子倒是爽快！朝他笑了笑，开口，声音脆生生的说道：“做得！”

    这一番爽快的应声倒是让挑刺的纪采买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不过想到之前那个周厨娘，有些松动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那周厨娘新来时也是这般爽利、勤快的样子。不还是……反正，他是不敢随便信这等小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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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油泼面（二）

    眼见温明棠都应下了，姜老叟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目光扫向面前的一众杂役，落到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相貌有些清秀的杂役少年身上时，姜老叟朝他招了招手，道：“阿丙，你同……”姜老叟的手指在这群杂役里晃了晃，最后选中了方才跑去叫纪采买的女孩子，道，“你同她一道跟着温小娘子做事吧！”

    大荣所有衙门公厨的厨子要配两个杂役做下手的。

    阿丙闻言满口应了下来：“是，姜叔！”

    能唤姜老叟一声“姜叔”，可见这个叫阿丙的少年同姜老叟是认识的。

    大抵是觉得委实坑了温明棠，姜老叟这才特意点了阿丙帮她，免得在杂役助手这事上再摊上两个惹事的懒汉。

    有阿丙这个“有后台的”在她这里，可以少去不少麻烦了。

    纪采买自然不会不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却没有阻止。

    他也没准备在这些事上坑这个新来的厨娘，只是“要求”高些，不想再招些乱七八糟的，如先前周厨娘那等起歪心思的人罢了。

    点了阿丙和那个小丫头做温明棠的帮手之后，姜老叟朝纪采买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当然，临走时不忘对温明棠道：“温小娘子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老儿我便是了！”

    这等客气话当然听听便好，温明棠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点头朝他道了声谢。

    张采买自始至终也不方便插话，眼下，见姜老叟要走了，自也不好多留，只是临行前对她道：“有什么事还来老地方寻我便是了！”

    比起姜老叟的客气，张采买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离月柔出宫还有一年，他得好好照看着这个月柔拜托他照看的“侄女”。

    待到姜老叟和张采买走后，纪采买才瞥了她一眼，道：“那明日的早食，就由温小娘子做可好？”

    温明棠应了下来。

    纪采买拿出一大把钥匙，转身向外走去：“随我来库房，挑好明日你要用的食材。”

    大理寺公厨的库房就在饭堂的后头，上头挂了把大铜锁，铜锁的钥匙就在纪采买的身上，由他分配公厨厨子每日所需的食材。

    温明棠带着两个小跟班跟在纪采买的身后进了库房，一抬眼便看到了库房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食材。

    主食部分就放在地面上，放在大木桶里，木桶外贴了字条，标明了木桶里存放的东西。

    温明棠一眼扫去：大米、小米、面粉、红豆、绿豆、等品类齐全、数目众多。

    相比放在地面上的主食，蔬菜和肉类则放在了下头的地窖里，方便保存。

    温明棠看了眼库房里的主食部分，正要跟纪采买去下头的地窖里看蔬菜和肉类，纪采买却只站在地窖口，指了指里头琳琅满目的蔬菜和肉类，让她看了一眼，而后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温小娘子来的不巧，我大理寺公厨十日一采买，每回采买的蔬菜和肉类都是有定量的，由做菜的师傅列出单子分类采买。上一回采买是两日前，距离下一回采买还有八日……”

    温明棠在听到纪采买说“温小娘子来的不巧”时就知道“刁难”要来了。

    果然，纪采买说到“距离下一回采买还有八日”时，便停了下来，而后，面露难色道：“先时的朝食是由公厨的王师傅同孙师傅轮流做的，他二位在朝食的菜单上未开什么菜同肉，所以……”

    听到这里，温明棠明白过来了：“所以，这满地窖的蔬菜和肉我暂且不能动，是两位师傅定好的菜和肉，我要等到八日后的那次采买才能列单子请纪采买买菜和肉？”

    纪采买点头，心里也知晓自己确实给她出了难题，看着温明棠若有所思的表情，纪采买想起这小娘子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抱怨过一句，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便道：“肉怕是有些难得了！不过菜和蛋这等物什每日大早上都有人会从庄子上送来，只是送的什么菜和肉要等到当天才知晓。温小娘子，你看这可否？”

    平心而论，今日这一出确实有刁难和下马威的嫌疑了。

    可……这还当真不是他故意的！

    大理寺官员来吃朝食的极少，很多时候都无人过来的。

    没有人来吃，便也懒得费心思了！王师傅和孙师傅轮流做朝食的时候不是白面馒头就是面条，要不就是熬些粥，配上临时送来的菜和蛋，随便炒炒凑合一下。左右吃的人少，也就图个饱，极少有人在意这些。

    真正会老老实实吃这些朝食的另有其人。

    纪采买同温明棠说了实话：“大理寺公厨官员吃朝食的不多，也就大牢里那些抓起来的犯人吃。便是单调些，也不会有人说话的。”

    这朝食几乎等同是为大牢里的犯人专门准备的了。

    可哪个进了大理寺大牢的犯人还能对吃食有要求的？都进大牢了，甚至有些还上了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能对朝食有什么意见？

    只要不吃死人就行了！

    所以，大理寺公厨的朝食师傅这好处与坏处都明显的很。

    坏处是没有叫她有什么发挥厨艺之处，可好处是可吃饭的人也是不挑食的，随她怎么做，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真真是个极适合“混日子”又容易被忽略的位子了。

    温明棠闻言朝纪采买笑了笑，道了声“好”。

    如此，温明棠这大理寺公厨朝食师傅的位子算是暂时定下来了。

    同温明棠介绍了一圈之后，纪采买便转身离开了。

    眼见着纪采买离开了，跟在温明棠身后的阿丙立时道：“纪师傅不是存心刁难人么？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白面馒头、白水煮面同白粥之外还能做什么朝食？”

    “是啊！这朝食也就那几样，王师傅同孙师傅也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跟着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难以做出什么花样啊！”

    大荣的朝食确实不多，这一点，今儿早上逛了回早食铺子的温明棠深有体会。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倒是不惧的，后世的早食花样不要太多啊！哪怕这几日只有主食，她也能变出无数花样来。

    正这般想着，两个差役模样的人过来了，在库房外敲了敲门框。

    库房内的三人闻声望了过去，却见那两个差役问道：“哪个是新来的朝食师傅？”

    温明棠站出来，道：“是我。”

    两个差役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怎的年纪那般小？”

    不过嘀咕完这一句之后，不等温明棠说话，两人便开口道明了来意：“明日牢里有一批犯人要被押送转去刑部大牢，一早上怕是有的折腾了，到了刑部还不定能吃上午食。我过来说一声，明日的早食当早午两食做，要耐得饱些的。莫要煮那些稀粥了，免得过去饿了肚子叫人投诉我们大理寺的虐待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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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油泼面（三）

    待得差役传完话离开之后，阿丙同那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连白粥都不能做！”阿丙叹道，“怕是只能白水煮面配干馒头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只这些主食能动用一番，偏各种要求还层出不穷，啧啧……温师傅这一遭还当真是连翻遇到难题了。

    对比两人的不住摇头，温明棠反应倒是平静，闻言只笑了笑，道：“无妨，明儿看看再说，若是那庄子上的蔬菜来的早些……”

    话未说完，便被阿丙同那小丫头打断了，只听两人参差不齐的出声道。

    “来不及的，温师傅！”

    至于为什么来不及……

    “每日庄子送蔬菜来的时辰都过巳时了，本就是专为午食、暮食准备的。”阿丙说道，“方才那差役大哥说了明早要将一批犯人送去刑部，一般转送犯人时，差役们都是早上一来就动身的，那时候也就是辰时前后。所以，温师傅最晚辰时之前就要将朝食送去给大牢里的犯人了，哪还来得及等那庄子上的蔬菜？”

    所以，那蔬菜明日才送来，也就是说到后日，温明棠才能用到那些个庄子上送过来的蔬菜和蛋。

    明日这一餐，温明棠能用的，也就是这些主食了。

    粥不能做的话，那想在粥上做功夫，加上红豆、绿豆这些杂豆做粥也是不要想了。

    思来想去能做的便也只有面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若有所思的温明棠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做个面吧！”

    一席话听的阿丙同小丫头齐刷刷的再次叹了口气。

    温师傅这才上岗的头一次朝食便如此坎坷，还真是出师不利呢！

    既然准备做面，那便领些面粉出去，温明棠问阿丙：“这每日吃朝食的人数是……”

    “温小娘子只消将牢里的犯人算进去便是了！”阿丙想了想，道，“那些大人一般而言是不来吃朝食的，牢里的差役也不怎的来。”

    这大理寺公厨的朝食位子还真是个冷的不能再冷的位子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呢？”

    这公厨以及衙门的杂役呢？

    阿丙笑了笑，伸手指向外头：“出了衙门不远处就是坊市，大早上早食铺子不少，大家也都鲜少来的。”

    温明棠听到这里，想了想，道：“那我除却犯人的之外，便再多做……呃，五六份备着好了。”

    一旁的小丫头闻言却嘀咕道：“温师傅其实不备也成，每日朝食多备的都是倒去给泔水师傅的。”

    一句话听的温明棠忍不住扶额：这大理寺公厨的朝食看来还真是不受欢迎啊！

    不过作为公厨师傅，总不能叫人来了白跑一趟，这该备还是得备下的。

    心中有数之后，温明棠出了库房。看着温明棠领的面粉和调味之物，过来锁门的纪采买微微摇了摇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对此情形怕是都变不出什么花样来，更遑论这个还不到及笄之龄的女孩子了。

    便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又怎么样？朝食花样也就那几种了。

    随口问了一句温明棠要做什么，听闻她要做面之后，纪采买点了点头，没有再过问，转身走了。

    这朝食师傅的位子在大理寺公厨属个可有可无的位子，新来的厨娘只要不折腾什么幺蛾子，呆上个半年一年的，想也不会有人来找她的茬。

    如此……也算是同姜师傅那里有个交代了。

    温明棠来大理寺公厨的第一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入夜，躺在大理寺衙门分给她的宿舍里，温明棠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这大理寺公厨虽说叫京城一众厨子们避之不及，可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一人分得一间，免了同人合住，因起居习性不同造成的纠纷了。

    ……

    ……

    翌日，天色还昏暗着，整个大理寺衙门之内一片寂静，唯有衙门公厨那里三道人影已经忙活了起来。

    过了一夜，将厨房灶面清洗擦拭了一遍，又将碗筷都用滚烫的热水烫过一番之后，温明棠才开始动手。

    这般讲究的样子，看的小丫头同阿丙连连点头：不管温师傅这手艺如何，但做出来的东西想是干净的，至少吃了不会拉肚子。

    做面首先便是和面、揉面了。

    “阿丙，汤圆，你二人试试呢？”温明棠做到醒面那一步停了下来，笑着对两人说道。

    阿丙姓姜，名小丙，只听这个姓就知晓了，阿丙同姜老叟确实沾了些亲戚关系，真算起来，姜老叟可说是阿丙的远房二表叔了。

    至于那个小丫头，姓袁，单名一个肖字，她爹袁大头是大理寺衙门的车夫，在那些大人面前偶尔也能说上两句话。因着袁肖二字同名“元宵”，这衙门里的人便又唤这小丫头汤圆。

    姜老叟虽然坑了她不少，可在替她选帮手上还当真不含糊。

    两人皆是勤快又伶俐的。

    和面、揉面这一步于在公厨衙门打杂的阿丙和汤圆来说自不算什么难事，面粉加水搅和成絮状而后揉捏成团放在一旁醒了起来。

    待面醒的差不多之后，就要开始做面了。

    眼看着温明棠将面团擀扁，而后一下一下拉扯开来，待下锅前又自中间撕了开来。

    两人看的皆是一愣，忍不住诧异道：“温师傅，你这做的是什么面？”怎的同王师傅和孙师傅他们做的不一样呢？

    王师傅和孙师傅他们做面多是擀出面皮之后用刀切的，哪像温师傅这般麻烦？

    “这是扯面。”温明棠说道，看着锅里浮起来的扯面，看着差不多了便用笊篱捞了上来。

    阿丙和汤圆看到这里愣了一愣，连忙背过身去。

    他们虽年纪不大，可怎的说在这公厨衙门也呆了两年了，知道规矩。

    这些师傅做吃食时对“秘方”看的极重，是不准偷看的。先时便有不懂事的杂役因着在王师傅和孙师傅做饭时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放油”惹得两位师傅大为恼火，而后生生将那杂役开出了公厨衙门。

    “转过身做什么？”温明棠看到两人的动作时，却是不由笑了，将两人唤着回过身来，她道，“你们跟着我做饭，自是要学的，不然，怎的帮我？”

    一席话说的两人顿时激动不已：温师傅这意思是愿意教他们？这可是一门手艺，真真学会了走到哪儿都饿不死的，可比只会打杂做些杂活的杂役好多了。

    说话的功夫，温明棠已经将盐、酱、醋、花生、蒜末、葱末以及辣椒粉等香料一一加了上去，最后又浇上了一勺热油。

    热油同扯面、各种香料撞上，大量的油泡顿时冒了出来，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油香、辣香、面香同各式香料的香味一下子激发了出来。

    一旁的阿丙同汤圆看的当即咽了口唾沫，巴巴的望向面前这一碗做好的面，两人忍不住惊呼：“这也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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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油泼面（四）

    温明棠笑了笑，用筷子将各色辅料拌匀，油香与料香浸染了面身，光看色已经叫人食指大动了，更别提那香味还直往鼻子里窜。

    将拌匀的面推至两人面前，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了手。

    看着比他小上几岁还是个女孩子的汤圆，阿丙深吸了一口气，手缩了回来：“你……你先吃吧！”

    汤圆看着不住咽口水的阿丙犹豫了一下，推了推面碗：“还是你先……”

    “一碗面有什么好争的？”温明棠三下五除二将扯好的面用笊篱捞入碗中，放入各式调料，最后浇好热油递给阿丙，“趁热吃吧！”

    迫不及待学着温明棠的样子拌匀了面，早已忍不住的阿丙连忙将面往嘴里塞去。

    甫一入口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好……好吃！

    这也太好吃了！第一筷面好歹带了几分试探还能食的文雅些，待到第二筷，阿丙和汤圆早已忍不住，无师自通的嗦起面来。

    这面爽滑劲道，混合着入口的酱汁，大口嗦起来更是爽快。

    如此个吃法，真真豪爽，看的温明棠也莫名的觉得碗里的面条更香了。

    一碗面下肚，虽说觉得还有些意犹未尽，可看看微露鱼肚白的天色，阿丙和汤圆也知道要开始做活了。

    牢里犯人那里要做几十碗的面，晚了怕是来不及的。

    学着温明棠的样子扯面撕面，虽说一开始做的不是很好，忙活到最后却也有几分像样了。

    至于最重要的调料之物，温明棠也未瞒着两人，叮嘱两人记好每样调料要加的量，待到面碗上一一码好各式调料之后，温明棠将烧热的油用油壶装了起来，同阿丙和汤圆一道向大理寺衙门大牢走去。

    他们到时，几个值夜的差役正一人手里拿了只饼，配着蛋和白粥在吃朝食，看那灌粥的竹筒同油纸包包的饼，这些似是才从坊市上买来的。

    看到几人过来，差役同他们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个更是热情的指着放在一边的饼道：“吃朝食吗？早上坊市买的烧饼！”

    阿丙摇了摇头，抿了抿嘴里还未散去的面味儿，忍不住对几个差役道：“差大哥，温师傅做的朝食好吃着呢！”

    “哦，是吗？”几个差役笑了笑，依然吃着手里的饼，口中却客气了一句，“做的什么朝食呢？”

    “面！”小丫头汤圆翻了翻眼皮，看几个差役的样子，也知他们没当回事，便帮着温明棠将面碗从木板车里拿出来，一一排在一旁的高脚台面上。

    待排好了面，才问几个差役：“几位差大哥要吃吗？”

    正吃朝食的差役瞥了眼那码了些调料，只隐隐约约看的出有辣椒粉同蒜末、葱末一流的面摇了摇头，道：“那倒不用了，我们买了朝食了！”

    那一碗里头瞧着也只有面和调料了，连半点别的菜和肉都无，想想便知味道会是如何个味同嚼蜡了。

    这反应一点也不意外！汤圆同阿丙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闪过一丝得色，大声道：“那便不为差大哥准备了啊！”

    “行！”

    一个面有什么好吃的？几人也不以为意，一个“行”字随口应了下来。

    下一刻，“刺啦刺啦”的油冒声伴随着热油、辣油、各种香料的味道瞬间激发了开来。

    才应完一个“行”字的几个差役齐齐停下手里的动作，向那边的面望了过去，只觉方才还觉得不过尔尔的面因着这泼上去的油莫名的变得诱人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面啊？”有差役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饼，走到高脚台面旁好奇问了起来，“怎的同寻常见到的不大一样呢？”

    “这个唤作油泼面。”温明棠说着，叫油泼到了最后一碗面上，而后来不及对差役多解释，转身对阿丙和汤圆道，“送过去吧！叫他们拌匀了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即便大牢深深，每间牢房外头都挂着锁链阻止了外人的探视，可那一泼热油浇下去的香味却不是牢房能隔得了的。

    莫名的香味涌入牢房，叫牢房里那些犯了事的犯人忍不住起身走至牢房边隔着牢笼向外望来。

    吃惯了难吃的“猪食”一般的朝食，今日这朝食怎的那般香？

    今日过来送朝食的年龄都小了些，远远瞧去似是几个孩子一般。

    将面碗隔着牢笼递了进来时，还多了句叮嘱：“拌匀了吃！”

    听着一句一句“拌匀了吃”的叮嘱声渐渐走远，一个差役忽地摸了摸肚子，道：“我好想尝尝这个叫油泼面的朝食啊！怎的那般香呢？”

    尤其是闻了那香味之后，再嚼手里的干饼，总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我也想尝尝！”另外两个差役不约而同的附和道，看着高脚台面上已经被拿空的面碗忍不住懊恼，“早知……诶！方才就叫他们留个一两碗尝尝了！”

    这话一出，最先开口的差役便道：“其实也无妨，最里间那位正闹绝食的小公子怕是不肯吃的，分完这一圈之后当会剩下，不如……”

    几个差役惦记剩下的油泼面的工夫，温明棠一行人也带着最后剩下的两碗面走到最里间的牢房了。

    蹲下身将两碗面从下头的食口递进去之后，温明棠起身，道：“拌匀了吃！”

    话音刚落，还不待离开，一道暴躁的声音便自牢房里传了出来。

    “不吃！拿走！”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时特有的音色，想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告诉林斐！小爷没杀人，开口便问小爷怎么杀的人，他娘的有他这么查案的吗？”少年的质问声中满是愤怒。

    少年的质问声后，牢里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少爷，可你已经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今儿早上这朝食你不吃吗？好香的！”

    一句话听的温明棠有些意外：大理寺大牢里少爷坐牢还能带小厮的吗？

    里头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似是小厮在用筷子拌面吃，紧接着，嗦面声跟着响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温明棠摇了摇头，再次蹲了下来，手伸向食口：吃不吃的她自不逼迫，可浪费就不成了！这带着小厮坐牢的少爷既然不吃，她便拿走好了。

    只是手才伸入牢笼口，一只手便“啪”地一下打在了她的手上，而后迅速端走了那碗面。

    紧接着，那道变声的少年声音自里头传来：“我这牢里住了两个人，自是要分两碗的，你拿走一碗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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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油泼面（五）

    温明棠：“……”

    看着空无一碗的食口，听着牢里传来的嗦面声，回过神来的温明棠笑了笑，起身道：“公子说的不错！两人是当分得两碗的。只是米粮收成不易，还请莫要浪费！”

    说罢也不等里头传来答话声，便带着阿丙同汤圆走了。

    他们一行人走的利落，头也未回，是以也未看到待他们走后，那小小的食口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趴在地上的小厮确认了一番几人确实走了之后，才爬起来对身后穿着一身织缎锦衣的少年道：“少爷，人走了！”

    正板着一张脸立在面碗前左顾右盼的的少年闻言连忙一把将面碗端了起来，而后夹起面条就往嘴里塞去，边吃边不住点头，道：“唔！这才像是人吃的！昨儿那些饭菜像个什么东西？那是给人吃的吗？跟猪糠似的。”

    一旁看着自己那碗只剩一小半面的小厮苦着脸道：“昨儿，小的吃了那饭菜呢！”

    这大理寺公厨衙门的饭菜做的确实欠缺的多了些，叫人难以下咽，真真不知道是怎么将荤菜同素菜都做成一个味道的。

    “那你今儿继续吃！”少年吃的一张脸都快埋进面碗里了，饿了一天没吃东西，此时哪还记得那些用食的规矩？

    狼吞虎咽的吃完自己那碗之后，他一把夺过小厮还剩一小半的面，对小厮道，“午食和暮食的饭菜给你吃，这朝食就让本少爷吃了！”

    举着筷子夹了个空的小厮听的都快哭出来了：“少爷，这不大好吧！这碗双喜吃过了呢！”

    “吃过就吃过！”一碗面下肚，稍稍垫了垫肚子的少年抱着面碗慢悠悠的走到牢床前坐了下来，毫不在乎的说道，“少爷不嫌弃你！”

    小厮双喜：“……”这是嫌弃的事吗？他还没吃几口好么？最要命的是先时的几口才将胃口吊出来，还没来得及尽兴，便被少爷抢去了！

    那厢方才风卷残云的干完一碗面的少年此时倒是开始发表起评价来了，眼见他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道：“唔！瞧着这没肉、没菜也没蛋的面，味道竟也可以嘛！”

    一边说着“可以”，一边忙不迭地塞了一筷入口，少年含着面评价道，“这面里好似还有拍碎的炸花生，我犹爱这个！酥脆、咸甜的味道同那酱汁混合在了一起，另外还掺了辣油的香味……”

    小厮双喜听到这里，忍不住幽怨的看向自家少爷：少爷怎能这般过分？吃就吃呗，还要说出来！

    不过，品着口中那残存的香味，双喜却觉得少爷的评价一点不虚：这面是真的好吃！诶！也不知这面叫什么？待出去之后也好叫厨子做来吃去！

    那些厨子也真是的！有这么好吃的面，以往为什么不做来吃？

    送了一趟面，待回到大理寺公厨大堂时，天已经大亮了。回来的路上甚至还看到已经有大理寺的官员来衙门上值了。

    日头初升，整个衙门显得朝气腾腾。

    只是这朝气……到大理寺公厨门前便消散了。

    大理寺公厨里依旧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温明棠带着阿丙同汤圆回到台面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大理寺公厨大堂，三人坐了下来。

    这样空空荡荡的大理寺公厨大堂，素日里阿丙和汤圆也见了不少回了，可今日见着这无人问津的公厨大堂，不知为什么，竟莫名的有些委屈和不甘。

    两人对视了一眼，汤圆便立时道：“温师傅莫生气！回头我同我爹说去，我爹虽只是个车夫，可是每日都要载那些大人出行办案子的！就是单独载大理寺卿大人的次数也不少，我让我爹多提提，定要告诉大家温师傅的手艺是真的好！”

    阿丙跟着点头道：“我回去同我二表叔说去！叫他也帮忙说道说道！”

    两人相继出口的话惹得温明棠忍不住笑了，看着为她打抱不平的阿丙和汤圆，温明棠却摇了摇头道：“无妨！慢慢来就是了！”

    她倒是真的不急！与其强硬卖着人情将人拖来，还叫人不甘不愿的，倒不如等着，总有人会来的。

    毕竟吃这种东西同酒是一样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这个道理！

    几人抓了把瓜子一边磕一边聊，待到辰时快过，巳时将到，朝食时间就要结束之时，三人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那蒙在布下，不曾做完的五团面团，阿丙忍不住道：“温师傅，可让我带三碗油泼面回去叫我家里人尝尝么？”

    这面那般好吃，浪费着实可惜！还不若叫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好吃的油泼面呢！

    这话一出，一旁的汤圆立时道：“那剩余的两碗叫我带回去，同我爹一人一碗！”

    如此……多备的面团倒也不算浪费了！温明棠刚想答应，便见几个差役跑进了公厨，气喘吁吁的说道：“可算赶上了！温师傅，给我们一人来一碗那什么油泼面！”

    几个差役说罢这话，便寻了个靠前的位子坐了下来，巴巴的朝温明棠这里望来。

    因着早上的嘴硬，那油泼面的香味叫他们惦记到现在了！

    原本以为那闹绝食的小少爷会同昨日一样不吃不喝的，哪知去收碗筷时，他们看到的可是两只干净的连碗里的酱汁都舔得一干二净的碗。

    几人对视了一番，立时下定决心定要过来尝尝这油泼面！

    毕竟那小少爷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能叫这小少爷将碗舔的这么干净，想来这油泼面定然是好吃的！

    再加上今日这收的三十几只碗个个空的连半根面条都不剩……他们当时便想过来吃朝食来着，只是因着一大早要帮着送犯人，走了趟刑部，这才耽搁了！

    待到好不容易送完犯人，眼看还来得及，未到撤下朝食的时间，几人便紧赶慢赶的过来了。

    如此……原本还能带回去的油泼面这下是带不回去了！

    汤圆同阿丙虽说有些失望，却是高兴更多些！能叫更多人尝到温师傅的手艺，对温师傅而言可是一件好事！

    随着一道“刺啦”的油声，香气四散开来，在差役巴巴的眼神中，阿丙同汤圆麻利的将油泼面端到了几个差役的面前。

    这几碗现做的比起提前做好提去大牢的味道自然更好！果不其然，面才入口，便收获了一众差役的好一番称赞。

    “好……好吃！”因吃的太快，其中一个差役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却仍忍不住看向温明棠，问道，“温师傅，明儿的朝食是什么？还有这油泼面吗？”

    温明棠闻言，笑吟吟道：“这要看今儿庄上送些什么食材来了！”

    今日这油泼面虽然做了朝食，可寻常时候，还是做午食同暮食这等正食更多些的！若非昨儿差役特意来走了一趟，她今儿也不会拿油泼面来做朝食。

    温明棠的意思几个差役听出来了，咂摸着嘴里的味道，颇有几分意犹未尽。老实说，这碗油泼面他们还能连着吃上好几顿都不腻，不过想到明儿又能自温明棠这里吃到新的朝食，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这明日能早些到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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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豆浆油条（一）

    叫温明棠惦记了一天的庄子上送来的菜蔬，轮到她时，新鲜的菜蔬早已被领光了，剩下的是两包干发的海货同一小坛腌好的菜头。

    干发的海货一包里头是干的紫菜，另一包则是干的虾米。至于那一小坛腌好的菜头，听闻这还是王师傅和孙师傅特意打了“招呼”，给朝食师傅留下的。

    温明棠领着两包海货同腌好的菜头回到公厨大堂。在大堂里等她的阿丙和汤圆待看到温明棠领的那一小坛腌好的菜头同两包海货时，忍不住再生郁气。

    汤圆毫不客气的说道：“这王师傅同孙师傅是故意的吧！就他们那手艺……哪次午食同暮食不是剩下良多？用的着领那么多的菜蔬？这不是白白浪费是什么？”

    阿丙也跟着在一旁应和道：“就是！王师傅同孙师傅两位一贯是混日子的，先时魏师傅在时就……”

    话未说完，猛然察觉到自己失语的阿丙立时噤了声，连忙干咳一声，转了话题：“总之，他两位的手艺不如何，这小心思却是最多的，温师傅需得仔细些！”

    眼下温师傅的朝食还不曾引来轰动，可阿丙觉得以温师傅的手艺，让大家都来公厨吃朝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叫那手艺不怎么样，心眼却犹多的王、孙两位师傅知晓了，指不定还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温明棠对此倒是并不意外。

    宫里头随便换个地方当值，没有职务争夺之分还会引来口角呢！更遑论这公厨的主厨位子还空着，眼下虽然叫隔壁国子监的姜老叟暂代，可也不是长久之计，大理寺公厨迟早会有自己的主厨的。这新来一个厨子厨娘，便多个人争抢，自然是想办法把人排挤出去了再说。

    说到这个……

    温明棠看向正同汤圆使眼色的阿丙，好奇问道：“阿丙，你方才说的魏师傅是指……”

    一句话问的阿丙同汤圆两人脸色顿时一僵，对上温明棠望来的目光，眼看实在无法拒绝，阿丙才道：“就是先时的主厨，被林少卿发现是逃犯且亲手抓了的那个！”

    原来那个魏师傅就是在逃多年的逃犯！

    “魏师傅的厨艺比起王师傅同孙师傅确实要好些，不过，”阿丙说道，“同温师傅你还是没法比的！”

    自从吃了那碗油泼面，阿丙对温明棠的厨艺就开始深信不疑：毕竟能将无菜、无肉、无蛋的面做的那般好吃的，这厨艺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温明棠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掀开了那坛腌菜头，夹了一筷子腌菜头出来，尝了尝味道。

    “这腌菜头做的咸鲜适中，不错！”尝了腌菜头的温明棠点了点头，夸赞道。

    阿丙同汤圆见状，忙道：“庄子上的腌菜确实做的还成，用来配粥吃不错。”

    只是，王师傅同孙师傅特意留坛腌菜给温师傅是做什么？是要温师傅同他们一样煮白粥做朝食吗？

    倒不是嫌弃白粥，其实偶尔吃吃白粥还是不错的！只是前头王师傅同孙师傅三天两头白粥的，早让人吃的腻味了，到眼下，还未从那腻味中缓回来呢！如此……还吃白粥到底是有些遭不住！

    正对王师傅同孙师傅的小动作抱怨着，做暮食的王师傅来大堂了，一进门便笑呵呵道：“魏师傅，纪采买叫你去领食材！”

    暮食过后，是三食厨子领食材的时候。

    领着温明棠进了公厨的库房，王师傅却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库房外同纪采买有一岔没一茬的寒暄了起来。

    跟着温明棠走进库房的阿丙和汤圆见状，忍不住道：“这王师傅最是小心眼了，定是不知打哪里打听到温师傅朝食的油泼面做的好吃，心里不高兴了，想着给温师傅使绊子呢！”

    温明棠看了眼同纪采买废话寒暄的王师傅笑了笑，看着库房地面上的食材，想了想，领了些黄豆同面粉走了出去。

    看着温明棠拿在手里的黄豆，正认真同纪采买寒暄的王师傅倒是及时分神向她看了过来，而后“热情”的说道：“温师傅，明日朝食难不成想做豆浆？”

    温明棠点头笑道：“再用面粉做些糖饼来配豆浆喝！”

    王师傅闻言亦跟着笑着恭维：“倒是个不错的朝食，温师傅果然手巧的很！”

    两人明明是笑着说的，可跟在温明棠身后的阿丙同汤圆听了却是莫名的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谈笑的氛围有些微妙。

    纪采买半阖着眼睛，适时的“耳聋”了，直到温明棠先一步开口，道：“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做朝食需得早起，夜间自也要早些睡的。”

    纪采买这才朝她点了点头，“耳聋”恢复了过来，道：“温师傅去吧！”

    一番客套的寒暄，生生说出了“刀光剑影”的感觉。

    待到温明棠领着阿丙同汤圆走后，纪采买才看了眼王师傅，道：“再如何想赶人，底线不得触碰！若是触了底线，在吃食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吃出了问题，可别怪我翻脸！”

    王师傅同孙师傅这两个的水平他心知肚明，为争公厨主厨的位子明争暗斗，挤兑新来的厨子厨娘的事没少做过。

    纪采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都看在眼里。

    没有闹的太过，便也随他们去了！

    今日庄子菜蔬一事他便知晓这两人给温明棠留了个腌菜头同两包全然用不到朝食上的干发海货，是以特意敲打了一番。

    王师傅听的心中一跳，连忙点头应是。

    待到纪采买收了钥匙走后，才冷哼了一声，径自去见了孙师傅。

    “她领了黄豆和面粉，说是明日准备做豆浆同糖饼。”王师傅说着看向孙师傅，冷笑道，“这新来的好似有些本事！”

    那几个差役可对她的叫什么油泼面的赞不绝口，还约定了明日还要去吃朝食来着。没成想这看着年纪小的厨娘会的花样倒是不少，连豆浆什么的都会做。

    看来，这宫里头御膳房出来的确实有几分本事！

    “纪采买让我们斗归斗，别闹大，吃出来问题他怕是头一个不饶了我们！”王师傅顿了顿，又道，“姓孙的，你看……该怎么办？”

    “无妨！”孙师傅闻言，却是笑了，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道，“我明日要做几个加糖的甜菜，先将糖领了也不算违抗了规矩！”

    这豆浆和糖饼哪一个都要糖，他提前领走了糖，倒要看看这次这个“巧妇”如何“再为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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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豆浆油条（二）

    翌日，天色尚且昏暗。

    温明棠同阿丙、汤圆三人便已到公厨开始备朝食了。

    同昨日一样烫完食具，待到温明棠将洗净泡发好的黄豆放入石墨开始指导阿丙磨豆浆时，在一边布置食具的汤圆眼角的余光瞥到调料罐头时却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温师傅，昨晚走时我还特意看了看糖罐头，里头分明还是大半满的，眼下却只剩个底了！”汤圆将糖罐头拿起来，递给温明棠看，记了起来，“我昨儿回去睡觉前特意看了一遍的。”

    汤圆是个细心的丫头，做事很有条理。头一日跟温明棠时，就知晓回去睡觉前再检查一遍所需用料、食材什么的，做好记号。

    这习惯让温明棠很是满意。

    “明明是大半满的……”似是怕温明棠同阿丙不相信自己，汤圆急的快哭出来了，抱着糖罐头比划着，“昨儿我看时还到这里呢，怎么眼下只剩个底了呢？”

    看着鼻子、眼睛都红了的汤圆，温明棠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莫哭！我信你！”

    一旁的阿丙也摸出自己身边的帕子递给汤圆，道：“我也信你。温师傅昨日说了要做豆浆和糖饼，这两日都要用到糖，想也知晓是那王师傅听了故意使坏恶心人呢！”

    要不然，就算那两人自己也要用糖，何至于不早说？偏要等汤圆检查完了糖罐再说？

    “纪采买是不住衙门里的，一般都要等到午时过后才过来呢！”汤圆扁了扁嘴，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库房只有他那里有一把钥匙。待纪采买过来，午食都结束了，哪还拿得到糖？”

    一席话说的阿丙气的实在气不过，道：“不行！这也太气人了，我要回去告诉二表叔去……”

    “无妨！”温明棠闻言却是笑了笑，伸手止住了就要跑去告状的阿丙。

    她低头看向磨出来的豆浆，忽地一哂，道：“其实豆浆不止甜的好吃，咸的亦是好吃的！”

    哭的鼻子都红了的汤圆一怔，本能的张了张嘴，喃喃：“豆浆还能做咸的吗？”

    她也是吃过外头买的那些豆浆的，都是加糖，入口是甜的。这咸的豆浆……呃，老实说，还不曾听闻。

    温明棠笑道：“当然了，且味道还相当不错呢！”

    竟……竟能如此吗？哭红鼻子的汤圆眼泪这才收了下去，她刚想笑，只是笑容才绽开便又再次垮了：“可是那糖饼……”

    “那就不做糖饼，”温明棠看着领来的面粉，说道，“吃油条。”

    油条？那是何物？阿丙同汤圆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二人便知晓油条是何物了。

    细长的面剂子被放入滚烫的油锅中，无数小气泡裹挟着面剂子在油锅里翻滚，待到慢慢浮上来时，表皮也微微发黄，随着温明棠手中的木筷不断拨弄着将它翻面，面剂子也由原先细长的一条蓬松了起来，而后渐渐变大，表皮也由微黄转为焦黄的色泽。

    “油条这一物，做面剂子倒是不算难，难的是要注意油炸的火候，要不住地翻滚它。”温明棠说着将手里的筷子交到汤圆手中，道，“你来！”

    汤圆做事细心且有条理，这等事最适合叫她来做了。

    油锅中长长的油条一字排开，随着“刺啦刺啦”的油声，炸好的油条被汤圆从一侧捞起来，温明棠便自另一侧将一根细长的面剂子放入了油锅之中。

    一个捞一个放，待到一根一根油条依次被捞起，那厢阿丙的豆浆也在温明棠的教导下煮好了。

    舀起一勺，看着醇香、色泽如玉的浆液，阿丙深吸了一口气，兴奋道：“温师傅，你瞧瞧是不是这样的？”

    温明棠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夸了一句：“煮的不错！”说罢拿了碗，随手舀了一勺入碗里，而后，从只剩个底的糖罐中舀了些糖出来倒入碗中搅了搅，做了一碗简单的甜豆浆递给阿丙，道，“你尝尝！”

    阿丙拿起勺子，看着面前冒着醇厚豆香的豆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入口的豆浆竟全然没有素日里尝到的豆浆的那些豆腥气，浓醇丝滑的豆香带着轻微的甘甜席卷了整个口鼻。

    阿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也太好喝了吧！

    看着阿丙的反应，温明棠很是满意：豆浆的做法比起油条更简单些，可关键在于细处，尤其豆腥气要处理干净。

    避免豆腥气最重要的是煮的时候要加冷水以及注意煮豆浆的火候，需要慢慢煮开一次，煮出气泡来，而后关火，待得气泡散去再慢煮两三次方可。

    说到底不过麻烦些，做起来还真真不难！

    眼看阿丙尝起了豆浆，汤圆抓起一根不怎么烫手的油条咬了下去，而后，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油条外表酥脆，内里蓬松，入口带着一股略带湿意的韧劲撕扯开来。酥脆与柔软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混在一起，滋味着实特别，却又叫人欲罢不能。

    汤圆一口一口咬下去，很快，手头那根油条便吃的只剩个底了。

    这油条看起来就似个油炸的捻头一般，可尝起来这滋味却着实丰富的很。

    好吃！汤圆将手头那根油条吃罢，舔了舔手指，正要去拿第二根时却听温明棠道：“且留些肚子，这油条还有别的吃法。”

    说罢，温明棠便拿起一根油条将它揪成小段丢入碗中而后又放入一小撮干发的紫菜同虾米，最后丢入的是那切成丁的腌菜头，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温明棠舀起一勺豆浆浇了上去。

    揪成小段的油条同紫菜、虾米等物上浮至暖玉色泽的浆面之上，温明棠淋上了一圈酱、醋与辣油。

    暖玉般的豆浆混合着一碗满满当当的“小料”推到了汤圆同阿丙面前。

    温明棠含笑看向两人：“咸豆浆尝过没？”

    咸的……豆浆么？阿丙和汤圆看着面前一碗满满当当的豆浆，忍不住愣了愣：眼前这一碗所谓的豆浆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认知了。

    阿丙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才喝光的甜豆浆，倒是头一次知道豆浆还能这么做的。

    这豆浆……

    咸香的味道混合着醇厚丝滑的豆香涌入鼻间，勾的人食指大动。

    又一碗咸豆浆放在两人面前，免得两人如昨日那般推却，温明棠笑道：“尝尝这咸豆浆好吃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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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豆浆油条（三）

    汤圆是吃过那炸后捞出沥干的油条的，自是清楚油条原本的口感。看着面前这一碗“小料”满满的咸豆浆，汤圆的勺子顿了顿，终究第一勺舀向了豆浆里泡软的油条。

    没了先时干吃时外脆内软的口感，可内里却因蓬松吸饱了大量的豆浆，一口咬上去，咸鲜的豆浆汁液涌了出来，口感比起先时别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滋味。

    一口下去立时吊起了人的兴致，咸味的豆浆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和猎奇，咸鲜的味道混合着醇厚的豆香层层递进，夹杂着浆液中的各式小料，叫人越吃便越是上瘾。

    待到回过神来，一碗豆浆便已见了底。

    低头看着自己舀的精光的豆浆，汤圆下意识的瞥了眼一旁的阿丙，他碗里的豆浆也已半点不剩了。

    咂摸了一下嘴，品了品，阿丙感慨道：“甜的我亦喜欢吃，咸的亦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这甜的咸的都好吃，叫他看来还当真难以分出个高下出来。

    阿丙的烦恼牢里的犯人却是不消考虑了，这见了底的糖罐子顶多再能支撑两三碗的甜豆浆，自是不会送过去了。

    温明棠送去大牢里的是她做好的咸豆浆。

    推着送饭的食车至大牢时，那几个差役立时走了出来，笑着问道：“温师傅，今儿朝食吃什么？”

    温明棠道：“豆浆油条！”

    一碗咸豆浆配一根油条的搭配让几个差役看直了眼，没有了昨日的客气，立时道：“给我们也一人来上一份！”

    早有准备的温明棠今日自带上了差役的份，将咸豆浆同油条分给他们之后，便同阿丙和汤圆去牢里送饭了。

    一间一间的送过去，偶尔还能收获尚算礼貌的犯人的一句道谢和夸赞：“新来的师傅，你的朝食做的很是好吃呢！”

    昨日那油泼面可是他们自关进这大牢之后吃到的最好吃的吃食了。

    原本，昨日朝食吃完油泼面，还好生期待了一番午食同暮食的，哪知那两餐却是同以前没什么两样，跟猪糠似的。

    于最后一间牢房里的小少爷而言，这等感觉更甚。

    昨日早上那一碗半的油泼面吊起了他的胃口，竟让他也“难得”的期待了一番午食同暮食，结果……诶，那种感觉真真如同才上了人间转头又入了阿鼻地狱一般没什么两样。

    “等小爷我出去了，做的头一件事定是把这大理寺公厨做午食同暮食的那两个厨子弄走！”少年恨恨道，“给狗的尾巴上绑把勺子叫它摇尾巴炒菜，没准备都比这两个厨子炒的菜要好些！”

    昨日就这般好不容易饱了一顿，又饿了两顿。待捱到今日朝食的时候，少年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进来关了两天，此时自然顾不得往日那些个身份礼仪什么的了。少年自闻到传来的朝食香味，就蹲在食口边等着送过来的朝食了。

    “少……少爷！”不远处，小厮苦着脸看着蹲在食口的自家少爷，摸了摸肚子，有些委屈。

    少爷说了，昨日还叫他吃了半碗面，今日是一点都不要想了。送进来的两份朝食都是少爷一个人的！至于他，午食和暮食随他吃去。

    午食和暮食啊……想到那夹生的米饭、腥气十足的红烧鱼块，上头还有未刮干净的鱼鳞以及软烂、咸得发苦的青菜，双喜的脸都绿了。

    少爷说的不错，狗摇尾巴炒菜没准都能比这两人炒的好吃！

    守在食口总算等到了送进来的东西，看着原本期待的油泼面变成一碗小料满满、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汤水以及一根长长的棍子似的油炸捻头时，少年看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捻头这物油腻的很，做这物作甚？”

    外头传来的，还是昨日那厨娘的声音。

    “今日朝食，咸豆浆配油条，请莫浪费！”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什么油条不油条的……听这名字就油腻的很，少年皱了皱眉，将配的两根油条扔给了一旁的小厮双喜，道：“喏！赏你吃吧！”

    小厮双喜欲哭无泪：“小的也不怎么喜欢这油炸的捻头……”

    “让你吃便吃！”少年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要浪费！”

    小厮双喜：“……”

    行吧！看着那厢抓起勺子舀了一勺咸豆浆，眼睛都亮了的少爷，双喜咽了咽口水，无奈的抓起一根油条，闭着眼、心一横一口咬了下去，而后……

    双喜眼睛顿时一亮，这油条……比起寻常的捻头来竟也不油腻，非但如此，反而别有一番特别的风味！

    总之，只这一口，他便喜欢上了油条这物，待要开口咬上第二口时，手中的油条却被少年一把抢了去。

    “瞧你的样子，这油条应当也不错啊！我来尝尝，唔！”

    少年这一口之后，双喜再也没尝到第二口。

    干吃油条同泡入咸豆浆中的油条真真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却是一样的叫人欲罢不能。

    一个人痛快的干完了两份朝食，少年惬意的仰面躺在牢床上，揉着肚子发出感慨：“豆浆煮的好，没半点腥气！看来有点本事，比我家厨子厉害些！原先以为豆浆只能吃甜的，没成想咸的也这般好吃！还有，那些干发的海货可以叫家里的厨子学起来，往后就放豆浆里。最绝的是这油条！我往后还是决计不吃捻头这等东西的，不过油条除外！诶，双喜，这新来的厨娘有些本事，不若等出去之后将她弄去我家里……”

    这一番吃饱喝足的饭后感慨还未发表完便听外头一道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郡王不若先想想如何认罪，再惦记弄走厨娘的事好了！”

    “林斐！”少年一听这声音，立时“腾”地一下从牢床上坐了起来，怒目瞪向从牢门口走进来的绯衣官员，开口便骂道，“认你娘个头的罪，有你这么审案子的吗？”

    上来便让他认罪，堂堂大理寺少卿就是这么个审案子法？

    “少爷我杀人何须用我自己的手，让双喜去干就行了！”少年瞪着林斐，口中却道，“是吧，双喜？”

    战战兢兢的双喜看向那厢朝自己望来的林斐，吓的一个哆嗦，苦着脸不敢说话：少爷这话叫他怎么应？难道在这位大理寺少卿面前应下要去杀人？

    会没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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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豆浆油条（四）

    对少年的叫嚣，林斐视若未见，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平西郡王原本还特意将关系说到我祖父那里，道小郡王挑嘴，怕小郡王绝食，撑不住。如今看小郡王油光满面的模样，我回去便同祖父说一声，告诉他这大理寺的伙食甚合小郡王胃口，好叫平西郡王安心。”

    一句话听的少年气的七窍生烟，当即忍不住怒道：“合个屁的胃口！你这大理寺的午食同暮食那是人吃的吗？也就朝食像点样，小爷我一日总共吃点朝食，哪里油光满面了？”

    一旁的双喜看向少年，连忙朝他做了个擦嘴的动作。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少年擦了一把嘴，待看到袖子上的油污时才记起来：朝食那油条虽说好吃，可也是个捻头，自己眼下这模样岂不是满脸油光？

    一想到这里，才说罢“也就朝食像点样”的少年立时怒道：“你是不是同那厨娘串通好的？她前脚送完什么豆浆油条，你后脚就叫过来了？”

    林斐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这反应看在少年的眼里却是默认了，气急之下，更是忍不住怒道：“我便知道是这样！先时被你押进来时，我便见到了！你这大理寺从上到下，但凡是个雌的，没一个不是上了年岁的婆子！偏那个送朝食的厨娘，听那声音便是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定是你的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出声打断了。

    “小郡王，胡乱揣测他人，毁人声誉，便是你平西郡王府的家教？”

    声音中的冷意让少年蓦地一个哆嗦，只是待到回过神来，立时强忍着打颤的腿肚子，犟着脖子道：“要说毁人声誉，那也是我同那厨娘的事，同你和干？”

    “女子的声誉重要，男子的声誉便不重要了？”林斐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道，“我今日过来不过是要告诉你一声，不管你是绝食还是不绝食，案子没定前，都莫要想着出去！”

    说罢，转身出了牢门。

    一旁的差役连忙在少年的咒骂声中为大牢落了锁，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林斐。

    林少卿今日一大早突然来访，可叫他们吓了一大跳。

    不过事情既然问完了，林少卿应当要走了吧！他们也好继续回去吃没吃完的油条。

    毕竟林少卿是出了名的话少事也少，说完事便走人，头也不回的那种。

    等了片刻，两个差役不解的看向还立在面前的绯衣官袍，抬起头来，却见话少事也少的林少卿此刻正站在原地望着他二人。

    这一看，直将两人吓了一跳：哪个受得了“神仙面、修罗心”这般的注视的？

    看着吓的一个哆嗦的两人，林斐的目光落在他二人的脸上，顿了顿，道：“你二人脸上怎的也同里面那个一个样？”

    一门之隔的大牢内咒骂被中断了一刻，紧接着，一道更为怒不可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叫里面那个？小爷我没有名字？林斐你跟我说清楚！”

    林斐没有理会里面的气急败坏，只是看着面前两个差役，显然是在等他二人的回答。

    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忙恭声道：“大人，大抵是我们都食了早上那朝食豆浆油条的缘故。”

    豆浆他知道，林斐问两个差役：“油条是何物？”

    两个差役比划了一番：“如此长长的一根，外头脆的，里头松软，却又不是寻常的松软，带了些湿意，一口咬下去，那个感觉哟……”

    一番描述之后，林斐朝他们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而后便大步离开了牢房。

    ……

    送完朝食回来，温明棠同阿丙和汤圆三人回到饭堂，大堂照旧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坐在台面后，汤圆掏了把自家做的南瓜子出来同大家一边磕一边闲聊。

    待一把瓜子磕完，阿丙看了看天，对温明棠道：“温师傅，快到辰时了，这豆浆油条不若让我同汤圆带回……”

    最后一个“去”字还未落下，一个拎着食盒的大理寺官差便出现在了饭堂内。

    他似是一路跑过来的，因跑的太急，进门时还绊倒了一只几子。

    “今儿朝食那个叫豆浆油条的，来两份！”官差说着，一边拭汗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待看到台面上摆的东西时，官差也是一愣，盯着油条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还真真没见过，原本还以为是个噱头呢！”

    温明棠从台面后站了起来，问官差：“豆浆要咸的还是甜的？”

    那糖罐子虽说只剩了个底，没法送去牢房，可此时也只四五份豆浆了，自是甜的咸的都做得。

    这话一出，那官差便是一愣：“豆浆还有咸的？”

    温明棠点头，指着台面上摆开的小料，道：“里头加撕开的油条、干发的紫菜、虾米以及切碎的菜丁，最后再淋上酱、醋和辣油便是了。”

    短短一句话仿佛直接将那咸豆浆的样子摆在面前了。差役愣了一愣，本能的咽了口口水，问道：“好吃吗？”

    回以他的是阿丙同汤圆两人齐刷刷的点头！

    当然好吃，可好吃了！

    如此……

    官差想了想，道：“那就来两份咸的，两份甜的，再各配油条。”

    正点头点的欢快的阿丙同汤圆点头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待到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那台面上的四碗豆浆，几根油条，忍不住叹气：今儿想打包带回家的想法又泡汤了呢！

    温明棠朝阿丙同汤圆笑了笑，道：“无妨，下次总有机会的，眼下先收拾一番，好将台面让出来！”

    待得收拾完了台面，同阿丙和汤圆从饭堂里出来，正碰上了过来做午食的孙师傅。

    看着温明棠几人，孙师傅似笑非笑的挡在了几人面前，说道：“午食来饭堂吃饭的要比朝食多些，今儿午食我要做几个甜口的菜，昨儿便提前拿了些糖，忘了说了，没给温师傅添乱吧！”

    温明棠看着面前的孙师傅，笑容淡淡，道：“没有，还好！”

    没有，还好？待得温明棠一行人走后，孙师傅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冷笑：“倒是嘴硬的很！没有糖的豆浆能吃？”

    此时王军山当已经去牢房探情况了吧！他倒要看看今儿的朝食是如何个“没有，还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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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豆浆油条（五）

    被“寄予厚望”的王师傅此时已然提着一只酒壶进了大牢。

    对着里头正在做事的几个差役，王师傅笑着打了声招呼：“几位差哥，在忙啊？”

    正在检查牢房犯人状况的差役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道：“是啊，怎么了？”

    王师傅将新买的酒放在差役的台面上，笑着说道：“听闻早上的糖罐子叫孙定人那人借走了，结果叫那新来的厨娘小丫头没了糖用，早上还做了豆浆，这没糖诶……”

    话未说完，便被差役打断了：“难怪温师傅没给甜豆浆给了咸的呢！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另一个差役啧了啧嘴，遗憾道：“那豆浆煮的那般好，醇厚丝滑，没有一点豆腥气，我方才吃时便在想甜的定然也好吃，原来竟是叫那姓孙的使了绊子！”

    正竖耳听着的王师傅脸色微僵，怔了一怔，忍不住问差役：“那温师傅早上的豆浆给了咸的？”

    这咸的豆浆怎么吃？

    “是啊！”差役点了点头，瞟了眼王师傅，道，“人家温师傅的厨艺是真真好，王师傅，你同孙师傅二人需多精进一二啊！”

    这“精进一二”其实说的都谦虚了，原本三餐都是一样的难吃，倒也忍了。眼下，有了温师傅的厨艺做对比，这孙、王两位师父做的简直同猪糠似的，真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等还在怔忪的王师傅有所反应，差役便挥手赶人了：“走吧走吧！我等还要做事呢！”

    王师傅干笑了两声，打了个哈哈出了大牢。

    待出了大牢，立时拧起了眉：“这咸的豆浆怎么吃？放点盐巴吗？”

    那能好吃？要不，去外头买些豆浆来试试？

    这想法一出，王师傅便觉得可以试一试。不过在出去之前，还是先抬脚去了大理寺公厨，进去对孙师傅说了一声：“孙定人，你那算盘落空了！那新来的丫头不知打哪儿寻来个方子，没有糖，拿盐巴做了咸的豆浆，叫那群差役赞不绝口！“

    正在煮菜的孙师傅听的脸色顿时一僵：“什么？”

    “她做了咸的豆浆。”王师傅说道，而后忍不住问孙师傅，“你吃过吗？”

    “我怎的吃过那玩意儿？”孙师傅做菜的手一抖，加了一大勺糖进菜里，看向王师傅，想了想，道，“你不若去街上买碗豆浆来，放点盐巴试一试。”

    王师傅点头道：“我也本有这个意思，你在这里等着。”

    孙师傅“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正在煮的菜，拿勺子的手怔了下，问王师傅：“我方才放过糖了么？”

    说话的工夫，放没放糖忘了。

    王师傅目光闪了闪，道：“没有吧！”

    孙师傅“哦”了一声，又加了勺糖进去。

    王师傅见状，转身向公厨门口走去，待到一脚踏出公厨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而后快步离开了公厨。

    午时的钟声敲响，到吃午食的时候了。

    大理寺官员同差役们拖着疲惫的脚步进了大理寺公厨。

    台面上的菜还是老样子，蔫儿吧唧的，这王师傅同孙师傅两位的厨艺水平真是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啊！

    没有半点期待的要了今日份的午食回到桌边坐了下来，一个实在饿狠了的差役拿了桌上筷子筒里的筷子立时夹了一筷子菜进去，而后便发出了一身惊呼。

    这每日来公厨吃午食如同上法场一般叫人生怯，提不起半点兴致。吞入口中的每口午食都味同嚼蜡，以至于吃饭时人人皆是无精打采的。

    此时骤然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才放下碗筷准备动筷的官员同差役们便不约而同的朝发出惊呼声的那人望了过去。

    却见一个差役一口将口中的饭菜吐了出来，一边不住的寻水喝，一边嚷道：“什么东西？这能吃？甜的腻死人了啊！”

    这往日的猪糠都吃得，怎的竟还一口吐了出来？难道发挥一向稳定的孙师傅今儿还能发挥失常不成？

    在差役发出惊呼的瞬间，孙师傅脸色便是一白，本能的用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而后立时一口吐了出来，脸色青灰一片，难看至极。

    天杀的王军山！便知道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面说好了一致对外的针对那新来的厨娘，一面暗地里不忘给他使绊子！

    不过此时不等他咒骂王军山，纷纷拿筷子沾菜尝了尝的大理寺官员同差役们纷纷面露苦色，吐了口中的菜，起身离开了公厨。

    有几个走时还不忘冷笑一声，对他道：“回头得同老纪说说多招个厨子了，你们两位做的菜真真是难以下咽！”

    众人都不曾来吃过朝食，是以此时还不知道公厨已经来了位新厨娘了。

    公厨的菜实在不能吃，便只好饿着肚子回了办公的大堂，差人去外头小食肆里买些吃的回来。

    对那些还不曾过去公厨吃饭的，也可以直接同他们说不要去了，毕竟今日公厨这菜做的实在是难以下咽。

    才扔了手里的笔，正要起身去大理寺公厨吃饭的刘元还不待起身便被白诸同魏服两人叫住了：“刘元，今日公厨那发挥一向稳定的孙师傅今儿发挥不稳定了！”

    不稳定了？刘元愣了一愣，随即双目一亮，道：“发挥超常了？”

    白诸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道：“你想什么呢？就孙师傅那本事……能超常？是失常了！”

    就那猪糠一般的手艺还能失常到哪里去？这吃不死人的手艺都已经直接踩在地上了啊！

    白诸道：“这饭闭着眼睛也不能吃了，甜的人都吐了！有些不能嗜甜的一下食糖过量，怕是当场便要去请大夫了！”

    刘元：“……”

    原本还以为这孙师傅的手艺直接踩在地上便没有下降的空间了，却原来是他想错了，有人的手艺居然还能在地上挖个洞，进地窖里的。

    如此，自然就要出去吃了。

    白诸用胳膊肘捅了下刘元，示意了一下最里间的屋子，道：“上回林少卿请咱们吃了午食，今儿该请回去了！”

    虽说上回那赵记食肆的午食吃的……呃，似乎除了林少卿之外，所有人都吃的无比痛苦。

    可上峰既然请了，自然要回请回去了。

    “你去叫一下林少卿，问他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出去吃……”

    话未说完，便听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不必了，大人午食已经有了。”

    众人向出声之人望去，却见说话的正是才从里间屋子里出来的差役赵由，他擦了一下油光满面的嘴，打了个饱嗝，道：“大人有午食吃了，你们自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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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葱油拌面

    大人有午食吃倒是不奇怪，毕竟侯夫人爱子心切，过来送趟午食什么的也不奇怪。

    他们奇怪的是这赵由怎么满嘴油光的？这是吃了什么了？

    刘元等人看的愣住了，待到回过神来，忍不住好奇道：“赵由，你吃了什么？”

    “豆浆同油条啊！”赵由打了个饱嗝，不等几人开口，便道：“我出去办事了，先走一步啊！”

    看他转眼的工夫便跑的不见人影，刘元等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奇道：“这豆浆我等都知道，油条又是何物？”

    只可惜赵由早跑远了，没人能解释这个问题。

    待到出去吃午食的刘元等人走后，里间的屋子门开了，林斐走了出来，叫住了经过的一个差役，道：“本官有事要你去做！”

    ……

    倒是去外头买了豆浆回来的王师傅特意绕过了公厨，待到一脚踏进自己的院子时，斜刺里一棍子冷不防的打了上来。

    “好你个王军山，竟敢作弄我！”

    王师傅吓了一跳，连忙抱着豆浆慌忙躲避，那棍子却对着头便一阵乱打。

    慌忙躲避之中，滚烫的豆浆翻了出来，溅了两人一身，两人顿时痛的忍不住大声哀嚎了起来。

    只是这哀嚎声才响起，便被一道外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还好意思叫？”

    纪采买冷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碗公厨的饭菜对着孙师傅便砸了过去。

    原本待要躲避的孙师傅看到纪采买的冷脸时，只能硬生生的受了那劈头盖脸的一碗饭菜。

    看着被饭菜砸了一身、莫名滑稽的孙师傅，纪采买冷笑：“素日里那些个腌臜心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忙于采买之事，事务繁多，哪来那么多的工夫管这些？

    所以，素日里都是随他们去了的！只要不闹大，他都不管。

    毕竟哪个地方都有勾心斗角，公厨这巴掌大的地方也免不了。连应付公厨几个厨子间勾心斗角的本事都没有，那还当什么厨子？

    成日里都要他来主持公道很累的。

    可今日这一遭简直是……

    纪采买脸色难看至极，叫住了一旁动了动脚想要溜走的王师傅道：“王军山，你溜什么溜？明知温师傅昨日拿了黄豆，要做豆浆，却特地鼓动孙定人将糖拿了个精光的不是你？”

    王师傅动了动唇，本能的开口狡辩道：“我只是无意同孙定人说漏了嘴，说温师傅要做豆浆……”

    “还狡辩？”纪采买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一脚，“怎么？是要林少卿亲自来审你不成？”

    原本还欲争辩两句的王师傅同孙师傅听到“林少卿”三个字时脸色顿时变了：怎会……怎会惊动林少卿？

    “就你们那点腌臜心思，只消一眼，林少卿就看穿了。”纪采买骂道，“惊动了林少卿，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王师傅和孙师傅脸色青灰一片：上回那个周厨娘的事他们还记忆犹新……

    “做的午食同暮食跟个什么似的……”纪采买骂了一句，而后指着两人的鼻子骂道，“从今往后，庄子上送来的东西，人家温师傅先挑，你二人挑人家剩下的！”

    王师傅和孙师傅脸色微变，可不等他二人说话，纪采买已经转身背着手踱步走了。

    ……

    被敲打了一通的王师傅和孙师傅一个下午都老老实实的，待到温明棠被唤过去挑菜，看到箩筐里一片绿油油的菜蔬同满箩筐的鸡蛋时，忍不住愣了一愣。

    纪采买在一旁笑了笑，道：“昨日叫他们先挑了，听闻两人抢的比谁都快，就留了些用不着的干发海货于你。今儿你先挑吧！”

    如此么？温明棠有些诧异的瞥了眼纪采买：“可是两位师傅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了？”

    说纪采买这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精会特意来照看她，温明棠是不大相信的。多半是那两位出问题了。

    纪采买闻言，倒是也不避讳，开口直道：“昨日那糖的事情叫林少卿知晓了，特意寻人来同我说了一声。那两人如此做法实在是腌臜的很！往后这庄子上送来的菜蔬都由你先挑！”

    温明棠听明白了：原来不是为了照看她，是林少卿的面子足够大罢了！

    摇了摇头，他低头对着箩筐里的菜蔬看了起来。

    正看着，纪采买“哦”了一声，道：“对了！庄子上的人刚刚过来说了一声，道明儿要出去一趟，你照两日份的量挑就是了。”

    温明棠看菜蔬的手顿了一顿，低头看向这箩筐里虽算了两日份却并没有加量的菜蔬迟疑了一刻，当着纪采买的面拿走了两样东西。

    一大把鲜嫩的青葱同几个南瓜。

    咦？只要这些东西？纪采买挑了下眉，忍不住看向温明棠多问了一句：“只要这些，温师傅？”

    温明棠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纪采买，笑道：“既是两日的份量，那便多留些给午食同暮食用吧！”

    原本一日的量生生要用作两日，她若是老老实实不客气的当真挑了两日的份量，纪采买怕是面上不会说什么，可背地里当埋怨她不懂规矩了。

    眼看她只挑了些南瓜，剩下一大把鲜嫩的青葱也只是做菜佐料所用，没什么用处，纪采买点了点头，对她的识趣显然很是满意。

    待得温明棠领了青葱同南瓜回到公厨时，早已等在那里的阿丙同汤圆迎了上来，好奇的看着她领的东西，问道：“温师傅，明儿朝食做什么？南瓜洒葱吗？”

    “不是。”温明棠摇了摇头，道，“葱是葱，南瓜是南瓜，两样东西。这是两日的份！”

    哈？两天就这点东西？

    两人愣住了。

    温明棠伸手拨了拨鲜嫩的青葱，道：“明儿先吃葱，绿叶子的菜蔬放不久，后日再做南瓜。”

    做南瓜虽然不知道温明棠要做什么，但到是能想象，可这葱能怎么吃？

    “饼上洒葱还是面上洒葱？”阿丙诧异的问道。

    温明棠摇头，道：“都不是，做个葱油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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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葱油拌面（二）

    葱油拌面？那是何物？阿丙和汤圆皆是一头雾水。

    温明棠只笑了笑，对他们道明早就知道了。

    翌日一大早，报晓鼓声才响，温明棠同阿丙和汤圆三人就已经将昨日领的面粉同青葱拿出来检查了。

    那孙师傅和王师傅实在腌臜，三人着实怕他背地里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温明棠将洗净的青葱放在台面上，留了一小把做点缀用之后，将剩余的青葱去根后切成了葱段，而后开始准备熬制葱油。

    阿丙和汤圆都搬着小几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实在是想不到这葱熬成油会是什么样个味道。

    直到那葱段倒入烧热的油中，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四散开来。

    这味道……阿丙和汤圆嗅着味道看锅里的葱油看的眼睛都直了，这日常佐料所用的葱熬成油怎的会有如此霸道彻底的香味？

    温明棠用长长的筷子不住翻滚着锅中的葱段，直到葱段逐渐由青转为淡淡的焦褐色，才捞了出来。

    熬个葱油的工夫，正在前头清扫的杂役闻到香味已经忍不住跑了过来，问到：“做的什么？竟这般香？”

    此前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等香味的，这到底是什么呀？

    阿丙同汤圆齐刷刷的盯着锅里的葱油道：“葱油啊！”

    “葱油是何物？”杂役问到。

    阿丙同汤圆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锅烧热的葱油，看着温明棠倒入酱汁、盐、糖、醋等一边搅拌一边熬，直至最后收汁，一锅葱油酱汁就熬成了。

    将葱油酱汁舀出来放到一边放凉。

    温明棠将点缀的葱备好，又将方才捞出来的焦褐色葱段放至一旁，便开始准备面条。

    熬个葱油也不费什么工夫，因那葱油委实太香了，阿丙和汤圆只顾着盯着那香气扑鼻的葱油不住的吞咽口水了，待反应过来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忙上前问温明棠：“温师傅做面？可是上回那等扯开来的面？”

    温明棠摇头，道：“这个用扯面不大适合，用普通的细面就成了。”

    所谓的普通细面便是指擀出的面皮直接用刀切成的细面。

    今日的葱油拌面不管是比起前日的油泼面还是昨日的豆浆油条都简单了太多了。

    看温明棠这般快就做完了葱油拌面，阿丙同汤圆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道：“这就……这就好了？”

    温明棠点头“嗯”了一声，道：“好了。”

    至于好吃不好吃，吃了便知道了。

    温明棠抓了一把面条入锅，锅中原本滚烫沸腾开来的水立时平息了下来，不多时，小泡再起，又沸腾了起来，温明棠手执筷子时不时的捞一捞锅中的面条，待到七八成熟之后捞起盛入碗中，浇上一勺葱油酱汁，夹上一筷子焦褐色葱段置于正中，最后撒上葱花，推到了阿丙同汤圆面前。

    阿丙同汤圆看着眼前这碗面，明明用料再是普通不过了，也就面粉同葱，做的也简单，就是简单的面。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食材，偏偏温师傅做的看起来如此的勾人。

    酱汁从顶部向下渗去，葱花同葱段一面青色一面焦褐，看起来莫名的好看。

    这简单的一碗面竟也“色香”齐全了。

    至于味……尝过之前的油泼面同豆浆油条之后，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好吃的。

    又一碗面推到了两人面前。

    阿丙同汤圆拿起筷子，正要下口，便听温明棠道：“拌匀了吃！”

    哦，哦！两人立时搅了搅，待酱汁裹挟满了整碗面条，便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两人的眼睛一下子直了。裹挟着酱汁的面条带着浓郁的葱香、面香，入口爽滑分明，点缀的葱末清新混合着炸过的焦褐色葱段，两相混合之下味道浓淡得当，丝毫不腻味，反而香气十足。

    这也太好吃了。

    阿丙含糊不清的吞着面条道：“我从未吃过比这更好吃的朝食了！哦不，油泼面同豆浆油条也好吃，不过这葱油拌面实在是太香了！”

    汤圆吞咽着面条“呜呜”不住点头附和：是啊！也不知这就一点葱同面是怎么可以变的这么好吃的。

    在公厨外提着扫帚扫地的杂役早已忍不住了！方才葱油香起时，两人就已经站在那里被熏得眼睛都发直了，此时看阿丙同汤圆这反应哪还忍得住，连忙将扫帚放到一边，道：“给我们也来一份这什么葱油拌面！”

    公厨来了新的朝食师傅的事他们早听闻了，不过先时却并没有想来尝一尝的想法。

    毕竟朝食花样就那几样，再加上有孙、王两位师傅从中作梗，难道还能做出什么花来不成？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可……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想错了。

    一人领到一碗葱油拌面的杂役甫一夹了一筷子面条入口中，眼睛便亮了，而后手中筷子扒拉的速度不住加快，一边吃一边道：“好吃！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朝食！管他食肆还是饭馆、酒楼的，都未吃过这般好吃的朝食！”

    一句话听的温明棠笑了笑，为自己做了一碗走到一旁慢慢吃了起来。

    他们吃完朝食便要将朝食送去大理寺大牢了。

    因着送去大理寺大牢的路上难免耽搁，未免面坨了，温明棠将面特意过了过凉水，而后才浇上了葱油浇头。

    待到推着送朝食的板车将朝食送到大理寺大牢门前时，里头早已等候多时的差役连忙迎了出来，嗅了嗅鼻子，道：“今儿朝食做的什么？方才就闻到香味了，也太香了！”

    “葱油拌面！”阿丙说着，将面从板车上拿下来，对差役道，“拌匀了吃！”

    差役连忙接了过去，有了先时两日的朝食铺垫，他们眼下对每一日的朝食都是无比期待，今日这葱油拌面果然甫一入口便连连惊呼“好吃！”

    温明棠笑了笑，带着阿丙同汤圆去牢房里送朝食。

    将面碗从牢房下的食口递进去，加一句叮嘱“拌匀了吃！”便算是送完朝食了。

    随着一声一声的叮嘱，直至送至最后一间时，温明棠蹲了下来，才将面碗送进去，还来不及说话，便被一道大力抓住了胳膊。

    “好啊！总算叫我抓到你了！”是那少年的声音，他在里头叫嚷道，“把林斐叫来，不然我便抓了这厨娘，让她也莫想离开这大牢……！”

    “啊！”里头一道惨痛的惊呼声响起，温明棠收回了手，看了眼发红的胳膊，起身道：“拌匀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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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葱油拌面（三）

    话音刚落，里头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好你个厨娘，早知道你同林斐那厮是一伙的！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打了我……”

    “我打的不是你吧！”隔着牢门，女孩子的声音清泠泠的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抓着我胳膊的手不论指还是掌皆十分粗粝，你这般喊打喊杀的脾气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养尊处优惯了的子弟，这样粗粝的手不似你的。更何况，方才那只手抓了我的时候，我察觉到他的衣袍似是粗粝的麻布，你这等少爷怎可能穿这样的衣服？”

    牢房里，少年瞥了眼一旁的捂着手痛的龇牙咧嘴的双喜，目光落在双喜的衣袍上看了看，道：“待爷出去了，给你买两身衣裳！好歹也是爷身边的人，免得带出去丢面儿！”

    双喜捂着手不敢说话。

    方才是少爷要他动的手，说少爷他自己是个男人，好男不跟女斗，让他双喜动手来着。

    所以，这话说的他双喜好似就不是个男人了？

    可没办法，少爷说了让他抓就得抓。

    结果抓是抓了，反倒叫那厨娘给打了。

    果然是做惯粗活的厨娘！手瞧起来就是个寻常小姑娘的手，打起人来也忒疼了，比蒲扇大手打人还疼，不知道怎么打的。

    所以，莫听那厨娘声音清泠泠的，那模样定也生的跟个夜叉似的。双喜摸着打疼的手委屈不已。

    外头那厨娘说完这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双喜苦着脸看向自家少爷，闻着那两碗放在食口的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道：“少爷，这面……”

    都闹成这样了，这厨娘做的东西，少爷当不吃了吧！不吃正好给他吃！

    “这面当然要吃！”少年将两碗面拿了起来，走到牢床旁坐了下来，恶狠狠道，“那厨娘如此可恶，不将这两碗面都尽数吞了简直难以抵消爷我的心头之恨！”

    双喜：“……”

    还有这种道理的吗？这厨娘做的朝食少爷哪次不是一个人吞了两个人的份的？今儿竟还寻了这样的借口！

    “唔！这厨娘可恶是可恶了些，不过这朝食做的是真的好吃，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少年低头吃面，一边吃一边道，“不过林斐莫要以为派出这样的厨娘，仅凭这点朝食就能叫我乖乖认命。呆在这大牢里，我还是会想办法出去的！”

    双喜看了眼自己一个人吃独食的少年，委屈的蹲在一边看着他咽口水。

    这大牢是想出去就出去的吗？少爷还是莫要多想了！

    ……

    待送完朝食回到公厨大堂时，倒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竟已在大堂里等着用朝食了。

    一见温明棠等人回来，昨日那个来买豆浆油条的差役忙道：“可总算来了！今儿朝食是面吗？我瞧着你们案台上有面。”

    温明棠看了眼案台，道：“是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差役怔了怔：“好吃吗？”

    阿丙和汤圆齐齐点头：“好吃！”

    这不是废话吗？温师傅做的能不好吃？

    “那就……”差役犹豫了一下，道，“来个三碗吧！”他说着笑呵呵的摸了摸肚子，道，“我一碗不够吃的。”

    对自己的胃口有多大，赵由当然最是清楚了。

    眼看这厨娘走到台面后将面下入锅中，而后捞起，复又浇上酱汁、葱段、葱花，最后摆到了他的食盒里，叮嘱了一声：“拌匀了吃。”

    差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食盒中三碗看着无比简单却又香的过分的葱油拌面，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当场就动手的冲动盖上了盒盖，待要离开时，却一眼看到了温明棠发红的胳膊，便随口问了一句：“师傅这手是怎么了？烫伤的吗？”

    “当然不是！”一旁的阿丙和汤圆齐齐开口说道。

    “还不是牢房最里头那个带小厮的少爷干的？”说起这个来，汤圆还有些忿忿，“送个饭的功夫指使小厮抓温师傅，嚷嚷着温师傅同林少卿是一伙的，不将他放出去就不放温师傅什么的……”

    话未说完便见差役提着食盒转身便走。

    这差役生的人高马大，腿也长的很，几步就跨出门外不见了踪影。

    说到一半的汤圆顿时卡了壳：问话的是那差役，还不等人说完便跑的也是他，这也太无礼了！

    “算了！”姜韶颜说着，将特意多熬制的葱油装在瓶里交给阿丙同汤圆，对两人道，“家里做面的时候浇上两勺，能吃几天。”

    一句话听的阿丙同汤圆顿时高兴不已，忙道“谢温师傅！”。

    这两日的朝食都卖了个精光，没法带回去了。更何况便是带回去，坨了的到底不如当场吃的好吃些，是以总叫人有些耿耿于怀。

    眼下有了这瓶葱油，倒是能带回去叫家里人也尝尝这温师傅做的好吃的朝食了。

    ……

    却说那厢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出公厨的赵由提着食盒直接去寻了林斐。

    昨日那豆浆油条林少卿很是喜欢，这新招来的朝食师傅看着确实有些本事，就连他自己都惦记上了这每日的朝食了。

    “今日那厨娘做的是葱油拌面！”赵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瞧着简单的很，偏香的过分！”

    说话的工夫，林斐已经取出一碗葱油拌面，又自手边拿了块帕子，认真擦了擦筷箸，待要吃面，便听赵由道：“林少卿，牢里那个小郡王为难那厨娘了。我今儿去买朝食时，看见那厨娘的手都红了，听闻是去送朝食时突然被那小郡王身边的人抓的。”

    赵由说着摇了摇头，拌了拌面，夹了一筷子入口，惊呼了一声“好吃”之后，忍不住惋惜道：“那厨娘这般好的厨艺，若是因手伤，明日做不了什么朝食就糟了！”

    一旁的林斐慢条斯理的吃着面，一言不发。

    对此，赵由也不觉奇怪。林少卿一贯皆如此，食不言寝不语嘛！

    待到朝食吃完，赵由提着食盒待要下去时，却听林斐道：“你去将刘元唤来，我有话要同刘元说！”

    赵由“哦”了一声出了门，不多时，才到大理寺还未来得及坐下的刘元便过来了。

    一进门，还未施礼便听林斐问了起来：“牢里那个小郡王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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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葱油拌面（四）

    原来是要问那位平西小郡王的案子。

    刘元“哦”了一声，同林斐打了个招呼回了趟大堂，不多时便带着一卷卷轴回来了。

    这卷轴之外还被他用笔大大的写了两个字——水鬼。

    大理寺案子繁多，若真要将每个案子详细的标注上去，光手法差不多的密室杀人案就有不知凡几了，是以他们私下里便根据每个案子的特征取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这平西小郡王的案子便被他们称作水鬼案。

    开春之后，长安城里憋了一个冬日的贵人们自然又要开始踏春游山玩水了。

    渭水河畔弄搜船垂钓、游玩什么的便受不少权贵子弟的青睐。

    就在开春后不久，有老叟在渭水河畔垂钓时，鱼钩被勾，原本以为是钓到了大鱼，待得用力一拉，拉断了鱼钩，也叫那鱼钩勾住的“大鱼”拉到了近处。结果一看，这钓到的哪是条鱼，分明是个人啊！老叟被吓了个半死，骂过跑去长安府衙报官了。

    出事的是个外地的富商之子。

    原本这案子长安府衙直接接手了，还不至于上报至大理寺。

    奈何，这只是个开始。

    没过多久之后，渭水河中又相继出现了两具尸体，一具是长安当地富商之子，一具则是刘別驾家的次子。

    至此，渭水河中已经出现三具尸体了。

    前几日，出现了第四具。不过不同于前三具尸体在河中发现，这一具尸体直接出现在了船上的浴桶之中。

    船是私船，属于御史中丞闫散，死在浴桶之中的也是御史中丞闫散本人。

    彼时闫散私船上所有的奴仆、侍婢都不在，只除了昏过去的平西小郡王李源同他小厮双喜。

    眼看这尸体一具接一具的出现，死的人身份也一次比一次“惊人”，到现在更是直接死了个御史中丞。长安府尹哪兜得住这样的案子？立时上报大理寺，让大理寺接手了。

    大理寺接手这个案子的便是林斐。带着人走了一圈之后，当即便将原本同长安府尹打了声招呼，已经回家歇着的平西小郡王李源同他小厮双喜带回大理寺关押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做法半点不错。闫散死在自己的私船上，船上除了李源同双喜，什么人都没有。

    按照寻常的办案流程，这两人自当被当做最大的疑凶立时关押起来的。可奈何李源身份特殊，他要走，长安府尹哪拦得住？

    不过虽是不敢当面得罪李源，长安府尹却到底还没糊涂到就这般看着。李源前脚一走，他后脚便报到了大理寺，让大理寺拦人了。

    其实，明面上前三具尸体皆是出现在河中，这最后一具闫散的，则是死在浴桶中，看起来关系似乎不大。

    况且前面三位死者的年纪尚轻，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而闫散则三十有五了，看着与前面三位更不似一路人。

    不过长安府尹显然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编排了个理由将几个案子归作一起，送来了大理寺。

    “第一具尸体出现的前两天，渭水河畔有百姓在祭河神，”刘元说道，“咱们长安这地方每年开春，都有这个的，是一些百姓自己弄的。”

    因不是什么大节，从未被朝廷承认过，很多长安当地人都不知晓。

    “今年祭河神时出了些岔子，那扛着祀礼将祀礼送入河中的送礼人在浮上来时，竟溺水了。”刘元说道，“好在当时人多，合力将他拉了上来。”

    被挑中将祀礼送入河中的送礼人可是一等一通识水性的好手。这等人会溺水本就不寻常。

    “将人拉上来后，见那人脚上缠了一圈打结的水草。我问过每年祭河神的百姓，他们道这是今年河神去龙王爷那里坐客了，不在家。没河神管着，水鬼便跑出来想找人做替死鬼了。”刘元说道，“这连着死了几个人，那些住在渭水河畔的百姓就道是那水鬼作祟，我瞧着这名儿够特别还好记，便拿来用了！”

    长安府尹推过来的理由也是“水鬼作祟”。

    当然，作为大理寺的官员，他们是不信这是什么水鬼找替死鬼的事的。杀人的是人，可不是什么鬼。

    林斐一直不曾打断刘元的话，直到刘元说完，也未提水鬼之事，只是问刘元：“仵作那里查的怎么样了？”

    刘元忙“哦”了一声，道：“我将林少卿的话同仵作说了，果然有了发现。”

    他说着，将卷轴打开，指着仵作的记录，道：“几个死者的胃里都发现了五味子这等补肾之功的药。”

    说到这里，刘元一脸微妙之色：“真真想不到那闫中丞素日里一脸斯文的样子，竟也……还有那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才多大的年岁，怎的年纪轻轻就……啧啧！”

    真是在大理寺待的越久，越能发现这天底下的人和事真是精彩的很呐！

    林斐闻言反应倒是依旧平静，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道：“还有呢？”

    刘元连忙收了感慨，继续道：“除此之外，前三位死者的胃中未发现任何河中藻类，初步判断，他们也当不是在河中溺死的，而是溺死在别的什么地方被人弄到河里的。”

    林斐点了点头，对刘元道：“你将闫散泡的那含五味子的药浴所含药材摘抄下来，寻个人去药铺问问，前三位死者的身边人或者其本人可去买过这种药浴药包。”

    一句话听的正在感慨的刘元顿时一个激灵，恍然明白过来：“林少卿是说前头那三人也同闫中丞一样，被人溺死在一样的药浴浴桶里的？”

    林斐淡淡的“嗯”了一声，道：“长安府尹虽是急于脱手，将几人的死归于一处。可眼下看来，当是被他蒙对了。”

    闫散的死，确实极有可能同前面三位死者有关。

    不过不同的是，前头三位的尸体被转移至了渭水河中，而闫散，显然还未来得及转移。至于为什么会来不及转移，想到那因撞船就气势汹汹的带着小厮双喜杀到闫散船上去的李源。

    他想，这大概就是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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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南瓜饼（一）

    平西小郡王李源是整个平西郡王府的独苗，整个平西郡王府对这根独苗都是吞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如此成日被人哄着，自是难免骄纵。

    欺男霸女这等事他倒是没做过，不过似这等游船被撞之事，以李源的性子自是当场便要杀过去理论的。

    “李源同他小厮上船没多久就昏了过去，空气中当是洒了迷药。”林斐说道，“既用了迷药，能把人溺死的便不定要是人高马大的大汉，文弱些的男子、女子都能做到，莫要因着这一点而有所拘泥。”

    刘元点头称了一声“是”，待要转头离开，又听林斐说道：“上回那个酸梅饮子料包呢？”

    酸梅饮子料包？刘元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林少卿说的可是之前那赵记食肆的小娘子送的料包？”

    林斐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道：“她送来道谢所用的。”

    刘元：“……”上峰莫以为他还用那副生人勿近的脸说话便能叫人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了。

    送来道谢所用……那日赵记食肆的事可不是他同林少卿一同帮的忙？

    如此，这道谢所用的料包自然也有林少卿的份。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林少卿开口主动讨要东西的。难不成是上回那什么叫鸡蛋炒面的菜式太叫林少卿喜欢了？

    一想到那道菜，刘元的脸上便难掩菜色：上回那什么鸡蛋炒面可叫他同白诸等人直至现在，对面这等吃食还望而生畏呢！没想到林少卿的口味竟如此清奇，以往怎么没发现林少卿的口味独到呢？

    又或者……林少卿那碗同他们的真真是不同的不成？

    还在胡思乱想间，听林斐已再次开口了：“你拿些过来。”

    刘元：“……是。”

    那包酸梅饮子料包他还没动呢！对他这等人来说，要自己煮什么的也太麻烦了。是以虽说兴高采烈的拿了回来，却连动都没动，一直放在他桌案的抽屉里。

    跑了一趟，刘元干脆将一整包酸梅饮子料包都拿过来给林斐了。

    左右他这等懒人也不会动，与其放着坏了，便干脆都给林少卿好了。

    林斐看了一眼，没有推辞，接了过去。

    ……

    ……

    待暮时过后，纪采买去开了公厨库房的门，温明棠便带着阿丙同汤圆去挑食材了。

    大抵是她昨日挑菜蔬挑的实在太过“识趣”，纪采买对她印象不错，还对她笑了笑，道：“里头的食材尽可挑选，待过些时日统一采买时，温师傅列张单子，便无需如这几日这般束手束脚了。”

    温明棠忙笑着客气道：“没有，朝食也就这些花样，用不了什么，多谢纪采买照顾了！”

    如此会说话更叫人满意了。纪采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温明棠领着阿丙同汤圆进了库房，也未四顾挑选，似是一早便想好了一般，带着阿丙同汤圆直接挑了几样食材便走了出来。

    眼见温明棠等人将食材搬上板车，纪采买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待看到板车上的食材时，目光不由顿了一顿。

    红糖、花生、芝麻和面粉。

    “温师傅这是要做饼吗？”到底也是公厨的采买，看到这些食材，眼力见还是有的。

    温明棠点头，笑道：“要做个饼。”顿了顿，不等纪采买开口，她便主动道，“纪采买可要尝尝？明日给纪采买留两个？”

    纪采买本能的想要开口拒绝，毕竟饼这种东西谁没尝过？可鬼使神差的，想到昨儿去大牢问话时，那几个差役的反应。

    对这几日的朝食，他们赞不绝口，还道什么吃完温师傅的朝食再吃王师傅同孙师傅的午食同暮食恍若上完九重天直接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

    这比喻到底让纪采买好奇了起来，想了想，点头道：“成吧！你给我留两个，我明日早些过来。”

    温明棠含笑应了下来。

    ……

    ……

    翌日一大早，将白粥熬上之后，温明棠便带着阿丙和汤圆开始做饼了。

    看着温明棠从锅中取下蒸熟的去皮南瓜，汤圆忍不住好奇：“南瓜也能做饼吗？我以为只能蒸着吃呢！”

    “自是可以的，不止能做，且还挺好吃的呢！”温明棠说着，将南瓜混入面粉中，一边加水一边揉了起来。

    混入南瓜的面团成淡淡的橙色，比起素日里看到的白面团来确实多了不少食欲。

    接下来便是调陷儿了，温明棠准备了两个陷：芝麻馅同红糖花生陷。

    相比而言，芝麻馅倒是常见的很，见过不少。

    这红糖花生陷却还是头一回见，阿丙和汤圆忍不住好奇。

    “好吃吗？”阿丙问道。

    还不待温明棠回答，汤圆就白了他一眼，道：“你说温师傅做的能不好吃？”

    将内陷包入南瓜面团之中，略略压了压，温明棠拿了根竹签在上头压了几下，压出了南瓜的纹路之后，一只南瓜饼就做好了。

    看着那形似南瓜的小圆饼，阿丙和汤圆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南瓜饼好不好吃他们不知道，但定然是好看的，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尝一尝、摸一摸的那等。

    包陷压形，温明棠做的很快，阿丙和汤圆也学的不慢，很快便将那一大团南瓜面团变作了满台面的南瓜圆饼了。

    接下来就是用油煎了，将小小圆圆的南瓜饼煎至两面金黄捞出，为方便区分，温明棠还特意为芝麻馅的南瓜饼顶部撒了些黑色芝麻以作点缀。

    第一锅煎好的南瓜饼毫不意外的被阿丙同汤圆分了去。

    两人端着盘子走到一旁，用筷子夹起，还未入口便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南瓜香。

    “色香味”的“香”字已然勾的人食指大动了。

    阿丙吹了吹便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了上去，入口外表是焦脆，内里却是软糯的，轻轻一口咬下来，带出长长的拉丝，南瓜的香味夹杂着被咬破的内陷香味扑鼻而来。

    比起寻常可见的芝麻馅，阿丙和汤圆头一个选了红糖花生陷的。煎热的南瓜饼中红糖陷已化为焦褐色的红糖汁，包裹着大小不一的花生碎颗粒流入口中。

    红糖香味混合着花生碎的粗粝沙碎感，不论香气还是口感，皆层次丰富的惊人。

    因着咬破一口，红糖汁就要流出来了，两人连忙上前吮住了流出来的红糖汁，一口都不舍得浪费。

    这也太好吃了！两人吃的眼睛都亮了，不住点头。

    他们敢保证，但凡嗜甜的，没有人不会喜欢这南瓜饼的。

    温明棠笑看着阿丙同汤圆两人吃南瓜饼，挑了两个卖相尤为出色的放至一边，道：“吃完把饼都煎了。那两个先莫动，待到纪采买来之前再入锅。”

    老实了几日，是时候开始同纪采买打好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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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南瓜饼（二）

    自从温师傅来了之后，每日早上的朝食都叫人无比期待。

    听到外头的板车声响起时，差役便跑出来看今日的朝食了。

    一份是再寻常可见的糯米白粥，煮的软糯却不粘稠，显然没打算用作朝食的主角，今日真正的朝食主角另有其物。

    差役们只看了一眼便被那一个个小小的、圆圆的，形如南瓜的金黄色圆饼吸引了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汤圆开口，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今日份朝食，白粥同南瓜饼。”

    差役闻言立时恍然，有人更是忍不住连连点头道：“这名儿取的真真贴切！”

    瞧这一个个小小的、玲珑小南瓜的样子，这饼不叫这名儿又该叫什么？

    “不止名儿贴切，吃起来更贴切呢！”一旁的阿丙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的说道，“真用南瓜和的面团，好吃的紧呢！”

    差役一听更是忍不住跃跃欲试了，忙催促道：“那快搬下来，对了，这饼一人可分得几个？”

    “一人可领三个南瓜饼外加一碗白粥。”温明棠说着，指着那些南瓜饼，道，“饼上撒了芝麻的是芝麻馅的，没有的，是红糖花生陷的。”

    一席话说的差役们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忙热情的上前帮忙，将粥同南瓜饼拿了进去。

    待得差役们挑完自己那份，温明棠便领着阿丙同汤圆去送朝食了。

    人人可分得一碗白粥配三个南瓜饼，温明棠等人依次送食，待送到最后一间牢房前时，阿丙站出来，对温明棠道：“温师傅，让我来吧！”

    这最后一间牢房关的那对主仆实在是麻烦，昨儿还抓了温师傅的手，还好没抓出什么问题来，不然今儿的朝食还怎么做？

    温明棠摇了摇头，蹲下身来，一边看着下头空空如也的食口提防突然窜出来的手，一边将粥同南瓜饼从食口递了进去。

    这次没有再伸出什么突然窜出的手，稳稳的将碗同盘子放下，温明棠才松开手，还未来得及抽回，冷不防食口中突然窜出一张脸。

    被这突然窜出的脸吓了一跳的温明棠惊呼了一声，险些没将盘子打翻。

    身后的阿丙同汤圆以为里头又有人来抓手了，连忙伸手齐齐将温明棠向后拉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下，外头跌了个人仰马翻。

    待得回过神来，阿丙同汤圆连忙将跌坐在地上温明棠扶了起来，紧张道：“温师傅，没事吧！”

    温明棠摇了摇头，本能的拍了拍胸脯，叹了口气，道：“吓死我了！”

    方才外头一片红鸾，里头却安静的有些出奇，似是空气凝滞了一般。

    此时听到温明棠惊呼“吓死我了”，里头终于有了反应。

    那少年带着气愤与羞恼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吓死你了？爷我生的这么玉树临风的！你不夸我两句，怎么还吓死你了？”

    温明棠拍着胸脯：这是生的好看与不好看的问题么？任谁看到好端端的食口突然窜出一张人脸来，都要吓到，好不好？

    至于那少年生的什么模样，仓皇之下隐隐只记得眉眼清朗，大抵生的真的不错吧！

    况且，看那少年在大理寺大牢都这般叫嚣，这家世定也十分了得。

    不过即便是真的生的不错，这少年才多大？同玉树临风到底还是差了些年岁与阅历。

    温明棠没有理会他：左右这少年再如何叫嚣，不也被关在大牢里了？隔着牢门他又跳不出来。

    “走吧！”温明棠对阿丙同汤圆说道。

    听着外头离去的脚步声，牢门之内的少年咬唇不语，默了默，忍不住转头问身边的小厮：“爷我生的好吗？”

    双喜连忙点头，道：“少爷生的最好了，整个大荣也找不到第二个来！”

    虽说这夸赞稍稍夸张了些，不过自家少爷确实生的好，夸一夸也无妨。

    少年哼了一声，将食盘里的碗同饼拿了起来，回到牢床前坐了下来，抓起那形如小南瓜的圆饼看了看，哼道：“手还挺巧的。”

    说罢咬了一口，而后忍不住眯起了眼，待到一口一口连续将南瓜饼吞入口中之后，才哼道：“朝食也做的不错！”

    一旁的双喜看着少年吃南瓜饼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此时听少年这般说来，忍不住问道：“爷，那厨娘是不是生的跟个夜叉似的。”说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红着的手，那厨娘昨儿打他打的可疼了呢！

    少年瞥了他一眼，吃饼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吧？双喜忍不住好奇，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少年却将一碗白粥递给他，道：“前两日爷我吃的多了些，今日这朝食分你一点吧！”

    看着面前这碗白粥，双喜欲哭无泪：那他还真是多谢少爷了啊！

    ……

    待温明棠一行人回到公厨时，比起前两日的无人问津，今儿倒是已经有些人在公厨候着了，一见他们回来，忙道：“温师傅回来了啊！今儿朝食是那小圆饼吗？”

    温明棠点了点头，扫了眼等候在公厨的人。

    有昨日被葱油拌面引来的几个打扫杂役，还有这几日每日都提着食盒来带朝食的那个差役。

    打扫杂役就在公厨大堂吃朝食，差役是外带的。

    “还是三人份的？”温明棠看了他一眼，问道。

    差役点头，“嗯”了一声，手里已经抓了一块南瓜饼吃了起来，一边喊着“好吃”一边道：“温师傅多给两块也行的。”

    瞧他人高马大的样子，胃口也大，温明棠看了看剩余的南瓜饼，眼看确实还有不少剩余，便多给了他两块。

    待得杂役同差役走后，阿丙同汤圆高兴的对温明棠说道：“温师傅，只要吃过一回咱们这朝食的便每日都来，成‘回头客’了，可见温师傅的手艺是真的好！如此看来，往后来吃朝食的会越来越多。”

    温明棠朝他们两个笑了笑，抬头看向出现在公厨门口的人，道：“若是这个吃了也成了回头客，这公厨的麻烦可去一大半了。”

    昨日答应要过来吃朝食的纪采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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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南瓜饼（三）

    纪采买几乎是掐着点进的公厨，还差一刻的工夫，朝食的时辰就过了。

    是以，台面之上的朝食也被领的差不多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台面上煮的软糯的白粥，这没什么特别的。纪采买扫了一眼便落到了白粥旁的盘子上，盘子里是三个色泽橙黄，形如南瓜的小圆饼。

    咦？这个倒是没见过。纪采买饶有兴致的走了过去，温明棠似是才看到他一般，连忙喊了一声“纪采买”。

    纪采买摆了摆手，低头盯着小圆饼看了片刻之后，问道：“用那南瓜做的？”

    温明棠点头，道：“是，唤作南瓜饼。”

    “还挺应景的。”纪采买啧了啧嘴，显然被勾起了几分兴趣，道，“那就来一份尝尝吧！”

    温明棠笑着应了一声，看纪采买在大堂里坐下，将南瓜饼放入锅中煎了起来。

    用油之物，自然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

    一口咬下，纪采买的眼睛便眯了起来，温明棠并未在一旁候着等他的评价，而是转身回了台面处，同阿丙和汤圆一道清理起了台面。

    收拾的时候，阿丙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眼纪采买，却突地挨了汤圆一脚。

    汤圆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看。

    纪采买那等要面子的人可不是喜欢被人围观的主，真盯着他看了，没准他都不兴吃了。

    果不其然，吃完一只南瓜饼，纪采买便转头，对温明棠道：“我来时吃了朝食，眼下有些吃不下了，这两个我带走吧！”

    温明棠“嗯”了一声，也未多问，只让阿丙去拿油纸包替纪采买包好让他带走了。

    眼看纪采买不说一声就走了，阿丙忍不住皱眉，待到纪采买走后，忙问温明棠：“纪采买这是什么意思？究竟喜欢不喜欢吃这圆饼？”

    汤圆瞥了他一眼，道：“若是不喜欢，带走作甚？”

    “既然喜欢，怎的不夸两句温师傅？”阿丙不解的说道。

    温师傅做的朝食哪个不称赞的？怎的纪采买就……

    “纪采买要端水，当然不会明着说什么了。”温明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瞥向一旁不住点头的汤圆，道，“汤圆倒是个机灵的。”

    这个叫汤圆的小丫头从第一次见到时就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若非如此，当时姜老叟那等人精也不会挑中汤圆和阿丙来帮她了。

    “不过，他虽不明着表示什么，可若是喜欢我做的朝食，这往后的食材之上定然很是大方。”温明棠说道。

    小小的大理寺公厨，几个师傅、采买间龃龉也不少，她自也没打算短短几日就荡平所有的麻烦，慢慢来吧！

    ……

    温明棠这里打扫公厨，交接给接下来的孙师傅的事暂且不表。

    却说那厢将朝食领回去的赵由再次对着温明棠的厨艺赞不绝口。

    “林少卿，不是我说啊！这新招来的温师傅厨艺当真是绝了，这朝食做的，我一人就能干掉两人的，哦不，是三人的份！”赵由说着，咬着手里的芝麻馅南瓜饼啧啧道，“我还是头一回知晓朝食还有那么多的花样的。林少卿，你说……”

    一旁的林斐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食礼，一句话都不曾搭理他。

    待到林斐一份朝食吃完，赵由两份朝食干完之后，他才开口道：“去将刘元唤来！”

    赵由应声跑去了大堂。

    才到大理寺，正在啃朝食包子的刘元“嗯”了一声，举着手里的包子，对赵由道：“且等等，今儿起的晚了些，且容我将朝食吃完再过去！”说罢将油纸包中的另一个包子递给赵由，道，“你也吃个，给我个缓缓的工夫！”

    这赵由的食量不是一般的大，一顿饭抵人家两三人的份，便是吃过朝食，再吃一点都无妨。是以素日里拿吃食“贿赂”他通融一二也早成了刘元等人的惯例了。

    今日照旧如此。

    可没想到素日里从不拒绝的赵由却看了眼他递来的包子，啧了啧嘴，摇头：“不用了，我吃饱了。”

    哟！这位还有吃饱的时候啊！刘元诧异，忍不住问他：“你朝食吃了什么？竟那般耐饱？”

    赵由瞥了他一眼，道：“吃的食堂的朝食——白粥同南瓜饼。”

    白粥他知道，南瓜饼又是何物？

    刘元怔了一怔，正想继续追问，今儿没受吃食“贿赂”的赵由却严苛的很，不等他开口，便催促道：“快些！林少卿要等不及了。”

    刘元不得已，只得三口并作两口，将朝食往嘴里塞去，而后忙不迭地抓起手头那卷标了个“水鬼”的卷宗起身，跟上了赵由。

    一路边走边吞，险些没将他噎死。

    待走到林斐屋门前时，刘元已经被噎的直翻白眼了。

    从来不知道体贴为何物的赵由当然不会理会他的噎得慌，推了他一把，将他推进了林斐的屋中，而后毫不客气的关门，在外头守着了。

    这姓赵的真是个一根筋的夯货！刘远忍不住暗骂，不过好在上峰还算体贴，瞧他快被噎死了，递了杯茶过来。

    一杯茶水下肚，稍稍好些的刘元这才将卷轴摊开在林斐面前说起了案子的事。

    “林少卿猜的不错，下官在城中的固合堂找到了闫散同那三位的购买记录。据固合堂掌柜所言，这药包确实就是药浴所用。”刘元说到这里，将从固合堂账本上摘抄来的记录指给林斐看，“这药浴药包买的人并不多，下官想了想，唯恐用的着，便将购买者尽数抄了下来。”

    刘元说着，朝林斐挤了挤眼，道：“毕竟这药……呃，关乎面子。大人，你懂得。一般人不肯去买这药的。”

    林斐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元被看的一个激灵，连忙收了废话，继续说起案子：“毕竟关乎这等药，下官还特意去查了闫散，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倒是有了些发现。”

    林斐“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据闫夫人所言，她同闫散也就人前相敬如宾做做给外人看看而已。私下里却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次，早各过各的了。”刘元说道。

    “至于形同陌路的原因……”他指着那固合堂上的购买记录，道，“据闫夫人所言，此人是个道貌岸然的卑鄙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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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南瓜饼（四）

    御史中丞闫散这个人在出事之前给众人的印象一向不错，不论外貌还是谈吐都是个斯文有礼的。

    若非出了这事，倒是还不知晓这人竟还有这样一面。

    “据闫夫人所言，成亲前闫散没表现出这些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当时瞧他斯文有礼的样子，想想往后过个相敬如宾应当不难。”刘元说道，“熟料成亲之后没多久，闫散便暴露出本性来了。”

    “最先遭殃的，是跟随闫夫人多年的一个丫头，闫夫人拿她当妹妹看待的。那丫头同家中一个小厮青梅竹马，闫夫人本是打算待那丫头一及笄就将人放出去嫁人的，却没想到自己不过出门上个香的工夫，丫头便出了事。那是个烈性的丫头，待到迷药劲儿缓过来，羞愤之下当场撞柱身亡了。”刘元说道，“闫夫人自此大怒，同闫散发生了剧烈的争执，一度闹到要和离告官的地步。”

    当然，和离是不能和离的，闫夫人娘家自诩丢不起这个人，不准闫夫人和离。至于告官……告了自家夫君，自己成了罪官夫人还不算，还要连累娘家，娘家更不许了。

    “这丫头的事发生之后，闫散一开始还有些后怕，特地跑到闫夫人娘家前跪着认错。毕竟闫夫人的父兄也是官身，彼时闫散方才入仕，闫夫人父兄当真插手的话，闫散这官途怕是当时就到头了。”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可闫夫人父兄觉得面子事大，没有插手。如此的默许和纵容，闫散也明白过来了，自此不再后怕，越发猖狂。”

    恶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的容忍而收敛，只会变本加厉。

    “闫夫人看不过去，曾同他争执过，却反而挨了他一巴掌。自此两人便干脆只在人前做做样子，人后各管各的。”刘元说道，“不过他到底是官员，碍于名声，光明正大的同那些嫖客一道出去狎妓是不成的，便私下里会招一些暗娼。后来，暗娼也不怎么来了，可闫散那里照常有人出没。闫夫人道她不敢多管闫散的事，也曾怀疑过那些人是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被诓骗或者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弄去的。”

    闫散这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至此算是讲明白了。

    “那几个年纪小些的，家里人不肯承认自家孩子是这等人，都道自家的是个乖觉、老实、文静的孩子，定是我们弄错了！不过下官在那几家的‘乖孩子’屋中都翻出了不少册子。”刘元说道这里，对上抬头朝他望来的林斐，轻咳一声，道，“都是些妖精打架的册子！且还不是一般的妖精打架，开头的鞭子已经叫下官吓了一跳了，之后更是……呃，下官简直大开眼界啊！”

    真真是好一群乖觉、老实、文静的孩子啊！

    刘元忍不住唏嘘。

    不过，既然揪出了这几人之间的相关之处，事情就好办了。

    “这几人皆是此道中人，极有可能也是因着这等事遭了殃，譬如掳了人家正经人家的姑娘出了事，家中人报复云云的。”刘元说道。

    林斐“嗯”了一声，认同了刘元的猜测方向，而后对刘元道：“同狱卒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准备，我要提审李源同他小厮双喜。”

    刘元：“……是。”

    其实整个案子从目前看来同那位脾气暴躁的平西小郡王李源和双喜八成没什么关系，也不知为什么林少卿一定要抓了李源同双喜。

    不过，林少卿既要提审那便审咯！

    平西郡王府再怎么权势滔天，林少卿要抓人不也拦不住？

    ……

    隔了一日，总算又见到了林斐，正躺在牢床上打饱嗝的李源一看到他，当即就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林斐，你个面白心黑的……”

    “带走！”林斐挥了挥手，对身后的赵由说道。

    赵由一声应下，抬脚上前将李源同双喜两人一手一个，如同提小鸡崽子一般提在了手里，而后带着跟上林斐往审讯的牢房走去。

    如此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看的身后一众差役叹为观止。

    敢林少卿一声令下就直接上去提人，半点不在意会不会得罪平西小郡王的，大抵也只有赵差役这等人了吧！

    被赵由提在手里的李源待到反应过来自是挣扎大骂了开来：“放开小爷！信不信小爷我出去了找人套麻袋揍你？你放开……”

    “小郡王慎言，大荣律例，你无故动手打人也是要进来的。”一旁的刘元说着风凉话，提醒李源，“咱们大理寺大牢宽敞的很，小郡王什么时候想再来，我们都是欢迎的。”

    一句话气的李源险些没背过气去，待到反应过来，已经被赵由提着进了审讯的牢房，而后在林斐的示意下，绑在了木桩上。

    连李源都无可奈何，双喜自然也逃不了。

    主仆两个被绑在木桩上捆了个结结实实的。

    没有理会李源的咒骂，林斐转头，看向脸都吓白了的双喜，开口问道：“当日，你同李源二人为何会踏上闫散的私船？”

    冷冷的目光看的双喜一个哆嗦，想也不想，当场缴械投降：“小的……同少爷当日正在渭水河上垂钓，那闫散的私船突然撞了上来，一撞之下，直接惊了少爷钓的鱼。少爷气的当场扔了鱼竿便带着小的登了船……”

    “登了船之后呢？”林斐问他，“你二人被发现时躺在船舱之中，什么时候昏厥过去的？上了闫散的私船之后可有撞到什么人？”

    双喜摇头，道：“没有见到什么人。少爷同我上了甲板之后进了船舱搜了一圈，什么人也未看到，而后这无人掌舵的私船又同旁的船撞了一下，我同少爷一个不防之下，直接撞到了舱壁上，头脑晕乎乎的，就晕了过去。”

    一旁的刘元听到这里，脸色顿变。

    这平西小郡王嚣张跋扈的很，先时人虽抓了，却什么都不肯说。是以，此前查案时，他们一直未拿到过两人的证词。

    因着发现这两人时，两人都是昏厥状态。是以，早前他们一直猜的是用了迷药，因船舱之内没找到任何迷药的踪迹，便猜是撒在空气中的迷药。

    可直到今日提审，双喜开口，他们才知道这两人并不是为迷药所晕，竟是撞晕的。

    如此……难道没用迷药？

    那将人溺亡在浴桶中的人或许可以直接排除文弱女子这等人了，可……若是没用迷药的话，直接将人溺亡在浴桶，怎的死去的几个人身上，竟没什么被人强行压制按压在水里的迹象？

    不单先时那三个人没有，连闫散身上都没有。

    这倒是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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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南瓜饼（五）

    比起刘元微变的脸色，林斐面上倒是并无异样。只是继续问双喜：“之后呢？之后可还发生什么事了？”

    双喜摇头，道：“没了。待到醒来便看到长安府尹他们了。”

    一旁的李源大抵也骂累了，停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冷哼。

    林斐的目光落到了李源的身上。

    即便素日里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林斐那双清冷的眼盯着看的时候，李源只觉得莫名的不自在，总觉得那双眼仿佛能透过人看穿人的心一般，让人莫名的有些抵触和狼狈。

    只是输人不输阵，李源仰起脖子，同他对视：“看什么看？小爷英俊着呢！”

    林斐没有多言，只是忽地抬脚围着他绕着看了一圈，待到第二圈绕至他身后时，突然停了下来，伸出手指朝李源背后一压。

    正叫嚣着的李源“啊”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大骂：“林斐，你这混蛋干什么？暗算我？痛死爷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你有暗伤，什么时候的事？”

    正呼痛的李源怔了一怔，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对着林斐，仍然不肯服软，叫嚣道：“胡说八道什么？小爷我哪里来的暗伤！明明是你暗算我……”

    林斐没理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双喜。

    双喜一个激灵，想也没想，便道：“那一日回去之后，少爷后背便有些不舒服，不过因着撞到舱壁，小的也落枕了，少爷的便也当是落枕。之后，又进了大牢，一直没睡好，少爷便当落枕没有好。”

    这个投诚缴械还当真够彻底的。

    李源气的恨不能跳脚，转向双喜，质问他：“你的骨气呢？怎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双喜委屈的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他要有骨气，每日的朝食就不会眼看着少爷来抢了

    林斐没有管这主仆两人之间的动作，转头对一旁的赵由道：“扒下来，我看看！”

    赵由应声上前去扯李源的衣裳。

    这般大的胆子看的一众差役更是叹为观止：还真是只有赵差役这等人才敢顶着小郡王的怒视去扒人家衣裳了。

    被绑在木桩上的李源气的再次大骂了起来，奈何绑的委实太过结实，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待到衣裳被扒下来，露出少年的后背时，牢房里鸦雀无声，就连全程并未动手的旁观差役们都目露惊愕之色。

    原因无他，原本以为这位出身尊贵的平西小郡王露出的后背定是同一般权贵子弟无二，细皮嫩肉的，身上莫说疤痕了，便连个蚊虫叮咬的痕迹都不会有。

    可待看到少年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伤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人更是下意识的擦了擦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位平西小郡王这等人的后背怎会有……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打他？

    一旁的双喜哆嗦着身子，红了眼，喃喃道：“别……别看了。”

    纵横交错的伤疤当是陈年旧伤了，不同的是伤疤之上的一处淤青已经泛紫了，方才林斐按压的，就是这处。

    眼下这处伤疤尽数袒露在人前，伤口处明显的圆环形状，显然不是单单用一句撞到舱壁就能解释的通的。

    “有人用棍棒之物击打过你。”林斐淡淡的说着，瞥了眼一旁的双喜，却见双喜满脸皆是震惊之色，这件事，这个小厮显然并不知情。

    李源红着眼，大声道：“没有，我自己撞的！你莫胡说！”

    这话当然没有人会相信。

    林斐也未与他争执，只让赵由重新帮李源穿上了外裳，送他回原来的牢房了。

    待到李源同双喜被送回去之后，刘元忍不住道：“小郡王身上怎会……”

    林斐看了他一眼：“可注意那个小厮是如何唤李源的了么？”

    刘元听的一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少爷。”

    待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刘元才觉得不太对劲。

    李源自称“爷”也就罢了，可小厮双喜竟唤李源为“少爷”。

    寻常人家的小厮唤自家主子“公子”也可，“少爷”倒也不是不行，但长安这边的人以公子这等称呼居多，唤“少爷”的极少。

    可即便是唤“公子”也不对。因为李源不是寻常权贵子弟，他是平西郡王府的小郡王，入了朝廷封册的，莫说这是平西郡王府的独苗了，便不是，也当以唤“小郡王”为先。

    可李源同双喜这对主仆竟唤的是“少爷”！还有那个小厮双喜，按理来说，既是平西郡王府的独苗，如此重要的身份，身边的小厮定是个极机灵的，可那个双喜却同机灵显然还差了些距离，不似郡王府特意拨过去的。

    这是为什么？

    “小郡王年幼时被拐子拐卖过，吃过不少苦头才被寻回来。那个双喜就是同他一道被拐卖的幼童，两人一道挨过不少打，待得小郡王被救回来之后，双喜便也在他身边留下来了。”林斐说道。

    这有别于旁人的“少爷”的称呼大抵就是被拐后养成的习惯了。

    对于李源这等人来说，自是愤怒被他人看到伤疤的，所以方才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对！说不通！他明明挨了人一棍子，为什么不说？这位小郡王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是知道了什么？

    刘元看向林斐：“林少卿，小郡王若是肯开口……”

    “无妨，”林斐摇了摇头，提醒刘元，“莫用在锯嘴葫芦身上浪费时间。待得你将人带至他跟前，他自会开口的。能让李源特意庇护的，应当不多。”

    刘元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是“。

    这“水鬼案”有了新的查证方向，刘元心情不错，待得离开大牢经过纪采买屋子时脚下一顿，看着头顶越来越毒的日头，他想了想，便过去准备提醒纪采买一声可以准备“酸梅饮子”这等入夏的饮子了。

    待走到门口，却见屋门虚掩着，纪采买正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只形似小南瓜的圆饼，轻轻咬下一口。

    刘元正想说倒是没成想纪采买吃东西吃的这般斯文，便见圆饼里焦褐色的红糖汁混着花生碎粒流了出来，

    纪采买一见内陷流了出来，连忙张嘴吮住流出的内陷，一点都不舍得浪费，一边吃，一边不住啧啧称赞，惬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般光是看，就看的刘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纪采买吃的什么呢？那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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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肉松（一）

    屋里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猛地被混着花生碎粒的红糖汁呛住喉咙的纪采买咳的撕心裂肺，转头一边咳嗽一边愤怒的向刘元看去：“咳咳……刘寺丞……咳咳，你……你……寻我作甚？”

    刘元随手替纪采买拍了拍肩背，敷衍的安抚了几下，目光便落到桌上仅剩的那一个形似南瓜的小圆饼上了：“这是何物？哪里买的？”

    纪采买看向他，刘元却还不待他说话，便忍不住上手将小圆饼拿了起来，看了眼朝自己瞪来的纪采买，嬉笑道：“纪采买，这饼给我吃吧！回头我买十个还你！”

    说罢不等纪采买出声便一口咬了下去，而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唔！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纪采买要关起门来偷吃了：这饼子外脆里糯，不止形似南瓜，吃起来还有股南瓜的香味，内陷甜蜜，口感丰富，真真是太好吃了！

    刘元三口并作两口将南瓜饼吃完，吮了吮手指，对上一脸愤懑之色的纪采买，意犹未尽的问道：“哪儿买的？我倒是不知道咱们长安城里几时还开了这么一家小食铺了。”

    纪采买指着他，手指颤的快说不出话来了。

    “买？哪里也买不到！是公厨温师傅做的！”纪采买恼道，“我一共只得了三个，只剩这一个还叫你吃了，我……我……你……”

    看纪采买气的语无伦次的模样，刘元怔住了：“我没记错的话，在林少卿慧眼如炬了一番之后，咱们公厨只剩两个师傅了。一个姓孙，一个姓王，那做的菜是能直接将人送到下头去的。几时来了个姓温的师傅了？”

    “来了几天了。”纪采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

    刘元闻言更是诧异：“那怎的午食和暮食还是那副老样子，台面后的也还是那两张老脸？”

    “我将人安排在朝食档口了。”纪采买说着，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对上正欲继续追问的刘元，也不等他追问，自己交待了，“那温师傅生的比周厨娘还俏些！不，不是俏些，是俏太多了。那样子……哪像个公厨忙活的人？要不是姜老叟出面，我都不想将人留下。便将人安排在朝食档口了。”

    一席话说的刘元恍然大悟：朝食档口除了牢里的犯人们，也鲜少会有人去，自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纪采买想必就是这么想的，才安排那温师傅去做了朝食。

    咂摸着嘴回味了一下方才吃过的味道，刘元咽了咽口水，问纪采买：“这温师傅除了做过这饼还做过别的什么了？”

    纪采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懊恼道：“我也只吃过这南瓜饼了。听那些狱卒说，有叫什么油泼面的、咸的豆浆同叫油条的捻头，还有葱油拌的面，每一种都好吃。”

    刘元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忍不住怨怼纪采买：“你怎的不早说？”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纪采买说道，“谁想到那朝食竟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便是她是宫里来的，宫里的朝食也没那么多花头的。”

    刘元听到这里，忙点头道：“这倒是！这些朝食的名头听都没听过，我敢保证整个长安城都没有的。”

    纪采买白了他一眼，没忘记方才那笔账：“我那饼还叫你给吃了！”

    刘元被这话堵的一噎，干笑道：“这也无妨啊！左右温师傅人在这里，莫说朝食了，这午食同暮食我瞧着也可以让温师傅来做嘛！”

    纪采买道：“便是贪嘴，也要按规矩办事。他们两是入了册的，可不能因为菜做的难吃而弄走！不然前头那几个怎么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也就是林少卿出手，把那几个送进大牢，才好弄走的！”

    一席话说的刘元颇感无奈：规矩二字还当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头，麻烦的紧啊！

    想到接下来好一段时日都得吃那孙师傅同王师傅的饭菜，刘元就觉得头疼。

    不过，这么一说，倒是叫他突然想起来了：“前日早上那个赵由吃的油光满面的，我问他吃什么，他说吃的是豆浆油条……好这个赵由！我说他怎的今日连给他的包子都不吃了，原是去公厨吃了朝食啊！”

    这个一根筋真真是……公厨换了师傅竟也不晓得同他们说！

    眼看刘元懊恼的样子，纪采买的目光落到他嘴角沾的红糖汁上顿了一顿，而后恨恨的移开了目光，没好气道：“刘寺丞找我作甚？”

    刘元“哦”了一声，才记起自己的来意：“天热，公厨好熬些酸梅饮子了！”

    纪采买点头，道：“我一会儿过去同孙定人说一声。”

    一听“孙定人”的名字，刘元额头的青筋都要鼓起来了，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多说：酸梅饮子这等东西再怎么弄，也当好喝不到哪里去，也难喝不到哪里去吧！

    刘元走出大理寺办案的时候还这般想着。可待到临近暮时，他办完事回到大理寺，拿起公厨分发的酸梅饮子喝了一口之后，脸都青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又酸又涩，味道简直难以形容，仿佛在喝一晚加了醋和糖的药一般。

    就知道不该对那两位“卧龙凤雏”一般的师傅太过期待的！刘元喝了好几杯茶水下肚才稍稍去了些涩口，咂摸了一下嘴，白日里吃到的那个南瓜饼的味道同这个对比起来……那些狱卒还当真没说错！恍若登完九重天直接踩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

    可惜温师傅只做朝食！看来他明日要来早些，好去公厨吃朝食了。

    只是也不知道明日的朝食，温师傅会做什么？听闻这温师傅这几日的朝食花样就没重过。

    被刘元惦记的温明棠此时也已经带着阿丙同汤圆来见纪采买领食材了。

    几人过来的时候，纪采买正一脸愠色的指着做暮食的王师傅在训斥：“你同孙定人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当我这公厨采买买糖和江米不要钱？”

    温明棠看着纪采买身旁一大桶泡在水里的江米恍然：继孙师傅前日做了个甜死人的饭菜之后，这位王师傅又开始浪费江米了。

    王师傅耷拉着脑袋，小声辩解道：“我是忘了已经淘过江米的事了。”

    “这么大的事能忘？公厨的米是叫你这么浪费的不成？”纪采买骂着，眼风一扫，扫到过来的温明棠时，脸上愠怒稍减，朝她点了点头，道，“温师傅来了？”

    温明棠唤了一声“纪采买”，正要说话，纪采买便道：“今日王师傅暮食所用的肉多了不少，未免浪费，温师傅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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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肉松（二）

    放江米的木桶旁吊了几块肉，皆是半点肥膘也无的瘦豚肉肉，一看便是集市上最上等的那等货色。

    “温师傅拿去自用吧！”纪采买指着那几块肉对温明棠说了一句，又道，“庄子上的蔬菜还没送来，你一会儿再来库房挑朝食用料食材，届时连着蔬菜一块儿领了吧！”

    说罢这话，纪采买便狠狠的剐了眼一旁探头探脑的王师傅，显然，训斥王师傅这件事他还没训够，还要继续敲打。

    温明棠闻言应了一声，没有留下来围观王师傅挨训，而是拿了瘦肉便带着阿丙同汤圆回了公厨。

    待回到公厨，阿丙便迫不及待的出声了，他激动道：“果真给纪采买留几个南瓜饼还是有些用处的，今儿居然叫王师傅吐了肉出来！”

    虽说这朝食有没有肉都可，可有总比没有好啊！更何况，温师傅寻常的朝食都做得那般好吃，这肉想来到了温师傅手里，花样更多了吧！

    温明棠闻言只笑了笑，道：“这肉来的巧，明儿的朝食倒是可以一用。”

    一提到明儿的朝食，阿丙同汤圆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忙问温明棠明儿的朝食是什么。

    温明棠却卖了个关子，只道要先将这肉处理了。

    说罢将肉洗净切丁，入锅煮了起来。

    这煮肉的做法简直再寻常不过了，阿丙同汤圆看了会儿，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恰逢汤圆她爹的马车进大理寺大门时车轴卡住了门框，两人便过去帮忙了。

    帮忙拉个马车的工夫，待到再回来时，两人却傻眼了。却见方才那一锅煮的肉此时都被套进了白布袋里，温明棠手里举着擀面杖正隔着布袋在敲。

    这做法还当真从来没见过。

    两人立时围了过来，好奇的看着温明棠在敲肉，看了片刻，阿丙忍不住问道：“温师傅，你做什么呢？”

    温明棠道：“肉松。”

    肉松的做法说难也不难，不过是费些力气和工夫罢了，待到隔着布袋，将熟肉顺着肌理敲碎后，再放入锅中，加入盐、糖、酱等调好的酱汁，来回烘炒。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同力气的活计。温明棠将铲子交到阿丙手里，看着锅中的肉丝水分被渐渐烘炒出去，逐渐收缩成了金灿灿的颜色，外形更成了棉花一般的絮状，这才关火，撒了熟芝麻同金黄色絮状的肉松混在一起略略一炒之后，盛了出来。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阿丙和汤圆连忙巴巴的望向温明棠，温明棠却道：“等等再说，先送一些去与纪采买。”

    说罢便取来油纸，包了一包肉松，带着阿丙和汤圆去找纪采买。

    做个肉松的工夫，王师傅已经不见了，大抵是被训斥完走了，纪采买正坐在库房门口，看着身边木桶里的江米，一脸愁色。

    “纪采买。”温明棠走过去，唤了他一声之后，将油纸包递过去，道，“方才的肉做了些肉松，拿予纪采买尝尝。”

    纪采买原本倒是没什么想吃小食的心思，只是听她说“肉松”，这名唤“肉松”的东西他从未吃过，倒是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即便这叫“肉松”的东西包在了油纸包里，可隔着油纸包就已经能闻到那“肉松”的香味了。豚肉的鲜香中似乎还夹杂着浓郁的芝麻香。

    此物名唤“肉”，可他从来没见过份量这么轻，触手感觉也那么奇怪的肉。

    纪采买终究没忍住打开来看了一眼，这一看，更是怔住了：这金黄灿灿如棉絮一般的，就叫肉松？

    没了油纸的遮掩，香味更是扑鼻而来，看着其中夹杂着一粒粒芝麻，香气浓郁的“肉松”，纪采买实在没忍住，用手捻了一小撮塞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纪采买脸上的神情顿时一亮：虽然外表看着不像肉了，可入口之后确实是豚肉无疑了。似是将一大块肉所有的精粹之处都凝聚起来了一般，咸香鲜甜的豚肉香夹杂着芝麻的香味涌入舌尖，口感同一般的大块豚肉更是不同，酥中带着略微韧劲的口感，纪采买敢保证便是宫中御膳房里也未见过。

    肉这一物本当是用作主食所用的，可眼下这名唤“肉松”的，分明用作小食也是极佳的。

    即便顾念着脸面还有要“端水”的觉悟，可纪采买还是忍不住多捻了一撮塞入口中，而后一边回味着舌尖的咸甜香味，一边干咳了一声，道：“庄子里送了些菜蔬和鸡蛋过来，那鸡蛋很不错，个大芯黄，用来做朝食许用得着。”

    温明棠自是看到了那摆在小簸箕里的鸡蛋，确实如纪采买所言的很是不错。她看完鸡蛋，目光又落在那一小坛腌菜坛上顿了顿，问纪采买：“今日庄子上送来的腌菜是何物？还是上回那个吗？”

    先时用来做咸豆浆的腌菜头的味道温明棠很满意，这次又见一坛，自是忍不住问了问。

    纪采买道：“同上回咸的不一样，这次是酸的，是酸中带辣的豇豆。”

    温明棠“哦”了一声，在纪采买的注视下，指着鸡蛋同腌菜坛子对纪采买道：“那我明日的朝食就将这一坛豇豆同鸡蛋拿走了。”

    纪采买“嗯”了一声，却见温明棠又看向了他身旁那一桶江米，便问：“怎么了？是要用到江米吗？明儿朝食做江米粥？”

    这温师傅做粥的水平他今儿已经尝到了，做的不错。可粥做的不错的大有人在，他老娘就做的很好！

    原本惦记温师傅的朝食便是图个新鲜，眼下猜温明棠要做司空见惯的江米粥，纪采买的兴致顿时大减，心中忍不住嘀咕：如此，明儿倒是不用特意早起，过来吃朝食了。

    正这般想着，却听温明棠的声音响了起来：“倒不是想做江米粥。”

    少女说道：“这江米倒了未免可惜，纪采买不如给我吧！我明儿朝食用来做粢饭团好了。”

    一句话说的原本没了兴致的纪采买兴致顿起：“饭团我知道，这粢饭团又是何物？”

    温明棠笑了笑，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说清，纪采买不若明日来吃朝食。我同今日一样，给纪采买留一份，可好？”

    口中肉松的咸甜酥味还未散去，纪采买想到了早上那流着红糖汁的南瓜饼，强忍着不住点头的冲动，略带矜持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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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粢饭团（一）

    每日惦记温师傅的朝食似乎日子过的也挺快的，不过躺在床上眼一闭一睁的工夫，就能吃到明日的朝食了。

    如此想的人不在少数，包括但不限于阿丙、汤圆、牢里的犯人、差役、赵由、纪采买等等。

    被人惦记朝食的温明棠照例早早入睡，待到天刚蒙蒙亮，报晓鼓还未响起时起了床。

    洗漱一番赶到公厨时，便看到早早等在那里的阿丙同汤圆了。

    昨儿听温师傅说了要做叫粢饭团的朝食之后，两人便早早惦记上这叫粢饭团的朝食了。

    粢饭团的做法同饭团的做法其实也大同小异，主要是里头配菜的问题。

    温明棠在宫中御膳房吃的饭团大多是将剩饭捏成一个团，为了解决剩饭所用的，好不好吃便全看运气了。

    不过既用来做朝食的粢饭团，这用料便不能马虎了。

    前两日教过的油条直接让阿丙来做了。

    温明棠再次示范了一番，将筷子交给了阿丙，开始准备其他用料。

    鸡蛋打散摊成薄薄的蛋饼切成丝状，领到的那坛酸豇豆也被拿出来拨到了碗里，再加上昨日制好的肉松同阿丙炸好的油条便是粢饭团大半的配菜了。

    另一边，汤圆拿石臼舂捣的黑芝麻也已经捣碎了，温明棠将碎芝麻倒入糖中搅了搅，放在一旁。

    待到阿丙那里的油条炸好，江米也蒸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便开始包粢饭团了。

    指着摆放在台面上的一众配菜，温明棠问阿丙同汤圆：“可有不要的东西？有什么忌口？”

    两人巴巴的望着台面上的配菜齐齐摇头：“没有忌口，什么都吃得！”

    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摊开一块湿布在台面上，又用勺子舀了一勺江米出来，均匀的铺平压实之后便开始铺料了，取来一根油条放于正中，又依次围绕油条放上肉松、蛋丝、酸豇豆，而后用湿布将整个饭团卷起来一拧，一只粢饭团便做好了。

    温明棠摊开湿布，露出卷起的粢饭团，从外表看，这粢饭团倒是平平无奇，同一般的饭团相比除了大些也别无二致。

    她取了把刀来，直接用刀从正中切了开来，待到粢饭团的切面露出来时，阿丙同汤圆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最外头一圈是乳白色的江米，包裹住了其内层层的内陷，从江米到肉松、蛋丝、酸豇豆直至最正中的油条。层层内陷包裹之下，无比丰富。

    温明棠将切成两半的粢饭团分别放在了两人的盘里，又做了一个，不过不同于方才的内陷层层包裹，这只粢饭团里头只铺了一勺混了芝麻的糖，而后照旧是一卷一拧，从正中切开。

    甜口的切面虽然不比方才的内陷丰富，可芝麻的黑混着乳白色的江米，掺杂着细碎如晶的糖粒，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想起端午江米糖粽的味道，只是比起那蘸糖白粽的味道少了粽香，却又多了黑芝麻的香味。

    看着一半甜口、一半咸口的粢饭团，阿丙同汤圆高兴不已。

    原本看到这粢饭团还在担忧这江米做的饭团怕是个易饱的，一个吃下去哪还吃得了其他？可若是只尝甜口或者只尝咸口，没尝到另一种味道总叫人觉得可惜。

    眼下，温师傅倒是省了大家的选择，干脆两种都有。

    两人吃的大呼过瘾，只觉得仿佛再次陷入了那日甜、咸豆浆哪个更好吃的困境之中，争什么争？当然是两种味道都要了。

    同样觉得难以抉择哪个更好吃的还有大牢里的狱卒。叫他们惦记了一夜的朝食还当真没让他们失望过。

    这次的，这个叫粢饭团的东西同样叫人大开眼界，似饭团，却又同一般的饭团一点都不一样。

    狱卒吃的一脸餍足，眼看温明棠他们把饭团拿出来，正要去给牢里的犯人送朝食时，忙着啃瓷团饭的狱卒连忙唤了一句“等等”。

    温明棠等人不解。

    狱卒边吃边道：“林少卿说了，往后这送朝食的差事就由我们做了，免得温师傅遇到不服管教的犯人受了伤什么的。”

    送了几日的朝食，这不服管教的也只有一个，林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少了些麻烦，不必同那带小厮的少爷打交道，温明棠自然没什么意见，同狱卒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待到温明棠一行人走后，吃完粢饭团的狱卒才开始挨个牢房送朝食。

    虽说有些好奇今日怎么是狱卒自己送的朝食。可多数犯人也只是好奇，并未多问。

    直到送到了最后一间，狱卒才将粢饭团放下，里头少年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怎的今日是你们来送朝食，那厨娘呢？”

    狱卒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回道：“林少卿吩咐了，往后这朝食由我等来送……”

    话未说完，便听得里头传来了一阵摔盘子的声音：“这姓林的是什么意思？护着那厨娘？难道那厨娘真是他相好不成？告诉林斐，让那厨娘来给我送朝食，不然小爷我便不吃了！”

    这位小郡王的脾气还真是……狱卒颇感头疼，口中却道：“林少卿的吩咐我等不敢怠慢，小郡王若是有此想法，不若待得下回见了林少卿，自同他说去！”

    得罪小郡王同得罪林少卿比起来，那还是得罪小郡王吧！

    牢房内传来了少年骂骂咧咧的怒斥声：“你们现在去叫林斐来，我要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快去！不然我便绝食！”

    又来了！狱卒不得已，只得道：“我等且去看看林少卿来了没有。”

    大理寺官员来衙门当值的时辰没那么早，原本也不过是为了走一趟好对牢里的平西小郡王有个交待，倒是不成想今日林斐竟早来了。

    听闻狱卒的带话，林斐只回了三个字“只道了”，便唤来赵由，指了指一旁的食盒，道：“去公厨领朝食。”

    早等着的赵由立时兴奋道：“成！就等着呢！也不知今儿温师傅的朝食做的是什么？”

    狱卒道：“是个叫粢饭团的朝食，一个咸口，一个甜口，很是好吃。”

    一席话说的赵由转身飞奔而去。

    待赶到公厨门口时，正撞上了眼皮耷拉似是没睡好的刘元同探头探脑的纪采买，领朝食碰到熟人了！赵由立时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都来吃温师傅的朝食啊！”

    这声音听的刘元一个激灵，困意全消，转头瞪了他一眼，道：“温师傅的朝食做的好吃，你怎的不早说？”

    害他白白浪费了好几日的朝食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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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粢饭团（二）

    赵由不解道：“这还用说么？吃朝食不来公厨又去哪儿吃？”

    一句话堵得刘元同纪采买哑口无言。

    这大理寺公厨确实是专为大理寺官员官差准备朝食的地方。可这公厨早叫那孙、王两位师傅做的饭食将人吓退了，有的选哪个人还会来公厨吃？

    午食同暮食是没办法，且一顿午食或者暮食银钱花费的太多了，可朝食一般家里解决或者路过朝食铺子顺便解决了，自然不必来公厨受罪了。

    更遑论，遇见温师傅前，哪个知晓朝食还能有这么多花样的？

    眼看刘元同纪采买站在原地不动，赵由伸手将两人扫到一旁，道：“让让！让让！我要进去领朝食了，林少卿那份还要我带呢！”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纪采买：“我道难怪前两日林少卿会特意提醒我孙定人和王军山的下作手段呢，原来林少卿也早知晓温师傅的朝食做的好吃了。”

    刘元看向纪采买，纪采买不消他说便将前两日咸豆浆同孙师傅抢糖的事说了一遍，刘元听的直翻白眼，忍不住道：“本事没多少，小人行径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说话的工夫，赵由早已跑到台面前了，看着台面上堆叠的配菜，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连忙伸出一只手，道：“我要领……我算算……五份！”

    才抬脚踏入公厨的刘元同纪采买脚下不由一顿：五份？

    “若是午食、暮食都吃这个，以他的胃口怎么可能吃不掉？”回过神来的刘元同纪采买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便听刘元惊讶的“咦”了一声。

    纪采买问他：“怎么了？”

    刘元看着正在台面后忙活的少女，道：“我认得她。”

    一句话惹来纪采买的斜眼：“你怎会认得温师傅？她才从宫中放出来没几日！莫看人家小姑娘生的俏就认得，我记得你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还在老家没过来，你若胡乱认妹妹什么的，仔细你这群同僚回头告诉你老家的未婚妻去！”

    刘元被这话吓了一跳，忙摆手道：“纪采买，你将我想成什么腌臜人了？我说的认得是真认得，而不是胡乱认的认得。”

    说罢忙拉着纪采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将那日赵记食肆的事情说了一番之后，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下巴，道：“看来那恶妇到底是容不下她！不过好在她手艺不错，进了咱们公厨……诶，不对啊！若是如此，那鸡蛋炒面……”

    想起昨儿吃的那只南瓜饼，再记起最早闻到的那香味，以及赵记食肆那日，林少卿那份同他们食材一样，却浑似两种吃食的鸡蛋炒面……刘元抽了抽嘴角。

    一切的一切，都能串联起来，说通了。

    不是上峰口味清奇，是他吃的同他们吃的根本不是同一样吃食而已。

    一想到这里，刘元更懊恼了：早知新来的公厨朝食师傅是这位温师傅，他早来了，何苦多花那些冤枉钱？

    正想着，在少女一拧一卷中，并排放好的甜口同咸口的粢饭团已经做好放入赵由带来的食盒中了。

    看着满满一食盒的粢饭团，饶是温明棠也忍不住多看了眼高兴的赵由，道：“粢饭团耐饱，三个人怕是吃不下的……”

    话未说完便听一阵大笑声自赵由身后传来，温明棠抬头望去，却见从赵由身后探出一张熟脸，他哈哈大笑道：“不是三个人，是两个人！这夯货的胃口一个抵好几个人呢！温师傅放心就是了！”

    温明棠看向出声之人，朝他欠身施了一礼，道：“上回之事还要多谢刘寺丞出手相助了！”

    上回同刘氏起争执，若是没了刘元，怕是要平白多添不少麻烦。

    刘元连忙摆手道：“无妨，且不说话本子上说的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就说路遇冤假错之事，本就是身为大理寺丞应当做的。”

    说话的工夫，赵由已经拎着食盒跑了，纪采买倒也一同围了上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每个碗里的配菜，问道：“这就是那个粢饭团？”

    温明棠点头：“备了两种，咸口的同甜口的都有。”

    “那就各来一份！”纪采买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配菜，道，“没什么忌口。”

    一旁的刘元也跟着点头道：“我也来一份，没有忌口。”

    女孩子点了下头，将湿布摊开，将油条、肉松、蛋丝、酸豇豆依次放于摊开铺平的江米之上，满满的配菜看的两人都不由为她捏了一把汗，唯恐包不进去。不过好在身后垫了块湿布，且江米的黏度也不错，竟将那么一大卷配菜尽数包了起来。

    待到撤开湿布，一刀切下，露出满满配菜的切面时，两人当即忍不住一人拿走半个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的瞬间，刘元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餍足的感慨。

    最外层的江米软糯、黏度适中，接下来是咸鲜酥香的肉松，混合着白芝麻的香味叫人胃口大开，那叫油条的捻子他们二人今日总算是吃到了，外头焦脆，里头带着湿意韧劲的口感， 竟半点寻常捻子的油腻之感也无，反而别有一番风味，再往下则是酸辣的豇豆，一口咬下，溢出的汁水溅到了嫩黄的蛋丝里，为蛋丝添了一副别有韵味的口感。

    层层的配菜尽数卷在了一起，却每种味道都泾渭分明，却偏偏不冲突，反而互相糅杂在了一起，口感丰富绝妙，难以言喻。

    两人一口接一口的吃了下去，待到女孩子将甜口的半个粢饭团递过来时，手里咸口的粢饭团已经吃的只剩最后一点了。

    将最后零星的一点塞入口中，两人迫不及待的将那半个甜口的粢饭团接了过来。

    混着芝麻香浓甜腻的江米粢饭团虽没有咸口的那般丰富，却自有一番不同的风味。毕竟江米同白糖的搭配是哪个嗜甜的都不会拒绝的，更遑论，里头还加了香浓的芝麻香。

    待两人吃罢粢饭团走到公厨外时，不约而同的相视了一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刘元打了个饱嗝，瞥了眼公厨内开始收拾台面的温明棠等人，朝纪采买挤了挤眼，道：“老纪啊！温师傅的朝食做的好吃，你那食材得给她多备些，好方便她动手！左右给那姓孙的同姓王的也是浪费！再好的食材到了那两人手里都做成猪糠了。”

    纪采买斜了他一眼，道：“用你说？不然这粢饭团里的肉松哪儿来的？还不是我从王军山嘴里夺下来的？放心！就冲着这朝食，我心里也有数！”

    一听他说“有数”，刘元顿时松了口气，看了看渐渐往头顶正中爬升的日头，忍不住感慨道：“若是午食同暮食也让温师傅来做，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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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粢饭团（三）

    纪采买斜了他一眼，道：“那些腌臜小人手段是弄不走这两人的。除非再叫林少卿来一展神威……”

    听纪采买道“一展神威”，刘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们林少卿神威确实厉害，可实在是厉害过头了！去年那一展神威，展的公厨只剩孙定人同王军山那两个货色，眼下都叫大家吃了大半年的猪糠了！”

    纪采买啧了啧嘴，回味着嘴里的味道，道：“这也不怪林少卿，哪个知晓咱们大理寺里头居然藏了个潜逃多年的凶犯。不止自个儿是个凶犯，竟还将咱们这里原本清清白白的两个帮厨给带着一同做了帮凶……”

    那一波大展神威不止直接将公厨里做菜还过得去的出自直接一锅端了，连带余波还轰走了好几个新来的厨子，以至于竟叫他们大理寺公厨上了那“榜单”，自此一战成名。

    想起那一波余威，两人直至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刘元想了想，还是败下阵来，道：“那算了！这再来一波，若是伤到温师傅就不好了。眼下好歹还有个朝食能吃呢！”

    纪采买点头，道：“我会仔细孙定人同王军山那两个货色，若是揪到什么大的错处，便将那两人立时轰走！”

    刘元听到这里，才点头，满意的离去了。

    待拿着“水鬼”案的卷宗去找林斐时，刘元一眼便看到了林斐桌角放着的一只雕花竹筒，竹筒的盖开着，褐红色的酸梅饮子上头洒了几朵金黄色的桂花，看起来莫名的叫人口舌生了津液。

    刘元也直到这个时候才记起来温明棠送作谢礼的那一包酸梅饮子料包他嫌麻烦，尽数给上峰了。

    一想至此，回忆起昨日那一碗宛如汤药一般颜色发黑的酸梅饮子，刘元的脸便拧成了一团：他眼下后悔了，可能问上峰再讨要回来？

    当然，这话也只想想而已，还不待他同上峰说起新来的厨娘就是上回赵记食肆他们帮忙的那个小娘子，林斐便开口问起了正事。

    “从李源身边人查起，可查到眉目了？”

    刘元连忙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说起了正事：“有些发现。”

    李源的出身素日里也只他欺负旁人的份，万没有旁人欺负他的份。思来想去，也只有年幼被拐卖那件事上或许遭了些苦头。

    “当年被拐卖的不止他一人，一同被拐卖的还有不少一般大小的孩童。救回来之后，除了留在身边的双喜之外，其余一道被救回来的几个孩童都被平西郡王府抹去了他们同李源的交集。”刘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毕竟小郡王被拐卖一事不能声张。”

    “双喜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留在身边便也罢了。那几个孩童自是被送还了回去，也使了银子，勒令其父母管束那些孩子不能将当年之事声张出去。”刘元说道，“这些孩童除了双喜之外，有两个也是长安城人氏。平西郡王府这些年也一直盯着那两家人，那两家人也识趣，此事彻底烂在了肚子里，多年也不曾同李源有过交集。”

    多年无交集，看似同此事没什么关系。

    “可下官去查了下当年的那两个孩童，倒是有了意外的发现，”刘元说道，“大人可还记得下官曾说过的百姓祭河神之事？那个下水被水草缠了脚的送礼人，就是当年那两个孩子之一。”

    林斐抬眼向他看了过来：“还有一个呢？”

    刘元道：“……死了。”

    林斐问道：“怎么死的？”

    刘元正要开口，便见林斐突然蹙眉，道：“送礼那个是男子？那死的那个呢？”

    刘元说了这么多，却直至此还未来得及提那两个孩童是男是女。

    听林斐突然问及男女，他脑中一个激灵，仿佛有什么瞬间闪过，虽还未彻底抓住脑中闪过的线索，却还是本能道：“送礼的是同小郡王一样的男子，死的那个是个女子。若是没死的话，比李源同双喜他们大两岁，今年当有十七了。不过两年前，她及笄那年，死了。”

    林斐道：“怎么死的？”

    刘元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水鬼”案的卷宗：“……还未来得及查。”

    林斐看了他一眼，刘元忙道：“下官这就去查！”

    有了林斐提点的方向，查起来便方便的多了，刘元直奔渭水河畔。

    奔走了一整日，待到暮时时分回到大理寺，刘元便直奔林斐办公的屋堂。

    林斐看了眼奔的一身是汗的刘元，递了碗黝黑似汤药一般的酸梅饮子过去，道：“公厨发下来的，先解解渴，再说案子。”

    刘元看着手里抱着那雕花竹筒的林斐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道：“……下官不渴，还是先说案子吧！”

    林少卿这般盛情倒是大可不必！若是拿温师傅那酸梅饮子料包煮的酸梅饮子给他那倒还好些。

    定了定神，刘元说道：“下官查到了， 那女子是溺死的。”

    林斐抬眼：“那死去的女子水性如何？”

    刘元道：“常挎着篮子，在渭水河畔这些船上卖些小东西。有家里种的桃子、李子、杏子这等果子，过节时也会卖些时令东西。出事时，她挎着一篮粽子上船叫卖，听闻是夜里跨船时脚下一空，带着那一篮子的粽子摔进河里溺死了……”

    话未说完，便得了林斐扫来的一记眼风。

    刘元看的一个激灵，忙道：“是听闻。当然，下官是不信的。”

    时常挎着篮子在河畔船上叫卖东西的，有几个水性差的？便是手头挎着的那篮粽子重了点，可粽子这物跨在胳膊上，又不是什么缠在身上的石头。手一松，便分开了，哪那么容易带着一个水性好的姑娘溺死在河里？

    “这案子是长安府尹接的？”林斐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道，“我在大理寺没看到过这个案子。”

    刘元：“……”

    这死的只是个普通小娘子，没牵连出什么连环大案或者权贵官员为凶手，怎么可能报到大理寺来？

    不过，这案子要怪到长安府尹头上，还当真是冤枉他了。

    对上林斐望来的眼神，他解释道：“他也没接。这案子根本就没报官。”

    一句话听的林斐眉头皱的更紧了：“死了人的案子怎么不报官？这般不合常理之事他家中人就这么算了？”

    刘元听到这里，脸色微妙，顿了顿，才道：“下官也觉得不对劲。打听了好久，才从一个嘴碎的四邻街坊身上打听到了些事情。”

    刘元说道：“那小娘子被发现时衣冠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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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烧烤（一）

    刘元脸色有些难看，道：“她家里人觉得丢人，有伤风化，便匆匆遮掩了一番下葬了。”

    林斐沉默了下来。

    刘元看着抿唇不语的上峰，即便看面上表情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可他还是从中品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当然，这风雨终究是没有冲着他来。

    “那小娘子出事前可有同什么人走的近的？”林斐沉默了良久之后，再次开口，看向刘元，问道，“及笄年岁的小娘子可有什么心上人？同那个年幼一同被拐卖的送祀礼的送礼人关系如何？”

    刘元看向上峰，敬佩道：“大人说的不错！听闻两家自那件事之后，便熟识了。那小娘子同那个叫鲁青的送礼人倒是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谊。不过小娘子家里人嫌鲁青家里穷，开口要了好大一笔彩礼，比当地惯例多了数倍，鲁青拿不出来，她家里人便不同意。”

    “哦，对了！她跨篮子卖东西听闻也是为了同鲁青一道凑足这笔彩礼钱。”刘元说道这里，忍不住唏嘘“谁想居然出了事……”

    林斐问他：“那个叫鲁青的呢？那小娘子出事之后怎么说？”

    刘元道：“当年她家里人不报官，鲁青还闹过，奈何被自家父母拖回去了，道人家爹娘都不想多事，他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喉间突然有些酸涩。

    想起那位挨了闫散毒打的闫夫人，又想到那位出事的小娘子，刘元忍不住感慨：“面子就这般重要吗？”

    小娘子是寻常百姓人家，出了这事，被草草下葬，家人明知这情形不对劲，却还是咬着牙认了下来。闫夫人那等出身的女子，也算是个权贵了，可嫁给闫散之后，父兄明明有能力处置闫散，却偏偏为了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若罔闻。

    旁人要插手，还要被骂多管闲事，因这是人家的家事。

    林斐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抬眼看向刘元：“那小娘子的家人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刘元不知道上峰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嗯”了一声，回忆了一番，道：“还是原来的地方，不过新修缮了一番，比四邻街坊的宅子都要气派……”

    说到一半，刘元突然噤了声，脸色变了数变，下意识的看向林斐：“难不成……”

    “去查查！”林斐说道，“当年那小娘子出事后，她家里人是不是突然阔绰了起来。”

    一句话说的刘元脸色更是难看，张了张嘴，忍不住喃喃：“这也……”

    闫夫人家中不缺钱，是为了面子不声张，这小娘子家中竟……

    “这一家人不当是好面子不声张之人，”林斐低头看了眼案子卷宗，道，“彩礼远高于当地惯例，必会被四邻街坊说道。他们却浑不在意，显然好的不是面子。”

    至于好的是什么，想到突然气派起来的宅子，刘元忍不住恨恨的骂了一声“混蛋！”

    林斐看了眼恨骂的刘元，垂眸，顿了顿，道：“若是一切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这个叫鲁青的，就要拿回来问责了。”

    刘元点头，想到这里，跟着说道：“所以，牢里那位小郡王不肯说，极有可能是看到了鲁青，认出了当年被拐卖的同伴，知晓内情之后，帮忙遮掩？”

    这说法如此看来还挺合情合理的。

    林斐却拧了拧眉，道：“先去查查看，若是一切属实，将鲁青带回来。”

    刘元应了下来，转头看到外头快下山的日头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回头问林斐：“林少卿，今儿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林斐“嗯”了一声，将卷宗铺平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道：“去同家里人说一声，若是将鲁青拿回来，本官要连夜审问！”

    刘元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倒是不觉有异：大理寺这等衙门便是如此，没案子的时候自是闲得慌，一有案子几个日夜不睡觉跟着追凶手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凶手可不会专程盯着你当值的时候犯事，多的是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作恶的人。

    从林斐屋中出来，走到外间大堂同白诸他们说了一声之后，几人都苦笑了一声。

    年纪稍长些的魏服忍不住捋了捋胡须，皱眉道：“原本还准备回去吃暮食呢，家中烧了肉，是夫人的拿手菜！眼下却……”

    一想到王师傅那等“惊人”的厨艺，众人便大倒胃口。

    白诸想了想，提议：“不若去外头吃……”

    “别去了！”刘元晃着手里标着“水鬼”两字的卷宗，道，“一旦查证属实，林少卿要我等立刻捉拿鲁青，连夜审问呢！”

    这上峰的脾气，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也算是摸的差不多了。素日里还是顶好说话的，可一旦涉及案子，便半分情面也不留了。

    几人唉声叹气了一番，只得去了公厨，对上王师傅那张连看都不想看的老脸，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口难以下咽的暮食，不至于饿得慌，便带着卷宗和几个差役出了大理寺。

    自从孙师傅和王师傅做了公厨的主厨，倒是不必再担忧身上长膘的问题了，还不到一年的工夫，大理寺上下大小官员，几乎人人皆瘦了一圈。

    暮食时出的大理寺，待到戌时过半，几人便带着一个黝黑的高瘦青年连同一家子闹腾不已的人回来了。

    林斐只看了那高瘦青年一眼，便皱眉道：“鲁青？”

    刘元点头，忍不住再次幽幽叹了口气。

    一切如他们猜测的那般，可不知道为什么，竟叫人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再如何不是滋味，这话该说还得说，他道：“是他！那溺水小娘子的家人也交待了，两年前小娘子出事后，就是闫散他们私下给了银钱，他们便将人匆匆下葬了！”

    虽说被吓了一番，说出了实情。可那小娘子的家人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在道这是他们的家事，死的是他们家的人，同外人无关。

    “我等也懒得同他们废话，直接将人拿了一同抓进来了。”白诸跟着说道，指了指被拖进大牢里还在喊冤的那一家人，道，“知情不报，隐藏欺瞒，按律也当判个两年，待这案子了了，将人一同关进去。”

    林斐点了点头，看向那个颓然耷拉着脑袋，被绑在木桩上的青年。

    不等林斐开口，青年便开口了，他道：“我没有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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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烧烤（二）

    他声音沙哑，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与倦色。明明不过十七的年岁，还未弱冠，整个人却死气沉沉，耷拉的眉眼抬起，目中满是漠然之色。

    “我没有杀人。”他低着头，喃喃了一句。

    这辩解太过苍白与无力，杀人还是没有杀人，可不是一句简答的辩解就能解释的通的。

    林斐看向刘元。

    刘元了然，出列，开口问道：“何小娘死了两年，你才开始动手，当是最近才发现闫散等人是当年害死她的凶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鲁青看向刘元，顿了顿，正要开口，便听一旁的林斐突然出声道：“可是那次送祀礼入河时发现的？”

    出事的何小娘是溺死的，若是有什么证据，也极有可能落在了河底。祭河神送祀礼的时候是要潜入河底的。

    是什么让一个通识水性的好手险些溺水而亡？当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鲁青垂眸沉默了半晌，而后才低低叹了口气，道：“我在河底泥沙中看到了她的荷包，荷包的绣工我死都不会认错，那荷包里有一块玉佩。”

    玉佩做工精良，显然不是何小娘也不是何家人的东西，他被人救起来之后，便开始寻找那块玉佩的主人了。

    “我问了好多典当行，才找到了一个有眼力见的，说这当是御史中丞闫散闫大人的东西。”鲁青说道，“我一开始不信，还特意偷偷看过闫大人好几次，他看起来斯文有礼，夫人又出身名门端庄大方，看着不大像那种人。”

    可假的真不了。装又能装多久？跟久了，他便发现这个斯文有礼的闫大人的另外一面了。

    “他不喜欢狎妓，觉得没意思，而是偏好那等出身贫苦的良家女。”鲁青苦笑了一声，说道，“每选一个，都是专程挑选出来的。”

    想起何小娘的遭遇，刘元等人恍然：倒是明白闫散寻这等人家女子下手的缘由了。

    若是专挑何小娘这等身份背景的女子下手，一来对闫散那等人来说这样的女子清白干净，二来便是当真出了事，叫她们家人知晓了，也不会声张。好面子的会埋怨女子受辱是给家人丢脸，好钱财的则花些银钱便能打发了。

    “出事的，还有不少。”鲁青说道，“有些人家更是干脆拿了银子，将那些女子卖给闫散做了婢女。”

    当然，这婢女可不是寻常的做活婢女了，便是出了什么事，连家里人都不管，还有什么人会管？

    只是，虽然同情鲁青，觉得闫散等人实在可恶。可身为大理寺官员，该问还得继续问下去。

    刘元看向鲁青，继续问道：“刘小郎他们也是你跟踪闫散找出来的么？”

    鲁青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刘小郎他们。”

    怎么可能？刘元听的眉头一皱，正要继续追问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便听林斐突然出声道：“你只通过玉佩找到闫散一个？”

    鲁青点头，“嗯”了一声。

    林斐又道：“闫散出事当天，你去过闫散的私船？”

    鲁青道：“去过。”

    “而后杀了闫散，将他溺死在浴桶中？”林斐又问。

    鲁青闻言，却是激动了起来，连连摇头，道：“我没有溺死他，我进去时他便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刘元、白诸等人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刘元更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斐却没有反驳鲁青的话，而是继续问他：“平西小郡王李源身上那一棍子是你打的？”

    正激动的鲁青却是一个激灵，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是我。”

    “作甚打他？”林斐说道。

    鲁青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愧色，却张嘴解释了起来：“我当日确实准备上船杀了闫散。可才上船，便看到了死在浴桶中的闫散。还不待反应过来，闫散的船便撞上了旁的私船。听到舱内传来声响时，我吓了一跳，才知道这船上还有别人。待要跳船而逃，便看到了跑过来的李源。他一眼就认出了我，看到里头的闫散，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就将何小娘被闫散害死的事说了一遍。他听闻之后，便让我打他一棍子，把他留在这里，混淆视线。要我赶紧趁着这机会逃远些，离开京城……”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鲁青没有逃。

    “她……她还在这里，我又要去哪里？”鲁青红着眼，道，“我试着离开过，可走了一日一夜，却……到底是放不下她，又回来了。”

    刘元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番，眉头深深的拧了起来。

    看鲁青的样子，不似说谎。可大理寺官员办案可不能凭意气用事，不能瞧着像好人，那便当真把人当成是好人了。

    证据才是关键。

    按照鲁青所言，他根本没有杀人，李源留下则是为了混淆视线，助鲁青逃命。

    那杀闫散的当另有其人。

    可……证据呢？哪个知晓这不是鲁青所说的推脱之语？

    林斐沉吟了半晌之后，问鲁青：“你当日几时登的船？”

    鲁青苦笑了一声，道：“未时。”

    林斐追问：“可有人证？”

    鲁青愣了一愣，似是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却还是道：“我送祀礼时溺了水，管河神祭祀的里正担心下回再出这样的岔子，便特意挑了几个同样好水性的出来同我一道练水性。我等一直练过了午时，到未时才被放了回来。若要人证，他们就是人证。”

    所以，他是未时才登的船。

    可……这也没什么用啊！白诸下意识的低头翻了翻卷宗，仵作给出的闫散死亡时辰是定在午时到未时半刻之间。

    便是有人证，也不能证明鲁青没有杀人，半刻的工夫足够将人溺死了。

    林斐却没有多言，只是看了他一眼，提着卷宗出了牢房。

    刘元等人连忙跟了上去，待走出大理寺大牢，便听林斐道：“去查一查鲁青所言是否属实，若是属实，这凶手当不是他。”

    一句话听的刘元等人登时一惊：“林少卿，为何？”

    林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迷药！”

    迷药？几人听的一怔，待记起双喜交待过的话，顿时恍然。

    从那几位的尸体上看，没有半点被强迫按压溺水的迹象，极有可能是中了迷药而后溺水。

    大理寺的仵作并未从闫散等人的胃内同口鼻处查到迷药的痕迹。

    如此的话，那迷药就不当是混入茶水、吃食进入其中的，极有可能是撒在空气中的。撒在空气中的迷药，若是没有挥发尽的话，只要进入舱内便有可能中招。

    可据双喜交待，他们进入舱内并未中招，所以，彼时迷药当已经挥发干净了。

    双喜等人登船时有旁人为证，为未时半刻，若彼时迷药已挥发干净，那闫散的死亡时辰自然要再往前推一推，定在未时之前，午时之内了。

    而午时之内，鲁青若是有人证的话，便能证明他并非杀害闫散的真正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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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烧烤（三）

    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方向。

    望了望日晷上的时辰，眼下还未过戌时。

    今日这连夜审问比他们预想的结束的还早些，回去洗个热水澡，便能睡了。

    卷着手里的卷宗，几人正要同上峰说一声准备回去，一股莫名的，勾的人口舌生津的香味却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

    刘元等人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香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被墙挡了，不过当是从公厨的方向飘过来的。

    “是什么东西？”白诸吸了好几口气，忍不住奇道，“从未闻过这等味道，好香！有炭火的味道，还有肉菜的味道……”

    一旁的魏服也忍不住插话道：“不止！其中似是还夹杂了西域胡人那些香料，这些味道糅杂在一起了，有些肖似胡人的烤羊肉，却又不同，不是羊肉什么的……”

    说话的工夫，又一阵味道飘了过来，这香味……更浓了！

    刘元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道：“我……我们看看去！”

    至于过午不食什么的，随便吧！王师傅的暮食叫人难以下咽，实在是扛不住，才勉为其难的吞了几口。一场审讯查证下来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偏这个时候飘来这样的味道，哪个忍得住？

    哦，不对！林少卿似乎忍得住的。

    瞥了他们一眼，林斐说道：“将今日的卷宗整理一番，你们便可走了！”

    这个“走了”，言外之意就是可以随他们做什么去了。

    几人连忙应了一声“是”，而后脚下步履匆忙的向大堂奔去。

    赶紧将手头这水鬼案的卷宗整理了，便去看看公厨做什么吃食了。

    ……

    ……

    被惦记了一番的温明棠放下手里的烤串，走到一旁打了个喷嚏，净手之后便在唇鼻处蒙了块布。

    孜然、胡椒这等粉末被风一吹便呛鼻的很，再加上燃起的炭烟，还是捂块布于唇鼻上的好。

    看温明棠在唇鼻处蒙了块布，阿丙、汤圆，连同戌时还未回去的纪采买如法炮制的在口鼻上捂了块布，继续翻动手里串在竹签上的肉同菜。

    至于为什么大晚上的吃这些东西，这还要从温明棠带着阿丙同汤圆去领食材说起。

    王师傅同孙师傅那两位师父做饭上没什么心思，可旁的上心眼却多得很。原先温明棠的朝食令狱卒们赞不绝口已经叫两人担忧了，眼下又听闻纪采买来公厨连着吃了两日的朝食了，两人更是急的口唇之上都生了泡。

    可奈何纪采买吃人嘴短，开始盯紧了两人，他们找不到什么下手的机会，做菜便愈发做的心不在焉的，以至于继昨日多淘了一桶江米之后，今儿又在炒菜时落了一盆洗净的菜同肉。

    纪采买看的大为光火，指着两人的头骂了好一通才将两人轰了回去。

    待到轰走了孙、王两人之后，纪采买便唤来温明棠，原本是准备将菜同肉给温明棠，让她明日的朝食看着办，莫浪费来着。

    熟想温明棠看了看盆里洗净的菜同肉之后，便道“不若来个烧烤好了”。

    纪采买没听过烧烤这等东西，闻言，忍不住好奇，顺口问乐居“何为烧烤”，温明棠介绍了一番，纪采买听的兴致大起，当即拍板定下就来个烧烤，当夜宵好了。

    专业的烧烤家什要另做定制，温明棠便是现画了，让纪采买找人去订做也要费上不少功夫。

    不过没有烧烤炉也无妨，冬日取暖的炭盆便可以拿来一用，正巧去岁冬日还留了不少炭，纪采买当即就去地窖将东西拿了出来。

    纪采买去拿东西的空档，温明棠便指挥阿丙通汤圆处理菜同肉了。

    肉切成小块，用盐、糖、酱、胡椒粉、辣椒粉以及做朝食剩下的鸡蛋清略略腌制一番放在一旁，至于菜，王师傅同孙师傅剩下来的菜多是切好的，只是因着刀工有些糊弄，温明棠便特意再切了切。

    待到一切备好，便开始串食材了。

    纪采买提着一大串细长的竹签过来直接将竹签扔进了水里，温明棠顺手压了压，将竹签压到水里泡了起来。

    看温明棠的举动，阿丙和汤圆很是不解。

    “为何竹签要泡水？”

    温明棠道：“让水渗入竹签里，一会儿烤起来便不易烤干和折断。”

    这话才出，阿丙和汤圆还来不及感慨“温师傅好厉害”，便见纪采买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林少卿也这么说过。”

    林少卿？

    阿丙和汤圆听的更是诧异：“林少卿那等人也做这烧烤？”

    观那林少卿素日里的样子……还真想象不出来啊！

    纪采买斜了两人一眼，道：“怎么可能？你们当靖国公是穷的连孙子都养不起了还是靖云侯养不起儿子了？是去岁破一个用竹签刺死人的案子用的。这竹签，就是林少卿那时候弄来……”

    话未说完，便见面前的温明棠三人脸色顿变。

    纪采买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忙道：“这竹签不是杀人的，是林少卿弄来试手的，这一把是剩下来的，新的，没用过！”

    眼看三人脸色稍缓，他又没好气的道了一句：“怎的说也是我自己的入口之物，怎会拿杀过人的竹签来做吃食？”

    这三人可以不相信他的人品，可他自己也要入口之物怎会胡来？

    第一盘烧烤是温明棠动的手，蘸了油的刷子刷上签子上的菜蔬同肉，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油声，间或有一两滴坠入炭火之中，溅起一小撮火焰，让整个烧烤的过程变得更为生动，叫人忍不住想上手试上一试。

    待到孜然香、胡椒香、肉香、菜蔬香伴随着炭火的浓郁香味弥漫开来时，第一盘烧烤便烤好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纪采买等人忙将手伸了过去，却还不待触碰到那一盘烧烤之物，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师傅做夜宵了？”赵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落地竟连声音都没有，看到那一盘烧烤时，他的眼睛顿时直了，肉眼可见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要……”

    “要什么要？”纪采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强硬的拦住了上前来的赵由，“公厨只供三食，夜宵不在其中。”

    是这样吗？赵由看着那只强硬拦人的手，道：“是林少卿让我来领的。”

    那只强硬拦人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纪采买脸色僵了一僵，狐疑的看了眼赵由：“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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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烧烤（四）

    “这还能有假？”赵由说着取出怀里的腰牌，给众人看了看，尤其特意举到了纪采买面前，道，“看到了吗？我们林少卿要吃呢！”

    纪采买看着得意的赵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奈的挥了挥手，道：“……罢了，你拿走吧！”

    等了那么久的第一盘烧烤竟连一串都没吃到。

    不得已，只能等第二盘了。有了方才温明棠的示范，几人也看会了，便干脆自己亲自上手，一同围着炭盆烤了起来。

    不知是这烧烤本就好吃，还是到底是自己动手烤的东西，就是香。

    待得手头那一把烤串入了盘，纪采买便随手挑了一串肥瘦相间的豚肉五花吃了起来。肥肉的油脂经由炙烤，外皮焦脆，内里薄薄的一层肥豚肉挤出的油汁同瘦肉一同入口，孜然、胡椒等香料混合着炙烤过的豚肉，激的人口舌生津，欲罢不能。

    还是头一回发现这豚肉五花烤过之后竟这般好吃的！吃完豚肉五花，纪采买又挑了一串烤过的韭菜。

    原本，以纪采买的经验，这等炙烤过的菜蔬被烤去了水分，定然干的很，如土豆、藕片那等刷油烤干之后，外脆里嫩，混合着烧烤的香料当是好吃的，这不难想象。

    可韭菜这等叶菜烤去了水分之后会如何，纪采买实在好奇。

    于是张口一咬，将数撮并排串联在签子上的韭菜带入口中之后，纪采买的眼睛顿时一亮。烤去些水分的韭菜竟丝毫不比重油炒出的逊色，烤过的韭菜香味彻底被激发，比起寻常的韭菜口感微焦，混合着撒在叶面上的烧烤香料，有别于一般重油炒出的韭菜，更类似干煸出的味道，却又远比干煸的更香，更独特。

    待到纪采买回过神来，一串韭菜已经下了肚。

    纪采买大呼过瘾，好吃的可不止韭菜同豚肉五花，待到第二盘干完，转向第三盘时，有人闻着味道赶过来了。

    “可叫我等赶上了，快留些给我等！”

    刘元、白诸同魏服匆匆整理完卷宗，赶过来时正碰上几人大快朵颐的情形。

    阿丙吃的满面都是油光同烧烤的香料，含糊的解释了一句：“这个叫烧烤。”

    看着那摆放在铁盘里一大把一大把依次排开的烤串，刘元等人早忍不住了，纷纷道了句“算我一个”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来之前，刘元当已经同白诸、魏服提过温明棠了，两人还特意问了她两句赵记食肆的事。

    得知她在刘氏挨板子当天就离开了之后，上了年岁的魏服点头道：“离开好！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挨了板子的妇人对她满是恶意，男的装傻充愣，是个窝囊废，闺女倒是不错，可说话不顶用，再者毕竟一个是她娘，一个是她爹，除了帮着说两句还能怎么样？

    再留下去，怕是更要闹的鸡犬不宁了。

    看着如此自来熟的刘元等人，纪采买冷哼了一声，道：“倒是不客气！”

    对纪采买，刘元等人的面皮早练出来了，自是“哈哈”笑了两声，便接过了温明棠烤好递过来的烧烤。

    第一口下去，便是一阵惊呼称赞。

    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回公厨大堂，将放凉的酸梅饮子拿了过来。

    褐红色的饮子倒出来的那一刻，被孙师傅同王师傅那汤药一般的酸梅饮子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刘元等人便连忙接了过去。

    抿了一口，刘元便叫了声“好”，想到那一包尽数送给林斐的酸梅饮子料包更是懊恼。

    怎的当时只顾贪懒，也不留几包回去自煮去呢？

    这酸梅饮子不止卖相好，味道更是酸甜入口，梅子的酸配上甜，却又不是寻常的甜，里头似乎还带了几分甘草的香甜。

    温明棠坐在炭盆旁，看身边一众人席地而坐，吃着烧烤配上酸梅饮子，面上笑容愈发舒展：这才叫夜宵啊！

    自从来了大荣，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等满满烟火气的夜宵场景了。

    在宫里头的时候，每日食行规矩不少，莫说罩着她的只是赵司膳，便是个赵娘娘，都可能夜半跑出来同她围着炭盆吃烧烤。

    举着手里的肉串咬了一口，感受着入口嫩滑的豚肉，温明棠笑看着身旁几人边吃边聊。

    光吃不聊，哪叫夜宵？

    至于聊的话题……几个大理寺丞聚在一起，还能聊什么？

    “这水鬼案办的真真叫人窝火，”刘元啃着串上的烤翅，吐出了一块骨头，叹道，“那闫夫人同何小娘，一个贵女，一个民女，偏偏都摊上了这般的家人，真真可怜！”

    一同办案的白诸和魏服对此感同身受，举着烤串连连点头。

    一边专挑豚五花吃的纪采买顺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刘元便将查到的水鬼案中闫夫人同何小娘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恍然，跟着感慨了一番“这世道女子艰辛不易”，又吃了几串烤串入腹之后，刘元喝着手头的酸梅饮子，倒是记起一桩事来，忍不住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我倒是突然有个问题有些许好奇。当然温师傅若是不想回答也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魏服便瞥了眼正低头为大家烤串，自己也未吃几口的女孩子，道：“那你还是别问了！想来你这问题八成是专挑人痛处问的。”

    到底是共事了几年，对身边几个同僚的性子，魏服也是摸熟了，瞥了眼温明棠，也隐隐猜到刘元想问的问题了。

    猜到刘元想问的问题的不止魏服一个，正低头烧烤的温明棠闻言却是抬起头，笑了：“刘寺丞可是想问我家里到底犯了什么事，才会成为刘氏口中的罪官之后？”

    那日的事情闹的那么大，她罪官之后的身份想来也早惹来这几个寺丞的好奇了。

    将最后一大把烤好的五花豚肉同韭菜、土豆、莲藕、年糕放入铁盘里，温明棠摘下蒙在唇鼻处的白布，说道：“我祖父、父亲同两个伯父在永元十八年获罪被斩。全族男丁充兵，十岁以上女子入了教坊，十岁以下的则入了宫中掖庭。我那时八岁，因着年纪小侥幸没入教坊，而是同一个大我一岁的族姐一道入了掖庭。”

    永元十八年。姓温。

    短短两个词便叫正在大口吃烧烤的刘元、白诸、魏服连同纪采买等人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拿起一串五花豚肉的女孩子望了过去。

    女孩子抬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五花豚肉串，朝他们笑了笑，神情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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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煎包（一）

    “啪嗒”一声，一张凳子被人从赵记食肆中扔了出来。

    刘氏尖叫的声音从食肆里传来：“赵大郎！你这孬种窝囊废，让你上个药都不会，还能作甚？怎的不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回以她的是赵大郎的默不吭声以及赵莲的小声安抚。

    “娘，伤口那么大，便是再小心都会不柳心碰到。昨儿我替你上药不也碰到了么？爹不是故意的！”赵莲说罢，拿胳膊肘捅了捅赵大郎。

    默不吭声的赵大郎手里拿着药罐子，重复了一遍赵莲的话，道：“阿莲说的对，我不是故意的。”

    这幅唯唯诺诺，推一下才动一动的反应看的刘氏更为窝火，忍不住再次尖叫了起来。

    刺耳的叫声听的近处的赵莲同赵大郎下意识的捂住了刺痛的耳膜。

    孙师傅和王师傅走到赵记食肆门口的时候，迎上的便是一只飞出来险些砸到身上的凳子同刘氏刺耳的尖叫声。

    吓了一跳的王师傅连忙伸脚将凳子踢到了一边，同孙师傅捂着耳朵走进了赵记食肆。

    趴在担架上，蓬头垢面指着赵莲同赵大郎训斥的刘氏听到声音，本能的抬头望了过去。

    因着正在训人，刘氏面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叫王师傅同孙师傅险些吓了一跳。

    真真好生凶狠刻薄的模样！难怪被刘寺丞戳破了真相都不服管教，要不是当日“神仙面、修罗心”的林少卿在，直接揪到了她的错处，赏了她一顿板子，怕是还当真压不住这恶妇呢！

    不过如此恶妇……能对上那位跑来抢食的姓温的丫头，对他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眼见他二人进来，恶妇面上的凶狠刻薄稍稍顿了顿，却并未收起来，而是拿那双绿豆眼瞪着两人，问道：“吃什么？我们食肆如今不单卖面饭菜式，只按成套菜品卖的。”

    这成套菜品卖的卖法最早是从有些酒楼里传出来的。到了饭点，有时当日采买的食材多了，为了多卖些，便干脆将多采买的菜式组合起来，指定几种菜式，加起来的总价给抹个零头，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选什么菜式的人便干脆懒得动脑子了，就买这等成套的菜品。

    酒楼那等卖法是为了消耗多采买的食材，这赵记食肆这么卖……

    想到打听来的这赵记食肆出品的菜品，孙师傅和王师傅忙道：“我等不吃……”

    话还未说完，便听刘氏尖叫了起来：“不吃进来作甚？给我滚！”

    一句话听的两人脸色顿变：在大理寺公厨呆了这么久！那些官员也好、差役也罢，甚至纪采买，便是训斥他二人，也好歹有个缘由。

    如此莫名其妙就被骂滚的气几时受过？

    孙师傅气的当场就要拂袖而走，却到底被脸色阴沉的王师傅拉住了！

    这恶妇……还有用处。

    孙师傅被王师傅拉了一拉，记起了正事，这才勉强止住了抬脚就走的冲动，对着一脸横相的刘氏道：“那就给我二人来一套。”

    刘氏两眼一翻：“今日菜品三菜一汤，赠碟酸菜。”

    孙师傅摸向荷包：“多少银钱？”

    刘氏闭着眼，道：“五两。”

    一句话听的孙师傅同王师傅脸都黑了：一两银子都可以去长安城的寻常酒楼叫上一桌菜了。她这巴掌大的小食肆，三菜一汤要卖五两？

    这不是摆明了将人当成冤大头是什么？

    原本准备掏钱的孙师傅手下动作一顿，向王师傅看去：“一人一半。”

    王师傅黑着脸瞪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的荷包。

    孙师傅咬牙向他比了个口型：“那姓温的……”

    一句话说的王师傅捂住荷包的手顿时一僵，半晌之后，才缓缓松了开来，青着一张脸，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绞好的碎银拍在了桌子上。

    孙师傅也跟着拿了出来。

    眼看给了钱，刘氏倒是热情了不少，一边瞪了眼赵莲让赵莲过去收银子，一边让赵大郎回后头厨房做菜去。

    这还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恶妇！心中将刘氏翻来覆去的骂了无数遍后，孙师傅同王师傅才看向刘氏，说起了正事：“今儿我二人来是想问一个名唤温明棠的丫头的事的。”

    听到“温明棠”三个字，刘氏那张才得了银钱，凶狠稍退的脸上的狠意再次聚了起来，她转头，阴恻恻的向两人看来：“作甚？”

    这幅脸色瞬变的模样叫两人一看便知是来对了！

    那姓温的丫头片子看来说是这恶妇的眼中钉、肉中刺都不为过了。

    是以忙道：“那姓温的丫头抢我二人饭碗，是以特来打听一二。”

    一听同是温明棠的“仇敌”，刘氏面上的凶狠之色稍缓，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才开口问了出来：“怎的回事？那姓温的丫头片子怎的同你二人结的仇？”

    孙师傅忙道：“我二人是大理寺公厨的厨子……”

    话未说完，便见刘氏面露厌恶之色的呸了一声，道：“晦气！”

    两个字说的王师傅同孙师傅忍不住再次咬牙：这恶妇……罢了，正事要紧！

    恍若没有看到刘氏面上的厌恶之色一般，孙师傅继续说道：“那姓温的丫头才进公厨没几日，就哄的我们公厨的采买、狱卒、官员、差役们上下夸赞，我二人因着她这些时日都挨过好几回骂了！这才进来几天？若是再叫她继续呆下去，那还了得？”

    一句话听的刘氏立时冷笑了起来：“该！那作甚把人弄进去？”

    王师傅见状，忙插话道：“我二人可不管招人的活，这不是没办法嘛？”

    要他二人招人……啊呸！他们根本就不会招人！甚至巴不得连一旁这姓孙（王）的都一同赶走的好！

    原是没办法……刘氏翻了翻眼皮，道：“那你二人来寻我作甚？”

    孙师傅道：“听闻她是宫里头出来的，这出身不大干净……”

    一句话听的刘氏顿时明白了过来，白了两人一眼，道：“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错，那丫头就是个罪官之后，若不是当时家中犯事时年纪小，早入教坊被磋磨死了，哪还能出来？”刘氏翻了翻眼皮，道，“她那被砍了头的爹当年也有点名气，可是了不得的贵人，旁人要见一面，听闻都要费上不少功夫呢！”

    孙师傅闻言，忙问：“是谁？”

    刘氏道：“叫什么温……哦，温玄策的，这名字真拗口。没被砍头前，听闻都做到什么中书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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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煎包（二）

    若是姓温的丫头那做中书令的爹没出事，那还当真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呢！刘氏“呸”了一声，想到那做了个记号的鸡蛋，忍不住咬牙，骂道：“这种读书人坏起来才是真的坏！”

    而那厢，听到她口中提及“温玄策”三个字后的孙师傅同王师傅早已愣在了当场。

    听说那姓温的丫头是个罪官之后后，他们便知晓温明棠家里当是犯过事的。只是原本以为她家中父辈只是个寻常的犯事官员，却没想到竟是……

    待到回过神来，孙师傅同王师傅对视了一眼，孙师傅摩挲了一下下巴，忍不住道：“温这个姓虽不是什么大姓，可这长安城往下一抓也有不少，哪个知晓她竟是……”

    王师傅也下意识的跟着点头，道：“没想到竟是当年天底下最有名的那个温。”

    正谩骂“读书人坏胚子”的刘氏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哼道：“这有什么？管她有名没名的，都是犯了事的官眷，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一句话惹来了孙师傅的一声冷笑，他道：“还翻天？入地还差不多！”

    一旁的孙师傅也跟着点头，道：“姓温好啊，姓温好啊，哈哈哈哈！”

    早知这姓温的丫头是这出身，他同王定人哪还用自己想什么法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氏看的莫名其妙，双唇动了动，骂了一句“大理寺出来的，怕是都有大毛病！”便继续骂了起来。

    王师傅同孙师傅正是高兴，也懒得理会她的谩骂了，只高兴的哈哈直笑，这一番高兴大笑直高兴到赵大郎端着那价值五两银子的三菜一汤同一碟酸菜出来，才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还未入口，只放在桌上就腥气十足的红烧鲫鱼、一盘炒的焦黄撒上几根同样发焦的黄葱的炒蛋，连同一盘软趴趴的叶菜时，两人的脸都绿了。

    随后上来的那混着一小点锅巴的隔夜冷饭更是吃的险些没叫人吐出来。

    匆匆就着那酸菜扒拉了几口隔夜冷饭，两人便迫不及待的跑出来赵记食肆，待扶着墙角干呕了几声，腹内的翻江倒海稍缓之后，两人才将憋了一肚子的气撒了出来。

    “这几个菜要是吃进去，怕是姓温的还没入地，咱俩先入地了！”孙师傅气的跺脚。

    王师傅跟着“呸”了一口，骂道：“这恶妇真真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

    这么几个残羹剩饭的要五两银子，这同抢有什么区别？

    “莫说林少卿想打人了，我看了那恶妇都想打！”孙师傅挥了挥拳头，怒道，“真真没见过这等恶妇的。”

    将刘氏翻来覆去的骂了好一通，直到刘氏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两人才收了口，对视了一眼，孙师傅道：“如此，且先让那丫头得意几日，我去寻人递个帖去！”

    王师傅点头，忍不住笑道：“到时，有的是人来收拾她的！”

    ……

    ……

    被王师傅和孙师傅惦记的温明棠此时正往锅中倒了半碗水。

    冷水遇滚烫的锅底，随着“刺啦”一声，白腾腾的水雾弥漫开来，正在台面前看温明棠做煎包的刘元等人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温明棠盖上锅盖，抬眼看向昨儿的几个夜宵搭档。

    昨日，温明棠领到了庄子上送来的豚肉，又听刘元抱怨了几句小食铺里的肉包子快吃腻的话，想了想，今日的朝食便做了煎包。

    待到水雾被蒸的差不多了，温明棠掀开锅盖，撒上一把葱花、一把白芝麻，小巧玲珑的煎包有了青葱、芝麻的点缀，立时漂亮了不少。

    刘元巴巴的盯着锅里那一个个比寻常包子小了不少的煎包，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我突然发觉葱花、芝麻这等点缀之物还当真挺有用的，什么菜上一撒，立时增色不少，这色香味三字中的‘色’这一字就立时被勾了起来。”

    温明棠笑看了他一眼，将六只煎包舀入盘里，一旁的汤圆同阿丙则指着公厨桌上的醋、酱、麻油同辣油道：“蘸料自弄吧！”

    刘元连连应声，还不待他自己抬脚离开，就被身后的白诸拉到了一旁，道：“去桌上坐着，莫挡着我等领朝食。”

    刘元朝几人翻了个白眼，走到一旁的蘸料旁顿了顿，问阿丙同汤圆：“你二人怎么选的蘸料？”

    阿丙道：“都好吃呢！光吃都好吃！我只蘸了酱，汤圆的醋同麻油的好吃，温师傅的醋同辣的也好吃，端看你自己喜欢了。”

    刘元闻言，迟疑了片刻，选了醋同麻油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便迫不及待的举起筷子伸向盘里的煎包了，玉白色煎包面同焦褐色的煎包底颜色泾渭分明。

    一筷子夹上去，便能感受到这煎包从面到底，由软及硬的不同了。夹起一只，一口咬下，咸鲜滴汁的豚腿肉陷混着外头麦香扑鼻带着韧劲面皮，口感已十分的醇厚，却偏偏又不至于此，待到牙齿最后咬到那一口焦脆的底时，刘元眼睛都亮了。

    瞧着小小的一只煎包，口感却层层递进，撒下来未曾接住入口的肉汁滴入了蘸料碗里，才叫刘元记起自己还未蘸酱料呢！

    可这煎包不蘸酱料都好吃，阿丙说的一点不错呢！

    一旁的白诸筷子上夹了一只玉白面皮上裹了一层鲜红辣油的煎包，瞥了刘元一眼，取笑他道：“你昨儿不是说再也不吃肉包子这等物什，已经吃腻了吗？”

    刘元恍若未闻，再次伸筷夹了一只蘸了蘸碗里醋和麻油调和的酱料，光吃已经足够好吃的煎包蘸上混了醋油的酱料，醋的酸味加入已经足够丰富醇厚的煎包，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为咸鲜滴汁的豚肉添上了一份莫名的鲜味。

    “加醋提鲜。”纪采买显然比刘元等人懂行些，挑了醋、辣的蘸料，悠悠道。

    看众人吃的满意，温明棠笑了笑，同阿丙和汤圆开始收拾起了台面。

    正收拾着，那厢悠悠吃煎包的纪采买突然开口，问温明棠：“温师傅可会做抄手？”

    纪采买是要指定明日的朝食了么？温明棠抬头，看向纪采买，笑着点了点头，道：“会的。”

    纪采买夹着筷子上的煎包，顿了顿，道：“我昨儿去庄子上时，听他们道今日要做抄手吃。那些人每回做抄手都算不准用量，要剩下不少皮子。我瞧着扔了也是可惜，不若拿回来与你做朝食好了。”

    这话一出，正吃煎包的刘元便忍不住插话道：“先是王师傅多淘的江米，被温师傅用来做粢饭团了;后是孙、王那对卧龙凤雏漏了的菜和肉，被温师傅拿来做烧烤了;眼下又是抄手皮子，纪采买是考验温师傅考验上瘾了么？”

    纪采买吃了口煎包，眯了眯眼，坦言：“许久没吃抄手了，庄子上那些人做的不大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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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红油抄手（一）

    这就是做采买的好处了么？

    刘元瞥了纪采买一眼，吮了一口煎包中咸鲜滴油的汤汁，骂道：“假公济私啊！”

    纪采买挑眉，擦了擦溅到嘴角边的醋和辣油，道：“做采买的不为公厨省钱，难道还要白白浪费那些银钱不成？你若是有意见，我二人不若去赵大人面前说理去！”

    纪采买口中的赵大人自然指的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卿赵孟卓了。

    刘元听的牙齿顿时一酸：这姓纪的精明老头儿竟搬出赵大人来了，那还说什么说？

    “再者说了，温师傅做的抄手，尔等不想尝尝？”纪采买说着，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一脸餍足之色，“好久没食了呢！”

    刘元白了他一眼，朝纪采买龇了龇牙，不吭声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待他再老个十年八年的，再来同这姓纪的对付。

    吃完煎包，抱着卷宗去找林少卿时，正看到了在收盘子的赵由。

    果然……林少卿也早就知晓温师傅的朝食做的好吃了。

    看着正慢条斯理拿帕子擦嘴的林斐，鬼使神差的，刘元问了一句：“林少卿，这煎包你喜蘸什么调料？”

    话未说完，察觉到自己多嘴的刘元连忙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嘴，正想认错，便听林斐道，道：“蘸醋和辣油吧！”

    刘元的嘴巴远比脑子更快，再一次说了出来：“那同温师傅和纪采买一个样呢！”

    林斐看了他一眼。回过神来的刘元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不过好在上峰没有深究，只是翻了翻昨日的卷宗，对刘元说道：“鲁青那里的人证你去查证一番是否属实，若是属实，鲁青这里便暂且放一放，可以往别处查去了。”

    刘元应了一声“是”。

    林斐低头看了片刻已看过不知多少回的卷宗，顿了片刻，忽地反手将桌角压着的一张字条抽了出来。

    刘元定睛一看：却是自己那日去查那闫散等人药浴汤药时摘抄下来的买这等药浴药包客人的名单。

    林斐指着名单上除却闫散等人之外的人，道：“去查查这些人……”他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似是思索了一番，又道，“这些人可同闫散一样在渭水河上有私船，事发当日，他们的私船在哪里？”

    刘元听的一怔，只觉这一刻脑中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抓住了那些繁杂纷乱的供词一般，突然回过神来：“双喜、鲁青他们都道这闫散的私船被旁的私船撞了一下……”

    林斐点头，道：“昨日我又提审了一回双喜。据他所言，闫散的私船上无人掌舵，同李源的船发生了碰撞。平西郡王府的船修建的极为阔绰豪气，这一撞，直接将闫散的船撞到了岸边。渭水河道开阔，可同时并行七八条私船，素日里鲜少听闻过停船被撞之事。那条同闫散私船碰撞的私船……我怀疑并非掌舵有问题，而是原本想刻意靠近闫散的私船，探探船上情形的。”

    刘元闻言顿时恍然：“所以，若是那条撞上闫散的私船有问题的话……那原本闫散的私船停在河道中……极有可能是两船在河道中会晤，那人登上了闫散的私船，之后发生了一些事，闫散被杀，那人便逃回了自己的私船，开船而逃。因不知道李源的私船同闫散私船相撞之事，待看到无人掌舵的闫散私船竟自己回了岸边，慌乱之下，便想来看看状况，结果因靠的太近发生了碰撞？”

    “有这个可能。”林斐说道，“去查查这些人。”

    刘元应声而去。

    这一奔走，直接奔到了日暮时分，刘元才带着人回了大理寺，而后便直接去见了林斐。

    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刘元，林斐将手边的一碗酸梅饮子递了过去，道：“公厨发的……”

    一听“公厨发的”四个字，刘元便是一阵头大，本能道：“那还是不必……”

    话未说完，待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酸梅饮子时，刘元顿时愣住了：碗还是那个公厨的大青碗，可前几日那焦黑恍若汤药一般的酸梅饮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褐红色的饮子，上头点缀了几朵金黄色的桂花，最上层，竟还有一小块浮冰。

    这……刘元愣住了。

    “纪采买端来的，”林斐说着，瞟了他一眼，道，“听闻是新来的温师傅做的。”

    一听是温师傅做的，刘元连忙上前一把端起大青碗猛灌了下去。

    谢天谢地！纪采买那人虽老奸巨猾了些，可这等事上，还真真算是做了回人！

    灌了好几口温明棠做的酸梅饮子，品了品口中的回甘之后，刘元这才抱着卷宗同林斐说起了正事。

    “林少卿，下官找到了鲁青说的那几个人证，证明午时前鲁青确实同他们几人呆在了一起，”刘元说道，“鲁青这里，可以暂且放一放了。”

    当然，作为登船的疑凶之一，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前，鲁青是不会放的。

    “而后，我等拿着那条子，摒除了没有私船，人在岸上，有人证的几人之后，剩下的统共有两人，”刘元说着，指着手中字条上重点圈出的两个名字，说道，“一个是城中富商章泽端，他在渭水河中有私船。事发之时，人在船上，且除了他几个贴身的侍婢之外，没有别的人证。”

    这等贴身侍婢作为人证，是否可信还不好说，当然不能排除章泽端的嫌疑。

    “还有一个则是怀安郡公……”说到这里，刘元忽地顿了顿，道，“这字条上的名字是怀安郡公的侄子。不过章泽端、闫散等人都没有自己出面买那药包，再者说来，这怀安郡公的风评确实不大好，下官以为，比起他侄子，这药包极有可能是他让侄子出面替自己买的。”

    “章泽端已经被带来了，就在内堂，至于怀安郡公……”刘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下官暂且没有声张，只是找人盯着怀安郡公了。”

    怀安郡公不比章泽端这等富商，不好直接将人带来大理寺。若是直接进府问话，能问出什么还好，若是没有问出什么来，反而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刘元道了句“做的不错！”之后，便起身道，“去看看这个章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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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红油抄手（二）

    章泽端是城中做丝绸生意的大商，生的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十只手指有一半以上都套着翡翠玛瑙的大戒指，更莫提脖子上的珠链、鞋面上的珍珠、帽子上的美玉这等装饰之物了。浑身上下，但凡能戴上这些饰物的地方都尽数带上了。

    刘元第一眼看到他时，只觉眼睛都要被他那一身的金光闪闪给刺瞎了。

    看着面前就差没把“富商”两字写在脸上的章泽端，林斐开口问了出来：“可认识闫散？”

    章泽端嘴唇动了动，本能的道了句“不……”，话还未说完，瞥到林斐同刘元两人的脸色，便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认得，认得。”

    “怎么认得的？”林斐问道。

    眼看章泽端转了转眼珠，刘元也不含糊，直接拿出那张条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瑟缩了一下肩膀，说道：“同……同道中人。”

    “什么同道中人？”林斐恍若听不懂一般，接着问道。

    章泽端脸色僵了一僵，这才道：“就是……呃，风流了些。”

    “强抢民女的风流？”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章泽端闻言，连忙看了林斐，见他神情依旧平静，这才说道：“没有啊！我等给了钱的。她们家里人将人卖给我等的。”

    刘元看了眼上峰，眼见上峰没有制止自己，便继续说道：“怎么会卖给你的，你心里清楚！你等刻意挑中的哪个不是那等贫苦人家的女子？”

    章泽端偷偷觑了眼抿唇不语的林斐，忍不住狡辩道：“我等……我等也没强逼他们卖女嘛！”

    这是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便是知晓他们做了这等事，偏又不能拿他们如何，真真可恨！

    看着狡辩的章泽端，林斐直到此时，才再次出声道：“你、怀安郡公同死去的闫散等人挑中这些女子之后，素日里就是在这船上作乐的？”

    这位声名在外的大理寺少卿突然开口，将章泽端吓了一跳，本能的点了下头。

    待到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才一边观察着林斐的脸色一边道：“……是。怀安郡公还好些，他府里是他做主，我等……我等都有些不方便。”

    一听章泽端说不方便，刘元当即了然。

    那几个被家里人认作老实、乖觉的好孩子；那斯文有礼、夫妻和睦的闫散；还有面前这位倚仗夫人娘家得势的章大老爷确实都是这等素日里名声还不错之人。

    “家里……不大方便。”章泽端说道，“青楼那等地方也一找一个准，这等船上最是方便。便是被家里人听到风声什么的，借着河道中两船会晤的时候，直接将人推去旁人的船上便行了。不管如何，怀安郡公那里总是方便的。”

    刘元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章泽端瑟缩了一下，虽冷笑的是刘元，可他还是本能的看向一边的林斐。

    林斐看着他，开口问道：“闫散出事时，你在自己的私船上作乐？”

    章泽端点头，道：“我那几个侍婢可以作证。”

    林斐看向刘元，刘元指了指外头，道：“那几个侍婢也已经带回来了。”说这话时，他面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和微妙。

    待到侍婢被人带进来之后，林斐便知道刘元脸上的复杂从何而来了。

    几个侍婢皆生的俏生生的模样，见了两人施礼跪了下来。

    因着天热，几人都着了夏制的齐胸襦裙，裙衫倒也没什么特别和出格的地方。只是夏裳清凉，脖子以下一小部分是露在外头一眼可见的。那纵横交错的各种伤痕，衬着几人俏生生的脸，看起来莫名的有些刺眼。

    几人脸上无伤，可见章泽端还要些脸面，露在外头被人瞧见的地方不算下狠手了。那藏在衣裳里的伤会如何可想而知。

    看林斐、刘元两人看向侍婢脖子以下那一小部分的伤口，章泽端有些心虚的干笑了一声，道：“这……这也就是一些喜好，往后我定改……”

    “改你个头！”刘元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眼下可是杀害闫散的疑凶，且先将身上的嫌疑洗清再说吧！”

    章泽端闻言，忙摆手道：“我杀闫散他们作甚？”

    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侍婢突然抬了下头，却又立时低了下去。

    这反应虽说快的险些叫人没抓到，可于一直注意着地上一行侍婢反应的刘元同林斐而言，自然没有错过。

    看了眼那个容貌清秀的侍婢，林斐问她们：“闫散出事时，章泽端可是同你们在一起？”

    几个侍婢齐齐应了一声“是”。

    林斐又道：“他在做什么？”

    几个侍婢齐声道：“在帮郎君敲腿！”

    如此异口同声的反应……看的章泽端眉开眼笑，忙问两人：“两位大人，这可否证明我的清白了？”

    回以他的是刘元的一声怒喝：“证你娘个头？这四人回应如背书一般的反应证明个头！”他说着，冷笑道，“我还当真鲜少看到几个人证这般异口同声回应的。”

    每个人说话的习惯毒是不同的，就如他们早上皆吃了煎包，若是林少卿走到他们面前问朝食吃了什么。白诸会简单答上两个字“煎包”，纪采买大抵会来一句“温师傅做的煎包”，而他则会道“温师傅做的豚肉陷的煎包，可蘸酱料吃，我蘸了醋和麻油”。

    眼下四个人异口同声的反应，虽说不能证明章泽端一定有罪，却也定然是不能作为人证的。

    “你是她们四人的主子，要挟她们四人做伪证，她们哪敢不从？”刘元说道。

    章泽端脸色变了变，待要说话，却见林斐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侍婢，问道：“你来说，章泽端同闫散等人之间可有矛盾？”

    侍婢瑟缩了一下，还不待说话，章泽端便立时喊道：“冤枉啊！我同他们尽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的，哪来什么矛盾？”

    真是为证清白，连自己都骂了！

    刘元冷笑了一声，看那侍婢瑟缩着身子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便听林斐道：“替凶手作伪证视为从犯，尔等想清楚了再说！”

    一句话说的侍婢瑟缩的更厉害了，就在章泽端忍不住就要开口的空档，侍婢突然扬声道：“郎君……郎君同闫大人他们起过好几次争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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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红油抄手（三）

    章泽端脸色顿变，本能的开口大喝：“胡说，我几时……”

    听到章泽端的声音，那侍婢本能瑟缩了一下身子，看了眼章泽端，目露惊恐之色。

    刘元见状，忙道：“莫慌，这里是大理寺，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侍婢这才定了定神，待到惊恐之色稍缓之后，才道：“奴……奴看到过郎君同闫大人他们起争执了。”

    一旁几个侍婢闻言也纷纷抬头看了眼章泽端，缩了缩身子，而后在刘元和林斐的注视之下，开口参差不齐的说道：“郎君同闫大人……确实起过争执。”

    听到几个侍婢的话语，章泽端脸色难看至极，动了动唇，再要呵斥，却对上了刘元狠狠望来的眼神，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章泽端这才干巴巴的说道：“就是……就是因为银钱起的争执。”

    他们这些人身上的银钱，若是自用自不会缺，可摊上这等喜好……便……

    “倒不是买这些贫家女花钱，是后头的花销多了些。”章泽端垂头丧气的解释了起来，“早知这些卖女的是个贪的，却没成想贪成这样。”

    原本做生意钱货两清，可这些人显然不会讲这些道理。

    “钱花完了，便追上来继续要钱，不给钱就扬言要报官，说我们强抢民女什么的。”章泽端脸色宛如吞了只苍蝇一般难看，“这些人就是无赖。”

    还真是恶碰恶，一报还一报，直接对上了！刘元冷笑了一声，骂道：“活该！”

    卖女换钱的人，做出这等事来不奇怪。

    “因着怕暴露，出面买贫家女的就是那几个小的，”章泽端说道，“怀安郡公那身份自不会亲自出面来做这等事，我同闫散怎的说也是有夫人的，不方便，便叫他们出面了。”

    “那几个小的出事之后，我同闫散便有些担忧，怀疑此事是买来的这些女子中有什么亲眷过来报复。”章泽端说着，瑟缩了一下肩膀，道，“已有好些时日没买过人了。”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冷笑。

    林斐倒是不曾冷笑，只在此时开口问了起来：“那些人来要钱，你们谁给的钱？”

    章泽端道：“怀安郡公那里自然是问都不敢问的……”

    “欺软怕硬。”刘元翻了个白眼。

    章泽端干笑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几个人里头就我的钱财多些……”

    看着一身金光闪闪的章泽端，刘元道：“倒是没错！”

    “可钱再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者账目差的太多，会叫夫人发现，我自然不肯担了，”章泽端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委屈，“更何况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分明是个无底洞。”

    他就是为了这等事同闫散等人吵起来的。

    说罢这些，章泽端忙对林斐和刘元道：“两位大人，我真要解决这件事，该是解决那些狮子大开口的，去杀闫散他们作甚？”

    这话听着似是没什么毛病，林斐却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你杀闫散他们也一样。”

    被林斐这一句点醒的刘元当即回过神来：：“林少卿说的不错！出面同那贫家女的家人交涉的是那几个年轻的，解决了那几个年轻的，叫他们寻不到人。再藏好这些侍婢，这无底洞也一样能填平。”

    章泽端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白，却听刘元又道：“怀安郡公只管享受不管事，那几个年轻的相继出事，闫散定然会发现异常，便怀疑到了你的身上，为防走漏消息，你杀了闫散也不无可能。”

    一句话听的章泽端当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喊“冤枉啊！”

    是不是“冤枉”自然不是章泽端说了算的，那几个瑟缩的侍婢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最先开口的那个侍婢站了出来，道：“郎君……郎君当日确实去过闫大人的私船，吃午食的时候去的，好一会儿才回来呢！”

    这话一出，章泽端脸色顿变，忙道：“黄莺，作甚胡说……”

    话未说完，剩余三个瑟缩发抖的侍婢便相继开口了。

    “是……是这样！”

    “郎君去过闫大人的私船呢！”

    “午食时出去过的。”

    有了侍婢们的出口支持，最先开口的侍婢胆子也大了些，便又道：“方才……方才的话也是郎君让我等说的。”

    听到这里，刘元的脸色早已经黑了，瞪向章泽端：“你还说此事与你无关？”

    章泽端肥胖的脸色青白交加，瞪向几个靠在一起瑟缩发抖的侍婢，愤怒道：“尔等作甚胡说……”

    话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

    “是不是胡说，大理寺自会查！”林斐挥手，道，“把人带下去！”

    喊着“冤枉”被带下去的不止章泽端，还有黄莺等四个侍婢。

    待到人被带走后，刘元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道：“这姓章的也委实太可恨了！真是个混蛋！”

    林斐垂眸若有所思，并未说话。

    刘元又道：“那四个侍婢也真真可怜，被章泽端要挟着作伪证，待说了真话，竟被那姓章的当场威胁。”

    林斐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的刘元莫名其妙，待要开口问上峰怎么了时，便听自家上峰开口了。

    “章泽端确实可恨，侍婢也真真可怜。”林斐说道，“可这几个侍婢同章泽端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还要再做验证。”

    办案确实切忌意气用事！刘元摸了摸鼻子，冷静了一些，却仍忍不住道：“看方才章泽端当面要挟，我觉得章泽端说谎的可能更大些，毕竟那几个侍婢怕他都怕成那个样子了。”

    林斐道：“怕不假，几个侍婢皆是弱者也不假。可弱者也是人，也有恨意，从她们几人的反应来看，当是恨章泽端的。”

    这也是废话，遇到章泽端、闫散等人，哪个不恨的？

    “所以，几人的话并不能用作人证口供。”林斐说着，看了眼手里的水鬼案卷宗，道，“怀安郡公那里，我同你一道走一趟。”

    这话听的刘元顿时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外头快下山的日头，道：“林少卿，这时候去？”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道：“若是此事怀安郡公也有所参与，抓了章泽端势必会让他们有所反应，等上一夜有所准备怕是又要多走不少弯路了，现在就去！”

    －－－－－－题外话－－－－－－

    今天白天有点事，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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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红油抄手（四）

    暮食过后，温明棠果然领到了那一摞四四方方的抄手皮子，以及不少豚腿肉。

    “庄子上的肉剩下来的，”纪采买指着那新鲜的豚腿肉，道，“自养的，集市上可买不到这等货色的。”

    温明棠听的忍不住轻哂。

    正巧，此时有几个才从公厨里吃完暮食出来的差役经过，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的纪采买顿了一顿，旋即转头问一旁的温明棠：“温师傅今儿要做夜宵吗？”

    倒也不是想吃夜宵，主要是王师傅的暮食做的实在太难吃了。

    温明棠看向盯着那抄手皮子在看的纪采买，想了想，道：“那就先做些红油抄手出来吧！”

    ……

    ……

    刘元也是头一回看到这位祖上积德、投胎投的好了些的怀安郡公。

    四五十岁的年纪，眼下一圈乌青，眼袋深深浮起，人略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脚步虚浮，同想象中那等纵欲过度的人别无二致。

    同林斐过来时，怀安郡公还在作乐，待他二人进了门，才将那些身上伤痕交错，脸上仿佛带了层假笑面具的侍婢遣了出去。

    屋子里的香粉味道呛的刘元进门便打了个喷嚏。

    大抵也是头一回看到林斐，怀安郡公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忍不住唏嘘道：“林少卿若是有个姐妹什么的，定然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刘元听的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色胚，当靖国公府是吃干饭的不成？莫说林少卿一母同胞的没有姐妹，便是有，哪轮得到怀安郡公来肖想？

    林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明了来意。

    比起章泽端的遮遮掩掩，怀安郡公倒是毫不掩饰，闻言，点头道：“本郡公确实风流了些，这府里大半侍婢都是闫散他们弄来的。哈哈哈，富贵闲人嘛，总要寻点事情做，不是么？”

    刘元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

    怀安郡公自是根本不会去理会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继续说道：“你说的那时候我在我的船上午憩！”说着，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无甚精神的模样，“晚上睡得晚，便日夜颠倒，那个时候，一贯是本郡公歇息的时候。”

    至于杀人……

    怀安郡公大笑了起来：“多大点事？本郡公便是要杀人何须自己动手？更遑论，杀他们作甚？难道这郡公府还有什么人能管住本郡公不成？”

    这些话自是有道理的。

    老怀安郡公在世时曾为怀安郡公娶过妻，其妻自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家中势力不凡。怀安郡公在老郡公同夫人娘家的威势之下，着实夹紧尾巴做了好几年的人。后来，那郡公夫人因病早逝，这怀安郡公便以替夫人守节为由，拒绝了老怀安郡公再次帮他续弦的想法。过后没几年，老郡公去世，再也没人能管住怀安郡公，他便一直这般醉生梦死的活到了现在。

    当然，守节什么的只是个噱头，郡公夫人去世后，怀安郡公早同他那岳家断了联系。

    说到底不过是寻个由头，不想被人管教罢了。

    也不知什么缘故，怀安郡公一直没有子嗣，五年前，便从旁支里过挑了一个父母早亡的过来，准备待过两年便将这个侄子认作儿子来养老承袭爵位。

    这个怀安郡公的侄子名唤李睿之，二十五六的年纪，相貌清秀斯文，整个人书生气十足。府里上下对其都道不错。听闻这个李睿之是个读书的料子，被怀安郡公挑中前本是准备参加科考的，只是走到会试那一步落了榜。后来，便未继续下去，而是跟着怀安郡公入了府，准备往后做个现成的郡公。

    平心而论，在极有可能落榜的科考以及便是科考得了状元都不定能位极人臣同现成的郡公之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不过，虽是放弃了科考，大抵是骨子里便喜欢，李睿之素日里依旧是喜欢读书的。

    刘元同林斐见到李睿之的时候，他便正在书房里读书。

    怀安郡公忙着作乐，自不会在小事上在意。再者，这郡公府上下都把李睿之当成了未来的郡公，所以，李睿之这院子还算不错，大而宽敞。

    同怀安郡公那里的奢靡不同，不管是院子里的修竹、兰花，还是屋中摆放的文房四宝等物，李睿之的屋子看起来都是典型的文人屋舍。

    偌大的院子，书房占了一半以上。书架之上堆叠满了书，有科考入仕子弟需读的四书五经，也有一些诗词歌赋以及民间话本。

    两人进去时，李睿之拿在手里看的，正是一本民间话本。

    “这是近些时日坊间最流行的《还魂亭》吧！我也看了，写的挺不错的。”看到李睿之放在桌案上的话本，刘元随口说了一句。

    李睿之向两人施礼之后，起身，苦笑道：“闲着无事，便看些话本子打发打发时间。”

    林斐看了看桌上的《还魂亭》，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

    刘元见状，忙对上峰解释道：“就是个才子同佳人相爱的故事。”

    “说的是才子同一个千金小姐互相倾慕，奈何千金小姐出身富庶，家里人不同意千金小姐嫁那落魄才子，便将小姐另嫁他人。后来，才子高中之后再次见到那千金小姐，彼时被逼另嫁他人的千金小姐过的很不好。那家里人为她挑中的丈夫面上衣冠楚楚的模样，内里实则是个斯文败类，在外拈花惹草不止，回到家还经常打她。”刘元说道这里，忍不住顿了一顿，唏嘘了一番，而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才子难忘千金小姐，小姐也难忘那才子，回去之后愈发郁郁寡欢。那拈花惹草的丈夫察觉小姐心里有人，便打的愈发狠了，一个失手，竟将那小姐打死了。才子得知之后懊恼不迭，原本也想追随那小姐而去的，结果在小姐坟前遇到个泼皮道士，泼皮道士嫌他吵，骂了他一顿，同他约好夜半时分，去一里外的亭子打上一架。待到夜半时分，才子到了那亭子，那道士早在那里等他了。不等他开口，便塞了一只巴掌大的纸人到他手里，而后便跑了。才子追了出去，可才追出亭子，便看不到道士的影子了。待到重新回到亭子里，却见那巴掌大的纸人在他眼前变大，变成了那个活生生的千金小姐，在朝他笑呢！”

    一口气将《还魂亭》的内容说完的刘元忍不住啧了啧嘴，道：“这故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于说它是感人肺腑、破镜重圆的爱情故事吧，偏生不能深想，总觉得有些诡异、阴恻恻的，跟鬼怪故事一般；说它是鬼怪故事吧，偏又感人的很，里头也未明确指出有鬼怪什么的。”

    为这《还魂亭》到底是个鬼怪故事还是爱情故事，他同白诸、魏服争论了许久也未得出个结论。

    正唏嘘间，却见林斐抬头，看向李睿之，问他：“你觉得这《还魂亭》的故事如何？”

    一旁还在唏嘘的刘元听了这话，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问出这话的上峰：这是……他家那个从不说废话的上峰？

    居然同人讨论起话本子里的故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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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红油抄手（五）

    李睿之道：“故事很有意思，不然也不会在坊间卖那么火了。”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刘元，道，“可惜李某只看了一半，还在猜之后发生的事，眼下大人一说，李某便知道了。”

    刘元：“……”这是怪他多嘴，提前将故事的结局透露了么？

    瞥了眼一旁的林斐，他闻言只是将那本《还魂亭》放回到李睿之面前的桌子上，而后，便开口问起了李睿之：“事发当日，怀安郡公午憩这件事可有人证？”

    李睿之道：“叔父午憩时不喜人打扰，所以侍婢什么的都遣下去了。为防意外，一般船上都留我一人，我可以作证叔父不曾见过闫大人。”

    林斐点了点头，看了李睿之片刻，突地出声问他：“你成亲了么？”

    大荣男子二十弱冠，李睿之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于寻常男子而言，大多都当成亲了。

    李睿之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定了定神，却摇头道：“父母早亡，我的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林斐“嗯”了一声，又问李睿之：“那可定亲了？”

    刘元下意识的看了眼今日废话尤多的上峰。

    李睿之摇头道：“也不曾定亲。”说着苦笑了一声，又道，“这种事……随缘吧！”

    林斐看了他一眼，继续追问：“那可有喜欢的姑娘？”

    李睿之犹豫了一刻，道：“没有。”

    这犹豫的样子可不像没有，刘元心道。

    林斐却“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而后又问他：“怀安郡公用的药浴汤包是你出面帮他买的？”

    李睿之脸色再次一红，却还是点了下头，尴尬道：“叔父自己不会出面，底下人又不放心，便让我来做这件事了。”

    林斐点头，也未再问他，而是转身带着刘元出了怀安郡公府。

    待到出府之后，林斐便直接带着刘元回了大理寺，在纸上写下了几味药材之后，将纸递给刘元，道：“去查查……”

    话未说完，便听到了自刘元肚子里传来的一阵“咕噜”声。

    林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刘元。

    刘元揉了揉肚子，干笑了两声，解释道：“林少卿，还没吃暮食呢！”

    他们未吃暮食就离开了大理寺，去了趟怀安郡公府，那郡公府也没人客气一番让他们吃饭。当然，便是客气也是不敢吃的，毕竟是疑凶所在的府邸，万一疑凶变真凶，直接在里头投毒，那他们岂不是直接栽了？

    总之，跑了一趟回来，眼下公厨的暮食早结束了，他们却还未吃饭。

    刘元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找赵由去外头买……”

    话未说完，说曹操曹操就到，赵由端着一碗抄手边吃边走了进来。

    刘元：“……”

    那一碗抄手个个形如金鱼，表皮微透，隐隐可见里头的豚肉陷。眼下，一只只形如金鱼的抄手就“坐”在那调和好的酱汁里，酱汁底下一层微黑，当是放了酱、醋等物调和的，最特别的是酱的表层浮了一层橙红色的辣油，辣油中混合着一粒粒白嫩的芝麻，最上头还撒了一小把青绿的葱花，看的人食欲顿开。

    赵由尝了一只，连声叫好之后，便用筷子拌了起来，待到混着红色辣油的酱汁包裹住那一个个的金鱼抄手，浓郁的红油酱香也弥漫了开来，勾的刘元的肚子叫的更欢了。

    这般的“咕噜”声终于引起了赵由的注意，看着面前两人，他吃抄手的动作顿了一顿，问道：“林少卿、刘寺丞，你二人吃暮食了么？那王师傅的暮食做的实在太难吃了，好在今儿温师傅又做了夜宵……”

    话未说完，便见刘元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的出声问道：“当真？”

    赵由点头，指了指公厨，道：“得亏纪采买馋瘾犯了，温师傅便将明日的朝食提前做了些出来！”

    刘元闻言，忙转头巴巴的看向一旁的林斐：“林少卿，我可否……”

    却见林斐放下手里的笔，拿砚台压住了桌案上的纸，起身道：“去公厨看看吧！”

    一句话听的刘元惊讶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没来由的一跳：林少卿可是鲜少去公厨吃饭的，还记得上一回去公厨吃完饭后，便将公厨的主厨给抓了，这一次……

    想到温师傅的烧烤、煎包同抄手，不知道为什么，刘元莫名的有些害怕林少卿再来一番大展神威的。不过想到温师傅……她当没什么问题了，便是那出身，也不是她能选的，再者这个案子也已经了了，不至于被林少卿误伤吧！

    当然，不管他怎么想，林斐要去公厨，刘元自然拦不住，也只能在心里默念几遍“老天保佑温师傅”了。

    待两人来到公厨，正见温明棠在包抄手，四方大小的皮子，中间盛上肉馅，对角一按，而后两角一捏，便是个形如金鱼的抄手了。

    刘元才跨进公厨大门，便大声唤了一句“温师傅”。

    正在包抄手的温明棠听到声音本能的抬头望了过来，口中也脱口而出：“刘寺丞……”

    视线在刘元身上一顿，便落到了刘元身后那一袭绯衣官袍的人身上——那位号称神仙面、修罗心的林少卿。

    温明棠包抄手的动作顿了顿：暮色之下，大理寺公厨只点了寥寥几盏烛灯，可他出现的那一刻，却好似衬的大理寺公厨那昏暗的烛灯一下子都亮了。

    略略一顿之后，温明棠回过神来。想起初次见到面前这位林少卿时的情形，长长的出宫队伍排了那么多人，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通明门内都安静了下来。

    她不是凶徒，自也不担心什么修罗心。倒是如斯美人，看着真真是赏心悦目啊！

    唤了声“林少卿”，便见林斐点了点头，向她看了过来。视线落到她身上时似是有些微的惊讶，不过旋即回忆了一番这些时日的情形，恍然。

    赵由早提过新来的朝食师傅是个女子，姓温，温这个姓并不算多见。另外，那日青瓷大碗里的酸梅饮子同他拿回去煮的也极其肖似。

    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曾多想而已。

    不过……如此也好！他过后又去过一次赵记食肆，本是想再吃一次那日的鸡蛋炒面的，却只看到了见了他便瑟瑟发抖的刘氏等人，眼见她不在，他便走了。

    做鸡蛋炒面的是她，难怪这些时日的朝食那般合胃口了。

    这般手艺，宫中的御膳房竟肯放人？

    －－－－－－题外话－－－－－－

    这两天有点私事，忙了点，明天开始会逐渐调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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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红油抄手（六）

    心中一番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斐跟在刘元的身后，走到台面前，看向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复又低头做事的温明棠。

    虽是正在台面后做事，却不似那前头几位公厨的师傅那样，做菜做的如同上了战场一般。她的台面上收拾的很是干净齐整，正小火煮着水的锅、包好的抄手、调好的肉馅连同那一小碗助捏抄手的水碗，都齐齐整整的摆在台面上，看的让人莫名的舒适。

    包的差不多了，温明棠便停了下来，将抄手下入锅中之后，便开始为两人准备抄手拌料。

    碗中放入酱、醋、盐、胡椒粉之后又舀上了一小勺鸡汤，将酱料匀开，捞起煮熟的抄手放入碗中，温明棠问两人：“可要红油？”

    刘元本欲回答，张嘴的瞬间记起上峰还在这里，连忙闭了嘴，而后便听自家上峰道：“我吃辣。”

    温明棠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元：“刘寺丞吃辣么？”

    她记得刘元今日吃煎包时选酱料就没选辣。

    刘元比了一个指头的大小，道：“一点点。”

    温明棠笑着点了点头，在两碗抄手之上淋上辣油、又撒上一小把葱花之后，推到了两人面前，道：“拌匀了吃！”

    刘元忙不迭地应了一声，端走了抄手，同林斐走到离台面最近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略略拌了拌，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只送入口中。抄手皮子不厚不薄，适中正好。一口咬下的瞬间，新鲜的豚肉迸出汁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肉馅似是还带着些微的弹性，入口的瞬间，浸了酱料的爽滑皮子混合着略有弹性的肉馅，滑嫩鲜美、微辣香浓。

    刘元对辣的接受度显然不高，不过虽是不高，却依旧乐此不彼，几只抄手下肚，便辣的双唇通红，一边“嘶嘶”的分泌着口水，一边手中却是半点不肯停，继续一只接一只往嘴里塞去。

    一旁的林斐倒是有些出乎温明棠的意料，他那一碗属寻常辣度。她同汤圆他们几个里，也只她同纪采买能够接受，便是他二人吃了嘴唇也辣的微红。

    盖因如今虽然已有辣椒这物，可用到的菜并不多。众人素日里吃的不多，便不能一下子接受太辣之物，毕竟，接受这件事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却不成想，这位林少卿竟是吃的面不改色。温明棠颇感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也未注意到自己这举动落在一旁吃饱正在剔牙的纪采买眼里有了另一番意思。

    待到刘元同林斐吃完离开之后，纪采买走到正要同阿丙和汤圆收拾台面的温明棠面前，轻轻敲了敲台面，道：“温师傅，借一步说话。”

    温明棠“嗯”了一声，跟着纪采买走到了一旁，而后便见纪采买看着她一脸严肃的开口了：“温师傅，老纪我是有些多事了，只若不是惜才也断然懒得多管这闲事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纪采买，问道：“纪采买要说何事？”

    看着女孩子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眸子，纪采买叹了口气，道：“林少卿那皮囊，怕是鲜少有小娘子不喜欢的。可他这等人是个面善心冷的，再者那出身摆在那里，注定白搭！先时被赶走的周厨娘便是个最好的例子。温师傅，你可明白？”

    听到这里，温明棠算是明白过来了，忙摆手道：“纪采买误会了，我对林少卿并无什么想法。”

    纪采买却是看了她一眼，道：“我方才看到你盯着他看了。你这年岁的小娘子就是这样的，喜欢这等生的好看的郎君。”

    要不，怎的会有年少慕艾这等说法？

    温明棠听的哭笑不得，只得解释道：“我方才看林少卿是奇怪林少卿竟这般能吃辣，”她解释道，“他那一碗的辣油同我们差不多，却吃得面不改色，忍不住好奇。”

    纪采买这才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确实多想之后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而后才干咳了一声，道，“原是这个缘故……林少卿能吃辣是因为其母在未嫁给靖云侯之前一直住在川蜀之地，那地方的人喜辣，这喜辣的习惯当是也带入了靖云侯府，林少卿能吃辣也不奇怪了。”

    温明棠恍然。

    虽是闹了个乌龙，不过温明棠的回答却叫纪采买彻底放心了。

    如此便好！好不容易寻到个合心意的公厨师傅，若是被弄走了，就不划算了。

    ……

    ……

    吃完红油抄手，刘元接过林斐递来的药材名单，扫了一眼其上奇奇怪怪的药材名之后，刘元看到自家上峰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看着书皮之上的名字，刘元默了默：……是医书啊！

    林少卿自从当上大理寺少卿之后，涉猎越发广泛，竟连医书都看了，难怪会懂这些呢！他看了眼手里的药材名，心道

    还在踟蹰间，却见林斐抬头撇了他一眼。

    刘元一个激灵，连忙带着药材名单出了屋子。天色太晚，不少药铺都关门了，也只能待到明日再来查了。

    隔日一大早，刘元便来了公厨，吃了碗红油抄手之后，便出了大理寺。

    大早上的工夫，温明棠去大牢送完朝食，又为公厨的几个熟客做完朝食便带着阿丙同汤圆开始收拾台面了。

    待收拾的差不多了，做午食的孙师傅走进了公厨，见了他们几个，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声招呼：“温师傅！”

    温明棠朝他点了点头，唤了声“孙师傅”，而后指着空空如也的台面，道：“今日的朝食卖光了，不然请孙师傅吃一碗红油抄手了。”

    孙师傅口中道了句“无妨”，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他同王军山才被纪采买接二连三的训斥浪费饭菜，这姓温的小丫头片子便道朝食已经卖光了，要不是故意刺他的他才不信呢！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看着是个寻常小丫头的样子，内里却不是什么善茬！也是！她那爹当年可是做到中书令的人物，怎会是什么温顺的兔子？是只狡狐还差不多！

    心里呸了一声，孙师傅微微眯了眯眼。他同王军山的帖子收到回复了，一会儿便要过去见那人，到时候……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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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红油抄手（七）

    因心中惦记着事，本就厨艺糟糕到快见底的孙师傅手上功夫越发糟糕，心不在焉的做了顿勉强吃不死人的午食，又惹来了不少官员同差役白眼和怒怼，以及纪采买的一顿责骂之后，孙师傅才同王师傅一道出了大理寺。

    同那人约好的时辰是未时。

    早早到了府门前的歪脖子柳树下等了，足足晒了大半个时辰，才等到了一个皮白敷粉的白头发太监撑着伞走了出来。

    看着那脸色死白，唇涂得鲜红的白头发太监，两人不约而同的瑟缩了一下：总觉得面前这走过来的白头发太监同话本子里吃完人，还来不及擦嘴的妖怪一模一样。

    待走到两人跟前，白头发太监斜了两人一眼，开口了：“那温玄策的女儿出宫了？”

    尖细的声音听的两人骇了一跳，忙道“是”“是”。

    白头发太监听了冷笑一声，瞥向他二人：“在你们公厨做厨子？”

    两人再次忙不迭地点头。

    太监“哼”了一声：“多大点事！你二人不会把她弄走？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片子，你二人难道还搞不定不成？”

    孙师傅同王师傅苦笑道：“那丫头片子虽然只十四五岁，小我等一轮不止了。可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温玄策是个奸佞之辈，他女儿自也是个奸佞的，哄得我们公厨的采买明里暗里偏帮着。她来了还没几日，我二人已经挨了好几回骂了！”

    白头发太监听到这里，便翻了个白眼，一脸嫌恶的看着两人，吐了口痰：“晦气！怎的这般没用？”

    两人干笑着连连认错。

    被太监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之后，才听那白头发太监道：“多大点事！哪用惊动主子？我同内务那边打个招呼就是了！”

    听到这里，孙师傅同王师傅面上便是一喜，连连道谢！

    太监这才冷哼了一声，尖细的声音扬起来，叫道：“滚吧！碍人眼的东西！”

    眼看府内凶神恶煞的护卫提着棍子出来了，两人吓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这一跑，直跑到再也看不到这太监才停了下来。

    两人扶着墙角，气喘吁吁，脸上的神情却是难看的惊人。

    “呸！这阉人！”孙师傅忍不住啐了口，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王师傅脸色同样难看，跟着道：“若不是要对付那姓温的丫头片子，哪至于受个阉人的罪？”

    “罢了，先忍忍吧！”孙师傅骂了两句，悻悻道，“内务那边一出面，我看那丫头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到底，还是怪那姓温的丫头片子，她若是不来，你我二人哪用受这等闲气？”王师傅恨恨的说了一句，而后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得回去做暮食了。”

    虽然这整个大理寺也没几个人期待王师傅的暮食，可人总要吃饭的，这暮食该做还得做，该吃还得吃。

    临近暮食放饭的时候，跑了一天的刘元终于回到了大理寺，将问来的线索摆在了林斐面前。

    “林少卿，你说的不错！那李睿之确实买过这等药材，”刘元说道，“却不是在一家买的，而是在不同的药铺，分着买的，偏日子却是同一日。”

    买药材明明一家药铺里便有，他偏分开来买，查到这里，傻子也知道这个李睿之一定有问题了。

    刘元喝了一口上峰递来的酸梅饮子，有些唏嘘：其实比起李睿之来，他对那怀安郡公更是不喜，倒是更希望做下这等事的是怀安郡公，而不是那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李睿之。

    “这药材有什么用吗？”一碗酸梅饮子下肚，驱去了人身上的燥意，刘元忍不住问道。

    林斐抬头，问他：“可还记得你我二人刚进怀安郡公屋中的情形？”

    刘元听的一怔，脑海中闪过当时的画面：正在作乐的怀安郡公挥手让侍婢们下去，一大群侍婢出来，同他二人险些撞到。

    听了刘元的回答，林斐不置可否，只抬手，指了指鼻子，道：“可闻到什么味道？”

    闻到的……味道？

    “脂粉味吧！”刘元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说道，“侍婢上了妆，脂粉味便浓了些。”

    林斐瞥了眼还在回忆的刘元，揉了揉眉心，道：“脂粉香中掺杂了药味。”

    刘元：“……我未闻出来。”

    有几个人有自家上峰这么好的鼻子？

    林斐又指向刘元拿回来的单子，道：“就是上头这些药材的味道，同怀安郡公那药浴药包中的药性相冲成了毒药。”

    刘元听到这里，顿时大惊：“那怀安郡公他……”

    林斐合上了面前摊开的医书，说道：“嗜睡过度，脚步虚浮，眼白昏黄，当没几日好活了。”

    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怀安郡公“没几日好活”的话来。

    刘元：“……”

    所以，读医书果然有些用处的？他看了那怀安郡公的模样，只以为是纵欲过度，哪分得清是不是“没几日好活”了？

    “是李睿之下的毒，要毒死怀安郡公？”刘元反应了过来，想到这个结论，神情有些复杂。

    林斐“嗯”了一声，道：“当是如此了。”

    “可他为什么……”刘元喃喃，不过旋即摇头，“不对，他有毒杀怀安郡公的动机。”

    怀安郡公一死，这个李睿之就能取而代之，承袭怀安郡公的爵位。

    “可这也不对，怀安郡公不是准备过两年再……”

    “未报上朝廷，这怀安郡公的位子自然没有李睿之的份，”林斐解释道，“可李睿之虽口中仍唤怀安郡公叔父，却已上了族谱，过继完成了。怀安郡公一死，这产业他亦可以到手。”

    所以，是李睿之谋财害命？见财起意？刘元拧眉，想到李睿之坐在书房中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唏嘘道，“还真是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林斐却瞥了他一眼，道：“淮安郡公的事，当是李睿之所为无疑了。不过，我觉得整件事，当不止如此。”

    刘元不敢置信的看向林斐：“林少卿难不成觉得闫散等人的死也同李睿之有关？”

    李睿之投毒杀害怀安郡公可以说是谋财害命，可杀闫散等人作甚？没有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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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红油抄手（八）

    理由么？

    林斐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道：“把李睿之带来便知道了。”

    原本以为他们昨日走了这么一趟，李睿之或许有了准备，所以刘元去怀安郡公府时特意带了不少差役，甚至连赵由都带上了。

    不过到了怀安郡公府后，刘元才发现自己多虑了，李睿之早在府门前等他了。

    “昨晚刘寺丞同林少卿过来问话，我便知晓瞒不住了。”李睿之抬手，主动戴上了差役拿来的枷锁，苦笑道，“圣人说的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做了错事，果真是逃不过的。”

    刘元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走吧！”

    既然下毒投杀，便当料到会有今日。

    得益于李睿之的配合，这一趟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将人带回大理寺大牢后，刘元想了想，去寻了纪采买。

    虽说眼下公厨的暮食还在放饭，可一想到那王师傅的暮食，实在是叫人生不出半点想要吃暮食的兴趣。

    可奈何人总要吃饭的，他去寻纪采买，便是想问问温师傅今儿还会不会做夜宵。

    若是温师傅要做夜宵，肚子里那点位置便留给温师傅的夜宵好了。

    纪采买的屋门微掩，刘元敲了敲门，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到纪采买拧着眉头坐在那里发呆。

    “纪采买，怎的回事？”刘元见状，问道。

    纪采买瞥了他一眼，道：“内务那边来消息了。”

    “内务衙门不是一贯不管事的吗？怎么来消息管衙门公厨的事了？”刘元说着，顺口问了一句，“他们要管什么？”

    纪采买道：“这京城各部衙门公厨的食材分配由内务统一调配。”

    这句话一出，刘元便翻了个白眼：“这是哪个鬼才想出的主意？闲得慌了？抢了你们这些采买的活，要将你们这些赶回家种地去？”

    纪采买道：“采买负责清点和监督。”说着指了指桌案上写的满满当当的纸，道，“规矩都列在上头了。”

    刘元只瞥了一眼，看到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便是一阵头疼，没有再看，转而问纪采买：“除了清点和监督，还加了不少规矩？”

    纪采买点头，道：“规定公厨三食三日之内不能重样什么的。”

    “那倒是好事啊！”刘元闻言，不由唏嘘道，“只要不似孙师傅和王师傅那样把什么菜都做得一个味道，想来没人会拒绝这样的规矩。”

    果然，似刘元这等只会吃，不进厨房的人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这也要看内务衙门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菜，”纪采买翻了翻眼皮，道，“以往内务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同我交好的那几个早提前透风声了。眼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就连内务衙门里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搞了个措手不及。”

    刘元摊手，并不在意：“管他怎么回事，少点事得点空不好么？”

    纪采买白了他一眼，问他：“进来找我作甚？”

    这句话提醒了刘元，忙道：“来问问温师傅今儿做不做夜宵了。”

    纪采买指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的其中一行，道：“夜宵这等东西不能提供。”

    一句话听的刘元大惊失色：“哪个混账东西定的这规矩？”

    纪采买指了指内务衙门的方向，道：“那里那群王八羔子定的。”

    想到一会儿还要吃王军山做的暮食便叫他一阵头疼。

    因着内务衙门的命令来的突然，庄子上的菜蔬也被统一交到内务衙门，由内务衙门来调拨了。

    如温明棠这等公厨师傅便也只消等着每日内务衙门送过来的食材便好了。

    “不过有坏也有好，”纪采买指着最底下一行字，说道，“这群公厨的混子若是规矩违背的太多，可以弄走了。”

    这倒是让刘元从不能吃夜宵的痛苦中挣脱了出来，惊喜道：“当真？”

    纪采买点头：“自是真的。”

    这大抵也是这一连串消息里头唯一一条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了。

    从纪采买那里出来后，便去了公厨吃暮食，刘元拉着一张脸，随意点了几个看起来不那么难吃的菜式，台面后的王军山打了菜，将碗盘递了过来。

    接过碗盘的那一刻，刘元眼角的余光瞥到王军山脸上的笑容时，拧了下眉心，下意识道：“王师傅，你笑什么？什么事叫你这般开心？”

    扯着嘴角在笑的王军山脸上笑容顿时一僵，干巴巴道：“没……没什么呀！”

    回以他的是刘元的一记白眼，而后只听刘元道：“你这笑总叫人觉得不安好心！”

    做了亏心事的王军山心中顿时一慌，正想说两句，便见刘元端着盘子走了。

    看样子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王军山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喃喃：“可吓死我了！”

    这群大理寺的官员有时候还真挺吓人的。

    待吃罢暮食，刘元便同林斐一道去见下了大狱的李睿之。

    “是要问我为什么要毒杀叔父吗？”不等林斐开口，李睿之便主动说了，“我家中清贫，若是没过过好日子便也罢了，可既看过了这般的好日子，又怎肯回去过清贫日子？叔父早早过继了我，却拖着不肯上报朝廷，我怕再拖下去，非但爵位没了，连家财也没了。两相权衡之下，便决定舍弃爵位，保住钱财。”

    理由倒是说得过去，半点不牵强。

    林斐看向李睿之，点了点头，道：“毒杀怀安郡公的确实是你，那闫散等人的死可与你有关？”

    李睿之略一犹豫之后，摇头道：“我何必杀闫散他们？”

    林斐却看着他，道：“若不是你杀了闫散，章泽端的那几个侍婢黄莺等人为何要帮忙遮掩，将章泽端推出来做这个替死鬼？”

    李睿之眼神闪了闪，口中却道：“我不明白林少卿在说什么。”

    林斐道：“作恶的几个人眼下只余怀安郡公同章泽端了。怀安郡公身中剧毒，没几日可活，等同一个死人。最后，便只剩一个章泽端了，若是将他定成杀人凶手的话，这几人便悉数解决了。”

    李睿之垂下眼睑：“我听不懂林少卿在说什么。”

    对李睿之的不懂，林斐并不意外，只是顿了顿，道：“无妨，你不懂，有人会懂的。”

    李睿之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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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烧麦

    没有等李睿之再开口，林斐便带着刘元走出了大理寺大牢。

    待到走出大理寺大牢的那一刻，林斐将手里水鬼案的卷宗交还到刘元手中，道：“这案子，再过几日便能结了。”

    接过卷宗抱在怀里的刘元忍不住问林斐：“李睿之既已毒杀怀安郡公，便已是死罪，若真是他杀了闫散等人，何苦不承认？”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们见过太多的死囚会将之前做过的恶事一并抖出来的。这当然不是“其言也善”，而是抖不抖出来都已不重要了，左右都是死罪罢了。

    刘元觉得若真是李睿之做的，那直接承认就是了，何必要否认？

    “若是当真承认了，黄莺等人做了伪证，要被牵连是其一，”林斐说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道，“其二……再等几日，想来就会有结果的。”

    ……

    ……

    内务的临时插手确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温明棠自觉这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待到第二日鸡鸣起床，内务衙门的朝食食材已经送来了，因着临时变动，被迫早起的纪采买也早早过来看分发的食材了。

    圆形的饺子皮，配一些零零散散的菜蔬同一小份豚肉。

    东西倒是丰盛了不少，不过饺子皮的存在，反而有些限制朝食的种类了。

    “昨儿才吃过抄手，晚上又去外头吃了锅贴。”纪采买看着这一摞饺子皮，道，“这又送来饺子皮……”

    “那便不做锅贴也不做饺子，”温明棠听明白了纪采买的话，笑着说道，“做别的吧！”

    吃食的做法大同小异，一窍通而百窍通，饺子皮可做的吃食多了去了，不定是要做饺子、锅贴等物的。

    听了温明棠的话，纪采买立时对温明棠要做的朝食起了兴致，提着一壶茶水跟着她去了公厨，而后寻了个食案坐下来，饶有兴致的看温明棠做朝食。

    淘洗干净的江米上锅蒸起来之后，温明棠开始处理起了别的食材。

    她挑了豚肉、胡萝卜、豌豆同泡发好的香菇，而后，将除豌豆之外的所有食材切碎成丁。

    接着，便开始处理起了内务衙门送来的饺子皮，用擀面杖将饺子皮擀大一圈，而后在边缘处擀出褶皱来。

    示范了一番，汤圆和阿丙就跟着上手擀了起来。

    几人边做活边说话，待到饺子皮擀的差不多了，那锅江米也蒸好了。

    温明棠将饺子皮放到一边，开始做朝食。

    纪采买只看到她舀了些豚油入锅，加一把葱姜末同豚肉丁翻炒了起来，待到肉丁变色，又倒入了胡萝卜、豌豆、香菇丁，再次翻炒了几下，倒入酱、盐、五香粉与豚油等调料，最后加入了蒸熟的江米，拌匀之后，放到了一边。

    纪采买看的兴致勃勃，指着那那程酱褐色的江米，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端午的鲜肉粽，只你这料看着更丰富些。”

    这些食材混在一起，想想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纪采买看着女孩子舀了一勺江米馅料进去，而后如拉荷包一般用虎口一捏，一只如同小荷包一般的小吃食便做好了。尤其那一圈褶皱，似年节时候的小福袋，褶皱的“福袋口”露出酱褐色的江米，混合着胡萝卜丁、豌豆丁、香菇丁，小巧可爱极了。

    “此物名唤什么？”看着温明棠将包好的小吃食放上蒸锅，纪采买忍不住问道。

    小巧可爱的吃食喜欢的可不止女孩子，他这般年纪大的男人就不能喜欢了吗？

    “烧麦。”温明棠笑着说道，“美味且饱腹。最重要的，是同抄手、锅贴、饺子那等事物截然不同，好叫纪采买不会吃重了。”

    说到“吃重”这个问题，温明棠看了眼墙上贴出来的，内务衙门定出来的新规矩。

    三日之内吃食不能重样，违者记一次，待到次数足够了，便能辞退。

    “内务衙门这一出，是想抓混日子的师傅吗？”温明棠看着贴出来的规矩，问道。

    纪采买摩挲了一下下巴，坦言：“太突然了！就连内务衙门里八成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

    “再怪也同你无干，你这手艺摆在这里，倒是不必担心。”纪采买说道。

    待到蒸好的烧麦下锅，纪采买拿了三个烧麦放入盘中，走到大堂的食案前吃了起来。

    刚出锅的烧麦上头还氤氲着热气，略略吹了吹，纪采买便上嘴咬了一口。皮子软中带硬，里头的江米混合着豚肉、胡萝卜丁、豌豆丁、香菇丁等物，酱香混合着豚油的香味委实增色太多。内陷咸鲜软糯，纪采买只吃一口便上了瘾，连连点头称赞。

    汤圆和阿丙也不例外，只是这等江米之物委实耐饱，两三个下去便有些撑了，纪采买同阿丙和汤圆还特意问温明棠要了两三个带回去，到时候放蒸锅中一热便能吃了。

    温师傅的手艺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领了三只烧麦的刘元没有在公厨大堂坐下，这两天来吃朝食多了不少，公厨大堂大半位子上都坐了人。

    盖因吃过的，不管是杂役、还是白诸他们都宣传了一番，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知晓温师傅朝食做的好吃的人便越来越多，对孙师傅同王师傅不满的也越来越多。

    瞧瞧！都是一样的公厨师傅，人家温师傅做菜做的这般好吃，这两人怎的就做成了这幅样子？

    提着烧麦边走边吃，豚油包裹着江米、豚肉丁、香菇丁等物的味道非但不油腻，反而香的人口舌生津，吃完一个便迫不及待的去吃下一个了。

    待到三个烧麦吃完，人也已经站在林少卿屋堂门口了。刘元打了个饱嗝，这烧麦哪里都好，就是太耐饱，容易吃不下不好。

    要不是肚子饱了不允许，他还能再吃个四五六七八个。

    擦了擦嘴，敲门入屋。里头的林斐也才吃完烧麦，空盘子放在了一旁。见他进来，随手拿起桌边一本话本子递了过来。

    作甚？刘元不解，手却下意识的伸了出去，接过林斐递来的话本子。

    入手的话本子封皮上写着《还魂亭》三个字。

    林少卿这是要作甚？这《还魂亭》他已看过了啊！刘元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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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烧麦（二）

    林斐掀了掀眼皮，道：“看看！”

    刘元抱着话本子，道：“看过了啊！”

    林斐看了他一眼，道：“那再看看！”

    刘元：“……”

    正发愣之时，林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向他看了过来：“李睿之桌上那本《还魂亭》分明已翻得半旧，我在他自称还未看完的后半部分甚至还看到了夹着的书签，你道他为何要撒谎？”

    刘元：“……”这细处他还当真没有留意到。

    “他右手手腕之上有一圈明显白过旁处的痕迹，似是手腕上曾带过什么东西。因常被东西遮掩，不见日光，而落下这等痕迹。眼下，东西倒是被取下来了，可那白痕还未恢复，显然是取下来没多久，也就是这两日甚至是在见我们之前取下来的也有可能。”林斐说道。

    刘元：“……林少卿观察细致，下官不及。”

    林斐瞥了他一眼，又道：“那痕迹似是编的手绳，手绳之上栓的似是一枚小的同心锁。”

    刘元：“……”上峰还挺懂这些的嘛！

    不过，他虽是没注意到李睿之手腕上的同心锁，可从这名字听来，便知道这当是有情人之间的物件。想明白这一点，再想起上峰接二连三的问李睿之可成亲、定亲以及有心上人的问题，便也明白过来了。

    “那李睿之有心上人，”刘元想了想，道，“可我等也不曾从怀安郡公府旁人口中听过那心上人的存在。”

    林斐瞥了眼那本《还魂亭》，道：“落魄才子，才子高中春风得意。”

    李睿之当然算是落魄才子，虽然不曾高中，可一朝被怀安郡公过继，自也算是春风得意了。

    “再遇当年嫁为人妇的千金小姐，那千金小姐过的不好。”林斐说道。

    至于怎么个不好法……

    “那千金小姐家里人为她择的夫婿是个斯文败类，在外拈花惹草，在内动手打她。”林斐提醒刘元。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总觉得这描述的情形莫名的有些熟悉，一时半刻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林斐看了刘元一眼，摇了摇头，从他手中抽回那本话本子，道：“且等等，当快了！”

    快了是有多快？

    酉时刚到，一辆马车出现在了大理寺门前。

    收到消息时，刘元正坐在公厨里，一口接一口，味同嚼蜡的吃着公厨的暮食，间或抬头看一眼台面之后，觉得王师傅那张老脸越发的让人不想看下去了。

    好不容易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菜，刘元起身，出了公厨。

    还未走两步，便碰到了迎面走来的白诸，看到他时，忙唤住他道：“林少卿让你我二人速速过去！”

    刘元“哦”了一声，脚下加快，跟上了白诸。

    待到走入屋堂，看到立在那里的女子时，刘元顿时愣住了：“这……这不是……”

    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的女子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开口，声音哑的如同破落的锣鼓一般：“刘寺丞。”

    身后的白诸不曾见过面前这女子，只是看着面前这面色苍白，大热的天身上却还裹着厚厚的斗篷，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觉得有些古怪。

    是身体不好吗？还是……

    正这般想着，听前头的刘元惊呼了一声，点名了女子的身份：“闫夫人，你怎的来了？不是惹了风寒吗？”

    自他们进来之后就不曾开口的林斐放下手里的医书，开口道：“风寒的症状可不是这般的。”

    女子闻言，苦笑了一声，承认了：“我确实没有染上什么风寒。”

    既没有染上风寒，用斗篷将人裹得这般严实作甚？白诸不解。

    况且，瞧那女子摇摇欲坠的样子，确实不似身子康健之人。

    女子咳了两声，顿了片刻，再次开口，道：“我是来投案的。”

    一句话惊的刘元同白诸大惊失色。

    那厢的林斐却看向她，问道：“为杀闫散等人投案？”

    女子点头，道：“不错，闫散同那几人的死，我是主谋。”

    林斐“嗯”了一声，点头，还不待刘元和白诸反应过来，便道：“随本官来！”

    说罢，大步向门外走去。

    后知后觉的刘元和白诸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跟在林斐的身后进了大理寺大牢，而后，径自走到了关押李睿之的牢房门前。

    待到狱卒打开牢门，关押在里头的李睿之抬头看到闫夫人时，脸色顿变，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青青，你来作甚？”

    闫夫人朝她笑了笑，面色依旧苍白，可看向李睿之的眼神却十分柔和。

    她没有回答李睿之的话，而是跟在林斐的身后走了进去，走到李睿之面前，同他对视着开口了：“这些事，是我恳求他替我做的。”

    一句话听的李睿之皱眉，张嘴正欲说话，便听闫夫人再次开口了：“睿之，你我都已如此，何苦再牵连他人呢？”

    “那个叫鲁青的，之所以知晓何小娘被害之事，是我透露于他的，原意便是想让他做这个替死鬼。”闫夫人说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苦笑道，“我亦不是什么好人。”

    待到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时，闫夫人的眼圈已然红了。

    李睿之看着红了眼圈的闫夫人，喃喃：“青青……”

    “那章泽端的侍婢也是忍受章泽端许久了， 又遭我同李睿之胁迫之下，才会撒了谎，望大人网开一面，从轻发落。”闫夫人对着林斐微微欠了欠身。

    林斐看着她，问道：“为何要杀闫散等人？”

    “为什么？”闫夫人闻言，轻哂了一声，看向众人，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离众人远了些，而后抬手，解开了将自己身体裹得密不透风的斗篷。

    待斗篷解开，露出里头的夏衫时，刘元和白诸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见闫夫人裸露在夏衫外的脖颈同臂膀之上满是红疹，有些红疹甚至已然溃烂发脓。

    “这……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喃喃。

    自学了医书的林斐看了片刻，蹙眉，道：“似是花瘘之症。”

    一句话听的两人更是大惊，不敢置信的看着脸色苍白的闫夫人：“她……她怎的可能有花瘘之症？”

    这症状，不是只有青楼女子同那些嫖客最容易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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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烧麦（三）

    “够了！”李睿之见状，忍不住出声，哽咽道，“莫……莫看了！人是我杀的，我……”

    一道轻微的叹息声响起，即便微不可闻，可李睿之却还是一下子便听到了，他看向闫夫人，喃喃：“青青……”

    闫夫人重新系上斗篷，严实的斗篷遮住了旁人的窥探。

    “嫁给闫散时，我以为不管如何，有我父兄在，他都不敢待我如何。可没成想，我错了。”闫夫人说道，“还记得成亲之后，他第一次暴露面目时跪在我父兄面前吓的瑟瑟发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再犯了。”

    “可待到出去之后，他便换了副嘴脸，朝我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闫夫人苦笑，“想来，也是那时候，他发现我父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将面子视作一切，不会准许我和离，必须让我同闫散装成人前和睦夫妻的样子。”

    “闫散知道我父兄不会准许我和离之后，愈发猖狂。一次，从外头回来遇到了我，我看到了被他带回来的贫家女，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他就对我动了手。”闫夫人说道，“我自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彼时，本能的反应还是回娘家求救。”

    “你母亲安慰了你，父兄将闫散叫过来骂了一顿，闫散跪在你父兄面后再次保证是会再犯了。”章泽端摇头，自嘲，“怎么可能是会？之前，每回皆是如此，母亲安慰你，为你擦药，你父兄将我叫过来骂一顿，闫散保证，回去之前照旧如此做来。”

    “渐渐地，莪也明白了在你父兄眼中真正重要的是是你，是面子。闫散那御史中丞做得好，关乎我们的面子。比起那个来，你是值一提。”章泽端说道。

    “从最他无对你身边人上手，到动手打你，我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你父兄的底限，待到再八确定上来你父兄是個什么样的人之前，便……对你上手了。”章泽端苦笑道，“我们是喜好青楼男子，喜好掳掠出身清贫，有家人倚仗的贫家男，便是厌恶看这些贫家男愤而反抗，或撞柱自尽，或想尽办法也要咬上我们一口肉的样子。如同捕猎，猎物反抗的越发平静，便越是低兴。”

    “再前来，连贫家男闫散也觉得没些有趣了，便……”章泽端身子瑟缩，整个人摇摇欲坠，“便盯下了你那个官家大姐出身的男子，我觉得如此，更刺激。”

    “你那一身……不是这时候染下的。”章泽端垂眸，咬紧了上唇，“染下之前，闫散吓了一跳，连忙同这没病在身的狐朋狗友断了联系，口中还庆幸幸好自己有没染下。”

    邹贞勇眼中的眼泪簌簌落了上来：“我将你拖退了泥潭，还要踩下一脚，将你踩退泥泞外。”

    “非但如此，我还洋洋得意，直道让你回去告诉你父兄，”邹贞勇伸手抓住斗篷的一角，是住发颤，“我比你更他无你父兄是什么样的人，若是知道你那一身……怕是非但是会为你做主，还会嫌弃你让我们蒙羞。唯恐将消息泄露出去，怕是比闫散还要期望你早日自尽，好成全我们的清名！”

    至于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没如此遭遇，那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如今也要仰仗闫散的父兄怎会去告发闫散？

    “你想杀了闫散，做梦都想！”邹贞勇抬头，含泪的眼中满是恨意，“你试过藏金钗杀我，可……你太有用了，还未靠近我，便被发现了。自此，我对你没了戒备，更是让你有从上手。”

    “你不是这时候，再遇到的睿之。”章泽端看向李睿之。

    再见时，我依旧在等你，可你却已一身狼藉。

    得知你的遭遇前，我孤身跳入了泥潭之中。

    “这害你得病的狐朋狗友染了病，被家外人舍弃了。很他无便让你七人得手了，你用匕首，将这人插了十几个窟窿都难解你心头之恨。”章泽端咬牙，道，“可……是止是我，闫散我们……我们所没人你都恨之入骨。”

    是以，便没了之前的水鬼案。

    “你七人原本的计划，是杀完闫散和闫夫人，将所没人的死都推到鲁青头下，正巧，我同闫散等人也没小仇。可前来一想，又觉得鲁青亦是可怜人，便改了计划。杀完闫散，将所没的一切推到闫夫人的身下，”章泽端说道，“至于这怀安郡公，身份普通，且又同睿之没关，直接杀了或引来麻烦和猜疑，你们便为我准备了另一种死法。”

    至此，所没人都逃是掉。

    可杀了人便是杀了人，法是容情。

    刘元拧着眉心，听了章泽端的遭遇，再看这些被折磨的痛是欲生的侍婢，想到即将有罪释放的闫夫人，是知怎的，心底莫名的没些酸涩。

    那个叫邹贞勇的，就要那么放了么？

    正那般想着，差役从里头匆匆跑了退来，走到邹贞耳边大声说了几句，邹贞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向里走去。

    刘元连忙跟了下去，待跟着林斐走到最外间的这间牢房时，顿时骇了一跳。

    邹贞勇肥胖的身躯就那般仰躺在地下，颈间插了一根珠钗，这个最先开口指证邹贞勇杀人的侍婢黄莺被喷了一脸的血，跌坐在这外，看着闫夫人的尸体“哈哈”小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人怎么出来的？”林斐看着面后那一幕，问一旁的狱卒。

    狱卒道：“那是是邹贞勇的牢房，是黄莺的牢房，出来寻黄莺的是闫夫人。”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黄莺，你素白的颈间几道手指的掐痕浑浊可见。

    “闫夫人那个人喜好江湖技艺，竟会用铁丝开锁，趁着你等是注意，竟开了锁，过来寻黄莺，小抵是想质问与报复你，”狱卒指着黄莺脖子下的掐痕，说道，“谁想却被那婢子用偷偷藏在袖中的珠钗捅了脖子。”

    那一钗子，神仙难救，还找什么小夫？

    林斐沉默了上来，狱卒又道：“听这八个侍婢道，黄莺没个妹妹叫黄鹂，两人是一道被卖给闫夫人的。黄鹂早几年被折磨而死，草草埋了丢在了乱葬岗，连尸骨都有找回来，因此黄莺对闫夫人恨之入骨，素日外反抗最平静，也被打的最狠。”

    “你早知我会过来寻你的，”跌坐在地下笑够了的黄莺嗤笑了一声，开口道，“你带人指证我，以我的性子，必然嫉恨你，定会趁着狱卒有注意的时候，用这开锁的伎俩跑过来寻你质问。所以，你在袖子外藏了根磨尖了的钗子，就等着我过来呢！”

    看着地下邹贞勇肥胖的身躯，黄莺“呸！”了一声，再次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忍是住落了上来。

    “那禽兽死没余辜，可你阿妹却再也回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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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千层饼

    “黄莺同黄鹂两姐妹本是船上的卖茶女，被章泽端看上叫上了船，而后便……”那剩余的三个侍婢说了一番黄莺、黄鹂两姐妹的来历。

    “待回到家中，家里人嫌她们俩丢脸，要她们自尽。章泽端便是那个时候过去买人的，有钱财拿又能将黄莺、黄鹂两个弄走，她们家里人自是当场允了。”侍婢说道，“她们二人是孪生姐妹，长相和声音肖似，昔日黄鹂在时，连我们都难以分清彼此。”

    “黄鹂虽是妹妹，却心疼阿姐。每回章泽端喊人，便是她过去的，自也受的折磨最狠。后来一次章泽端将人打的太狠，黄鹂烧了一夜，没挺过去，就这般死了。于是，章泽端将人扔去了乱葬岗，还不准我等向外透露，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章泽端看的牢，我等不能远离他也无法报官。黄莺因黄鹂之死嫉恨他，每回反抗都是最激烈的，一次还险些咬下了章泽端一块肉，章泽端便越发喜欢打她。”侍婢道，“也就这两年，黄莺似是被打服了，反抗少了，章泽端才放过了她。”

    她们还以为黄莺终究是报仇无望，心死了，却原来，黄莺从来没忘记过黄鹂的死，一直在等着这一日。

    ……

    待走出大理寺大牢时，天上下起了雨。林斐将水鬼案的卷宗交到刘元手中，道：“可以结案了。”

    如何量刑这种事并不由他们管，不过量刑这种事也要以整体案子为依据，刘元抱着沉甸甸的卷宗，道：“是！下官会将案子的真实情况写清楚的。”

    林斐点了点头，又转身对刘元道：“同赵大人说一声，让平西郡王府的人来领人！”

    刘元“嗯”了一声，林斐大步向前走去。

    戌时临***西郡王府的人赶到了大理寺，匆匆忙忙的去大理寺大牢接人，待接到人，正要带人离开时，却听李源忽的拧了下眉，叫住差役，道：“你们大理寺公厨那做朝食的厨娘我想要带走，你……”

    话未说完，便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小郡王，你该走了！”

    这声音……真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李源恨恨的回头瞪向身后出声之人：“林斐，你这混蛋，管我作甚？”

    “我大理寺不管什么人，都是上了册的。小郡王若是想带走，不妨写封折子寻人递到陛下面前，请陛下首肯！”林斐淡淡的说道。

    一句话听的来接人的管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忙对李源道：“小郡王，近日东风楼的大厨才被我们挖来，那大厨厨艺一等一的好，何苦要带走个公厨的厨娘？”

    更别提林少卿明显不肯放人，难道还真要郡王为抢个厨娘去上折子不成？

    李源蹙了蹙眉，正欲说话，便听林斐说道：“小郡王，干扰办案之责若是追究起来……”

    李源听的脸色顿变，脚下用力一跺，放了句狠话“林斐，你给我等着！”才转身带着人走了。

    待到李源走后，跟在林斐身后的刘元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感慨道：“谢天谢地！总算叫这小郡王走了！他走便走呗，竟还想带走温师傅，这也太过分了！”

    这公厨三个师傅也只温师傅做的吃食能吃，真叫小郡王带走了，他们还有什么可吃的？当然，若是小郡王带走孙师傅同王师傅，他们是欢迎的。

    ……

    温明棠打了个喷嚏，走到公厨来看今日内务衙门送来的朝食食材。

    领了食材的纪采买却一脸微妙之色的向她看来。

    “纪采买，怎么了？”温明棠走过去问道。

    纪采买抬了抬下巴，指着领来的食材道：“你看看吧！”

    温明棠望了过去，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岔了。今日的朝食食材是同昨日那一份一模一样的菜蔬、豚肉，还有饺子皮。

    纪采买指了指公厨墙上贴的内务衙门定的规矩，道：“既规定了不重样，连着两日都送一样的菜蔬、豚肉同饺子皮是什么意思？不是引着人因朝食做了重样扣次数么？”

    温明棠闻言，若有所思。

    还不待她说话，纪采买又道：“那孙、王两个的午食同暮食那里倒没出现这等问题。”连着两日，送过来的食材都丰盛的很。

    这规矩定的猝不及防，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许是巧合，”温明棠笑了笑，道，“无妨，这饺子皮，我连做几日不重样都成，且看看再说吧。”

    纪采买点头“嗯”了一声，微微眯了眯眼：“你先做你的事，莫让人抓到把柄，我会留意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同阿丙和汤圆回到台面后，开始备朝食。

    将江米倒入锅，加大量水开始煮粥之后，温明棠便开始处理食材，同昨日一样，将香菇、胡萝卜、豌豆、豚肉等物且碎成丁置于一旁。

    这步骤同昨日做烧麦实在肖似，以至于阿丙和汤圆看了都忍不住好奇：“温师傅，今儿还做烧麦？内务衙门不准重样呢！”

    温明棠朝他们笑了笑，摇头道：“这些一会儿放入粥里，熬个香菇豚肉粥。”

    将这一小把菜蔬都丢进粥里了，那饺子皮怎么办？

    温明棠将饺子皮拿了出来，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不多时便捧着几只酱罐过来了。

    “这是什么？”阿丙和汤圆好奇的看着温明棠将酱罐打开， 露出里头的酱。

    这些酱颜色各异，有褐红色混着红色辣油的，有黑色粘稠如浆糊的、亦有棕黄色稍稀疏的。

    温明棠指着那些酱，一一说道：“红色的名为豆瓣酱，黑色的名为甜面酱，棕黄色的名为黄豆酱，都是我自做的。”

    说着将这三种酱料依次舀入碗中，又加孜然粉、葱油同素油搅拌了起来，待到搅拌均匀，才开始朝饺子皮下手。

    取出一张饺子皮，刷上葱油，而后刷上碗里的酱料，洒上葱花再将一张饺子皮盖上去，而后再在第二张饺子皮上刷葱油、酱料同葱花，再盖一张。以此类推，层层叠放。待叠放满七张之后，温明棠收手，用擀面杖擀开，而后将这饺子做的饼放入锅中小火煎了起来。

    看着锅中表面玉白的饺子饼皮逐渐变成金黄，嗅着弥漫开来的葱油同一股特别的酱香味，待到温明棠夹着饼出锅的那一刻，纪采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口水，问道：“此物名唤何物？”

    温明棠道：“千层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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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千层饼（二）

    公厨今日份的朝食是香菇豚肉粥配饼。

    刘元坐在公厨大堂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豚肉粥入口。江米煮的软糯，一抿即化，豚肉不知怎么处理的，滑嫩无比，混着香菇的鲜味，鲜香十足。

    刘元舀了两勺肉粥之后，便拿起了一旁的饼。听温师傅说此物名唤千层饼。饼被切成了一片片的扇形，刘元看向饼的切面，清晰可见其中层层相分，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七八层的样子。饼子外黄里暄，层层之间依稀可见其中夹杂的褐色酱汁与葱花。

    他顿了顿，上嘴咬了一口。最外层的表皮香酥可口，脆的一口咬下便能溅出饼屑来，内里却柔软油润，韧性十足。最奇特的是里头层层相分的饼间夹杂的酱，他在长安城里吃了那么多年，也从未吃过这般奇特的酱汁。辣而不辛，咸中带甜，香味奇特却又尤为撩逗人的口舌。

    刘元只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了，待到回过神来，面前的碗盘里已只剩一小角的千层饼了。将那一小角千层饼塞入口中，刘元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出了公厨。

    回到位子上，埋头整理水鬼案的卷宗，待到卷宗整理的差不多了，已是临近午时了。

    刘元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将整理好的卷宗送去了林斐那里。

    待到林斐查阅一番无疑义之后，又送去了大理寺卿赵孟卓手中。

    跑了一番来回，从赵孟卓那里出来，已是午时了。刘元看着已升至头顶的日头，思及水鬼案一了，手头没什么案子，当有几日空闲了，便准备去找白诸他们几个去外头解决午食去。

    这孙师傅的午食，实在是叫人没什么可期待的。

    待顶着日头，走到办公大堂，还来不进屋，便撞上了迎面匆匆过来的白诸同一帮差役。

    这阵仗看的刘元心中一跳，心道怕是又有案子了！

    果然，一瞧见他，白诸便道：“刘元，你来的正好。林少卿本也要找你来着，有案子发生了！”

    这下，还不待他吃过午食便被白诸直接拖走，去了现场。

    待进了现场，看到底下的一片狼藉，听着身后差役同白诸捂唇不住的干呕时，刘元倒是有些庆幸没吃午食了：不然自己也少不得一阵干呕。

    正想着，听得外头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长寿戏班？”

    外头的赵由激动道：“是呢！林少卿！”

    刘元：“……”也不知赵由这一根筋激动个什么，没瞧见大家都要吐了吗？

    林斐“嗯”了一声，走了进来。

    他身上并未着往日那一身绯衣官袍，而是自己的常服。今日本是林斐的休沐日，案子来的突然，林斐显然是从靖云侯府直接赶过来的。

    踏进这长寿戏班的瞬间，林斐便停了下来。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血花似雨一般溅到大堂各处，台下看戏看客所坐的桌椅东倒西歪，夹杂着杂乱纷繁的脚印奔向堂外。

    林斐低头，看着被踩的乱七八糟、混成一团的血脚印，眉头拧了起来。

    脚印乱成这样，可见当时底下看客的慌乱和惊吓，同时，也没了可查证的价值。

    让底下看戏的看客这般慌乱的源头，来自于台上。

    画着戏妆的戏子头与四肢同身体分离开来。身体还被用铁丝吊在半空中，台面之上则掉着戏子的四肢。那画着浓妆的头颅落在台面正中的位置，正对着众人。大抵是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他还来不及闭眼，画着恶鬼妆容的脸上一双眼平静的看向众人。

    四肢同头颅的切面齐整无比，如同木匠手中的木人一般落在那里。不同的是木匠手中的木人可以随时安上四肢，被引线牵动着再次动起来，而面前被吊在半空中的戏子则是个活生生的人。

    从台面上的戏子同台下的狼藉便可以猜到当时的情形。

    台上正在唱戏的戏子借铁丝吊垂在半空中，前一刻还在“咿呀”哼唱，下一刻，四肢同头颅骤然分离开来。这一幕如同滴水溅入滚烫的油锅，台下的看客惊慌大叫，慌忙向外奔去。

    “那些客人呢？”林斐问道。

    “都留下来了，人皆在侧院。”最早过来的差役说道，“不少人都被吓晕过去了，有两个有心疾的情况十分危急，大夫正在施救。”

    心疾者切忌情绪大动。是以，似马球、骑马、狂奔这等事一般不做。如此，能打发日子、闲暇逗趣的事便不多了，看戏也算是心疾者为数不多的可供消遣的玩乐之一。

    只是没想到，一场戏的惊吓远非马球这等惊险玩乐之事更为刺激。

    戏班的班主也被带了过来，面上一脸愁苦之色，口中嘀咕着：“我这多少年的老字号了，死了个唱戏的不算，搞不好还要吓死两个看客，这叫我这戏班往后还怎么开下去？”

    那来的早的差役闻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出口嘲讽：“你不是一直期盼你这长寿戏班在长安城扬名吗？如此……不是正合你意？”

    如此明显的嘲讽听的林斐同过来的刘元和白诸不约而同的向那差役望去。

    自知失言的差役忙向几人认错，而后才解释道：“这位黄班主一直是喜欢折腾的，往日里那等作妖事做的不在少数，家母喜欢看戏，自是早知道这个人。”

    被点到名的黄班主面上尴尬不已，对上林斐等人望来的眼色，忙干干道：“我这……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家里这戏班传了多少年，近些年生意越来越差，真真叫戏班葬送在我手里，待百年之后，叫我如何去应对家里的祖宗？”

    “所以，眼下死了个人，两个有心疾的看客正在施救，你担心的便是你这戏班不好继续开下去？”刘元翻了个白眼。

    黄班主干笑了一声，讪讪的看向众人，认错认的飞快：“我……知错知错！下回不敢了。”

    这话谁信谁是傻子！

    林斐指着台上被吊垂在那里的戏子，看向黄班主，问道：“他是什么人？”

    温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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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千层饼（三）

    “他叫六儿，”黄班主说道，“是我们戏班里一个唱戏的。”

    林斐问道：“在唱什么？”

    黄班主道：“唱的戏名叫做《赵氏孤儿》，说的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他伸手，指向那抬头看向众人的头颅，道：“怎的画了个恶鬼一般的妆容？”

    一句话听的黄班主忍不住讪讪：“大人也看戏啊！”

    这不是废话吗？靖国公夫人也是出了名的戏迷，林少卿作为孙儿，自然没少陪靖国公夫人看戏了。

    《赵氏孤儿》这出戏于戏迷而言并不陌生，取材自《左传》与《史记》中的一断记载，说的是春秋时期一位宗主被人暗害，全家被杀，只留下了一個孩子。那孩子之所以能活着，是一个忠心的部下将自己的孩子同那孩子调换，让自己的孩子顶替了宗主之子被杀，才存活下来的。待得孩子长大后，在众人的帮助下报仇雪恨的故事。

    这是一个事关报仇的故事，整个故事并没有涉及妖魔鬼怪。既如此，台上的戏子怎会画着恶鬼的妆面？

    黄班主讪笑着解释道：“《赵氏孤儿》唱的太多了，大家都熟悉了，我这是是改了改嘛！”

    赵氏瞟了我一眼，指着台下这画恶鬼妆的戏子，道：“我是哪个角色？”

    黄班主脸色僵了一僵，也知晓底上看客都看了那出戏的小半部分，是得已，只得老实说道：“如去这孤儿。”

    “主角是个恶鬼？”刘元闻言，忍是住插话。

    黄班主讪笑：“改了嘛！”说着，又向众人解释，“你那……是是一直想重振戏班嘛！自是要另辟蹊径、别出心裁！”

    那话一出，饶是话是少的白诸也忍是住瞥了我一眼，道：“所以就胡编乱造的，弄出噱头来引人围观？”

    梁进豪再次讪笑了一声，保证道：“上回是敢了，是敢了！”

    “改的戏本呢？”赵氏有没理会黄班主的保证，问道。

    黄班主摇头：“有没戏本。”

    怎么可能有没戏本？刘元同白诸朝我望了过去，眼外满是狐疑之色。

    饶是黄班主面皮再厚，对下小理寺一众官员相信的眼色，也是由慌了，忙道：“是真有没啊！那戏本是是你编的啊！”

    “这是谁编的？”刘元说道，“把这人叫来问问便是了。”

    黄班主苦着脸摇头：“叫……叫是出来了！”说着，是等众人发问，便伸出手指，指向台面下这被切成木头人特别的戏子，道，“我……我编的！”

    一句话当即惹来刘元的热笑：“这么巧？莫是是他自己编的，故意栽赃一个死人吧！”

    “有没啊！”黄班主一听顿时缓了，连忙解释道，“真是是你编的，你没人证啊！”

    黄班主确实没人证，且那些人证还是多。

    除却戏班从下自上的证言之里，那整个长安城还没是多戏班的人见过台下的戏子。

    “那人从去岁结束便一直在拜访长安城的各小戏班，说是想要唱戏，”出去打听消息的差役回来禀报道，“戏班主们问我唱过戏有？我道有没，唱念做打的工夫更是一点都是会。十八岁的年纪，学起来也晚了，戏班主自是是答应。那人就道我是是要学唱戏，而是想请人让我单独唱一出戏……”

    “没人懒得理我，当我说疯话！毕竟特意造势搭台准备什么的，就为让我唱一出戏想是有人会答应的。”说话的差役瞥了眼一旁神色讪讪的黄班主。

    黄班主干笑着缩了缩脖子。

    “没人耐心好些，问我要唱什么戏，我道叫《林斐孤儿》，是我自己编的。”差役说道，“旁人让我将戏本拿来看看好是好，我说有没戏本，到时候我自己一个人下台唱就行了。”

    那等事哪个异常的戏班主会答应？自是将我轰了出来。

    “黄班主去岁的时候也将我轰出来过，”差役说着瞥了黄班主一眼，道，“那回是知道为什么又让我唱了。”

    黄班主揣着手，依旧干笑。顿了顿，才对众人大声解释道：“你那……那是是想弄个噱头嘛！”

    “弄噱头是假，可为那半点是会唱戏，连戏本都有没的人弄个噱头？”白诸摇头，道，“黄班主自己觉得那解释可说得过去？”

    黄班主道：“这是我向你保证那出戏一定能引来轰动，你……你便信了我那一回……”

    赵氏打量了我一番，有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吊垂在半空中的人，问梁进豪：“我怎么死的？”

    黄班主道：“被铁丝切断七肢和脑袋……”

    “林多卿是问当时的过程，”刘元说道，“被铁丝切断你们都看得到。”

    黄班主那才“哦”了一声，结结巴巴的说道：“当时你等都在台上……真的！”黄班主抬手保证道，“我唱那出戏时，你全程皆在台上看着呢，堂上的戏迷都是你的人证！”

    “莫要废话，慢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刘元道。

    黄班主那才道：“如去我在这外唱戏……”

    “我一个人？”刘元问道。

    梁进豪点头，道：“对！一个人唱戏。”

    “唱到举起剑来，想要刺穿这诛杀了我全族的恶人的胸膛时……”

    黄班主的话还未说完，便再一次被打断了：“台下我一个人，刺个空？”

    那般离谱的戏能唱上去？

    “台下确实是我一个人，可要刺穿的恶人倒是是空的，”梁进豪说着，带着我们一行人，走到台旁，指向台顶这被布帘遮挡掩盖住的铁丝机关，下头吊着一个假人，我道，“恶人吊在这外，我要弄那机关时你特意问了问，我道最前一出戏时我会借用铁丝，将我自己吊至半空中，而前假人吊上来，我在空中刺穿这假人的胸膛。”

    说到那外，梁进豪顿了顿，指着这假人的胸膛，道：“你还特意在假人的胸膛藏了鸡血，到时候我一剑刺穿，溅出血来，想来会少多引些轰动……”

    听到那外，刘元有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结果假的成了真的，假人有被刺穿，刺穿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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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鸡蛋灌饼

    黄班主讪讪的笑了笑，嘀咕道：“我这……这不是没想到嘛！”

    刘元白了他一眼，向林斐看去。

    此时，林斐正抬头看向吊垂在半空中的尸体同那个悬挂在机关上的假人。

    看了片刻之后，林斐道：“机关被人动了手脚？”

    人怎么死的？从那几根横亘在幕后，还沾着血迹的铁丝就可看出一二来。

    将机关假人同那铁丝弄下来放在台面上后，白诸道：“听说江湖中人中有人擅长用铁丝杀人，磨得极细的铁丝不比那些开刃的匕首啊，剑啊什么逊色，摘人脑袋同摘西瓜一般。我先时还不信，眼下倒是真的信了。”

    这切开的四肢同脑袋，铁丝可比刀刃快的多了。

    “那是自然！连纸都会割破人的手，更遑论铁丝了。”刘元在一旁插话道，“话本子里还说那些江湖高手能飞花摘叶杀人呢！”

    林斐没有理会身后下属的斗嘴，低头同面前那看向台面下众人的恶鬼脑袋对视。

    浓浓的恶鬼妆容掩盖了这人的本来面目，只一双眼睛睁着，平静的看向前方，无悲无喜。

    刘元同白诸斗嘴完也走到林斐身后同那恶鬼脑袋对视。

    这情形莫名的有些诡异。众人低头俯视他，他仰视众人。

    看了片刻之后，就在黄班主“吓死人了”的嘟囔声中，刘元忽地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脑袋，初见时让我着实吓了一跳。看久了，却让我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

    这心酸也不知来源于何处，总觉得看着那双恶鬼妆容之下的眼睛，看的人莫名的有些悲戚。

    “机关被人动了手脚，”林斐说着，看向黄班主，“机关备好后，你们最后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黄班主摇头：“没……没检查过。”

    一句话听的刘元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这等将人吊起来的事物居然没检查过？且不说今日之事了，便是平日里，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人从半空中掉下来，岂不是非死即伤？”

    黄班主心虚的看了众人一眼，小声道：“我这又不是什么大戏班，弄那些作甚？”

    刘元冷笑，还不待说话，便听林斐道：“所以，这机关人人皆可碰、皆可动手脚，是也不是？”

    黄班主点头。

    林斐打量了他一番，顿了顿，又道：“他出事前唱了什么，唱到哪儿了？”

    黄班主道：“同寻常的《赵氏孤儿》差别不大，一直唱到那孤儿将要举剑杀人报仇雪恨的那一刻，突然就出事了。”

    “既差别不大，你让他登台作甚？”刘元道，“找个从未唱过戏的跑去唱戏，是嫌你这戏班生意太好了不成？”说着，瞟了眼黄班主手指上套的金戒指。

    水鬼案才了，这套着金戒指的手莫名的让他想到了水鬼案中的章泽端，无端有些生厌。

    黄班主干笑道：“我哪知道啊！他又不给戏本，只凭一张嘴说，不登台前我哪知道他唱的这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呃，也不对，最后那一幕特别过头了！”

    刘元白了他一眼，看向林斐。

    林斐转头四顾大堂，看了片刻之后，道：“将尸体运回大理寺，你们将那些看客的口供记一记，看看可有什么特别的。”

    说罢大步向外走去。

    这还真是林少卿鲜少的没有多作逗留便直接离开现场的案子了，刘元同白诸对视了一眼，心道。

    ……

    ……

    大理寺的差役同官员们出去办案子了，这公厨来吃午食的便更少，只寥寥几个杂役在吃午食。

    孙师傅正在台面后翘着二郎腿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纪采买走进了公厨。

    一见纪采买，孙师傅本能的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正要说话，便见纪采买背着手踱步走至了台面前，看着台面上满满当当的饭食，纪采买冷笑了一声，当着还在吃饭的杂役的面骂了起来：“今上提倡节俭，你这顿顿满满当当的浪费饭食是要作甚？当我大理寺的采买钱多的烧得慌了是不是？”

    孙师傅脸色一白，慌忙解释道：“纪采买，今儿那些大人同差役出去了……”

    “便是不出去，你顿顿要浪费多少吃食？”纪采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下回再这样，仔细我报到赵大人那里！”

    一句话说的孙师傅连忙认错，待到训完人的纪采买离开后，孙师傅才忍不住喃喃：“那我有什么办法？都是按照人头做的午食，那些差役同大人吃得少，我难道还能掰开人家嘴，往里倒不成？”

    纪采买一碗水端平，待到暮食的时候，那群大理寺官员同差役回来。暮食将将结束的时候，他负手进来，看着还剩一大半的暮食，指着王师傅同样骂了一顿，要他不准浪费。

    孙师傅同王师傅为此都有些发愁，毕竟按人头做的饭食，大理寺这群人的饭量都不大，能有什么办法？

    想了一整晚的办法，待到隔日，纪采买便帮他们将办法想了。

    分走了两人一半份量的食材，纪采买指着两人的鼻子，训斥道：“你二人莫要浪费，不够再来寻我！”

    说罢便走了。

    孙师傅：“……”

    王师傅：“……”

    这不是明抢么？

    ……

    分走的食材直接被送去了温明棠那里， 正在做朝食的温明棠看向将食材拿进来的纪采买愣了一愣。

    纪采买道：“真真每日都要叫那两个混球浪费不知多少饭食，还不如直接物尽其用。”他道，“这两人日日吃饭时辰过后，都要倒掉将近一半，我便算了算，将多出来的拿过来了，你看着用便是了！”

    准许内务衙门莫名其妙的插手，难道还不准他这个做采买的重新分配食材？

    说罢这话，纪采买便看向温明棠在做的朝食，问道：“今儿朝食是什么？”

    温明棠道：“准备做鸡蛋灌饼。阿丙同汤圆道昨儿那酱和饼都吃的有些上头，还想吃，便做个这个。”

    纪采买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看向那一个个分好的面团，道：“那我来瞧瞧你这饼怎么个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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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鸡蛋灌饼（二）

    今日份的朝食食材还是同前两日一样，温明棠准备做鸡蛋灌饼之前，便略略处理了一番胡萝卜同肉丁。

    这两样食材做的小菜也不错，不过纪采买既然提了食材过来，温明棠自然不客气了，从其中挑走了生菜、土豆同豚里脊肉。目光落到剩下的几只宰杀好的鸭子上，温明棠顿了顿，旋即移开了目光。

    先做朝食要紧！

    生菜洗净，土豆切丝热水里一捞，做了凉拌土豆丝，至于豚里脊肉则片成薄片裹了蛋清、盐、胡椒粉腌制了一番入锅油炸。

    待到所有小菜备好后，温明棠开始做朝食。

    分好的面团拿出来用擀面杖略略一擀，擀成长方形状，刷了油便上平面铁锅煎了起来。纪采买原本还在好奇要怎么个灌法，待看到那饼子表面突然如同充气一般鼓了起来，不由惊道：“原本还以为是个寻常面团，里头竟是空的？”

    温明棠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鸡蛋，加了些盐略略搅了搅，而后便小心翼翼的用筷子戳向那充了气的饼面，待戳出一个洞，将鸡蛋液尽数倒入其中。

    如此，这鸡蛋还真灌进去了！纪采买闻着油煎之后香味渐渐勾人的鸡蛋同小麦的香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待到饼翻面煎熟，便开始加菜了。

    刷上一层纪采买点明要豆瓣酱同黄豆酱，温明棠依次加上生菜、土豆丝同里脊肉，而后将整个饼裹起来，外头包了油纸递给纪采买。

    刚出锅的鸡蛋灌饼还有些烫手，即便隔着油纸，都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微烫触感。

    可闻着纸包里鸡蛋灌饼的香味，纪采买着实舍不得放手，对着面前这份料十足的鸡蛋灌饼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之后的头一反应便是：这鸡蛋灌饼的灌鸡蛋绝对不是个噱头，是如此做来当真好吃！

    煎过的饼皮两面皆是酥脆的，虽说光吃也好吃，可中间加了一层鸡蛋液之后，便在酥脆之中多了一层滑嫩柔软的鸡蛋口感，比起光吃，口感顿时丰富了起来。

    油煎之物食多了总有油腻之感，生菜便是那清减油腻感最重要的一层。有了生菜，不至于叫人生腻，接下来的土豆丝酸中带辣，提了胃口，在胃口开至最大后，腌制后油炸的里脊肉滑嫩无比的滑入口中。

    纪采买吃的无比惬意，不住叫好！

    今日份的朝食依旧受人欢迎，朝食时辰还未过，按人头算的鸡蛋灌饼已经卖空了。

    “这都要怪赵由！用林少卿的面子过来，一个人领了三份呢！”今儿来晚了些的刘元抢到了最后一份鸡蛋灌饼，一边吃的啧啧称赞，一边抱怨道。

    却听开始收拾台面的温明棠在问纪采买：“纪采买，这鸭子我可用？”

    纪采买剔着牙，手里举着一杯枸杞茶水点头道：“拿来便是给你用的，”说着顿了顿，作为一个吃货的觉悟，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温明棠问这话的初衷，“温师傅要做鸭菜？”

    温明棠道：“今儿的饺子皮没用，想着用掉，便问问这鸭子。”

    什么鸭菜要用到饺子皮？纪采买被再次被勾起了兴致，问温明棠：“做个什么鸭菜？”

    温明棠道：“叫作烤鸭！”

    纪采买“哦”了一声，当即大手一挥：“拿走吧拿走吧！”

    一边埋头吃鸡蛋灌饼的刘元听到这里，忙问：“温师傅的烤鸭什么时候能做好？可否留些给我们？”他说着，苦着脸道，“又起案子了，这几日估摸着不能正常下值了。就王师傅那暮食，夜间定然要饿肚子……”

    话未说完，便被纪采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指了指内务衙门多管闲事定下的规矩，道：“公厨不提供夜宵的。”

    刘元一听脸都垮了，还不待他说话，却听纪采买忽地咳了一声，又道：“当然，温师傅若是借个公厨的地方，自己做给自己吃是不要紧的！”

    一句话听的刘元脸上顿时一喜，连忙巴巴的望向温明棠：“温师傅，你看这……”

    温明棠笑道：“晚间时候你来公厨就是了。”

    说着带着阿丙同汤圆提着那几只鸭子的脖子走了。

    看三人一手一只长脖子鸭子走出了公厨，刘元忍不住道：“这一手带一只鸭子走路的模样，看起来还挺豪横的！”

    纪采买瞥了他一眼，道：“你再不吃完，今日不能准时到大堂，仔细小吏记你迟到！”

    一句话吓的刘元吓了一跳，连忙奔出了公厨，向办公的大堂奔去。

    慢条斯理的吃完鸡蛋灌饼，林斐轻抿了两口清茶，起身去寻仵作。

    昨日那尸体已经被带回来了，由仵作接手验尸。

    过去的时候，仵作正举着鸡蛋灌饼吃朝食，见他过来，唤了声“林少卿”，便指着台面上已经拼接好的尸体道：“这人的死因也不用我多说了，我瞧着他挺可怜的，便顺手把他缝起来了。”说着再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真可怜！”

    林斐“嗯”了一声，走了过去。

    为方便验尸，这人面上的妆容已经被洗去了，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看模样， 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昨日睁着的眼睛已经阖上了，由仵作拼接好尸体之后，没了昨日的骇人，而是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

    林斐拿起仵作写好的验尸文书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行，问正在吃鸡蛋灌饼的仵作：“他手上有伤？”

    仵作点头，道：“右手，上头有不少划伤。”

    “陈伤还是旧伤？”林斐问道。

    “应该就是死前一两日的划伤，”仵作说道，“毕竟是新手唱戏，要练剑，许是那时候留下的划伤。”

    林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尸体右手边，将他的手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起来。

    日光下，手指指间划伤纵横交错，因着快要好了，一时竟有些难以分清是其指间纹路还是伤痕。

    日光落在林斐的脸上，他看着那只手，恍若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仵作看了眼林斐，待要继续吃手里的鸡蛋灌饼时，却听林斐突然开口道：“他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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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烤鸭（一）

    仵作吓了一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鸡蛋灌饼，便跑了过来。

    日光下，那手指之上的伤痕纵横交错。林斐突然伸手，自手背后将那只手握拢了些，原本看似杂乱的伤痕之间彼此连接对上，纹路渐渐清晰。

    仵作脸色顿变，惊呼了起来：“是一个字！”

    “牛。”林斐看着他手上的字，说道。

    仵作闻言愣了一愣，道：“他是想说杀他的凶手姓牛或者名字里有个牛字？”

    林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微微握拢。尝试用大拇指划过自己的指间，只是用力划出印痕，已是极痛。

    十指连心，人遇痛的本能会有退缩，他用指甲划过指间时，手指就在下意识的退缩。

    若非心中极强的信念或者被愤怒、痛苦这等情绪支撑，是很难做到的。

    写下这个字的时候是在人死前两天，以这个字显然是无法揣度凶手姓牛或者名字里有个“牛”字的。

    林斐放下了他的手，看了台面上那人片刻，转身出了门。

    自仵作那里出来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大理寺正中的广场，巳时的大理寺正是忙碌的时候，广场上空空荡荡的，只库房门口，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少年少女在同看管库房的杂役比划着。

    “我们温师傅想要个东西放鸭子，要将鸭子挂起来，有没有这样的长口瓶子？”

    杂役一脸费解的听着，而后摇了摇头，道：“没有吧！”

    那茫然的模样实在叫人怀疑他听懂了没有。

    少年少女急的跳脚，又道：“还要个可以烤鸭子的炉子，那炉子……”

    “用铁锅炖行吗？”杂役打断了他二人的话，指了指身后的库房，道，“库房里铁锅不少呢！可以炖大鹅！”

    少年少女：“……”

    正急的准备再同这听不懂的杂役比划一番时，听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朝食已过，她今日准备做夜宵？”

    正比划的阿丙同汤圆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来，对上林斐时，更是吓的连忙施礼问好。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他二人，认真的问道：“她做夜宵？”

    阿丙同汤圆对视了一眼，忙道：“也不是夜宵。就是借个公厨的地方做吃食，不算夜宵的。”

    内务衙门的规矩若是乱了，叫人抓了把柄就不好了。

    林斐显然听懂了他二人的意思，闻言转身道：“随我来！”说罢，带着两人折身向离库房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这屋子阿丙同汤圆日日得见，上头栓了把大铜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平日里也没见什么人开锁进去，原本还以为这是个堆放杂物的屋子，却不成想……

    看着林斐从袖袋中掏出钥匙，开了那把大铜锁，推门走了进去。

    站在外头不敢入屋的阿丙同汤圆看向屋内，只觉得这一眼便看的人有些眼花缭乱。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还有不少连他们看都没看过的事物都在里头。也不知道林少卿这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家当从哪里来的。

    从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家当中，林斐指着其中一排长口白瓷瓶问两人：“要的可是这样的瓶子？”

    阿丙同汤圆忙点头道：“听温师傅说的，就是这个！”

    林斐“嗯”了一声，又指向脚下一只黑不溜秋四四方方的物件，道：“这东西放灶台上，应当能用来烤鸭。”

    阿丙同汤圆看的目瞪口呆，待到回过神来，忙结结巴巴道：“谢……多谢林少卿，我们这就……”说着两人便要上前来抬，却被林斐制止了。

    “让赵由来！”他说着，把那钥匙递了过来，又道，“往后她要什么东西，都可以从里头找。”

    待到汤圆接过那钥匙，林斐便走了。

    两人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喃喃：“林少卿哪来的这些东西？”

    待到赵由扛着那四方铁疙瘩一样的物件来找温明棠时，温明棠都不由愣住了。蹲下身，看向面前这“烤箱”，正前方还有个四方的门，门上搭了个锁扣，一拉便露出了里头空空荡荡的内箱。内箱规整，两侧甚至还有几个洞眼通风所用。

    绕着这“烤箱”看了好几圈，饶是温明棠都忍不住惊叹：“这是谁做的，好生厉害！”

    她本也没抱什么期望能找到媲美现代烤箱的炉子，只是想寻个差不多的炉子，剩余的，便由人在旁边盯着，时不时翻个面什么的。

    可没想到，竟能找到了这样的炉子，用根铁签直接架在通风洞眼里，便可以直接烤了。

    抗炉子过来的赵由闻言开口，语气中不无骄傲：“我们林少卿让人做的。”

    温明棠：“……”一个大理寺少卿做这等东西作甚？

    正诧异间，听到赵由扛了个铁疙瘩过来，特意来看情况的纪采买走了进来，道：“林少卿破案用的。有时候想不通案子进展了，林少卿便会着人打制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上回那烧烤的木签也是他做的。”纪采买说着忍不住感慨，“林少卿做事认真负责，只是这打制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物件待他想清楚，破了案之后就没了用物之地， 总叫人觉得有些浪费。不过你一来倒是不浪费了！”

    说话语气中的感慨听的众人：“……”

    汤圆将钥匙交给温明棠，道：“林少卿给的，说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去那里看看，有需要的话，直接用就是了。”

    温明棠默了默，接过钥匙收了起来。

    那厢的纪采买已经蹲在廊下看那一只只扣在白瓷瓶上的烤鸭了。

    长长的脖子齐齐歪向一个方向，还是温师傅素日里摆放食材时一贯的齐整，却又莫名有些滑稽。

    “好生凄惨可怜啊！”纪采买嘀咕了一声，愧疚的揉了揉肚子，“可我已经开始期待今晚那烤鸭的味道了。”

    这个天热，待到鸭子表面的水分晾干之后，温明棠将鸭字拿了进来，倒了酒、醋、蜂蜜同水在烤鸭表面刷了起来。

    阿丙同汤圆看的好玩，实在没忍住便接过了温明棠的活，刷了起来。

    “刷这个有什么用？”汤圆好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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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烤鸭（二）

    温明棠道：“一会儿烤出来的脆皮便全靠它了，所以又唤脆皮水。”

    刷了两遍脆皮水，待到风干后，暮食公厨开饭了。

    纪采买坐在廊下动都没动一下，而是捏了两块糕点入腹稍稍垫了垫肚子，道：“不去吃暮食了，等这个烤鸭。”

    温明棠蹲在那一排鸭子大军前看了看，确认确实风干之后，才将鸭子拿了进来，而后往鸭子肚子里塞切块的苹果、梨子同一小块浸湿的馒头，最后用小木签封了口。

    正封口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手法不错啊！”

    还未反应过来的温明棠只看到正对着自己的阿丙、汤圆同纪采买脸色同时变了变，看向温明棠身后之人。

    温明棠诧异的回过头去，却见一个胡子茬啦的老者正盯着温明棠封鸭子的手法啧啧称赞。

    温明棠不明所以，道了声谢，待要说话便见纪采买脸色都拉了下来：“老吴，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你若是胡说八道仔细我同你翻脸啊！”

    那名唤老吴的老者这才“哦”了一声，一脸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道：“那算了！你们做的这是什么啊？”

    阿丙道：“叫作烤鸭的。”

    “什么时候能吃？”老吴又问。

    “夜间吧。”温明棠说道，“要过暮食的点了。”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待到老者走后，温明棠把鸭子架进“烤箱”里，问纪采买他们：“他是？”

    纪采买道：“衙门里的仵作，叫吴步才。”

    温明棠：“……”

    难怪方才她封鸭子时，吴步才那一声夸赞让大家都变脸了。

    “就知道老吴不能出现在这等地方，再让他多说两句，谁还吃得下饭？”纪采买冷哼了一声。

    温明棠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一旁，将内务衙门送来的朝食饺子皮拿了过来，层层刷油叠起之后，用擀面杖擀薄送上了蒸笼。

    阿丙同汤圆还没看到这样的做法的，在一旁等到下锅之后，看到那半透明的白色面皮时，忍不住惊了：“这是饺子皮？”

    温明棠“嗯”了一声，道：“一会儿用来包烤鸭所用。”

    阿丙同汤圆闻言，下意识的看向那铁疙瘩箱子，透过通风的洞眼看到那些开始烤的滋滋冒油的“鸭兄”们，越发期待了起来。

    好饭不怕晚，等等吧！

    ……

    ……

    惦记着温明棠的烤鸭，刘元暮食也未用多少，便抱着卷宗同白诸一道来找林斐了。

    进屋的时候，林斐正坐在桌后翻书，刘元瞥了眼封皮——《机关概要》。

    刘元看的忍不住感慨：上峰真真涉猎广泛，自上回研读医书之后，又开始研读机关术了。

    见两人进来，林斐抬头看向两人，道：“说说吧！”

    刘元“哦”了一声，看向身旁的白诸。

    白诸把卷宗递给林斐，林斐的目光落到卷宗上的“戏傀儡”三个字上顿了一顿。

    看林斐在看卷宗上他二人做的标注，刘元忙道：“瞎取的名字。只是昨日看他被吊在那里，莫名的想到了台上的提线傀儡，由此得名。”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道：“名字取的不错！”

    白诸和刘元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上峰素日里鲜少在这等小事上表态的，这还是头一回呢！

    林斐没有多言，只是打开了面前的卷宗。

    白诸开始说了起来。

    “台上死的那个人叫福子，是长安城外驿站的杂役，过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据驿站里的小吏同杂役道他虽然话虽不多，可做事也算勤快。跑到黄班主戏班唱戏前，还特意向驿站告了几日假，看样子原本还准备回去的。”白诸说道。

    林斐听到这里，开口问道：“他家里人呢？”

    “正要说这个，”白诸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微妙了起来，“他是个孤儿。”

    唱的那出戏叫《赵氏孤儿》，死的福子居然也是个孤儿，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

    “据说是生出来时被扔在驿站门口的。恰巧驿站里有个老杂役，于心不忍，便抱了回来，当孩子养了。待到大些，老杂役去世后，他便顶替了老杂役的位子，在驿站做杂役。”白诸道，“福子这个名字就是老杂役取的，有个好的念想和盼头。”

    “这个福子除了从去岁开始会跑到戏班请人让他唱戏之外，一直都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白诸说道，“我们去福子的住处看了看，除了日常起居所用的床被等物，别的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里，林斐突然开口问他：“他屋中可有书册？”

    一句话问的白诸怔了怔，回忆了一番，摇头道：“没有。”

    林斐又问：“他识字吗？”

    白诸和刘元同时愣了一愣，之前也未想到这一茬。

    良久之后，刘元才道：“当是不识的。驿站的契书上，旁人都是写的名字，只他是按的手印。不过是不是真的不识，我二人明日还要去驿站问一问。”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抬头，目光落到了刘元抱在怀里的册子上：“可是驿站那里拿来的住客名册？”

    刘元点头， 道：“福子是从一年前开始到处找戏班的。我想了想，便问驿站要了一年前到两年前的所有住客名册。”

    名册厚厚的一摞，毕竟长安城外的驿站，入住的不在少数。

    林斐接了过去，看向白诸：“长寿戏班那里，可问到什么了？”

    白诸摇头道：“福子去了长寿戏班之后，同旁人没什么交集，听闻便是同黄班主的话都不多。我二人觉得黄班主会让他登台实在是古怪。今日本想去寻黄班主的，结果那黄班主今儿被叫去淮山郡王府助兴唱戏去了。我二人特意去打听了一番，那淮山郡王府的老夫人确实是今儿寿辰，请的也是长寿戏班，不得已，只得先回来了。”

    林斐闻言，点头道：“我知晓此事，只是不成想被请去的居然是长寿戏班。”

    “那姓黄的戏虽说没什么新意，可唱的还是不错的，有一些多年听戏的老戏迷。”白诸说着，将一沓整理好的口供放在了林斐的桌案上，道，“昨日在场的便多是姓黄的老戏迷们，有两个患了心疾的被昨日那一出吓到了，没有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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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烤鸭（三）

    “书生夜半走路，走到一半遇到个美貌女子，女子道她家中的门窗坏了，想找人修门窗，书生被其美貌倾倒，心思也不正，当即应允。待得同那女子回家后，美貌女子露出了本来面目，那张画的美人皮被撕下，里头……里头竟是个骷髅！”

    阿丙同汤圆惊呼了一声，抱紧自己，道：“温师傅别讲了！”

    等烤鸭的工夫，实在闲得无聊，众人就开始猜手背轮番讲故事，轮到温明棠时，温明棠讲了个鬼怪故事，只把阿丙同汤圆吓的惊呼连连。

    一旁的纪采买抱着枸杞茶摇头哈哈笑了两声：也就阿丙同汤圆这等半大的孩子会被这鬼怪故事吓到了。

    不过，说个故事的工夫，烤鸭也好的差不多了。

    温明棠起身，提烤鸭前将辅料一道备好了，黄瓜同胡葱切丝放在了碗盘里，又将昨日那甜面酱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而后才带着粗布缝制的厚手套去开烤鸭炉子。拎出一只“鸭兄”，方才隔着炉子已经足够浓郁的烤鸭香，待到此时鸭子被拎出来之后，那浓郁的混合着油脂的香味更是冲的人忍不住连连吸气。

    温明棠磨了磨刀，开始片烤鸭。

    这处理法子着实让纪采买、阿丙同汤圆没有想到，见状顿时围了上来，好奇的看着温明棠将烤鸭表皮的肉片下来置于盘中。

    看了片刻之后，纪采买道：“我原先还以为这烤鸭是剁的，却没想到竟要这般费心思。”

    不过也是因为费了心思，不似往日那般中规中矩的烤货、卤货，让人对这烤鸭接下来要如何吃来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致。

    待到烤鸭被片好后，温明棠将鸭架放在了一盘，对上众人朝她望来的目光，笑了笑，取了张蒸好的面皮示范了起来。

    夹一块带皮的烤鸭蘸面酱后放入面皮正中，而后加上黄瓜丝同胡葱丝，最后如同包年节时的春卷一般将烤鸭、黄瓜丝同胡葱丝一并包裹起来。

    顺手将包裹好的烤鸭递给一旁的纪采买，纪采买接过，当即就咬了一口。

    鸭皮上那脆皮水当真不是白刷的，烤炙后的鸭皮是他从未见过的的焦香酥脆，咬下的瞬间，鸭皮同鸭肉之间那薄薄的一层鸭油被牙齿推挤出来，润进烤的细嫩的鸭肉同酥脆的鸭皮里，浓郁醇厚的味道勾的人口舌生津，着实欲罢不能。

    只是虽说欲罢不能，可若只是单单如此，那浓郁的味道虽香却也容易生腻，而混着甜面酱的面皮、黄瓜丝同胡葱丝中和了其中的油腻，一口之间同时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纪采买吃的连连叫好，那厢的阿丙同汤圆早忍不住自己上手学着温明棠的样子包起了烤鸭。

    温明棠食了两个，便夹起一块鸭皮蘸了蘸糖，送入口中。

    这吃法让从未见过的纪采买原本要夹上鸭肉的手，立时夹了一块鸭皮，学着温明棠的样子，蘸了蘸糖，在送入口中前，纪采买还是犹豫了一刻，毕竟，这吃法光想想便有种脑中一片空白之感，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味道。

    不过看女孩子吃的眼睛微微眯起的惬意模样，纪采买还是将蘸了糖的鸭皮送入口中。一时间，酥脆、软嫩、滑腻三种口感在口中交织开来，甜腻从舌尖蔓延开来，竟是从未想过的绝妙。

    纪采买竖着手指不住叫好，温明棠见状，又跑了一趟屋子。这次，拿回来的是一个小小的罐子，从罐中舀了一勺橙红半透的酱汁入白瓷碗中，温明棠夹了一筷鸭肉入里头蘸了蘸，而后送入口中。

    才学了温明棠蘸糖吃的纪采买等人下一筷子又去蘸了那橙红半透的酱汁。

    酸甜带着果香的酱汁包裹了烤鸭，口感独特奇妙。

    “这是梅子酱。”温明棠说着瞥了眼只剩个底的罐子，道，“喜欢酸甜口的可以试试。”

    这些酱都是她在宫中闲着无聊时做下的，出宫前大半都留给明年才出宫的赵司膳了，带出来的都是这样的小罐子，所剩不多。

    不过既来了公厨，抽空再做便是了。

    那厢纪采买他们继续埋头吃烤鸭，温明棠又从炉子中取出一只“鸭兄”开始片了起来，待到片完烤鸭，放上面皮、黄瓜丝同胡葱丝，又拿小的蘸碟分别放上了甜面酱、梅子酱同白糖之后，温明棠将指着那盘烤鸭对纪采买道：“这盘给林少卿送去吧！他今儿帮了我们大忙，且问过今日夜宵之事，因是想吃的。”

    正将包裹好的烤鸭送入口中的纪采买闻言点头，道：“好。”

    待到舌尖品尝完烤鸭，拿起面皮准备来下一个时，看到女孩子还在原地看着他，他愣道：“怎么了？”既是要送去给林少卿，那便去送啊！

    温明棠看着他道：“纪采买，你先前说过的，要避嫌，所以这盘我送去怕是不大好。”

    上回因林斐擅吃辣，温明棠多看了两眼便被纪采买叫过去耳提面命的告诫了一顿，所以她如今很是注意。

    一句话说的纪采买顿时老脸一红， 忙挥手道：“上回不是个误会嘛！你自去送就是了。”

    温明棠这才“哦”了一声，端着烤鸭过去了，走到林斐的屋堂前，正看到无聊的蹲在廊上发呆数蚂蚁的赵由，温明棠走过去，唤了声：“赵差役。”

    赵由听的一怔，旋即抬头，待看到她端的烤鸭时，眼睛都亮了：“这是……”

    “做了些吃的。”温明棠说道，“给林少卿送来多谢他帮了忙。”说着，将吃法说了一遍，而后又道，“赵差役一会儿来公厨吃！”

    赵由忙不迭地应了下来，端着烤鸭走了进去。

    屋里头正相对无言的刘元、白诸因着赵由闯进来的动作倒是松了口气。

    案子尚且抓不到什么眉目，真真叫人头疼！林少卿也不说话，只低头翻着从驿站里拿来的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的太入迷，忘了他二人。

    眼下看到那烤鸭时，两人倒是记了起来：温师傅今儿做了夜宵呢！

    好香啊！不若吃完再想案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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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鸭血粉丝汤

    一盘烤鸭暂且解救了刘元同白诸，两人从屋中出来，跟着赵由来了公厨，正看到纪采买等人在大快朵颐的吃烤鸭，一旁温明棠正在片鸭肉。

    两人走过去，道了声“多谢温师傅！”便坐了下来，学着众人拿面皮裹了烤鸭肉吃了起来。

    待到最后一只烤鸭片完，温明棠这才洗了手，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听刘元同白诸一边吃一边闲聊起了这个叫“戏傀儡”的案子。

    “眼下那福子的身世很重要，我们正在查。”刘元一口咬下手里包裹好的烤鸭，舔了舔挤到嘴角边的面酱，道，“林少卿说他极有可能不识字，难怪没法写戏本了。但即便没法写戏本，却坚持要唱《赵氏孤儿》，他自己又是个孤儿，我们眼下怀疑这出戏不是白唱的，他自己便有可能是那个《赵氏孤儿》。”

    这话在外行听来也没什么错处。

    “福子。想来那老杂役帮他取这名字的时候是希望他是个有福的，却不成想最后竟……”温明棠摇了摇头，叹道：“好生可怜！”

    阿丙同汤圆两人齐齐跟着点头，唏嘘不已！

    刘元等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唏嘘不已的几人，忍不住感慨：在他们眼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心地倒似不错！

    因着夜间食了烤鸭，那鸭子里的鸭肠、鸭肝、鸭胗等物就留下来了，温明棠没准备浪费，隔日一大早的朝食便物尽其用的做了鸭血粉丝汤。

    片鸭剩下来的几只鸭架尽数丢尽大锅里熬成了高汤。鸭血、鸭肠、鸭肝、鸭胗等物都煮熟卤了卤，分门别类的摆放在那里，温明棠还另外“征用”了从孙师傅、王师傅那里抠来的豆泡。

    刘元大早上过来吃朝食的时候公厨大堂里吃朝食的人已有不少了。

    粗粗瞥了眼正在吃朝食的差役们碗里的朝食，刘元便走到了公厨台面前，待看清那等鸭肠、鸭肝、鸭胗等物时，脸色不由一僵。

    这反应落在温明棠的眼里倒是不觉得奇怪，笑着问他：“不吃内物？”

    鸭血、鸭肠、鸭肝、鸭胗这些都是内物，有人是不吃的。

    “不吃也无妨，只加点豆泡也好吃的。”温明棠说着，用笊篱捞出烫好的粉丝入碗，正要去抓豆泡时，却见刘元猛地一咬牙，道，“都……都给我来些！”

    看那些差役们吃的连点汤水都不剩：这内物……这内物温师傅做来当是好吃的吧！

    温明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意外的看了刘元一眼：“当真？”

    刘元点头，咬牙道：“当真！”

    温明棠点了点头，在粉丝上依次加入鸭肠、鸭肝、鸭胗同豆泡，而后舀了一勺鸭血入高汤中烫了烫，码到最上头，这才又加了青蒜、葱同胡椒粉，最后一勺高汤浇了上去，问了刘元后撒上香菜递了过来。

    刘元颤颤又有的将这鸭血粉丝汤端到近处的空位子上坐了下来，先用勺子浅尝了一勺汤，汤头鲜美，当是熬制了许久的高汤，鸭香已彻底融入了汤中。

    略略一搅，各式小料匀开。鸭血滑嫩无比，堪比最嫩的豆腐，鸭肠弹牙中带着几分微脆的口感、鸭肝口感密实又绵软、鸭胗嚼劲十足，不过最妙的还要属那吸满汤汁的豆泡了。

    刘元觉得今儿这一碗鸭血粉丝汤彻底打破了他不吃内物的惯例：内物好不好吃果然还是要看师傅手艺的！以往觉得不好吃，那是因为不是温师傅做的缘故！

    待捧着碗将最后一口鸭血粉丝汤送入口中，刘元惬意的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起身出了公厨。

    今儿要去驿站那里确认一番福子是否识字的事，还要去长寿戏班把那个看着就不是好人的黄班主叫来问话。

    正这般想着，却见白诸一脸难看的带着几个差役走了过来。

    这脸色……看的刘元吓了一跳，一股本能反应涌上心头：“不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白诸看向他，点头道：“黄班主死了。”

    刘元：“……”

    ……

    ……

    站在长寿戏班的匾额前时，刘元还觉得有些恍惚。抬头，目光落到匾额上“长寿”两个字时，下意识的顿了一顿：接连死了两个人，这“长寿”二字可一点都不应验啊！

    黄班主是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屋子里的。

    刘元、白诸带着人过去时，吴步才已经验完尸了，正指着躺在床上、双目曝瞪的黄班主说话：“捂死的，没做什么遮掩！”

    林斐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一个差役正在旁边说话：“黄班主没有睡觉锁门窗的习惯，谁都能进来。戏班大门也矮，寻常人便可轻易翻墙越进来。很难确定凶手是戏班里的人，还是戏班外的人。”

    刘元同白诸走了进去，看了眼黄班主的屋子，见靠墙的几排博古架上放了不少文玩之物，忍不住道：“那他心挺大的，这么多物件，不锁门窗睡觉也不怕偷了去！”

    林斐回头瞥了他一眼，忽地上前，走到黄班主的尸体旁，将他的手拿了起来，看了片刻之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将手上一物拿了下来，反手递给了走过来的刘元。

    刘元下意识的接了过去，待看清递过来的东西时， 不由一愣：这……不是黄班主手上那枚金戒指么？

    “咦？”一旁的白诸眼尖，看到了金戒指上被刮下的刮痕，刮痕之下露出的竟是漆黑的铁色，“铁戒指，外头镀了层金粉？”

    刘元反应过来，怔了一怔，待到回过神来，连忙跑到那堆满文玩之物的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个文玩细细看了起来。

    “这个是假的！”他道。

    “我这个也是。”白诸将拿起的文玩放回了博古架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此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待走到林斐身边时，正看到林斐举着黄班主的一只手在看，那手的小指同无名指被剁去了一截，看的两人心中一跳，当即反应过来。

    “这黄班主是个赌徒！”

    嗜赌如命、好赌成性之人被逼急了时常剁去手指来明志，且发誓下次不会，可事实却是下次照旧。

    这等情形屡见不鲜。

    林斐点头，道：“他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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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手搓冰粉

    一个缺钱的赌徒会做出什么事来？

    为什么黄班主去岁已将福子轰出去之后，前几日却突然为福子搭台，助他唱戏？

    “这姓黄的定是发现和知晓了什么，”刘元说道，“对他这等人来说，若是从福子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怎会莫名其妙的为他搭台？”

    白诸蹙眉：“那他发现的到底是什么？特意搭台又是要做什么？”

    “他是个缺钱的赌徒，这等人保不准会为了钱以秘密相要挟。”刘元想了想，道，“以往这等案子就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刘元忍不住道：“经手过的案子里，这等一般妄图以秘密相要挟换取钱财的，多数都被对方灭口了！”

    白诸看了刘元一眼。

    刘元摊手，指了指被捂死的黄班主，道：“我说的不对吗？”

    白诸：“……”

    还……挺对的。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口口声声收到钱便会收手的要挟者，最能保守秘密的，永远是死人，被要挟者对上这等人的要挟第一反应自然是灭了这张口。

    “所以问题还是绕到福子这个人身上来了，他孤儿的身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黄班主又是跑去要挟什么人了。”白诸说道。

    林斐点了点头，环顾了一番四周，下了楼。

    待到白诸和刘元同仵作看了会儿黄班主的尸体，确定没有留下什么凶手的线索之后，两人跟着下了楼，走到长寿戏班门口后，却只见赵由，不见林斐。

    “林少卿呢？”白诸问赵由。

    赵由指了指朱雀坊的方向，道：“靖云侯夫人差人来找大人，说是有急事，林少卿便告假走了。”说罢扬了扬手里的请假条子。

    白诸：“……”

    刘元：“……”

    林少卿还挺守规矩的嘛！

    不过林少卿这一走，他们今日要做的便只一件事了。

    “去城外驿站问问这个福子可识字，以及再看看驿站那里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白诸看了看快爬至头顶的日头，拿卷宗举在头顶遮了遮日头，到，“快到午时了，在外头小食肆吃吧！”

    难道还特意冒着日头，跑一趟大理寺，就为吃孙师傅那难吃的要命的午食不成？若是温师傅来做，他倒是高兴跑这一趟的。

    正在台面后翘着二郎腿的孙师傅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几个正在台面前拧着眉头看台面上菜式的差役见状，立时变了脸色，纷纷愤怒的看向打喷嚏的孙师傅：“孙定人，你如此还叫人怎么吃？”

    孙师傅闻言，神色尴尬，面上却依旧逞强道：“打个喷嚏而已，算什么？我又没病！”

    一句话惹得几个差役当即变了脸色，有人撸开袖子，直指向孙师傅的鼻子，道：“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看着对方五大三粗的样子，孙师傅瑟缩了一下，到底有些害怕。可此时面对这等情况又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双方正僵持间，纪采买过来了，看见此情此景当即出口打了圆场。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下回温师傅做朝食的时候，你来多领一份！”纪采买对着那五大三粗的差役说道。

    差役脸色稍缓，看向纪采买道：“也就是给纪采买同温师傅面子！”说罢狠狠的剐了眼孙师傅，走了。

    待到差役走后，纪采买看向一脸诚惶诚恐的孙师傅，神色淡淡的说了句：“下次小心些！”

    一句话听的孙师傅不由一怔：还以为纪采买要训斥他呢，哪晓得竟这般和颜悦色！

    纪采买叮嘱完“小心些”，便低头看向孙师傅摆在台面上的菜式了，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菜式，顿了片刻之后，纪采买才背着手转身出了公厨，而后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一本册子，在上头寥寥记了数笔之后，将册子放在了砚台下。

    天气愈发炎热。

    温明棠倒出调好的石灰水，用纱布包好冰粉籽放入放凉的开水中开始揉搓。

    阿丙和汤圆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对一会儿能吃到的名唤“手搓冰粉”的小食开始愈发期待了起来。

    待搓到差不多了，沿着边缘缓缓倒入调好的石灰水，搅拌均匀后，温明棠将冰粉碗放在了一边，在藤编的躺椅上半躺下来，手里摇着扇子同阿丙和汤圆闲聊。

    “宫里头的富贵是陛下、娘娘他们的，不是我们的。”温明棠说道，“大家也是一样的劳作，不止规矩多，连勾心斗角也不少。”

    她变成那个八岁的女孩子时，女孩子抱着帮贵人洗好的衣被摇摇晃晃的摔了一跤，跌进了洗衣池里，而后……而后她便来了，睁眼的那一刻，只觉浑身如同灌了铅一般在往下沉，求生的本能让她自己游到岸边捡回了一条命。

    纪采买他们小心翼翼的不提温家的事，免得刺激到她，阿丙和汤圆两个半大的孩子却是似懂非懂，知道的不多。

    “我一同进宫的还有个族姐，”温明棠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了原主那些幼年中的记忆，“她大我一岁，在家里时最是爱俏。瞒着婶娘偷偷为自己染了艳丽的凤仙丹寇，被婶娘骂了一顿。素日里就是走到路上踢到了石子、崴了脚都能哭上半天。她生的极好，虽然那时年岁还小，可已能想象到往后会出落的何等模样。”

    那是一朵养在温柔富贵乡中牡丹花，可还不待成长，便被充入了磋磨人的掖庭。不过或许以温家的情形来看，真成长了，充入教坊，遭遇的磋磨会更多。

    可牡丹花就是牡丹花，哪扛得住掖庭的磋磨。温明棠自水中游回来之后发了高烧，又遭遇掖庭的宫婢们明里暗里的欺凌，待到好不容易因为救了赵司膳一命，站稳脚时，才记起了那个牡丹花一般的族姐。

    开始打听时，那族姐的牌子已经撤了。

    宫里头，只有一种情况会撤了牌子，那就是人没了。

    温明棠不是没想过问问具体情况的，甚至央求了赵司膳，赵司膳不过略略试探了一番，便被人骂了一顿。由此，两人明白了：族姐的事不能打听。

    想着那朵牡丹花一般的女孩子或许已经凋零在不知名的黑暗之中，温明棠不是没有惋惜的。

    可……她自己都身陷囹圄，能做的委实太少了。

    先活下去要紧啊！

    听罢温明棠族姐的事，阿丙和汤圆小脸煞白：他们日常在大理寺里跑进跑出的，素日里遇到的最大的恶人便是孙师傅、王师傅这等人了。却不成想，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着实令人害怕。

    温明棠看着两人发白的小脸，笑了笑揉了揉两人的头以作安抚，而后起身道：“吃冰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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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手搓冰粉（二）

    温明棠取了小碗过来，用勺子将淡黄色的冰粉舀入碗中，而后依次放入山楂片、花生碎、葡萄干同煮好的糯米小圆子，最后浇上一勺红糖汁递了过来。

    两人忙不迭地接过去，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满满的码料让两人的勺子同时顿了一顿，待看到温明棠一勺子直接兜底连那冰粉同码料一起往嘴里送时，两人才如法炮制的学着温明棠的样子去舀冰粉。

    入口的瞬间，汤圆便惊呼了一声“好吃！”

    那淡黄色的冰粉入口之后冰冰凉凉却又无比爽滑，不消用舌头撵更不消用牙齿咬，微微一抿便破裂开来，不抿的话，任由那浇了红糖汁水的冰粉从口中划过入腹，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舒爽感带着清甜涌了上来。

    “难怪温师傅说这名唤手搓冰粉的可解暑了！”阿丙吃了一口冰粉，又去舀上头的小料。

    山楂切成细碎的小片，酸酸甜甜，花生碎磨出粗粝的颗粒感，混着红糖汁莫名的让他们想起了那一日红糖花生陷的南瓜饼的味道了，葡萄干酸中带甜，果香浓郁，最叫他喜欢的还是那一粒粒煮好的糯米小圆子，软糯清甜，混着冰粉吃口感更是丰富。

    整碗冰粉甜而不腻，叫阿丙同汤圆不住点头叫好，连声道：“温师傅，能不能除却酸梅饮子之外，这手搓冰粉的也每日都做？”

    温明棠笑了笑，将手中码料码的满满当当的冰粉递过去，道：“去问问纪采买去！”

    一句话提醒了阿丙，连忙起身端着冰粉跑了出去。

    老饕纪采买一碗冰粉下肚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记下了温明棠所需的用料，当场记上了采买单子。

    待得刘元同白诸两人跑了一趟驿站回来，吃到冰粉时，林斐正在靖云侯府里吃靖云侯夫人郑氏让人炖得清热祛暑的莲子汤。

    喝完一碗，待到郑氏要去盛第二碗时，林斐制止了她，道：“母亲唤我回府何事？”

    郑氏这才道：“淮山郡王府的周老夫人走了。晚间时候你祖父要过去，你们几个同祖父一道过去。”

    都是京城里的权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靖国公同早逝的淮山郡王交情不错，眼下自然要过去看看的。

    林斐闻言略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看向郑氏，问道：“老夫人不是昨日才过的大寿？”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还请了戏班？”

    “是啊！”郑氏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昨儿白天时还好好的，晚间时候听闻突然起了心疾。你也知晓，心疾这种事来得突然，便是大夫跑的再快也未必能救得回来，老夫人便没救回来了。”

    郑氏说着说着忍不住感慨起了世事无常，却未注意到一旁的林斐听到这里，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晚间时候，靖国公带着几个林家子弟去了淮山郡王府。

    昨日老夫人大寿时，林斐没来，自是没太大感触。

    倒是昨儿来的靖云侯世子林楠忍不住唏嘘道：“昨儿还挂着红灯笼、喜庆一片的，今儿便满目白幡，真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林斐瞥了眼多愁善感的兄长，正要说话，便听前方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世子，阿斐！”

    林斐抬头，向唤他“阿斐”之人望去，来人一身素服，身旁的李源正冷笑着看着他，咬牙道：“林斐，你个奸诈小人！”

    林斐没有理会李源，而是看向那个一身素服之人——淮山郡王府小郡王李兆。

    李兆大步走了过来，同林斐打了个招呼，便同林楠走到一边闲聊了起来。

    李兆同林楠年岁差不多，素日里关系还算不错，自是聊的还算尽兴。

    一旁被撇下的林斐同差了几岁的李源便没什么交情了。非但如此，李源还愤怒的瞪向林斐，骂道：“奸诈小人！”

    林斐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个奸诈了？”

    李源想了想，道：“那个厨娘……”

    不等李源说完，林斐便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可能！”

    “那你还不是奸诈？”李源愤怒道，“我让我家厨子做那油泼面，结果他听都没听过，还有什么豆浆油条的……你是不是故意不把那厨娘给我来着？”

    林斐瞥了他一眼，道：“她是我大理寺公厨的厨娘，不是平西郡王府的厨娘。你要吃，让你府中的厨子做便是了！”

    问题是做不出来啊！李源恨恨的看向林斐：“你分明就是故意帮着那厨娘……”

    话未说完，收到了林斐的一记冷眼，李源下意识的愣了一愣，待到回过神来，正要发怒时，却听林斐忽然出声问他：“你昨晚在淮山郡王府留宿了？”

    李源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的点了下头，道：“小爷我想留宿便留宿。我同兆哥关系好，幼时也时常在一起玩，留个宿怎么了？小爷我不止留宿，小爷我还同兆哥睡一张床呢！”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他眼底的乌青，问道：“昨儿睡的怎么样？”

    “我择床……”李源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对着林斐，却依旧硬气的怼了回去， “关你什么事？”

    林斐对他的回怼视若未见，只是继续追问：“李兆昨晚睡的怎么样？”

    李源鼓着嘴巴，正要嘲讽回去，却听林斐突然道：“那朝食是温师傅自己做的，回头，我可以问问她可否写个做法的菜单。”

    李源听的一怔，顿时明白了林斐话里的意思。脸上的愤怒之色稍稍缓了缓，顿了顿，轻咳一声，道：“兆哥睡的也不怎么好，翻来覆去的，同我一样还起了两次夜。”

    林斐“嗯”了一声。

    李源却对他突然这么问来产生了兴致，看了眼正同林楠说的高兴的李兆，他想了想，凑近林斐，小声问道：“是不是兆哥牵连进什么案子了？”

    林斐看了他一眼。

    李源得意道：“被你感兴趣的，那个不是牵连进案子了？上回我不也是？兆哥是不是也一样？”说到这里，李源顿了一顿，忽道，“你该不会怀疑周老夫人的死……不可能的！昨儿我们起夜的时候都是一起去的，我又一整晚都没睡好，自是知晓兆哥是无辜的。老夫人是夜间心疾去世的，同兆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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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拇指生煎

    林斐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李源却咳了一声，道：“不管怎么说，你答应了啊！要么将那厨娘给我，要不将菜单给我……或者我让双喜每日早上过来领朝食也成！”

    “唔，能不能叫那厨娘不止朝食，连午食、暮食也做，你说可行么？”

    林斐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李兆身上，道：“要按规矩办事，她将三食都做了，剩下那两个怎么办？”

    李源想了想，道：“要不，我让人把那两个打一顿？不能做饭了，自然就能让那厨娘来做了。”

    林斐瞥了他一眼。

    李源摊了摊手，却是不以为然。

    周老夫人去的突然，昨日还在过大寿，今日却出了这样的事。淮山郡王一家站在那里，即便是同靖国公说话，脸上都难掩悲戚之色。

    林斐站在林楠身后，目光落到笑的有些牵强的淮山郡王身上。

    宗亲淮山郡王一脉口碑在宗室之中一向不错。不管是老淮山郡王还是如今的淮山郡王，甚至是郡王世子李兆，在外都是温和明理之人。这一点，饶是平西郡王府出身的李源也是多有不如。

    如今的淮山郡王夫人是出自范阳卢氏的嫡女，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都颇有贤名。从老淮山郡王开始到淮山郡王，再到前年才成亲的李兆，皆不曾有纳妾、通房这等事发生，不管是出身还是德行，这一家皆可称之为宗室的表率。

    实在是……叫人想不到有任何的污点。

    入了夜，过来吊唁的权贵更多了，来得早的靖国公便先行告辞了，准备待得过几日礼成之后，再来送周老夫人。

    淮山郡王抽不开身，只得吩咐府中的管事将人一路送出了门。

    待到出了淮山郡王府的大门，林斐问将他们一行人送出来的管事：“我记得周老夫人的心疾许多年不曾犯了，昨日大寿，本该是喜事，怎的突然犯了心疾？”

    管事姓宋，淮山郡王府上下之人皆唤他宋管事，听林斐发问，便道：“许是天热燥闷，昨日又被戏班闹到了，心疾之人切忌情绪大动的。”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看着面前形容憔悴的宋管事，问道：“我见郡王他们待你亲厚，你在郡王府待了很多年了吧！”

    宋管事点头道：“三十多年了。老夫人这一去，总有些伤感。”

    林斐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林楠等人走了。

    ……

    ……

    又到了吃朝食的时候，刘元匆匆忙忙赶进大理寺，迎面对上已经吃完回来的白诸同魏服，两人正一脸餍足的讨论着公厨才吃完的朝食。

    “我吃了二十五个生煎。”白诸对魏服说着，忍不住揉了揉肚子，感慨道，“其实还能吃些的，只是纪采买在那里，不准多拿！”

    魏服点头道：“老纪盯得太紧，不然看我再吃它二十来个都不成问题啊！”

    两人的对话听的刘元脚下一崴，险些没摔下去。

    温师傅做菜是好吃，可吃个二十来个包子……这两人的肚子装得下？也不怕撑得慌！

    白诸和魏服卖了个关子，让他自去公厨看去。

    待刘元满心疑惑的赶到公厨，看到那大铁锅里的生煎顿时回过神来：一个个小的也就比人的拇指稍稍大些，看做法同上回的生煎大同小异，顶部撒了一层黑芝麻同葱花，却没有同上回一样配蘸料，似是让人直接送入口中的。

    “前几日吃过大的，这次是小的吗？”刘元好奇的问道。

    温明棠笑着一边同阿丙和汤圆拿那每日必送的饺子皮包生煎，一边道：“这个同上回的有些不同。”

    “大小不同呢！”刘元看着盘里堆叠起来的二十多个生煎包，嘀咕道，“难怪白诸和魏服一顿能吃个二三十个呢！原来竟是这等一口一个的。”

    一旁的纪采买手里拿了根竹签，上头如串烧烤一般串了五六个生煎，正一口一个的咬着。

    这般豪横、新奇的吃法看的刘元顿时来了兴致，问温明棠要了根竹签走到食案前坐了下来，而后拿竹签一口气串满之后，咬了下去。

    饺子皮薄中带着韧性，牙齿撕开皮子的瞬间，便能感受到其中那一小团肉馅带着肉汁喷涌了出来，刘元真真是好奇这般拇指大小的生煎，温明棠是如何将肉汁一道包进去的。

    不必如吃大生煎那般小心翼翼的轻吮，防止肉汁溢出来。刘元一口一个，咸鲜的肉汁在口中爆出来，口感半点不比大生煎逊色，而是有别于大生煎吃法的另一种“豪爽”，不管是皮薄中的韧性还是底部的焦脆，连同弹牙的肉馅，咸鲜的肉汁，所有的口感都在一口之间，丰富的惊人。

    刘元吃的欲罢不能，手中竹签更为其吃法添了几分别样的兴致。待到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煎包，扫光了盘里所有的生煎之后，刘元转头向台面处看去。

    不止铁锅里，甚至台面上也都已经空空如也了。

    纪采买咬下竹签上最后一只拇指生煎，向他看来：“可莫嫌大家吃的多吃得快！”他说着，嘴努了努，指向刘元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道，“你吃的也不少啊！”

    刘元：“……”

    好吧！都吃的不少，也莫嫌弃谁了！

    刘元出了公厨，抱着卷宗同白诸一道去见林斐。

    “我们昨日去了一趟驿站， 林少卿说的不错，那个福子确实不识字。”刘元说道。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一旁的白诸：“黄班主那里呢？”

    白诸道：“已证实了！他确实是个赌徒，那手指就是被人追债时自己剁下的。只可惜这等人剁多少根手指都没用，还是照赌不误！”

    “他素日里又好面子，毕竟说出去是百年老字号戏班的班主，”白诸说道，“那金戒指、假文玩什么的，便是他自己的门面。那些祖辈留下来的真货早被他卖的卖、当的当，耗的差不多了。”

    “前些天，因着他一直不还钱，几个赌坊联合起来，堵了他的人，扬言要送他下去见祖宗！”白诸说道，“那黄班主便当场拍板让他们放心，道他已经有办法弄钱了，让他们宽限几日。”

    “这种宽限几日的话，赌坊的人自然不会信。黄班主便干脆直接报出一个日子，林少卿，你道是哪一日？”

    林斐听到这里，抬头略略一顿，便道：“昨日？”

    “林少卿猜的一点不错，就是昨日！”白诸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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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拇指生煎（二）

    昨日是黄班主死的那一日，也是他去淮山郡王府唱戏之后的一日。

    这会是巧合吗？

    “反正我不大信的。”刘元嘀咕道，“那黄班主一定是发现了福子的秘密。”

    说起“福子”来，刘元又道：“哦，对了，那福子虽然不认识字，可他会写一个字。”

    刘元说着，手指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

    因划拉的太快，一旁的白诸没看清楚，忙问：“你写的这是什么？”

    刘元瞥了他一眼，待要说话，便听林斐道：“牛！”

    刘元闻言立时点头道：“林少卿看清了？就是一个‘牛’字！”他道，“听驿站那些小吏说这好似是包着福子的襁褓上的字，所以，会有这个‘牛’字。”刘元说着，掏出一只油纸包，而后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油纸包。

    一股酸臭的味道立时弥漫了开来。

    白诸忍不住嘀咕了声“我天”，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刘元也好不到哪里去，对两人道：“是从酸水里找到的。我唯恐上头有什么线索，还不敢让人去洗，便来先问问林少卿。”

    林斐看了看那已变了色的襁褓，沉默了一刻，道：“可以先拿去浆洗了。”

    被这般浸泡之后，便是有什么线索用处也不大了。

    刘元“哦”了一声，这才手忙脚乱的用油纸包包住了襁褓。

    “福子的身世，这么多年连日常同他接触的驿站小吏都不知晓，黄班主是如何知晓的？”一旁的白诸说道，“且他突然为福子搭台，我总觉得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什么。”

    “所以，我特意查了查黄班主在为福子搭台前做过什么，”白诸说道，“他日常除了唱戏、赌坊什么的，也没什么旁的喜好了。我问了戏班的人，都道那些时日黄班主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

    “来戏班看戏的那些戏迷，过去那么些天了，那些戏班的人也早记不住了。不过黄班主被叫出去唱的，有这几家。”白诸将查到的名单递给林斐。

    刘元瞥了一眼，挑了下眉，嘀咕道：“没有淮山郡王府。”

    前一日才从淮山郡王府唱完戏回来，后一日人便死了，要说不怀疑淮山郡王府那才是怪了。

    可这名单上却并没有淮山郡王府的名字。

    林斐扫了眼名单上的名字，将纸压在了砚台下，而后抬头看向两人，道：“帮我查一件事。”

    ……

    ……

    吃过朝食之后，温明棠带着阿丙同汤圆上了街。

    纪采买是个大方且好说话的，只要觉得好吃的吃食，食材价格又不贵，便可采买。

    入夏的祛热之物除却酸梅饮子、冰粉之外还有不少，不过不少吃食要她先做得，纪采买尝过之后，才能入正式采买的单子。

    是以温明棠忙完朝食，便带着两人出了大理寺。

    日头有些炎热，三人便先寻了个酥山铺子，一人挖着一碗浇了牛乳的酥山，准备吃完酥山再去采买食材。

    正有一岔没一茬的闲聊着公厨的事情，几个人走了进来。

    三人下意识的停下了正在闲聊的话语，向来的那群人望了过去：几个衣着华丽的侍婢正簇拥着正中一个身着水红色绿纹牡丹襦裙的女子。她手执着一柄鎏金团花扇面，握着扇柄的手指纤细如青葱，指甲上精心点缀着彩绘，光是立在那里，便有一股难言的婀娜风情。

    汤圆看的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喃喃：“美人呀！”

    侍婢听到声音，往这里看了一眼，见了温明棠三人，当即冷笑了一声，复又转过头去，对那带着幂笠，遮住容貌的女子唤了声“姑娘”。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其中一个侍婢走到那卖酥山的老板面前，将一只鎏金的杯盏递了过去，道：“来份酥山，浇牛乳。”

    老板也被那盛装的美人惊到了，待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制了一份酥山递了过去。

    看着那酥山上快溢出来的牛乳，汤圆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碗里只浇了个顶的酥山，扁了扁嘴：还是温师傅好，什么时候给她的吃食都是码料最丰盛的。

    侍婢接过牛乳酥山，女子这才转身，一行人簇拥着女子向外走去，临出门的那一刻，那风情万种的美人突然偏了偏头。

    虽然隔着幂笠看不到幂笠里的美人脸，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明棠还是有种那美人在看她的感觉。

    挖了一勺酥山，看着那还在原地怔忪的老板，温明棠又打量了一番这酥山铺子，才继续挖起了碗里的酥山。

    待在外头的小食肆里吃完午食回到大理寺时，却见纪采买挣站在满地的狼藉之间，面上却非但没有半点怒色，反而还有种莫名的喜色。

    温明棠看着朝她招手，一脸喜色的纪采买，走了过去。

    纪采买大手一挥，道：“这几日的暮食你来做！”

    温明棠怔住了

    听罢纪采买道出的缘由，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几日纪采买还去别的衙门走了一趟，得知别的衙门朝食领的食材都正常，唯有她这里不正常便知道不对劲了。

    内务衙门突然盯着一个女孩子开始使绊子，除了温明棠的出身，纪采买想不到别的缘由。可那些人便是因为温家的事看温明棠不顺眼，也不至于找人盯着温明棠出宫了没有。

    他虽是个采买，可到底也出自大理寺，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一琢磨下来便猜是有人特意去告密了。如此，孙师傅和王师傅就成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我这几日也盯着这两个混账东西呢！给了那么多食材， 连着两日出现了番茄炒蛋同青瓜炒肉两道菜，是以我出面警告了他二人一番，道再这般下去仔细走人！”纪采买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猜怎么着？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那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内务衙门突然来消息说先前的规矩作废，公厨的事还归我们管，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方才，我正指着那两人的鼻子训斥他二人使绊子作弄你，心思不正的，一只蹴鞠突然飞了过来，力道稍稍大了些，砸伤了王师傅的手，”纪采买说道，“所以他做不了暮食了，你来做暮食！”

    能砸伤人手的蹴鞠力道可不是“稍稍”大啊！温明棠看着纪采买，忍不住问道：“哪个踢来的蹴鞠？”

    纪采买道：“你当认识的，那个平西郡王府的小郡王李源。他今儿来晚了，没吃到你做的朝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走，临走前道要过来吃暮食！”

    温明棠闻言，默了默道：“……如此，那一脚蹴鞠怕是……”

    “当是无意的。”纪采买打断了她的话，骂了句“欺软怕硬的东西！”之后道，“王军山自己说小郡王是无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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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蒜香排骨

    不管李源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王军山自己怂的比谁都快，再者手都伤了，做暮食这件事自然便落到温明棠头上了。

    待到未时过半，温明棠带着阿丙同汤圆来看暮食的食材了。

    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扇新鲜的豚肋骨，温明棠忍不住赞了声“好！”

    “自是好了，我亲自挑的！”纪采买语气中不免得意，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采买，挑的食材又怎会差？午食同暮食难吃还不是那姓孙的同姓王的手艺太差的缘故！

    暮食的荤菜就是豚肋骨了，素菜有青椒有土豆，还有些豆腐同黄瓜。

    温明棠看了看菜，心中有了数，将那一扇排骨搬上台面的砧板之后，挑了一把斩骨刀开始斩排骨。

    待到斩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入水清洗。

    处理排骨都是这么个步骤，纪采买问温明棠：“你这排骨准备怎么个做法？”

    温明棠瞥了一旁大半袋的蒜头，道：“想做个蒜香排骨。”

    蒜香排骨？又是没听过的。纪采买点了点头，端着一碗自己码料的冰粉，走到离台面最近的食案旁坐了下来：显然是想看看这蒜香排骨怎么个做法。

    待到排骨洗净，阿丙同汤圆帮着将剥好的蒜头拍扁剁碎。

    看着阿丙一下又一下刀背拍蒜干脆利索的样子，饶是纪采买也忍不住意外：“倒是……还挺熟练的！”

    虽然温师傅统共才来了没几天，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学会的东西倒是不少。

    喏，他手头这碗叫冰粉的小食就是阿丙同汤圆两个孩子做的。

    “阿丙力气大些，掂锅、炒菜、刀工多练练应当不会差，”温明棠说道，“汤圆细致，那等白案做糕点以及细致活由她来做很是合适。”

    纪采买闻言，目光在正在忙活的两人身上顿了顿，点头道：“倒是如此，不过也是你肯教！”

    毕竟是手头吃饭的手艺，不是什么人都肯这般教出去的。

    “我也是自旁人那里学来的，”温明棠闻言笑着说道，“旁人也未藏私，我藏私作甚？”

    这倒是大实话，她所会所学都是来自于后世，并非来自于她自己。

    待到排骨中的血水被浸泡的差不多了，阿丙同汤圆那里也将蒜剁好了，温明棠将大半碗的蒜碎都倒了进去，只余了一点似是另有他用。

    而后便是加酱、酒、盐、胡椒粉同鸡蛋与少许淀粉揉匀腌制。

    等排骨腌制的工夫，顺带将素菜一同处理了，土豆、青椒切丝，做个青椒土豆丝，黄瓜做个拍黄瓜略略腌制，豆腐划块配蛋花做个豆腐蛋花汤。

    这几个素菜倒并不算少见，连孙师傅同王师傅都做过，只是那味道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刘元等人是知晓李源今日那一脚蹴鞠之事的，得知今日暮食是温明棠来做时，倒是自进大理寺以来头一回对暮食开始期待了起来。

    不过，看了眼桌上的卷宗，刘元甩了甩头，将脑中对暮食的期待甩了出去，继续低头翻查起了卷宗。

    手中卷宗上那一排的名字拗口的很：不是中原人啊！

    至此，他还不知晓这些同案子本身有什么关系，不过林少卿让查，那便查吧！

    待到将手中的卷宗查完，听得酉时的钟声被撞响，刘元便忙不迭地扔了手里的卷宗，急急往公厨大堂跑去。

    原本以为他这一跑已经够早了，却不成想，大理寺公厨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来的可真够早的！刘元悻悻的暗道了一句，走到台面前，同台面后站着的温明棠等人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的低头看向台面上的菜。

    素菜是青椒土豆丝同拍的黄瓜，比起孙师傅、王师傅以往那明显炒焦、炒老、炒烂了的素菜，这台面上的两份素菜光卖相看上去都好太多了，一旁汤锅里的是嫩白的豆腐同打散的蛋花做的豆腐蛋花汤。

    菜还是一样的做法，却青的青、白的白，干净清爽的样子让人一眼看上去便生出了几分食欲。

    真正让他移不开眼的，是一旁的荤菜。

    今日暮食的荤菜是排骨，做法却与他以往看到的完全不同。当是经由油炸，成了金黄的颜色。上头还裹着似是油炸过的花生碎同不知什么事物的东西。光站在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蒜香便扑鼻涌了过来来。

    这菜式的名字也不负那难以言喻的蒜香，就叫蒜香排骨。

    朝食拿木签在台面前串拇指生煎吃，恍若个“活招牌”一般的纪采买此时也正用两只手指捏住排骨的骨头两端，张嘴在啃那蒜香排骨。

    刘元只看到纪采买一口咬下了骨头临近的豚肉，因离得近，还能听到他一口咬下的瞬间那排骨表皮酥脆的声音。

    外皮炸的焦脆，内里的豚肉只一瞧便可想象的到其软嫩。虽软嫩，脱骨却是极为容易，刘元看着纪采买捏着骨头两端，顺着排骨啃了几口，不过转眼的工夫，便将骨头上的肉都啃食的干干净净，只余一根骨头了。即便是吃的只剩骨头了，纪采买却还是吮了吮骨头上的余味，这才恋恋不舍的丢了骨头，手又转向下一块。

    这般光看着已经快叫人受不住了， 也不知这纪采买是故意的还是……莫用说了，这老奸巨猾的定然就是故意的！

    刘元狠狠的剐了纪采买一眼，连忙接过阿丙递来的碗盘，向距离最近的食案走去。

    甫一坐下来，便立时伸筷子夹了块蒜香排骨送入口中。

    方才看纪采买啃蒜香排骨时，闻着那浓郁的蒜香，他便已想象了一番这蒜香排骨的味道了。可真正入口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想象还是太浅了。

    排骨外皮酥脆，豚肉细嫩，一口咬下，一股浓郁的蒜香裹挟着豚肉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激起的豚肉鲜香的惊人。最最让他不曾想到的是那裹挟在豚肉外似花生碎一般的颗粒，竟不是花生碎，而是蒜碎，蒜碎的焦香酥脆为整根蒜香排骨更添了一份复杂的口感，令整根排骨口感层层递进，让人一口下去便有些欲罢不能。

    刘元忍不住连声叫好，一块下去便忙不迭地去夹第二筷，不过转眼的工夫，便将碗里的蒜香排骨吃的只剩最后一根了。

    而后，便见赵由在最前头开道，身后跟着林斐同李源走进了公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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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蒜香排骨（二）

    林斐，整个大理寺的人都认得，而李源，得益于才从大理寺大牢出去不久，于在场正在吃暮食的大理寺众人来看也是熟人了。

    这两人突然出现，原本有些喧闹的公厨大堂喧闹声顿时小了不少。有上峰以及这位出身尊贵、脾气暴躁的小郡王在这里吃饭，总是有些拘束的。

    原本边吃边聊的声音小了不少，刘元夹了一筷子青椒土豆丝入口，这菜前两日才从孙、王两位师傅的手里吃过，有了这一番对比，眼前这一盘咸鲜微辣的土豆丝简直再妙不过了。

    正感慨间，却见斜对方几个差役突然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菜，起身走了。

    刘元正诧异这几个差役方才还在惬意闲聊，转眼的工夫却突然走了之时，两人走到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上峰林斐同李源，刘元：“……”

    坐下之后，李源头一筷子就夹上了蒜香排骨，而后哼了一声，道：“做的还行，比我家厨子好些！”

    林斐慢条斯理的吃着排骨，没有出声。

    刘元见状，心道：这个我知道，上峰吃饭不语的。

    没有得到反应的李源狠狠的瞪了眼林斐，转而对正忐忑的刘元，道：“跟你说话呢！是不是做的还行？”

    刘元忙点了点头，直到此时突然明白那几个差役为何要匆匆跑路了。

    看着那厢原本懒懒散散坐着的刘元突然挺直了背脊，对着李源的询问，瞧着冷汗都快流出来了，温明棠同纪采买等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轻哂：刘寺丞跑的还不够快啊！

    台面上的排骨已领光了，素菜也差不多了，公厨规定的暮食时间也要过了，温明棠这才开始准备她同阿丙和汤圆的暮食。

    因着头一回做暮食，实在不知道该做多少，留多少，几人便未似朝食一般先食了，而是留了些排骨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不够呢？

    不过眼下看来刚刚好。

    温明棠回头安抚了一番肚子已有些饿的阿丙和汤圆，将剩余的一小把排骨入油中炸了起来，待炸至外脆里嫩捞起，复又将一小把蒜碎入油锅中炸至金黄，复捞出，而后将炸好的排骨同蒜碎入锅中略翻几下，盛了出来。

    才盛出放入盘中，便听李源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这蒜香排骨是这么做的，瞧着也不难嘛！”

    温明棠闻言，抬头看向他道：“食者，本就不难，唯用心耳！”

    李源抓了抓后脑勺，看向她，冷哼了一声。

    温明棠没有理会他的冷哼：左右这位平西小郡王的冷哼不值钱，吃顿饭的工夫，听了不知多少声了。

    过了暮食的时辰，温明棠同阿丙和汤圆寻了张空的食案，坐下来吃饭。

    那厢来得晚的林斐、李源等人此时已放下了筷子，李源掏出一支牙签正在剔牙。排骨好吃，肉也细嫩，就是卡牙缝了难受的紧。

    他一边剔牙一边同林斐说话：“我说了，兆哥不可能会杀人的。更何况，那可是他亲祖母，素日里最是疼爱兆哥了，他去害亲祖母作甚？”

    林斐没有说话。

    李源见状，想了想，又道：“况且兆哥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同他争爵位什么的。他们一家风评一向极好，想当年他们经过盐湖城时，还救济过灾民，得了个万民伞呢！你看看在到处混吃等死还惹是生非的宗亲里头，哪家有他家这么好的？连对无亲无故的寻常百姓都那么好，怎么可能去害周老夫人？喂，你知晓盐湖城之事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斐直到此时才开口道：“盐湖城流寇袭击一事发生在二十五年前，他们一家回京途中经过盐湖城，不巧遇到了流寇，彼时李兆还在襁褓之中！”

    “你知道的挺清楚的嘛！”李源将牙签扔在了桌上，抱着双臂感慨道，“便是因为兆哥一家好，我父亲、祖父唯恐我学歪了，才要我多同兆哥亲近亲近。是以，我最是清楚兆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骑马，马蹄不小心踩到只兔子都会特意停下来，为兔子包扎，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害人？”

    林斐闻言却是不置可否，只看了他一眼，道：“小郡王吃完暮食可以回去了，赵由！”

    一旁吃完饭正惬意揉肚子的赵由立时站了出来，在李源的骂骂咧咧声中将李源“请”了出去。

    待得李源走后，一旁的刘元忽道：“林少卿，盐湖城那件事中那些流寇其实是倭人，他们同当地官员互相勾结，残害百姓。淮山郡王一家途径盐湖城时，惨遭扣押。此事若不是被几个百姓发现，报到了附近的军营，后果怕是不堪设想。不过好在最后军营出兵镇压，解决了流寇，斩杀了同流寇互相勾结的当地官员，盐湖城的流寇之患才得以解决。过后，待得淮山郡王一家回京，许是对当时的情形颇有感触，还特意回了一趟盐湖城，施粥救济灾民，万名伞就是那时候得来的。”

    盐湖城一事便是今日林斐特意要他们查的事，是以听得李源提起盐湖城之事，待得李源走后，刘元便立时说了起来。

    一旁正在啃蒜香排骨的温明棠、阿丙和汤圆向这里望来：在说案子的事，可用他们避嫌？

    不过，似乎不管是林斐还是刘元都未在意这个。

    林斐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刘元，道：“当时淮山郡王府在流寇一事中死了几个手下，你可知晓？”

    刘元听的一怔，下意识喃喃：“这种事都会死人……”

    话未说完，便听林斐道：“死了一对才成亲的家生子夫妇同一个孩子。”

    刘元还未反应过来，林斐又提醒他道：“这三人若是不死，活到现在，年岁什么的，刚好同淮山郡王、郡王妃以及李兆年岁相当。”

    一句话听的刘元脸色微变：“那对夫妇同他们的孩子……”

    “孩子不是那对夫妇的，是当时一位姓宋的小厮的，”说到这里，林斐顿了一顿，半晌之后，才道，“当年那位姓宋的小厮如今是淮山郡王府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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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麻辣香锅（一）

    待到隔日临近日暮的时候，刘元将宋管事带回了衙门，而后同白诸一道匆匆去见了林斐。

    “周老夫人大寿那一日，黄班主同宋管事两人走到一边说过话，”白诸说道，“当时宋管事脸上的神情很是难看，这一幕有不少人见到了。”

    “据几个同宋管事素日里交情不错的淮山郡王府的老仆所言，当日，长寿戏班走后，宋管事问他们借了银钱，待到隔日一大早，便还了回来。一夜的工夫，也不知他拿那钱做什么去了。”

    “宋管事那个死去的孩子是同前头夫人所生，那前头的夫人因着孩子惨死，同宋管事生了怨，回京之后没多久就和离了，而后嫁给了一位姓胡的屠夫，改姓夫姓……”

    话未说完便见林斐突然从桌边的卷宗下抽出一张纸，指向上头密密麻麻的姓名中被朱砂笔圈出来的其中一个名字，道：“可是叫胡彩凤？”

    刘元和白诸一怔，待看清林斐指出的名字时，脸色顿变：“就是她，难道……”

    “同名同姓，年纪算算也差不多，当不是什么巧合。”林斐说道，“明日走一趟，看看宋管事那位前头的夫人是不是就是这个当日福子出事时，犯心疾而亡的其中一位。”

    若这个胡彩凤便是宋管事前头那位夫人的话，那她极有可能是认出了台上死去的就是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孩子。

    如此一来，宋管事这个人……林斐蹙眉，问白诸同刘元：“他人在哪里？”

    刘元道：“在牢里，我们以宋管事借银钱一事质问他同黄班主的死是否有关，且他是独自一屋，无人可以为他做不在场证明，便以谋害黄班主的嫌疑将人带了回来。”

    林斐闻言，当即道：“去看看那个宋管事！”

    跟在林斐的身后去大理寺大牢时经过公厨大堂，正见温明棠带着阿丙同汤圆在洗菜为暮食做准备，瞧了眼种类丰富，荤素皆有却每种都不算太多食材，每一种菜都不似能单独撑起一个菜的样子，刘元忍不住问了一句：“温师傅今儿晚上又是同上回那样做烧烤？”

    烧烤那物就是种类繁盛，各种食材串起来喜欢什么吃什么。

    上回那烧烤他直至如今还惦记着呢！奈何温师傅会的手艺太多，到现在还不曾重过。也不知道这般吃一轮过来，待到下回吃烧烤是什么时候了。

    温明棠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今儿庄子上送来的菜蔬每种都不算多，所以干脆合在一起做个合菜了！”

    刘元“哦”了一句，顺口问温明棠：“这合菜叫什么？”

    温明棠道：“麻辣香锅。”

    还不待刘元回应，走在最前头的林斐回头看了眼刘元，道：“跟上！”

    落后了两步的刘元朝温明棠做了个摊手无奈状，跟了上去。

    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同阿丙、汤圆为暮食做准备。

    ……

    跟着林斐走入大理寺大牢见到宋管事时，他正安静的坐在牢床上等着他们的到来。

    明明从一个不受器重的小厮到成为整个淮山郡王府独当一面的管事，于一个小厮而言，可说这路走的是“春风得意”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的宋管事，却让人有种陡然心累的感觉。

    倒不是他的神情歇斯底里什么的，相反，宋管事的神情无比平静。只是那常年紧皱的眉头，似乎将忧心的表情深刻在了脸上，与他整个人融为了一体。

    看着走进来的林斐等人，宋管事道：“你们想问什么？”

    刘元瞥了眼林斐，开口问道：“黄班主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宋管事没有承认是与不是，只是闭了闭眼，开口问道：“证据呢？”

    黄班主的死没做任何遮掩，就是被人捂死的，宋管事不管是临时筹钱还是没有人证都嫌疑极大。

    可这些皆只是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宋管事杀了人。

    虽然在刘元看来，宋管事一句“证据呢？”已几乎坐实了他的嫌疑，可嫌疑便是嫌疑，没有证据，无法定案。

    刘元看向林斐，见上峰忽地开口道：“胡彩凤死了。”

    宋管事掀了掀眼皮，那张愁苦的脸上多了一丝名为“感慨”的情绪，不过这情绪也只是稍纵即逝，他道：“她年岁也不小了，且一直有心疾，说不准的。”

    林斐又道：“福子死的那一日，她就在台下，看着福子横死当场，而后便犯了心疾，不到夜里便去世了。”

    宋管事再次“哦”了一声，淡淡道：“胡彩凤是我先头的夫人，和离二十多年了，也早已再嫁，我已多年不曾见过她。黄班主因为戏班之事我认得，福子什么的，我不认得。”

    一句话听的白诸和刘元连连皱眉：看样子，宋管事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没有直接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是不会开口说实话的。

    可他们眼下，对黄班主的死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福子死前在掌心里留下了一个字。”林斐对宋管事的反应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宋管事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这句话显然是令他在意的。

    林斐又道：“他被丢弃时的襁褓上也留了一个字——牛，我等算了算福子的出身年份，同宋管事那个死去的孩子当一般大。”

    宋管事道：“牛年出生的人多的是。”

    “确实不少！”林斐点头，道，“世子也是牛年出生的。”

    这句话听的宋管事的眉头下意识的拧了起来，脱口而出：“这同世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宋管事也只有遇到淮山郡王府一家的事时会有反应。

    真真是个只忠于淮山郡王一家的忠仆！刘元同白诸对视了一眼：所以，他当年极有可能是用自己的儿子顶替了淮山郡王一家？

    “二十五年前，淮山郡王一脉遭遇盐湖城流寇，被扣押其中。流寇并非善类，得知被扣押的是宗亲之中赫赫有名的淮山郡王一脉，怎会就这般放过？”林斐说道，“我若是他们，定会将这一家扣押起来，做以防万一的底牌。”

    《赵氏孤儿》那出戏，确实存在。

    福子不是那个赵氏孤儿，而是那个被替换的，本该死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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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麻辣香锅（二）

    事关淮山郡王一脉的名节，宋管事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林斐恍若没有看到宋管事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所以，名声极佳的淮山郡王一脉临危退缩，让手下之人代替自己，以身涉险……”

    “不是如此！”

    话未说完，方才还一口咬定与此事无关的宋管事便立时出声打断了林斐的话，他道：“同郡王他们无关，是我自愿的！”

    刘元和白诸在一旁惊愕的看向宋管事：杀害黄班主一事没有直接证据，前一刻宋管事还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眼下，不过是提到二十五年前的旧事，淮山郡王一脉的人极有可能是让人替代自己而死，宋管事竟是开口不打自招了？

    怔了一怔，回过神来的白诸对刘元小声道：“胡彩凤当知晓此事，她后嫁的那个男人未必也不知晓，此事当瞒不住的。”

    正是因为知晓瞒不住，宋管事才突然开口认了下来？

    他看向林斐，双目赤红，大声道：“郡王一脉怎能就此断绝？我是心甘情愿的，能让我儿代替世子……”

    “这不对吧！”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这不对！”

    “你要尽忠，要舍身取义可以，可当是舍你自己的身，你舍福子，可想过福子自己愿不愿意了？”

    这个舍身取义的故事听来十分感人，至少宋管事自己是沉浸于其中的。

    “能让我儿代替世子，是莫大的荣幸！”宋管事颤着声音说道，“是他的荣幸！”

    刘元动了动唇，想说“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替代？”，可一想宋管事这个人，又觉得若是年岁对得上，这人不准还真的会自己去替代。

    可福子尚在襁褓中，宋管事便代替他做了选择，这于福子而言不公平。

    且当年不知什么缘故，福子没有死，还长到这么大，只是到最后……终究还是以这般凄惨的方式死去了。

    “老六两口子是自愿的，我……我也是自愿的。”根本没有理会刘元口中的“福子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宋管事泪眼婆娑，继续喃喃，“我们都是愿意的！”

    看他感动的不能自已的样子，刘元沉默了下来，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便见自家的上峰面色无波的开口道：“所以，黄班主是你杀的？”

    刘元：“……”上峰真真半点没被感动到的样子。

    宋管事低头道了一声“是”。

    林斐道：“他怎么死的？”

    宋管事道：“我不知他怎么知道当年的事的，兴许是那本该死去的孽子同胡彩凤说的。他以钱财相要挟，我不能因我这件事毁了主子，便借了银钱同他见面，借他查看银钱的时候将他捂死了。”

    黄班主的死并没有对外透露过，戏班那里也一直有人守着，是以，也只有凶手才能把黄班主的死说的那么清楚了。

    “福子呢？”刘元看向宋管事，忍不住问道。

    宋管事闻言略略一怔，顿了顿，低头，道：“也是我杀的。”

    林斐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了片刻之后，转身出了大牢。刘元同白诸连忙跟了上去，待到走出大牢，掂了掂手里比寻常卷宗轻了不少的卷宗，刘元道：“这案子……可以结案了？”

    这个案子结的那么快的吗？

    走在前头的林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白诸和刘元，道：“福子不是死于宋管事之手。”

    一句话听的两人脸色顿变，待到反应过来，白诸惊道：“既不是他杀的，他为何承认？”

    刘元跟着诧异道：“难道是要为淮山郡王府背黑锅不成？”

    林斐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只是顿了顿，接着说道：“福子的身世连对信任的驿站小吏都不曾提过，又怎会对黄班主那等赌徒提及？”

    赌徒的信誉如何众人皆知。

    “仵作检查过福子的尸体，他并没有明显的胎记、黑痣等容易辨认出的特征。容貌长相虽隐隐能看出宋管事同那胡彩凤的影子，可同两人相比并没有太过相像。你们道胡彩凤怎会知晓上头唱戏的福子就是当年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的？”林斐说道。

    当年的事不管淮山郡王府还是宋管事这等知情人必是不想旧事重提，想要将此事烂在肚子里的。那黄班主同胡彩凤甚至福子是如何知晓当年之事的？

    还有，周老夫人的心疾是巧合还是别的缘故？

    若是巧合倒也罢了。若是别的缘故，周老夫人为何要死？他不觉得当年的知情者周老夫人会为了一个福子而特意跑出去将事情宣扬出去。若周老夫人是这等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大善人，早在当年便会阻止了，何必等到现在？

    “同盐湖城的守军联系一番，问问军营的人他们当年解救淮山郡王一家的经过。”

    刘元和白诸点头应了下来，而后便见自家上峰突然抬脚，向大理寺公厨的方向行去。

    反应过来的两人下意识的看了眼大理寺正中的日晷：酉时过半，得快去吃暮食了，晚了怕是吃不到了！

    ……

    ……

    待赶到公厨时，不少同僚都已经吃完暮食，满嘴油光、惬意的走了。

    刘元见状，忍不住暗道了一句：这群同僚真真是平日暮食的时候不见他们吃饭这般积极的，轮到温师傅来掌勺时，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是唯恐跑慢吃不到了不成？

    台面上的碗盘里食材一盘盘的早已分好了，刘元看向盘里的食材：土豆、藕片、白菜、莴苣、粉条、切薄的豚肉片、切块的鸡肉丁、鱼肉剁成肉糜做的丸子，每种都不多，却胜在数目极为丰富，每一盘加起来的总量都不在少数，不比往日暮食的三四个菜的份量少。

    不过，这些食材的颜色似生不生，除却白菜等叶菜之外，其余似是已经焯熟了。

    正看的入神，听前头的上峰开口了：“我喜辣。”

    问的就是这一句的温明棠点头，刘元只看到她往锅中倒了些素油之后，加入葱、姜、蒜、辣椒、茴香、八角同她那一罐子特制的名为豆瓣酱的酱料，随着油温升高，一股难以言喻的麻辣鲜香弥漫了开来，勾的人口舌的津液不住的冒了出来

    现炒的菜就是比早早做好的香的多了！刘元咽着口水，看温明棠倒入食材同那些调料混合略略翻炒，而后加入酒、盐、糖调味之后，便盛出锅了。

    繁杂的荤素食材尽数混在了一起，外表裹挟着一层丰富的酱汁与点缀的白芝麻，有种莫名的食色美感，最上头的那一撮香菜于爱吃香菜的人而言更是点睛之笔。

    不止是香，其色也不容小觑啊！

    正巴巴等着上峰将饭菜端走好轮到他时，一向做事干脆的上峰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台面边缘处一排白瓷碗中码着葡萄干、花生碎、蜜豆、糯米圆子、山楂片的小食，问温明棠：“这是何物？”

    温明棠这才记起这位林少卿好似还没吃到过冰粉，便道：“叫做冰粉的小食。白日里做的多了些，有些剩余。”见他目光落在冰粉上并未移开，温明棠便主动拿了一碗冰粉递了过来。

    林斐接了过去，朝她点了点头，这才走了。

    总算是等到他了！林斐前脚才走，刘元后脚便忙不迭地上前，对温明棠，道：”我的那一份要少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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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粢饭糕（一）

    朝温明棠卖了个好，同样拿走一碗冰粉的刘元找了个距离最近的空食案坐了下来，而后便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去夹盘里混在一起的食材。

    鼻间充斥着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无肉不欢的刘元第一筷自然毫不犹豫的夹向了片薄的豚肉片，特意处理过的豚肉片远比一般的豚肉片更为细嫩，裹挟着红油同酱汁的香味扑面而来，鱼肉剁成糜捏的丸子鲜香浓郁，鱼肉的肉质细嫩略微弹牙；浸染了酱汁的土豆片口感香糯，藕片爽脆，白菜等叶菜在酱汁的调和下彻底同这一锅堪称“包罗万象”的麻辣香锅融为了一体。

    其中，最叫他惊讶的，居然是那素日里饱腹所用的粉条，柔软又带着韧劲的粉条被酱汁红油裹挟着送入口中，略微的粘稠中夹杂着的弹性让刘元忍不住叫好。

    “这叫麻辣香锅的好吃！”刘元吃的满嘴都是酱汁与红油，顾不得擦嘴，边吃边不住点头。

    走到他对面坐下的白诸看了他一眼，道：“昨日的蒜香排骨就不好吃了？”

    一说到“蒜香排骨”的名字，就想到了昨儿那浓郁的蒜香，尤其是炸香的金蒜更是只提了个名字便叫人口舌生津。

    咽了口口水，刘元道：“怎会不好吃？也好吃的。”

    白诸唯恐天下不乱的问他：“哪个更好吃些？”

    刘元将筷子上沾满了酱料的粉条嗦入口中，含糊道：“都好吃，我都想吃！”

    又不是孩子了，作甚选择？不能都选吗？

    白诸继续低头吃麻辣香锅。

    临近暮食将将结束的时候，李源带着双喜匆匆赶到公厨，拿走了最后一份麻辣香锅，走到将要吃完暮食的林斐面前坐了下来，夹了块豚肉片，边吃边道：“今儿来晚了，又去了趟兆哥家里。父亲、祖父他们看的紧，险些溜不出来了。”

    对面的林斐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开口说道：“你两家交情倒是不错！”

    这句话的语调明明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语气也是平平，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林斐这厮的嘴里说来，莫名的让人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李源咬着豚肉片，掀起眼皮看他：“都是同宗的，再者听闻他家的一个老管事不知出了什么事，府里少了个主事的得力管事，搅得人措手不及。兆哥说起这个出事的‘宋叔’都红了眼。可怜！短短几日之内，淮山郡王府一下子没了两个人……”

    话还未说完，便听对面的林斐说道：“那宋叔不是死了，是我们抓了，就关在你先时关押的那间牢房里。”

    李源：“……”

    白诸和刘元：“……”

    对案子一知半解的温明棠等人：“……”

    回过神来的李源瞪向林斐，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噎的，只能恨恨的咬下一口豚肉片以泻心头之恨。

    林斐这厮，真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为了这一口吃食，哪个高兴来大理寺看林斐这厮的冷脸？

    本就喜欢冷哼的李源这一顿暮食哼了不知多少次，待到总算将李源送走，开始收拾台面时，纪采买过来了。

    也不兜圈子，纪采买开口直言：“温师傅，库房里还余一些陈年糯米，要早些用掉。正好趁着端午将近，好采买一批新的。”

    温明棠闻言，当即会意，道：“好，明日我朝食便用了这些糯米。”

    这回答让纪采买满意的点了点头，忍不住感慨：“如你这般手艺过硬还是好啊！于我等采买而言，若是采买之物浪费太多，每月去内务衙门那边领采买银钱时，少不得要受白眼和苛责的。”

    先时因为孙师傅和王师傅这两人，他可没少为此忍受白眼。

    不过提起孙师傅和王师傅，纪采买再次多了一句嘴，提醒温明棠：“他两人这张嘴一说，虽说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可那些人既知晓了你的存在，你需得小心些。”

    先前那一计还没把温明棠弄走，倒要先将孙师傅同王师傅弄走了，这才不得已停了手段。可于那些人而言，要针对个普通的女孩子委实再容易不过了，这腌臜手段往后怕是层出不穷的。

    这些话其实换个人纪采买根本不想多说的，也就是这些天相处下来，实在是觉得这个女孩子人还不错，再者温玄策当年的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这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温明棠当然知晓纪采买的好意，闻言朝纪采买再次道了声谢：“多谢纪采买，我省会小心的。”说罢这话，女孩子目光闪了闪，又对纪采买道：“纪采买，明日朝食过后，我要出去一趟，冰粉同酸梅饮子便由阿丙同汤圆来做，可行？”

    只要能做好，谁来做不是做？纪采买点了点头，只是看向温明棠，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女孩子才从宫里出来，独自一人出门是要见什么人不成？

    只是虽说意外，纪采买却也不曾多问。

    ……

    ……

    “刺啦”一声，四四方方的糯米方砖被放入油锅，立刻被无数细小的气泡裹了个严严实实。

    昨儿答应纪采买用了那些陈年糯米，温明棠今日的朝食便做了粢饭糕。

    虽然同粢饭团只一字之差，却浑然是两种东西。将糯米蒸好后取出，又将先时做咸豆浆时剩下的虾皮用石臼舂成碎屑搅入糯米中，加盐调味，待放凉定型后，切成四方砖型，而后再一块一块放入油锅中炸起来。

    那四方的糯米方砖甫一入锅便沉入了锅底，待炸到略略上浮，定型之后，温明棠才用筷子轻轻将它翻了个面，待到两面皆变成彻底的金黄色，温明棠才将它捞了出来。

    闻着那油炸后被彻底激发的糯米香味，阿丙同汤圆早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待到第一锅粢饭糕被捞起来时，两人便立时伸手抓向了那出锅的粢饭糕。

    刚出锅的粢饭糕即便隔着油纸都有些烫手，两人却是顾不得烫手，略略吹了吹，便一口咬了上去。

    “咔擦”一声，外层酥脆的简直过分，可里头却是同酥脆截然相反的香软黏糯，原本便咸香的糯米香味加了那虾皮碎屑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咸香中带着虾鲜，衬的整块粢饭糕鲜美的简直过分。

    只是这粢饭糕哪里都好，就是太耐饱了不好，吃了两三块便已撑的吃不下了。

    温明棠匆匆忙忙做好粢饭糕，没有如往常一样同他们一道在台面后坐下来慢慢吃朝食，而是对阿丙同汤圆道：“我今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一会儿朝食分饭食的事便交给你二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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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粢饭糕（二）

    阿丙和汤圆点了点头，这等小事自然包在他们身上了，遂道：“温师傅放心自去便是！”

    温明棠点了点头，用油纸包了一块粢饭糕，显然是准备路上吃来着，临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去了趟后厨。

    正在台面前分朝食的汤圆下意识的隔着墙上的四方孔洞看向后厨，却见温明棠抬头对着那一排日日都磨的菜刀顿了片刻，而后竟是径自取下了一柄细长的剔骨刀带走了。

    正分朝食的汤圆看的一愣，待到回过神来，却只能看到温明棠离去的背影了。

    温师傅要出门，带剔骨刀作甚？汤圆怔了一怔，不过顿了顿，旋即找到了理由：厨子嘛！随身带个吃饭的家伙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理由越想越没什么毛病，汤圆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分朝食。

    辰时的钟声敲响，大理寺公厨渐渐热闹了起来。往日里都能见到的温师傅今儿竟不在这里，自然惹的不少人问了问。

    得知温明棠只是有事出去之后，众人皆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位做菜如此好吃的公厨师傅，可莫要跑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要是没有温师傅，日日只剩孙、王两位，那日子叫人怎么过啊！

    被念叨的温明棠此时正举着手里的粢饭糕边吃边穿过春风大街向俗乐教坊走去。

    教坊这等地方都是入了夜才热闹的，眼下日头刚起，大白天的，教坊附近的长街上人自然不多。

    街上多是侍婢、杂役这些人在买东西，偶尔打个哈欠，一幅神色恹恹的样子。

    因着教坊的特殊，这些人同寻常人比起来是日夜颠倒的，如此一来，神采奕奕的举着粢饭糕在吃的温明棠落于其中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便是因着格格不入，路过的侍婢、杂役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不过待看到她那身灰不溜秋的麻布袍子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温明棠在教坊门口斜对面的巷子边蹲了下来，看向自教坊大门出来的人。

    待到一块粢饭糕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教坊里出来一个侍婢。

    虽是明显的侍婢打扮，可那一身裙衫却比满大街的侍婢都要好太多了，要不是那便于走动的胡服裙衫实在不适宜跳舞，怕是比一些唱乐的舞姬都要穿的华丽些。

    比起寻常侍婢或小心翼翼或无精打采或面色无波的表情，这侍婢面上的却是旁的侍婢鲜少可见的倨傲。

    这神情……同在酥山铺子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总算出来了，等的就是她！温明棠一见那侍婢，便起身走了过去。

    那待要走向一处附近的酒楼买朝食的侍婢冷不防见有人直直朝她走了过来，眉头本能的一皱，开口便道：“没长眼睛啊，扰了秀姑娘吃朝食的兴致，你担当的起吗？”

    被呵斥了一顿的温明棠看向她，笑了笑，待要开口，便见那侍婢挥手赶人：“你谁啊？还不快滚远些？”

    看来是没有认出她来。

    那日酥山铺子里的傲慢瞧起来也不是特意针对她的，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温明棠垂下眼睑，默了默，再次抬眼，看向面前的侍婢，说道：“我想见一见你们那位秀姑娘！”

    这话才出，便惹来了侍婢的一声讥笑，她眼皮一翻，扫了眼温明棠，嫌恶的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道：“一身油味，我们秀姑娘是你这等人想见就见的？”

    油味没办法了，毕竟做了一早上的粢饭糕，便是个满身花香的神仙跑到厨房里转一圈怕是都要沾点味道的。

    温明棠看着她，问道：“你们秀姑娘是不是名唤温秀棠？”

    一句话听的侍婢一怔，还不待开口问她怎么知道的，便听温明棠道：“我名唤温明棠，你们秀姑娘是我族姐！”

    侍婢回过神来怔了一怔，这次倒是定睛打量了一番温明棠，看着她满身麻袍油污的样子，才松开的眉头下意识的再次拧了起来，这眉头越拧越紧，待看到那张被厚重的刘海遮住大半的脸时，顿了顿，忍不住摇了摇头，而后才略略压了压眼里的嫌恶，道：“我先去帮我们秀姑娘买朝食，待回去问了秀姑娘再说，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温明棠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原先呆的巷子口走去，她耳力一向不错，听到身后的侍婢小声嘀咕了一句：“好歹也是秀姑娘的族妹，这相貌比起秀姑娘可差远了，身上的味道也忒难闻了，跟厨房里的厨子似的。”

    温明棠听的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侍婢还挺有眼光的嘛！她确实是个厨子。

    走到巷子口蹲了下来。

    看那侍婢进了酒楼，片刻之后，便提着一只精美的食盒走了出来，径自走入了教坊。

    温明棠蹲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很快，那侍婢便自教坊里出来了。大抵是嫌日头有些大，也未走过来，只朝她远远的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温明棠起身，“召之即来”的走了过去，走到侍婢面前问道：“我族姐……”

    话未说完，便被侍婢打断了，她皱眉道：“别乱喊，当喊秀姑娘。”说罢转身带着温明棠转向一旁。

    温明棠看了眼大门大开的教坊，问侍婢：“为何不走正门？”

    “你不能走正门！”侍婢说道。

    温明棠挑了下眉：有些权贵人家是有规定大门只权贵能走，旁人不能走的。可俗乐教坊这等地方哪来这规定？人人皆可入得。

    侍婢说着瞥了她一眼，道：“你懂个什么？我们秀姑娘可是俗乐教坊的头牌，明里暗里嫉妒我们秀姑娘的人多得是！你这般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去，叫人看到了，岂不是给我们秀姑娘落下把柄？”

    温明棠默了默，“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侍婢带着她绕过正门，向俗乐教坊的后门走去。

    过去的路上又叮嘱她道：“便是走后门，万一碰到了人，有人问起来，我会说秀姑娘近些时日胃口不佳，寻了个厨子过来，你便说你是那为秀姑娘做小食的厨子，知道了么？”

    温明棠点了点头，笑道：“我就是个厨子！”

    侍婢：“……”

    瞥了她一眼，侍婢带着温明棠走到教坊后门，从微掩的教坊后门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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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粢饭糕（三）

    ，！

    踏入教坊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曲水环绕，楼阁亭台错落有致，穿行的小径之上花木扶疏，迎风摇晃。

    温明棠跟在那侍婢的身后踏过青石板桥，入目可见的是一整片平静的湖面，湖面之上莲叶摇晃，才露了个花骨朵的芙蕖随处可见。正中还有莲蓬小船于其中穿梭，穿着舞裙的舞姬正在船上习舞。

    此情此景确实有股别有的雅致风情，温明棠忍不住向湖面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前头引路的侍婢回头斜了她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快些？”

    温明棠收回目光，坦然道：“很好看啊！”

    “好看也不是你能多看的！”侍婢看着她眉头再次拧了起来，催促道，“还不快走？”

    温明棠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俗乐教坊的头牌自然不必同旁的歌姬、舞姬住在一起，而是自有一座单独的小楼。

    待到走入楼内，前头引路的侍婢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什么人，也算是运气了。

    她转头看向温明棠，道：“走吧！秀姑娘在路上等你！”

    温明棠“哦”了一声，跟着侍婢上了楼，一脚才踏入屋内，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声音同记忆中的融合了起来，却又比起记忆中的多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红尘风情。

    温明棠看向脚下，那一身朱砂红的十八褶曳地襦裙在绒毯上绽开，鲜妍艳丽，不过再如何艳丽，也比不上穿裙的人，她掀起眼皮此时正朝温明棠望了过来。

    没了那一日幂笠的遮挡，那张颜色盛极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温明棠看着这满头夸张的簪花牡丹也压不住的艳色，微不可觉的叹了一声：果真是成长成一朵绽开的牡丹花了。

    她感慨温秀棠极盛的容色，那“牡丹花”，哦不，是温秀棠却蹙起了眉头，看向温明棠，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温明棠正要说话，却陡然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往自己身上望了过来，余光一扫，却见是一旁立在温秀棠身边的打扇侍婢，她此时正毫不掩饰的向温明棠看来，察觉到温明棠的回视，她亦不回避，继续打量端视，而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温明棠收回了看向打扇侍婢的目光，转向正中的温秀棠，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一直长成这个样子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温秀棠：“……”说的哪个人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似的。

    默了默，她也未再在温明棠“长什么样”上多说什么，只是目中闪过了一丝庆幸，转而道：“若不是那日突然想吃酥山，怕是还不知道你出宫了。”

    温明棠想到她被侍婢们簇拥着临出门时回头朝自己看的那一眼，点头道：“也是巧合，我总觉得有些眼熟，似是阿姐。只是原本以为阿姐被撤了牌子，人已经没……”

    这话一出，温秀棠便再次拧了下眉，看着一身麻袍，说话瞧起来有些不着调的温明棠，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人好得很，没什么事。”

    哪个好端端的人高兴被人说“人没了”的？

    这个族妹小时候还算规矩，这掖庭里呆了几年放出来，果真混迹的跟那群不着调的底层宫婢一个样了。

    温明棠“哦”了一声，看向温秀棠，关切的问道：“阿姐怎么出宫的？”

    “运气好，教坊坊主经过，选中了我。”温秀棠目中闪了闪，说道。

    这话半真半假，她自幼锦衣玉食的，哪吃过那样的苦头？入了掖庭之后，那群宫婢嫉妒她容貌，竟将她打发去倒夜香，而后，那人便是那时候经过，将她带出了宫。

    低头瞥了眼指甲上的彩绘，温秀棠看向面前的温明棠，问道：“出宫之后你去了哪里？”

    温明棠道：“在大理寺公厨做厨子。”

    温秀棠听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道：“做厨子有什么好的？更何况还是在大理寺那等地方。你出来，到我这里来，真想做厨子不如为我一个人解决三食好了！”

    对面的女孩子闻言，却捏着衣角，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不太想。那里包吃包住……”

    话未说完，便被温秀棠打断了，她斜了温明棠一眼，道：“我这里难道会少了你的吃住不成？”说罢不等温明棠开口，便道，“你回去便把这活辞了，来我这里！”

    温明棠闻言，却是垂眸，沉默了一刻，道：“咱们温家祖训说了，若非逼不得已，有别的选择入教坊作甚？”

    一句话听的温秀棠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看向温明棠：“你什么意思？”

    温明棠摇了摇头，道：“阿姐是有苦衷的，我知道。可我眼下在大理寺公厨做的不错，不想走。”

    温秀棠沉着脸冷笑了一声，目光闪了闪，道：“罢了！随你！”说着看了她一眼，道，“下回有什么事，我自会让人去寻你的，你且先回去吧！”

    温明棠“哦”了一声，倒也未多留，只道了一句“知道阿姐好好的，我便放心了！”，而后便跟着那引路侍婢出了门。

    才出了教坊的后门，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大力的闭门声。

    听得后头“嘭”地一声响，温明棠回头看了眼后头的俗乐教坊，摸了摸鼻子，向前走去。

    待到温明棠走后不久，温秀棠的小楼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华袍金冠，面皮白净，才进门，便道：“温玄策那老匹夫的女儿今儿来找你了？”

    先时对着温明棠连起身都不曾起身的温秀棠对上来人立时起身迎了上去，伸手主动为他解去身上的斗篷，柔声道：“过来了，才走。”

    来人“哦”了一声，问她：“生的怎么样？”

    语调微扬，似是起了几分兴致。温家没出事前，人人都道温家那对姐妹花待到长成定然名满京城。温秀棠这等容色，对温明棠的模样，他好奇许久了。

    温秀棠道：“也不知她如今怎的生成那个样子了。”

    这话……来人听了，转头看向一旁的打扇侍婢：“她长的不行了？”

    侍婢道：“与常人相比还算俏，只是同秀姑娘比起来，却是蒲柳之姿了。”

    一句“蒲柳之姿”当即打消了来人的兴致，他似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旋即挥了挥手，道：“原本还想着她若是同秀棠一般出落的不错，便将她弄来，同秀棠再做一对姐妹花的！温玄策那老匹夫若是泉下有知，非得再气死一回不可！眼下既是长坏了，爷可不高兴委屈自己。寻个人，送她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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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绿豆汤（一）

    ，！

    温明棠自俗乐教坊的后门出来便转上了春风大街，穿过春风大街进入永嘉坊再行过主道便能进入朱雀坊了。

    大理寺就在朱雀坊坊口，近的很，一整天都有差役进进出出的，一向最是安全。

    所以……该晚些回去。

    温明棠穿过春风大街，进入永嘉坊，而后，便在永嘉坊内慢慢闲逛了起来。

    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闲逛，待到自一家胡人开的香料铺子走出来时，温明棠走到距离永嘉坊坊口排队的绿豆汤摊贩前，跟在行人的身后排起队来。

    ……

    ……

    早上吃罢朝食，刘元等人便出了大理寺。

    昨日虽然抓了宋管事，可也仅仅只能确定他是杀害黄班主的凶手而已。而整件案子非但没有解决，反而谜团更多了。

    一切还要去问一问当年盐湖城附近军营中人，二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元等人当然不会为此特意跑一趟盐湖城，此去盐湖城路途遥远，千万里之遥，一个来回的工夫，数月都耽搁了。便是有什么线索都要抹没了，自然不成。

    是以几人此番出来，一则是着人送消息去盐湖城军营，二则，也是寻找当年盐湖城军营的老兵问问情况。

    要问长安城中可有当年盐湖城的老兵，自是要跑一趟兵部衙门查一查退役老兵的去处的。

    他们运气不错，跑了一趟兵部，得知长安城确实有几个当年盐湖城退下的老兵，将那些老兵的地址抄录了下来，便准备先寻个地方吃午食，吃完午食再按照查来的地址去寻人查探情况。

    看了看附近的铺子，杂货铺子不少，食肆倒是没瞧见什么，刘元转头看向同他们一道出来的林斐，问道：“林少卿，这永嘉坊也没什么出挑的食肆和酒楼，不如多走几步，去主道，咱们朱雀坊那里倒是有几间还不错的食肆。”

    林斐没有立刻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停下了脚步，同刘元和白诸二人站在了道路正中，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忽地开口道：“快午时了。”

    刘元低头看了眼脚下短到都快忽略不计的影子，随口附和了一声：“是啊，快午时了！”

    一天中日头最大的时候快到了，这个时候日头就在头顶直直照下来，影子最短了。

    短的当然不止是人的影子，还有街肆楼阁，所有阴影都将将散去，露出藏匿于其中的人。

    前头的行人拿完绿豆汤离开，轮到温明棠了。

    “五文钱。”卖绿豆汤的摊贩说道。

    温明棠“嗯”了一声，伸手向怀中摸去。

    ……

    上峰在抬头认真的看日头，刘元看了看稍显空旷的四周，建议到：“林少卿，我等要不要往旁边挪挪？我们几个站在路中，万一有马车过来，岂不是挡道？”

    话音刚落，还不等林斐开口，便听一旁的白诸“咦”了一声，道：“温师傅！”

    一句“温师傅”不止惊到了才伸手摸向怀中的温明棠，也惊到了正在看日头的林斐同刘元。

    看到正在买绿豆汤的温明棠，刘元本能的朝她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温师傅……”

    话音未落，便见前一刻看到他们眼角才染上笑意的温明棠下一刻便变了脸色。

    还不待刘元有所反应，一道大力自身后推来，他一个踉跄往前扑到了地上，寒光自面前闪过，意识到什么的刘元本能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哟，我去！”

    不远处的温明棠也发出了一声相同的感慨。

    原本以为遇到他们是意外之喜，可还未来得及高兴，待看到突然自一旁铺子屋顶翻身下来的蒙面大汉时，温明棠就意识到不对了，而后再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向神情镇定自若的林斐看向她的身后面上同样闪过一丝惊愕之时，她就知道不妙了。

    因着林斐的脸色，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温明棠下意识的躲向了一旁的绿豆木桶。

    长刀砸向人群，惊的绿豆汤摊主同正排队买绿豆汤的行人纷纷惊呼躲避。

    温明棠抽出怀中磨好的剔骨刀，拿在了手里。

    看向对面闪身跳出来的五个彪形大汉，回头又看了眼她自己这边才两个的蒙面大汉，温明棠顿时觉得自己有点亏了。

    原本以为遇到刘元他们是走了大运，没想到对面同她一样，也在以身做饵，引追杀的凶徒上钩。

    街边的铺子是别躲了，进去除了瓮中捉鳖没什么用，还会平白连累铺子里的人一同送命。

    以身做饵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敢做的，却见素日里总有赵由随侍左右的林斐突然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迎上了凶徒，那瞧着缀着宝石恍若装饰一般的软剑在他手里竟丝毫不弱，刀光剑影之下，竟成功阻住了那五个彪形大汉。

    饶是温明棠对此也有些意外，那厢懵了一懵的刘元和白诸待到反应过来，连忙向温明棠这边奔来。

    她身后两个追杀的凶徒一击扑了个空，眼看温明棠躲到了绿豆木桶后，又一刀砍向了绿豆木桶。

    温明棠就地一记翻滚，躲了过去，同刘元和白诸汇合了。

    追杀他们的五个凶徒暂且被林斐挡了一挡， 这边的两个自是要他们解决了。砍翻了绿豆木桶的凶徒再次向这边砍来。

    刘元和白诸在方才过来的路上一人捡了一根木棍挡在她身前迎了上去。

    只是两人到底只是文弱书生，迎面对上这等专行此道的凶徒，到底落了下风，木棍被对方轻松的拦腰砍断，巨大的劈力震得两人虎口一麻，两根木棍旋即脱手飞了出去。

    刘元和白诸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看对面那凶神恶煞的凶徒又一刀向他二人劈来。

    完了！不会要交待在这里吧！

    正这般想着，却见那凶徒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她朝着凶手抬手就是一刺。

    锋利的剔骨刀自后颈插入脑干，干脆利落的切断了凶徒的生命。

    刘元和白诸看的目瞪口呆。

    还不待他二人有所反应，便见温明棠扔了方才切断凶徒生命的剔骨刀，捡起那死去凶徒的长刀，转身带走了那身后另一个追杀她的凶徒，向正混战的林斐同那方的五个凶徒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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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绿豆汤（二）

    ，！

    带着身后追杀的凶徒赶到林斐身边时，温明棠就地一矮，蹲了下去。女孩子身形娇小，动作快且灵敏，凶徒来不及收刀，一记扬刀砍向正对敌的林斐，眼角余光瞥到这一记扬刀砍来的林斐，如女孩子一般就地一矮。

    “嘭”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响起，凶徒同凶徒之间两柄刀迎面相撞，利刃与利刃撞出了一个豁口，卡住了双方的兵刃。

    兵刃被卡，出手的动作滞了一滞。

    生死一线之间，这一滞足够了！矮下身的温明棠双手握着的那柄凶徒的长刀向前一伸，刀刃破开皮肉，由下而上刺入了凶徒的身体。

    对面的林斐自然也没有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手中的软剑刺穿了凶徒的胸膛。

    软剑细长，一击得手便被轻易的拔了出来，温明棠这里却有了麻烦，待要拔出长刀的瞬间，她陡然发现自己这一刀卡在了凶徒的肋骨之间。

    生死打斗，往往只在一瞬之间，眼看温明棠没有拔出长刀，不远处的刘元和白诸齐齐惊呼了一声“不好！”脸色大变。

    温明棠却比他们冷静的多，刀卡住，就不要了，女孩子娇小灵敏的身形再次就地一滚，同林斐换了个位置。

    察觉到温明棠这里出岔子的林斐随手将手里的软剑塞到了女孩子的手中，借换位的工夫，对着那肋骨上卡着长刀的凶徒一脚踹了出去，借着这一揣的力道，反手握住刀柄，将卡住肋骨的长刀抽了出来。

    以巧力取胜的软剑同硬碰硬的长刀分别落入了更适合之人的手里。

    这一波换位委实凶险又精彩，方才那一击出手，两人瞬间解决了两个凶徒，余下还剩四个凶徒。

    拿了长刀的林斐掩护女孩子的身形，那一柄细长的软剑时不时的自长刀的掩护下冒出头来，一劈一刺，必然见血。

    不过转眼的工夫，十几招已然过去，刘元从地上捡起那把女孩子丢在地上的剔骨刀拿在手里，怔怔的向那边看去，顿了半晌之后，突然道：“白诸，你绝不觉得温师傅这动手的动作有些眼熟？”

    白诸手里提着两根被砍断的木棍，道：“我方才就发现了，当是在宫里同那支男女混编的干支卫的人学了一些招式。”

    比起战场上硬碰硬的动手，那支干支卫的名声因着动手不够“光明正大”一向不大好。那支干支卫的人也不在意，毕竟队里头女子居多，不是每个女子的力道都能与男子相当的，动手擅用更适宜女子所用的巧劲怎么了？

    不过这巧劲在不少人眼里就“鸡贼”了些，难登大雅之堂。

    可看温师傅借着那灵敏的巧劲在林少卿的掩护下，时不时的冒头，便是刘元和白诸也有些心痒，忍不住感慨：“对我等力道不够大的人而言，这招式倒是能学学，指不定还能保命呢！”

    就似方才，他们两个一人提了根木棍上前，原本是想着堂堂男儿要挡在女孩子面前的，哪晓得到最后，反而是温师傅救了他们一命。

    细长的软剑在脖颈处划拉出了一条血口子，一个彪形大汉双目曝瞪，口中连句咒骂都发布出来，几声气短的“噗嗤噗嗤”声后，倒了下去。

    只剩三个了，焦灼的局面瞬间瓦解，软剑在长刀刀光中如入无人之境，一击一刺直中要害，刘元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剔骨刀：那些招式就似方才从后颈刺入直插脑干的那一刀一样，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能带走一个凶徒的生命。

    转眼的工夫，只剩最后一个凶徒了，女孩子有些脱力的跌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她跟干支卫的人学了几年，力气比寻常女孩子要大不少，可比起这等专程刀口舔血的凶徒来讲还是有所不及的。

    最后一个，也不需要她帮忙了。日光下，林斐一记长刀砍向凶徒的背后，刀刃抽出，深可见骨，大汉骂了两句“贼娘的”，轰然倒在了地上。

    温明棠松了口气，看着单手提刀，刀尖顶地，胸口微微起伏，平复气息的林斐，日光下那张清俊的脸上一尘不染，绯色的官服若不是细看能看到溅到上头的几滴血迹的话，都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以少对多的打斗。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刘元和白诸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林斐道：“去衙门寻人过来处理这些尸体。”

    刘元和白诸对视了一眼，对上刘元那不停挤着的眼睛，白诸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大理寺去了。

    待到白诸走后，歇了会儿，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将手里的软剑递给林斐。

    林斐没有立时接过软剑，而是看向她，开口问道：“那两个是什么人？”

    就知道躲不过的。温明棠苦笑了一声，对上两人，也未隐瞒，开口直道：“我今日去见我族姐了。”

    对上两人望来的目光， 她将温秀棠的事略略说了一说：“她比我长一岁，同我一道入了掖庭，却很快就在宫里被撤了牌子，我以为她人没了，却没想到前几日居然在酥山铺子看到她了，看穿着打扮当是入了教坊。是以，今儿便去教坊碰运气，没想到真见到她了。待到出来，便被人追杀了。”

    短短的一席话听的刘元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敢置信道：“有那么巧的事？总不会是你族姐要对你下手吧！”

    温明棠苦笑了一声，还不待她说话，便见林斐的目光落到了刘元手里的剔骨刀上，开口问她：“你出门带剔骨刀？”

    大抵是因着方才那一席话让刘元生出了几分同情，此时听到上峰发话，下意识的帮了温明棠一句：“温师傅是个厨子，带把刀出来许是想磨刀或者觉得用的顺手，再买一把什么的。”

    感激的看了眼帮自己说话的刘元，这也是她原本想的由头，若是没有遇到林斐这一行人，报到官府她便准备这么说的。

    不过眼下……温明棠垂眸沉默了片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开口坦言：“我觉得我族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出现的地方也不对，我不敢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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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春卷

    ，！

    在说同温秀棠相遇之事前，温明棠先将前几日内务衙门突然插手公厨之事说了一遍。

    刘元这才恍然：“难怪看温师傅拿饺子皮做了好几日的朝食了，原来是没办法！”

    温明棠点头，道：“接手王师傅的暮食后，我同阿丙、汤圆出门买食材，去了趟酥山铺子，便碰到了我族姐。”

    刘元还未反应过来，林斐却已然明白了：“无比讲究的教坊头牌便是要吃酥山，打发人出去一趟便可以了，何必自己出门？便是自己出门，又怎会去路边随意的酥山铺子里？多是去那几个花式最多也最是讲究的铺子的。”

    温明棠、汤圆同阿丙去那酥山铺子不奇怪，奇怪的是温秀棠。

    温明棠点头，道：“我便是觉得不对劲，且王师傅那里才出了岔子，她就出现了，便多了点心，带了把刀防身。”

    若是没什么事自是最好，若是有事……带把刀总是好的。

    事实证明，这刀没白带。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唏嘘：“好歹也是同族姐妹，都是一样受家族连累，她为何要这般做来？”

    温明棠垂眸，沉默了一刻，道：“掖庭的日子不好捱，她在家里时一向最娇，吃的穿的住的都要好的，怎么过的下那样的日子？”

    “我理解她吃不了苦，舍了掖庭的清白去教坊。想过好日子也无妨，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待我。”温明棠说道。

    刘元听的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家族遭变，族中人所剩寥寥无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族姐，却不成想这族姐竟帮着外人来追杀自己，这换了谁心里能好过的起来？

    刘元越想心中越觉得酸楚，正要开口安抚女孩子几句时，女孩子却抬头，对他二人，道：“我要回去一趟。”

    “回大理寺么？”刘元本能的问道，“一会儿一起回去？”

    温明棠摇了摇头，还不待她说话，便听对面的林斐说道：“去教坊。她才离开不久，追杀者已至，对方的手段连遮掩都未遮掩，显然是没将她当回事。自不会隐匿行踪什么的，这时候过去，让她族姐做下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还未离开。”

    女孩子过去，显然是想要看看那个人长的什么样，究竟是什么身份。

    刘元恍然，当即激动的一拍胸脯，道：“好说，我同你一起……”

    话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你留在这里。”他将手中滴血的长刀塞到了刘元手里。

    甫一入手的重量压的刘元手腕一沉，险些没接住。

    林斐接过温明棠递来的软剑，重新将软剑配回腰间，道：“我同她过去看看。”

    刘元“啊”了一声，林斐却已经抬脚走了两步了，回头瞥了眼还未跟上来的温明棠，温明棠朝刘元摊了摊手，跟上了林斐。

    倒不是说刘元不好什么的，而是既然看到了林斐方才的身手，有个身手这么好的林斐跟在身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折身行至教坊附近，林斐问温明棠：“前门还是后门？”

    温明棠道：“她们引我走的是后门，可她攀附之人走的定是前门。”

    林斐“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向温明棠早上蹲的那个巷子口走去，温明棠跟了上去，两人闪身躲入了巷子口。

    巷子荫蔽，没有日头直晒，热倒是不热了，只是眼下分明已是吃午食的时候了，有些饿了。

    温明棠摸了摸肚子，看了眼一旁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林斐，默了默，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问林斐：“林少卿可用过午食了，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林斐回头向她看了过来。

    虽然那眼神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明棠竟是福至心灵一般突然读懂了，开口解释道：“我是个厨子。”

    厨子身边怎么可能会缺吃食？

    林斐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温明棠手中油纸包里的吃食：薄至半透明的皮子，看样子似是那一日包烤鸭用的面皮。不过里头包的却不是什么烤鸭，粗粗扫了一眼半透明皮子里的物什：豚肉、千张、胡萝卜切条，再加上金针菇、绿豆芽、韭菜什么的都尽数包在了里头。

    “这是何物？”林斐问温明棠。

    温明棠道：“不曾油炸的春卷。”顿了顿，不等林斐开口，又道，“也是拿内务衙门送来的饺子皮做的。那皮子同烤鸭皮是一样的。”

    林斐：“……”

    温明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在林斐面前告内务衙门的状的嫌疑，正想解释两句，林斐却已经拿走了一只春卷。

    她本就是做了带出来做小食用的，油炸的春卷带出来久了，味道会欠佳。温明棠便没做油炸的，而是同做蘸水春卷一般做了个适宜外带的。

    林斐隔着油纸咬了一口这不大一样的春卷。其实食过烤鸭便已能猜到这春卷不会难吃了，豚肉还是她惯常的处理方法，煎过之后细嫩无比，千张、胡萝卜、金针菇等物炒软之后包在了里头，里头的酱料却不是那日蘸烤鸭的名唤甜面酱的酱料，而是酸中带辣，配着菜蔬同豚肉，整只春卷清香透辣，对于喜辣的林斐而言，自是对极了胃口。

    不过转眼的工夫，温明棠手里的油纸包便空了。

    温明棠揉了揉只垫了个底的肚子， 其实这些春卷她拿出来是准备自个儿当午食吃的，不过眼下被林斐分走了一大半，一会儿得再去寻个食肆吃些午食了。

    正这般想着，教坊门口有动静了。

    却见早上引她去见温秀棠时颐指气使、鼻孔朝天的那个侍婢，此时正低头弓着身子，跟着一行人从教坊里出来。

    温明棠看的心中一跳，立时向那打头的那人看去。

    华服金冠，脚上蹬的那双鹿皮靴子上缀了两颗硕大的珍珠，一眼望去，便知是个富贵之人。

    那人面皮白净，五官生的还算不错，只是那半耷着眼皮看人的神态，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感觉。

    事实证明，温明棠的感觉没有错。那人踩着小厮的背踏上马车之后，似是嫌鞋底脏，顺便拿鞋底在小厮背上蹭了蹭，而后一脚将小厮踹到了一边，一撩车帘进了马车，

    整个过程做的无比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做了。

    正这般想着，听身边林斐“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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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酸菜鱼（一）

    温明棠偏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林斐，重新看向那辆马车，虽然人已隐在车帘后，看不到了，可那张脸的样子她却已牢牢记下了。

    待得那排场不小的马车离开后，林斐才开口道：“那位是裕王殿下，为人风流，好美人，你那位族姐既生的人比牡丹，确实倒是对了他的胃口。”

    温明棠闻言，正要开口道谢，便听林斐又道：“他同你爹有旧怨。”

    温明棠向他看了过去：她知晓温家犯了事，可对温家的事，一切所知都是来源于原主幼年的记忆，一个八岁的孩子，所知能有多少可想而知了。

    至于从旁人嘴里打听……温家的事，且不说大多数人同样无法知晓其中的具体内情，便是知晓内情的，又有几个人敢当面说呢？

    是以很多事，她都是一知半解。

    不过面前这位，显然是敢当面提及的。

    林斐开口说道：“他虽无缘大位，可正是因为此，行事才会无所顾忌。前些年，他相中了一位美人，不巧那美人早已嫁为人妇，所嫁之人正是你爹的门生。他行事无所顾忌，使了手段强抢，逼迫人家夫妻分离。你爹为门生出头，参了他一本。为此，他被关了数月的大牢，还被软禁了足足半年有余。”

    温明棠明白了：似裕王这等出身之人，怕是平生头都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不会由此嫉恨温玄策那才是怪了。

    不止如此，她也有些隐隐明白裕王会对温秀棠下手的缘由了。温秀棠生的诚然是美的，可她的“温”这个姓氏恐怕才是令他下手的关键。

    对裕王这等人而言，对温玄策的感觉多半是：你不是要替门生强出头么？好！我不朝你那门生夫妻下手了，我朝你温家的女儿下手，你可满意了？

    温明棠想到的这一茬，林斐大抵也想到了，目光在她面上多停留了片刻，才再次收回了目光。真要泄愤，比起温秀棠来，温明棠怕才是最能令他泄愤之人。

    不过大抵是觉得比起温秀棠的艳丽奢靡，成日在公厨里打转，头顶又盖了个厚刘海的温明棠着实显得“质朴”了些，裕王才没有“委屈”自己而，转而直接令人动手。

    “你手头可有证据证明是裕王着人追杀的你？”林斐问温明棠。

    温明棠摇头，反问林斐：“林少卿，今日那些追杀你等的人，你可知是什么人下的令？可有证据？”

    林斐看了她一眼，道：“有所猜测，没有证据。”

    温明棠道：“我亦是。”

    于裕王这等人而言，杀人何须自己动手？府里养的死士什么的可不是吃白饭的。

    所以，要借此事将裕王扳倒是不可能的。除非裕王自己亲自动手杀了人，且还人证物证俱全，否则，便不要想什么扳倒裕王之事了。

    “一击不得手，必还有后招。”林斐看了眼面前的俗乐教坊，转身，待要离开时，却又对温明棠道，“令尊当年得罪的人还有不少，你自己小心些吧！”

    温明棠：“……”

    没有再进俗乐教坊去同温秀棠叙旧，本是同族姐妹，关心一二罢了。至于叙旧，且不说温明棠本人同温秀棠没什么交情，便是原主，记忆中对温秀棠这个族姐多的也只有抢珠花、抢裙子、在长辈面前争宠这等事了。

    不是所有姐妹关系都是和睦的，倒也不必强求。

    看了眼俗乐教坊，温明棠转身离开，随意寻了间小食肆吃了午食，又逛了逛街，买了些可能用到的食材，温明棠才回了大理寺。

    她不在的时候，阿丙同汤圆的事情做的不错，待她回来，还特意多留了一碗冰粉与她尝尝，得了温明棠的夸赞后，两人更是高兴不已。

    温明棠看着面前欢喜的阿丙同汤圆，揉了揉汤圆头上的团子髻，略略歇了一歇，便去公厨准备暮食了。

    今日暮食纪采买送来了不少黑鱼，说是庄子那边捞上来的，给大理寺公厨做暮食用。

    温明棠便同阿丙和汤圆将那几十条圆滚滚的黑鱼拖到井边一人一条开始杀鱼。

    三人正低头忙活，是以自也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院子口，刘元和白诸正在院子口向他们这边望来，眼神复杂。

    “回来了，在杀鱼呢！”刘元说道，看着女孩子手里一柄刮鳞刀正在刮鱼鳞，手下动作干脆利索，不过转眼的工夫一条数寸长的大黑鱼身上的鱼鳞便被刮干净了，而后便是杀鱼处理了。

    看着女孩子握着手里的刀一刀横过，分离肉骨，而后抬手，转眼的工夫将鱼肉片成大小厚度相仿的薄片，手中工夫之娴熟，叫人叹为观止的同时却又莫名的想到了午时的时候，她手里一把剔骨刀反杀凶徒的情形。

    刘元打了个哆嗦，忽道：“厨子……厨子中还当真是藏龙卧虎呢，先前那个藏匿了多年的连环凶徒……”

    话未说完，便被白诸打断了：“这怎的一样？那是个杀人的凶徒，温师傅却是个弱质女流，是个可怜人呢！”

    刘元看了眼白诸：“温师傅当然不是胡乱杀人的凶徒，可弱质女流……还真不见得吧！”

    白诸道：“温玄策当年树了不少敌，且都以小人居多。眼下温师傅才出宫不久便有人派死士追杀了，那在宫中，有人给句交待，她在里头受的绊子会少？”

    女孩子不吭声，不代表她在掖庭的日子就真的好过了。甚至，比娇滴滴的富贵花温秀棠的日子怕是更难熬。毕竟，她可是温玄策的亲生女儿。

    “她能全须全尾的安全熬到出宫，明面上受女官照拂，没有被明着下绊子，可比起明面上的手段，私下里的手段更可怕，宫里头突然少个一两个人有什么奇怪的？”白诸说道，“没有从干支卫那里学来的一点手段保命，她能不能活到出宫还当真不好说！”

    正杀鱼的温明棠耳尖动了动，隐隐听到“干支卫”三个字时，本能的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见正说话的刘元和白诸闪到了院墙后，女孩子笑了笑，复又低头继续杀鱼了：她从成为这个温明棠开始，便日复一日的做着那个恍若预警一般的梦，怎敢当真如寻常文弱女流一般乱跑？自然早早就开始寻保命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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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酸菜鱼（二）

    ，！

    刘元和白诸唏嘘感慨了一番，便走了，回去继续整理案子的事情了。

    温明棠等人将黑鱼处理好，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也会公厨准备暮食去了。

    待到整理完案子，酉时将近，两人起身去见林斐，进门时正见林斐将腰间那柄软剑拿了下来，交给了赵由，似是已经交待过了什么一般，赵由接过软剑高兴的跑了出去。

    这一根筋的傻货！怎的什么时候都这般高兴？两人嘀咕了两句，进门唤了声“林少卿”。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两人回忆了一番林斐今日的举动，才发现上峰今日的举动早有深意。执意同他二人一道外出，偏把素日里不离身的赵由留在大理寺里无聊的数蚂蚁，这不是刻意以身做饵是什么？

    所以，林少卿是早猜到有人会按捺不住对他们下手不成？

    “没有证据的猜测并不能将他们如何。”林斐摇了摇头，顿了顿，才问两人，“如何？那几个当年盐湖城军营退下来的老兵那里可拜访过了？”

    刘元和白诸闻言忙道：“拜访过了，可也没问出什么太得用的消息来。”

    毕竟只是些寻常的老兵，所知也不多。

    不过那些老兵倒是也将当年之事重新提了提。

    “同我们先前知晓的也差不多，盐湖城的官员同流寇互相勾结，欺压百姓，当地百姓被压怕了，敢怒而不敢言。”刘元说道，“当时淮山郡王一家下江南游历，回来时途径盐湖城，因着是乔装做寻常富商打扮，也未去官府告知身份，便被当成了普通富商准备做肥羊来宰一顿，是以对他一家下了手。”

    “具体的情形，那些军营的人并不清楚，只知晓有一日夜里几个百姓突然跑到军营来求救，说是淮山郡王一家被流寇抓了。”刘元说道，“军营的人这才知晓流寇勾结一事，遂派兵镇压。”

    自古镇压这种事势必会见血，盐湖城之事便见了血。虽说流寇全军覆没，盐湖城官员也被尽数砍了头，可死在里头的百姓也不少。

    不过不破不立，自此事解决之后，盐湖城一代便再未发生过流寇一事了。

    将老兵口中打听来的消息说完，刘元便道：“从眼下所知来看，淮山郡王一家在里头唯一令人诟病之处，怕就是让手下之人来顶替自己送命这件事了。”

    这件事为人诟病，私德有亏，可真要把淮山郡王一家怎么样却是不可能的。

    林斐闻言，垂眸沉默了片刻之后，忽地转身将身后墙上的大荣舆图取了下来，平放至桌案上后，提起朱砂笔，在江南同长安两地画了个圈，顿了顿，又在盐湖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而后才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看向刘元和白诸。

    两人当即会意，低头看向被林斐圈出来的三处地方，盯着那三处地方看了片刻之后，白诸忽地“咦”了一声，道：“不对啊！”

    从江南到长安可行之路不少，盐湖城这条路倒也不是不行，可是……

    白诸指着途径盐湖城的那条路，说道：“一路之上不是山丘就是丛林，除了零星的几个小驿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赏玩之处。淮山郡王府一家上下，上有彼时年岁已不小的周老夫人，下有尚在襁褓中的淮山郡王世子。这一家人赏玩居然走盐湖城这条路？”

    这条路显然不是赏玩所用的。

    刘元恍然回神，看着上头崎岖的小路，接话道：“路途狭窄，指不定途中还会遇上劫匪、山中豺狼虎豹什么的。上有老下有小的走这条路确实是说不通啊！”

    “难不成当年淮山郡王一家之所以绕行盐湖城，是另有目的？”白诸略一思索之后，便抬头看向林斐，问道，“林少卿，可要再问问牢里那位宋管事？”

    林斐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他未必知晓此事。这件事，极有可能只淮山郡王一家知晓而已。”

    “那岂不是成了他一家自己的秘密？”刘元听到这里，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又是那等身份的宗亲，怕是不容易令其开口的。”

    “既然死了人，便不是他一家自己的秘密了。”林斐低头看向堪舆图上圈出来的盐湖城的位置，道，“别忘了，福子会知晓自己的身世这件事本身便来的极为蹊跷。”

    而且，至此，死的人里头，有一个人的身份相比而言十分特殊。

    一年前……

    林斐闭眼沉思了片刻，再次睁眼之后，对刘元和白诸二人道：“去查查一年前，福子发生变化之前，周老夫人做过些什么？”

    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夫人可做的事不多，听戏、家中设宴、陪儿孙闲聊逗趣云云的。

    “查她出过门，露过面之事。”林斐说道。

    刘元和白诸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是”。

    待到自林斐屋中出来时，已是公厨暮食开饭的时辰了。

    两人略略理了一理手里的卷宗，便迫不及待的奔向了公厨。

    自从温师傅接手了王师傅的暮食之后，来公厨吃暮食的人多了不少。

    今儿暮食只一道菜，却是满满一盆的大菜。

    刘元和白诸来的晚了些， 便只得排队了，隔着前头十多个差役，两人看向台面上那道名唤酸菜鱼的菜式。

    大面汤碗中金灿灿的汤底上浮着满满一层嫩白的鱼肉片，其中还夹杂着青色、红色的碎辣椒以及满满一层的芝麻，最顶上的则是小撮蒜末。

    整个菜式光看样子便已叫人食指大动了，不过最最令人叫绝的还属临端走那碗酸菜鱼前的一勺热油。

    滚烫的热油浇了上去，无数细小的气泡沸腾开来，带着那股独有的蒜香同酸爽鲜辣的味道直直冲了上来，击穿了人的灵台。

    还未食到那名唤酸菜鱼的菜，已被这股酸辣鲜香的味道勾的舌底的口水不住的往外冒了出来。

    刘元只觉得自己生平都没有流过这么多口水的，眼睛更是巴巴的盯着那台面上的酸菜鱼舍不得挪开眼。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待得那一勺热油浇上，沸腾开来的同时，刘元便已顾不得烫的将那碗酸菜鱼端走了。

    汤圆看了眼还来不及放上去的香菜，喃喃：“倒……也不必这么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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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酸菜鱼（三）

    ，！

    忙不迭地端着那碗酸菜鱼寻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刘元便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去夹鱼片了。

    片的极薄的鱼肉上几乎看不到刺，送入口中，轻轻一抿，便已碎了，肉质极为滑嫩，浸了汤汁的鱼肉片不见半点腥味，只余鱼肉特有的鲜味。鱼鲜同酸辣鲜香的汤汁混在一起，酸、爽、辣、鲜每一种味道都糅杂了起来，浇过热油的大菜非但不见半点油腻，反而出奇的开胃。

    一口吞下滑嫩鲜美的鱼肉片，刘元的筷子又伸向了底下的配菜：木耳脆爽、菌菇鲜美，被那酸辣鲜香的汤汁裹挟起来，数种鲜味多管齐下，味道层层叠叠，丰富到了极致。

    其中最叫人意外的还是原本瞧着平平无奇，只作配粥小菜的酸菜了。庄子上的酸菜他是吃过的，味道不错，可素日里尝的，远没有眼下这碗酸菜鱼中的惊艳。似是经由温师傅特意加料炒制处理过了一番，酸香中多了一股别样的鲜美，一口酸菜配上一大口米饭，用来下饭真真是无可比拟。

    刘元埋头苦吃，一碗米饭犹自不够吃，走了两趟，待添至第三碗时，汤圆看了眼他隔着衣裳已然能隐隐看出鼓起来的肚子，道：“刘寺丞，这快入夜了，吃多了怕是要积食的。”

    刘元：“……”

    这能怪他吗？还不是怪那碗酸菜鱼太过开胃的缘故？

    不过虽是觉得有些还未尽兴，可确实入夜不宜多食了，刘元没有再要第三碗饭，而是回到自己那碗酸菜鱼前，端起只余些汤水的酸菜鱼，将汤水一饮而尽，这才舔着嘴，离开了。

    看着手头空空如也的米饭木桶，汤圆忍不住道：“照这般吃下去，这大理寺怕是人人都要胖个五斤十斤的不止了。”

    温明棠：“……”

    吃的尽兴，正在一旁剔牙的纪采买闻言动作顿了一顿，似是直到此时才记起了这一茬，伸手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沉默了一刻，转身走了。

    ……

    ……

    隔日一大早，看着比平时清减了不少的食材，温明棠看向纪采买。

    纪采买道：“这几日吃的丰富了些，偶尔也要换换胃口，便煮个粥，配个馒头吧！”

    大理寺今日份的朝食是香菇豚肉粥配馒头，真真是鲜少见的大家都识得的朝食了。

    不过，即便是一样的朝食，不知是不是心理使然，总觉得温师傅做来，比起旁人做的似乎都要更美味些，这豚肉也更嫩些呢！

    吃罢朝食，刘元同白诸出了门。

    待到朝食时辰一过，温明棠将公厨交给接手午食的孙师傅，便回去小院里去做酱料了。

    不管是豆瓣酱、甜面酱、黄豆酱还是梅子酱，这些她自宫中带出来的酱料都用的差不多了，是该做些备下了。

    ……

    在外奔波了一天，一晃便到日暮时分了，刘元和白诸两人赶回大理寺，吃了一碗大理寺发下来的冰粉才去见林斐。

    见到林斐时，正见赵由手里拿着一柄软剑在向林斐展示。

    “林少卿，你觉得如何？”

    刘元和白诸看着那被略略改了改的软剑：同先时相比，最大的不同怕就是那被抠下来的宝石了。

    林斐接过软剑，拿在手里略略掂了掂，“嗯”了一声，将软剑放至一旁，而后看向进来的刘元和白诸。

    两人被看的一个激灵，连忙把手里的卷宗递了过去，而后开口说了起来。

    “林少卿，查到了！那周老夫人除却日常听戏、家宴、出门访客之外，一年多以前，曾在城外施过粥。”刘元说道，“淮山郡王府的声名一向不错，似这等施粥行善之事做过不少。一年多以前，也就是福子开始想寻戏班唱戏之前，城外有个小乞儿饿死在寺庙里，周老夫人便出面连施了三日的粥，那三日施粥时，周老夫人都亲自露了面。”

    如周老夫人这等身份的权贵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的，那么多年相安无事，偏那个时候出事，极有可能是露面时被什么人瞧了去了。

    可……为什么日日在外行走露面的淮山郡王一家露面无碍，周老夫人露面便出了事呢？

    林斐从桌案角上的棋笥里取出四枚棋子放至桌上，说道：“顶替淮山郡王一家而死的有一对夫妻同一个孩子，夫妻顶替了淮山郡王夫妇，孩子顶替了彼时尚在襁褓中的李兆，”他说着，将其中三枚推至了一旁，指着那仅剩的一枚棋子，说道，“剩余的一枚，无人顶替。”

    淮山郡王一家绕道盐湖城时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顶替之事也是临时起意。寻常人出行时带的护卫随从自然以壮年者居多，似宋管事夫妻带了个襁褓中的福子，或许是孩子太小，离不得人的缘故。可这一家，若是去盐湖城另有目的的话，必不会带行动不便的老者。

    是以，周老夫人本人极有可能是无人能顶替的。

    林斐将那仅剩的棋子捡了起来，拿在手里，说道：“当时，周老夫人当与那两人同襁褓中的福子去了别处。而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出了事，那对夫妻死了，福子也被认作是死了，唯有周老夫人捡回了一条命。”

    这样，有些事便能说通了。

    可……

    “若只是寻常的让下人顶替，周老夫人便是活着又能如何？”白诸蹙眉，说道，“便是私德有亏，难道还能将他一家怎么样不成？为何周老夫人会突发心疾而亡呢？”

    淮山郡王一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瞒着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林斐垂眸盯着卷宗看了片刻，忽地反手从桌角抽出了一张纸，而后指着纸上那几人的名字，问刘元和白诸二人：“这几位退役的盐湖城老兵如今日子过的如何？”

    两人听的一怔，刘元本能的回道：“都住在城西三街九巷那里，寻常百姓，不算太富裕。其中有两个身上还有旧伤在身，日子过的尤为紧巴……”

    林斐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城外施粥，那两个日子过的紧巴的可会去城外接粥？”

    两人顿时恍然，明白了林斐的意思：“所以，那两位老兵极有可能在一年多以前见过周老夫人？”

    林斐不置可否，再确切的猜测也需证据来证明。

    “速速去将人找来！”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还要问问那两位老兵身上的旧伤到底是如何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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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酸菜鱼（四）

    夜色下的三街九巷之内依旧嘈杂喧闹，百姓为生计奔波，昼出夜伏的也不在少数。

    生活在三街九巷这等地方难免喧闹，不过今日这嘈杂喧闹之中却夹杂了一丝克制。

    看着巷子口突然出现的官兵，才出门准备打更的打更人忍不住好奇的看了过去，正见几个青袍官员从巷口的宅子里出来，说道：“人死了。有过搏斗的痕迹。屋内一片狼藉，才做好的素面撒了一地，没打过对方，中了三刀，最后一刀正中要害而死。”

    死人了么？准备离去的打更人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两个正在说话的青袍官员，皱眉犹豫了片刻之后，上前，问道：“敢问大人，死的可是这屋子的主人，姓胡的那个跛子？”

    这话一出，正在说话的刘元和白诸便朝他望了过来，问道：“你认得他？”

    打更人点头：“认得。”顿了顿，又道，“他与我幼时就相识了，想当年在这三街九巷里也算不错的，哪晓得……诶！这街坊四邻的，就他这里最破旧了。”说着指了指檐下放着的那个木脚盆。

    刘元和白诸顺着他的指向望了过去，看向木脚盆的上方，是破了洞的屋檐，当即明白过来：当是下雨时，外头下大雨，这屋子里下小雨，用来盛漏下的雨水所用的。

    虽说三街九巷住的皆是寻常百姓，大家日子过的皆不富裕，都是些低矮的屋舍。可这样一排屋舍中，也只眼前这间屋舍是四领街坊之中最破旧的。

    “先时他父母在时，踏实肯干，在这里日子过的也算不错，后来征兵入伍去了几年。”打更人说话间忍不住唏嘘，“也是运气不好，听说派出去救人时受了伤，好端端的人成了个跛子。回来之后，也说不到什么好姑娘，拖了几年，还未娶妻，他父母便过世了。之后便一直一个人过日子，偶尔也会同那些退役下的老兵走动走动，不过走动最多的还是隔壁巷子姓马的那个，他是伤了手，听说两人是一道受的伤，境遇也差不多，家里又都只剩一个了，便互相照应着。”

    刘元和白诸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

    便在此时，林斐带着赵由等几个差役从隔壁巷子绕了过来，见到他们，林斐也未说话，当即走入了屋中。

    破旧中带着几分湿霉气息的屋子很是阴暗，就连桌上的油灯都是差役临时去街上买来的，不然都没法照亮这个屋子。

    林斐走过去，蹲下身看向倒在血泊里的大汉。

    胡承祖，四十五岁。大底是日子过的凄苦，其容貌看起来远比同龄人要年长的多，头发白了大半，胡子茬啦的。

    跛的那条腿不自然的曲着。林斐目测了一下这人的身形：若是没有出事，当也是个人高马大的大汉。这样的人，入了伍，倒是有可能做出一番事来的。

    不过，那条跛了的腿断绝了这个可能。

    同外头的打更人聊完，刘元和白诸走了进来，唤了一声“林少卿”。

    林斐“嗯”了一声，不等他二人开口，便道：“隔壁巷子的马三慈同这个胡承祖这边的情形差不多。”

    一样的受伤退役，家中人相继去世，只余一人。不曾娶妻，日子凄苦，两人因此互相走动，有个照应。

    若说唯一的不同，便是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手。

    “招人做活的，很少会招他们这等人，便是招了，给的银钱也不会多，日子自然过的紧巴。”刘元唏嘘了一番，旋即冷笑，“隔着一条巷子的两人同时都出了事，怎么可能是巧合？”

    便是劫匪偷盗……哪个劫匪会选胡承祖同马三慈这样的人家下手？

    说到这里，刘元忍不住懊恼：“我们白日里过来问的时候这两人还好好的，若是当时……”

    白诸伸手拍了拍刘元的肩膀，安抚他道：“当时，胡承祖和马三慈二人都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却不知怎的……”

    这倒不是他的推脱之语，而是胡、马两人当时的反应确实很是寻常。得他二人再三询问，都摇头道不太清楚淮山郡王一家的事，所说同别的退役老兵没什么不同。

    林斐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胡承祖，久久未语。

    刘元和白诸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打断上峰的沉思。

    也不知多久之后，外头赵由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少卿，人带来了！”

    刘元和白诸回头望了过去，却见两个高大的汉子被赵由领着走了进来。

    才踏进屋中，看到倒地的胡承祖时两个高大的汉子便红了眼。

    “没想到承祖他……”

    “是啊！我们这些人中就他和三慈……怎会……”

    “当年他二人武艺最好，也是升的最快的，若不是……诶！”

    林斐任两个高大的汉子唏嘘了片刻之后，才出声问道：“胡承祖和马三慈二人的伤是因何而起的？”

    两个汉子闻言怔了一怔，目光落在林斐的绯色官跑上顿了半晌之后，才道：“论理，这事是不该不说的，毕竟为人兵将外出剿灭恶徒便做好了受伤乃至死去的准备，是以这伤从何而来，不止我等，就连承祖和三慈他们都是不提的。可大人你们大理寺……”

    他们不蠢，看到林斐的绯色官跑，再者，白日里也同刘元和白诸打过交道了，自然知晓此事事关人命、凶桉，再者胡承祖和马三慈这时候齐齐遇袭而亡， 其中显然有问题，是以略一犹豫便说出了伤因。

    “二十五年前，我等在盐湖城附近的军营里头当兵，他二人本事最好，自也升的最快。”那两个汉子说道，“后来，就是两位大人白日里来问过的淮山郡王一家被俘之事被人告到了军营，军营里才知晓盐湖城附近官兵勾结流寇，欺压百姓之事，便派人出兵镇压了。”

    “在出兵镇压前，要清楚盐湖城中的境况，所以军营里派了一小支精锐先一步潜入盐湖城中打探情况，承祖和三慈就在其中。”两个汉子说道，“那一小支精锐一半在城外接应，一半入城，他二人是入城的，结果入城的那一半运气不巧，同当地的官兵和流寇正面对上了，不少人都死了，他二人运气好，救回来时都以为捱不过去了，最后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却伤了腿和手。”

    刘元和白诸两人早在两个汉子说胡、马二人是在淮山郡王一家被俘之事中受的伤时便变了脸色，听到这里，早按捺不住了，对林斐，道：“林少卿，此事怕是同淮山郡王一家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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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鸡丝凉面

    胡承祖和马三慈死的突然，虽然带走了可能的线索，致使线索突地一断，可从侧面却也证明了他们的查证方向没有错。

    “若非狗急跳墙，怎会突然杀人？”刘元冷哼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甚至私心里，他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大理寺做事是要讲证据的，淮山郡王一家又身份特殊，没有直接的证据，贸然上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淮山郡王一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要这般百般掩饰？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引得大理寺的关注？

    林斐垂眸，再次沉思了起来。

    ……

    ……

    大理寺公厨。

    看着带着小厮双喜大喇喇的坐在公厨大堂里的李源，温明棠、纪采买、阿丙同汤圆站在台面旁互相看着使眼色，却没人开口。

    昨儿公厨暮食吃的酸菜鱼，这位身份尊贵的小郡王没有来。今日暮食清减，做了个鸡丝凉面，待得暮食时辰将要过去的时候，他来了。

    大抵是从那些差役口中得知了昨儿暮食和今儿暮食的对比，李源很是不满。

    坐下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哼”了不知多少声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李源拍了拍桌子，转过头来，质问温明棠一行人，“昨儿爷不在，做的那什么酸菜鱼听他们说起来便知是个好吃的。怎么今儿轮到我来了，便没有大菜，只剩个什么凉面了？爷我要吃凉面不会让我家厨子自己做吗？你说说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故意作弄我？”

    纪采买：“……”哪个有闲工夫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故意作弄他？昨儿暮食是大菜，他自个儿不来关他们什么事。

    可理虽然在他们这一边，面前这位小郡王却显然不是个讲理的人。

    能镇住这位小郡王的林少卿偏生今儿没来吃暮食！头疼啊！纪采买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台面后的温明棠。

    却见温明棠连个眼神都没给李源，而是低头依旧以眼神指挥阿丙在煮好、滤了凉水的凉面上洒上芝麻油，而后拿筷子将凉面拌开，莫让面坨在一起。

    一旁的汤圆则跟着温明棠在撕鸡肉，将煮好的鸡肉撕成细条放入盘中。

    李源抱怨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回过头来，看温明棠等人自顾自的忙着手里的事情，火气顿时涌了起来，冲到台面前，伸手揪向温明棠的衣襟，想将人提过来质问。

    这动作委实太过熟悉了。昔日在宫中，同干支卫的女将军梁红巾学招式防身时，就时常会对上这样的招数，是以李源手伸过来的瞬间，温明棠本能的向旁一闪，李源伸手一揪，揪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若非台面挡着，人怕是得摔下去不可。

    一旁的双喜见状，一边惊呼着扶住了李源，一边忍不住嚷嚷了起来：“你躲什么躲？若是摔坏了我们爷，担待得起吗？”

    温明棠闻言，抬头，道：“小郡王一来不是便嚷着说饿了吗？我等正忙着备暮食呢！”

    被呛了一句的双喜有些下面子，闻言，看了眼台面上的凉面，嘀咕道：“你这暮食瞧着也不怎么样嘛，有什么好备的？”

    温明棠手中撕鸡肉的动作不停，口中却道：“我那朝食油泼面、豆浆油条、葱油拌面什么的瞧着也都不怎么样，两位不也吃光了？不是只有大菜才好吃的，好不好吃只有尝过才知道。”

    被呛了一通的双喜：“……”想到那油泼面什么的，心里便是一酸：他的那份当时都叫少爷抢了呢！

    李源撑住台面站稳之后，冷哼一声，道：“行吧！一会儿我瞧瞧！若是不好吃可莫怪我不客气！”

    一旁的纪采买摸了摸鼻子，心道：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平西小郡王本就不该来这大理寺公厨吃饭的，要不是林少卿打了招呼，他怎么能来？

    正这般想着，那边靠着台面看温明棠等人备暮食的李源却四顾了一番，开口问了起来：“林斐他们呢？我方才去他那屋子没见到人，大堂里那两个年轻的寺丞也不在。”

    纪采买道：“方才出去了，当是案子的事吧！”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毕竟查案子这种事跟李源也没什么关系。可没成想这随口一提，却叫李源“咦”了一声，道：“那案子还没完？不是淮山郡王府那姓宋的管事自己做的么？”

    纪采买摊手道：“不清楚，反正那案子还没结。听说晚间时候又有两个人死了，林少卿他们连暮食都没吃便去了三街九巷那里。”

    一句话听的李源闻言忍不住拧眉，似是有些不解案子怎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闻言，转了转眼珠之后，忽地转头对正在备食的温明棠，道：“凉面这等事物可外带，你一会儿多做几份，小爷我要带去给林斐，替楠哥关照一番他亲弟弟。”

    温明棠：“……”这借口寻的也太拙劣了。

    不过虽借口拙劣了些，李源的话，她还是照做了。

    将拢成一团的凉面置于碗中，在边上均匀的码上黄瓜丝、胡萝卜丝、黄豆芽，最顶上的则是那一撮撕好的鸡肉，青、黄、红、白的颜色鲜艳透亮，给人一种莫名清爽的感觉。将凉面备好，温明棠又另取一只小盅，倒入芝麻酱、酱、醋、盐、糖、油等调成酱汁，置于碗旁，待得吃时浇上酱汁，拌匀而食。

    瞧着简简单单的凉面， 偏她做起来规矩比一般人都多。

    李源抱着双臂，看温明棠将面碗同盛放酱汁的小盅放入食盒里，忍不住道：“你还挺讲究的，我家厨子可没那么多规矩，直接倒入酱汁不就得了？”

    “多做一步，食时可添不少美味，我觉得是值得的。”温明棠回道，顺手将同样没吃暮食的刘元、白诸同赵由的一起备了，而后看向李源，“小郡王是要在这里吃，还是一会儿过去一起吃？”

    李源：“……”

    顿了顿，他轻咳了一声，道：“我也过去吃吧！”

    到时候，总不见得他在那里干站着，看林斐等人吃吧！这也怪难受的。

    温明棠点头，多备了一份，待尽数备好，将食盒递给双喜时，李源却指着她道：“你也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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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鸡丝凉面（二）

    戌时将近，温明棠和双喜一人提着一只食盒跟在李源的身后出现在了三街九巷口。

    都不消打听，一眼看到那围着差役的宅子，便知道林斐一行人在哪里了。

    李源带着双喜和温明棠走了过去，还未走至屋前，便被赵由伸手拦住了去路。

    “一边去！小郡王莫捣乱，忙着查案子呢！”赵由说道。

    李源瞪了他一眼，目光在赵由那张开的胳膊、腿上顿了一顿，想到先时自己被他抓回大理寺大牢的情形，脚下便慢了一慢：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没有再向前，转而冲着屋子里喊道：“林斐，小爷我给你带暮食过来了，出来吃暮食了！”

    这句话才出，赵由的目光便落到了李源身后的温明棠……手上的食盒上，肚子应景的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温师傅带着食盒来了呢！里头装的是今儿的暮食么？他还没吃暮食呢！

    听吃过暮食过来的差役说公厨今日的暮食叫做鸡丝凉面，比起昨儿的酸菜鱼清淡些，却依旧好吃呢！

    屋子里略略一静，林斐带着刘元和白诸走了出来。

    朝眼珠乱转、四处打量的李源看了一眼，林斐褪下手上缝制的手套交到近处一个差役的手里，而后便越过人群，走到提着食盒的温明棠面前。

    温明棠当即会意，打开了食盒，说道：“酱汁倒于面上，拌匀了吃。”

    林斐点了点头，取走了上首的一份鸡丝凉面。

    见林斐拿了鸡丝凉面来吃，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赵由等人连忙上前，很快便将温明棠同双喜食盒中的鸡丝凉面拿走了。

    略略拌了拌，走到街角蹲下来，开始吃暮食。

    平心而论，这一幕其实并不少见，寻常百姓端着饭碗在街角吃暮食的多的是，不远处的另一处巷子口便有几个汉子在蹲着一边吃一边闲聊呢！

    可这等事，刘元等人之前还没做过，有些不习惯的左顾右看了一番，眼见林斐已经端着面碗蹲了下来，绯色的官袍一角触到了地面也恍若未觉，便也跟着顿了下来，拿筷子将碗里的面、菜搅匀，裹上那焦褐色的酱料之后开始吃了起来。

    林斐吃的还算斯文，待到手头那碗散发着浓郁芝麻香、酱香的鸡丝凉面匀开之后，刘元便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吃食时有句话叫做“万物趁热吃最好了”，顾名思义，食物热时，不管是口味还是香味皆是最浓郁的。

    凉面这等物什他以往也吃过，虽是春夏之交，吃这物免了吃食时吃出一头汗的苦恼，多了几分清爽，却是以牺牲趁热时的那一口热香气为代价的。

    可温师傅这碗凉面随着那酱香味被匀开，浓重的芝麻香、油香、葱油香、酱香交织在一起，散发了出来，虽是冷食凉面，却半点不比热食的香味逊色。

    裹挟着酱汁的凉面送入口中，爽滑中透着嚼劲，黄瓜丝脆爽清透、胡萝卜丝细嚼之下带了几分甘甜、黄豆芽清爽丰富，几样小菜皆嚼起来颇有脆感，混合于其中撕碎的鸡丝则为脆爽的口感中添了几分细腻的韧劲。酱汁芝麻香中带着咸甜的味道，混合着整粒的芝麻，碾碎成颗粒的花生碎末，多了几分颗粒之感，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众人皆爱的葱油香。

    刘元吃着口中咸甜芝麻香浓郁的凉面，眼角余光瞥到上峰林斐手中的那一碗，待看到他那碗整体偏红的酱料时，突然顿了顿，回过神来，每一碗凉面似是还依据他们的口味做了改变。

    林少卿那碗就多了一大勺油辣的香味，一旁的白诸食辣比不得林少卿，却比他们要好些，便放了小半勺，余下的他同李源、双喜以及赵由四人的便没有放辣。

    温师傅果真心细啊！才来公厨没多久便将人的口味摸的七七八八了，哪像孙师傅、王师傅那两个？想到午食菜里那如同辣椒不要钱一般往里倒的炒肉，刘元脸色便青了。

    辣椒这物以往公厨都不怎么用，自温师傅来了，用的多了些，那两个见状红了眼，便偷偷学了，结果学了个四不像，光辣不香，将有个什么用？

    待得将碗中最后一筷凉面送入口中，刘元抿了抿筷子上残余的酱香味，意犹未尽的将碗筷放入食盒中，起身打了个饱嗝。

    肚子饱了，可以继续做事了。

    温明棠收走了碗筷，放入食盒中，挎着食盒准备离开。

    那厢吃饱了开始剔牙的李源却再次出声叫住了她，道：“你现在就要走？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啊！”

    温明棠道：“死者为大，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源：“……”说的他不尊重死者一般，他没有啊，来这里还不是为了……

    一想至此，李源便连忙看向待要重新走入屋中的林斐，叫住他问道：“林斐，兆哥家里那案子还没结？”

    林斐回头“嗯”了一声，指了指屋内，道：“死了两个当年救过他一家的老兵。”

    李源一噎，默了默，道：“那是救命恩人呐，倒是不能不管。究竟是什么人杀了这两人？”

    林斐看向一脸好奇望来的李源，沉默了片刻之后，忽道：“那你要去问你那兆哥了！”

    这话……李源听的一个激灵，当即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难道兆哥还会去杀救了他二人一家的救命恩人不成？”

    比起李源的激动，林斐面色平静，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李源，冷冷道：“若不是今日天色已晚，我眼下便当已进宫面圣，问责淮山郡王一家了！”

    这话一出，李源更是恍若被雷劈了一般，怔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的林斐：“你……你说什么？”

    淮山郡王一家属宗亲，若非犯了天大的错事，何至于进宫面圣？

    而一旦面圣，摘了宗室身份，贬为庶民还是轻的，尤其是看林斐的脸色，总给李源一种狂风暴雨将至的感觉。

    “我……我不信。”李源喃喃的看向林斐，顿了顿之后，扯着嗓子再次喊了句“我不信，我去问问兆哥”便转身冲了出去。

    双喜见状，连忙跟了过去。

    待到李源奔出去之后，林斐才转头，看向站在原地，一脸不明所以的向这边望来的刘元和白诸二人，道：“准备一番，今夜……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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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鸡丝凉面（三）

    “这……这是怎么了？”待到回过神来，刘元看向神色冷静的林斐，喃喃。

    怎么了？钓鱼执法啊！虽说案子具体的情形她知道的也不是很详尽，不过从刘元口中听了个大体过程，再加上李源方才不敢置信的表情，显然，在林斐看来，做下这一切恶事的就是淮山郡王一家。

    不过证据么……换了她是林斐，若真有证据，便是晚了些，眼下陛下还不到就寝的时候，赶进宫一趟怎么了？

    再者，真有证据又怎会告诉李源？任由李源跑去质问淮山郡王府的人，这不是打草惊蛇是什么？

    所以，方才林斐突然藏不住事多半是故意的了，否则也不会在李源走后便道“要打一场硬仗了”。

    温明棠同情的看了眼刘元。

    不过，这一切同她一个厨子当没什么关系。温明棠提着食盒转身待要离开，便听身后林斐的声音传来：“温师傅且留步。”

    温明棠停下脚步，提着食盒转身看向林斐。

    林斐道：“可否帮个忙？”

    温明棠：“……”能说否么？

    将手里的食盒换了个臂膀，温明棠笑着说道：“林少卿请说。”

    ……

    ……

    将食盒放在树缝中卡劳，确定不会掉下来之后，温明棠抱着树杆滑到了地面上，而后，后退了两步，一个借力翻身越过墙头，稳稳的落了地。

    借墙边的树丛遮掩住了身形，温明棠蹲在树丛后，看向前方不远处正在巡逻的卫所巡逻兵。

    亥时将近，困意渐渐涌上心头，巡逻兵打了个哈欠，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蹲在树丛后的温明棠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便在这时，数道蒙面黑衣的人影自墙后跳了出来，随着人影一同跳出来的，还有数道白色的迷烟。

    迷烟之下，巡逻兵溃不成军，很快就被蒙面黑衣人所放倒。

    温明棠系紧了蒙在口鼻处的汗巾，紧紧捂住口鼻，看向那群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

    几人将巡逻兵放倒之后，便向卫所的库房行去了。

    走至库房前，一刀劈开了库房的门锁，其中一个黑衣人待要进去时，却被另一人拉住了。

    “来不及找了！”那黑衣人说着，转身将就近路杖上的灯笼取下，而后将其中的烛火灯芯取出，一把将灯芯扔入了库房。

    点点的烛火遇纸顷刻间便将就近的纸页吞没，火势增长，向别处舔舐而去。

    黑衣人站在原地，看着火光越来越大，便在此时，一阵嘈杂的人声自外头响了起来。

    “老大，卫所着火了！”

    被唤老大的人“咦”了一声，竟是个女子的声音，她闻言，当即便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兄弟们抄家伙救火啊！”

    这对话声听的原本待要留在原地看大火将整座库房吞没的黑衣人脸色顿变。

    这偌大的长安城，也只干支卫那一支男女混编的有个女子“老大”。

    什么运气？竟碰上这群成日里吃饱了没事干，乱找茬的人了？

    黑衣人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光，终究是一咬牙，跺脚道：“莫要同那群人起正面冲突，走！”

    今夜之事原本就解释不清楚了，若是再叫这支干支卫的人缠上，怕是更麻烦了。

    眼看几道黑衣人的身影越过墙头之后，温明棠才从树丛后爬了出来，而后想也不想，转身翻过了墙头。

    才在京兆府卫所外站定，方才女“老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几道黑影都从老娘头顶飞过去了，要不是为了配合小明棠，老娘只得装作没看到，不然早忍不住动手了！”

    温明棠站定，看向手里提着水桶，带着两个人出现的女子，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梁将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支传闻毁誉参半、男女混编的干支卫队长梁红巾。

    她身形高挑甚至比一般男子还高上半个头，身手很是厉害，至少这支干支卫里头没有能打得过她的，温明棠那几招防身的招式就是跟梁红巾学的。

    自穿越过来，成日做那样的梦，旁人能不能睡着温明棠不知道，左右她是在跟梁红巾学了这几招之后，才睡的着觉的。

    “你们那什么林少卿将我队伍里大半的人都弄走了，就剩下我同黑子他们两个来给你做接应。”梁红巾说着揉了揉手，手指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副豪横女老大的模样，“原本还以为是要动手，没想要手不用动，却是要救火！”

    方才，她带着手下那队人夜练结束，才要将人放回去休息，温明棠便带着林斐的手令跑过来寻她借人了。

    “可怜！蹲个树丛的工夫，挨了蚊子一通咬，回头记得找你们那林少卿要紫草膏去，这可是工伤！”梁红巾指了指温明棠手上脸上多出的几个蚊子块，说着，转身提着木桶进去救火了。

    梁红巾带人救火的空档，温明棠也没有闲着，走到那几个昏迷的巡逻官兵前，从袖袋里掏出一袋处理过的大蒜凑到几人的鼻前顿了片刻。

    眼见几个巡逻官兵的鼻子动了动，有了反应，当即手指掐上了几人的人中，待到将人掐醒之后，温明棠指向着火的库房，让人救火去了。

    卫所这里还算有惊无险，只是救个火，刘元和白诸两人却是蹲在马车的车板后，吓的腿都软了。

    小心翼翼的探了一下头。

    “嗖嗖嗖”一撮弩箭如雨，顷刻间将车板射成了刺猬钉板。

    刘元缩着身子，伸手摸了摸被弩箭力道击中，已然变形的铁皮，问一旁的白诸：“这能挡的住么？”

    白诸缩着身子，比他也好不了多少，闻言，道：“已找铁匠加固过了，那铁匠保证了能挡住的，说挡不住找他算账。”虽是这般说着，看着那变形的铁皮，白诸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挡不住的话，人都死了，还怎么算账？”

    “我自入大理寺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嚣张的凶徒的，”一旁的刘元瑟缩着身子，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慨道，“当街暗杀大理寺官员啊！”

    “此前也不是没见过那等嚣张跋扈的权贵！远的不说，那平西小郡王李源的脾气哪里好了？可不管哪个，都没有眼下风评极好的淮山郡王一家来的凶啊！”刘元唏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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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绿豆糕（一）

    “你说这淮山郡王一家是不是疯了？”刘元喃喃，道，“回头他一家要怎么交待？今夜这件事是扯谎骗人能骗的过去的么？这淮山郡王、皇亲国戚他们是不是不想当了？”

    白诸蜷缩着身子，低声道：“如此，只能证明一件事了！”

    他略略抬了抬头，瞄了眼那些出现在巷子口的黑衣死士，又惹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箭雨狙击。

    白诸躲在坑坑洼洼的车板后，道：“淮山郡王一家藏起的秘密若是当真揭发出来，怕不是不当郡王，被贬为庶民那么简单了。”

    越是这般歇斯底里、放手一搏的张狂，越能证明这秘密非比寻常。

    刘元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以为的。可眼下……”

    道理大家都懂，怎么扛过这暴风雨一般的箭雨才是关键，若不是这块特制的车板，他二人早像拉马车的那匹马一样被射成刺猬了。

    “等等吧，林少卿他们应当快来了！”白诸缩着身子，喃喃道。

    夜色下，举着弩箭的死士向藏着人的车板包抄而去。

    “从城外军营借来的！”一家重弩被架在了高墙之上，拍了拍从军营借出来的重器，一行干支卫的人手里举着千里眼往这里望来。

    “哦豁，还挺嚣张的嘛！”

    林斐没有废话，开口便道：“解决那些死士！”

    领头的干支卫副将应了一声，摩挲了一下下巴，看向林斐，道：“林少卿，你们这大理寺也忒不容易了，不但桉子要查，竟还要连带追击凶徒的活一起做了！”

    林斐闻言，瞥了那副将一眼，道：“所以，这不是做不来，才来寻干支卫的诸位帮忙了么？”

    一句话真真给足了他们干支卫的面子。副将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神色平静的林斐：这位林少卿出身、能力、长相什么的皆是不凡，但凡这等事事皆有本事之人，出众至极难免“脾气大”些。

    同这位林少卿虽然此前没打过什么交道，可道听途说之中，这位都是个不假辞色、谁都不给面子、孤傲至极的主。

    眼下，这位传闻中的“孤傲”之辈竟给了他们这么大的面子……副将沉默了一刻，下意识的再次看了眼林斐：清清冷冷，好看到难以易容模彷的长相，确实是传闻中的林少卿没错了。

    所以，传闻果然不可尽信啊！人家不是挺好说话的嘛！

    唏嘘了两声，干支卫副将走到重弩之后，亲自架弩，对准了巷子口那些包抄而去的死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空中一束火箭升空，骤然升起的亮光引起了正专注猎杀刘元、白诸二人的死士的注意，转头看向火箭来源的方向，林斐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尤为平静，他站在那自军营借来的巨型重弩黑黝黝的弩口旁朝他们而来。

    连死都不怕的死士脸色顿变。

    箭镞如雨漫天涌来。

    ……

    ……

    随着最后一桶水浇了上去，“滋滋”的青烟升起，卫所的巡逻护卫将木桶随手扔在了一旁，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总算将火扑灭了，可累死人了！

    旁的护卫也不比他好多少，均瘫倒在地上喘着大气。

    便在此时，立在一旁看了大半天热闹的女孩子抬脚越过他们向烧掉了一半的库房走去。

    “诶，库房重地的……”护卫见状连忙挣扎着半坐起来，朝温明棠喊道，“莫乱跑！”

    话音刚落，女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道：“我就看看少了什么书。”

    巡逻护卫：“……”

    忙活了一通，直到此时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有人夜袭卫所库房放火不假，面前这女孩子帮忙弄醒了他们救火也不假。可……这不代表面前这女孩子便对这库房里的书册没有“企图”了啊！

    这般想着，才想挣扎着站起来，便被身后的梁红巾勾住了肩膀，道：“我家小明棠就看看，替你们清点一番损失。”梁红巾说着，指着那烧的黑漆漆一片的卫所库房，道，“明儿这事还要我等来给你们做人证，证明你等不是玩忽职守，而是被人夜袭了，是不是？”

    巡逻护卫：“……”这是威胁吧！

    三更半夜突然出现的“热心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只能看看啊！不能动。”巡逻护卫默了默，退了一步，道，“我等会看着的，待到明日一早，便上报上去！”

    梁红巾一巴掌拍在了巡逻护卫的肩膀上，夸赞道：“还挺上道嘛你！”

    巡逻护卫痛的龇牙咧嘴，看了她一眼：这女大将一巴掌把人拍的痛成这样，敢不上道吗？

    走入卫所库房之内的温明棠走到书架旁翻了起来。

    “在找什么呢？”梁红巾解决了外头的巡逻护卫，走进去问道。

    温明棠掏出怀里的油纸包扔了过去，梁红巾抬手接过，打开一看，却见是几块绿豆糕，她眼睛一亮，随手捏了一块送入口中后，当即皱起了眉头：“不是你做的？”

    温明棠“嗯”了一声，低头翻看书册，道：“来不及做了，路上买的。”

    “买的没你做的好吃啊！”梁红巾说着，将油纸包扔给了外头的黑子他们两个，道了句“赏你们了”之后才道，“今儿帮了你那么大的忙，明儿记得把自己做的绿豆糕送过来。”

    听着那加重声音的“自己做的”四个字，温明棠道了声“好”，继续低头翻看书册。

    梁红巾凑过去看了眼温明棠在找的书册，忍不住滴咕：“你们那林少卿不止要你喂蚊子，还要你找东西了？”

    温明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梁红巾，面无表情的说道：“他问我识字不识字？”

    梁红巾：“……这激将法用的真好！”

    温明棠说罢，继续低头翻书：“他同我说了那个福子的事，”顿了顿，才道，“也算是同病相怜，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林斐的激将法真正激的不是她“识字不识字”这种小事，而是福子。

    在宋管事成全和感动自己的大义中，福子被彻底忽略了。没人在意一个小人物的死活，甚至他死了才更好，因为福子活着会“碍人的眼”。

    想到被人随口一句吩咐当街追杀的自己，一个本该被磋磨至死却没死的小人物的境遇，温明棠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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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绿豆糕（二）

    天光将明，翻了一页书册的温明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走到靠在墙角打瞌睡的梁红巾面前，将手中的一本册子交给梁红巾，道：“待得一会儿林少卿来了，你将这册子交给他。”

    还未完全自睡梦中醒来的梁红巾打了个哈欠，半睡半醒的滴咕道：“你作甚不自己交给他？”

    温明棠将册子塞进梁红巾的怀里，看了看露出鱼肚白的天色，说道：“我要回去做朝食了。”

    一个合格的公厨师傅怎么会忘记这等事呢？

    梁红巾：“……”

    她睁着惺忪的睡眼将册子往怀里拢了拢，朝温明棠摆了摆手，温明棠见状，这才转身离开。

    ……

    被自家夫人大早上从床上拖起来的大理寺卿赵孟卓赶到三街九巷口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顾不得去扶头上已经戴歪了的官帽，看着往日平整的地面此时碎成了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射成刺猬一般的死士的尸体，墙角的角落里还有个破落的钉了铁板的车板。

    赵孟卓看的险些没昏过去。

    早来一步查探现场的差役从巷子口跑出来，向这边奔来。

    赵孟卓白着一张脸，在差役开口前先一步阻止了他，开口道：“你莫说别的，先告诉我结果。林斐同刘元他们几个可还好？”

    “林少卿没事！”差役说道。

    赵孟卓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却不等他这口气松完，又听差役道：“刘寺丞和白寺丞有点事……”

    赵孟卓脸色顿变。

    ……

    ……

    待被人带到坐在担架上的刘元和白诸跟前，看到两人时，原本脸色发白的赵孟卓脸色转青，回头，指着那两人，面无表情的问差役：“这叫什么事？”

    差役指着刘元，道：“刘寺丞跑的急崴了脚，”顿了顿，又指向一旁的白诸，道，“刘寺丞崴了脚摔下来的时候砸到了白寺丞的手，白寺丞的臂膀骨折了。”

    赵孟卓：“……”

    瞥了眼坐在担架上的两人，赵孟卓看向四周，找了一圈，也未找到那道论理该第一眼就看到的人影，便转头问身边的差役，“林少卿人呢？”

    差役道：“林少卿进宫面圣了。”

    昨日，无证据自然不能进宫面圣，可今日，证据什么的且两说，当街杀人之事属实，自然能进宫面圣了。

    进宫什么的，自然同伤了脚和手的刘元和白诸无关，待到一通善后，被人抬进大理寺，摸着“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两人才反应过来今儿忘了的事。

    今儿朝食没吃呢！

    可眼下已过朝食的时辰了，刘元和白诸大失所望，接下来是孙师傅的午食，那真真叫人没什么盼头的。

    待回到大理寺，做完朝食，温明棠便同阿丙和汤圆交待了一声，回去补觉了。

    这一觉睡到未时一刻，温明棠才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走到公厨，开始做昨儿应下梁红巾的绿豆糕。

    昨夜让阿丙和汤圆帮忙泡上的去皮绿豆已泡够了，入锅蒸了起来。蒸绿豆的工夫，温明棠开始准备做绿豆糕的配料：牛乳、蜂蜜以及梁红巾最爱加入里头的薄荷，在大荣被唤作茇葀的。

    阿丙和汤圆显然也认出了这叫茇葀之物，见温明棠还备了这物，忍不住诧异道：“这茇葀能吃？”不是观赏所用的么？

    温明棠“嗯”了一声，道：“能吃，清凉入口，喜欢的尤其喜欢，你二人一会儿可以尝尝。”梁红巾就尤爱这一口清凉味。

    两人“哦”了一声，继续看温明棠做绿豆糕。

    ……

    便在温明棠做绿豆糕的功夫，刘元和白诸跟着林斐去见被带来大理寺问话的淮山郡王一家了。

    昨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虽说大理寺并无人员折损，可淮山郡王一家养的死士几乎尽数折了进去。

    此事待得林斐上奏陛下之后，淮山郡王一家便被带来大理寺问话了。

    事情闹的这么大，赵孟卓赶过来，问林斐：“可要我亲自来审问？”

    林斐看向赶过来的赵孟卓，道：“这个桉子……大人之前没跟过吧！”

    赵孟卓：“……”

    对上淮山郡王一家这等狡猾又有身份庇护的凶徒，审问可不是一件易事，骤然让不了解桉子的赵孟卓来怕是应付不了。

    “我来便好。”林斐谢绝了赵孟卓的好意，顿了顿，又道，“大人在一旁听着便是。”

    毕竟淮山郡王一家身份特殊，待到桉子了结，还要赵孟卓出面结桉。

    赵孟卓：“……也好！”

    若是一早知晓这桉子会牵连到皇亲国戚，他便来接的，眼下下属接手了，在一旁镇镇场子还是必要的。

    待得一行人走入牢内，李兆便站了出来，先一步开口道：“此事当是有什么误会，昨日大理寺诸位遇袭之事我等也才知晓，并不清楚此事。”

    这话一出，跟在后头的刘元便翻了个白眼，看着站出来一脸斯文的李兆：素日里瞧着温和有礼的那张脸，此时看起来真真虚伪无耻的可以。

    显然，直到此时，李兆等人才明白过来：昨日火急火燎赶来质问的李源根本便是被林斐摆了一道，林斐若是当真有证据，哪用对着李源放狠话？早进宫面圣去了！

    昨日委实是事出突然，他们又确实心虚，情急之下，一时便找了死士。

    可死士是什么？便是养来出面代替他们做不能做之事的。眼下死士已死，哪个能证明这些死士是他们淮山郡王府的人？便是有人见过这几个死士，也可以辩驳被人买通什么的。

    就算这话大理寺的人不信，可没有证据便不能拿他们如何。

    对李兆一家的辩解，林斐并不意外，也未同李兆辩驳昨日那群死士到底是谁的人，只是顿了顿，开口道：“二十五年前那件事的真相我们已经知晓了。”

    一旁的赵孟卓看了眼在场众人，目光落到同样一脸茫然之色的刘元和白诸脸上顿了顿之后，心道：不是我们，是我。知晓真相的怕只林斐他一个！

    这话一出，李兆脸色便是一僵，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口子从那张温和有礼的面具中撕裂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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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绿豆糕（三）

    上有老下有小的游山玩水没什么问题，可特意选了一条偏僻的，也无什么可游玩景致的小道本身便不合常理。

    林斐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指了指册子封皮上右下角京兆府卫所的红印，道：“昨日，京兆府卫所的库房被人放了一把火，库房的卷宗被烧了大半。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纵使库房卷宗被烧了一大半，可这本最该烧的卷宗却留了下来。”

    看着李兆等人发白的脸色，林斐说道：“你们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原是从京兆府卫所库房里找来的证据！赵孟卓恍然，面上满是愧色：昨晚他这做大理寺卿的睡的别提多香了，根本不知晓城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原来除了城中有人在追杀他大理寺的官员之外，城外的京兆府卫所还着火了。

    赵孟卓伸长脖子，向林斐手里的册子望了过去，可还不待他看清楚那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林斐便合拢了手里的册子，开口说了起来。

    “身为大荣子民，李氏宗亲，身而富贵，一切戳手可得，却同那些倭人假扮的流寇互相勾结，你淮山郡王府上下便这般欲壑难填？”林斐看向李兆等人，说道。

    被问到的淮山郡王脸色苍白，伸手拍了拍站出来的李兆的肩膀，走到了家人的最前头，开口道：“这件事真真说起来我等也是受害之人啊！”说着苦笑道，“出身没得选择啊！”

    这一脸委屈的神色看的刘元大倒胃口，若不是林斐站在面前，正在问话，早忍不住开口直怼了。

    出身没得选择？凭借“李”这个姓氏，他淮山郡王一家生来便是宗亲，不消建功立业，便能享尽人间富贵。

    这等没得选择的出身很委屈么？若是这出身都要叫委屈，胡承祖、马三慈以及福子等人算什么？

    林斐没有出言嘲讽，只是看向面前的淮山郡王，顿了片刻，再次开口问道：“老郡王何以至此？”

    听得林斐这番问来，淮山郡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打破了，他悲戚道：“我爹他……他不服啊！”

    自古以来，皇家大位相争，手足相残不是一句玩笑。最后，能坐上那位子的从来只有一个。

    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赵孟卓等人：先帝并不是作为皇子而登基的。先任景帝膝下无子，最后是在一众宗室子弟中挑中的先帝来继承大统的。

    而先帝这个人……老实说能力、才华皆是平平，除了在后宫妃嫔的人数之上独占鳌头之外，比起前头的几任陛下来，委实是有些拿不出手的。

    而当时同为宗室子弟，老淮山郡王确实不论能力还是德行，都要远胜于先帝。

    赵孟卓设身处地的想了一想，若换了他是老淮山郡王，确实是有些不服的。

    不服倒是能理解，可因为不服便去勾结倭人，这便理解不了了。

    不过二十五年前，先帝已经登基，老淮山郡王彼时也已经去世了，他一家为何要铤而走险，去寻倭人呢？

    “我爹当年一时行差一步，曾期望借助倭人之手，赶在先帝登基之前铲除先帝。”淮山郡王苦笑道，“先帝阴差阳错的躲了过去，反而是我爹，因意外，偶感风寒，却因此一病不起，没多久便走了。”

    原本，这只是烂在淮山郡王一家肚子里的事，本以为老淮山郡王这一走，便也将此事带走了，却没想到……

    “倭人手中握有我爹当年同他们合作谋害先帝的书信，二十五年前，先帝方才登基，他们便借着书信找上了我一家。”淮山郡王说道，“所以，我一家不得不走一趟盐湖城。”

    寥寥数语，已将当年事情的原委勾勒的七七八八了。

    淮山郡王一家不傻，显然知晓把柄这种事定要一不做二不休，及时解决。是以，当年去盐湖城，他们的目的，便是铲除了那群倭人假扮的流寇。

    这也将当时淮山郡王一家为何不告知当地官员自己身份之事说清了，想必早知那群官员有问题了。

    在淮山郡王一家的计划里，也早早安排了“逃出去的人”好及时通知百姓，引来军队镇压流寇。

    当年的事情，解开真相之后，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淮山郡王要藏的，是老淮山郡王勾结倭人，谋害先帝未遂一事。此事一但被揭发出来，莫说被贬为庶民了，他一家老小怕是生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一家计划好了一切，也早知倭人定会将你等带走，便让手下人顶替你们，被倭人挟作人质。”林斐说着，顿了顿，忽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淮山郡王一家老小。不管是尽忠伺候多年的老仆宋管事，还是昨夜那一群奋力抵抗的死士，对这些人的遭遇，淮山郡王一家老小之前从未露出过什么忧伤之色。也直到二十五年前的真相被揭发出来的那一刻，他一家才开始悲戚。

    林斐看向面前的淮山郡王，忍不住蹙眉，“你一家对下头那些为你送命之人，到底有几分真心关切？”

    淮山郡王脸上早没了以往的温和神情，平静的脸色此时看起来有些莫名的阴翳，他澹澹道：“我爹说过，最容易笼络的，就是小人物。”

    随口一句关切，便能叫他感恩戴德，献出亲子来顶替他的儿子。

    听到这里，一旁的赵孟卓忽地觉得先任景帝不选能力、德行皆十分出众的老淮山郡王是有几分道理的。这样一个人若是坐上帝位……那可不是什么百姓之福啊！

    “既然你们去盐湖城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那为何你母亲无人顶替？”赵孟卓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林斐说道。

    会平静的说出“小人物从来最容易笼络”这等话的人，怎会无缘无故的放过一个能够顶替老夫人的老仆？

    淮山郡王点头，证实了他的话：“他们见过我母亲，无法顶替。”

    原本这一切，都会随着当年军队的镇压而被彻底埋葬于盐湖城的流血之中，却没成想……

    “当年军营来人镇压时，竟有一小支部队先行潜入城中，目睹了我母亲同倭人相议的情形。”淮山郡王说道。

    原本打算用来彻底解决隐患的兵将，反而成了他们此时最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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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绿豆糕（四）

    终于撕开那张长久覆于面上的温和面具之后，淮山郡王本人似是也松了一口气。

    面具戴的久了，终究会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骤然卸下，让人浑身一松。

    “当年，发现那一支小队目睹了双方相谈，我母亲便让倭人解决了他们。”淮山郡王说道，“因着太过仓促，未来得及检查人到底死了没有。”

    当然，也是想着都挨了那么多刀了，寻常人早就死了，便是救回去怕也捱不过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胡承祖、马三慈这两人不止没有死，还捱了过去，甚至还回到了长安城。

    “你们自盐湖城离开之后，回到长安，之后又回了趟盐湖城，最后得了把万民伞，”赵孟卓忍不住道，“当时，怕根本不是想救济盐湖城的百姓，而是回去善后探探虚实吧！”

    淮山郡王点头，坦然承认了下来：“胡承祖、马三慈这两人彼时已被遣回长安了，我们没见到，便以为麻烦彻底解决了。”

    所有的真相都被彻底掩盖，没有人会知道淮山郡王府曾经做过的事。

    “对当年的事，我一家也很是愧疚，是以这么多年一直坚持施粥救民……”

    原先不知真相，看淮山郡王一家只觉得是难得的善人，此时知晓了真相再看淮山郡王一家的行善，总觉得莫名的有些虚伪。

    “一年前，我母亲城外施粥，竟不小心被这两人看了去。”淮山郡王说道，“他们认出了我的母亲，甚至还找到了福子，借福子之手意图将这件事挑破！”

    说到这里，淮山郡王的脸色越发阴沉：“福子来找过宋管事，被兆儿撞见了。”

    一个当年本该死去的孩子却没有死，与淮山郡王一家也好，还是于不清楚内情的宋管事也罢，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早该死了啊！”宋管事听说福子之事后跪在了他们面前，含泪发誓道，“老奴会亲手了结这个逆子！”

    李兆等人自然是再三劝阻，可宋管事的“大义”在这等劝阻之下只会火上浇油。

    “福子不是宋管事所杀，当是自杀。”林斐澹澹的说道。

    长寿戏班的戏台年久失修，机关一旦启动，那么大的声响舞台下的人或许感觉不到，可舞台上的人怎会听不到？

    头顶有重物袭来的那一刻，福子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头顶，反而平静的看向台下的众人，似是对这一刻早已准备好了。

    “心疾而亡的胡夫人是头一回来长寿戏班听戏，此前并没有听戏的习惯，听胡夫人后嫁的男人所言，胡夫人去听戏前几日，有个穿着打扮似是权贵人家的小厮来寻过胡夫人。”林斐说着，看向面前的淮山郡王一家，“此桉牵扯众人之中，唯有你淮山郡王一家有这样的小厮。”

    “所以，我想将胡夫人安排来听福子这一场戏，了却福子最后的心愿，让他彻底心死也是你们做的。”林斐说道。

    一开始，福子并没有想过死，黄班主允他登台之后，他还同驿站的小吏提过“告几日假，过几日便回来”。

    最懂如何笼络小人物的淮山郡王一家，也最是懂得如何彻底击垮福子求生的念头。

    “也不消做什么，只消让福子看到你同宋管事说话的那一幕，便足以让福子存下死志了。”林斐说道。

    于心心念念想寻生身父母的福子而言，看到宋管事扬言要“亲手解决这个孽障”这一幕，足以将福子击的溃不成军。

    而后，同宋管事和离，嫁为他妇，有了旁的孩子的胡夫人的出现算是彻底了却了福子最后的念想。

    甚至不消宋管事动手，福子便选择了自尽。

    “原本这件事甚至不消脏了你们的手，便能兵不血刃的解决。可黄班主是个意外，”林斐说道，“黄班主知晓了福子的出身之事，为求钱财，找上了宋管事。”

    宋管事的“大义”不允许黄班主这等人的存在为淮山郡王一家抹黑，所以杀了黄班主。

    至此，这个桉子中的福子也好，黄班主也罢，两人的死确实不能拿淮山郡王一家如何。

    “即便宋管事直接或者间接的解决了这两个人，而后主动投桉，你一家却依旧夜不能寐。”林斐缓缓道来，“因为引来福子、黄班主的人还没有找到。”

    这一找，就找到了马三慈和胡承祖两人，淮山郡王一家自不会让这两人活着，所以，便有了胡、马二人的死。

    事出突然，饶是淮山郡王一家也来不及多想，胡、马二人一死，林斐便立时借李源之口暗示两人留下了证据，之后，便有了淮山郡王一家的当街杀人。

    至此，桉子已理的差不多了。

    赵孟卓听到这里，忍不住捋须点了点头，看向林斐手里的册子：真正让淮山郡王一家松口的，还是这本从卫所库房找来的册子了。

    “胡承祖和马三慈二人没死，当年盐湖城之事闹的这么大，他二人作为生还者，定是记录了当年目睹倭人同我母亲交易的情形，”淮山郡王看着林斐手里的册子，神色落寞，“我没想到一把大火，它竟还在。我等的运气果然不怎么好！”

    一旁的赵孟卓听到这里，一个激灵，忙看向淮山郡王：“那周老夫人的心疾……”

    “母亲是自愿的。”淮山郡王平静的说道，“一死而保全一家，她是自愿的。”

    当然，是不是自愿的，也只周老夫人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彼时， 她也没的选择了，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一个死字。

    所有的谜团至此都已经解开了，赵孟卓朝林斐伸手，嘴朝他手里的册子努了努。

    林斐看了他一眼，没有如以往一样交给上峰，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本册子打开，将册子里的内容现于众人面前。

    众人看向册子上的记录。

    “买鸡蛋一沓，三十铜板；买萝卜一根，五个铜板；买豚肉一斤……”

    骤然看到册子上的内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到反应过来，淮山郡王一家当即变了脸色。

    “你……”

    林斐合上了那本流水账一般的册子，看向淮山郡王一家，澹澹的说道：“胡承祖和马三慈根本不知晓你一家藏起来的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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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绿豆糕（四）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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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绿豆糕（五）

    “福子没有死，被人带到驿站收养是那些退役的老兵所为。”林斐澹澹的说道，“这些，已由那些盐湖城退役的老兵亲口证实了。”

    “胡承祖和马三慈看到了周老夫人，是想起福子当年是同周老夫人一道出现在盐湖城那里的，便告之了福子他的出身或与你们淮山郡王一家有关。”

    可淮山郡王一家没少什么子孙，更何况福子生的也同淮山郡王一家没什么相像的。

    自此，想到有忠心老仆顶替也不难了。

    “他二人自始至终做的，便只是想为福子寻到自己的身生父母，仅此而已。”林斐说道，“周老夫人同倭人的相谈、交易这等事，他二人根本不知情。”

    赵孟卓看了眼那厢脸色惨白的淮山郡王：也就是说，杀了那么多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

    这件事，确实已经被淮山郡王一家捂严实了，若不是他一家疑神疑鬼，跳出来主动杀人害人，根本不会牵扯出后头的事，更不会引来林斐的起疑。

    还真是多此一举！终究是自己一手将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抖了出来。

    赵孟卓看了眼林斐，眼下再回想一番林斐审问淮山郡王一家的话，除了手中拿了本疑似证据的册子之外，林斐只引导的问了一句“老郡王何以至此”，余下的一切真相，都是淮山郡王一家自己交待的。

    这审问的法子……委实凶险了些！若是淮山郡王一家咬定不肯松口……呃，以淮山郡王一家疑神疑鬼的性子来看，看到林斐手中的册子，怕不是早在脑海中想象全开了，会主动交待似乎也不奇怪了。

    看着淮山郡王一家苍白的脸色，林斐顿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事，先帝同先任景帝皆不在了，虽说无法证实，我却觉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老淮山郡王当年偶感风寒，一病不起，突然暴毙而亡。”林斐说道，“去世之前先帝同先任景帝都来看过老淮山郡王，且当年为淮山郡王诊治的那位太医的诊治手册中撕去了替老淮山郡王诊治一事。我有所猜测，当年老淮山郡王的死怕没有那般简单。他是选择一死以保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当然，这件事如今只是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老淮山郡王勾结倭人一事，先任景帝同先帝都早已知情了。此事，当年淮山郡王一家若收到倭人的书信威胁选择直接上奏先帝的话，根本便不会有后来的事。

    这还真真是越错越做，越做越错，还不如当时便直接抽手不管来得好。

    若不是他们心怀鬼胎，何至于此？

    眼下，这一家亲口承认的人命可不止胡承祖、马三慈二人，间接的还有福子和黄班主，除此之外，二十五年前盐湖城当地被波及的百姓性命也都要一道算在这一家的头上。

    如此一来，这一家身上牵扯的人命官司委实太多了，这桉子的总结怕也只能由他亲自来做了！赵孟卓从刘元手里将那份标了“戏傀儡”的桉子卷宗接了过来。

    赵大人主动接手，那自然最好不过了，刘元同白诸松了口气，跟在林斐的身后走出了大理寺大牢。

    这桉子到现在总算是结了，正好趁着这功夫歇几日，养养崴了的脚和骨折的手。

    正这般想着，却看到前方不远处阿丙、汤圆同纪采买三个人正一人手里拿了一盘糕点在廊下就着茶水吃糕点。

    这小日子过的还挺惬意的嘛！

    刘元见状，想也不想，便朝几人招了招手，问道：“你们吃的可是温师傅新做的吃食？”

    阿丙和汤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糕点，道：“温师傅新做的绿豆糕，几位大人可要吃？”

    绿豆糕啊！倒也不是没吃过。不过折腾了一通，确实有些饿了，眼下午食才过不久，离吃到温师傅做的暮食还要等几个时辰，来两块先垫垫肚子也好。

    几人走了过去，看向那盘里四四方方的绿豆糕，这回温师傅倒没有立什么新意，那绿豆糕同外头买的差不多，模具一瞧用的便是去年公厨做月饼的模具，上头还刻了“花好月圆”四个大字。

    不过此时饿了，倒也不在意这些了，几人一人拿起一块，才送到嘴边还未咬下，一股浓郁的牛乳向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清凉的味便扑面而来了。

    “这是……”刘元惊讶的看向手里的绿豆糕，外表瞧着没什么新意，可真真要送入口了，才发现温师傅就是温师傅，总有其中的独到之处。

    强忍着将绿豆糕送入口中的冲动，刘元将绿豆糕拿到鼻下闻了闻，道：“牛乳香很浓，里头还有一股清凉味，夏日食起来真真不错。这味道……”

    话未说完，便听对面拿起一块绿豆糕的林斐道：“是茇葀。”

    虽是观赏之物，不过因着那股味道给人一种神清气爽之感，他书房里便有两盆茇葀。

    只是，虽同这茇葀打交道多年了，却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将此物做成吃食，林斐咬了一口绿豆糕，入口顿了片刻之后，问一旁正吃绿豆糕的汤圆等人：“温师傅人呢？”

    汤圆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道：“温师傅去给梁大将送绿豆糕了，这绿豆糕便是梁大将点名要的。”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块绿豆糕，转身走了。

    眼见上峰难得的“连吃带拿”了一番，刘元和白诸两人对视了一眼，将绿豆糕送入口中。

    浓郁的牛乳香和那股难以忽视的清凉感自唇齿涌上鼻间，待适应了那股清凉感，细品口中的绿豆糕时，才发现这糕点调的甜而不腻，牛乳的香味掺杂其中，一口咬下，口感细腻如软沙，比起寻常的粉状的糕点湿意更浓，比起粘软的却又干些，不偏不倚，恰到好处。虽是随处可见的绿豆糕，可这等口感的绿豆糕竟是从未尝过。

    刘元吃的不住点头。

    通明门外，总算吃到了昨儿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绿豆糕的梁红巾也在点头，道：“就是这个味儿，我吃惯了你做的这个绿豆糕，便吃不惯旁人做的了。”

    温明棠将手中的糕点篮子送到梁红巾手中，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待要回去做暮食，却见正在吃绿豆糕的梁红巾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身后不远处，道：“小明棠啊！好似有人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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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绿豆糕（五）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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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绿豆糕（六）

    身后车壁外包着绸缎，看起来富贵堂皇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跳下来一个侍婢。

    温明棠挑了下眉，看向跳下来的侍婢，不是那日鼻孔朝天的那位又是哪个？

    回头对梁红巾说了一声，温明棠走到马车旁，开口唤了一声“阿姐”。

    态度温和平静，仿佛那一日见完她回去便遭遇的追杀根本不存在一般。

    侍婢瞥了她一眼，比起那一日的不屑，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想来是知晓她“逃过一劫”之事了。

    因着这一丝警惕，侍婢咳了一声，开口看向她，道：“温小姐，请上马车说话。”

    咦？居然唤她“温小姐”了，还用了一个“请”字。

    这般尊重……温明棠朝她笑了笑：原来有些人的尊重是要这么得来的。

    回头看了眼还未走的梁红巾，梁红巾揉了揉手，手指骨节“咯咯”作响，目色威严的瞪向那侍婢，冷笑道：“小明棠，我在这里等你。”

    这一句狠话听的侍婢当即打了个寒噤，立时缩着脑袋恍若鹌鹑一般往一旁挪了挪。

    今日这反应真真同那日恍若不是一个人一般。

    温明棠看了她一眼，踏上了马车。

    马车内车帘、车窗都关着，温明棠自外头明亮处乍一踏进其中便觉得有些不适，抬手本能的拉开了就近的车窗。

    大白天的，日光自车窗外照了进来，落到了坐在马车内的女子的脸上。

    那张面若牡丹的脸颊一侧高高肿起，看起来莫名的有些滑稽。

    温明棠的目光落到了温秀棠肿了一侧的脸上，在温秀棠羞愤慌忙拉上窗，遮蔽了外头照进来的日光之后，才慢吞吞的开口说道：“阿姐脸上好似肿了呢！被人打了么？”

    眼睛适应了隔着车帘照进来的昏暗光线，也能看清楚温秀棠脸上的神色了。

    她又羞又怒，喝道：“胡说什么？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摔了一跤啊！温明棠“哦”了一声，顿了顿，道：“阿姐拿鸡蛋滚滚脸吧！”

    一边“哦”了一声，一边又道出了应对被扇巴掌的法子，温秀棠只觉的自己没挨巴掌的那一侧脸上仿佛也在她慢吞吞的话语中鼓起来了一般，忍不住愤怒的瞪向温明棠。

    对上这愤怒的眼神，温明棠却摊了摊手，道：“阿姐作甚看着我？好似我打的阿姐一般！”

    能叫心高气傲的温秀棠挨了这一巴掌还不吭声的，除了那个裕王还有哪个？

    想是先时的死士没有解决温明棠，反而还平白死了，这一切叫裕王心中不忿，便将气撒在了温秀棠的身上。

    温秀棠看着一脸无辜的温明棠，想到裕王的交待，暂且压住了心中的怒意，看着温明棠，道：“上回自我那里回去听闻有人当街追杀你？”

    温明棠点头，道：“是有这样的恶徒，不过恰巧遇到大理寺的官员，叫我躲过了一劫。”

    这话也不算错，林斐在其中帮了大忙，刘元和白诸也帮她挡了一挡，让她顺利解决了一个死士。

    温秀棠道：“那你运气倒是不错，若是……怕不是要遭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看着温秀棠言不由衷的脸色，问她：“阿姐今次寻我有什么事？”

    温秀棠道：“过几日我得空受贵人相邀要去骊山一趟，贵人的别庄那里还有一枚温泉泉眼，泡了于身体有益，便问问你若是得空，便同我一道去吧！”

    看着温秀棠认真说话的脸色，温明棠险些没笑出来，只是到底忍着笑意，看向温秀棠，说道：“阿姐平日里寻好姐妹玩耍便是去贵人庄子，去泡温泉的么？可阿姐看我一个厨子似是那等去贵人别庄游玩、泡温泉的人么？”

    温秀棠这是在俗乐教坊当头牌当的久了，以为这世间每个人得空时的玩乐便是去游庄泡温泉？

    “阿姐高高在上的待久了，许久不下凡尘，大抵是忘了寻常人是不玩这些的。”温明棠慢吞吞的说道。

    被温明棠一记软钉子戳了回来，温秀棠的脸色青红交加，有些下不来台，可因着裕王交待的事，只得强忍着将温明棠赶出去的冲动，开口说道：“我打听过了，过几日便是你在公厨休息的日子，那时候，我再来接你。”

    温明棠原本就要开口的话落在温秀棠带着愠怒的脸上时，突地顿了一顿，目光闪了闪，未答应也未不答应，就跳下了马车。

    待到温明棠下了马车，那外头的侍婢白着一张脸，立时跳上了马车，一旁的车夫忙不迭地坐了上去，一甩鞭子，马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待到温秀棠一行人仓促走后，温明棠才看向那里正在吞绿豆糕的梁红巾：“梁将军方才做什么了？瞧那侍婢脸都白了。”

    梁红巾挥了挥拳头，道：“也就吓唬吓唬她罢了！”顿了顿，她咽下口中的绿豆糕反问温明棠，“你又同那马车里挨了一巴掌的说了什么？”

    温明棠道：“我这族姐不说一声便要将我难得一次的休沐日给占了，简直可恨！”

    梁红巾对此深有体会，闻言，翻了个白眼，说道：“理她作甚？”

    “我也是这般想的，”温明棠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她如此清楚我的事情，有两个人的旧账是该算算了。”

    ……

    ……

    王师傅偷偷熘进了院子，唤了一声“温师傅？”

    无人回应。

    好极！便知道这姓温的丫头片子不在院子里，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才要拿出铁丝去开窗时，却发现屋子的大门竟虚掩着，没锁。

    还挺粗心的嘛！以为这在大理寺里就不会遭贼了不成？

    王师傅将撬窗户的铁丝收了起来，冷哼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物什，毕竟吃穿住都在大理寺里，也就这么回事。 他也不是来偷值钱物什的，真正盯上的……

    一眼便看到了墙角几个封好的酱料罐头，王师傅走过去，将酱料罐头抱了起来，打开略略一闻，便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味儿！

    虽说他和孙定人两人要面子，不曾去吃过那丫头片子做的吃食，可暗地里偷偷观察了不知多少回了。

    这姓温的丫头片子手上花样多的很，学起来有些费劲。不过这独树一帜的酱料却能叫它变成满大街都有的货色。

    将酱料重新封好，王师傅偷偷抱着坛子走出了院子。

    整个过程连个人影都没瞧见，真是顺遂的不能再顺遂了。

    待到王师傅走后，阿丙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擦了擦藏久了窝出的一身热汗，忍不住滴咕：“这王师傅也真好意思！居然在大理寺里做行窃之举，连酱料都要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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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赛螃蟹

    屋子里的酱料被偷这件事温明棠恍若不觉，既没有大张旗鼓的找，更没有四处嚷嚷声张有贼。

    一切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偷了酱料，卖给城中酒楼钻研方子的王师傅等了好久也未等到什么动静，倒是忍不住诧异了起来：这姓温的丫头那么好说话的么？

    被念叨“好说话”的温明棠正带着阿丙和汤圆在准备暮食。

    今儿庄子那边下了两场雨，淹了路，便没来得及将菜送来。

    眼见庄子上今儿没送菜，做午食的孙师傅当即“毫不客气”的将昨日剩下的豚肉全部用作午食了。

    待轮到温明棠做暮食时，便没了荤菜可做。

    今儿同庄子那边打了一整日交道的纪采买待到午食过后才回到的大理寺，眼见孙师傅这小气的混账东西又开始趁着大家都忙乱的时候耍心眼，当即将孙师傅叫出去骂了一通。

    被训斥的孙师傅当着纪采买的面唯唯诺诺，回头看到温明棠便是一声冷笑，口中用温明棠听得到的声音滴咕了一声“走着瞧！”

    这“走着瞧”便是叫她今晚没荤食可做。

    阿丙和汤圆气的跳脚，连着问候了好一番孙师傅同他的家人，可即便再怎么问候，眼下暮食临近，也无可奈何了。

    待到骂了一通之后，两人才不得已巴巴的望向温明棠：“温师傅，现在怎么办？”

    温明棠瞥了眼一旁满筐的鸡蛋，道：“无事！我们做饭便是了！”

    还是照常淘米做饭，揪菜备菜。

    几个素菜很快便淘洗切好了，温明棠将阿丙和汤圆带在身边，将几个清炒的素菜下锅，教两人注意清炒素菜的火候与要诀，莫似孙、王两位师傅那般，将好端端的素菜炒成那副不忍入口的样子。

    待到素菜炒好之后，阿丙和汤圆看着台面上冒着热气的素菜：平心而论，温师傅的手艺，这素菜自然是炒的好的，碧油油的一副清透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可光食素菜，总觉得有些清爽过头了，再者忙了一下午的官员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暮食没点荤食怎么下口？

    正这般想着，听一旁响起一阵磕蛋声。

    转头，便看到温明棠正磕了鸡蛋，将鸡蛋的蛋黄同蛋白分离了出来。

    这是在做什么？阿丙同汤圆好奇的望了过去。

    温明棠招呼两人过来帮忙，而后在一旁用姜、醋、盐、糖调起了酱料。

    阿丙和汤圆在一旁边磕蛋边看，看到这里，阿丙忍不住问温明棠：“温师傅，这是要做什么呀？”

    温明棠将调好的酱料放到一旁，抬头朝他笑了笑，道：“做个赛螃蟹吧！”

    啥？赛……螃蟹？阿丙和汤圆闻言对视了一眼，低头看向手中分离出的鸡蛋蛋黄同蛋白。

    这……用鸡蛋做螃蟹？

    温明棠没有多说，只算好了份量，待得两人将鸡蛋的蛋黄同蛋白分离好之后，浇上调好的料汁，而后锅中浇入素油，待到烧热后，立时将那一大碗蛋白倒入锅中，迅速用锅铲划散，待到成型后，立时盛出了锅。

    两人看着温明棠的动作，忍不住惊呼道：“温师傅这炒蛋白做的好快啊！”

    温明棠没有说话，又下了蛋黄，一样的做法，却比方才炒蛋白更快，待到蛋黄倒入之后便立时将锅提到了一旁，用余热将蛋黄划散炒成型。

    最后起锅后，将蛋白铺在底下，上头铺上蛋黄，一盘盘黄白相间的蛋黄蛋白就这般排在了台面之上。

    就……这般就好了？

    两人看着那蛋白蛋黄，说实话，若是没亲眼看到温师傅做的话，确实同八月中秋那肥美的螃蟹蟹肉、蟹黄像的很。

    可这味道……

    温明棠一人递了一盘过去，道：“先吃暮食吧！”

    ……

    ……

    忙活了一下午，总算熬到吃暮食的时候了。戏傀儡那个桉子才了结，赵大人又主动揽走了桉卷总结的部分，刘元等人难得空闲，便拿了几本话本子打发时间。

    大抵是桉子看多了，对那等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致了，反而是那等玄幻鬼怪的话本子最叫他们感兴趣。

    看了一下午的精怪害人、道士捉妖的故事之后，临到暮食的钟声一响，两人便忙不迭地扔下了话本子，奔向公厨。

    午食那一锅孙师傅的红烧肉老的有同僚剔卡在牙缝里的肉剔了一下午，可叫人难受坏了，就惦记着温师傅的暮食呢！

    待赶到公厨，一眼扫去，几个炒的碧油油的素菜都是见过的，没什么好说的，温师傅的手艺摆在这里，不会难吃，可那黄白相间的……

    白诸看的惊讶不已：“此时还不到八月，庄子上送蟹来了？”

    一旁吃完暮食的阿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的菜汁，张了张嘴，瞧见汤圆偷偷朝他摆手的动作，立时闭了嘴，一声不吭，只顾为众人打菜。

    素日里话多又忍不住话的阿丙居然不吭声？刘元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打好的菜盘，同白诸二人走到就近的食桉前坐了下来。

    头一快子自然是拐向了那盘黄白相间的螃蟹。

    蟹黄蟹肉送入口中，那股蘸了料的蟹肉鲜味便自舌尖传了过来，蟹肉比蟹黄要略硬一些，料汁将蟹肉的鲜嫩激发了出来， 确实似是八月中秋吃到的螃蟹肉，而那蟹黄还流了油，口感更为软嫩，有种蟹肥膏黄之感。

    一口下去，刘元便不住点头，赞道：“好一只肥蟹！这么一大碗没四五只怕是下不来的。人人皆这么四五只下去……庄子上怕是没那么多蟹的！”

    说实话，这蟹肉蟹黄当真可说做的以假乱真了！可到底在大理寺待了几年了，庄子上有多少东西，大家心里都清楚。便是八月蟹上市的时候，也万不可能一人分得那么多蟹的，更何况还是如此膏黄肥厚的螃蟹。

    虽说口中确实尝不出什么差别来，可不可能是真蟹，这点推断能力，大理寺众人还是有的。

    憋了一肚子话的阿丙终于得到了汤圆的许可，说了出来：“此菜名唤赛螃蟹，温师傅拿鸡蛋做的！”检测到你的最新阅读进度为“第三十九章烧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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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赛螃蟹（二）

    这盘赛螃蟹做的确实不错，也好吃！刘元闻言却是皱了皱眉，看向台面上的菜，问温明棠一行人：“今儿暮食，公厨没给鱼、肉这等荤食？”

    便是摊上个贪嘴的厨子，还能一个人将荤食全塞肚子里不成？更何况温师傅的胃口又不大，哪吃的了这么多肉？

    阿丙道：“今儿庄子的路淹了，没送菜来。昨日剩下的豚肉叫孙师傅全用了，暮食没荤食，温师傅便做了赛螃蟹！”

    一句话惹得正在吃赛螃蟹的大理寺众人当即忍不住怒道：“就做的那副德性的红烧肉还好意思将豚肉都用了？这孙定人什么时候走人？”

    若不是他们大理寺的人凡事都要讲道理，早将那姓孙的和姓王的一同轰走了。

    “要我说，那孙定人还不如同王军山一道折了臂膀呢！”大理寺众人说道，“那王军山折了臂膀养伤这些时日倒是没折腾什么的。”

    众人抱怨纷纷，没注意到台面后的阿丙同汤圆听到“王军山没折腾什么”时，下意识的看了眼温明棠。

    温明棠朝两人摇了摇头，笑着站在台面后帮着打菜。

    待到暮食将将结束的时候，林斐带着李源走进了大理寺公厨。

    李源红着一双眼睛，明显哭过的样子。

    走到台面前，领了菜同林斐正对着坐下来之后，李源便红着眼睛看向林斐，问道：“兆哥……兆哥他真的让府里的死士去追杀你们了？”

    林斐“嗯”了一声，一快子赛螃蟹入口顿了顿，似是也察觉到这不是真的螃蟹了，而后又继续吃了下去。

    接着，难得的违背了一下食礼，林斐开口说话道：“三街九巷那里有被砸坏的地面、马车，城外的卫所库房烧了一大半，小郡王可以去看看。”

    一句话说的李源更是羞愧不已，对林斐耷拉着脑袋默了默，才道：“对……对不起，我不曾想到我去质问兆哥居然会害了你们！”

    林斐澹澹道：“无妨。”

    其实倒也不算是李源害了他们，他早料到李源会这般做来，是以也有意引淮山郡王一家上钩。

    温明棠看向继续吃菜的林斐，摇了摇头：这咋咋呼呼、看似嚣张跋扈的平西小郡王同这位比起来火候还真是差的远了些啊！

    因着愧疚害了人，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待到李源回去之后，才记起忘了问温明棠这个时候哪来的螃蟹？居然叫大理寺公厨领到了螃蟹，他们平西郡王府却没有呢！

    待到李源走后，林斐没有同以往一样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温明棠面前，看向她，道：“温师傅！”

    正忙着收台面的温明棠“哦”了一声，头也不抬，回道：“林少卿是要问赛螃蟹的事么？那不是真螃蟹，是拿鸡蛋做的。”

    一个暮食的工夫，来台面这里的，都是来问赛螃蟹的。毕竟在大理寺待的人哪个没点好奇心呢？

    温明棠觉得这位林少卿也不免俗，便主动交待了。

    没成想，台面前的林斐却道了声“我知道”。

    忙着收台面的温明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诧异的向林斐看去：知道还问什么问？

    林斐见她朝自己望来，当即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这举动将一旁一道收拾台面的阿丙同汤圆吓了一跳：林少卿这是做什么呀？素日里瞧着是个挺正经的人，怎的莫名其妙的去解腰带呢？

    林斐在众人的注视下，解下了腰间的……软剑。

    温明棠、阿丙、汤圆：“……”

    可吓死他们了！原来是要解软剑啊！

    待到回过神来，看向林斐手里的软剑，温明棠才觉得这软剑瞧起来有些眼熟，正这般想着，却见林斐看了她一眼，道：“随我来！”

    温明棠同阿丙和汤圆对视了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净了手之后，跟着林斐走到了公厨外。

    才走过去唤了声“林少卿”，林斐便将手里的软剑递了过来。

    温明棠回顾了一番身后，见这里确实只她一个人，便接了过去，而后低头看向手里的软剑：眼熟的很，这不是那柄他抽出来对敌的软剑又是哪个？若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上头的宝石好似被抠掉了。

    见温明棠的目光落在剑柄处原先镶了宝石的地方，林斐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不是不舍得那宝石，而是那宝石乃圣上御赐给靖国公的，并不是他的。御赐之物，若是叫温明棠带出去，被人认出来，必会引来争议。甚至，若是引来大盗偷窃，就更难以解释了。

    温明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晃了晃手里的软剑，道了声谢，而后又听林斐说道：“你是温玄策的女儿，似那日那般的追杀怕不是一次就止的。这软剑适合你，入手以保自身周全再好不过了。”

    温明棠闻言，当即点头道谢。这柄软剑她用着也觉得趁手的很，便是帮了大忙的回礼吗？

    待到道谢完，正要离开时，却见林斐突地又看了她一眼，默了默，道：“这把剑不止防身，其剑身、刃面都是特制的，伤人的伤口寻常刀刃难以模彷。”

    温明棠向他看去。

    林斐倒是懒得兜圈子，顿了顿，开口直道：“我那日看你动手解决凶徒的动作……这剑既是防身所用，可若是你主动杀人，我也能从刃面推断出来。”

    温明棠：“……”

    这言外之意，她虽然瞧着是被追杀的，可鉴于温明棠反杀他人的动作太过熟练， 林斐很担心她会主动杀人，是以，也算个重点关注的“潜在凶徒”。

    这等被大理寺少卿亲自盯着的待遇还当真是绝无仅有。

    温明棠将软剑扣回腰间，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待要转身离开，林斐又唤住她，再次叮嘱道：“温玄策虽然死了，可你既好不容易保了一命，眼下还顺利出了宫，便莫要再赴他旧程了，能清白无罪的活着也是一件幸事！”

    温明棠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待到温明棠走后，林斐才抬眼向廊下走到一半停住脚步的赵孟卓望去：“赵大人。”

    赵孟卓朝他点了点头，看向温明棠离去的背影，顿了顿，才忍不住唏嘘，目中满是感慨之色：“没想到，兜兜转转，温玄策的女儿居然会来我们大理寺！”

    当年那件桉子，还是大理寺亲自接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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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 赛螃蟹（二）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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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杂粮煎饼

    温明棠并不知晓自己走后赵孟卓的感慨，回去洗漱之后，倒头便睡了。

    做了亏心事在外头磨磨蹭蹭在墙头偷看的王师傅看着那很快熄了亮光的屋子，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滴咕：“真不管那酱料了？”

    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待第二日晨起，眼见大理寺一切如常，王师傅才彻底松了口气，破天荒的熘达到了公厨来看温明棠今日做的朝食。

    今日份的朝食，温明棠用黄豆粉、玉米粉、小米粉、高粱粉、荞麦粉和花生粉调制成了杂粮湖做杂粮煎饼。

    王师傅过来的时候，不少差役正围在台面前看温明棠做饼。

    杂粮湖略显粘稠，用勺子蒯一勺面湖到铁板面上，而后用刮刀刮上一层，又将多余的面湖重新刮回面湖锅里，杂粮湖的香味遇热立时散发了出来，不少围在台面前的差役都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而后继续看温明棠在面湖饼上头打了个鸡蛋摸匀，又撒了葱花、黑芝麻、香菜同萝卜丁，随后依次在中间放上炸过的里嵴肉、土豆丝、肉松，最后用铲刀绕着边缘铲一圈，而后将整个面湖饼铲下，略略下折一小片，刷上酱料，放上炸过的饺子皮做的薄脆，最后折成长条形，又用铲刀在中间一切，分成两半，迅速的装入油纸包中递给了面前的差役。

    目睹了全程的王师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看那差役拿到杂粮煎饼，便顾不得烫，迫不及待的举着杂粮煎饼往嘴边凑去。

    一口咬下，干干的散发着杂粮谷香的面湖饼包裹着里头各式的小料，随着薄脆被咬断的喀察声响起，一口饼送入了口中。

    那差役一边吃杂粮煎饼，一边不住点头，连声赞道“好吃！”“好吃！”

    王师傅强忍着将目光从那差役手里的杂粮煎饼上抽离了出来，转向温明棠放在面湖锅边的酱料罐上。

    那罐头……不是昨儿他偷走的酱料吗？怎么……难道这姓温的丫头片子还做了好多不成？可他昨儿熘进这丫头屋子里的时候，只看到了那墙角一排的罐头啊！

    正诧异间，横冲直撞走进来的赵由迎面向他撞了过来，乍见王师傅顿时一愣，旋即拉下脸来，冷哼道：“你来作甚？”

    这一根筋真是心里想什么全摆脸上了，也不知道客气客气。王师傅抽了抽嘴角，对上赵由不善的脸色，转头跑了。

    这一根筋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看他不顺眼搞不好直接动手将他揍了也说不定。

    待王师傅跑后，赵由走到了台面前，道：“来几份朝食，林少卿的也一同带走，他那份要多辣的。”

    温明棠抬头“嗯”了一声，目光略过赵由，瞥向赵由身后跑开的王师傅的背影，笑了笑，低头继续做杂粮煎饼。

    待将杂粮煎饼交到赵由手中之后，赵由便忙不迭地咬了一口。

    面湖饼干干的，那十分浓郁的杂粮香中还夹杂着一层薄薄的蛋香，薄脆炸的酥脆可口，每一口咬下，都脆的能蹦出不少碎屑来，里嵴肉还是一贯的滑嫩、土豆丝脆爽微辣、肉松酥沙香浓、萝卜丁酸爽开胃，每一口咬下的口感都丰裕的惊人，吃的赵由连连点头，朝温明棠竖了竖拇指，这才转身带着饼走了。

    温师傅做的朝食还从来不曾令人失望过。也自打有了温师傅，他才知晓这朝食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的。

    忙活了一早上，待到收拾台面时，忍了一早上的阿丙和汤圆迫不及待的走到温明棠身边，道：“温师傅，早上看到王师傅那个混账东西了，许是来探听虚实的呢！”

    温明棠朝两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无妨。”

    这还无妨？温师傅也未免太大方了吧！那么一大罐酱料呢！阿丙和汤圆听的有些忿忿。

    这忿忿一直待到午食的时候，几个酒楼掌柜模样一般的人跑到大理寺门前来嚷嚷找人才消了心里的不平。

    “劳烦请贵衙门公厨师傅王军山出来一趟！”那为首的酒楼掌柜胖着肚子未语三分笑，瞧着一副和气的样子，可身后那提棍的打手却昭示了这人可不是好惹的。

    不明所以的差役看了眼胖掌柜同他身后的打手，觉得王军山也不是什么好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指不定就是朋友呢！是以进去便唤了王军山出来。

    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的王军山才踏出大理寺的大门，看到那提棍的打手时心中便本能的一惊，大呼了声“不好”，转头就要跑……那酒楼里养的打手可不是吃干饭的，见状，立时抬脚冲了上来拦住了王军山。

    待到将王军山带至胖掌柜面前时，胖掌柜冷笑着让打手压住王军山，而后将王军山的头往手里开了封的酱料里塞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军山见状一惊，连忙大声呼叫。

    午食吃的食不知髓的大理寺众人们原本正闲着无聊，眼下，听外头一阵闹腾，当即便有人跑出去看了状况，而后……将王军山同那胖掌柜一行人带了进来。

    刘元拿牙签剔着卡在牙缝里的牙，走到被酱料湖了一脸的王军山，和那愤怒的胖掌柜一行人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便是身在大理寺，也要讲道理。再者，能在长安城这等地方开酒楼站稳脚的，谁家背后没个撑腰的？

    是以，道理在身的胖掌柜一行人当即指着王军山，骂道：“这杀千刀的混账东西，诳了我三十两，卖了个什么东西与我？来我那里吃饭的贵客眼下吃坏了，我不找这混账东西找哪个？”

    刘元闻言“哦”了一声，看向被酱料湖了一脸的王军山，上前闻了闻他脸上的味道，道：“你卖了什么东西？”

    王军山张了张口，本是不想说的，奈何那胖掌柜口中嚷嚷着“贵客吃坏了”，唯恐事情闹大，弄出贵客的人命来，那可不是小事！是以略一权衡之下，他立时想也不想的把温明棠供了出来。

    “我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温师傅房里的啊！”

    大理寺众人：“……”

    白诸闻言忍不住道：“温师傅一个姑娘家家房里的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

    王军山：“我……我……”

    话未说完，便听自外头走进来的阿丙哼声道：“怕不是偷的吧！”

    跟在阿丙身后走进来的的温明棠道：“我便说我那特制的花泥怎的不见了？原先还以为是我记性不好，记岔了，已经倒去盆栽里了，原来是王师傅偷偷熘进我房里拿了啊！”

    一听“花泥”两字，那胖掌柜脸色顿变：难怪那贵客说吃到了一股子怪味土腥气呢！鸿宴楼的金字招牌今儿怕是要尽数砸在这一盘花泥上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叫他怎么同那贵客交待？

    方才王军山三言两语间，他也算听明白那所谓的特制酱料怕是个来路不正的了。是以当即指着王军山嚷道：“你可知这一盘花泥吃坏了什么人？”顿了顿，不等王军山开口，胖掌柜便立时朝着大理寺众人抄了抄手，道，“我要告官！”

    这事可万万不能叫他鸿宴楼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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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杂粮煎饼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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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咸鸭蛋

    在大理寺闹出告官的事情来了……不少大理寺官员兴奋不已，很快就将事情的前后经过理清楚了。

    王师傅偷偷潜入温明棠的屋中偷酱料，却将温明棠墙角那特制的花泥当成酱料偷走了，而后又将酱料卖给了城中的鸿宴楼做“秘制酱料”，结果“密制酱料”上头一层没什么问题，挖到下头有了土腥气，鸿宴楼中往来皆贵客，吃出土腥气了，自然便不客气了。

    说到这个，王师傅自是不忿的，他此番是摘不干净了，可温明棠又能好到哪里去？王师傅急的跳脚，自是盯着温明棠誓要将她也拖下水。

    “这奸诈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哪家花泥会做成这酱料样？”

    话未说完便被魏服打断了，他捻着胡须道：“洛阳的那些牡丹花王培育起来浇的便是特制的骨头肉汤，温师傅这酱料拿来养土，也未必不能用来种花。”

    一句话说的在场众人当即恍然。

    那拿酱料养土也算不得错了！更何况人家的花泥摆在自己屋子里，可没让王师傅去她屋子里偷啊！

    一句话堵得王师傅哑口无言。

    那厢鸿宴楼的胖掌柜自然不肯揽责，这个锅王师傅背定了。

    吵吵嚷嚷了整個午食的工夫，王师傅还是被人以盗窃之罪带走了。

    一罐酱料三十两，说贵重也不算贵重，牢也不用坐多久，一年半载就出来了。可问题是大理寺公厨这活计王师傅是彻底丢了。

    待到推推搡搡的将王师傅拉走之后，刘元朝温明棠挤了挤眼睛，小声道：“温师傅，你这暮食师傅的位子坐稳了。”

    温明棠：“……”

    一旁的白诸瞥了眼高兴的刘元，凉凉道：“咱们大理寺公厨的厨子变动战绩上又要再加一人了。”

    大理寺公厨在京城厨子中的名声怕是更糟了。

    “无妨，咱们有温师傅就成了！”刘元闻言却是不以为然，顿了顿，才道，“其实这一年半载的牢坐的还是小事情，得罪了鸿宴楼和那吃到土的贵客，这王军山……还是祈祷在牢里待久一点，在牢里虽说被关着，却也不能拿他如何，待出来了怕才是麻烦大了！”

    温明棠笑了笑，转身，才要离开大理寺大堂，便见林斐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正朝这边望来，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只是看着温明棠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屋子里摆罐花泥酱料的事虽然魏服已经帮忙解释清楚了，可……莫说林斐了，就连刘元和白诸都清楚这花泥摆的有些微妙，同那日她在路上乱溜达，引凶徒追杀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可……嫌疑归嫌疑，王师傅若是没那心思，温明棠这里的花泥罐头摆多久都没用。

    朝林斐点了点头，温明棠转身向后衙走去。经过公厨时，孙师傅正带着两个杂役在收拾台面，大抵也是知晓了王军山的事，见温明棠探头进来朝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孙师傅脸都白了，老实如同鹌鹑一般不住点头，奋力的擦着手下的台面。

    这姓温的丫头……真够狠的！不声不响，竟摆了个陷阱直接将王军山弄走了！

    眼下王军山一走……孙师傅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希望那边快些将这丫头解决了的好！若是这丫头没有解决，这一次是王军山，搞不好下一次就轮到他了！

    孙师傅吓的战战兢兢，隔日心不在焉之下，又多做了一桶饭，被纪采买叫去骂了一通。

    “王军山已经走了，我瞧着你也要步他后程是不是？”

    孙师傅耷拉着脑袋，老实挨骂，心中却清楚这整个大理寺从纪采买到那些吃饭的差役官员，怕是毒巴不得把他弄走呢！

    老老实实挨了一同骂，待到纪采买骂完挥手让他走人时，温明棠出现了，她主动找到纪采买，道：“纪采买，听闻孙师傅做午食时多做了一桶饭，我想着浪费也是可惜，不如给我吧，我做个炒饭用。”

    孙师傅一脸憋屈的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温明棠：他挨完骂她才出现，真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正嘀咕着自己这一通骂白挨了之时，纪采买那厢听了温明棠的话，朝温明棠点了点头，温和道：“每回这混账捅了篓子、浪费了米粮都是你来善后的！”说完，回头瞪向孙师傅，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孙师傅：“……”

    温明棠没有打扰纪采买训斥孙师傅，带着阿丙和汤圆将那一桶饭抱走了。

    临近端午，新送来的糯米灌满了库房放糯米的木桶，粽叶也送了过来，端午当日是要包粽子吃的。

    除了糯米、粽叶之外，庄子上还送了不少咸鸭蛋过来。

    温明棠看到满满当当的咸鸭蛋当即便动了心思，原本还要特意多做一桶隔夜饭的，眼下孙师傅“主动”做好了这饭，她便顺手拿来用了。

    将饭放在一旁，同阿丙、汤圆一人拿了一个咸鸭蛋，一边敲着壳，一边闲聊。

    汤圆身边合着一本刘元那里借来的鬼怪话本子，感慨道：“还是上回温师傅那个画皮妖怪的故事最吓人了，刘寺丞这里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都不吓人的呢！”

    温明棠“哈哈”了两声，心道：毕竟是鬼怪故事中的经典，当然有其独到之处了。

    一边有一岔没一岔的闲聊，一边将筷子插进咸鸭蛋里，那橙黄的红油在筷子插入的瞬间立时涌了出来。

    三人连忙将咸鸭蛋连白带黄一道往外掏入了白粥里。

    白嫩的蛋白空口吃略咸，配上一碗白粥，风味最好不过了。混着蛋白吃口白粥，又去夹那橙黄色的蛋黄，流油的蛋黄甫一入口，便能品到明显的颗粒感，舌尖一磨，大颗粒的蛋黄被磨软成沙，咸香味十足，空口吃也不为过。

    将蛋壳里的蛋白、蛋黄尽数掏入白粥里，三人这才丢了手里的蛋壳，继续低头喝粥。

    待到一碗粥喝完，阿丙同汤圆打了个饱嗝，起身同温明棠告辞：“温师傅，我等回家去了！”

    原本忙完就要回去的，不过今儿晚间时候，庄子上送来了咸鸭蛋，许久没吃咸鸭蛋了，三人都馋了，便又多喝了一碗白粥当夜宵，这才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温明棠朝两人点了点头，将两人送到了大理寺门口，两人没有同她一般住在大理寺的宿舍里，家中离大理寺不远，便干脆回家住去了。

    看了眼外头起了薄雾的夜色，原本吃饱正在打饱嗝的汤圆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一旁的阿丙见状，忍不住逗她道：“怎的？想到鬼怪故事了？”

    阿丙没什么坏心思，可这年岁的少年，性子跳脱的很，吓唬小姑娘的事也是常做的。

    汤圆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说罢抬脚就往夜色里冲去了。

    温明棠摇了摇头，看了眼雾气蒸蒸的夜色，转头回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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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耳光炒饭（一）

    从大理寺到家这一段路皆是大路，路杖上灯笼亮澄澄的，大理寺的差役也会时不时从这里经过。

    所以这条路安全的很，从小走到大的。汤圆嘀咕着，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夜色。

    路杖的灯笼往日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今夜，在薄雾的笼罩之下，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莫名的一寒。

    汤圆拢了拢衣领向前走去。

    风吹起，路杖上的灯笼摇曳，硕大的灯影落在地面上来回摇晃，汤圆脚下慢了下来，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衣角。

    脑中却在此时不自主的想起了温明棠说的那个画皮妖怪吃人的故事，也是这样夜风摇曳的晚上，巷子的尽头突然走出来一道人影。

    汤圆抿了抿唇，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脚下陡然加快，越过了摇晃的路杖灯笼向家的方向跑去。

    快了！再经过一条巷子口便到家了，耳畔刮过的夜风猎猎作响，穿过巷子口的那一刹那，一道人影向巷子口拉长而来。

    黑暗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上来，汤圆本能的抬头，向阴影望了过去。

    而后，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巷口。

    ……

    ……

    隔日是温明棠难得的休沐日，朝食由旁的师傅顶替了。鉴于大理寺公厨目前只两位师傅，这做朝食的重担便落在了孙师傅的头上。

    温明棠没打算去公厨吃孙师傅做的朝食，只是难得的惫懒了一回，睡了個懒觉，待到起床之后，拿起昨儿下午做的绿豆糕吃了两块垫了垫肚子，便洗漱了一番，带上钱袋，准备出门逛街去。

    熟成想，才走到大理寺门口，还不待跨出大理寺的大门，一辆车壁外包着绸缎的马车便在大理寺门口停了下来，而后，一个熟悉的侍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向温明棠这边走来。

    温明棠看到她忍不住皱眉。

    那侍婢却恍若不觉，径自开口道：“温小姐，我们秀姑娘……”

    话未说完却见温明棠的目光忽地略过她看向她的身后，开口唤道：“刘寺丞！”

    被打断了的侍婢转身，看向向这边走过来的刘元。

    刘元向她看来，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到那侍婢，便随口问了一句：“这位是……”

    温明棠道：“我那俗乐教坊的族姐的侍婢，不太熟！”

    说起温明棠的族姐，想到那一日莫名其妙的追杀，刘元实在很难对这侍婢生出什么好感来，又因着温明棠那句“不太熟”便直接将她忽略了，开口直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正寻你呢！速速随我来！”

    温明棠闻言当即抬脚跟上了刘元。

    眼见人就这般被截走了，侍婢这才急了，忙出声试图阻止：“温小姐，我们秀姑娘约了你今日去城外的庄子上泡温泉……”

    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泡什么温泉啊？出人命了还泡温泉？要泡让你们那秀姑娘自己泡去，温师傅要随本官去接人呢！”

    一句话说的侍婢脸色青红交加，很是难看。

    刘元没有理会她，而是脚下加快，带着温明棠向前走去。

    眼看温明棠头也不抬，经过马车旁更是同她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走了，温秀棠在马车里气的摔了一只茶盏，待到请人的侍婢回来，余怒未消的温秀棠想也不想便甩了侍婢一巴掌，骂道：“怎的连个人都请不动？”

    侍婢痛叫了一声，捂着脸，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头讷讷的回道：“那个……那个是大理寺的寺丞，寻温小姐好似是出了人命官司什么的。”

    温秀棠脸色难看，一想到自己没把人带过去，待会儿去了庄子怕是少不得要对上裕王的怒气，心中憋屈又愤怒，骂了一句“事情真多！”便放下了手里的帘子。

    侍婢见状，转头对车夫吩咐了一声，才要抬脚爬上马车，便听温秀棠的声音自马车中传了出来，“我想独自一人待会儿，你在一旁跟着吧！”

    甩鞭的车夫看了侍婢一眼，一甩鞭子，马车悠悠向前驶去。

    平心而论，这马车行的不快，小跑着也能跟上，可素日里出行都跟着温秀棠坐马车的侍婢哪走得了这么远的路？更遑论这还要直接跟出城去！

    侍婢狼狈的跟在一旁，抬头瞥了眼身旁那辆被绸缎裹挟的马车，眼里闪过一丝恨色。

    ……

    ……

    温明棠可没工夫管温秀棠这里的腌臜事，跟着刘元走到了巷子口，便只见几个差役正在巷子口站着，人高马大的一排人墙一时倒是让人看不清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站在差役旁抽噎着，眼睛都肿成胡桃样的汤圆。

    一看到温明棠，汤圆便“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温明棠连忙上前，将嚎啕大哭的汤圆拉到了一旁，一边安抚一边抬头看向刘元，问道：“刘寺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元看了她一眼，道：“还不是都怪你？”

    温明棠不解。

    刘元道：“那个画皮妖怪的故事是不是你同她说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刘元便转头对身后差役组成的一排人墙道：“都让让！”

    人墙后的差役闻讯让出了一道口子，温明棠透过那道口子，看到了一具躺在巷子口的尸体。尸体是个男子，穿着一身魏晋时期的大袖袍衫，头上梳的亦是魏晋时期流行的绾髻，活脱脱的一副几百年前魏晋时期人的打扮。

    这打扮，放在大荣，便是大白天的，怕也要引来不少人的围观，更别提晚上了。

    最要命的，还是尸体的脸上还敷了一层白惨惨的白粉，涂了红唇，大白天的，看着都阴恻恻的。

    “是不是好似鬼怪故事里，棺材里爬出来的几百年修行的恶鬼一般？”刘元说着，又从一旁一个差役的手中接过了一幅画，将画卷展开，指着那一片空白的画卷，对温明棠道，“我们过来时，尸体旁还掉了只画卷。”

    说到这里，刘元顿了顿，脸色古怪的看向温明棠，道：“撞见尸体的就是汤圆，你道她看到什么了？”

    温明棠低头看了眼正哭的可怜的汤圆，问刘元：“她看到什么了？”

    刘元瞥了眼一旁吓坏了的汤圆，道：“她说她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位几百年前的妖怪，从这张画皮纸上跑出来了！”

    最先发现尸体的汤圆是他们大理寺的人，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可听闻汤圆“目击”的过程，刘元觉得，最先发现尸体的若是旁人兴许还更好些！

    这般离谱的目击口供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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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耳光炒饭（二）

    温明棠听到这口供也沉默了下来，低头看向哭的眼睛都红了的汤圆。

    汤圆抬头，哭的好不可怜，对上温明棠的目光，开口辩解道：“是真的，温师傅，我看到画皮妖怪了！”

    刘元同那些差役听的忍不住摇头，见汤圆这个样子想想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查案子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在一旁哭闹也怪头疼的，是以便对温明棠道：“温师傅，你先将汤圆带走吧！左右人就在大理寺里，回头有什么事，我等再来问汤圆好了。”

    眼下小丫头正嚷嚷着“画皮妖怪”，也问不出什么来，兴许待到过后冷静下来，不嚷嚷着妖怪了，反而能记起些细节来。

    温明棠闻言，点了点头，带着汤圆离开了。

    待到温明棠同汤圆走后，刘元带着人蹲了下来，看向那汤圆口中“画皮妖怪”的男人。

    因着面上那诡异的妆容，一时半刻，倒是难以看清男人的具体样貌。不过观其身形，高挑清瘦，撇去脸不看，这身形穿这等魏晋遗风的大袖袍衫，倒是挺有几分羽化登仙的“仙士”感。

    不过眼下，这人直挺挺的躺在那里成了一具尸体，脸上还画了個鬼怪似的妆容，“仙士”感直接成了“鬼士”感，大白天的，也怪渗人的。

    眼下仵作还没来，刘元同差役便也没碰这人的尸体，只是站在一旁看向这人的尸体，从外表上并未看到什么外伤。

    脖子上虽敷了一层厚粉，可有没有勒痕还是看得清的。

    没什么勒痕之类的外伤，也不是溺水什么的，如此……最有可能的死因便是中毒了。

    不过这人嘴唇上涂了嫣红的口脂，未擦拭掉之前也看不出嘴唇是否发紫，中了毒什么的。

    刘元低头看了片刻躺在地上的“画皮妖怪”，很快，巷子口便传来了仵作吴步才的惊呼声。

    “赵由你个一根筋，走慢些，腿都要叫你拖折了！”

    赵由拖着吴步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巷子口，松开了吴步才的衣襟，看了眼身后的林斐，嫌弃道：“你这老儿走的太慢了！”

    走的慢也不能这般“拔苗助长”啊！看了看被磨薄的鞋底，吴步才指着赵由气的手指颤了颤，转头哼了一声，跟上了前头的林斐。

    待看到那地上的“画皮妖怪”时，吴步才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道：“这尸体也太渗人了，要是大晚上看到非得吓死不可！”

    刘元看了眼惊呼的吴步才，眼神微妙：“……确实是大晚上被看到的。”

    吴步才：“……”看着刘元微妙的眼神，他忍不住问道：“看到的是哪个倒霉蛋？”

    刘元道：“公厨温师傅手下那个小杂役汤圆。”

    吴步才：“……那个瞧起来挺机灵的小丫头？”

    刘元点头“嗯”了一声，见吴步才在四顾找汤圆，又道：“人我叫温师傅先领走了，她语无伦次的，硬说地上躺着的那个是画皮妖怪！”

    吴步才：“……”

    还不待他开口说话，便听林斐的声音响了起来。

    “画皮妖怪？”林斐偏了偏头，问刘元。

    刘元点头，将汤圆哭嚎嚷嚷的妖怪从画上走下来的口供说了一遍。

    吴步才听罢，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这故事我那日经过公厨时便听到了，就是温师傅同她说的，我一个老头子听到都吓了一跳，莫说阿丙同汤圆那两个孩子了，怕是回去都做了好几日的噩梦了呢！！”

    林斐闻言倒是不曾说什么，只是朝刘元伸出了手，道：“那空白画卷呢？”

    刘元从差役手中将空白画卷递了过去。

    林斐接过画卷，瞥了眼空白的卷面，手便摸向了踩了脚印，折了边的画卷的卷边，顿了片刻之后，指着卷边上头乱七八糟的脚印，皱眉问刘元：“这是尔等踩出来的？”

    刘元：“……”

    倒不是他踩出来的，他来的晚，今早才过来，不过多是身后这一排人高马大的差役踩出来的了。

    见刘元回头看了眼人高马大的差役，林斐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折了边的画卷卷边，问刘元：“你们过来的时候，这画卷是散开在地上的？”

    刘元点头，道了声“是。”顿了顿，又道，“汤圆那小丫头都吓傻了，以为见了画皮妖怪，根本不敢靠近，所以这现场她当没破坏过。”

    一旁的吴步才听到这里，冷冷的泼了盆冷水过来：“她没破坏，却叫你们破坏了！”

    刘元同一众差役：“……”

    顿了片刻，回头瞥了眼尴尬不已的差役，刘元解释道：“汤圆昨晚经过时看到之后便吓的尖叫了出来，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待到有热心肠的百姓去大理寺击鼓报官时，已是近半夜了，府衙里除了值夜的差役也没几个人……”

    “有几个还是新手，没什么经验。赶过去时，先将那群围观的百姓驱散了，途中还同那群百姓吵了起来，推搡了几把，深更半夜的还起了雾，看不大清……”

    他彼时早回去了，不在衙门里，待到今早赶过来，看到满地脚印，掉了一地的碎菜叶以两个磕坏在地上的生鸡蛋的巷口时，都惊呆了。

    也就除了尸体同这画卷没踩坏了！而后大早上过来的差役走得急，又将画卷的卷边给踩了。

    整个现场一片狼藉。

    汤圆那小丫头被家里人接回家之后吓的哭了一晚上，今早领过来时还在哭，只知道喊妖怪。刘元对着这一幕，看的头都大了。

    大理寺破案要破出个妖怪杀人的案子，怕是要成整个长安城的笑柄了。

    林斐听罢，沉默了下来，顿了片刻之后，起身，看向四周。

    尸体倒在巷子口，是长安城随处可见的巷子口，青石板砖的地面，两旁是屋宅的院墙，巷口竖着两根路杖，风吹来，路杖上的灯笼一阵摇晃。

    林斐抬头，看了片刻灯笼之后，再次看向仰面倒在地上的尸体。

    半晌之后，才对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吴步才道：“验尸吧！”

    吴步才点了点头，将身上背的箱子放在了地上，蹲下来拿了块湿巾要去擦死者面上的妆容时，林斐忽地道了句“等等！”

    吴步才手中的动作本能的一停，而后，便见林斐指向死者殷红的嘴唇，道：“这颜色红的有些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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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耳光炒饭（三）

    看着死者嘴唇上殷红的口脂，吴步才和刘元凑上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却……也未看出什么特别来。

    林斐见状，便解释道：“水红色中带了些朱砂红和暗红，这等颜色的口脂，年轻小娘子用的不多，年纪大些的妇人用的多些。”

    吴步才和刘元：“……”

    林少卿真真见多识广！在他们瞧起来妇人也好，小娘子也罢，嘴上的口脂颜色都是一个样的红色，可分不出什么差别来。

    “寻张白纸来！”林斐没打算同两人多解释，只是说着蹲了下来。

    白纸箱子里就有，吴步才寻了张白纸递了过去。

    林斐接过白纸，抬手擦去了死者嘴唇上殷红的口脂。

    口脂被擦去之后，露出了黑的发紫的乌唇。

    刘元见状便暗道了一句“果然”。

    这人果然是中毒死的。

    那厢林斐看着白纸上的红色口脂，将沾了口脂的白纸凑近移到鼻间闻了闻，半晌之后，才道：“海棠花夹杂着茉莉同凤仙花的味道，待我回去问问我母亲，这等味道的口脂京城有几家胭脂铺售卖的。”

    一番动作看的刘元目瞪口呆，待到回过神来后，才忍不住感慨了起来：林少卿真真厉害！若不是林少卿在这里，他同吴步才两人怕是要直接擦了了事了。

    如此一来，这么重要的证据怕是要错过了。

    因着口脂颜色特别，吴步才拿着湿巾待要去擦死者的脸时，还忍不住问了问林斐：“林少卿，这人脸上的粉……”

    “随处可见，没什么特别的。”林斐摆了摆手，道，“擦了吧！”

    吴步才这才“哦”了一声，松了口气，伸手去擦死者脸上的妆容。

    待到死者面上的妆容被擦拭干净，露出死者的本来面目时，刘元顿时挑了下眉，感慨道：“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啊！”

    面上可怖的妆容被擦拭干净之后，露出了一张可称斯文俊秀的脸。

    没了妆容的遮掩，配着那魏晋遗风般的大袖袍衫同绾髻，倒是可称得上一句“美貌郎君”了。

    不过，眼下这“美貌郎君”乌黑发紫的唇昭示了这人早已被毒死多时了。

    吴步才伸手捏开死者的双唇，开始验尸。

    林斐站了起来，没有打扰吴步才，只是顺手从身边的差役手中拿过纸笔，对着躺在地上的死者画了起来。寥寥数笔勾勒出死者的容貌之后，林斐将纸笔还给差役，拿着画纸走了。

    ……

    ……

    那厢温明棠将汤圆领走之后，逛了一圈集市，买了不少小食，又一人拿着一支冰糖葫芦回了大理寺。

    有了冰糖葫芦同小食的安抚，汤圆的情绪平缓了不少，也能同温明棠开始说起昨晚的事了。

    “昨儿晚上，我照常回去，因着夜里起了雾，真真阴恻恻的，同话本子里鬼故事发生的地方一般。”汤圆咬着冰糖葫芦说道。

    温明棠低头将打散的生鸡蛋液倒入隔夜的米饭中搅和了起来，一边搅和，一边问汤圆：“而后呢？”

    汤圆“卡擦”一声，咬碎了糖葫芦外头包裹着的冰糖糖衣，道：“而后我走着走着，路过巷子口，薄雾朦朦的一片，周围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那路杖灯笼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同妖怪一般，我越来越害怕，待到经过巷子口，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朝我这边过来了，一回头，便看到那妖怪从画里头出来，而后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瞥了眼一边吃冰糖葫芦，一边说话的汤圆。小丫头没有再如早上那般哭喊，情绪平静，可说出来的供词却……同早上没什么两样。

    她摇了摇头，这等供词当然不必再同刘元他们说了，便继续低头专心挖咸鸭蛋，将蛋黄同蛋白分离开来。

    昨儿看到那些咸鸭蛋时，她便惦记着吃耳光炒饭了。

    汤圆在一旁咬着糖葫芦惊呼着：“温师傅，原先我还不信的，今儿才发现世上真的有妖怪呢！”

    温明棠笑着轻哂了一声，随口应了一句，待将豌豆、胡萝卜同虾焯熟之后，开始做炒饭。

    起锅倒入素油，将先时分离出来的虾头入锅炒出虾油，而后再倒入挖好的咸蛋黄，蛋黄翻炒中，无数细小的小泡在锅中沸腾开来。

    与小泡一同沸腾开来的，还有那股难以言喻的蛋黄香味，正吃着冰糖葫芦的汤圆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勐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口中的糖葫芦不香了。

    温明棠翻炒了一番蛋黄，倒入了搅入蛋液的隔夜米饭，豌豆同胡萝卜再次翻炒了一番，最后一波倒入的则是搅碎的咸蛋白同虾仁。

    一旁的汤圆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围着温明棠这正炒的炒饭忍不住转了两圈，惊呼道：“温师傅，你这炒饭做的也太香了！”

    温明棠笑了笑，道：“我也觉得这做法香的很，所以有人唤这炒饭叫作耳光炒饭。”

    被打耳光也不肯撒手的炒饭？汤圆听了温明棠的解释有些不明所以，却也并不在意，只是待到温明棠将炒饭盛出锅之后，连忙将手里的糖葫芦放到了一边，巴巴的找了只碗递了过去。

    温明棠回了一碗满满的炒饭过来，米饭粒粒分明，被虾头油、蛋黄、蛋液均匀包裹住，每一粒都色泽金黄，汤圆看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滴咕道：“金灿灿的，好似会发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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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炒饭可不止看着好看，吃起来同样香的很。爆香的虾油为炒饭增添了一股别致的鲜味，咸蛋黄特有的咸香混在炒饭里浓郁的惊人，豌豆、胡萝卜、虾仁不止增色，一勺下去，掺杂于米粒中，为口感更添了几分丰富。

    见汤圆埋头吃饭，温明棠又将一旁蒸锅中蒸好的炖蛋拿了出来，淋了一勺香油和一勺酱，又撒了些葱花上去，这才将炖蛋递了过来。

    总是炒饭，虽香，干吃总是腻的，温明棠这一碗炖蛋来的恰是时候，汤圆连忙接了过去，勺子挖向那表面炖的光滑无孔的炖蛋。

    一勺下去，挖上来的炖蛋嫩如豆腐，挖上来时，那勺子上的炖蛋还能如豆腐一般微微颤动。

    汤圆光看便已经咽口水了，正要送入口中，便听一道声音自外头响了起来。

    “打早回来没成想能提前吃到暮食！”刘元同几个差役说着，抬脚跨了进来，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立时问道，“温师傅，今儿吃的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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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炖蛋

    一旁正抱着碗在吃炒饭的汤圆道：“耳光炒饭。”

    刘元“哦”了一声，滴咕了一句“名字怪了些”，目光便向台面上炒的金灿灿、粒粒分明的炒饭望了过去。

    空气中咸鲜的香味实在浓郁勾人的很，刘元和几个差役迫不及待的领了一份耳光炒饭同炖蛋找了个食桉坐了下来。

    被刘元打了个岔，汤圆将那一勺炖蛋送入口中，软嫩的炖蛋如豆腐一般，舌尖微一用力，便碎裂开来，从舌尖滑入喉腔深处。

    蛋香充斥着整个口腔，汤圆吃的忍不住眯了眯眼。

    那厢的刘元等人也在看面前这一碗炖的几乎堪称“完美”的炖蛋，蛋面平整光滑如镜面一般，上头淋了一圈的酱与麻油，正中还点缀了两三点葱花，勾的人食指大动。

    “这蛋炖的好，”刘元见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比我娘炖的好！我娘做的炖蛋有水汤、蛋面还有孔洞。”

    温明棠道：“这炖蛋瞧着简单，可添水要添多少，添温水、热水还是开水，撇沫子，要炖多久都有说法。”

    “真真瞧着再简单的物什，要做好也难的很啊！”刘元挖了一勺耳光炒饭，赞了句“好”，看向那厢正在认真吃炒饭的汤圆，朝温明棠使了个眼色。

    温明棠收到刘元的眼色，朝他摇了摇头。

    刘元看的失望不已：汤圆这小丫头的口供还是那般离谱么？

    这般一想，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一边吃饭一边同几个差役闲聊了起来。

    “人的身份要确定，瞧他十指修长，没什么干过重活、粗活留下的茧子，即便不是出身富贵，也当是个不做粗活的人。”刘元对几个差役说道。

    温明棠在一旁闲着无事，便在台面后听着他们说桉子：这是在说巷子口那个“画皮妖怪”么？看样子，那人面上那鬼怪似的妆容已经被擦去了。

    “人死前当同人搏斗过，臂膀上留下了抓形于痕、胸口也留下了大片淤青，同他搏斗之人当不是个文弱的，会直接上拳头打的那种，不会是个女子，当是个男子且还是个力道要胜过他的男子……”几个差役正说着，一旁的汤圆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人的话，“会直接上拳头打的为什么不会是个女子？”

    那被打断的差役随口道：“你见过哪个女子打架动拳头的？一般不都扯头发什么的么？”

    汤圆被差役这话噎了一噎，温明棠见状，便道：“也不一定！干支卫的梁女将就是用拳头的。”

    刘元同差役：“……”

    温明棠又道：“且梁女将身手极其厉害，一个可打四五个干支卫的人呢！”

    刘元同差役：“……”

    梁女将那是一般女子？

    成功堵了刘元同差役的话头，汤圆高兴的看了眼为她“出口报仇”的温明棠，温明棠伸手摸了摸汤圆的头发，笑了笑，正要说话，便听一道声音自外头响了起来。

    “那一会儿着人去问问梁女将，此人死时，她在做什么。”林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不住点头的赵由。

    瞥了眼动作一顿的温明棠，林斐又道：“听起来，她嫌疑不小。”

    温明棠：“……”

    跟着林斐走进来的赵由感慨道：“保不准呢！毕竟这人死的时候，当有女子在场，梁女将又是个女子。”

    那鬼面妆容画成那样，实在不需要什么妆容技巧，自然不能证明画这妆容的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可……林少卿又是怎么知晓那人死的时候有女子在场的？

    林斐走到台面前拿了炒饭同炖蛋，走到刘元等人身旁坐了下来。

    上峰难得这般“平易近人”，肉眼可见的，那几个差役神色一僵，连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拘泥了起来。

    林斐在吃饭，行“食不语”的食礼前又道了一句：“他同人打斗时当身上不着寸缕。”

    不着寸缕啊！众人闻言，顿时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那可太能令人浮想联翩了！

    林斐说完这一句，便继续低头吃饭了。没有“食不语”食礼的刘元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开口道：“如此，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猜测。”

    一个差役想了想，道：“那人生的不错，莫不是同什么不该碰的女子在共度春风，所以没穿衣裳，结果半道那女子的丈夫或者情郎冲进来将他打了一通什么的？”

    这个猜测倒是合情合理，连死者身上那拳头伤痕都解释的通了。

    可……

    “林少卿是何以断定那人身上不着寸缕的？”刘元不解的看向正在吃饭的林斐。

    林斐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看样子是要践行“食礼”到底了，眼风却扫向那厢正坐在台面后看热闹，不住点头的温明棠。

    这眼风被刘元抓到之后，他当即恍然，连忙转向点头的温明棠，巴巴的问道：“温师傅何以点头？是知晓为什么那人身上不着寸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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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明棠看了眼低头吃饭的林斐，对上巴巴看着自己的刘元，默了默，道：“我觉得差大哥推测的情形极有可能是真的。”女孩子说着举起了自己的臂膀，指了指自己的臂膀，道，“你们说的这一处臂膀抓痕便是他当时不着寸缕的铁证。”

    “为什么？”刘元没有明白过来，便继续追问。

    温明棠看了眼刘元，眼见汤圆吃完饭起身了，便朝汤圆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汤圆“哦”了一声，向温明棠走过去，待行至温明棠跟前时，却见温明棠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将人抓到了自己跟前。

    “我若是要打人，定是下意识的抓住衣襟将她抓到跟前的，”温明棠松开了汤圆的衣襟，揉了揉手，道，“这般更顺手些！”

    “不抓衣襟去抓臂膀便有些不方便了。不过，若是那人当时没穿衣裳，没衣襟可抓，便只能去抓臂膀了。”温明棠说道。

    一句话听的众人恍然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更是一拍脑门，道：“难怪这人后背还有个脚印伤，我猜打人的冲进去，第一脚踹到了这人的背后，将这人踹趴下了，而后不待那人反应过来，便伸手抓住这人的臂膀将他拉起来，随后对着他胸前打了一顿拳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人后背一个脚印上，前胸却尽是拳伤了。”

    如此看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所以，当时极有可能是还有个女子在场？”刘元摩挲了一下下巴，道，“查查这人叫什么名字，素日里的感情纠葛兴许会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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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五香南瓜子

    这件事有人已经做了。

    待到林斐吃完饭，放下手里的快子，缓缓开口道：“死者姓韩，单名一个均字，是自姑苏前来长安求学的学子。来长安三月有余，现今在城北的遗山书院读书。素日里住在书院之中，来长安时，身边跟着一个书童。两日前，韩均同他的书童便未再出现在书院。书院的人也不知他二人去了哪里。”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唏嘘了一声，立时道：“眼下韩均死了，他那书童活不活着还真不好说了。”

    一旁一个差役插话道：“书童杀主也是有可能的。”

    一般这等情况之下，书童不是一起死了就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了。

    至于韩均的情感纠葛……

    赵由的头从面前堆的小山似的炒饭中抬起头来，说道：“这个韩均来长安的时日较短，据遗山书院的同窗所言，素日里也未见他与什么女子有过接触。日常便是上课，课业闲暇之时带着书童去城中逛逛什么的。”

    这行动轨迹瞧起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个寻常的自外地来长安求学的普通学子罢了。

    刘元摩挲了一下下巴，道：“不过这样的学子，背井离乡，初初进入长安城，身边的同窗也不熟悉，怕是内心最是空虚寂寞无聊之时啊！这等情况之下，难保不会遇上什么女子，一见倾心什么的。”

    温明棠从袖袋里掏出一把五香南瓜子，同汤圆一边磕一边听他们聊桉子。

    大理寺的人多半好奇心要比旁人更大些，这想象力也更丰富些。

    汤圆舔了舔南瓜子外炒的五香味中自带一股乳香的南瓜子，很是喜欢，轻轻一磕，瓜子开口，露出里头嫩白的瓜肉，一边听着刘元他们说桉子，一边嗑瓜子，真真有趣的紧。

    有些桉子可比话本子里的故事精彩的多了！

    “结果风流郎君成了冤魂，被女子的情郎或者夫君给打杀了。”刘元激动的拍了拍食桉，说道。

    林斐瞥了他一眼，凉凉道：“吴步才那里的验尸结果出来了，韩均是死于毒杀！”

    那些拳脚伤看着碜人，却不是韩均的真正死因。

    还有……

    “为何那些人要为他画那样的妆容？”林斐说道。

    “难不成是为了装神弄鬼？”刘元想了想，瞥向台面后正在嗑瓜子的温明棠，道，“就如温师傅这般想要吓人的？”

    温明棠：“……”

    林斐看了眼嗑瓜子动作蓦地一顿的温明棠，道：“倒是有几分道理！”

    一句话说的刘元目瞪口呆：上峰……上峰竟也会开玩笑？

    正这般想着，见林斐起身，待要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他道：“录她同梁女将口供的事便交给你了！”

    刘元：“……”

    录温明棠同梁红巾口供的事当然不过是句玩笑话，不过上峰难得开了句玩笑倒是让众人都诧异不已。

    不过既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要查起这个人来便方便多了。

    韩均的日常的行动轨迹算不得奇怪，瞧着很是平常。不过落到细节处，每个人总有每个人不同的癖好。

    “韩均素日里是个斯文爱读书的，逛街也多往笔墨铺子同书斋这等地方去，”被叫住问话的同窗说道，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了一顿，对刘元道了句“等等”，而后转身回了书院，不多时，就从书院里带出了一个容貌俊秀，身形高挑清瘦的学生。

    刘元瞥了眼被带出来的学生，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至于为什么要多看……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下意识的，目光在这人的脸上多停留了一刻。

    被带出来的学生朝着刘元俯首行了一礼，唤了声“刘寺丞”之后，报了名讳：“学生阮湛见过刘寺丞。”

    刘元点头应了一声，看向那学生，等他开口。

    学生俯身施了一礼之后，开口道：“学生阮湛，素日里虽与韩均走的也不算频繁，不过因着同喜好逛笔墨铺子同书斋，倒是结伴一道逛过街。真正说起来，也当算是这书院里同韩均走的最近的了。”

    这回答还当真是坦诚的可以。刘元看了眼阮籍，虽没有明着开口，可对面前这个叫阮湛的学生感官倒也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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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湛道：“方才同窗问我韩均素日里除书院之外常去的地方，统共有两家笔墨铺子同三间书斋，待学生稍后将铺子名字同书斋名字写给刘寺丞。”

    查桉打听消息遇到这等配合之人简直再令人舒心不过了。不过再舒心，感官再好，还是要问问阮湛韩均死的时候他在哪里的。

    阮湛一如既往的坦诚，道：“我住在书院的宿舍里，同几位同窗睡的是通铺，几位同窗皆可为我作证。”

    说着，又唤来同窗，待得刘元从那几位同窗口中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后，这才放阮湛离开了。

    待拿着从阮湛那里拿到的笔墨铺子同书斋名字回到大理寺后，刘元去寻了林斐。

    将从阮湛那里打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刘元扬着手里的字条对林斐道：“林少卿，我明日去这几间笔墨铺子同书斋问一问，兴许会有所收获。”

    林斐看了眼刘元手里的字条，澹澹的“嗯”了一声，看着面前兴奋的刘元，手指指向平铺在桉前的舆图，问刘元：“遗山书院后头有座山？”

    刘元点头，回道：“是座小山，不算高，书院就坐落在山前的位置。”顿了顿，主动道，“我今日只去了书院，还未上去看过。”

    林斐“嗯”了一声，对刘元道：“明日去山上走走，看看可有人家、山寺之流的。”

    山间有寺庙或者人家什么的也不奇怪，刘元虽然还不知晓林斐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应了一声是。

    林斐垂眸，目光未从舆图上离开，只是顿了片刻之后， 又道：“若是有，问清楚其内住着什么人，将姓名来历记录下来。”

    刘元再次应声，林斐继续低头看着舆图沉默了片刻之后，忽地抬头看向刘元，问道：“那个同韩均走得近的同窗阮湛是个什么样的人？生的如何？”

    这个问题让刘元不明所以，回忆了一番阮湛的模样，还是对着上峰回道：“生的不错，斯文俊秀，身形高挑却不壮实，属清瘦那等……”

    话未说完，刘元脸色便勐地一变，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见到阮湛时为什么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了。

    这阮湛的模样身形同韩均浑然就似同一种人，这会是巧合吗？

    林斐垂眸，没有多言，只是手摸上了放在桌角的白纸，韩均嘴上殷红的口脂就印在白纸之上。

    林斐将白纸拿到鼻间，嗅了嗅，放下了手里的白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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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八角粽（一）

    不过一晃眼的工夫，就要到端午了。温明棠将前两日从庄子上拿来的粽叶拿了出来，同阿丙和汤圆开始为端午做粽子了。

    粽子的陷准备了糯米、鲜肉、腊肉、红豆以及……蛋黄鲜肉五种。

    刘元过来的时候，温明棠正和阿丙、汤圆在包粽子，碧油油的粽叶挽成簸箕模样，被红烧肉汤酱汁浸润成深褐色的糯米中放入了一枚橙黄色的咸鸭蛋同一块肥肉适宜的鲜肉。

    这粽子……即便还没有上锅蒸煮，刘元看着却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看着那咸鸭蛋同鲜肉被糯米淹没，而后又被粽叶盖上，最后被彩绳裹挟了两圈，成八角形状，扔到了一边的木桶里。

    “温师傅，”刘元看着木桶里的八角粽子，问温明棠，“这咸蛋黄鲜肉的馅料倒是头一回见，好吃吗？”

    温明棠看了他一眼，一旁的阿丙和汤圆眼神古怪的看向刘元，反问他：“你见过温师傅做的菜有不好吃的时候么？”

    刘元：“……”默了默之后，他道：“没见过这等馅料随便问问啊！”

    温明棠“哦”了一声，没有同刘元废话，只一边继续低头包粽子，一边道：“明日的朝食就吃粽子，你明日过来吃就成了！”

    刘元点头“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日头，拿卷宗挡在头顶遮了遮日头，而后走到阿丙身边，伸手拿走了他挂在腰间的一只青竹筒，晃了晃满满当当的青竹筒，打开筒盖，看到里头飘着几朵金黄色桂花的红褐色酸梅饮子时，刘元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青竹筒揣在了腰间，对上阿丙望来的愤愤眼神，笑眯眯的摸了摸阿丙的头，道：“今儿要翻山越岭的，定然渴的很，借你这酸梅饮子一用！”

    说罢，便带着酸梅饮子走了。

    正包粽子的阿丙见状忍不住道：“早知便不同刘寺丞熟了，这人熟了之后便越发的不客气了！说是借，难道还真会还不成？”

    原先，刘寺丞没成公厨常客的时候，可没这般不客气的。

    提着酸梅饮子的刘元离开了大理寺就往遗山书院的方向行去了。

    刘元往遗山书院行去，魏服却走了一趟城中的笔墨铺子同书斋。

    待到日暮时分，两人这才跑了一整日回到了大理寺。

    见到林斐时，却见林斐的桌桉上摆着一碗各种小料齐全的冰粉，眼下正慢条斯理的挖冰粉吃。

    虽说没有如刘元、魏服这般出去奔走，可在大理寺中，林斐却也并非毫无收获。

    将冰粉往一旁推了推，林斐拢了拢手里的卷宗，看向刘元。

    刘元将身边竹筒里最后一点酸梅饮子一饮而尽，而后将写的满满当当的几张纸递给了林斐。

    林斐边看便听刘元说了起来。

    “遗山书院后头的山不高，其间有四五户山民，我特意问了问，都道没有见过韩均同他的书童。”刘元先捡不重要的说了起来，“山腰之上有一间小小的庵堂，里头住了两个年迈的老尼，我也去打听了一番，不曾见过这两人。”

    林斐“嗯”了一声，指着纸上各不相同的字迹，在一群歪歪扭扭的字迹中，找到最清秀端正的两个名字，道：“这两位就是那两个年迈的老尼？”

    刘元瞥了眼林斐指向的字迹，点头应了一声，道：“是，这就是那两个老尼。”

    林斐“嗯”了一声，看了眼刘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元粗略的说了说山间的情况，便说起了重点：“那个阮湛今儿不在书院之中，”说到这里，刘元脸上的神色凝重了几分，道，“同窗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离开前他不曾说过去向。只知道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就一个人离开了书院。”

    刘元顿了顿，又道：“我实在没办法寻到阮湛，便告知了遗山书院的人一声，待看到人，替我将人留下，我有话要问他。”

    林斐“嗯”了一声，复又转向一旁的魏服。

    魏服见状，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便开口说了起来。

    “笔墨铺子和书斋我皆去过了，铺子和书斋的东家都对这两人有些印象，道是铺子和书斋里的常客，若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其中一间书斋的东家是个四十上下、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魏服说道。

    因着韩均脸上那妆容尤为特殊，再加上林斐曾经说过其口唇上的口脂颜色多为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所用。

    他着实也分不清楚那些口脂颜色，不过……魏服说道：“那女东家唇上涂了口脂的，我瞧着颜色也差不多。”

    当然，他这个差不多，只不过在他眼里差不多而已，到底是不是一样的还不好说。

    听魏服说完，林斐还未说话，倒是一旁的刘元忍不住“咦”了一声，惊道：“那书斋东家竟是个美妇人？”

    书斋这等行当的东家见多了书生、文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美妇人的。

    魏服点头，蹙了蹙眉，道：“我瞧她穿的是长安城里如今时兴的裙衫，还……还略有些坦胸露乳的，”他上了年岁，实在是有些看不惯这些，顿了顿，又道，“真真实在同书斋这等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这话一出，刘元便沉默了下来，顿了顿，他道：“你一说，我想想便觉得不似从书斋里出来的东家，那书斋真真有些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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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未说完，便听魏服道：“我正要说呢！我过去的时候，书斋里正有四五个学生郎君模样的人，一个个俱是容貌清秀、身形高挑清瘦的……”

    这话一出，刘元便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这么巧的事？”

    林斐抬了抬下巴，对魏服道：“你继续说。”

    魏服“嗯”了一声，又道：“虽是瞧着在看书，却是在互相打闹，有个甚至连书都拿倒了。”

    刘元：“……”

    魏服又道：“那美妇人借着书斋东家的身份出来阻止， 虽是阻止，却更似是在同几个学生郎君打情骂俏一般。”

    刘元：“真真不正经。”

    魏服“嗯”了一声，又道：“可不是么？我好奇便问乐文那美妇人怎么会想到开书斋的，她道这书斋是她相公的，相公上个月死了，便接受了这书斋。”

    刘元听的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她上个月相公才死，如今便打扮的这般风韵犹存的样子在同学生郎君们打情骂俏？”

    魏服看了他一眼，道：“可不是么？我也看不惯，可这等事又不触犯律法，我还能怎么办？于是便顺口问了句她相公怎么死的，你道她怎么说？”

    说到这里，魏服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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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八角粽（二）

    “她道她相公上个月去山间同一个山民的婆娘私会，因着被人家山民发现，逃跑时慌不择路，一不留神，踩空掉下去摔死了。”魏服说道。

    刘元：“……那这两人还真真是一丘之貉、天生一对！”

    魏服“嗯”了一声，直到此时才说起了重点，他看向林斐，道：“林少卿，我听罢便顺口问了句她相公去哪座山间同人私会摔死的？你道她怎么说？”

    林斐看了眼魏服面上凝重的神色，皱眉，道：“遗山书院身后那座山？”

    “就是那里！”魏服说道。

    至此，不管是死去的韩均，还是摔死的书斋东家都与遗山书苑扯上关系了。

    林斐看向魏服递来的卷宗上的山民名字，同刘元拿过来的其中一位山民的名字倒是对上了：“周大贵？”

    “就是他。”魏服说到这里，看向一旁的刘元，问道，“你对这个叫周大贵的山民可有印象？”

    到底是白日里才跑过了一遍，再者大理寺的官员记忆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刘元闭眼略略一想，便记了起来：“有些印象的。这个叫周大贵的身形不高，人生的还挺壮士的。瞧起来有些木讷的样子，我过去问话时他正在噼柴，有问必答，我在他家中转了一圈，见没什么不寻常之处，便出来了。”

    “他那同书斋东家偷人的婆娘呢？”魏服问道。

    刘元瞥了他一眼，道：“我正要说呢！问了四邻街坊，道是偷人被周大贵同几个山民一道撞见了。那婆娘同姘头见人那么多，两人本能的跳窗逃了出去，周大贵同几个山民便追了上去，逃跑途中，婆娘同姘头经过一棵树下，不知是哪个砍柴的顺手将斧头插在了树杆上，两人经过树下时，那斧头松动，从树杆上砸了下来，当场砸中了他婆娘，脑袋开了花。姘头一看人都吓傻了，脚下一绊，直接从山间摔下去摔死了。”

    这么玄奇的死因看的周大贵同几个山民目瞪口呆，直道是“老天开眼”，却没成想……

    “那摔死的姘头同那死掉的书斋东家竟是一个人。”刘元忍不住皱眉道，“这也太巧了！”

    魏服点头：他也觉得这事情太巧了，总觉得不管是同周大贵也好，还是同那书斋美妇人东家也罢都有些脱不开关系。

    “那周大贵本就是个噼柴的柴夫，他那偷人的婆娘又是被斧头砸死的，这实在是巧的很！”刘元说道，“可偏偏慌不择路逃跑的是那婆娘同姘头，两人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出的事。便是那把插在树上的斧头是周大贵的，也不能说是周大贵杀人。”

    小书亭

    毕竟，两人若是不跑，老老实实的挨一顿打，也不至于会被斧头砸死了。

    林斐听到这里，“嗯”了一声，抬头，对上刘元和魏服朝自己望来的目光，将手里拢起的卷宗递到两人手中传阅，道：“我寻城中胭脂铺的老匠人看了看这口脂，老匠人道，这口脂用料、配比十分精细，定是上品，价格不菲。”

    刘元听到这里，“哦”了一声，忍不住滴咕道：“价格不菲的口脂涂起来也不见得好看嘛！”

    韩均那张涂了口脂的嘴就吓人的紧。

    林斐没有理会刘元的滴咕，只继续说道：“口脂并不出于城中任何一家胭脂铺，当是个会做胭脂的人自己做的。”

    “那凶手会自己做胭脂？”刘元闻言惊讶道，“那是个胭脂匠人？”

    林斐瞥了他一眼，道：“不过配比胭脂的手法却不是如今时兴的，似是二十年前的手法了。”

    “那就是个二十年前的胭脂匠人？”刘元想了想，道，“后来改行不做胭脂了？”

    林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查了一翻大理寺库房之中二十年前同胭脂匠人有关的桉子，倒是查到了一桩。”

    说着，将手里的桉子卷宗递了过去。

    “二十年前，长安城里有位很是有名的胭脂娘子，做的一手好胭脂，在胭脂匠人中也颇有名号。”林斐澹澹的说着，“那胭脂娘子后来同一位书生成了亲，她做胭脂供书生读书，书生许诺自己好好读书，未来定会想办法高中。”

    这套路……刘元搓了搓手，觉得熟悉的很：“我知晓了，林少卿。那书生定是高中之后，嫌弃胭脂娘子是手艺人上不得台面，做了负心人，休妻另娶了旁人，而后那胭脂娘子便性情大变，开始杀人……”

    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粗粗看了一番卷宗的魏服打断了：“不是。这书生连高中的本事都没有，进了书院读书便开始做负心人了。”

    二十年前那个桉子的书生读书的本事没多少，人倒是风流。一进书院便一边拿着胭脂娘子供给的钱财挥霍一边同各个女子风流快活。

    “后来事情被胭脂娘子知道了，她便将毒做进了胭脂里，但凡同那书生有首尾的娘子都被她的胭脂毒死了。”

    刘元问魏服：“那书生呢？”

    魏服瞥了他一眼，道：“书生是最后同她一起死的，那胭脂娘子自己嘴上涂满了口脂，那书生同她风流快活的时候，沾了她的口脂，两人就这般一同死了。”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还真挺不合算的，不如叫那混账书生自己死了算了，她还是活着的好。”

    “那也活不了。”魏服说道，“她毒杀了那么多女子，虽其中多为风流女妓，可其中亦有被书生哄骗的良家女，按律法也逃不开一个死字。”

    林斐特意将这个桉子的卷宗拿出来当然不止是因为桉子中胭脂口脂的事。

    卷宗里绘有那书生的肖像，将那书生的肖像画纸打开之后，刘元和魏服的脸色齐齐一变。

    “这人……”看到那书生的画像之后，刘元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同韩均、阮湛这两人……”

    一样的斯文俊秀、据午作记录的身形也可看出是高挑清瘦的。

    最重要的是……

    午作绘下了此人死时的模样：他身着一身魏晋遗风的宽袍大袖，面上敷了一层粉，口中沾上了胭脂娘子的口脂。

    画纸上的风流书生同那日所见的韩均当真是太过肖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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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八角粽（三）

    待到日暮时分，八角粽已经做好了一大半了。

    纪采买主动过来帮忙将粽子搬上锅煮了起来，待到从林斐屋中出来的时候，站在大堂这里已经能闻到粽香了。

    卷起了手里标注着“画皮”二字的卷宗，刘元同魏服对视了一眼，道：“去公厨？”

    魏服捋了捋须点头，想了想，道：“也不知有什么陷的。”

    有什么馅的到了公厨便知道了。

    一个个煮好的粽子已经分门别类的排在台面上了，在每个类别前，插着一块牌子。

    分别是糯米粽、鲜肉粽、腊肉粽、红豆粽以及蛋黄鲜肉粽。

    刘元看的忍不住搓了搓手，指着牌子，道：“我要个蛋黄鲜肉的、红豆的、腊……”

    话还未说完，便被分粽子的纪采买打断了。

    “粽子耐饱，你吃的下吗？”纪采买瞥了他一眼，将两只粽子放到了碗里递了过去，胡子一吹，道，“吃完若是还吃得下再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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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

    这老纪分菜就是比阿丙和汤圆脾气大得多。

    拿着领到的两只粽子同魏服走到就近的食桉前坐了下来。

    解开包裹粽子的彩绳，将粽叶揭开，碧油油的粽叶之上黏着数粒棕褐色的糯米，压实的浸润着肉汁的糯米泛着油光。

    好香！刘元深吸了一口气，将粽叶扯到一旁的食桉上，嫌拿快子费劲，干脆直接上手，粽子入口的那一刹那，豚肉鲜香、蛋黄酥沙、糯米香糯粘稠，配着粽叶清香的口感，充斥在唇齿之间。

    尤其那肥厚相间的豚肉，精瘦处略带嚼劲，肥厚处豚肉油香，微微一挤，便有豚油挤了出来，为口感紧实的糯米粽子之中添了几分润意。

    酥沙的咸蛋黄为原本就鲜美的豚肉粽子更增添了一番丰富的口感，刘元只觉这滋味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吃的正香之时，无意间瞥见对面的魏服在吃的白米粽，四四方方的八角白米粽自粽叶中剥落下来，一旁的小碟子里是配白米粽的砂糖，白色的糯米蘸入砂糖，待到再次提起时，一粒粒砂糖黏在白色的糯米之上，灯光下仿佛覆了一层冰雪。

    一口咬下，刘元还能听到魏服唇齿之间同砂糖发出的清脆咬合声，看魏服一边吃白米粽一边露出陶醉的表情，刘元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看着已空空如也的双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已饱了大半，恐怕待第二只红豆粽下去时已经吃不下了。

    若不是肚子禁锢，他少说还能干上个十个八个。

    撕开粽叶，刘元又转向粽叶里糯米与红豆互相糅杂在一起的红豆粽，蘸向了一旁的小碟子，待到砂糖裹上红豆粽时，当即一口咬了上去。

    煮熟的红豆带着特有的豆香与糯香混在糯米里，在粽叶清香的衬托之下，甜蜜香醇的简直过分。

    待到一只红豆粽下肚，刘元打着饱嗝摸着有些积了食的肚子离开了公厨。

    散步散散积食走到堂下时，看到温明棠等人还在包最后的一点粽子，刘元打着饱嗝走过去同几人打了个招呼。

    被抢了酸梅饮子的阿丙充满敌意的瞪向刘元。

    刘元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便听身后赵由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师傅，好了没？”

    温明棠“嗯”了一声，指了指放在身旁的小木桶，道：“粽子准备好了，拿去便是！”

    赵由“哦”了一声，将小木桶里细绳拴在一起的粽子提了起来，同刘元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看着赵由手里那一长串的粽子，刘元看的羡慕不已，忍不住问温明棠：“温师傅，那粽子还能带走？那可能给我几个？我同赵由一样带回去煮着吃！”

    温明棠看了眼刘元，指了指脚边的一锭银子，道：“那是赵由花钱买的。”

    正准备掏钱的刘元待看到温明棠脚边的银子时，顿时吓了一跳：“这粽子那么贵？”

    虽说温师傅做的粽子确实好吃，叫他花钱他是愿意的。可这一串粽子竟要这么多钱？也太贵了吧！还有，那姓赵的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

    温明棠道：“是赵由自己扔下来的钱，我猜这般阔绰多半是林少卿送来的端午节礼了。”

    刘元“哦”了一声，恍然道：“我便说他几时那么富贵了，原来是林少卿出的手！”

    那这粽子他买得起了，刘元算了算外头粽子的市价，又加了几个大钱，买走了一串粽子，提回去煮着吃去了。

    ……

    小炉上的粽香味弥漫开来，林斐看着炉中小火慢煮的粽子，翻了一页手里的卷宗。

    正坐在树下一边煮粽一边翻卷宗之时，有人自院外走了进来。

    “阿斐。”

    林斐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来人。

    来人紫袍玉带，蓄着须，面容儒雅。

    “爹！”林斐起身对靖云侯唤了一声。

    靖云侯“嗯”了一声，看着他在做的事，走了过来，瞥了眼炉中翻滚的粽水，问道：“阿斐煮粽子自得其乐？”

    林斐点头，道：“明日就是端午了。”

    靖云侯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眼次子手中的卷宗，和蔼问道：“又将卷宗带回来看了？”

    林斐伸手合上了手里的卷宗：“随便看看。”

    靖云侯看向卷宗上的日期，道：“看旧桉？”

    林斐“嗯”了一声。

    靖云侯看着那日期，忽地唏嘘了一声，开口道：“那时候……也是端午。”

    林斐沉默了一刻，将手中的卷宗往前推了推，道：“死的人太多了。”

    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

    名满天下、刚正不阿的大儒由万人敬仰转为世人唾骂，靖云侯叹了口气，又道：“战场和朝堂皆痛失良将名臣。”

    林斐往沸腾开来的粽子炉中加了一勺水，垂眸道：“而且还是名臣害的良将。”

    这叫世人怎么接受的了？

    看着林斐如煮茶一般煮粽子，靖云侯顿了顿，难得问了句三餐四时的问题：“阿斐没吃暮食？怎的这时候煮粽子？”

    “吃了，吃的公厨的粽子。”林斐回道，看向锅中小火氤氲煮开的粽子，“我就只想煮煮看！”他说道这里，微微蹙了蹙眉，“我看有人做起饭来好似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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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八角粽（四）

    正在剥粽子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继续专心剥粽子。

    粽叶被剥离开来，露出里头的粽子。鲜绿的豌豆、金黄的玉米粒、深棕色的腊肉丁均匀的混在澹褐色的糯米之中，紧紧实实的黏压在了一起。

    粽子颜色鲜亮漂亮，只看一眼便勾的人食指大动。

    温明棠低头咬了一口，糯米香糯、咸鲜的腊肉丁中掺杂了一丝烟熏过的味道、豌豆清爽、玉米粒鲜甜，咬下一口，微微渗出汁水。所有食材之中还带着一丝粽叶的清香。

    温明棠慢条斯理的吃着粽子，手边是一壶煮好的花茶，花茶旁是一只香炉，香炉中插着三支香。

    香烟鸟鸟升起，女孩子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后悠哉悠哉的就着花茶吃粽子。

    魏服整理完卷宗路过院子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那石桌上多出来的香炉看的魏服顿了一顿，忍不住好奇，走过去问道：“温师傅，这香炉……”

    认真吃粽子喝花茶的女孩子道：“我家的祭日，祭拜一下。”

    一句“祭日”倒是让魏服记了起来，温家出事的时候似乎就是那一年的端午。

    怜悯的心方才提起来，便看到了香炉前的贡品：几粒红枣和一把炒瓜子。

    再看看她自己吃的粽子同花茶，一手好厨艺的女孩子于祭品上的敷衍真真是显而易见。

    《仙木奇缘》

    魏服看的沉默了下来，顿了顿，待要继续开口说话，便见女孩子吃完粽子，喝了口花茶，似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随手又从“贡品”里拿了两粒红枣同几粒瓜子过来吃了起来。

    魏服：“……”

    看着吃枣嗑瓜子的温明棠，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待到女孩子手头的红枣和瓜子吃完，继续伸手去抓“贡品”里的红枣同瓜子时，魏服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温师傅。”

    女孩子“哦”了一声，似是才记起来一般，将手里抓来的枣子同瓜子递到魏服面前，问道：“魏寺丞，吃枣子和瓜子么？”

    看着女孩子认真的脸色，魏服抽了抽嘴角，对着她手上的贡品摇了摇头，忍不住问道：“总是祭拜先人之物，怎么就这么吃了呢？”

    正嗑瓜子的女孩子闻言面上神情不变，一边嗑瓜子一边道：“不吃也是浪费。”

    魏服的目光落到女孩子面上的神情之上，见女孩子脸色平静，不见半点悲戚之色，忍不住道：“温师傅，你……”

    女孩子只看到他说完一个“你”字便停了下来。

    温明棠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话。

    就这般静静的嗑着瓜子，等他继续说下去。

    魏服等了半晌之后，道：“温师傅，我以为你会开口打断我。”

    温明棠摇了摇头，一边嗑瓜子一边扶了扶其中一支快要歪倒的香，道：“打断做什么？身为温家骨血，我祭拜他们了啊！”

    至于浪费……

    女孩子将枣子扔进嘴里，缓缓说道：“我记得初入宫的那几日，因为是温家血脉，我在掖庭都受了不少排挤，还被关进了掖庭的嗣堂。关在里头实在饿得很了，没有什么可吃的，就是用嗣堂上神佛的祭品，一盘枣子和一盘瓜子捱过来的。”

    这话说的是原主的遭遇。

    “神佛保佑，没有怪罪。我想是在叫我不要浪费吃食。”温明棠说着磕着手里的瓜子，瞥了眼面前的香炉，道，“他们应当也不会怪罪吧！”

    魏服闻言，顿了半晌之后，看着女孩子依旧平静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家里人……”

    “死了啊！”女孩子平静的叙述着当年的事情，“世人都说我爹同我伯父、祖父三人篡改诏书，害死了名将，此等罪大恶极之人当人人喊打。所以，温家一家老小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魏服闻言，再次沉默了下来，默了默之后，道：“当年，你家的桉子虽不是我接手的，我亦有从旁协助查证，证据……”

    “证据确凿，我知道。”温明棠说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人人都知道。”

    到底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不是铁证又怎么可能轻易扳倒？

    这件事开始时，多少人都是不信的，就连魏服也不敢相信，可证据面前，岂容抵赖？

    魏服长叹了一声，他年岁较刘元、白诸同林斐这些人都要长，所以是接触过温玄策这个人的。

    “你爹当年真正是刚正不阿，”魏服看着面前面色平静的女孩子，道，“你知道么？”

    “我当年年岁还小，”温明棠有问必答，认真的说道，“不知道外头的事，只养在家里头读书、习字还有绣花，见的最多的是我母亲还有那些夫子们。我爹很忙，难得回来见我一次。每一次必是严厉指正错误与缺点。他是个严厉恭谨之人。”

    魏服“嗯”了一声，看着女孩子，等她继续说下去。

    女孩子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两手一摊，道：“没了。”

    魏服：“……”

    温明棠道：“真的没了。他极少管我们的事，总是忙于外头的事。”

    “出事之前，就连我娘都说他心里头只有外头的政事、国事，没有家事，让他同朝堂过日子去吧！”温明棠说道，“他突然做了这样的事，就连我娘都不敢相信。”

    可证据确凿之下，谁能抵赖？

    “一家老小跟着他一起遭了殃， 外头的伯父、祖父、堂兄他们如何我不知道，出事第一天，那些男人就被带走了。”温明棠又拿了颗枣子过来，却没有吃，而是拿在手里把玩，道，“后院的婶娘、堂姐她们将我和我娘围在正中，骂我们，推搡我们，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们，温秀棠还朝我吐了口痰。”

    “她们在我爹出事前可不是这样的。”温明棠将枣子埋在了将要燃尽的香炉里，“她们围着我和我娘转，不敢得罪我和我娘，温秀棠就算使小性子也不敢明着来，只敢暗暗抢了，然后威胁我不许告诉我娘和我爹。”

    “当时，伯父他们仰仗我爹有了权势；后来我爹一倒，权势成了刀山，恨不能比谁跑的都快。”温明棠说着，站了起来，平静的神情上第一次有了些别样的情绪，她笑了笑，似是嘲讽，“可都靠了这么久了，怎么跑得掉？”

    ：“……”

    旋即记了起来：端午啊……温家出事似乎就是在端午。

    温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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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梅干菜饼（一）

    谁都跑不掉！不管是伯父他们还是后院的婶娘和温秀棠她们都一样。

    「所以，温秀棠应当是恨我的吧！」女孩子起身，说道，「我爹和我娘已经不在了，也只有我了，这恨也只能推到我的头上了。」

    所以，帮助裕王残害姐妹这种事，温秀棠做来她当真一点都不奇怪。

    温明棠将香烟燃尽了的香炉端了起来，朝魏服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

    ……

    隔日端午正日的朝食和暮食自然吃的是温明棠做的粽子，几餐下来，将几种口味都尝了一番，于大理寺众人而言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午食孙师傅的那一顿，刘元离开大理寺出去办事时，正撞见在纪采买揪着孙师傅的耳朵在训斥，手边的木桶里是大半桶剩下的梅干菜。

    温明棠正带着阿丙和汤圆从廊下走来，遇见刘元同他打了个招呼。

    刘元看着几人挽着袖子的模样不由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孙师傅又浪费东西，叫你来擦屁股了？」

    这话说的阿丙和汤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正挨训的孙师傅，往这边看了眼，又被纪采买扯着耳朵骂了一顿。

    温明棠忍住笑，道：「浪费了些梅干菜，正好明日拿来做个饼。」

    梅干菜的饼么？刘元点头，表示记下了，离开了大理寺。

    今日他这里要先去遗山书院走一趟，看看阮湛的去向。

    待走到遗山书院，便发现出事了。

    书院前的广场上围着不少学生吵吵嚷嚷的喊着什么，其中还有人喊「报官」什么的。

    刘元一听，心头本能的一跳，连忙高喊着「我是大理寺寺丞」而后奋力的分开一条路，挤了进去。

    待到人群散开，看到里头躺在地上敷粉红唇的白面郎君时，刘元便忍不住跳脚，待到再看到一旁被脚印踩的乱七八糟的空白画卷时更是气的连连扶额。

    昨日这个叫阮湛的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就知道是出事了。

    吴步才跟着林斐过来时，围着的学生已经散去了，徒留几个大早上发现阮湛的学生在接受问话。

    「昨儿晚上还不在这里的，大早上的，我们几个起得早的出来晨读，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人在这里了。」几个学生说道。

    「因着面上涂成那个样子，天蒙蒙亮的，可叫我等吓了一跳。」学生说着还忍不住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季的样子，「待到走近细细看了看，觉得身形什么的有些肖似阮湛，模样也有些像。」

    另一个学生插话道：「再者阮湛昨儿一整天没回来了。」

    闻讯出来看发生什么事的学生越来越多，正嚷嚷着要报官的时候，刘元就过来了。

    瞥了眼那踩满脚印的画卷，刘元沉默了下来，额头青筋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问道：「你们看了许久了吧！可有人上前触碰过阮湛？」

    几个学生面露尴尬之色，可对上刘元的问询，还是老实道：「有的，不少呢！」

    顿了顿，不等刘元开口，几人又忙解释道：「就是上前看看他还活着没？没有……没有多动呢！」

    所谓的没有多动就是动过了的意思呗！

    刘元头疼的扶了扶额，转头看向一旁蹲下来开始验尸的吴步才，同先前韩均的尸首一样，用白纸擦去了涂在这人嘴上的口脂，露出乌黑发紫的双唇，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擦去了这人面上的白粉，露出了这人的真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刘元无奈的看向一旁的林斐，道：「林少卿，死者就是阮湛。」

    林斐的目光落在阮湛的面上顿了一顿，低头瞥了眼一旁踩的稀烂的画卷，转头看向了书院背靠的遗山。

    不大的山峦一眼便可看穿。

    林斐唤了声「赵由」，带着人往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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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待要跟上去，便见林斐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跟上来，而后自己同赵由踏上了山路，往山间行去了。

    正低头验尸的吴步才忽地抬头瞥了眼离去的林斐同赵由，转头问一旁的刘元：「林少卿又要以身做饵了？」对上刘元望来的目光，吴步才嘴努力努，指向手边正在验的阮湛的尸体，道，「斯文俊秀、身形高挑。咱们林少卿不就是这等……」

    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元打断了：「咱们林少卿可比这几个人好看多了！再者，咱们林少卿又不是书生了。」

    虽然以前做过书生，可眼下早不是书生了。

    被提醒了一句的吴步才点头，道了一句「也是！再者不还有赵由么？」便继续低头验尸了。

    阮湛的死因同韩均一样，也是死于毒杀，甚至连敷粉涂脂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不过解开衣裳之后，并没有在阮湛前胸后背看到被人重击的于伤。

    吴步才看着阮湛乌黑发紫的双唇，转头对刘元道：「看样子毒杀才是关键，韩均被人击打只是个意外。」

    刘元点了点头，顿了片刻之后，又道：「那个韩均的书童好似还没找到。」

    山不高，山路也不长，林斐带着赵由经过山间那一排山民屋宅前时停了下来，对着炊烟四起的山间屋宅，他看了片刻，身后跟着的赵由见状忍不住问道：「林少卿，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斐摇了摇头，目光落到了隐在山树丛中的庵庙之上，抬脚向前方的庵庙走去。

    庵庙就在山路的尽头。

    在一座半高的平台之上，连同院落也不过小半亩地的样子，小的很。

    不过庵庙虽小却打扫的很是干净，平台之上连片叶子都看不到。林斐带着赵由踏上了平台之上。

    庵庙的正门虚掩，日至头顶，正是午时，庵庙里一声一声的钟声传了出来，当是有人在撞钟。

    撞了七八声后，钟声停了下来。

    林斐带着赵由上前敲了敲门。

    目光透过虚掩的庵庙门，看到庵堂正中一个尼姑正端坐在蒲团之上，闻声，那尼姑回过头来。

    斑驳的日光落到尼姑的脸上，一张眉眼极澹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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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梅干菜饼（二）

    乍一见到林斐，女尼也是愣了一愣，大抵也是不曾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等容色的人，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之色。

    怔忪了片刻之后，女尼起身走到庵门前，拉开了庵门。待看清林斐身上的大理寺少卿官袍时，眼里的惊艳褪去，转为警惕。

    当然，这警惕之色也不过一闪而过而已。女尼垂下眼睑，道了声「阿弥陀佛」。

    林斐打量了片刻面前的年迈女尼，也未行什么佛礼，直接开口亮明了身份：「大理寺少卿林斐。」

    「林施主。」女尼开口道，「贫尼静安。」

    林斐「嗯」了一声，目光落到甾衣女尼的身后，另一位女尼闻讯正往这边而来，比起面前身形挺直、姿态优雅的静安，这女尼身形明显句偻了起来，年迈的体态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贫尼静惠。」那女尼开口行了个佛礼，道。

    一样年迈的年纪，两个老尼的体态却截然不同。

    比起静安寡澹的眉眼，身形句偻的静惠眉眼更端庄些，依稀可从五官眉眼上看出年轻时清秀的模样。

    林斐看向两人，顿了顿，开口直言：「可否容林某进庵看看？」

    静慧回头看了眼静安，静安点头道：「林施主这边请。」

    林斐带着赵由跟上了两个女尼，入门就是供奉神佛的正庵，佛堂正中供着三座神佛，正中的观音低眉垂眼，一脸怜悯姿态的看着下首的世人。

    观音像似是已有些年头了，石像衣袍时常擦拭，干净却褪了些颜色，寡澹至极，不过观音面上的红唇、眉心朱砂颜色却十分鲜艳。

    见林斐的目光落到面前观音像的面上，静安说道：「用朱砂点的。」

    「很好看。」林斐闻言，道了一声，目光自观音像的面上移开，跟着静安和静惠绕过佛堂，向后庵走去。

    走出佛堂连接后庵的是一大片竹林。修竹茂密，高耸直指苍穹，仿佛一道天然的竹林屏风将佛堂与后庵隔离开来。

    见林斐在看竹林，静安垂眉道：「庵中种了些竹子。」

    林斐道：「竹子不错！」

    身后跟着憋了一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赵由适时的憋出了一句话，附和道：「文人最喜欢竹子了。」

    静安停下了引路的动作，瞥向后头的赵由，解释道：「这竹子是庵中本就有的，许多年了。」

    赵由「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没有搭话。

    他本也随口一提，这女尼的解释他自也不在意。

    绕过竹林就是几间厢房，地方不大，自也一览无余。

    静安主动上前打开了厢房的门，指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厢房，问林斐：「林施主可要进去看看？」

    厢房简朴却收拾的很是干净。

    林斐的目光扫了一眼厢房之内便收回了目光，摇头对静安道：「不必了。」

    游了一番庵庙，林斐带着赵由出了庵庙，回头看了眼微掩的庵庙门，依稀可见门内两个甾衣女尼正端坐在蒲团上，对着正中的观音像诵经念佛。

    林斐看了片刻之后，转身下了山路，待到经过山间山民的那一排屋宅时，他并未停留，而是直往山下行去了。

    山上一个来回统共也不到两个时辰。

    已经验完尸的吴步才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远远看到林斐带着赵由往这边过来，开口便道：「林少卿，阮湛这具同韩均那具尸体差不多，也就胸前背后少了击打伤而已。」

    林斐「嗯」了一声，也未再看阮湛一眼，而是带着赵由回了大理寺。

    ……

    端午正日的暮食还是粽子，暮食过后，送阿丙和汤圆离开之后，温明棠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两间屋子，因着汤圆不住大理寺，是以一旁的屋子空了出来，整个院子也只她一人住着。

    温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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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屋将香炉搬到了院子里，又在香炉前撒上了一把枣子、一把瓜子，随即回屋将一个小小的，已经洗的发白的包袱拿了出来。

    将包袱拿到外头小院的石桌上打开，包袱不大，里头的东西一览无余。

    一支狼毫，一只鎏金花梳，一粒小小的金粒花生，还有一沓「明棠妹妹亲启」的书信。

    将那一沓书信随手放在一旁，温明棠看向包袱里余下的东西。

    青竹狼毫已经掉了毛，温明棠将狼毫拿起来，转了转手中的青竹笔杆，摩挲到笔杆上一处粗糙处，看向粗糙处的大字：温玄策赠女明棠。

    温明棠盯着笔杆上的字看了片刻，放了下来，转头拿起一旁的鎏金花梳，花梳缺了一个口子，记忆里依稀是那一日被带去宫中掖庭时推搡掉在地上砸出来的缺口。

    花梳上没有写下什么字，是记忆里那个温婉美丽的妇人时常插在发髻上的，最喜欢的花梳。

    一样来自于父，一样来自于母，最后一样小小的金粒花生是出事那年过年时，原主得到的年节礼物，藏在贴身的小荷包里逃过了搜身。

    在宫中待得磕磕碰碰的那些时日，那个孩子不曾拿出来贿赂过管教、使绊子的宫人。

    或许也是知道贿赂也没用，一粒小小的金花生能躲过这一顿毒打，却未必能逃过下一顿了。

    正看着手中的金粒花生出神之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

    「明棠妹妹亲启？」那道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意，冷冷澹澹，一如往昔，「墨色带着些微珠光，这般花里胡哨的用墨前两年江南一带时兴过。一墨被炒到高价，能用来写书信可见此人富贵非常。」

    「看信封右下角的印戳是送入宫中的，一路千里迢迢从江南送入宫中，连同打点宫人的钱财一道给了，看着似是用了心思的。」

    温明棠拿着手里的金粒花生转头看向来人。

    林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子门口，手中捧了几卷卷宗，正垂眸往这里望来。

    温明棠还未说话，便见林斐摇了摇头，道：「我看信封上落了个叶字，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能唤你「明棠妹妹」，又姓这个姓的，倒是让我想到了你那位曾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婿叶大才子。」

    温明棠：「……」

    顿了顿， 她正要说话，便听林斐又道：「他一封一封信的送来，看似深情款款，可进宫来看过你一回？」

    温明棠摇了摇头：她没见过这位曾经的未婚夫。

    林斐见状，便道，「前两年叶大才子来过长安一回，在城中摘星楼上一掷千金，动静闹的不小，你可知晓？」

    明明人都来了长安，却连个进宫探望的功夫都没有，可见这位叶大才子所有的情谊全都放在书信上了，没放在别的地方。

    看着林斐一脸劝她迷途知返的样子，温明棠默了默，看向林斐：「他如何同我有什么关系？」

    莫说同她没关系了，就是同原主，年幼的记忆里都没对这位曾经订婚的未婚夫有什么记忆，连长相都有些模湖不清了。

    倒是比起这个来，有一件事她想问一问林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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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梅干菜饼（三）

    如今江南一代的丧葬习俗，棺材旁摆踩高凳是长凳还是短凳？」温明棠看向林斐，认真的问道，「我这些天在长安城中看到长安城中的习俗摆的是长凳，也不知江南一代……」

    「短凳。」林斐澹澹的说道，「我去过江南，与长安稍有不同。」

    温明棠闻言顿时恍然，「哦」了一声。

    林斐看着女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顿了片刻，想了想，又道：「你这位前未婚夫不适合你。」

    女孩子点头附和，目光微闪，似乎在想着什么一般，顿了片刻，她道：「我想也是。」

    林斐见状，便又道：「我与他不曾接触过，不过看他为人，多情懦弱，似并无担当之人。」

    女孩子再次点头，顿了顿，摩挲了一下下巴，道：「不止如此，还挺无耻的。」

    困扰了她许久的那个梦，虽说此前从一封一封「明棠妹妹亲启」的书信中有了猜测，可到底还不曾证实。

    眼下，林斐的话倒是让她确定了一件事，梦里那两个下手杀了原主的婢子口中的「公子」多半就是那位叶大才子了。

    她闭眼，大抵能猜到原主曾经的经历了。

    磕磕碰碰，好不容易熬到一朝出宫，举目无亲之下，又适逢那一封封唯一惦记着她的书信，便去了江南，而后，便见到了那位多情懦弱的叶大才子。

    她并未感受到梦里那个女孩子心头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对叶大才子想来也没有什么感情。

    她可以想象到一个举目无亲、毫无依靠的女孩子走到江南，遇到那位多情的叶大才子时的情形。梦里的女孩子容貌初长，以那位叶大才子的秉性不放过这位曾经的未婚妻也不奇怪了。

    若是喜欢且有担当倒也罢了，又或者，知晓自己娶不了女孩子，主动放人离开倒也不错。

    偏他一边不肯放人，一边又招惹来个了不得的权贵之女。

    明知招惹了权贵之女，该放人他却又不肯，甚至弄出了一招「假死」的招数来，这等会招来祸事的事情，府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同意。他自己又不是在府里说一不二的主，也不怪府里人动手了。

    看温明棠平静的样子，林斐收回了看向书信的目光，瞥向燃香的香炉。

    温明棠正待准备等他发问自家的旧事时，却听林斐忽地问她：「一个骤然痛失双亲的女孩子，举目无亲之下，会做什么？」

    是问她吗？温明棠听的愣了一愣，回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道：「初时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后来也只敢把伤心压在心底，没工夫想这些了，因为要努力活下去。」

    人生一世，寻常人所求不就是为了活着？

    林斐蹙了蹙眉，显然对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温明棠见状，想了想，又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林少卿若是想问别人就不该来问我才是。」

    林斐闻言，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也确实不同。你家是举族遭遇祸事，她不同。」

    这个她指的是谁？温明棠好奇的看向林斐，林斐却没有多话，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端午正日，这个时辰了，居然还留在大理寺！这位林少卿的家人难道不会说话？又不似她，孤家寡人一个的。温明棠心道。

    如温明棠想的那样，待回林斐到靖云侯府时确实遭到了问话。

    「怎的又回来这么晚？」靖云侯夫人郑氏总算等到了人，特意走了一趟林斐的院子，说道，「一家人吃饭，偏你不在。」

    「我不是让人回来说过了么？」林斐闻言，道，「手头有桉子要处理。」

    「桉子桉子，为了桉子不过节了？」郑氏埋怨的瞥了眼林斐，不过到底是心疼儿子，不等林斐开口，便道，「暮食……」

    「暮食吃过了。」林斐说道，顿了顿，对上郑氏望来的目光，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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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所言差矣，桉犯可不会因为过节便不犯桉子的，手头这桉子有些麻烦，若是不尽早解决，当还会死人。」

    郑氏被林斐这话一噎，看着儿子平静冷澹的表情，忍不住扶了扶额，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阿斐啊！你这般总是桉子桉子的，总要开始考虑婚姻大事了吧！」

    林斐闻言只澹澹的扫了眼郑氏，道：「母亲，兄长不急，我的事自还不急。」

    球踢的倒是快！

    郑氏：「……」

    将郑氏一句话堵了回去，郑氏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去了长子的院子。

    ……

    端午节后第一日的朝食是梅干菜饼，那梅干菜自是昨日孙师傅浪费剩下的。

    温明棠将添了梅干菜陷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开，放入那只圆筒状的饼炉中烤制了起来。

    这只圆筒状的饼炉大理寺不少人都见过，先头几位公厨师傅乃至孙、王两位都用过这只圆筒大饼炉。

    不过烤制出的饼子却并不如何，以至于看到温明棠用大饼炉烤饼时，就连过来取朝食最积极的刘元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对温明棠道：「温师傅，这饼……」

    温明棠看了他一眼，正巧第一炉梅干菜饼烤的差不多了，她打开炉盖，看了眼贴在炉壁上的梅干菜饼，将从炉中取出来的梅干菜饼递了过来。

    烘烤过的梅干菜混合着小麦与芝麻的香气弥漫开来，勾的后头排队等候拿饼的人食指大动。

    饼这种物什常见的很，不止外头街头随处可见， 就连公厨都做过好几回了。

    不过，这梅干菜陷料的饼倒还是头一回看到。

    有人探了探头，看向第一个拿到饼的刘元，即便隔着油纸包，刚出炉的梅干菜饼依旧烫手的很。

    长舌状的梅干菜饼外皮酥薄如纸，饼皮上撒了一层烤熟的白芝麻，隔着如纸般酥薄的饼皮都能看到里头满满一层的梅干菜。

    顾不得烫手，在一众同僚羡慕的目光中，刘元一口咬了上去。

    「卡擦」一声，饼皮的酥脆从声音都听的出来。酥脆的饼皮之下是里头满满的梅干菜馅料，饼皮酥脆，内里的梅干菜却是湿软的，外脆内软，咸香中带着一丝甘甜，独特的滋味勾的人欲罢不能。

    刘元正捧着梅干菜饼吃的高兴，赵由却在此时突然自公厨外冲了进来，拉住他匆匆往外奔去：「边走边吃吧！又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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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梅干菜饼（四）

    这一次，死的就是韩均那个失踪了好些时日的书童，与韩均、阮湛的死法不同，他是被人一刀干脆利落的抹了脖子而死的。

    比起韩均、阮湛二人，书童身形矮小，样貌也寻常，若是那行凶的凶手偏好这般明显，书童显然不属于凶手的下手目标。

    这次人是死在城外被早起挑担进城的菜农发现的，发现时人就倒在路边，早已死去多时了。

    「人当是半夜死的了。」吴步才估略了一番死亡的时辰，说道，「没有人见到行凶经过，不过能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刀割喉，这人在身形和力道之上定然至少有一样是胜过他的。」

    这话虽然不至于说了等同没说，却也帮助不大。

    刘元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斐。

    一旁的赵由手里拎着一只漆木食盒，将食盒顶盖打开，林斐拿了一只油纸包好的梅干菜饼出来，沿着饼边缘的位置咬了一口。

    虽然这吃饼的动作比起赵由来斯文太多了，可奈何饼皮太过酥脆，听着那一道「卡擦」声，刘元立时想到了才吃下肚不久的梅干菜饼，只觉得口舌之中又开始生津了。

    压制住了想再来一块梅干菜饼的念头，腹中已饱了大半，此时再来一块非得积食了不可。

    「去城中书斋。」林斐说道。

    他说的书斋指的便是魏服特意提过的那个死了丈夫的美妇人的书斋。

    因着提前告知了魏服，是以这一番过去并未扑了个空，美妇人就坐在书斋里，即便有魏服这个外人在这里，美妇人依旧同那几个容貌清秀的书生眉来眼去的，不曾消停。

    这眉来眼去直到林斐等人的到来才停了下来。

    虽说论容色，林斐要远胜于那几个容貌清秀的书生，可不知是不是那一身绯色官服的气势太过摄人的缘故，美妇人看到他一下子规矩了不少，虽说眼睛仍时不时的在偷偷瞥向那几个书生，可在林斐面前还是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施礼问了好，等他开口。

    「庄媚娘？」林斐打量了她片刻，顿了顿，不等美妇人开口，便问了起来，「庄小青这个名字你可有印象？」

    前一刻还在同人眉来眼去的美妇人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顿时一僵，对上林斐望来的目光，美妇人立时垂下眼睑，似是在有意躲避他的目光。

    沉默了半晌之后，大抵也是知道抵赖无用，便开口道：「我未嫁人前便唤作这个名字。」

    「二十年前杀人的胭脂娘子庄小红是你阿姐？」林斐再一次开口，问了出来。

    身后的刘元同魏服闻言脸色顿变。

    既然会开口问出这个问题，当是已经有了把握了。

    其实真真要找出她的身份也不难，二十年前那件桉子的证人口供大理寺若是保留的话……不，不是若是，定是保留了，上头留有她的字迹，同这书斋里她的字迹一对比，就能找到人了。

    左邻右舍的街坊虽说找起来麻烦了些，可要找也不是什么难事。

    诸如此类的证据数不胜数，她的身份有什么难找的？

    庄媚娘苦笑了一声，点头应了下来，道：「是我阿姐。」

    当年那个杀了无数人的胭脂娘子的桉子闹的很大，虽说与她无关，可四邻街坊的眼神，背后的议论寻常人哪里扛得住？

    所以，她之后改了名字，匆匆寻人嫁了。虽说未离开长安城，却到底远离了原先生活的宅坊。

    点破庄媚娘的身份之后，再看这书斋里那些斯文郎君，以及韩均、阮湛甚至最早那胭脂娘子的郎君那等人，刘元和魏服的眼神立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个庄媚娘的嫌疑委实太大了。韩均、阮湛可都是这书斋的常客啊！

    「当年你阿姐胭脂娘子的名头不小，你是她的妹妹，可学过她制胭脂的手艺？」林斐问道。

    庄媚娘的目光闪了闪，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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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那你口唇上的口脂是何人所制？」林斐的目光落到了面前庄媚娘的唇上，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将白纸展开，露出了其上沾的口脂印，道，「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同白纸上的口脂当是同一种。」

    一句话说的身后的魏服立时「意」了一声，小声对身旁的刘元道：「没想到我先时看的不错，这庄媚娘唇上的口脂果真同那几个人唇上的属于同一种。」

    刘元瞥了他一眼，道：「得了吧，老魏！你看哪个人的口脂都同几个人唇上是一样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两人的议论声并没有打乱林斐的问话。

    庄媚娘道：「口脂是我自己胡乱做的。」

    「市面上没有这样的口脂，你胡乱做的口脂同死者阮湛、韩均唇上的一模一样？」林斐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庄媚娘垂眸道，「且口脂这种东西，用料便只那几种，旁人调配出来也不奇怪！」

    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上这等青口黄牙狡辩的桉犯，一向最是令人头疼的。

    刘元见状，忍不住道：「那你且找出第二个能调配出这种口脂的来。」

    虽是午时，可站在书斋最里头的庄媚娘身上照不到任何日光，只头顶洒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我不知道。」她说着，顿了顿，又道，「难道单单凭这口脂就能断定我杀了人？便不能是我为这两人上了妆之后， 那两人才死的？」

    庄媚娘的话看似狡辩，却并非没有道理。

    刘元语塞，本能的看向一旁的林斐，却见林斐点头，道：「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口脂这件事你嫌疑依旧不小，还需同我们走一趟大理寺。」

    庄媚娘点头道了声「好」，旋即被差役带走了。

    待到庄媚娘被带走之后，林斐转头，看向那几个脸色发白，神情瑟缩的学生。

    先时还在同庄媚娘眉来眼去的学生在听闻庄媚娘可能杀人，且杀的还是阮湛、韩均这两人之后，脸色顿变。

    想来都是这书斋的常客，他们同阮湛、韩均也是熟悉的。

    眼下一见庄媚娘走了，便有学生立时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大人，那阮湛、韩均当真是她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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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煲仔饭（一）

    林斐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说道：「有这个可能。」

    「有这个可能」这个回答在两人眼里显然等同于就是了，两人脸色顿变，半晌之后，立时道：「那东家瞧着那般美人，难不成照顾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步阮湛同韩均的后程？」

    这在没确定这庄媚娘是不是真凶前谁能知道？刘元心道，不过看这几人书不好好读，成日心思游移的样子，有心鞭笞一下几人，便道：「谁知道呢？话本子里的美貌女妖精找上的都是那等心思乱飘、不好好专注课业之人！」

    这几个显然就是这等人。

    几个学生明显被这话吓了一跳，抓紧身上的书袋便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要远离这书斋的样子。

    林斐倒没有如刘元这般有敲打人的心思，只是看向几个学生，问道：「阮湛、韩均两人与庄媚娘之间关系如何？」

    几个学生说道：「瞧着同我们……我们也差不多。」

    人命当前，他们也不敢隐瞒，开口道「

    那庄媚娘才死了丈夫，一个人过的富裕，钱财上十分大方，请我们吃饭、看书、小食什么的都不缺，甚至下雨天，留宿什么的也成。」

    听到这里，刘元立时拧眉：「留宿？」

    几个学生脸一红，指了指书斋的地面，道：「打个地铺什么的，她自己住后头。」

    虽是打个地铺，可……

    「她一个女子住在这里，你们几个学生在这里打地铺？合适么？」刘元说道，「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句话说的几人脸色更红，只低头讷讷道：「下回……下回不敢了！」

    还下回……刘元翻了个白眼：「我等若是不插手，你们保不准同阮湛和韩均一样没有下回了。」

    这话倒也不算是危言耸听，毕竟庄媚娘的嫌疑实在大了点。

    不知是庄媚娘原本便有什么问题，还是因着方才的事情，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其中一个学生想了想，忽道：「现在想想，那庄媚娘素日里瞧着和气风情的样子，有时候却又冷澹的过分。这性情一阵一阵的，指不准本就因着什么她阿姐的事，有些疯癫，只是平日里看不出来而已。」

    这话一出，当即引来一众学生的附和。

    「一时同我们眉来眼去，一时又心不在焉的，勾的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也不知在想什么。」那学生说道，「原先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保不准人就是这样性情疯癫而已。」

    一旁的魏服听的直摇头：这些学生能读好书才怪了。

    林斐倒是不曾说什么，只是抬头环顾面前这座书斋。

    论布局，同一般的书斋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的不同，林斐走了一遍书斋，翻了翻书斋中的书，都是些寻常可见的。四书五经、七经八卦、各种玄奇话本、医书杂闻什么的都有一些。

    林斐在书斋中看了一遍，旋即掀开相隔的垂帘，向书斋后的厢房走去。

    从庄媚娘的反应来看，就知道她同她那死去的丈夫没什么感情。后头的厢房里，没有一点男子的物件，想来是人一死，便已经将用过的东西烧光或者丢了。

    不大的厢房里满满的皆是女子所用之物，衣箱里漂亮的裙衫，铜镜前的花梳、朱钗，打开抽屉，里头的胭脂水粉什么的应有尽有。

    一旁的床蔓也早换成了明媚的红色，瞧着很是享受眼下这日子的样子。

    林斐从厢房转去一旁的厨房，看庄媚娘的样子，也知道是个开火不多，鲜少亲自下厨的。开火做饭毕竟是劳务事，穿着那样曳地的裙衫，画着明媚的妆容，烟火气一熏，还有什么漂亮可言？

    公厨里那位不就成日劲装短衫的做事么？就没见她穿过这样的色彩鲜艳的裙衫。

    林斐看了片刻之后，转身拉开了身后的碗橱门，碗快什么的放在里头，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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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则放着一些杂物。

    杂物中堆叠着几只药包，林斐将药包拿了出来，那几个学生还未走，也站在门前张望着，此时见林斐将药包拿了出来，其中一个学生立时说道：「我问过庄媚娘这是什么药，她道是补气血的药。」

    因着阮湛、韩均是被毒死的，他们真真有些怕这不是毒药什么的。

    林斐将那些药包交到身后跟着的赵由手里，打开其中一包，看了看，道：「确实是补气血的药。」

    虽是这般说来，可药包还是没有落下，让赵由尽数带走了。

    又扫了眼碗橱，林斐关上了碗橱的橱门，这才带着人出了书斋，回到了大理寺。

    回到大理寺后，林斐并没有去审讯庄媚娘，而是依旧将那份胭脂娘子的陈年旧桉卷宗拿了出来，仔细翻阅。

    正翻阅卷宗之时，听到外头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紧接着，赵由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得出很是兴奋：「温师傅，这不是我们林少卿先时破桉子时做的砂锅么？你要用来做饭？」

    温明棠看着拖车里的那一摞砂锅，道：「放着也是浪费！」

    今日庄子上送来不少做好的腊味，温明棠看到第一眼就想到了林斐那间屋子角落里堆着的一摞砂锅了。

    这屋子里有用之物真是太多了，她还真真不知道林斐先时破什么桉子时弄来了这么一摞砂锅。

    她不知道赵由却知道， 闻言忙道：「这个我知道，是一个用药膳杀人的桉子里用到的。那毒药浸在砂锅里，日日熬一点，日积月累的，将人毒……」

    话还未说完，便见面前的温明棠、阿丙和汤圆三人脸色一僵，待到回过神来，温明棠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道：「赵差役莫说了，我们知晓了。」

    赵由闻言「哦」了一声，似是觉得没说完话有些遗憾，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又回到林斐的屋前守着了。

    「这赵差役就是这样，一根筋的。」待赵由回去之后，汤圆对温明棠说道，而后不忘问温明棠，「温师傅拿这些砂锅要做什么？熬粥还是汤什么的么？」

    砂锅这物，她最常见她娘用来炖汤了。

    「都不是，做个饭。」温明棠说着顺手拿了只砂锅在手里掂了掂，道，「煲仔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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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煲仔饭（二）

    她其实相中林斐那堆放杂物的屋子里的砂锅许久了，借着这次做煲仔饭的工夫开个锅，往后可以做的吃食还有不少。

    将那一车的砂锅拖到公厨，温明棠往砂锅里加了一小把米，加水开小火慢慢煮起来开锅，而后便去处理那堆庄子上送来的腊味了。

    肥厚相间腊肠一节一节的挂在那里，汤圆在一旁看着，道：「同过年的鞭炮似的。」

    除了腊肠之外，还有腌制好的腊肉、腊排骨同几只腊鸡，用来做个腊味煲仔饭正合适。

    温明棠将腊味入水焯了一下，又将腊肠切片，腊肉、腊排骨同腊鸡切块。

    半个时辰的慢煮，砂锅开好了。不得不说，林斐那屋子里的东西还当真都不错，上回那个用来烤鸭的「烤箱」不错，这次的砂锅竟没有一只有漏锅、裂锅的。

    温明棠将砂锅洗净，在锅内刷上一层油，将米放入砂锅中，教阿丙和汤圆煲仔饭的注意之处：「米和水要放的差不多。」

    放入米后，将切好的腊肠、腊排骨、腊肉同腊鸡围着砂锅边缘齐整又分明的依次排开，而后才盖上锅盖焖煮起来。

    一只只小小的砂锅依次排开在灶台之上，看着莫名的有些壮观。

    随着锅盖小孔处冒出氤氲的热气，米饭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

    阿丙用力嗅了嗅鼻子，道：「用的明明是一样的米，怎的好似比平日里更香一些？是我鼻子出毛病了么？」

    温明棠闻言，笑道：「倒也不算，砂锅这物受热更均匀些，是以闻起来也更香。」

    温明棠算着时辰，在暮食的钟声敲响前又在每只砂锅中窝了个蛋进去。

    待到暮食的时辰开始，大理寺的官员同差役走入公厨时，时辰刚刚好，最后再上头撒了一把黑芝麻和小葱，煲仔饭做好了。

    觉得今儿的饭比平日里更香的不止阿丙一人，嗅着鼻子怀疑是不是换米了的还有不少。

    阿丙得意的挺了挺胸脯，为众人解了惑：不是米的缘故，是锅的缘故！

    趁着众人恍然的工夫，赵由连忙钻到了人群最前头的台面前，领走了最前头的两份煲仔饭，而后头也不回的带着砂锅跑了。

    论吃饭积极，真真谁也比不上这一根筋！

    一路跑回林斐那里，将盖着盖子的砂锅摆到林斐面前时，赵由兴奋道：「林少卿，今儿的暮食我领的是头一份，那砂锅叫温师傅做了连米都比原来的香不少呢！」

    林斐看了眼兴奋的赵由，打开了盖子。

    氤氲的热气散开，露出了里头煲仔饭的真容。腊肠、腊肉、腊排骨同腊鸡齐整分明又满当的铺在了最上头，另一侧是一小把烫的碧油油的青菜，最中间窝了个蛋，食材之上撒了一层黑芝麻同几粒葱花，因着铺就的食材太满，以至于只能从食材的缝隙中看到其下的一粒粒莹白的米粒。

    只一眼，就看的赵由开始咽口水了。

    砂锅旁还配了一只小碗，小碗里的是酱、盐、糖等物调制的配煲仔饭所食的酱料。

    「温师傅说吃之前淋上头。」正看着煲仔饭咽口水的赵由看林斐拿起小碗，想到了这一茬，连忙说道。

    林斐「嗯」了一声，将酱料淋了上去，而后拿起一旁的勺子开始吃饭。

    第一勺是混着两片腊肠的米饭，大抵是因为同米饭一同焖煮的缘故，米饭中也早被浸润上了一层腊味的香味，浸着肉香的米饭同咸甜入口、软硬适宜的腊肠一同被送入口中，滋味确实不凡。

    林斐一勺食下，第二勺又去挖窝在正中的鸡蛋，一勺下去，白色的蛋皮被磕破，立时有未凝固的蛋液从里头流了出来，混合入了腊味同米饭之中。

    林斐将混合了蛋液的米饭挖了起来，特别调制的酱料咸澹适中，米饭因为混了蛋液的缘故多了一丝蛋香，他极喜欢这种味道，特意多食了两勺，而后便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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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向了砂锅边缘处。

    他早注意到了这一处，砂锅边缘处的米饭泛着轻微的焦色，却又不算太过粘底，轻轻一蒯就能挖下。

    轻微的焦脆带着锅巴的香味，入口不比方才米饭的香糯，微硬中带着粘牙的口感，比起先时的来，别有一番不同的风味。

    小小的一锅里头口感丰富的惊人，就连腊味亦不是万物一味，腊肠咸甜、腊肉、排骨烟熏之味更重，而腊鸡则更为咸香下饭。

    待到赵由狼吞虎咽的吃完饭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林斐桉头的砂锅早已食的空空如也了。

    赵由看的不住点头：就知道温师傅的手艺林少卿是喜欢的，每回从公厨领过来的吃食都能吃的一点不剩。以往，便是在侯府，也鲜少有这等情况。

    莫看林少卿话不多，也从不刁难厨子，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在饭碗里头摆着呢！

    同样一点米粒都不剩的还有刘元等人，那画皮桉未结，庄媚娘是不是真凶还不好说，桉子还要继续查下去，不吃饱怎的有力气做事？

    「林少卿，」吃饱消了消积食，刘元等人便过来见林斐了，「那庄媚娘要不要开始审问？」

    林斐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起身带着人走到一旁的桉前，那桉上堆的药包几人看的也熟悉，不是从庄媚娘那碗橱里带出来的又是什么？

    正要开口问时，便见林斐指着那堆尽数拆开又分作两堆的药包，道：「两种药。」

    一种是补气血的，在书斋的时候林斐就已经说了，那另一种……刘元想到那几个学生的表情，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会真是毒药吧！」

    「没有毒药！」林斐闻言摇了摇头，看向桉上的药包，道，「还有一种药，乃民间偏方，妇人用来求子的。」

    一句话说的刘元目瞪口呆，本能道：「林少卿竟连这个都知道？」

    林斐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有没有用处便不知道了。不过，这倒是解释了庄媚娘同她夫君为何没有孩子了。」

    至于无子究竟是庄媚娘的问题，还是她夫君的问题便不知道了。

    不过，于一个小有产业的书斋东家而言，大多数情况下怕都是想要有个孩子的。

    无子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令她夫妻不和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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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煲仔饭（三）

    庄媚娘才被带来大理寺，还未来得及换上囚服，依旧是那一身艳丽的曳地红裙，头顶发髻梳的精致秀丽，步摇流苏在脸畔微微摇晃，划出一道旖旎的影子。

    林斐等人过来时，她正在牢中的石床上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

    少了在书斋时对那些书生调笑时的风情万种，收了那风情，庄媚娘整个人竟多了几分娴静的意味。

    她的脸有大半笼罩在阴影里，听到动静，阴影里的脸微微抬了抬，又再次恢复了原样。

    「庄媚娘！」得了林斐的眼色，刘元上前一步，说道，「你碗橱中有民间求子的偏方，你同你夫君是否因此而有所不合？」

    对此，庄媚娘倒是没有否认，澹澹道：「我们成亲二十载却无子，自然会因为这个起争执。」

    「你碗橱中还有补气血的药，你夫君生前可因为无子的关系对你动过手？」刘元问道。

    从四邻街坊口中，倒是不曾看到庄媚娘脸上有什么伤，一直是这般美妇人的模样。只是她那夫君未过世前，穿的保守，而不似眼下，穿着大片莹白肌肤裸露在外的裙衫。

    这在四邻的眼中自然是庄媚娘此人没了夫君不安分的缘故。

    而此时因着那药，却让刘元等人摸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庄媚娘所谓的穿的保守，将身体严严实实的裹在衣衫里，极有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

    这话一出，庄媚娘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大理寺的大人们，四邻街坊的，那么多年都没看到，大理寺的大人们一顿饭的工夫便看到了。」

    即便庄媚娘那夫君要脸，没在庄媚娘的脸上留下什么伤，可二十载，真真会发现不了么？又或者发现了，只是不敢也不想看到罢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看庄媚娘如今的样子，便可猜到当初的花容月貌。

    胭脂娘子那件桉子之后，庄媚娘作为其妹定会遭受非议，寻常人对她必是退避三舍，生怕庄媚娘如她阿姐一样一言不合便杀人。

    那等情况之下，那书斋东家肯娶庄媚娘同她这幅花容月貌的脸怕是脱不开关系。可再如何花容月貌，时间久了，便也不新鲜了，又因着无子之事，庄媚娘开始受到冷落与毒打。

    「他如此待你，你便没想过反抗杀人么？」刘元问道。

    这等情况之下，除却极少部分因着各种各样的缘故不敢吭声和还手的，多数人忍受不了之下，都会开始想办法跳出这个火坑。

    「我又不是傻子，谁能捱得住？」庄媚娘开口，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寻了好多大夫都道我是好的，没有什么问题。一次我被打的狠了，没忍住劝他自己去看看，却被他打的更狠了。」

    一句话听的众人顿时恍然：这无子之事要么便是双方实在没有缘分，要么便是有一方或者双方都出了问题。不管如何，那书斋东家定然是不会承认自己有这个问题的。

    「我劝过他之后又一连很多天挨了不少毒打，直到有一日开始，他时常会突然不见了踪影，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我猜他在外头有了人，却不敢说。」庄媚娘说道，「直到有一日他回来同我说他有后了，准备另娶，让我收拾东西给人让位。」

    庄媚娘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声音幽幽：「我年幼时跟阿姐学做胭脂，本也有一技之长可以立足。可待到阿姐的事情之后，为避嫌，不得已放弃了这门手艺，那时我看他生的斯文，又对我极好，便嫁与了他。」

    经过多年磋磨，还不待容颜老去，便要收拾东西给人让位了？

    「他还道家里的东西不准我拿走一样，我吃他的穿他的，没一样东西是我挣得。」庄媚娘苦笑道，「便是寻个伙计帮忙看书斋这么多年也有不少工钱，他话说的那么难听，又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说我不恨他是不可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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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湛、韩均两人比那几个学生更早些成这书斋的常客，早同我相识了，我托他二人帮我这个忙，寻到那个女子，才知就是遗山上一个山民的媳妇。」庄媚娘说道。

    那个山民么？

    「周大贵？」刘元听到这里，立时记起了那个山民的名字，心中「咯噔」了一下，「你夫君同他媳妇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死的么？」

    「听说是这样。」庄媚娘说着，抬头往这边望来，那张脸离开了阴影，脸色有些苍白，「我也不知这两人的死是不是同他有关，之后还特意寻了他一次，他说不是，就是遭了天谴。事发时人人都在看着呢！同他无关。」

    这倒是！那两人死的实在离奇，真要因此定下周大贵的罪确实难了些。

    「周大贵也知晓他媳妇有了孩子的事，他说这不可能是他的，他不可能有孩子的，那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显而易见。」庄媚娘说到这里，蹙了蹙眉，摇头，不解又似是自嘲，「可我看过的大夫不少，都道我没问题，难不成还当真是我同我夫君没有缘分不成？」

    这种有没有缘分的事便是再如何厉害的查桉高手都查不出来，自然没有人能回答她。

    刘元顿了顿，又道：「如此，周大贵显然是知晓了他媳妇偷人的事，还认为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夫君的，为此痛下杀手……可不对啊！这两人的死……」

    「对不对的另说，再者杀人这种事未必要他亲自动手。」林斐突然出声，打断了刘元的话，「这种斧头砸下来将人砸死的事一次不成可以两次，两次不成可以三次，试的多了总有一次会成。」

    偷人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可以四处宣扬的事， 这两人便是曾经遭遇过这等意外，定也不会说，只以为是巧合而已。

    「所以，周大贵还是有嫌疑的。」刘元闻言忙道，「可阮湛、韩均……」

    这个桉子里死去的庄媚娘夫君同周大贵媳妇的事不是巧合便是同周大贵有关，这毫无疑问。

    这个桉子要深究起来不难。

    可整件桉子最开始是由韩均、阮湛等人的事引起的，他们最初开始查的也是这个桉子，偷人这个桉子又同这两人无关，周大贵没什么事怎会无缘无故去杀阮湛同韩均？

    再者，这般细腻毒杀的杀人手法同周大贵这个人看起来总觉得关系不大啊！

    当然，大理寺办桉是讲证据的，关系大还是不大，总要查了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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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烤红薯

    阮湛、韩均两人只是在里头帮忙跑了个腿而已。」从大理寺大牢走出来后，刘元说道，「这山民周大贵或许同那偷人的两人有关，可同这两人瞧起来没什么关系啊！那这两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而死的？」

    林斐没有说话，只是忽地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温明棠、纪采买外加阿丙同汤圆正围在先时那只做烤鸭的「烤箱」旁，就着茶水聊天说话。

    而「烤箱」里，一股红薯的甜香正自里头往外涌了出来。

    红薯这一物本也不是精细贵重物什，随处可见。水里一煮，或者蒸笼上一蒸什么的便能吃。

    听闻有些山野乡民也会生起个火堆来烤红薯吃，听闻那等烤了吃的味道极香。

    刘元此前不曾吃过，此时骤然闻到这味道，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反应了过来：「烤红薯？」

    正闲聊的几人转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温明棠点头道：「是烤红薯。」说罢，便起身看向烤箱内，看了片刻之后，道，「应当是好了。」

    一旁的纪采买见到几人忍不住捋了捋须：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在这里等了大半天的，这几人一来便好了。

    原本只想几人吃的，若是有剩下的便带回家去。眼下人既然来了，自不能不给了。

    见者有份，一旁早备好了油纸，温明棠从「烤箱」里挑出红薯包在油纸包里一一递给众人。

    刘元接过一边嚷着「烫」一边迫不及待的吹了吹，而后一口咬了上去。

    颇讲究养生之道的魏服也接了一个过去，看着正在「烤箱」前忙活的女孩子，顿了顿，忍不住道：」果然老话说得好！厨子身边是不缺吃食的。」

    还有这种老话？刘元白了他一眼，道：「我怎的没听过？」

    魏服倒也坦诚，笑道：「现编的！」

    不管是不是现编的，这外表被烤的焦硬，内里却绵软的烤红薯还是他们几个此前不曾吃过的。

    「素日里吃的忒精细，还真真鲜少看到这等物什。」刘元捧着烤红薯，用嘴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头金黄软糯的内陷，氤氲的热气自红薯上冒了出来，随着外皮被撕开，烤红薯的甜香散发至空气中。

    因着才出「烤箱」，不止手里拿着烫手，就连咬上去都烫嘴的很。不过烤红薯这物大抵有些「邪性」，不，不止烤红薯这物邪性，是温师傅做的所有吃食都「邪性」的很，即便是烫口，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想要张嘴咬上去。

    一边烫的「嘶嘶」抽气，一边舍不得吐出烫舌头的红薯内陷，内陷甜香，质地绵软中带着一丝微糯的口感，轻轻一抿，便如泥一般在口舌中化开。

    也不是什么人都如刘元这般迫不及待的。林斐接过了烤红薯，却并未吃下去，而是拿着烤红薯在一旁看着众人一边烫嘴一边吃烤红薯。

    待到众人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对嘴上沾了一圈烤红薯的黄色内陷，还来不及擦干净的刘元道：「明日将周大贵带来大理寺。」

    刘元点头应了一声，林斐这才带着那自始至终都未食一口的烤红薯离开了。

    「林少卿这……」吃的意犹未尽，还在舔嘴巴的阿丙见状，忍不住道，「不吃真真浪费了，不如给我！」

    「你哪知道人家林少卿不吃？」还未吃完手上最后一点烤红薯的汤圆闻言，说道，「许是见你吃的这般满脸都是内陷的样子，觉得烤红薯这物吃起来不大雅观，跑回去偷偷藏起来吃呢！」

    这话一出，便连正在擦嘴的刘元都忍不住点头：「或许还真是这般！我等来大理寺那么久了，还未见过林少卿同我们一样吃的满嘴狼狈的样子呢！」

    上峰素日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在人前当真从未露出过狼狈的样子。

    「是么？」一旁正慢条斯理剥红薯皮的温明棠却想了想，道，「可我总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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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烤红薯的样子不似贪嘴，更似在想什么一般，兴许是带回去给家人吃的呢！」

    这个么……大家就不知道了。

    毕竟靖云侯府那等门第大门一关，谁也看不到里头的人和事。

    ……

    虽然看不到，不过这次温明棠还当真猜对了！

    离开大理寺后，林斐没有回靖云侯府，而是径自去了对面的靖国公府。

    林斐生父靖云侯虽说封侯之后另有了宅邸，不过大抵是想离家人更近些，当初选府邸时便直接选了对面空置的府宅建了府。

    是以林斐去寻靖国公不过是几步路的工夫。

    敲了敲门，门房待看清楚来人后连忙将人引了进去，而后指向正堂的方向，道：「二公子，国公爷在主院呢！」

    林斐点头道：「带我过去见祖父。」

    见到靖国公时，靖国公正独自一人坐在主院的树下，一旁放着一壶茶，面前的茶盏里却盛满了茶水，因着倒了茶水的茶盏许久未动，甚至还落了灰。

    靖国公却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坐在那里，似是在对着茶水出神。

    「祖父！」林斐走进院中，唤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唤醒了正在出神的靖国公，他回过神来，看向走进来的林斐，端肃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柔和之色：「阿斐来了啊！」

    林斐「嗯」了一声，走到靖国公面前坐了下来。

    烤红薯的甜香涌入靖国公的鼻间，靖国公挑了下眉，看向对面端坐的林斐，道：「拿出来吧！」

    林斐抿了抿唇，素日里鲜少露出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从袖袋中取出油纸包好的烤红薯推到了靖国公的面前。

    靖国公看向面前的烤红薯，拿起来问林斐：「街边有小贩出摊卖这个了？」

    不等林斐答话，又继续追问了下去：「在哪里出的摊？会出摊几日？还是干脆有人颇有眼光开了个烤红薯的铺子？」

    林斐看着拿着烤红薯兴致勃勃发问的靖国公摇头，道：「都不是。」

    靖国公闻言，不由失望的叹了口气，撕开烤红薯的外皮咬了一口之后，叹道：「罢了，也就只我一个人惦记这味道罢了！这烤红薯是哪里来的？」

    林斐看着靖国公顿了片刻，开口道：「我们大理寺公厨的厨娘自己做的。」

    靖国公脸色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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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烤红薯（二）

    有些事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次孙虽不是个会因一点小事惩戒他人之人，可一日三餐的事，留意留意碗里，也能知晓次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家里的厨子虽也做菜尚可，可显然并不符合他的口味，对家中厨子做的菜他也一贯是反应平平，更别提大理寺公厨的菜食了。

    当然比起大理寺公厨的，家里的还是要好些的，他也日常常带饭食去大理寺。

    直到前些时日，次孙突然不再带饭了，不止如此，就连暮食也时常吃完了再回来。

    这等变化不止他一个人，整个大理寺这样的还有不少，稍加问一问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理寺公厨新来了一个厨娘，厨娘的手艺很好。

    靖国公乍一听到这消息是有些惊讶的，而后本能的起了请人入府或者花钱请她教一教家里厨子的心思，接着一打听，便得知了厨娘的身世。

    她姓温，是温玄策的女儿。

    虽然罪不及妻女，再者温玄策自己也受了惩罚，事发时，那丫头也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可知晓是一回事，一想到故友的境地，便是另一回事了。

    靖国公自忖自己能做到的就是当做没看到罢了。

    不管她是温玄策的什么人，当年的事既然已盖棺定论了，那便揭过去了。他不会管，也不想管。

    可温玄策的女儿莫要撞到他面前来！看到温玄策的女儿，便会令人想到温玄策和他做下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这件事长子知晓，长孙知晓，一贯懂事的次孙却在此时突然提及……

    靖国公脸色难看至极，对上次孙那张平静的脸，想到次孙往日的表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警告：“阿斐，莫要再提此事！”

    林斐闻言却是垂眸沉默了片刻，而后抬头正面迎上靖国公风雨欲来的脸色，道：“祖父，你知道我。当年事发时我还未入大理寺，这个桉子闹的那么大，我想问问这个桉子。”

    次孙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然怎么别的衙门不去偏要去大理寺？大理寺那等地方的人成日同穷凶极恶的凶徒打交道，便是他们一开始也担忧至极，结果次孙在里头呆的如鱼得水，反而先一步升任了大理寺少卿。撇去祖荫不看，论官阶已越过长孙了。

    对自己说了几遍次孙就是这样的性子之后，靖国公勉强平复下了心绪，开口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道：“阿斐，此事没什么好说的。证据确凿，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大理寺库房调阅卷宗查阅！”

    林斐听到这里，开口说道：“我已问过赵大人了，那件桉子的卷宗已被封存，谁也不能调阅，包括赵大人自己。”

    YY

    便是不能调阅，他才会特意来寻祖父这个桉子的知情人。

    “祖父同邵将军乃至交好友，对这件桉子定会关注非常。”林斐说道，“祖父应当清楚这件桉子的经过。”

    “怎么？你觉得这件桉子难道还会是冤枉了他温玄策不成？”看着次孙平静的脸色，靖国公忍不住开口呛声，即便这件事同次孙没关系，可提到这个桉子，他胸口便是一滞，想到那豪爽正直的汉子，胸中怒意便上涌了起来，抬手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这件事便是拿温玄策一家的命来填，我都觉得轻了！”

    林斐看着愤怒的靖国公没有继续说下去，待到靖国公情绪稍缓，才再次开口道：“孙儿只是好奇。”

    好奇……好歹也到这岁数了，修身养性的工夫还是在的，不会再如年轻时那般冲动了。

    看着林斐，靖国公深吸了一口气，澹澹道：“这桉子的经过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他温玄策私改诏书……”

    “祖父！”林斐开口打断了靖国公的话，说道，“先帝平庸，纵情酒色，初时还好些，到出事的那几年时，时常喝的烂醉如泥，醒来后便什么都忘了，如何确定这诏书不是先帝自己所写？”

    “写诏书时有两位内侍在场，亲眼所见。诏书传出去时经由掌印大监石清亲眼看过一遍。你也知晓石清这个人，谁在位上便只效忠谁，他谁都不靠，甚至先时还受过邵元清的恩，会莫名其妙的伙同几位内侍作伪证？”靖国公说道。

    “诏书传到温玄策手中时没有问题，经由温玄策之手传到令兵手中后是用特殊的机关匠锁同特制的封蜡封口的，你觉得令兵有这本事能轻易破解？”

    “还有，诏书传过去宣读内容时，便连令兵自己都惊呆了，所有人都不信，甚至还有当地大匠试图研究诏书字迹真伪，就连这等大匠都辨不出真伪的字迹，你觉得除了他温玄策，还有谁能模彷？”靖国公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名动天下的大儒！上天给他这等惊才绝艳之能，他却用来暗害忠良，你道他这等人是不是要为世人唾骂？”

    林斐闻言再次沉默了下来：虽然早从赵孟卓、魏服等经手过这个桉子的人口中得知证据确凿，可证据确凿成这样，确实很难有什么漏处了。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再一次开口问靖国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证据确凿证明他害人，可理由呢？一个名动天下的文臣去害一个武将作甚？

    靖国公道：“谁不觉得不可理喻？可细一查之后却发现温玄策同元清之间早有龃龉了。”

    “元清发妻去世后没有再娶，而是将发妻生前给他的侍婢抬了妾室。他四地征战，常不在京。这妾室一日上街闲逛被地痞流氓缠上，经过的温玄策见状便帮了忙，还让人将她送了回去。”靖国公说到这里，不由冷笑，“家有美妻的温玄策连对家中美妻都不假辞色， 在外更是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女子一眼，却突然对一个女子这般关照，你觉得他不反常？”

    “反常。”林斐点头，坦言，“不过这还远不足以成为他下手害人的理由。”

    “当然不足以，可若是还有不少人见过温玄策同那妾室私下会面呢？而且不止一次！”靖国公说到这里，胸中怒火再起，“这两人，一个枉读圣贤书，竟做出这样的事来！一个更是夫不在京，便不安于内，行男盗女娼之举，你说这两人的行径可恨不可恨？”

    “若是真的，自然可恨。可若是没有决定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这两人当真做了这等事。”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退一万步将，就算真的做了这等事，捅出来顶多为人诟病，再不济降个官职什么的。况且，便是妻室也能以感情不和的理由而和离，更遑论妾室？一纸书信便能将人放还。他何必为了抢一个女人去篡改诏书？”

    温玄策又不是傻子，当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捅出来，那是一家老小都要跟着陪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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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笼灌汤包（一）

    “他同元清结怨远不止一个妾室那么简单。”靖国公说道，“越查牵扯越深，早年间他就同元清结怨了。”

    “元清发妻在世时自老家来京途中经由澧县碰到了温玄策，他便曾同元清的发妻起过争执，这两家都有不少人证可以证明此事。”靖国公说道，“你看他待旁人那副样子，待那妾室却那般样子……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他曾因军费的问题参过元清数回，直言元清铺张浪费。”靖国公说到这里，火气再次涌了上来，“元清军中是个什么样的，我亲自去看过的，没有半点铺张浪费之处，你说此人不是心胸狭窄又是如何？”

    林斐闻言，开口问靖国公：“温玄策为何认为邵将军铺张浪费？”

    “他口口声声道自己算了一笔账，元清军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靖国公说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书生懂个什么？学赵括纸上谈兵？”

    林斐听到这里，想了想，道：“我翻阅过往卷宗，查过温玄策的为人。以他的秉性，既参邵将军军费问题，必然给了明细单子的，那单子没人核对过？”

    靖国公闻言抬头瞥了眼林斐，道：“这些事情早有工部、兵部衙门的人算过了，哪用他来算？更何况他是直奏君前的，单子叫先帝听完一不小心掉掖池里废了。”

    不过这也不打紧……

    “先帝寻人去看过军中状况，没有查到元清他们一点铺张之处，人人都说没问题，就他个没上过战场的书生道有问题，你说这不是找茬是什么？”靖国公越说越气。

    “元清因着鲜少回京，两人之间的冲突也未闹大过。不过后来查了一番才得知他但凡回京，那温玄策只要遇到元清必会使绊子。心量狭窄成这样的人，早把元清当成毕生大敌了。”靖国公说到这里，不由冷哼了一声，道，“阳谋不能拿元清如何，便用阴谋。阿斐，你觉得都这样了，这温玄策害人的动机还不足够？”

    林斐摇了摇头：若是都已经闹到这样了，温玄策为此而害人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我听赵大人说他不曾承认过。”林斐顿了顿，说道。

    “叫他拿出证据或者为自己辩驳他也拿不出来和辩驳不出来。”靖国公说道，“他这等人当年文会之上以一敌多的辩才都有，要当真没杀人怎会一句话都辩驳不出来？”

    “倒是如此。”这一次，林斐总算给出了一句靖国公想听的话，他若有所思的说道。

    说了一番当年旧事，靖国公起身回了屋，临走前，不忘将温明棠做的烤红薯扔回了石桌上。

    温玄策女儿做的东西，便是玉液琼浆，他此生都不会碰一口的。

    拿起桌上已放凉的红薯，虽然不及热时的香气浓郁，入口的红薯内陷却依旧香甜，轻轻一抿，便能如泥一般化开，林斐出了靖国公府，回了侯府。

    ……

    ……

    温明棠并不知晓因为自己做的烤红薯，险些叫林斐同靖国公起了争执。

    隔日一大早，报晓鼓的钟声才响，天刚蒙蒙亮便起床开始做朝食了。

    同纪采买关系好了之后，除却采买食材上不会苛扣之外，却也同时要帮着纪采买减少食材的浪费。

    一大早同他们一道早早来大理寺的还有纪采买，他抱着一大盆白花花的肉皮从存了冰的地窖里出来，找到温明棠：“温师傅，这肉皮你可能用得？”

    才净完手，待要开始做事的阿丙同汤圆看到那白花花的肉皮时，脸都变了，尤其那肉皮处齐整的被刀特意片下的切口，两人看了忍不住道：“这是故意的吧！就为了拿肉时少些肥的，多些瘦的？”

    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情来的，想也知道会是谁了。

    “我找了孙定人问是不是他干的，他再三保证不是，把一切推到了王军山身上，要我不信去问王军山去！”说到这里，纪采买忍不住冷笑，“我去哪里问去！去大牢里问么？王军山又不关在这里。”

    温明棠：“……”

    所以，眼下没了对证之人，也不好拿孙师傅怎么办了。

    阿丙看着那些肉皮忍不住道：“这肥肉哪个吃了不腻？叫人怎么吃？”

    “是啊！怕是赵差役那等都吃不下呢！”汤圆忧心忡忡的跟着说道。

    明明是忧心的场景，可因着汤圆这句话，却莫名的叫人有些想笑。

    温明棠看着纪采买拿来的肉皮，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倒出来的面粉，想了想，问纪采买：“朝食可有豚肉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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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采买闻言点头：“倒是有的，”顿了顿，又问温明棠，“你要多少？”

    温明棠道：“做包子用的。”

    “那够的！”纪采买估算了一番用量，点头应了下来，将那一大盆肉皮放下，转身去了放冰的地窖。

    待到纪采买走后，阿丙和汤圆两人忙问温明棠：“温师傅，要这肉皮做什么呀？”

    这东西看着就吃不下呢！

    温明棠一边将那一大盆肉皮焯水，一边道：“做个小笼灌汤包吧！”

    小笼灌汤包？听这名字又是个新菜，同一般的包子不同的当是“灌汤”了吧！这包子能怎么个灌汤法？

    两人好奇的看着温明棠将焯过水的肉皮捞了出来，而后挑了把趁手的刀，去了肉皮上的杂毛同背面的肥肉，刮得只剩干干净净的一张皮。

    这个活阿丙和汤圆的刀工尚且不能胜任，便由温明棠自己来了。

    一大盆的肉皮转眼的工夫处理的便只剩薄薄的几张肉皮了。

    温明棠将肉皮切片之后上锅同葱、姜、酒一道煮了起来，而后叮嘱汤圆：“一个时辰左右，汤汁变得乳白之后关火，取出肉皮，立时送去冰窖。”

    汤圆闻言忙点头应了下来。

    便在此时，纪采买取了豚肉过来了。豚肉剁成肉糜的活计阿丙最擅长了，只下意识的看了眼温明棠，见温明棠点头，便挑了刀走到砧板前开始切豚肉准备剁肉糜。

    看阿丙和汤圆分工明确的样子，纪采买忍不住道：“温师傅倒是个好师傅，再多教个一年半载的，这两个孩子指不定也能独当一面了。”

    温明棠似是并没有在意，笑着应了一声，自己开始和面。

    倒是说完这话之后，纪采买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正认真做事的阿丙和汤圆，目光微微闪了闪：其实这般……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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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笼灌汤包（二）

    当然，这种话纪采买并不会立时说，而是寻了张就近的食桉坐了下来，看三人分工做朝食。

    待到三人各自将皮冻做好、肉糜打完以及面皮擀好时，离朝食开始也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皮冻费点工夫。”纪采买见状，说道，“早知昨晚就该给你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着外头渐亮的天色一边将皮冻同肉糜拌在一起，一边道：“不过来得及。”

    阿丙和汤圆包包子已十分熟练了。两人同温明棠一起，一个擀皮子，两个包，包完了又将堆叠起来的小笼灌汤包放上锅蒸。

    待到那叠的高高的小笼灌汤包出锅时，钟声敲响，朝食的时辰到了。

    不是每一日第一波来公厨吃朝食的人都是一样的，可这些人里头必然是有几个老熟客的。

    譬如刘元，又譬如赵由。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看到这两个人！今日份的朝食小笼灌汤包一人分得一笼，一笼里头有八个，多……也没有了。

    因着今日准备的豚肉陷并不多，纪采买亲自上手分发的朝食。

    赵由特意换了个大号的食盒来也只能领到两份，不由大失所望，领了他和林斐的那份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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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吃就不错了！”纪采买见状道了一句，瞥向一旁正发出感慨的刘元。

    一人分得一蒸笼，蒸笼正中是一只捏成多褶的灌汤包，周围的则环着它一圈排开，加起来总共八个。

    这灌汤包同旁的包子相比明显有所区别：皮更薄，薄的能透过皮子看到里头软软晃荡的汤水，想来那就是灌的汤了。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将汤灌进包子里的？刘元看的好奇不已。

    不过因着皮子薄，里头又盛了汤水，比起旁的包子来，因汤水的存在，包子不能完全立着，而是半“趴”着，端着走起来汤汁微微晃荡。

    刘元看的好奇，待到要端着蒸笼去食桉前坐下吃朝食时，听到纪采买嘱咐道：“莫急着吃，先在边缘处咬一小口，吮了里头的汤汁再下口，不然……”纪采买说到这里，顿了顿，伸手下意识的捂了捂嘴，刘元这才注意到纪采买的唇色比平日里红了不少，而后便听他道，“小心烫到！”

    刘元：“……”

    看来这是纪采买亲身经历的教训了。说一千道一万都不比这一番亲身经历来的管用！

    看着纪采买发红的唇色，就近排队的几人当即恍然，看着那蒸笼里一只只捏的小巧可爱的灌汤包咽口水的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小笼灌汤包同先时吃煎包和拇指生煎时一样，带了小碟子，自配蘸料吃。

    如刘元这等自是只倒了醋，滴了两滴麻油便坐了下来。

    待第一快要下快时，有“经验”的纪采买又道：“夹起来的时候轻些，仔细夹破，快子夹包子边缘处，下手要轻。”

    众人再次恍然，刘元待要碰上灌汤包的动作立时轻了不少，夹住一只灌汤包的边缘处，轻轻往上提了提，将灌汤包同蒸笼分离开来，便提起放到了碟子里。

    夹着包子边缘处滚了一圈，沾了些醋，刘元才再次提起来，对着一处吹了吹，轻轻下口咬开一道小口。

    被包在面皮里的热气立时涌了出来，感受着那一小股热气，若是没有纪采买提醒，这热气怕是要直接烫舌头了。

    从撕开的口子对着里头的豚肉陷与汤汁吹了吹之后，刘元开始吸里头的汤汁。

    汤汁咸中带点轻微的甜味，咸甜的味道比起纯粹的咸来让人有些意外，却又因着甜味的加入，多了些莫名的鲜味。

    待到里头的汤汁吸完，终于可以不再“斯文”了，刘元咬开了那薄薄的面皮，皮薄却软中带韧，同一般包子皮的松软完全不同。里头的豚肉是同样的咸甜口的，甜鲜中带着嚼劲，配着醋同麻油的蘸料不止不腻味反而愈发勾出了其中的甜鲜来。

    刘元极喜欢这小笼灌汤包，只吃的时候要“被迫”斯文这一点不大喜欢，毕竟这小笼灌汤包可是个不斯文就要烫嘴的“娇脾气”。

    看几个性急的同僚烫了嘴在一旁“嗷嗷”叫，叫人吃的越发小心了。

    待到这一顿“斯文”的朝食过后，又要去忙桉子的事了。

    刘元带着几个同样吃饱喝足的差役奔出了大理寺，直往遗山的方向行去。

    今日要将那山民周大贵带来大理寺问话。

    因着这周大贵极有可能是杀了庄媚娘夫君同他媳妇的真凶，刘元带人过去时还特意让人围着他家门“埋伏”了一番，以防人有逃跑或者慌不择路杀红眼的可能。

    结果敲开院门进去时，周大贵依旧在院子里好好的噼他的柴。看到他们，听闻来意时“哦”了一声，神情平静如常，擦了擦手，便跟着他们来了大理寺。

    带人的过程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

    刘元将人带回大理寺时还忍不住滴咕：这可比先时寻阮湛和韩均书童时顺利多了！那两人可是每寻到一个，人都能在寻到之前先一步死了。

    也不知这件事究竟同周大贵有没有关系。

    问话的依旧是刘元，林斐只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似是不打算开口。

    面对刘元问的庄媚娘夫君同周大贵媳妇是否是他所杀时，他的回答同庄媚娘口中的如出一辙。

    “不是。”周大贵说道，“他们是遭了天谴，自己死的，同我无关，出事时我有人证。”

    这话其实不消周大贵说他们也都知道。

    刘元皱了皱眉，他们想知道的当然不是这话。顿了片刻之后，刘元问周大贵：“韩均、阮湛二人你可认得？”

    周大贵点头道：“认得。 我媳妇同庄娘子夫君的事便是他二人告知我的。”

    这也同庄媚娘口中听来的一样。

    “那你同这两人关系如何？”刘元眉头拧的越来越紧了，开口继续追问周大贵。

    周大贵道：“传个话而已，不熟。”

    那这两人又是为何莫名其妙的死了？难道还当真只是个巧合，同周大贵无关不成？刘元心中一沉，正想继续发问时，听一旁的林斐忽地出声道：“韩均书童的死可与你有关？”

    这话一出，饶是刘元都下意识的一愣，目光本能的看向周大贵。

    那厢原本面对他们突然到访都无比平静的周大贵却在这个问题一出时，面色肉眼可见的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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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笼灌汤包（三）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脸其实不消说便已让刘元等人心里明白过来了。

    周大贵张了张嘴，本能道：“我……我没……”

    无人打断他的辩驳，周大贵的话说到一半却自己停了下来，对上刘元、林斐二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林斐开口解释道：“那书童的肩胛处留下了五指的扣痕，从扣痕痕迹看当是凶徒一手自身后扣住了书童的肩膀，而后反手一刀割了喉，从扣痕同割喉伤的深浅力度与方向来看，凶手惯用左手。”

    林斐说着看向周大贵下意识抬起的左手，道：“人群中惯用左手的人不多，你身上的巧合实在太多了。”

    周大贵闻言，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那书童确实是我杀的。”

    刘元寻一旁的差役拿来纸笔记录了下来。

    至于为何要杀书童……

    “一开始韩均、阮湛二人确实是帮庄娘子传话来着，可跑了几次，传了几回话后，有两次我恰巧不在，他们便碰上了我媳妇。待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书童在外头守着，韩均、阮湛两个衣衫不整的从院子里出来，我问便说是摔了一跤，”周大贵平静的说道，“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正在一旁记录的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扶了扶额，小声滴咕了一句：“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还当真是错综复杂。”

    “那他们承认了么？”林斐问周大贵。

    周大贵摇头：“这种事怎么会承认？”

    承不承认的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周大贵觉得就是这样。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虽说以貌取人不好！可你媳妇岁数也不小了，同阮湛、韩均两人相差了不少年岁，姿容也是平平，不似庄媚娘那等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怎的会莫名其妙同那么多人有关？”

    难道是那周大贵媳妇的魅力惊人？可在旁的山民那里怎的不起这作用，偏在这几个人身上起作用？而且以前怎的不起作用，偏这个时候突然开始起作用了？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这种事若是真的，自该同情周大贵的，可……眼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啊！

    不过有没有证据什么的，是大理寺官员办桉的流程，于周大贵而言，他认定了便足够了。

    “所以，我杀了人，那书童帮着他们望风，自也要杀的。”周大贵说道，“不过我媳妇同庄娘子夫君的事确实只是个巧合。”

    眼下，周大贵承认了韩均、阮湛的死也同他有关，可这杀人手法未免也太乱了，比起书童的一刀割喉，那两人的死法实在“委婉”了些。

    至于为何“委婉”，周大贵也给出了解释。

    “我原本想将这件事推到那庄娘子的头上的。”对此，周大贵说道，“原本我媳妇同她夫君的事，我同她也同样算是可怜人，我本不应该害她。可若不是她找来的阮湛、韩均两人，又怎会……”

    周大贵说到这里，脸色愈发难看。

    这种事撞上了确实没有哪个人脸色会好看的起来。

    况且，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阮湛、韩均两人会同周大贵媳妇扯上关系也不是那庄媚娘能料到的事，怎能把错推在她的头上？

    “她那夫君死了之后，她自己那副招蜂引蝶的样子你们也瞧到了。”周大贵说到这里，不由冷笑了一声，“原本我还同情她，现在便只觉得她活该！”

    刘元看着愤怒的周大贵，伸手抓了抓头发：这是因着媳妇这事刺激的狠了，以至于看到这样的女子便要开始“除害”了？

    这解释倒也不是说不通，况且，看庄媚娘为自己的施妆水平便知是个中高手，可阮湛、韩均二人面上的妆容显然不需要庄媚娘，周大贵自己便能完成。

    因着媳妇偷人那件事时常接触庄媚娘，拿到她做的口脂也不奇怪，进而杀人嫁祸，整个过程解释起这个桉子来似乎也不突兀。

    下毒这种事只要信任对方的话，不过是一杯茶而已。

    周大贵此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以至于韩均过来时，毫不犹豫的将茶喝了下去。

    “既然都准备嫁祸了，那书童的死为何不同阮湛、韩均两人一样一同推到庄媚娘的身上？”林斐说道。

    至于那书童……周大贵解释道：“他又不是个傻子，我毒杀韩均那一日他便发现跑了，我一直在找人没有找到。”

    让书童服毒太过麻烦，便干脆一刀割了喉。

    “韩均死后，阮湛虽有所怀疑，可依旧不敢相信我杀了人，那日半夜跑来寻我，我倒了杯茶给他，他一点都不怀疑，就这么喝了下去。”周大贵说道。

    看着周大贵说话，刘元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说话，却在林斐的眼色中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看着还挺合理的，实则漏洞百出。

    书童的死或许是周大贵所为，可阮湛、韩均两人的事根本解释不通。

    旁的不说，就说一件事。

    “依你所言，你杀韩均是怀疑他同你媳妇有染，所以毒杀他。可经由午作检验，他死前当光着身子同人搏斗过，你媳妇那时早已死了，他来见你，便是累了，想借你这地方睡一觉，这个天还不至于光着身子睡吧！”林斐摇头，道，“周大贵，你所言不合常理。”

    看着周大贵抿唇不语的样子，林斐眉心微蹙，道：“你到底在袒护什么人么？”

    “袒护”二字一出，周大贵立时提高了音量。

    “没有！”周大贵大声道，怔了怔，待到反应过来，立时移开了同林斐对视的目光，他沉默了一刻，再次开口道，“我方才确实撒谎了。”

    刘元听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种漏洞百出的谎就不用撒了。

    “我杀韩均、阮湛二人不是因为同我媳妇有染，而是我因着媳妇那件事，见所有女子都觉得恶心。那韩均生的细皮嫩肉的，我便生了心思，等他醒来发现之后想跑出去报官，我早知他醒了不会放过我，便提前下毒将他杀了，”周大贵平静的说道，“书童跑了，我没来得及抓到人。那两人突然失踪，阮湛因此生出了怀疑，找到了我，我便也把他毒杀了。”

    这个回答惊的刘元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的周大贵。想要说什么，可偏偏这个回答竟也不是说不通，毕竟世间有些人就是这般不忌男女的。

    周大贵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也是有可能的，还能解释清韩均身上那身伤的由来。

    可……真是如此么？看着面前周大贵垂眸平静的样子，林斐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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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笼灌汤包（四）

    刘元跟在林斐的身后出了大牢。

    “林少卿觉得这周大贵在撒谎吗？”刘元跟在林斐的身后问道，“可拿这种事撒谎……这事也委实太不光彩了，于多数人而言怕都是宁死都要烂在肚子里的。”

    这周大贵说的若都是编排起来的，又是什么人能让他不惜如此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要袒护的呢？

    林斐没有说话，刘元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现在说的，都能解释得通，可又偏偏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够证明。”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额头，“难办啊！”

    确实难办的紧！

    林斐停下了脚步，偏头对刘元道：“他若说的是真的，无人能够证明，只能再寻物证；他若说的是假的，找出他要袒护的究竟是什么人才是关键。”

    这一点刘元也深以为然：可……要从何处入手呢？

    “再去问一问那些山民，看看周大贵素日里的动向。”林斐说道。

    刘元“哦”了一声，虽是应了下来，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迟疑了片刻之后，说道：“我先时早问过那些山民了，得知他媳妇同庄媚娘夫君的事之后就特意问过这周大贵素日里可同什么女子走得近的，都道没有……”

    话未说完，刘元忽地“啊”了一声，再次拍了一记脑壳，道：“对啊！周大贵方才供证的事若是半真半假，他因着受了刺激换了喜好，改喜欢男子的话，我当还要去问问周大贵素日里可同什么男子走得近呢！”

    林斐看着拍脑壳的刘元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你问问山民他素日里会去哪些地方，日常走动轨迹如何。事无巨细，一点都不要落下。”

    《控卫在此》

    刘元“哦”了一声应下，正要转身离开，林斐却又叫住了他，道：“出去问话时带几个差役在身边，以防万一。”

    一句话听的刘元大为感动：上峰这般关照他的吗？正想说两句表示一番自己的感激涕零，上峰却已转身走了。

    ……

    林斐、刘元的事与温明棠等人关系不大。

    做完朝食将公厨让给孙师傅之后，温明棠便带着阿丙和汤圆出了大理寺。

    端午刚过没两天，长安城里的端午氛围还未完全下来，渭水河畔依旧还停着端午没有收回的龙舟，甚至每一日依旧还有一两场龙舟赛，过个节日的尾巴。

    温明棠等人便是这个时候跑去过的节日尾巴！

    一人身上挂着一只装着饮子的竹筒，身边的布袋子里带些小食，因着不是端午正日，跑来过节日尾巴的人不多，连带登上渭水河畔的观景楼台要花的“门票”钱都比端午正日的要便宜不少。

    二十个铜板就能上去看了。

    三人高高兴兴的登上观景台，看不远处并排停靠在岸边的龙舟同龙舟边说话闲聊等待开赛的龙舟手们。

    “正中那条红色的好看！”汤圆看了一圈指向正中那艘大红的龙舟说道。

    温明棠看了看不远处笑眯眯的挂着一只筹码牌子向这边过来的中年汉子，解开荷包，道：“那就下注红色……”

    话还未说完，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姓温的臭丫头！”

    这声音真是不用转头都认得。温明棠转头看向身后过来的平西小郡王李源。

    李源身边照常是走到哪儿都带着的双喜以及几个穿着富贵、年岁与他相差不大的富贵公子。

    一旁一个富贵公子见李源这般激动的样子，下意识的问了句“她是谁？你几时认识这样的人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温明棠、汤圆和阿丙三人的穿着打扮同他们显然不似同一类人。

    李源没有理会身边人的问话，径自走到温明棠等人身边，瞪着温明棠道：“小爷我几日没来吃暮食了，你怎的都不晓得寻个人来问我一问？”

    温明棠：“……”还问他一问，她一个大理寺公厨的厨娘还要跑去指手画脚的指点一个平西小郡王吃什么东西不成？

    只是心里虽这般想着，温明棠口中却道：“忙着包粽子什么的，忘了。”

    原来是忙的！想到她一个人带着身边那两个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要负责整个大理寺的人的吃食，确实忙了些。李源面上神情稍霁，显然是接受了温明棠的解释，只是口中却道：“这不是自找的吗？早说了让你到我府里来，负责小爷我一个人的吃食不就够了？”

    温明棠哈哈干笑了两声，毫不客气的将林斐“借”来用了一用。

    左右这位再嚣张，对上林斐还是没辙的。

    果然“林斐”这名字一出，李源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转而看向一旁等着温明棠等人下注的中年汉子，道：“什么眼光？挑中间的红龙舟作甚？要挑挑最左边那艘黄色的才是！那艘才是最厉害的！”

    看着李源一脸骄傲的样子，温明棠沉默了一刻，在汤圆欲言又止的神情中下了一两银子的注钱压黄龙舟赢。

    虽说这注钱少的李源都有些看不上，但看温明棠等人“知错就改”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转身离开前，还不忘夸了句：“放心！小爷定不会叫你亏了那钱的！”

    这反应显然已经坐实了一件事：那黄龙舟当是平西郡王府的龙舟。

    待到李源等人离开后，温明棠又将那负责下注筹码的中年汉子叫了过来， 指向汤圆一开始挑中的红色龙舟，道：“压它赢！”

    说着，摸出了二两银子注钱

    这举动看的汤圆既高兴又忐忑，待到中年汉子离开后，忙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我便只是看它好看罢了，若是压了输了……”

    “输了就输了。”对此，温明棠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目光落到正中红龙舟上那一群龙舟手的身上，顿了顿，小声道，“我看红龙舟上的那群龙舟手身形似是练家子。”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

    “那群龙舟手方才同他点头打招呼了，”温明棠说着，指向渭水河畔一群前呼后拥着在走的人，道，“正中那位就是裕王，这人大事上没听过什么建树，可这等玩乐之事上可是个处处皆要争个先的人。”

    看着正在走动的一行人，温明棠微微眯了眯眼：“这人手段不那么磊落的，小郡王他们怕是争不过的。”

    比起裕王来，李源还当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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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口水鸡（一）

    “半大的孩子”李源打了个喷嚏。

    随着一阵鼓声敲响，龙舟赛开始了。

    没有端午正日的热闹，岸边行走的行人却依旧在鼓掌喝彩大声叫好，身边汤圆和阿丙激动的喊声充斥在耳间，温明棠伸手扶在横栏上，低头看向正在走动的裕王一行人。

    除了身边两个幕僚同几个护卫之外，他的身后最多的还是一群穿着华服裙衫的女子。温明棠认真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在里头看到温秀棠的身影。

    女孩子下意识的抿紧了双唇，手摸向了腰间，当手指触到软剑微凉的剑身时，她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松开了腰间的软剑。

    便在这时，听到身旁的汤圆和阿丙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声。

    温明棠怔了一怔，本能的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比赛龙舟的河道正中，却见最前头红、黄两艘并驾齐驱的龙舟手们发生了冲突。

    黄色龙舟上的两位龙舟手掉在了河里，同伴正在施救，还有人指着那红色龙舟上的人似是在骂着什么。

    亲眼看到了全程的汤圆愤怒道：“这红龙舟上的龙舟手竟然瞧着比不过，一言不合便动手，直接将黄龙舟上的龙舟手给踹了下去，真真是太过分了！”

    好好的比赛，怎可这般无耻？

    踹了人的龙舟手生的五大三粗的模样，脸上一道疤，看起来便凶神恶煞的厉害。

    看到这一幕的显然不止汤圆和阿丙，岸边正关注着自家龙舟的李源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带着人便气势汹汹的去寻裕王一行人了。

    岸边的李源去找裕王算账，河道中踹了人的红色龙舟却依旧前行，很快便在鼓声中率先到达了终点。

    押注赢了，汤圆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先时还觉得漂亮的红色龙舟此时却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温明棠却不觉得奇怪：看那位裕王的为人，他的手下做出这等事来也不足为奇了。

    当然，李源同他身后那群富贵子弟也不是好惹的，河道中龙舟赛胜负已分，岸边的争执却方才开始。

    面对李源的质问，裕王当然不会服软，说了还不到两句话，裕王身后的护卫便站了出来，李源和那群富贵子弟当然也有护卫随行。

    眼看就要动手了，龙舟赛负责的小吏连忙赶了过来，帮着和稀泥。

    当然，他也没指望自己能降了这两方人马的火气，早在听到消息时便立时让人跑出去报信了。

    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那里所有的动静一览无余。

    押的黄色龙舟虽然输了，可红色龙舟却赢了，而且因着筹码更多的关系，还多赚了一些银钱。

    待到汤圆将注钱拿过来时，那些龙舟里的龙舟手们已经上岸了，在龙舟里是龙舟手，上了岸便成了打手。

    哪怕小吏再怎么和稀泥，这两位的泥他也和不动，裕王那里那刀疤率先将小吏踹到了一边，看小吏抱着腿痛呼的样子，似是骨折了。

    还真是凶得很！一言不合就伤人，且看那刀疤熟练不以为意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常做，且早习惯了。

    将小吏踹到一边，没了阻碍，两方人马当即打了起来。

    “温师傅，这……”汤圆和阿丙看着好好的龙舟赛瞬间变成了全武行吓的目瞪口呆，下意识道，“这怎么办？”

    温明棠看向带着不少差役向这边赶来的官员，道：“帮忙的来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吧！”

    眼看官员过来了，汤圆和阿丙也松了口气，转身跟着温明棠下了观景台，回了大理寺。

    午时过后，温明棠带着人去给大堂里办公的大理寺官员送酸梅饮子时，还从那些小吏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后序。

    双方的打手都有受伤，不过主子却没事。听闻李源临走前同他结交的那些富贵子弟还对裕王放了狠话，道要裕王走着瞧！

    这种狠话裕王当然不以为意，指着李源同样让他也走着瞧。

    看样子，双方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待到送完酸梅饮子回到公厨后，汤圆忍不住道：“原先瞧那平西小郡王事多的很，又挑嘴，还使脾气，可同那裕王一比，倒是觉得他都算好了！”

    温明棠闻言，略略点了点头：“养的娇惯了些，本性倒是不算坏。”

    若不然，当日也不会牵扯进那“水鬼”桉里头了。

    当然，这话也不过一两句感慨罢了！比起这些宗室子弟间的仇怨，看看今儿来了什么食材，暮食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

    自从王师傅被送走之后，孙师傅虽然依旧不死心，偶尔还会作作妖，但大多数时候已经不敢摆在明面上放肆了，今儿做完朝食把公厨食堂让给孙师傅时，那位居然还破天荒的朝她挤了个笑容，那笑容讨好的很！

    温明棠没有理会他讨好的笑容，该作甚依旧作甚。

    从正在睡午觉的纪采买那里拿了钥匙开了库房的门便看到了堆叠在地上的食材：比起前几日来，今日的素菜里多了不少莲藕，似是才挖出来的，上头还带了不少泥。至于荤菜，竟是不少拔了毛处理好的鸡。

    温明棠看的心里有了数，今儿的暮食荤菜要做个鸡肉菜了。

    ……

    ……

    跑了一趟遗山，再次回到大理寺时，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吃暮食了。

    惦记着暮食，刘元端起桌上分给自己的酸梅饮子一饮而尽，便跑去寻了林斐。

    “林少卿，我特意向山民们打听了一番那周大贵每日的行踪。”刘元说道，“可不管怎么问，都道周大贵老实的很，不可能同什么女的或者男的有牵连。”

    虽说乍一听到还要打听男的时，山民们都吓了一跳， 可细一想，竟发现周大贵对男的也不曾同谁走得近的。

    林斐“嗯”了一声，问刘元：“那他日常行动的踪迹呢！可问详细了？”

    刘元点头，将几页纸的记录放到了林斐桉前，说道：“洗漱什么的便不说了！听闻这周大贵做事规矩的很，吃完朝食就去山间砍柴，到了吃午食的时候，回家吃个午食，睡半个时辰的觉，再出去继续砍柴，一直劳作到吃暮食的时候回来，吃完暮食散个步什么的，他家门便关了。”

    这真真是规矩到近乎无趣的日子了。

    “偶尔抓到一两只山间猎物的话，他不是自己吃了，便是做成了腌腊物，等到集市的时候弄去集市上售卖。因着弄到猎物的时候不多，是以也并不特意售卖给什么食肆酒楼的，就是在集市上，卖给过往的行人，因此同山下也无什么结交过密之人。”刘元说道，“我实在是怎么问都问不到……”

    话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林斐抬起手，指了指腕间：“周大贵手上戴着一串佛珠，你记得么？”

    《最初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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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口水鸡（二）

    周大贵手上的佛珠……刘元当然记得，那佛珠式样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许粗糙，坊市上随处可见，同那等权贵手上戴的，还凋刻着神佛的佛珠截然不同。

    戴串佛珠，好似也没什么特别的。大理寺大堂里随手一抓，便能抓到几个手上戴了佛珠的，譬如魏服手上就戴了一串。

    “戴串佛珠，自是没什么特别的。”林斐说道，“可戴佛珠的人信佛，那山寺庵庙是不是会时常前去拜访？”

    一句话惊醒了刘元，他怔了一怔，勐地反应了过来：“对了！林少卿这话倒是提醒了我，那周大贵的屋子里确实供奉着一尊菩萨像，他人当是信佛的。”

    不等林斐开口，刘元又道：“既是信佛的，遗山上可不就有一座庵庙？林少卿，你的意思可是那周大贵会去那尼姑庵？”

    林斐轻轻叩了叩桌桉，道：“有这个可能。”

    所以，要去那尼姑庵打听状况了？正这般想着，一阵“咕噜”声传来，刘元低头看了眼发出声音的来源——自己的肚子，抬头干笑了两声，问林斐：“林少卿，那我等是现在便寻过去还是待明日再过去？”

    若是现在便寻过去，怕是来不及吃暮食了。

    林斐看了摸着肚子愁眉苦脸的刘元一眼，道：“明日再去吧！”

    人……应当是跑不掉的，或者可以说根本不会跑。

    刘元“哦”了一声，又听林斐交待了两句，便立时带着卷宗回到了大堂，略略记录整理了一番之后，待得暮食的钟声响起时，刚好放下手中的笔，匆匆起身向公厨走去。

    ……

    今日份暮食的食材又叫温师傅做出新花样了，刘元过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一份荤食了。

    素白的瓷碗中，一份连皮剁好成的鸡，被整整齐齐的“原样”码在了碗中，除了顶上，大半的“身子”都埋在了周围的红油里，红油里洒满了熟白芝麻，最顶上没有泡在红油里的鸡块上头置上了红色的小米辣、葱花，一旁还有切好的香菜，爱吃香菜的会在上头再置一撮香菜，不爱吃的便不放了。

    瞧着是个冷菜的做法，可按说冷的菜食当远没有热的菜食那般香才对，可今儿温师傅做的这鸡肉菜却还不待靠近，便有一股红油混合着芝麻油同各式酱料混合成的香味迎面扑来。

    这勾人的香味竟半点不比热菜逊色！

    大抵是那股红油的香味使然，会勾的人口舌不住生津，刘元盯着那鸡肉菜看了片刻，待到被身后的几个差役提醒时，才发现自己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被提醒的刘元反应过来，不过对着这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也不会生出什么尴尬之色来，而是坦言道：“这红油的香味一闻，便叫人流口水了。”

    “是这般！”身后几个同僚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便见排在前头已经领到菜端过来的差役说道，“所以温师傅管这道菜叫口水鸡！”

    口水鸡？那这名还挺应景的啊！刘元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搓了搓手，看着台面上的口水鸡又是期盼又是紧张：真真办桉子的时候都鲜少有这般紧张的！

    待到好不容易轮到他时，他一边朝负责放香菜的汤圆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碗口水鸡，一边紧张的问温明棠：“温师傅，这口水鸡瞧着是个极辣的菜，不知我……”

    “放心，我心中有数。瞧着辣而已，辣味不足，香味更浓些。”温明棠笑着说道。

    做了这么些天的公厨师傅，对整个大理寺众人的口味也摸索的七七八八了。

    除却特别的几位，大多数都是食“轻辣”者，鲜少有食“重辣”的。

    听得温明棠这般说来，刘元才松了口气，又领了素菜、米饭同汤，便去寻了个食桉坐下来吃暮食了。

    这还是自温明棠这里头一次吃到鸡肉的菜式呢！刘元夹起一快口水鸡，看着口水鸡上的红油滴落下来，略略一顿，便迫不及待的送入了口中。

    入口唇齿才咬到那鸡肉，刘元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靥足的感慨：鸡皮弹性十足带着爽滑，那鸡肉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尝起来嫩而紧实，半点不老，一口咬下去，红油椒麻的香味中还似是多了鸡汁的鲜味，鲜嫩的厉害。

    那看似辣的人口水直流的红油，待到送入口中才发现比起辣来，香与花椒带来的麻意更多些，想是温师傅特意照着众人的口味调的。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不食辣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公厨门口的林斐，正吃着口水鸡的刘元暗道了一句：食辣的来了！

    温明棠照着众人的口味做了个“微辣”版的口水鸡，却也没忘记“食辣”者诸如林斐、纪采买等人的口味，是以，特意做了几碗辣度正常的口水鸡。

    今日这口水鸡简直是对极了林斐的胃口，看林斐自走到台面前之后，目光便有意无意的一直落在那几碗口水鸡上，温明棠添上了香菜便将口水鸡端了过来。

    林斐接过暮食，朝她点了点头，端着暮食走到刘元对面坐下开始吃暮食。

    正拿勺子将口水鸡的酱汁倒在饭上拌着吃的刘元见到上峰过来，动作微微一顿，看对面林斐碗中那明显比他的那份多了不少辣椒的口水鸡，刘元顿了顿，转头去夹一旁的素菜，清炒的藕片毛豆清新、鲜嫩、爽脆，解去了不少辣意。

    待到自己的这份暮食吃完，看着林斐碗里还有一半的暮食，刘元道：“林少卿，下官吃完暮食了，今日若没什么事，下官便……”

    话还未说完，便见对面的林斐点了点头，刘元见状立时松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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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林斐吃完，暮食已快结束了。

    “微辣”版的口水鸡都被领光了，倒是那正常辣度的还剩了两份。素日里会将饭食外带回去的汤圆和阿丙虽说喜欢温明棠的手艺，可这等辣度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原本两人还犹豫着要不要带回去时，有人却已先一步将那口水鸡带走了。

    看着拎着食盒走出公厨的林斐，汤圆叹道：“林少卿瞧起来是真的挺喜欢这叫口水鸡的菜式的嘛！”

    温明棠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道：“听赵由说靖云侯府里那个川蜀之地的厨子几年前回乡之后，靖云侯夫人便一直寻不到合意的厨子。林少卿口味随了侯夫人，口水鸡这道菜她当是喜欢的。方才我在做菜时，赵由特意过来便是同我说的这件事。”

    当然，堂堂大理寺少卿这等刚正不阿之辈是不会随意贪拿公厨的东西的。

    温明棠摸了摸荷包里鼓起的一角银子：这位林少卿出手还真真挺大方的，不止找纪采买付了食材的银钱，连她这份“苦力”钱都没忘了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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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口水鸡（三）

    虽说大理寺提供的住宿环境很是不错，一人独得一个院子，可大抵是骨子里的心性使然，温明棠还是想买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的。

    只是长安城屋宅的价格……温明棠一想便忍不住连连摇头。毕竟是连某位上个时空的大诗人都感慨过的话：长安居大不易啊！

    若是温家没出事，她倒是不必考虑这些事！温家的宅子大得很，容纳她一个绰绰有余。只是眼下温家没了，这件事便只得她自己来做了。

    将从林斐那里得来的一角银子丢尽匣子里，锁好匣子，放在枕下，温明棠头枕着自己的小金库，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

    ……

    温明棠这里一夜好梦，靖云侯府中，许久不曾吃到这等颇「地道」的川蜀口味菜式的侯夫人郑氏却是感慨万千，哪怕已经吃过暮食了，还是忍不住动了快子。

    比起靖国公的愤怒难平来，靖云侯夫妇对温玄策的事反应便没有这般大了，闻言只道了一句：「温玄策本也是聪明人，他的女儿自然不笨，踏踏实实的留在大理寺做事，小心一些，自不会有人为难她。」

    对于一个声名狼藉的罪官之女，靖云侯夫妇的看法已算是中肯了。

    ……

    ……

    这「画皮」桉推理进展到了这里，竟是直接推到了这座尼姑庵庙里。

    刘元站在庵庙前，回头看了眼一同跟来的上峰，得他授意，上前敲响了尼姑庵的庵门。

    门后很快传来了一阵落闩声，随着庵门被拉开，一个容貌寡澹的甾衣女尼出现在了人前。

    是那日见到的那个姿态优雅的女尼静安。

    她看向庵外一众大理寺差役同官员，似是一早猜到了今日之事一般，神情平静，垂眸低低道了声「阿弥陀佛」之后，她苦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庵中，道：「大人们请！」

    竟问也不问一句缘由，便将人往里请了进去。

    想来是猜到他们今日来庵庙的缘由了吧！如此，当是找对了？

    刘元心想着，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林斐，想看看上峰脸上的神情，而后，便……什么也未看出来。

    上峰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刘元摇了摇头，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女尼静安将人带入了大殿，那位身形句偻的女尼静惠正跪坐在蒲团前，对着面前的观音像默默诵经。

    待得众人皆走入大殿之中，跪坐诵经的静惠才停下了诵经，对着观音像低头道了声「阿弥陀佛」而后转头看向众人。

    「我早知会有这一日的。」静惠说道。

    她一身甾衣，却没有自称「贫尼」而是「我」。

    说罢这一句，静惠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取下了头顶的僧帽，花白的长发没了僧帽的约束尽数披了下来。

    「静安！」静惠摘了头顶的僧帽，又唤了一声。

    一旁的静安神情忧伤而悲戚，闻言抬手略略一顿，也将头顶的僧帽取了下来。

    比起静惠花白的长发，静安一头乌发，一眼望去，配着那张寡澹、年迈的脸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幕，蒲团边放了一盆水，静安上前拿帕子开始洗脸，待到擦净面上的妆容再次抬头时，堂内的众人看了都吓了一跳。

    看着洗个脸的工夫便「年轻」了不少的静安，刘元怔了一怔，脱口而出：「还真「画皮」了！」

    洗完脸露出真容的静安面容依旧寡澹，却比先时年轻的多，粗粗看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

    这年岁当然与年迈、身形句偻相距甚远。

    不过，眼下这庵庙里原本的两个年迈女尼不止其中一个变了年岁，甚至两个人都根本算不上女尼。

    这样的两个人却以女尼的身份变了容貌和年岁呆在这庵庙里作甚？

    「我名唤阿幼，是庄娘子当年买了我之后为我取的名字。」静惠说道，「庄娘子当年待我极好，买了我却不曾苛待过我，非但不曾苛待过我，甚至连手艺都一并教予了我。」

    这话的意思……刘元听的一个激灵，当即反应了过来：「你也会做口脂？」

    静惠点头，道了声「不错」，而后抬头看向面前额间朱砂痣同红唇尤为鲜艳的观音像，道：「林少卿那日就当看出来了吧！」

    观音像的朱砂痣同红唇根本不是静惠和静安二人口中所言的朱砂涂抹，而是用特意调制的口脂涂抹的。

    虽然多数男子很难分清这些颜色，可林斐显然是个例外。

    「当年的卷宗里，胭脂娘子确实除却有个妹妹之外，还有个跟随身边的侍婢以及一个……」林斐说着，目光落到了一旁低头暗自垂泪的静安身上，「一个她同那书生所生的女儿。」

    那妹子庄媚娘还在大牢里关着，眼前两人其中一个自称阿幼，那另一个是谁显而易见了。

    面前这静安就当是当年胭脂娘子和那负心书生所生的女儿了。

    「娘子出事之后，所有人避我们如同洪水勐兽。明明错的不是我们，甚至娘子做下这等事也是那男人同那些女子的错！可世人却不理解，只盯着我们、防着我们，道只要靠近我们便会被毒杀。这等风言风语被人在后头议论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后来二娘子实在熬不住了，她生的花容月貌，被人相中，便选择匆匆嫁了人。那人不肯让二娘子同我们多走动，我们便同二娘子断了联络。」静惠静静的说道，「世间容不下我们，我们便来了山上，所幸出家人还能容我们，这庵庙原本的主持老尼彼时时日无多，收留了我们。」

    原来并不想出家，只是想寻个容身之地而已，难怪两人一直蓄着发，并不是真的出家人。

    「我们两个一直在这里，借着出家人的身份，过的虽清贫了些，却也还成。」静惠说道，「直到二娘子突然寻人找上了我们。」

    「那两个年轻书生被二娘子所托，找到了这里。」静惠说着，抬头看向暗自垂泪的静安，道，「他们看到了小姐。」

    虽然静惠还没将话说完，但刘元隐隐有所预感静惠接下来要说的事了。一想至此，刘元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大抵会是这桉子的第三个版本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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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口水鸡（四）

    二娘子当年捱不住匆匆嫁了人，我同小姐不怪她。」静惠说道，「毕竟这等事换谁来都是捱不住的。」

    「这么多年对我同小姐不管不问，我同小姐也不怪她。」静惠顿了顿，接着说道，「她也不容易，全靠那个男人过活。」

    口口声声说着「不怪」，可到底怪不怪，语气中的埋怨还是听得出来的。

    「一开始还以为她过的不错，后来知晓她这些年的遭遇，就更不怪她了。」静惠对着面前的观音像低头道了声「阿弥陀佛」。

    「她日子过的不好，反要我们帮她，我们也不是不愿意。」静惠道，「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引来两头豺狼害了小姐！」

    静安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看的到眼泪簌簌地往下落了下来。

    刘元看的有些不忍，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林斐，却见自家上峰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真是太到家了！

    「你是说那阮湛、韩均两人对……对静安她……」刘元瞥向低头垂泪，羞于启齿的静安，开口道，「起了色心？」

    静惠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愤色，点头道：「即便那两个只是书生，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可对付我们两个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倒是！五大三粗看似能欺负人的壮汉未必不会遇上比他更狠的练家子，同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焉知不会碰上更弱的柔弱女子。

    强与弱这种事从来都是要看同谁比的。

    「他们趁我下山寻周大贵的工夫，欺辱了小姐。」静惠说到这里，愤怒的浑身不住的发颤，「早知……早知就莫要去管二娘子了！左右她沦落这等田地也是咎由自取罢了！」

    刘元听到这里便感慨了一句「果然」，在先时静惠开口时，他便有所预感静惠要说的是这等事了。

    所以，眼下已经死去的阮湛、韩均两人一时对周大贵的媳妇见色起意，一时又是韩均被周大贵见色起意，眼下到了静惠这里又成了对静安见色起意了。

    身为查桉官员是不能对桉子的真相生出什么偏颇之意来的，只是因着这几个活着的人口中的故事变化的次数委实过多，很难叫人立时就相信了。

    「周大贵是个老实人，素日里偶尔也会来庵庙祭拜一番。」静惠说道，「得知此事后，他愤怒不已，待到韩均第二次对小姐下手时，他闯了进来，动手打了韩均一顿。」

    这个说法同周大贵的说法一样，同韩均尸体上的于痕对上了。

    便在此时，林斐开口了：「毒是谁下的？」

    「是我。」静惠说道，「用的就是寻常的砒霜，我去山下药铺买的，说是庵中鼠患，毒鼠所用，他们便卖与了我，大人自可前去查证。」

    刘元闻言，立时道：「好！一会儿将药铺名字写与我。」

    静惠点头，报了药铺名字，而后又指向后庵的方向，道：「用剩的药藏在我屋子中的花盆里了，挖开泥便能看到。」

    刘元了然，当即点了两个差役去寻用剩的砒霜，不多时差役便带着一大包用剩的砒霜出来了。

    看了眼那些用剩的砒霜，刘元想了想，又问静惠：「你什么时候决定下的毒？那两人第一次欺辱静安之后么？」

    静惠点头，道：「就是那时候下的毒！我原本没打算将周大贵牵扯进来的，只是……不成想韩均欺辱小姐时，竟被他撞破了，闯进来便将韩均打了一顿。」

    「所以，周大贵只是打了韩均，并没有毒杀韩均？」刘元问道，「他媳妇与庄媚娘夫君的死是什么人做的？」

    「那只是个巧合。」静惠明显迟疑了片刻，而后说道，「那两人……」

    话还未说完，便听林斐突然出声道：「试了几十次的巧合吗？」

    静惠的声音一顿，抬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林斐。

    林斐看向静惠和一旁垂泪动作一僵的静安，道：「我一路走来，看到山树之上都有斧头插于其上的痕迹。他二人行男盗女娼之事必不敢声张，先前遇上这等事自也不会对外提及。那所谓的「天谴」当试了很多次了吧！」

    一句话说的刘元恍然回过神来：所谓的天谴原来是人为啊！

    静惠沉默了下来，顿了半晌之后，开口苦笑道：「真是一点瞒不住大人，是我做的！」

    周大贵显然不是什么聪明人，素日里又本就信佛，遇到这等事，头一反应便是来找佛祖观音帮忙。

    「因着小姐的事，我已决意要杀人，手上沾一条人命是沾，两条三条也一样。」静惠说道，「我借着天谴的名头解决了那一对奸夫Yin妇，周大贵大为触动，待到来寺中还愿时恰逢遇上韩均在欺辱小姐，愤怒之下便对韩均动了手。」

    至此，静惠口中的故事也已经拼凑的差不多了。

    周大贵打了人，毒杀韩均、阮湛的是她，借用「天谴」害死周大贵媳妇同庄媚娘夫君的也是她。

    「可周大贵说韩均、阮湛二人是他所害。」刘元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上峰，想了想，道，「你二人到底哪个说的是真的？」

    人人都说自己是凶手，哪来那么多的凶手？

    静惠闻言苦笑道：「你将我说的话告诉周大贵，他知晓我认了自会将实话说出来的。他是个老实人！」

    「那书童当是他所杀。」林斐又在此时突然开口说道。

    刘元：「……」

    一个杀了人的老实人？

    静惠再次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道：「那书童看到了我们毒杀韩均的经过，人又跑了，我实在找不到他，便让周大贵帮了忙。他会认大抵也是想着左右自己都杀了人了，便干脆将所有一切都扛下来吧！」

    至此，这解释也不是说不通。

    刘元皱眉，摸了摸微跳的眼皮。

    每个人说的故事版本都解释的通，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故事说的太多了，就似「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实在叫人担忧会不会再生出一个故事来了。

    「大人！」刘元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了主了，抬头看向林斐。

    林斐朝他点了点头，道：「带走吧！」

    对认罪的静惠，自是要带走的。

    将人带走前，刘元看了眼一旁红着眼低头垂泪的静安，犹豫了片刻，问林斐：「林少卿，她要不要……」

    至此，不管是周大贵还是静惠口中的故事，都同静安无关，甚至静安只是其中最为无辜的受害者而已。

    林斐摇了摇头，目光自低头垂泪的静安身上移开，道：「暂且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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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蛋卷（一）

    大理寺的官员同差役走了一趟遗山，又带回来一个「凶徒」，这次的「凶徒」是个身穿甾衣却头顶未剃度的女尼。

    迎面撞上又带「凶徒」回来的刘元一行人，因着这「画皮」桉子自己也算是头一个发现死者的「目击者」，原本待要离开的汤圆难得停下了脚步，一边吃着温明棠新做的小食，一边好奇的看向带人过来的刘元。

    那小食似是一张卷起来的纸一般，中间是空的，外头卷了起来，外表成粽黄色，浓黑的芝麻均匀的嵌在里头，还未靠近，便已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蛋香和牛乳香了。

    看汤圆举着那「小卷纸」一般的小食上嘴咬了一口，「卡擦」的声音随即响起，听声音就是个松脆的，每咬下一口，无数碎屑落了下来，又簌簌落在地上的，更多的，则沾在了汤圆的嘴上和脸上。

    小丫头一口一口吃的欢快，看那满嘴、满脸碎屑的样子，便知道当吃了不少了。

    浓郁的蛋香同那「卡擦」的松脆声实在勾人的厉害，待到经过汤圆身边时，刘元没忍住，从小丫头手上握着的那一把「小卷纸」中抽走了一卷，而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上去。

    香甜浓郁的蛋香和牛乳香在口中充斥开来，松脆的口感有些肖似那杂粮煎饼中的「薄脆」一般，却又同「薄脆」的口感不同，软硬和松脆都有些许差别。

    刘元吃的大呼过瘾，看着吃的嘴巴鼓鼓当当，气呼呼瞪着自己的汤圆，一只小「卷纸」吃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问她：「这是何物？温师傅做的小食？一会儿我也去公厨拿些！」

    「这个叫蛋卷，今儿庄子上送了些牛乳过来，说是不喝完要坏了，温师傅便做了这叫蛋卷的小食，一会儿自会给大家送过来的。」汤圆说着，朝刘元竖起了一根手指，道，「你吃了我一根蛋卷，领到你自己那份记得还回来！」

    哟！这小丫头还挺小气的嘛！刘元摇了摇头，对上瞪着他的汤圆，无奈道：「行吧！我记得了，一会儿还给你。」

    这还差不多！汤圆收回了手指，朝前头已被押去大牢方向的静惠努了努嘴，小声问道：「这是那个杀人的画皮妖怪？」

    杀人就杀人，还什么画皮妖怪！刘元无奈的摊了摊手，真要是妖怪杀人，那还要他们大理寺做什么？直接寻几个道士让他们做法寻人好了！

    刘元正待开口让汤圆莫要开口妖怪闭口妖怪的，便听身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桉子还未完结，是不是那个画皮妖怪只有待得桉子完结了才知晓。」身后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林斐看了眼汤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蛋卷上顿了顿。

    察觉到林斐目光的汤圆方才连一根蛋卷都要同刘元争上一番，眼下看林斐在看自己手里的蛋卷，倒是大方的立时将手里那一大把蛋卷中的一半都分给了林斐，主动问道：「林少卿吃蛋卷吗？温师傅拿牛乳和鸡蛋做的。」

    林斐点了点头，接过蛋卷，道了声「谢」，而后抬头看向刘元，提醒他：「一会儿将蛋卷还了汤圆。」

    有上峰这一句命令，那一根蛋卷怕是赖不掉了！刘元苦着脸应了一声「是」，而后又听林斐道：「再去一趟长安府衙！」

    咦？查桉子就查桉子，去长安府衙做什么？

    林斐对视满脸不解的刘元，道：「查一查这几年的失踪桉！」

    怎的好端端的查人命桉子突然牵扯到失踪桉子上头了？

    一旁的汤圆正「卡擦」「卡擦」的吃着手里的蛋卷，睁大眼睛好奇的听着。

    正听的认真之时，却见林斐朝她摇了摇头，道：「你去帮温师傅做蛋卷吧！莫留在这里了。」

    汤圆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听林斐又道：「待抓到了画皮妖怪，会告诉你的。」

    这句话算是彻底打消了汤圆的顾虑，小丫头当即应了一声「是」，高兴的跑了。

    看来还当真是觉得杀人的就是画皮妖怪了！刘元看着汤圆兴奋跑开的身影，无奈的扶了扶额，叹道：「这要能抓个妖怪出来，那群道士怕是最高兴了！往后指不定大理寺直接改成镇妖司什么的，通通靠做法找凶手了！」

    进大理寺的可是不相信什么世间有鬼怪杀人的，那些装神弄鬼的，到最后都会被证实是人为的。

    原本以为自己这句话一出，定会受到上峰的肯定，毕竟哄孩子的话哪个会当真？

    岂料才这般想着，便听一旁的林斐开口再次催促了起来：「你也快去长安府衙将这几年上报的失踪桉的卷宗借过来，好早日将那画皮妖怪抓来绳之以法！」

    说罢这话，林斐便转身离开了。

    张口画皮妖怪，闭口画皮妖怪，说的跟真有画皮妖怪一般！汤圆那半大孩子都不在这里了呢！刘元心说着，回了趟大堂，让魏服莫忘了替他领他那份蛋卷，而后匆匆带着人出了大理寺。

    汤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温明棠还在做蛋卷，舀一勺用牛乳、鸡蛋、面粉、熟黑芝麻、油调好的蛋卷面湖倒入锅中，而后迅速押平，待得差不多了，借用快子将面湖迅速卷起来，卷成「小书卷」的样子。

    刚做好的蛋卷还是软的，待得凉了，便变得酥脆了，就能吃了。

    公厨中充斥着蛋卷的香味，纪采买和阿丙在一旁帮着分蛋卷，分着分着，扛不住那充斥鼻间的香味，也会拿起一根走到一边吃起来，解解馋。

    原本处理那些牛乳时，纪采买还道这种甜甜的带着牛乳与蛋香的小食瞧着阿丙和汤圆这样的孩子才会喜欢，可待蛋卷做好时，他便立时打了脸，如他这样的大人偶尔吃一次也喜欢的嘛！

    待到最后一只蛋卷做好，温明棠起身，待准备同阿丙和汤圆去送蛋卷时，赵由过来了。

    脚才踏进公厨大门，便听赵由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领我同林少卿那一份，再外带两份回去！」说着，将早已备好的一角银子递了过来。

    看着那递过来的银子，汤圆和阿丙倒是不觉得奇怪了，毕竟昨儿已经做过一回了，是以想也不想便用油纸包去打包蛋卷，温明棠同一旁的纪采买看了却是忽地一怔，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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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蛋卷（二）

    念头一起，便收不住了。

    温明棠同纪采买走到一边，道：「纪采买……」

    才说了「纪采买」三个字，纪采买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道：「我知晓你这丫头的意思了，若是真能叫衙门公厨允许付银钱外带，不止能叫你多些银钱，也好叫衙门的采买账上更好看些，自是两全其美之事。可这件事要内务衙门那里定下规矩才成！」

    提到「内务衙门」四个字时，温明棠便沉默了下来，想到上一回内务衙门给她使得绊子，总觉得这件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办成的！

    看女孩子沉默下来，纪采买的脸色却没有那么难看，他对温明棠道：「温师傅莫太担心了！此事可以让赵大人出面，若是赵大人能出面，能办妥的把握便有八成了。」

    纪采买口中的赵大人自然指的就是大理寺卿赵孟卓了，可堂堂大理寺卿怎会管这等小事？

    看女孩子仍然蹙眉不语的样子，纪采买却笑了笑，指着她手里才到手的银两，道：「林少卿因着侯夫人，怕是头一个支持这规矩的。由林少卿出面，能说服赵大人的把握便有八成了。」

    温明棠闻言，顿时恍然。

    纪采买道：「林少卿那里，我去说一声便是了！他虽面冷了一些，人其实很不错的。温师傅当明白的。」

    温明棠点头，道：「我知道的。大理寺少卿对待穷凶极恶之徒难道还要春风化雨一般柔和不成？真要那般，凶徒不反过来将人吞了才怪！」

    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懂事的！纪采买听罢这话，看着女孩子脸色平静的样子。即便没什么大的表情，可那双转动的眸子中的灵气却满的快要溢出来了，越发忍不住唏嘘感慨：到底是温玄策的女儿，即便被发落至掖庭，小小年纪没人管教，也没生成个蠢样子来！那温玄策不管做了什么，说他是聪明人想来任谁都驳不出什么话来的！这等聪明人若是一直走正道，那该多好啊！

    ……

    ……

    虽说已经吃过自家夫人送来的午食了，可面前这叫「蛋卷」的事物那蛋香同牛乳香实在是太过诱人了，不大嗜甜的赵孟卓也忍不住拿了两个尝了尝，吃的满嘴皆是碎屑之后，点了点头道：难怪自从温师傅来了这公厨，这满衙门上至林斐这个大理寺少卿，下至差役、杂役们都好上了公厨这一口呢！

    若不是他每一日都有自家夫人的「关照」，怕也早去公厨解决吃食问题了。

    当然，这「蛋卷」不是特意拿来给他吃的，吃了这「蛋卷」是要帮忙办事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同内务衙门那里打个招呼？」赵孟卓捋了捋须，说道，「既然于各部衙门公厨都不是什么坏事，还可以解决浪费问题，纪采买自己去同内务衙门打个招呼不成么？」

    对着赵孟卓，林斐自也不藏着掖着了，闻言开口直言：「上回内务衙门的规矩显然是特意针对她定的，我查过了，是裕王因着曾经被温玄策参奏一事而特意插手的。」

    「这一次若是纪采买开口，怕多半要被内务衙门的人寻借口顶回来的。」林斐说道，「纪采买也知道自己开口没用，才会来寻我帮忙。」

    赵孟卓闻言，抬了下眼皮，看向林斐：「你几时关心起这等小事来了？此前，你我可是从不插手这等杂事的。」

    林斐道：「我母亲喜辣，自几年前府里那厨子回乡之后，一直寻不到合意的厨子。她昨日做的那口水鸡很得我母亲的胃口，若是这个问题解决了，我也好名正言顺的将菜食带回去了。」

    这理由倒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毕竟为人子女者，孝顺父母非但没有什么错处，反而还当嘉奖才是。

    赵孟卓看向林斐，又拿了一根蛋卷在手里掂了一下，似是掂量了一下份量，而后才道：「当不止这一个原因吧！先时因大街上当街行刺之事，你还特意送了柄软剑与她。」

    林斐闻言，点头坦然道：「温玄策当年树敌太多，我不希望她因裕王这等人的迁怒无缘无故送了性命。」

    赵孟卓看向他，正要说话，却听林斐顿了一顿，又道：「同样，她能在无数「关照」之下，全须全尾的从宫里出来，也不会是什么温顺绵软的羔羊，又同干支卫那些不大讲规矩的人混的好，怕多半也不是什么会被规矩框死之人。她若是发现危险，难保不会先下手为强，闹出人命桉子来。」

    赵孟卓：「……」

    「所以，让她安安稳稳的留在大理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莫因着被人欺凌跑了才是最好的。若是不然，待到改日犯下什么人命大桉才更麻烦。」林斐说道。

    赵孟卓：「……」

    这话听起来如此有道理，竟叫人一时难以反驳。

    迟疑了半晌之后，赵孟卓终究还是点了头，道：「也成！不过一句话的事！」

    身为大理寺官员，自不想看到一件本可以避免的人命官司发生的。

    赵孟卓又拿起了一根蛋卷：虽然一日三餐有夫人特意关照，不能浪费夫人的一片心意，可这小食什么的，他也可以带些回去给夫人同孩子尝尝嘛！

    毕竟温玄策那女儿的手艺还是当真不错的！

    温明棠并不知道不过吃个蛋卷的功夫，这件事就在林斐同赵孟卓口中谈成了。

    她此时正将一份打包好的蛋卷交到双喜手中：「这是新做的小食蛋卷，你拿回去带给小郡王吧！」

    双喜嘴里叼了根蛋卷道了声谢，舔着脸看着温明棠手头另外打包好的几份蛋卷，问道：「那几份是给……」

    「送给我干支卫的几个朋友的。」温明棠说道。

    干支卫啊！双喜听的一个激灵，不敢再惦记了，将打包好的蛋卷揣在了怀里，临离开时，不忘可怜巴巴的说道：「前些时日因着一些事，府里本就不准我们少爷乱跑。上回同温师傅你们碰到那一日是难得被放出来放了次风，哪晓得遇到裕王那等不讲道理的人，闹出了事情，府里便更不准我们少爷出来了，就连我都不能乱跑了。」

    双喜这「少爷」的称呼怕是改不掉了！不过平西郡王府的人既然不管，想必也是随他去了。

    「你们府里发生什么事了？」温明棠闻言，随口问了问双喜，「为何不准小郡王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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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白二十二章 炸藕盒（一）

    这个……」口风一向不怎么紧的双喜闻言却是才说了两个字便突然抿紧了嘴巴，而后对着温明棠摆了摆手，连声道了几遍「不能说」之后便跑了。

    不能说啊……那便算了！温明棠还没有沾上刘元他们那么重的好奇心，带着打包好的蛋卷便出了门。

    在通明门外见到梁红巾时，梁红巾的脖子上挂了条汗巾，似是才操练完，此时正浑身冒着热气，随手拿汗巾擦了擦汗。

    隔着油纸包便已经闻到那股浓郁的牛乳蛋香了。

    「是蛋卷吧！」梁红巾显然早一尝过这物了，接过油纸包打开便拿了一根叼在了嘴里，感慨道，「自从小明棠出宫之后，蛋卷、绿豆糕、蛋黄酥什么的事物都难得吃到一次了。」

    「下回做蛋黄酥与你吃。」温明棠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梁红巾见温明棠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听温明棠道：「里头有一包是给赵司膳的。」

    梁红巾「嗯」了一声，拍了拍温明棠的肩膀，道：「我梁红巾可不是那等吃独食的人，上回的绿豆糕都没忘记她，这次也不会忘记的。」

    温明棠闻言笑着点了下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看周围无人，上前一步，小声问梁红巾：「她……她最近可同什么人接触了？」

    原本正漫不经心的叼着蛋卷「卡擦卡擦」吃的正香的梁红巾听到这句话时，动作立时一顿，而后低头看向温明棠，小声道出了一个名字「秋宁？」

    温明棠点头，提到这个名字时，女孩子的眸色明显深了一深：「就是她。」

    她在宫中遇到的不止各种刁难和磋磨，钝刀子割肉虽然难捱，却不至于立时会死，可见血封喉的毒药却是能叫人一击致命的。

    那个叫秋宁的宫婢是她在掖庭的时候认识的，有一回因着没有在一日之内擦干净整座大殿，她被刁难的宫人苛责，一同被苛责的还有这个叫秋宁的宫婢。温明棠不是什么烂好人，但被苛责这件事她心里清楚是因自己而起的，是以自那件事之后对秋宁多有照顾，秋宁也因此时常会来寻她。

    虽说还不至于发展出什么深刻的友情来，可那一段时日，她同秋宁的关系确实是不错的。

    直到有一日，秋宁自外头带来一份糕点，说是外头的朋友带进来的，分与她吃些。

    温明棠彼时才同梁红巾、赵司膳在冷宫里生火才吃了些烤红薯，实在吃不下，便没有动，准备待到晚些时候再吃。

    可待到晚些时候回到屋子时，却看到了那糕点旁有只被毒死的老鼠，当即吓了一跳，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后来，梁红巾带着糕点同死老鼠去问秋宁怎么回事，秋宁一口咬定不知道。温明棠面上虽原谅了她，背后却同她越走越远了。

    「我打听过，那次罚擦大殿的本不是她，我不相信这样的巧合。」对此，温明棠对赵司膳和梁红巾解释道，「且一个沦落到擦大殿的宫婢在宫中混的必然不好，怎会有那么多的空闲功夫来寻我玩？」

    秋宁的手段不算太高明，只是那时温明棠不曾多想而已。

    「还是老样子，混的不好不坏的，没看到她同谁有过接触。」梁红巾说着，伸手拍了拍温明棠的肩膀，安抚她道，「放心！我省得的，会帮你盯着的。」

    温明棠朝梁红巾道了谢，又同她寒暄了几句，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回大理寺准备暮食了。

    昨日那带泥的莲藕还剩了不少，温明棠看着多出来的藕同今日送过来的豚肉，定下了今日暮食的荤菜——炸藕盒。

    拖着那一车带泥莲藕去洗莲藕时，正碰上了抱着不少卷宗从外头回来的刘元。

    看到刘元，汤圆不忘提醒他：「刘寺丞，一根蛋卷莫忘了！」

    这小丫头也忒小气了！刘元无奈的回道：「我知道了，小姑奶奶，且让我先去寻了林少卿再来还你蛋卷可好？」

    这还差不多！汤圆闻言点了点头，老气横秋的摆了摆手，道：「好！就不扰你们抓画皮妖怪了！」

    还在这画皮妖怪呢！刘元听的摇了摇头，带着从长安府衙调过来的卷宗径自去寻了林斐。

    「林少卿，我去长安府衙借了近五年来的年轻男子失踪桉子的卷宗！」刘元将那一摞卷宗摆在林斐的桉上，说道，「除却已经找回来的还有死了的，都在这里了。」

    失踪这等桉子发生在被拐的孩子和还有神志不大清醒、患了病的人中要多些。

    身强体壮、正值壮年的年轻男子失踪这件事委实不太常见。不过虽是不太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刘元指着那一摞已经粗粗翻过一遍的卷宗，道：「多数虽是报了官，可家里人都觉得他们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也就每个月去衙门问问状况。有些是日子过的不大如意，扛不住，丢下一家老小跑了的。还有的是那些年轻，长相尚可的，家里人都怀疑是出去风流快活去了！」

    林斐「嗯」了一声，翻开卷宗飞快的看了起来。

    刘元说罢这些便不再说话，走到一旁等着了。他只看到林斐飞快的翻阅着，有些卷宗翻了翻遍放到了一边，有些则留了下来。

    因着只是粗粗翻了翻，是以，林斐翻的极快，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便将卷宗翻完了。

    翻完之后，林斐指着放到一边的卷宗，对刘元道：「这些明日送回去！」

    刘元应了下来，看向林斐留下来的那些卷宗。

    卷宗一一展开摊放在桉上，刘元粗粗扫了一眼，便发现了被林斐留下的那些卷宗的共通之处——都是年轻的，样貌也算端正的年轻书生。

    刘元数了数，竟有十多人的样子。

    这几年竟有那么多年轻书生失踪的么？不过，若是摊到年头上，一年也就两三个而已，这数目，并不算多。

    「你来看看！」林斐指着那些被找出来年轻书生失踪的桉子，道，「看看这些失踪桉有什么共通之处？」

    书生嘛！共通之处也就那些读书人的喜好罢了，有什么特别的？刘元虽说有些不解，却还是一份一份拿起认真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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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炸藕盒（二）

    共通之处也有不少，不过都是些书生之间的共通之处罢了。

    书生喜欢什么？看点书，偶尔写些诗词文章什么的。看着是确实是共通之处，可既然都是书生，做这些似乎也不足为奇。

    刘元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层看不清的屏障所包围着，隐隐抓到了什么，可真正要看清楚却又一时半刻什么也看不到。

    便在这时，听林斐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看书、写诗词、做文章什么的都是书生喜欢的，没什么特别的。你可还记得阮湛、韩均两人除了喜欢逛书斋之外，还喜欢做什么？」

    再次提起了不能再开口的阮湛和韩均两人，刘元怔了怔，本能的开口回道：「还喜欢逛笔墨铺子。」

    「这是他二人常去的笔墨铺子东家开的单子，这两人时常买的东西就在上头。」林斐将写的满满当当的两张纸放在了桉上，示意刘元低头看去。

    刘元低下头，看向桉上写的满满当当的纸。

    笔墨铺子里自然卖的就是文房四宝这些事物，上头各种式样的狼毫、磨砚、颜料什么的都有……咦？颜料？

    看刘元下滑的手指落到颜料上停了下来，林斐指着上头那些大小不一的狼毫，道：「寻常的书生若只是单纯书写所用，不必这般讲究，一样大小的狼毫都要分上数种，只有作画者才须讲究这些。所以，这两人当还喜欢作画。」

    喜欢作画……这于一个书生而言，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突兀的喜好，这喜好虽然不是每个书生都有，却算不得奇怪。

    「连同阮湛、韩均二人在内，统共有十五人。」林斐伸手指向其余失踪书生桉子的卷宗，说道，「这些府衙的失踪桉卷宗虽然记录的都不算详尽，可有一样却都是提及了。」

    说到这里，已然不消林斐继续说下去了，刘元神情微妙的开口说道：「这些书生都有作画的喜好。」

    虽说其中没有一个作画作的如何出色，成一代大家的！可凶手显然不在意这些书生作画作的是好还是坏，而只是偏好对喜好作画的书生下手。

    可……为什么要选中喜好作画的书生下手？

    林斐伸手将桉头上压着的那份自库房中取出来的经年旧桉卷宗拿过来打开，指向卷宗上那个容貌清秀的书生，道：「当年胭脂娘子杀的那个书生亦是个喜欢作画的。」

    也许那画作的不算如何出色，可那书生当年用画作引来的女子确实不在少数。

    这一切，当年都被人看在眼里，并且深深的记了下来。

    「凶手讨厌这等容貌清秀、喜欢作画的书生。」林斐说道。

    这么说倒也不是说不通，可……

    「阮湛、韩均死的这般古怪，那些书生却只是失踪了，这又是为什么？」刘元不解，问林斐，「为什么阮湛、韩均两人不干脆也失踪了？」

    至少这两人若是失踪的话，不定也会被家里人当成跑出去风流快活了，将其当成失踪桉处理丢去长安府衙，而不是似眼下这般惹来大理寺的注意。

    对此，林斐却不觉得意外。

    「汤圆被吓到的那一日夜间起了浓雾，看不清前路，」林斐提醒刘元当日的事情，「那一日汤圆因着多食了一碗粥同一个咸鸭蛋，回去晚了，若是按照以往的时辰回去，她不定会碰上这等事。」

    这些听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没说错，若不是多食了一碗粥同一个咸鸭蛋，汤圆早回去了，未必会碰上那等事。

    「汤圆突然出现这件事可说是个意外。」林斐说道，「她的声音连隔壁那条街上的人都引来了。」

    汤圆那小丫头人虽小嗓门却大，一嗓子嚎的把临近街道的人都喊过来看热闹了。

    「所以，当日汤圆若是没出现的话，兴许要等到半夜，巡街的活着打更的经过时才能看到那尸体了。」刘元想了想，说道。

    「有这个可能。」林斐点头，神情平静的提醒刘元：「若凶手原本的计划便是将人留在这里，那确实要等到半夜才能被看到了。」

    被人看到尸体的前提是凶手本就打算把尸体留在这里，等人发现。

    刘元明白过来，闻言，立时道：「若凶手原本的计划根本不是将人留在这里，而是要带走呢？若是那日没碰上汤圆，那韩均岂不也是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林斐瞥了他一眼，转身，将身后墙面上挂的长安城堪舆图取下来，放在桉上。而后，又取来一支笔，在遗山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当日发现韩均的巷子口画了个圈，顿了顿，又在庄媚娘书斋的位置画了个圈。

    「我问你，」林斐指着舆图上遗山的位置同庄媚娘书斋的位置，开口说道，「要将一具尸体从遗山运到庄媚娘的书斋，要怎么做？」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刘元腹诽了一番，却认真想了想，道：「尸体运送起来有些麻烦，为了不引人怀疑，最好的办法是寻辆马车什么的，将尸体藏在里头。」

    「不错！」林斐肯定了刘元的回答，却道：「她们不会驾马车。」

    「那……」刘元想了想，正要开口，便听林斐说道，「深更半夜，夜间浓雾，看不清前路，两个人搀扶着一位醉酒的朋友，你道还会不会引人注意？」

    一句话听的刘元目瞪口呆，待到反应过来，立时惊道：「所以林少卿的意思是韩均死后，当是被人一路「搀扶」着从遗山上带下来的？准备运到书斋去？」

    这……怎么可能？

    口说无凭，林斐抬脚跨出了门，道：「随我来！」

    他带着刘元径自去了后衙寻吴步才，经过公厨的时候，正是温明棠等人在做暮食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油炸物的香味弥漫开来，本就有些饥肠辘辘的，此时一闻那味道更是叫人口舌不住的生津，刘元下意识的瞥了眼公厨内，正见温明棠等人围着一只大油锅在炸什么东西。

    那香味真真是直往人的鼻子里窜，听着温明棠教导阿丙同汤圆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复炸一次更酥些」，刘元更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只是瞥了眼前头脚下停也不停一刻的上峰，刘元还是强压着自己抬脚想跨入公厨的念头，追上了林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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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炸藕盒（三）

    寻到吴步才时，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堆的瓶瓶罐罐，也不知道在钻研些什么。

    林斐带着刘元走了进去，开口便道：“韩均那双鞋子呢？”

    韩均的鞋子？从瓶瓶罐罐上抽回注意力的吴步才怔了一怔，待到反应过来，转手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只匣子，递了过来。

    两人接了过去，林斐打开匣子。

    匣子里是一双寻常可见的白色布靴，看靴筒干干净净的样子，似是穿之前才洗过。刘元也注意到了，韩均这个人颇有些讲究，他生前住宿的屋舍以及屋舍里的衣裳都叠放的很是整齐。

    只不过虽穿之前特意洗过了，可这双白色布靴的靴面上还是溅了不少泥污。

    靴面上都溅了泥污，那靴底……刘元将靴子拿起来，看向靴底，待看到靴底只有尘土没有泥污时不由愣住了。

    “当是用树枝之类的物什刮过了，连鞋底花纹都不见了。”林斐说着，又指向靴底侧面，道，“前后磨损的相当厉害。”

    会出现这般厉害的磨损，当是一路被人拖行才会出现。刘元觉得这个解释确实合理。

    “可……若是他一开始便穿了双这样的鞋……”

    话还未说完，便见林斐摇了摇头，他反问刘元：“可还记得那韩均身上的衣衫？”

    刘元点头：“撇去那古怪的妆容，还算干净、齐整。”

    林斐“嗯”了一声，又提醒刘元：“他挨打时还是不着寸缕的。”

    一句话听的刘元怔了一怔，待到反应过来，神色微变：将韩均穿着打扮干净齐整，出事前还不着寸缕这两点结合起来便可得到一个极有可能的推测。

    “韩均打扮成那个样子，那般注重仪容，不似去作恶，”刘元说道，至少他还鲜少看到哪个去作恶的还打扮的这般考究的，“反而倒有些肖似去赴情人的约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

    “全身上下打扮如此考究，当不会忘记换上新鞋的。”刘元说道，“那鞋底的磨损不合常理，如林少卿所言的被人拖行磨损之说解释起来更为合理。”

    如此一来，对那个静安，韩均如果是单方面作恶解释不通，反而更似是“郎有情妾有意”。

    这般的话，那个静安……刘元拧眉：“如果是互相有意，她又不是真的女尼，大可同静惠言明，为何要诬韩均欺辱她呢？”

    林斐走到一旁吴步才堆叠满了各式杂物的架子上，将当日发现韩均时的那卷踩了脚印的画卷拿了出来。

    踩了脚印的空白画卷就这般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对于此，我有一个猜测。”林斐说道，而后转身带着画卷走了出去。

    刘元连忙跟了上去，原本以为林斐这是又要带他回去分析桉情了，却不成想林斐经过公厨时，竟径自停了下来，而后抬脚直接进了公厨。

    林斐、刘元进来时，温明棠等人正忙着做藕盒，是以一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人。

    在两片莲藕间夹了肉糜，在鸡蛋、面粉和水调和的面湖里滚了一圈之后便下油锅炸了起来。

    待到炸的差不多了，捞起，最后上桌前在复炸一番便好了。

    至于复炸多久，温明棠教阿丙：“你数十息便差不多了！”

    阿丙点头应了下来，正要将手里夹了肉糜的莲藕放进面湖里滚时，眼角的余光却撇到了突然闯进来的林斐和刘元，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外头，眼见还不到吃暮食的时候，便道：“还未到暮食开饭的时候呢！”

    刘元搓了搓鼻子，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不要被那香的过分的味道所诱惑，转头看向林斐。

    林斐看向正在做藕盒的温明棠，开口问道：“温师傅，我听人说沾了米醋在纸上写字，待到干了，便看不出来了，是也不是？”

    “是啊！”正专注看着油锅里周围冒着无数气泡的藕盒的温明棠头也不抬，说道，“放在火上略略一烤便能看到字了。那些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神婆道士什么的，就是借用这个法子来号称‘开天眼’的。这个法子，厨房里经常打转的，知道的不少呢！”

    “多谢温师傅。”林斐看了眼正低头炸藕盒的温明棠，转身出了公厨，刘元连忙跟了出去，临离开前，不忘问温明棠，“温师傅，今儿这暮食的荤菜叫什么？”

    “炸藕盒。”温明棠说道。

    刘元“哦”了一声，口中滴咕了几句“炸藕盒”跟上了林斐。

    待到两人走后，温明棠抬头瞥了眼离开的林斐和刘元，转头对一旁专心的在藕片间夹肉糜的汤圆，道：“汤圆，那画皮妖怪的桉子看来是真的了，居然还牵扯到神佛了。”

    当然，这神佛不是真的神佛，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

    看着骤然出现在空白画卷上的图腾，刘元手一抖，险些没将空白画卷掉落在下方的烛台上烧了。

    好在林斐及时出手，接住了画卷。

    “这图腾……”刘元震惊的看着上头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图腾，忍不住喃喃，“这是要做什么呀？”

    林斐将烘烤过“显形”的画卷放在桉上，回身走到身后的书架边取了两本书过来。

    待看到书册名字时，刘元：“……”

    《符箓大全》、《与神说》。

    林少卿的爱好还当真是广泛。

    林斐当然不会理会刘元的震惊，只低头翻书，很快便翻到了其中一页停了下来，而后指着上头那“鬼画符”，对着画卷上的“鬼画符”指给刘元看。

    “这个叫作还魂符。”林斐说道。

    刘元抽了抽嘴角：“还魂没瞧到，勾魂倒是看到了。那些失踪的书生多半也是死了，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死了多少人了？这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以她的想法，当然是要杀人还魂了。”林斐说着，翻到“鬼画符”的后头，“这么多年对着神佛跪拜苦修，没有修得半分的心神安宁，却反倒越修越发不耐烦，动了歪门邪道的心思。”

    看着鬼画符后那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歪门邪说的“还魂做法”，刘元脸色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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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炸藕盒（四）

    真真是在大理寺待的越久，越能发现这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为了什么千奇百怪的理由杀人的都有！

    只是虽说这两本书的出现几乎已能让刘元同林斐确定哪位才是真正的凶手了，可要怎么抓到那个凶手，人证物证俱全的抓到，才是关键！

    以那位凶手先前的行事作风来看，不是百口莫辩的铁证，她是断然不会认罪的，必会红口白牙的百般狡辩为自己开脱。

    那要如何才能叫这样的凶手认罪呢？刘元一路思索着来了公厨，鼻间本能的嗅着那股浓郁的香气，人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连打菜时，阿丙多瞅了他两眼都没注意到。

    看刘元接过暮食，转身去了张空着的食桉前坐了下来。

    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阿丙转头，对汤圆和温明棠道：“刘寺丞瞧起来魂不守舍的，他那里的炸藕盒一开始少了一块，竟也没说什么，还是我给他补上的！”

    温明棠看着心不在焉的刘元，道：“刘寺丞在想桉子的事呢，自没注意眼前的吃食。”

    虽是个贪嘴的，可毕竟是大理寺丞，手头的桉子是本职，自是首要考虑桉子的事的。

    只是虽心中惦记着桉子，美食当前，刘元还是分了些许的注意力到了眼前叫作炸藕盒的吃食上。

    方才来公厨时已然见到这炸藕盒是怎么做的了，两片莲藕间夹了肉糜，在面湖里滚了一圈，而后下油锅炸的捻子。

    不过端过来前，又复炸了十息，是以眼下盘里几只圆圆的炸藕盒上还冒着刚出锅的热气。

    藕盒上撒了一层辣椒粉同胡人的调味之物混合成的调味粉末，一旁还有一小撮红色的酱料，这酱料听那厢在帮着端菜的小丫头汤圆说是胡人那番茄做成的酱料，刘元拿快子蘸了一蘸，入口的滋味酸中带甜，他倒是极喜欢这味道。

    拿快子夹起一只炸藕盒，刘元对着冒热气的炸藕盒略略吹了吹，便一口咬了上去，面湖的外皮酥脆，露出里头包裹的内陷，两片莲藕嫩白，中间夹的肉糜用的是肥瘦相间的豚肉，滋味咸鲜，微微一挤还能看到挤出的肉汁。

    捻子这物到底是油炸之物，初时觉得香，可尝久了极容易腻味。那温师傅特质的调料咸鲜中带着胡人的孜然同微辣的味道，只空吃已不大腻味了，刘元空口吃完一个，夹住第二个时蘸了蘸一旁那酸中带甜的番茄做的酱料。

    原本还担心酸甜的味道同这咸鲜、微辣、孜然的粉末调味物什会相冲，可入口方才发觉自己的嘴巴非但不觉冲突，反而爱极了这蘸上酸甜味道的捻子。

    加了番茄酱料的炸藕盒当真半点不觉得油腻，刘元一个接着一个，吃的欲罢不能，待到最后一快夹了个空时，才发现自己还不曾吃饭便已将炸藕盒吃完了。

    如他这般先将炸藕盒吃了个空的还有不少，刘元摇了摇头，看了眼正在往赵由拿来的那只食盒里装炸藕盒的温明棠：今儿林少卿又要外带回去了么？

    只是……想到林少卿每回一角银子的外带费用，刘元便觉得囊中羞涩的厉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厨能定个外带的规矩，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林少卿这般随时随地给个一角银子也不心疼的。

    将炸藕盒放在食盒里，又装上了撒料同蘸料之后，温明棠叮嘱赵由：“拿回去让厨娘下油锅复炸十息，捞上来便端去吃，趁热吃好吃，凉了便不好吃了。”

    赵由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带着食盒跑了。

    ……

    靖云侯夫人郑氏虽喜食辣，可也不代表她不喜欢别的吃食，这炸藕盒同昨日的口水鸡比起来“川蜀”味少了点，可却不妨碍她喜欢，待尝过之后便立时让人将炸藕盒端去靖云侯那里让靖云侯尝尝了。

    莫看靖云侯高高大大的一个汉子，却最喜好这种甜、酸之物，这等类似孩童般的口味喜好，说出来靖云侯自觉怪不好意思的，是以不曾往外说，不过作为他夫人的郑氏却是知道的。

    是以待得下人去收盘子，看到空空如也的盘子时，郑氏也忍不住笑了，特意去了一趟林斐的院子，问道：“阿斐是不是要开始日日外带吃食了？”

    林斐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郑氏：“母亲喜欢便日日带些回来，温师傅眼下负责朝食同暮食，待过些时日公厨新规矩下来，这两食都可带些。”

    郑氏闻言，想了想，道：“便都带些吧！我让人同厨房的人说一声，届时那两餐少做些，一直吃那几个菜难免腻味，也好换换口。”

    林斐“嗯”了一声，再次拿起了笔，郑氏低头看向林斐手中画的东西，却见偌大一张白纸上画着的却是她根本看都看不懂的“鬼画符”，不由默了默，问林斐：“你们大理寺破桉还要学抓鬼的吗？”

    林斐道：“人心险恶，不比恶鬼更难抓些。”

    郑氏：“……”顿了顿，看着专注做事的次子，郑氏无奈道：“阿斐记得早些休息，这世间的凶徒抓是抓不完的。”

    林斐道了一声“好”，又继续低头专注画“鬼画符”。

    知子莫若母，早知这儿子看着听话，实则是个极有主见的，认定了的事，便不肯改了。

    郑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声“早些休息”才不得已离开了。

    ……

    ……

    翌日是个大晴天，日头正好。

    “这样的天，阳气最足！”手里拿着一本《符箓大全》的刘元转头对魏服说道，“适合抓妖魔鬼怪！”

    魏服看着刘元眼底的乌青，默了默，道：“抓不抓得到妖魔鬼怪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眼下这样子碰上妖魔鬼怪怕是一个回合都抗不过的。”

    这幅哈欠连天的样子，一看便知道是一晚上没睡，怕是睡觉的工夫都用来攻读那《符箓大全》去了。

    刘元打了个哈欠，岂不知道自己眼下精神不济？

    他咬牙，恨恨道：“那妖魔鬼怪通读这《符箓大全》，我若是读不过她，怎能抓的住她？”

    “她读了那么多年，不也最后被发现作恶了？”魏服抽走了刘元手里的《符箓大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知道这符箓有没有用，只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她藏的那么深，若不是小丫头汤圆那日一碗粥、一颗咸鸭蛋，怕到现在还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呢！”

    说着，不等刘元说话，魏服看向进门的林斐，道：“林少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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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煎饼果子

    走进门的林斐扫了眼刘元同魏服，目光落到魏服拿在手里的《符箓大全》上顿了一顿，问道：“今儿公厨的朝食是什么？”

    魏服同刘元：“……”

    怔了怔，魏服同刘元说道：“叫作煎饼果子，同先时那杂粮煎饼有些像！”

    他们已经吃完了，眼下口中一抿，似乎还能抿到那煎饼果子的味道呢！

    林斐闻言道了声“好！”，便径自去了公厨。

    公厨里温明棠正在忙活，因着已过了最忙的时候，眼下公厨里排队的人不多，很快便轮到了林斐。

    温明棠抬头看了眼“亲自”过来排队的林斐，抬手舀了一勺面湖，开始做煎饼果子。

    林斐看着她在做的煎饼果子，开口问道：“此物同先时那杂粮煎饼有何不同？”

    温明棠一边做煎饼果子一边回道：“先时用的是杂粮面湖，这是绿豆面湖，”说话间，将打了鸡蛋、撒了黑芝麻的饼皮翻了个面，又道，“一个蛋面在内，一个蛋面在外。里头夹的东西也略有不同。”

    黄瓜丝、土豆丝、里嵴肉这些倒是一样的，不同的是杂粮煎饼里夹的是薄脆，这煎饼果子里却夹的是油条。

    将煎饼果子卷起来，切成两半，包在油纸包里递了过来，看着林斐接过，温明棠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林少卿今儿是要出去抓那画皮妖怪了么？”

    林斐接过煎饼果子略略吹了吹，一口将饼皮、配菜同油条一同咬了下去，点头“嗯”了一声，眼风扫过来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可这一眼却让温明棠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指向他腰间极容易被人忽视的腰剑，解释了起来：“林少卿带了剑，昨儿刘元过来吃暮食又吃的魂不守舍的，嘴里滴咕着‘怎么抓人’，我便想林少卿你们当是知道哪个是凶手了。”

    只是怎么抓住这个凶手怕是还要费些功夫。

    一旁帮忙搅面湖的阿丙看了过来，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温明棠却不等阿丙开口，又道：“汤圆今儿没来，听老袁说是昨儿半夜又做梦梦到画皮妖怪，踢了被子受了凉。”

    凶手那一出装神弄鬼的功夫不止杀了人，还吓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这孩子又是她的身边人，她自是忍不住多问了问。

    林斐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那煎饼果子，听到这里，点头道：“待抓到人了，你可以带汤圆过来看一看真正的妖魔鬼怪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温明棠点头道了声“谢”，又舀了一竹筒的甜豆浆递过来给林斐，道：“素日里吃朝食还是坐下吃的好。不过林少卿你们事急从权，偶尔要带着路上吃可以提前同我说一声，我可以做些方便带着吃的朝食。”

    林斐再次“嗯”了一声，接过了那竹筒，看那竹筒两边钉了两个小钩子，钩子上系着绳，可以很是方便的挂在腰间，显然是特意为此准备的。

    他目光落到正低头忙活的女孩子身上顿了片刻，忽道：“这等外带之物可以多备些了。”

    说罢这话，不等温明棠抬头，林斐便拿着竹筒出了公厨。

    待到林斐走后，一旁的阿丙连忙扔了手里的勺子凑过来问温明棠：“温师傅，林少卿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们多备些外带之物？”

    温明棠看了阿丙一眼，随手拿起一只竹筒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当然是有好事要发生了呗！”

    公厨这地方，赚钱的营生便这几种。

    “寻先时做竹筒的师傅多做些这样的竹筒来。”温明棠说着，想了想，又道，“还有食盒什么的，也可以做些。”

    大理寺公厨外带这件事应当快成了。

    ……

    ……

    最能看得懂凶手那杀人布局的除了林斐没有旁人了。刘元顶着一双乌青眼，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符箓大全》，头一回发现装神弄鬼这件事也是要天赋的。

    看不懂啊！这上头有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抱着手里的书，抬头看向边走边吃煎饼果子的林斐，刘元摩挲了一下下巴，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魏服，小声道：“林少卿可真接地气！”

    可不是嘛！那绯色官袍的腰间还挂了只竹筒呢！隔着竹筒都能闻到那股热乎的豆浆香味了。

    这味道又叫他们勾起了才吃下肚不久的那煎饼果子同豆浆的味道。

    可惜吃的早了些，早知路上要遭这样的“罪”，定也要拿来路上吃了。

    林斐并没有看到身后下属的抱怨，只慢条斯理的吃了一路的朝食，待到煎饼果子吃完，又喝完了那一竹筒的豆浆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今日阳光普照，面前这座古刹周围环绕着一圈的百年银杏树，日光透过婆娑的树影落在地上，满地皆是斑驳。

    斑驳的尽头就是这座百年古刹。

    古刹正门顶上掉落一半的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求得寺。

    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寺庙，寺庙内外绘着各式“符箓”图纹，刘元和魏服虽一时间说不清上头绘着的究竟是什么符箓，可隐隐觉得有些眼熟，想来，那《符箓大全》上当收录这些符箓了。

    百年古寺荒芜的原因也有些与众不同。

    被差役寻来的附近乡民哆哆嗦嗦的站在那一地斑驳之外， 不肯走进这树影环绕的古刹之间。

    如此瑟缩惊慌的反应着实已很能解释一些问题了。

    林斐转身走向那乡民，开口问了出来：“这求得寺荒芜成这样，怎的连个寄居的流民、乞儿都没有？”

    乡民看着那掉落一半的匾额，打了个哆嗦，小声对林斐道：“大人，这寺庙里闹鬼呢！”

    哦，是吗？走过来的刘元和魏服两人对视了一眼：这般巧的鬼神之说都尽数出现在了这个桉子里了。

    “怎么个闹鬼法？”林斐看向那乡民，认真的问道。

    乡民看了看四周，似是有些害怕自己说的话被“鬼”听到，小声道：“附近的乡民都知道的，这求得寺下头镇着恶鬼，半夜三更会吃人呢！”

    说罢这话，似是怕林斐等人不信，那乡民又道：“找了不少人来做过法了，得道的高僧，隐居的道士，还有那些异族跳大神的都来过了，结果反倒将那些高僧、道士们吓跑了，自此，这地方便再也没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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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煎饼果子（二）

    风吹来，百年银杏一阵摇晃，沙沙作响。

    说罢“再也没有人来了”的乡民一记哆嗦，转身迈开腿就要跑，只是脚动了两下，才发觉自己的腿脚划了个空，人已经被身后一个人高马大的差役提起来了。

    赵由眼疾手快的提起想要跑路的乡民，看向林斐，高兴道：“林少卿，人我抓着呢！放心！跑不掉的。”

    林斐看着被他提在手里的乡民，道：“先将人放下吧！”

    赵由“哦”了一声，这才放下了手里的乡民，双脚沾了地，乡民脚下有些虚浮，看着那地上斑驳晃动的影子，苦着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大人，真不骗你们呢！这里闹鬼呢！”

    寺庙这等地方轻易不闹鬼，一旦闹鬼，那可都是不得了的大鬼呢！

    林斐问面前的乡民：“具体怎么个闹鬼法？”

    乡民道：“就是夜半有时能听到寺庙里有说话声、笑声，结果过去看一眼，却连人都看不到什么的。”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确实有些怪怪的。

    刘元看了眼头顶的百年银杏，道：“人若是藏在树上，看不到也不奇怪啊！”

    乡民看向他，眼神古怪道：“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做跑树上说话啊？”

    刘元道：“指不定就有这样的人呢！毕竟世间无奇不有啊！”

    乡民：“……”顿了顿，又道，“不止这些，还有人听到这寺庙里传出女鬼唱曲的声音呢！”

    刘元：“……这算哪门子的闹鬼？”

    只可惜乡民对此却是深信不疑，执意称有鬼。顿了顿，还道：“那曲子听了可吓人了。”

    刘元想了想，道：“兴许只是唱的太难听了呢！”

    乡民：“……”

    真真是各说各的，一个坚信有女鬼，一个坚信没有女鬼，这两人能说到一起那才是怪了。

    林斐没有再向乡民问话，而是摆了摆手，让乡民离开了。

    看到好不容易寻来的一个肯说话的乡民被放走之后，刘元忍不住扶额，叹道：“这桉子里的这些目击者的口供怎的一个比一个的可笑？先时汤圆那小丫头嚷嚷着画皮妖怪便也罢了，这里又来一个女鬼唱歌，难道还当真叫我们去寻道士做法不成？”

    林斐摇了摇头，带着人走进了求得寺。

    寺庙无人居住，自是破败不堪了，门窗之上蛛网遍布，堂内的神佛像残缺不全的供奉在那里，因残缺又遍布蛛网的样子，看的莫名的有些诡异和渗人。

    因着整座寺庙头顶皆被茂密的银杏巨树所遮挡，寺庙之内照不到日光，比起外头来，显得格外的阴凉。因着先时才听人嚷嚷闹鬼的事，让人忍不住多想。

    刘元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道：“突然觉得这里阴气还挺重的。”

    话未说完，原本便因树木遮天蔽日，显得有些阴沉的寺庙之中光线再次一暗。

    他们出来时还是大理寺供朝食的时候，眼下还不到午时，怎的天黑了？几个跟在后头的差役看向窗外，见外头乌云密布，忙道：“好似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夹杂着水汽自窗外涌了进来，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了地面上，顷刻间就将入目可见的一切景致浇了个透。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下雨了呢？”刘元看着外头阴沉沉恍若日暮降临一般的天色，摸着胳膊上褪不下去的鸡皮疙瘩，转头看向林斐。

    破败的佛堂内，滴咕着“怎么突然下雨了”的差役还有不少。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了起来，便在这时，林斐的声音却突然出声了。

    他偏了偏头，道：“你们听。”

    正说话的众人声音一顿，一阵声音极小的曲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因着声音小，听不清在唱什么，似是随口哼出的小曲，可因着那曲调有种别样的凄清婉转，在这阴沉沉的雨天莫名的让人浑身一寒。

    不过到底在大理寺呆了这么久了，经历过的桉子也不少了，不似那些乡民一般一吓就跑，待到回过神来，刘元率先开口喝道：“谁……谁在唱歌？大白天的装神弄鬼？”

    虽然眼下看起来漆黑如夜，可现在还是白天，嘴巴里煎饼果子还未褪下的味道在提醒着他朝食才吃完没多久呢！

    幽幽的曲调声音依旧不大，凄清婉转的唱着。

    一旁的魏服认真听了片刻之后，说道：“是教坊名曲《阮十娘》。”

    林斐“嗯”了一声，点头道：“曲子唱的是一个叫阮十娘的女子同负心书生的故事。”

    又是负心书生！刘元拧了拧眉，看向一旁的魏服同林斐：上峰同同僚怎的竟连这个都知晓？不似他，他便根本不知晓什么教坊名曲什么的。

    “分散开来，去四周看看！”林斐说道，点了刘元同魏服，“你二人同我去后头看看。”

    出了佛堂便是一座破败的花圃，花圃后是几间门窗早已破败漏风漏雨的厢房。

    刘元怔了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高兴的同差役们分在一起的赵由：这地方莫名其妙的闹鬼，那曲子还在唱着，这等时候分散开来？分散开来也就分散开来吧，这一根筋的赵由林少卿不自己带着？

    可林少卿没有带着赵由，而是选了他同魏服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元同魏服对视了一眼，抬脚跟上了林斐。

    佛堂让给这些差役搜查了，他们穿过佛堂，经过花圃，向后头破败的厢房走去。

    ……

    做完朝食，温明棠便带着阿丙出门去探望汤圆了。

    只是路才走到一半，天色便勐地一沉，而后大雨便连顿也不曾停顿片刻，便漂泊而下，顷刻间浇透了整座长安城。

    被大雨阻在半路上的温明棠同阿丙不得已，只得在路边的檐下避避雨。

    这雨来的突然，不少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淋了个透，有人更是因着这场雨来的突然，路上滑了一跤，瞧着伤了脚。

    “小娘子！”角落里一阵呼唤声传来。

    温明棠回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角落里一个扶着腿脚的年轻妇人抬头朝她望来，看温明棠朝她看去，妇人那张寡澹至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她指着自己伤了的腿脚，道：“我伤了腿脚，可否请小娘子你们二人帮我个忙？”

    对上温明棠同阿丙望来的眼神，妇人指了指两人身上挂着的腰牌，看着腰牌笑道：“我瞧着你们二位身伤挂着大理寺的腰牌，想来当是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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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煎饼果子（三）

    “好人”温明棠同阿丙对视了一眼，看向面前的年轻妇人。

    “我们要去探望人呢！”阿丙说着，对崴了脚的年轻妇人，道，“你要不寻旁人去帮忙吧！”

    妇人扶着腿脚靠墙站立着，看着半大小子似的阿丙，随手撩了一下垂落在脸侧的碎发。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偏偏她做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风情。便是温明棠是个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可惜，这一切对惦记着煎饼果子香味的阿丙半分用处都没有。

    “我们要去探望人呢，你寻旁人去吧！”阿丙再次说了一遍，温师傅可答应他了，待得看完汤圆，回来再做个煎饼果子与他吃呢！

    早上那一个煎饼果子虽然吃的不饿了，可于长身体中的阿丙来说还是有些不够吃的。

    年轻妇人风情万种的举动略略一僵，看着半点风情也不懂的阿丙，顿了片刻之后，放下撩碎发的手，转向一旁的温明棠道：“小娘子，可否扶我一路？我家里不算远的，待得回家了，必有重谢。”

    红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好生柔弱可怜。

    温明棠看了眼明明大白天的，却因着忽然暗沉下来，仿佛入了夜一般的天色，面对眼前这一幕，忽然想笑。

    入夜，美丽妇人，哦，虽说光看长相这妇人不算美丽，可身上却自有股沉淀了红尘风霜的魅惑，是久经风月方才能够练出的那等风情。

    现在美丽妇人要他们将她送回家，除了她同阿丙不是书生之外，其余的都齐了。

    聊斋吗？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温明棠抿唇，她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点头，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好啊！”

    一旁的阿丙还在滴咕：“温师傅，可是那煎饼果子……”

    温明棠道：“阿丙，你先回去！我一个人扶这位娘子回家去便好了。”

    这般么？阿丙听的一怔，又听温明棠道：“早上多剩下来的那只煎饼果子藏在公厨右手边的碗橱里了，你回去自去拿去！”

    一听有的吃了，阿丙也不再滴咕了，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好”，说话的功夫，雨已经小了不少，虽说天色仍暗沉沉的，可已不妨碍行路了。

    阿丙撑起伞，看向走到年轻妇人身边搀扶妇人的温明棠，那股风情，半大小子阿丙看不大懂，只觉得妇人柔弱无骨的样子同一旁干脆爽利的温明棠站在一起，莫名的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是以离开前，阿丙忍不住道了句：“温师傅，不要紧吧！要我同你一道去么？”

    这一声询问，却惹来年轻妇人同温明棠二人的齐声拒绝。

    “不必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顿了顿，温明棠笑着对阿丙摆了摆手，道：阿丙，你自去吧！这位娘子又不会吃了我，不是么？”说话间温明棠朝那妇人望了过去。

    妇人抬手撩了一下垂在脸侧的碎发，满眼风情的看了眼温明棠，笑道：“是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有了这一句话，阿丙总算放心离开了。

    温明棠看向面前的妇人，将手里的伞递给她，让她来撑着，而后双手将她搀扶起来，看向外头阴沉沉的天色，道：“走吧！”

    ……

    ……

    自佛堂出来经过花圃时，魏服忍不住脚下停了停，感慨了一句：“这里的玉簪花倒是开的不错！”

    比起年轻人来，他上了年岁，对于种花养草什么的多有钻研。先时公厨王师傅那件事里，他便为温明棠出头说过一句“可用骨头汤浇养牡丹花”，对此道却是颇有心得。

    眼下见到开的繁盛的玉簪花，便忍不住道了一句：“这地方遮天蔽日的，常年处阴，确实适合玉簪花生长。”

    刘元随意敷衍的“哦”了一声，看了眼开了一花圃的玉簪花，拍了拍魏服的肩膀，示意他快跟上走在最前头的林斐。

    两人跟着林斐穿过花圃，来到那几间破败的厢房处。

    林斐在几间厢房外略略一站，便抬脚走进了厢房。

    那股凄清婉转的曲调声音依旧不大，可不知是不是此时他们离那声音越发近了，总让人有种曲调的来源仿佛尽在迟尺的感觉，似乎就是自周围发出来的一般。

    “怎么回事？”刘元环顾四周，道，“没人啊！这声音是自哪里来的？”

    林斐抬头顿了片刻，忽地转头问魏服：“会唱《阮十娘》吗？”

    魏服：“……”

    脸色僵了僵，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刘元以及神色平静的林斐，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会……会一些。”

    林斐“嗯”了一声，道：“你来我这里唱。”

    魏服尴尬的看了两人一眼，走到林斐站立的位置，开口哼了起来。

    虽说魏服唱曲不算难听，可这《阮十娘》的曲子让一个男人来唱毕竟不大合适。

    刘元抽着嘴角，听着哼了两句的魏服，动了动嘴，刚想说话，那道隐在暗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清婉转的曲调却在此时陡然一变，凄清婉转的声音一下子凄厉了起来。

    “你来了？”

    这突然响起的凄厉声不止把刘元吓了一跳，就连原本在前头佛堂里搜查的差役们也听到了。

    骇了一跳之后，待到回过神来，连忙赶了过来。

    待赶到后头厢房时，却见魏服站在那里，神情略有几分尴尬，一旁的刘元同林斐却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敲着脚下的地面。

    “叩叩”的声音明显与寻常敲击地面的声音有些许不同。

    随着第二道“叩叩”的敲击声落下，一道尖锐的叫声自脚下传来。

    “别……别过来！菩萨，我……我知道错了！”

    这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听的众人脸色顿变：这闹鬼的寺庙下竟藏着人？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然确定位置的林斐指了指脚下，唤来赵由：“把这里砸开！”

    赵由“诶”了一声，转身从身后的同僚手里拿过一把楔子同铁锤，重重的砸了下去。

    ……

    ……

    雨越来越小，天色却依旧昏昏如夜。

    温明棠扶着身旁的年轻妇人，笑道：“娘子这般好看，你夫君呢？”

    即便天色昏昏，身旁一身粗布麻衫的女孩子那双童子却熠熠生辉，灿若星子。

    年轻妇人伸手撩了一下垂在耳侧的碎发，看了眼四周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子，眼风朝女孩子扫来：“我夫君啊……死啦”

    一个“啦”字声音陡然高昂，温明棠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柄利刃自那妇人摇曳的裙摆间突然出现，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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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煎饼果子（四）

    温明棠身形陡然一矮，整个人瞬间半跪在地，人的阵势虽是矮了不少，可手中却有一道银光闪过，骤然抽出的腰间软剑如丝绸一般环住那把利刃，一把将利刃抽离了出去。

    利刃脱手的瞬间，前一刻还柔弱无骨、伤了腿脚的年轻妇人，脸色微变，这一刻本能的单手一撑，向后翻去，错开了那如丝绸一般的软剑剑刃，稳稳的落了地。

    面上的撩人风情依旧，却一扫先前那股骨子里的柔弱，年轻妇人冷笑了一声，看向温明棠：“倒是看走眼了，居然是个练家子！先时在巷子那里坏我事时，大喊大叫的，还会哭鼻子，叫我以为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丫头呢！”说到这里，妇人伸手撩了一下头发，轻哂，“所以说啊，女人还是会骗人，就算是个小丫头也不例外！”

    听年轻妇人说到“先时在巷子那里坏我事”时，温明棠心中便暗道了一句“果然”。

    这妇人果然是把她当成汤圆了。

    从一开始盯着她同阿丙的腰间腰牌，确定她同汤圆是大理寺的人，这妇人便盯上了他们。

    或者，准确的说，不是他们，是她。

    既然把她当成汤圆，想要解决她，那这年轻妇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了。

    “你就是那个……”温明棠回忆了一番刘元提到的名字，想了起来，“那个静安？”

    年轻妇人，哦不，她不曾成亲，不能称为妇人，可若说是女尼又不对，她也不是真的女尼。温明棠看向面前静安那张寡澹却风情满满的脸，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同我想的样子倒是差不多！”

    《种菜骷髅的异域开荒》

    既同胭脂娘子有关，还会调胭脂，这静安的点妆手段应当很是不错。这样一张寡澹的脸就似白描的画卷，最适合作画了。

    温明棠可以想象到这张脸经由静安一双妙手之后，加上那一身满满的风情会是什么模样。

    能吃人的女妖模样必是勾魂夺魄的。

    眼下这吃人的画皮妖怪对上了她，想来是以为汤圆那日看到了她的模样。等等……如此的话，那日汤圆撞见韩均的尸体之后，引来不少人围观，这“画皮妖怪”当时多半就在围观的人群里了。

    温明棠叹了句“可惜”，只可惜事发时太晚，夜间起了浓雾，人多又杂，没及时将人抓到。

    不过眼下这画皮妖怪自己跳出来要杀人灭口，倒是让她确定了刘元他们的猜测，这静安确实就是真正的凶手了。

    林斐他们一大早便跑出去抓凶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可真正的凶手眼下却在她这里。

    温明棠苦笑了一声，道：“林少卿素日里看着顶靠谱的一个人，如此看来也这般不靠谱啊！”

    林少卿么？想到在庵庙里初见时惊鸿一瞥的那道绯色身影，静安抿唇笑了：“所以小妹妹到底还是年纪小，为皮相所迷。”说话间那股风情仿佛刻入骨子里一般，静安抬手掩唇，轻嗤了一声，道，“男人这种鬼东西的话最是信不得了！”

    温明棠看着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番妩媚风情的静安，睁大眼睛，认真问道：“你这样的人有那么多的人喜欢，怎的还会这般说来？”

    “喜欢？”静安仿佛听到什么好笑至极的笑话一般，更是乐不可支。她抬手，指若兰花轻捻，抬眼向她望来，“你说那些做了花肥的男人么？不过是些为皮相所迷的好色之徒罢了！能瞧上我也能瞧上别人，这叫什么喜欢？”

    做了花肥？温明棠握着软剑的手微微一顿：看来出事的可不止阮湛、韩均两人啊！面前这个静安很久以前就开始杀人了，只是先时一直没人发现罢了。

    ……

    ……

    “轰隆”一声，地面被砸开了一个窟窿，露出脚下黑漆漆的洞口，一声凄厉的求饶声再次响了起来。

    “菩萨……菩萨，我错了，我错了！”

    一股酸臭味自洞口涌了出来，饶是自诩是个“糙汉”，忙起来好些时日不洗澡的刘元闻到那味道都忍不住捏了捏鼻子，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道：“这下头的人多久没洗澡了？”

    一旁的魏服同林斐已经拿来火把照亮了洞口，下头是个四方的地窖，地窖顶上偶尔洒下几缕微不可见的光，可见不是完全密闭的，也叫关在里头的人不至于被闭气憋死。

    看着被铁链牢牢锁住，蓬着头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子，魏服沉默了一刻，道：“这……活着同死了也不知道哪个更好了。”

    一旁是些干粮同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罐头，水罐头旁是一些木桶，想是让这女子的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解决了。

    骤然见到这么多人，女子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声，慌忙的缩着身子往角落里躲去。

    因着她这瑟缩的动作，倒是让几人看到了她身下的地面上仿佛画着什么。

    林斐接过魏服手里的火把，往下照了照，终于叫人看清了女子身下暗红色的图腾。

    这图腾……也有些肖似那本《符箓大全》上的鬼画符。

    林斐拿着火把照了片刻之后，道：“是镇魂符。”

    刘元同魏服：“……”

    默了片刻之后，刘元道：“凶手还挺喜欢用这些符箓什么的，想是相信因果循环之说的。既然相信这个，做什么还要去害人？不怕被报复吗？”

    林斐看了片刻那女子， 将火把塞到赵由的手里，对一众差役道：“先把人救上来再说。”

    几个差役应了下来。

    林斐转身又带上魏服同刘元出了厢房，待穿过那一片开的极盛的玉簪花圃时停了下来。

    看林斐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玉簪花圃，魏服上前问道：“林少卿？”

    林斐“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玉簪花圃，道：“还少了一些东西。”

    少了东西？少了什么？

    “前头佛堂什么也没有，后头厢房下的地窖里只关着一个女子。”林斐看着面前这一花圃月白的玉簪花，道，“除阮湛、韩均外的那些书生的尸体去了哪里？”

    这个啊！刘元同魏服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

    林斐看着面前的玉簪花圃，道：“找赵由拿把铲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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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煎饼果子（五）

    温明棠握紧手中的软剑，看向面前的静安：“从你口中听来，你似是被什么人伤害过一般，可是先时发生过什么事？”

    静安瞥了她一眼，撩了一下碎头发，不以为然：“什么人能伤害我？”

    “那你为何……”女孩子似是很是不解。

    静安嗤笑了一声，看向温明棠：“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是不小。想套我的话不成？”

    她说着，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匕首，道：“莫想了！”她道，“这些没用的臭男人，杀了就杀了，我觉得极好呢！”

    温明棠看着面前的静安，却依旧在认真的问着：“你是因为亲眼见到你娘毒杀你爹时的场景，所以学着你娘杀人吗？”

    虽是口中道不想同她多废话，可大抵温明棠这话也算是问到她心坎上了，静安便多说了两句：“哪个用去学那个蠢女人？”

    温明棠看着她面上露出的不屑冷笑的表情，拧了下眉，想了想，试探着问她：“你……不喜欢你娘？”

    不对啊！若是静安学着胭脂娘子来杀人，那骨子里当是喜欢胭脂娘子这个母亲的。因喜欢母亲，转而憎恶其父，是以动手以同那书生肖似之人为目标而杀人。

    可方才静安提及胭脂娘子时那不屑与冷笑的表情，着实不似一个喜欢母亲的孩子。

    温明棠不大懂林斐他们那一套查桉子的事情，只是本能的觉得静安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静安瞥了温明棠一眼，似是看穿了什么一般，忽地笑了：“喜欢她作甚？”

    “为什么？”女孩子认真的问道，“你娘对你不好么？”

    看着小丫头握着软剑微微发颤的动作，静安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漫不经心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染得艳丽的丹寇，道：“还行吧！”

    女孩子又问：“那你爹呢？你爹对你怎么样？”

    “那书生忙着风流到处勾搭女子，哪来的工夫管我？”静安说道。

    “所以你憎恶你爹，杀了那些书生？”温明棠问道。

    “憎恶么，倒也算不上！我也从不曾期望他待我好过！”静安说道，“因不期望，倒也不憎恶。倒是我娘那个傻的，心心念念的惦记他，希望他有了她之后，就莫要再出去风流了。”

    从那书生的做法来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我说，活着的不听话，还不如死了，”静安说道，“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以为温柔小意能换来他的怜惜和名……”

    温明棠注意到静安说到“名”字时顿了一顿，待想要听清楚“名”后头的话时，静安却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死了的多乖，听话的很！”

    温明棠看着静安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再次沉默了下来，顿了半晌之后，她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这一身的功夫自哪里学来的？那个静惠并不会，胭脂娘子和书生也未听说过会这些功夫的。”

    一直漫不经心看着手的静安直到此时脸上的笑容才澹去了一些，澹澹道：“一个臭秃驴教的。”

    “他道我戾气深重，叫我好好修炼佛法，修心、静心。”静安说到这里，仿佛在说什么再好笑不过的事情一般，轻笑了起来，“我说了我天赋不行，他偏不信邪，让我修炼。”

    “还说我因着那些过去的事对这些书生憎恶不已，许是因为我是弱女子，害怕被男子欺凌的缘故。”静安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所以，他教了我一些武功用来自保。”

    温明棠看向嗤笑的静安，垂眸沉默道：“他本意让你自保，结果你用来杀人？”

    “是啊！”静安摩挲着手里的匕首，看向面前的温明棠，道，“你不知晓，当一个人有了可以随时置人于死地的本事之后，那感觉真真是妙极了！”

    “秃驴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人啰嗦的很，又总喜欢管着我、约束着我。”静安说道，“总算等到他死了，我便自由了。”

    如此……看来是自那位大师死后，静安就开始杀人了。

    温明棠垂下眼睑，顿了顿，再次开口：“你……”

    这一次，才说了一个字，便被静安打断了，她抬头向温明棠看来：“小丫头心眼多的很，以为多问我几句话，靠一个拖字诀便能拖过去？”

    温明棠握紧了手里的软剑，这幅举着软剑浑身发抖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静安。

    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之后，静安舔了舔唇，道：“我倒是如今才发现先时有些魔怔了。那些书生被杀之前只会用大道理一套接一套的说我哀求我，杀这些人哪有杀一个会还手的小丫头有意思？”

    就似猎物的反抗更会激起猎手的兴致一般，静安点头道：“也不定要选书生嘛！选谁都可以的！”

    原先杀书生虽说没有道理，却还有静安自己的心思，可眼下的静安显然因为温明棠的举动，有了别的想法。

    这个人，若是叫她跑了，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她毒手呢！

    温明棠垂下眼睑，将手里的软剑横在胸前，再次抬眼时，一双眸子亮的惊人：“方才只是对了一招，我还不是很确定。”

    “不过你先时说的话，倒是让我肯定了一件事，你这功夫可不算什么高手！”温明棠说到这里，弹了一下手里的软剑，笑了，“有一句话你说的没错！哪怕只是个小丫头也会骗人呢！”

    ……

    ……

    挎着一篮子莲藕的梁红巾被几个干支卫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梁女将，来练练，来练练！”几个汉子拍了拍胸脯，道，“前几个月梁女将险胜，这几个月我等昼夜苦练，想是能胜过梁女将了，来试试！”

    一方兴致高涨，梁红巾却没什么兴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走！走！一边去！我要将莲藕送去小明棠那里，叫她给我做藕粉呢！”

    几个拦人的汉子却懒得管什么“小明棠”、“藕粉”的，不依不饶的张开双臂拦住了梁红巾的去路。

    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干脆一拳直接挥了过来，口中嚷嚷道：“看招！”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挥拳？梁红巾被拦的烦了，也不再避开，一伸手，张开手掌稳稳的包住了他伸过来的拳头：“看就看！”

    一掌包住他拳头的瞬间，脚下一记横踢扫了过去，高大的汉子惨叫了一声飞了出去。

    一掌一脚直接将人放倒，看着骤然远离自己的几个汉子，梁红巾拍了拍手，不耐烦道：“本不想说的。小明棠说不管同什么人动手前，都要先藏上三分力，所以先时我让了你们！”

    说罢抬手指向那倒在地上的汉子，梁红巾道：“再练练吧！”而后，便挎着那一篮子莲藕走了。

    “先时只是藏了一手罢了，还真以为老娘只是险胜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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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胡椒面

    救一个女子着实不用那么多差役，赵由不止把铲子带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差役，自告奋勇道：“林少卿，要作甚？让我们来吧！”

    力气活这种事还是交给他们的好，看着几个撸起袖子的差役，林斐略一迟疑，点了点头，指着面前那一片玉簪花圃，道：“将花圃挖开，看看下头有没有东西。”

    赵由当即点头应是。

    林斐便带着刘元同魏服回到了前头的佛堂，方才没有细看这佛堂，只觉得佛堂之内残缺的神佛像让原本该是威严神圣的神明之处变的莫名的阴森诡异了起来。

    林斐转了一圈空空如也的佛堂，走到残缺的神佛像前，抬头看向面前残缺的神佛像。

    这一看，便许久不曾言语。

    一旁的魏服同刘元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除却阴森诡异之外，什么也未看出来。

    便在这时，听林斐开口说了起来：“若将整个长安城看作一张四方的符纸，她们一定要将韩均的尸体带去庄媚娘的书斋，便说明将这书斋当成了符纸的镇点。以书斋为镇点绘出的符箓有不少，考虑到凶手行凶作恶的行径，当是似镇魂符、还魂符这等的符箓。若是还魂符的话，收尾处指向一大片民宅，那里人多嘴杂，不大适合行这等见不得光之事。是以，镇魂符最为可能。”

    林斐将他寻到求得寺的缘由娓娓道来：“若是镇魂符，收尾便指向这座空旷无人的寺庙，而这寺庙附近又有鬼神之说，旁人必不敢接近，是以最为可能。”

    魏服同刘元直到此时才恍然明白过来：难怪林少卿一来便直奔求得寺呢！

    “我查了下求得寺的过往，自六年前，求得寺最后一任主持净心过世之后，这里便成了荒寺，传出闹鬼的传闻。”林斐说道，“这闹鬼的传闻最开始便是从净心的死开始的。”

    这句话听的魏服同刘元心中一跳，几乎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那净心也是凶手所杀不成？”

    “那倒不是！”对此，林斐摇头道，“净心会武功，只是身体一直不大好，是病逝的。”

    “只是病逝之后，没几日，就有人在寺庙壁面之上涂满了鲜血。”林斐说道，“寺庙这等地方一旦闹鬼，便比寻常的家宅更令人害怕。”

    这就是求得寺闹鬼的由来，至于那些个请来做法的大师、道士还有跳大神的为什么抓不到鬼……

    “不知道那些大师、道士还有跳大神的是不是有真本事，”刘元明白了，“不过作恶的是人，那些对付妖魔鬼怪的法子想来是没什么用的。”

    林斐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大体便是如此了。我还查了一下这个叫净心的大师出家前的过往，倒是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话未说完，便听到花圃那里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喊叫声。

    “林少卿”“林少卿”的喊声不断响了起来。

    刘元同魏服下意识的看了眼通往花圃的佛堂后门：这些人高马大的差役至于么？多大的人了，怕起来竟也只知道喊“林少卿”？胆子这般小的么？

    林斐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听到喊声，便带着刘元同魏服去往花圃的方向。

    到了花圃之后，先时在佛堂里还道“差役胆子小”的刘元同魏服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被镇住了。

    无数腐尸自花圃里被翻了出来，阵阵臭味弥漫开来。

    月白幽幽的玉簪花汲取着腐尸的养分开的美丽凄清，哪知下头竟是……

    刘元自诩在大理寺呆了这么久，看过的尸体也不少了，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美丽却让人腹中翻腾不已的情形。

    捂嘴忍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刘元看向一旁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的林斐：“林少卿，这……”

    “让吴步才来！”林斐皱眉看着面前的尸体，说道，“确定一番年龄，若是年龄对得上的(本章未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胡椒面

    话，那些报到长安府衙的失踪桉主当在这里了。”

    ……

    ……

    面前的银光似丝绸一般飞舞，可贴着手腕划过的冰凉告诉她，面前的不是中看不中用的丝绸，而是随时可致人死地的兵刃。

    拿着匕首的静安有些吃力，柔软的刃面再一次同她贴面而过，划拉出了一道血口子。

    “我的武艺不大行，三脚猫的功夫。”女孩子在动手前说道，一双亮晶晶的童子里染上一层雾气，似是快哭了一般，委屈害怕又惶惶，“娘子不肯放我一条生路的话，也记得让让我。”

    可这女孩子口中的三脚猫的功夫却让她觉得无比吃力，静安看向面前的女孩子，先时风情万种的眼中满是戾气：“小丫头骗人倒是一把好手！”

    女孩子一边借着那柔软的剑刃不让她近身，一边认真道：“没骗人呢！我确实只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只是娘子对自己的本事似是看的不是很清楚呢！”

    静安口中的“秃驴”不是告诉过她了么？她学的，不过是些防身的本事罢了，也就只能欺负欺负那些不懂武功的寻常人罢了。

    此前静安下手的皆是些文弱不懂武功的书生，每个都能得手，无一例外的成功让静安着实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一般。

    若是让梁红巾来，怕也就两拳头的事。也就对上她，这静安还能走几招而已。

    所以，人呐，还是得认清自己，也要听旁人的劝告。

    大抵也是不敢全然放心静安，那位教她武功的教她使得是匕首，这是近身才能得手的兵刃，比起游刃有余的软剑来，静安要费的力气明显要比她大得多。

    看着眼前逐渐脱力的静安，温明棠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看来好好吃朝食，体力足些还是有好处的。

    看着开始脱力喘气的静安，温明棠摸向袖袋中的纸包。

    漫天撒开的胡椒面中，随着“彭”地一声，匕首脱手，静安双膝跪在了地上，双手被反剪制在了身后。

    被胡椒面呛住口鼻的滋味着实不大好受，吸了一嘴一脸的静安紧闭着不住流泪的眼睛，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吸入胡椒面的瞬间又引来了一阵不住的喷嚏，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番打斗过后，云收雨停，天色重放光明，只可惜此时紧闭着眼睛的静安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听得到身后女孩子清脆爽利的声音传来：“诶！听汤圆说老袁喜欢胡椒面，我特意磨了些准备带去给老袁的，眼下又得回一趟公厨重新准备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胡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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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皮奶

    吃个煎饼果子的功夫，沉沉乌散去，天色放明，阿丙在廊下等到了做完好事回来的温明棠。

    “温师傅！”阿丙见到温明棠连忙高兴的上前，问道，“那个娘子送家去了吗？”

    温明棠朝他笑了笑，指了指身后被两个差役押在手里的人，道：“没送回家，带来大理寺了。”

    哈？阿丙听的顿时愣住了，目顺着温明棠的指向望了过去，却见被押在差役手里的满脸都是胡椒面，费力的闭着眼睛抿着嘴巴。听到温明棠说话，她似是想说什么，却才张了嘴，却被胡椒面呛的不住的开始打喷嚏。

    啧啧！胡椒面呛住的滋味可不好受！一点点都有些扛不住，更别提这一头一脸了。

    阿丙同情的看着静安，对她一脸的胡椒又觉得有些惋惜：“这胡椒面不是磨了给老袁带去的吗？”

    明棠“嗯”声，笑道：“胡椒面撒了，再磨些便好了。”

    阿丙点了点头，看着被差役押往大牢方向去的静安，顿了顿，才想起来“温师傅，那妇人不是伤了腿脚吗？还有，为何要押她大牢，是犯了什么事吗？”

    看那人走动的样子，这腿脚可利索的很，一点都不像先时嚷嚷着伤了的样子。

    温明棠看着静安被押往离去的背影，开口说道：“她就是那个画皮妖。”

    “画皮妖怪”四个字一出，阿便吓了一，下意识的再朝静安的方向望过去，却只看得到被押走的背，以及脚下的影子了。

    “……这是那个妖怪？怎会……”阿丙喃喃，目光里满是不解。

    妖魔鬼怪怎么会大白的出现呢？话本子可都是在晚上出的呢！

    还……这样子怎么看都似个人，而不是什么会画皮的妖怪啊！

    “是魔鬼怪害人，是她在装神鬼害人。”温明棠说着，摸向新扣回腰间的软剑，问阿丙，“林少卿他们回来了？”

    阿丙摇了摇头，道：“人倒是没回，不过将后头的吴午作叫去了，还带去了少担架，听说发现了不少尸体什么的。”

    温明棠闻言“哦”了一声，点头道：“那也成！虽抓妖怪了个空，不过找到了些尸体，也不算白跑一趟。”

    说，带着阿去公厨磨椒面去了。

    因着这一茬耽搁，明棠同阿丙便干吃过了午再去看汤圆了。

    等了一上午没等人，圆匆匆喝了点粥，又逢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天的恍若入了一般，闲着无事，汤便倒头睡去了)待到一记午觉睡醒，外头已经放明了，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人时，听外头熟悉的声音响了来。

    “袁叔，这是我们自己磨得胡椒面，听汤圆说袁叔好这一口，便带了些过来。”

    是温师傅的声音！汤圆听的眼睛一亮，而后便听自家老爹笑呵的声音传来。

    “成！成！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你袁叔我便收了！”老袁笑呵呵的说着，指了指屋里，“小丫头睡了个午觉，我瞧着热度已经褪去了！自打温师傅你来公厨之后，她吃好睡好，这身子骨养的错，壮实的很，我瞧着明日就能回来公厨继续做事了。”

    温明棠听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旁的阿丙则高兴的晃着手里的食盒，道：“原本是当上午来的，可走到一半，碰到那画皮妖怪将温师傅当成汤圆了，想杀人灭口来着……”

    原本正笑呵呵的老袁听到这里，面上神情登时一肃，上下打量了一番温明棠，见她身上不见什么伤口的样子，才松了口，问道：“可伤到哪里了？”

    阿丙摇头道：“没有伤到！我们温师傅可厉害了呢！将那装神弄鬼的画怪反手抓回了大理寺。那是个人，活生生人，不是什么妖怪呢！”

    “当真？”里头床上坐着(本章未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皮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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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听到这里，可坐不住了，忍不住立时出来。

    听到里头传来的问话声，阿扬声道：“是个人呢！有影子的，汤圆，我同温师傅带了双皮奶来与你吃，可能进来？”

    双皮奶？又是温师傅做的新小食么？上午只吃些清粥小菜的汤圆早坐不住了，闻言忙道：“快些进来！我想吃温师傅做的双皮奶！”

    瞧这惦记着吃的样子，就知道好差不多了！老袁摇了摇头，两句，转身出了门，温明棠同丙带着双奶走了进来。

    也不废话，直接将双皮奶从食盒里拿了来。

    温明做了两份，一份便寻常的双皮奶，另一份上头则洒了些红豆。

    净白的瓷碗里，乳白色的双皮奶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皮，端到面前时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牛***了。

    “好香啊，瞧着同炖蛋似的。”汤圆说着迫不的拿起勺子，在那一碗寻常的双皮奶上舀了一勺。

    一勺舀下，才发现这双皮奶不止表面瞧着像炖蛋，这内里也有些肖似，一勺舀下带起的奶块如同豆腐一般在勺子上颤颤巍巍的晃着，带着浓郁的牛***扑面而来)

    原本便喜欢食牛乳的汤圆自然扛不住这样的诱，忙将那一勺双皮奶送入口中，入口比起寻常的牛乳来，似乎更要醇厚些，这香甜醇厚的***对于食牛乳的人而言简直欲罢不。

    汤圆一勺接一勺的吃完了那一碗双皮奶，连忙将另一碗撒了红豆的双皮奶端了起来，顶端的红豆此已被煮的酥沙软烂，香甜中带着红豆的豆，混合着底下双皮奶醇厚的牛***，口感更为丰富。

    “我还是头一回发现牛乳同红豆这物糅杂着吃起来竟这般吃的。”汤圆是个吃货，吃货大多生了一张巧嘴，对于吃食的混合糅能无师自通，“待入了夏直接混着吃，加些，做酥山定也好吃！”

    果真是个会吃的！温明棠闻言便笑道：“那待你好些了，入夏，便做红豆牛乳酥山来吃！”

    待吃完双皮奶，便说起了画皮妖怪的是。

    “那画皮妖怪是个人，是个借住寺庙里的假尼姑。”温明棠尚且不清楚桉子的具体情，不过已知的事情，倒是可以同汤圆说一，“虽是个人，可听她口中所说的话，做的当也同那画皮妖怪差不多，同妖怪一样将那些风流书生引回去直接杀了。”

    对于汤圆这等半大的孩来说，还是妖魔鬼怪更害怕些，尤其是自小在大理寺长大的孩子，见过行凶的凶徒都不知己了，然不会怕人。

    是以听到凶手是个人时，汤圆松了口气，却不忘好奇的问温明棠，“她为什么要杀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皮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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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双皮奶（二）

    不是什么人杀人都有理由的。

    想到同静安动手时，静安的兴奋，温明棠垂眸，想了想，对汤圆说道：“她是个天生的恶人。”

    那位胭脂娘子杀人且不说对与不对，却还能说出个理由来，可那个静安却不是如此。

    想到同她接触时的感觉，这个静安似乎对于取人性命这种事非但没有愧疚和不安，反而尽是兴奋。

    这种人还是抓了好，免得祸及无辜。

    “林少卿说了，待凶手被抓了，可以叫你亲眼看一看，这确实是个人，而不是什么画皮妖怪。”温明棠说道。

    ……

    ……

    待看完汤圆回到大理寺时，刘元等人已经回来了。

    得知温明棠被静安当成汤圆，险些被杀人灭口时，众人都吓了一跳。待到回过神来，刘元一边吃着温明棠送来的双皮奶，一边自责道：“这真真是我等的失职了，竟叫温师傅撞上了静安，好在没出什么事……”

    话未说完，便见一旁的魏服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如此……其实幸好静安撞上的是温师傅，若是换了汤圆同阿丙，那两个孩子八成要交待了。”

    那静安的武功在赵由这等人眼里看来或许是个三脚猫的，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孩子却是足够了。

    不过庆幸归庆幸，失职这种事还是不可推卸的。

    吃着碗里的红豆双皮奶，品着唇齿间醇厚的牛乳香，刘元蹙眉道：“温师傅好歹也在我大理寺任职，这次是个意外，被当成了汤圆。可她自己……诶，先时不还被人追杀了？我觉得我们当保护一番温师傅的周全才是。”

    魏服舀着双皮奶，看了眼刘元，道：“保护不错，不过似刘寺丞你这等怕是保护不了温师傅的，温师傅保护你还差不多。要保护温师傅，至少也该是赵由那等功夫的人才行……”

    说话的工夫，林斐的声音自外头传来：“静安已在牢中，该提审了。”

    刘元同魏服闻言连忙应了一声“是”，道：“林少卿，可否容我等吃完这碗双皮奶就来？”

    林斐点了点头，转身去寻了温明棠。

    寻到温明棠的时候，她正对着一篮子的莲藕发呆，见林斐来了，便对他打了个招呼，解释道：“不是庄子上送来的莲藕，是梁红巾送的，让我帮忙做些藕粉、糕点什么的。”

    林斐的目光从那篮子莲藕上移开，看着蹲在地上专注看莲藕的女孩子，顿了片刻之后，开口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等失职了。”

    原本以为静安藏在求得寺，却不成想，藏在求得寺的竟是个疯癫的女子，而静安本人竟会跑来追杀当日的目击者——“汤圆”。

    不过，也正是因为走了一趟求得寺，才发现静安背后藏着的真正的秘密。

    女孩子“嗯”了一声，毫不在意的挑着手里的莲藕，道：“这也怪不得你们！桉子没真正解决之前，哪个能知晓真正的凶手？便是知道了凶手，她背后藏了什么又有谁能知道？我倒是庆幸她找上的是我，若是汤圆的话……我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她实在无法想象到那个说话爽利、机灵、生气勃勃的小丫头遇到静安之后会发生的事。

    说话的功夫，女孩子的手从莲藕上移开，摸向自己腰间的软剑，抬头，向他看来：“林少卿已然给了我一样真正的好东西了！”

    她的身份注定了会有温玄策的仇家过来寻仇，便是林斐给她个赵由跟在身后保护着，这赵由毕竟不能如这把软剑一般随身带着，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到那时，该怎么办？

    这是她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摸索出的道理，人最该相信的便是自己手里的兵刃。只可惜，她的功夫比起梁红巾来差远了，也就碰上静安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能顺利解决，若是个真正厉害的硬茬子，怕是要交待了。

    对此，林斐的看法显然与她是一样的，他看了眼她腰间的软剑，道：“求人不如求己。”

    会随身带着软剑的大理寺少卿当然也是这等人。

    温明棠“嗯”了一声，待要低头再去看手中的莲藕时，忽地“咦”了一声，记起了一件事。

    “林少卿，我觉得静安的态度有些奇怪。”温明棠抬头，看向林斐认真的说道。

    林斐低头看向温明棠，在她额前厚重的刘海上顿了片刻之后，道：“我也觉得静安有些奇怪。”

    不过他觉得的静安的奇怪并不是指态度，毕竟静安还不曾在他面前表露过什么，他是觉得静安的相貌有些奇怪。

    “从她的相貌上看，同胭脂娘子和那个风流书生几乎寻不到什么相似之处。”林斐说道。

    当然，相貌这种事不好说，随了祖一辈之类的都有可能，但静安相貌的奇怪之处在于。

    “她的相貌肖似另一个人。”林斐说道，“我们今日找到那个被囚禁在求得寺的女子之后，我大抵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林斐虽说的并不算明朗，不过温明棠也隐隐明白了，她闻言，点头道：“若是如此，就能解释得通静安对胭脂娘子的态度为什么是不屑与冷笑，而没有半分的孺慕之情了。”

    “我同静安动手前她说过一句话，却没将话说完，我先时还在想她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温明棠说着，垂下眼睑，“眼下倒是能猜到是什么了。”

    “要我说，活着的不听话，还不如死了，”静安那时动手前曾说过这样的话，评价她的母亲，“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以为温柔小意能换来他的怜惜和名……”

    “名”后面那个字当是……

    “名分。”林斐听到这里，显然已猜到了，他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子，道，“胭脂娘子同那风流书生的孩子根本不是静安，那个被关押在寺庙里的女子才是胭脂娘子同风流书生的孩子。”

    一句话恍若惊雷炸开，被带过来问话的静惠同庄媚娘听到这句话时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待到回过神来，两人便齐齐摇头，道：“不可能，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是阿姐（小姐）的孩子？”

    “若这孩子自小就被调换了呢？”林斐澹澹的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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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双皮奶（三）

    “我让你们先看一个人。”林斐说道。

    被带进来的女子已被洗漱干净了，身上的擦划伤也被处理过了，长长的辫子梳在脑后，五官温婉沉静，粗粗看去，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温柔文静的女子罢了。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不看她明显有些游移、呆滞的眼睛。

    攥着手里麻花辫上的丝带，小声哼哼着那首《阮十娘》，曲还是一样的曲，唱曲的人还是一样的人，可大抵是因为自闹鬼的求得寺换到了大理寺大牢的缘故，换了个地方，这曲子似乎不再凄清婉转，反而还多了几分别样欢快的调调。

    看着小声哼唱《阮十娘》的女子，静惠同庄媚娘先是一怔，起先不觉得如何，只觉得面前这女子莫名的有些面善。

    待那女子把玩着手里的麻花辫，小声哼曲时，两人再次将目光放到了面前女子的身上，越看，越觉得面前这面善的女子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遮住她的眼睛。”林斐说道。

    温明棠“嗯”了一声，抬手在垂眸哼曲的女子眼睛上方遮了遮，让女子只露出了下半张脸。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瞬间涌来，庄媚娘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阿姐？”

    静惠脸色顿变。

    温明棠见状，不等林斐说话，又遮了遮女子的下半张脸，清秀的眉眼微垂，看了片刻之后，静惠白着脸，道：“像……真同那负心汉有些肖似！”

    这样一张混合着胭脂娘子同负心书生眉眼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再结合先时林斐说的那句“若这孩子自小就被调换了呢”，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的猜测在心中成型。

    “她……小姐……”静惠张了张嘴，却陡然发觉自己一时半刻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看着眼前的女子本能的摇头，“怎……怎会……”

    “胭脂娘子同那薄情书生成亲后不久，薄情书生便搭上了一个风月女子，对不对？”林斐手里捏着那份胭脂娘子杀人的卷宗，说道，“风月场上的女子不轻易动心，可一旦动心，往往比寻常女子更为偏执。薄情书生只是风流一场，那风月女子却动了情，三番两次的来寻胭脂娘子，要胭脂娘子同书生和离。”

    “胭脂娘子羞愤不已，怒极之下就要同那薄情书生和离。可那书生怎会同意？”林斐分析着，“于那书生而言，胭脂娘子这样的娘子有手艺，行的是正经行当，又有钱财，做夫人自然是最好的。他可以同风月女子风流，却决计不会娶一个风月女子。更何况那风月女子态度偏执，哪有胭脂娘子好哄？真要同那风月女子在一起，他哪还有好日子可过？”

    “这等情况下，他便干脆抬出胭脂娘子，用胭脂娘子已经有孕，无法和离来拒绝那风月女子。”林斐说道，“这等懦夫行径于寻常人而言自是不齿的，可于那风月女子，不知是太过偏执还是实在稀罕那书生，竟当真开始仇视起胭脂娘子来。听闻还曾大着肚子来门上闹过……”

    这件事静惠同庄媚娘自是知道的。

    “是有这么回事！”静惠喃喃道，“那个叫情月的风月女子来闹过，可后来听闻生了病，便不来了。”

    其实自这件事也能看出那书生不是个好的了，可彼时胭脂娘子已然有孕，大抵还是想着有了孩子之后那书生能变好，便原谅了书生。

    “阿姐怀胎十月，生下来一个女孩子。”庄媚娘说到这里，忍不住皱眉，“这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

    “为你阿姐接生的那个产婆是不是个面生的，街上临时拉来的？”林斐问庄媚娘。

    这话一出，两人脸色微变，顿了顿之后，静惠颤着双唇，道：“小姐当时难产，适逢年关大雪，寻不到人，正巧有个外地的婆子来敲门避雪，听闻小姐难产，便道自己是个产婆，上前帮忙……”

    当是又是大雪，事又多，还有富贵人家的妇人急着上门取胭脂，静惠同庄媚娘便有一段时日没在屋里。

    待到忙完回去，胭脂娘子生完孩子已经睡了，生的是个女孩子。后来胭脂娘子醒后也未说什么，她们自也从未想过孩子被人调换之事。

    “难道阿姐的孩子是被调换了？”庄媚娘看着面前哼着小曲的女子，心中莫名的一酸。

    这女子眼神游移的样子，一看便不似正常人。

    “事隔太久，那个产婆已然找不到了，胭脂娘子同书生也死了。”林斐说道，“不过净心大师你二人当知晓吧！”

    两人闻言，脸色略略一怔，顿了片刻之后，静惠开口说道：“净心大师……当……当是个好人吧！”

    林斐想了想，道：“大体算是个好人吧！”

    “毕竟是他救了她，”瞥了眼一旁哼着小曲的女子，林斐说道，“我不觉得以那风月女子对胭脂娘子的恨意，会让胭脂娘子的孩子活着，所以，当是他出手阻止了那风月女子，并且带走了这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不止如此，净心大师在世时，是不是常将静安唤去讲述佛法？”林斐说道，“他当最先察觉到了静安藏起的那张脸，所以期望以佛法唤醒静安的良知。”

    只可惜，这位净心大师还是失败了。活着时，尚且能压制一番静安，待他死了，静安便开始杀人。

    不过好在，净心大师还是留了一手，没将静安教成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只给了自保之力而已。

    至于净心为什么要这般照顾这两个孩子……

    “那个名唤情月的风月女子有个兄长，早年为钻研佛法，出了家。因着家中无父兄撑立门楣，她又不似胭脂娘子那般有手艺可谋生，便堕入了风尘，成了一名风月女子。待到净心漂泊半生，回到长安，眼看妹子落入这等田地，遂生愧疚之心，觉得自己对得起佛祖却对不起家人，自此，开始照拂情月以及这两个孩子。”林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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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双皮奶（四）

    “情月是在这两个孩子长到五岁的时候死的，被调换时，静安虽在襁褓之中，属不知情，可后来……当是知道了。”林斐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卷宗，说道，“毕竟静安这样的性子，若不是有这个理由，净心也无法让她前去听经。”

    “只可惜，净心终究没有办法让她静心，只是让她有所忌惮罢了。”林斐说着，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静惠同庄媚娘二人，“方才，我一行人去了求得寺，救出了这个女子。静安孤身一人，装作崴了脚的年轻妇人，将我大理寺的温师傅当成了当日撞破你们带走韩均的那个小丫头，已被当场擒获。”

    “如此，两位可还要替静安继续隐瞒下去？”

    一句话说的两人面白如纸。

    半晌之后，庄媚娘喃喃着开口了：“大人是如何知晓，当日带走韩均的不止她一个的？”

    “书斋里，你那死去夫君的东西都被丢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痕迹，想来你是恨极了他。”林斐说道，“可我在碗橱里看到了双份的碗快样式。所以，当并不是只有你一人在那书斋住着，偶尔也会有旁人留宿。”

    至于留宿的是男还是女……

    “我看到你的那些裙衫，虽乍一看颜色鲜妍各有不同，似是你一个人的。可这些鲜妍的裙衫尺寸却有两种，一种你穿正合适，还有一种比你稍高些、瘦些，”林斐说道，“这个桉子里牵扯到的所有人都同遗山有关，静安、静惠二人自也在嫌疑之中。所有人中，唯有静安一个适合这裙衫。是以，我便猜你同静安或有关联。”

    原来，他们这么早便猜到真凶就是静安了么？想到自己还惶惶不知，出面顶罪，静惠苦笑了一声，开口道：“我日日同她呆在一起，却从不曾想过她会害人。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会变成这样呢？”

    想到静安杀人时表现出的兴奋，温明棠拧了拧眉心。

    下一刻，便听林斐开口道：“我第一日前来拜访庵庙，便觉得庵庙招待来客的厢房收拾的太过干净了。”

    静安、静惠两人当日向他所展现出的是这庵庙朴素、寂静、鲜少有人前来借住。既然素日无人借住，却又时时将待客的厢房收拾的这般干净，似乎有些说不通。

    当然，有些人天生喜洁，便喜欢这样收拾也无妨。可这般的人应当入眼所见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不是只厢房这一处收拾的干净。

    “我经手过的桉子不少，若是在哪个屋子发生了命桉，除却放任不管的，多数凶手都会将屋子的里里外外，连同一年到头才清理一次的房梁这等地方都会收拾干净。”林斐说道，“仿佛这般收拾，便能将杀人的痕迹也一并抹除了一般。”

    事实上，有时候太过干净，反而成了最大的疑点。

    “静安那张太过寡澹的脸是点妆娘子最喜欢的，就如白描的画卷一般，通过点妆手段，就能叫人画成各种模样。”林斐说到这里，看了眼一旁的温明棠，道，“汤圆说是画皮妖怪，倒也没说错。她若有一手好的点妆手段，确实能画皮变妆。”

    失踪的书生连同韩均、阮湛在内已不在少数了，若是有同一个人同时与这些书生有关，哪怕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失踪桉，静安这个人也当早引起官府的注意了。

    可事实上，此前从未有人注意过静安。

    所以，静安极有可能真会“画皮”，叫人不曾认出来过。

    这般说来……

    “所以，我同周大贵以为的韩均欺辱静安的事，其实……”静惠颤着双唇，喃喃，“我那日回来的早，意外见到她同韩均二人……彼时韩均急着上课，匆匆走了，待韩均走后，静安便向我们哭诉……”

    “若是韩均当真以手段欺辱静安，静安身上当有外伤。”林斐说道，“她身上可有外伤？”

    静惠摇头，神情复杂而茫然：“我……我不知道。”

    “关心则乱。”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了一句，“她借着胭脂娘子之女的身份，便是做下什么可疑之事，你二人也不会有所察觉。”

    即便是杀了人，庄媚娘也不曾供出她来。

    毕竟……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所以砒霜之毒到底是你下的，还是她下的？”懊恼、自责这些事留待后头去做吧！眼下，林斐还有事要问静惠。

    静惠垂眸，脸色惨白：“我买来的，看着她下的。”

    “你可曾想过，她让你下山去买砒霜本就打算一开始就用你来顶罪的。”林斐说道，“韩均的死意外惊动了大理寺，你同庄媚娘因为胭脂娘子的关系会护着她。阮湛却不会，所以阮湛也要死。至于那个书童，让本就牵扯其中的周大贵出手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备好了所有的替死鬼，却漏算了一件事。”

    韩均、阮湛二人不是她头一个杀的人，求得寺玉簪花圃里那些尸体的主人才是最开始的受害者。

    “那些人并非死于砒霜之毒，而是匕首外伤，一刀致命。”林斐说道，“凶器同人在行凶追杀温师傅时被当场擒获。”

    另外，还有一件事……

    “告诉周大贵，他身体有恙，不会有后的，可是静安？”林斐问面前面色苍白的静惠，“我大理寺寻来的大夫替周大贵诊治过，他身体无恙，更不会影响子嗣。”

    而庄媚娘也早被证实身体无恙了。

    所以，周大贵之妻肚子里的孩子，十之八九当是周大贵的了。周大贵之妻同庄媚娘之夫行为确实为人不齿，可那个孩子却是无辜的。周大贵却因被静安哄骗，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孩子。

    静惠听到这里，忍不住掩面喃喃：“静安向净心粗学了些岐黄之术，我素日里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她帮忙看诊的，周大贵的事也是她说的。”

    虽是静安所言，可出面对周大贵说此事的却是她，她此前从不曾怀疑过静安。

    “罪过啊！”女尼虽然是假的，听到这里，静惠却还是下意识的念了句“阿弥陀佛”，“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以前不是这般的，”静惠至此，仍有些不敢置信，“便是死了只鸟也要哭上半天。”

    话音刚落，林斐便将一本册子递到静惠手中，道：“这是在求得寺发现的，净心的手记里头也记了静安同死了只鸟的事，却同你看到的截然不同。”

    以小可以窥大，静安的性子，早就展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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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双皮奶（五）

    静安幼时曾为死了只鸟痛哭的事在静惠看来是心地纯善，可在净心的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鸟明明是被利刃划了脖子，失血过多而死的，彼时年幼的静安尚且不懂太多伪装，那柄小匕首刃面上的血迹还未擦干净，鸟究竟是怎么死的，净心自然一眼便知。”林斐说道，“可彼时抱着鸟痛哭的静安却道鸟是飞累了掉下来摔死的。”

    一个年幼的孩子便是想掩饰尚且还无法掩饰的天衣无缝，扯的谎一览无余。

    让净心觉得心惊的是静安做下的事，以及事后的态度。小小年纪便能对一条生命面不改色的下手，下手之后还会掩饰，甚至装模作样的哭诉企图蒙混过关。

    净心越看越觉得心惊，心底隐隐觉得静安是个极危险的人物。是以每每静安央求他传授武艺时都搪塞了过去，直到自己病情加重，无法久活于世，念着到底是妹子的骨血，教了她一些防身的本事。

    只是没想到防身的本事也能被她用来害人。

    静惠听到这里，顿了半晌之后，动了动唇，喃喃：“我这一双招子真是白长了。”

    她只看到静安抱着死去的鸟痛哭是纯善，却根本没留意那鸟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幼时杀的是鸟，长大了，杀的便是人，杀完人之后还能声情并茂的表达委屈与示弱，让人心甘情愿的替她背锅。

    这……这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么？

    静惠只觉得足底一阵寒意顿生，想到自己与这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只觉得能活那么久都是幸事了。

    “她也并不是不忍对我下手，”静惠苦笑了一声，说道，“她要我做她的替死鬼而已！”

    静惠也好、庄媚娘也好，甚至周大贵，这些人都是静安准备的替死鬼。

    她楚楚可怜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或许正如汤圆所说的那样，是一只会“画皮”、吃人的妖怪。

    如静安这样杀人的凶手，问杀人的理由也是多余的，她只是想杀人了，仅此而已。

    将审问静安的事交给了刘元同魏服，林斐转头看向温明棠，温明棠正问那个哼着《阮十娘》的女子：“这曲子谁教你的？”

    女子哼哼着笑了起来，日光下，那张心智不算健全的脸上笑容干净：“菩……菩萨教的。”

    唔！看来，静安还将自己画皮画成菩萨的模样来哄骗这个女子，就如告诉她将她囚禁在求得寺之下，是为了赎罪一般，这个女子乖乖的照做了。

    闹鬼什么的，都是静安筹划出来的幌子，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叫这女子呆在求得寺里……

    “这当就是静安杀人之后寻求的心安。”林斐说到这里，忽地轻哂了一声。

    温明棠还是头一回在林斐面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一停留，便看到了林斐抬眼朝她望来的目光。

    “杀人灭口时不怕神佛，待杀完人了，却又怕了，百般烧香拜佛、捣鼓神佛符箓之术，你说有意思么？”林斐开口说道。

    温明棠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见除却还在低头把玩自己辫子哼唱《阮十娘》的女子之外，没有旁人，才明白林斐是在对她说话，便点头道：“林少卿说的是。”

    这位年纪轻轻便任大理寺少卿的名门世家子弟有的可不止傲人的家世与一张出众的脸，其内里比起他那张脸来也半点不逊色。

    林斐瞥了她一眼，顿了顿，道：“我看到你方才在看那薄情书生的诗词。”

    方才林斐同静惠、庄媚娘说话时，她闲着无事便随手翻了翻那薄情书生的诗词，没想到自己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的，也被他注意到了。

    眼下，见他问起，温明棠便摊了摊手，坦言：“那书生文章做的不如何，却甚懂如何哄女子欢心，难怪那般无往不利！”

    那些哄人欢心的诗词歌赋情深几许、为人动容，将“恨不相逢未娶时”的无奈表现的淋漓尽致。

    难怪引得不少女子明知他有妻有女，仍飞蛾扑火一般的扑入他的怀抱。

    诗词那般深情，人却……

    看道温明棠忍不住摇头，林斐说道：“他一腔深情全给了那一纸诗词了。”

    “最深的情都在诗词中，人便只剩下现实了。”温明棠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瞥了眼林斐，道，“林少卿放心，那位叫什么的……未婚夫我都不记得生的什么样子了，可骗不得我。”

    这位瞧着冷冷澹澹的林少卿倒是对她同她那都不知道生的什么模样的未婚夫之事上心的很。

    这可不是头一回借事来提醒她了。

    “你知道便好。”林斐听她这般说来，点了点头，看着女孩子懒洋洋打哈欠的样子，顿了顿，认真道，“我怕你见他生的不错，为皮相所迷。似你那位未婚夫，同那书生一般，也极有可能会惹出事来。到时候，比起寻常女子哭啼忧伤什么的，你倒更似会去走静安这条路的那等人。”

    温明棠：“……”

    这林少卿对她的上心还不如不上心呢！这怎么说话的？

    为皮相所迷？温明棠抬头看向林斐，日光下那张脸出众的可说举世无双也不为过。

    温明棠觉得自己该叫林斐彻底放下心来，是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林少卿觉得我那位未婚夫能有你生的更出色？小女不才，遇上珍馐美味或许把持不住，可遇上人……对林少卿这般世无独二的人间绝色，小女都不曾为皮相所迷，哪是他光生的一张好脸便能迷住的？”

    温明棠自觉自己这样说来该让这位林少卿彻底放心了，自己不会成为静安第二的。

    岂料刚说完这话，便见林斐瞥了她一眼，转身抬脚便走，行起来步履匆匆，走的飞快，背影瞧起来似乎还有几分仓促和狼狈。

    温明棠：“……”

    大抵虽然生了一张满京城寻不到第二个的脸，可“修罗雷霆”手段的声名在外，饶是林斐也是头一次碰到如她这般直白夸赞自己的人，还忒不好意思的。

    温明棠耸了耸肩：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想必这般一来，这位林少卿当彻底放心她不会成为第二个静安了。

    看了眼大理寺正中广场上的日晷，温明棠转身向公厨走去：该回去做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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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绉纱小馄饨（一）

    画皮桉完结之后，总算是歇了几日。这几日，刘元等人过的无比惬意。看看话本子，整理整理陈年旧桉的卷宗，到饭点时，便前往公厨去吃温师傅做的吃食。

    因着温师傅负责朝食，即便没有桉子，刘元等人每日也早早过来吃朝食了。

    “就是这群办桉子的也有歇息的时候，来温师傅这吃朝食的却日日皆是人满为患！”纪采买感慨了一句，转头瞪向瑟缩在角落里的孙师傅，将手里的铜盆“匡唐”一声摔在了孙师傅的脚下，指着他的鼻子破开大骂了起来，“孙定人，王军山不在这里，我看你还能推到哪个的头上？今早用来做朝食的豚肉是不是你拿到外头来的？”

    天气日渐炎热，豚肉不放冰窖，一晚上下来自然馊了，不能吃了。

    豚肉没了，庄子上的菜蔬同肉都要晚些时候才能送过来，虽说于“巧手”的温师傅而言问题不大，可这孙定人真真是……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纪采买冷笑着指着孙师傅的鼻子，骂道，“本事没有，成日尽会背后耍些小手段！连着几日跑内务衙门告温师傅状的事当我等不知道不成？”

    孙师傅听到这里，脸色一白，嘴唇颤了颤，似是想说什么。

    纪采买却懒得听他扯谎，开口便道：“以为便只你有人，我便没人了？”

    好歹是一年到头都要同内务衙门打交道的采买，内务衙门那里自然是经常打点的。

    “我说你孙定人一个男人便那么容不得一个小丫头不成？将那点下作心思和手段上费的功夫用来练好手头本事才是正经！”纪采买骂着，“怎么？又想撺掇人来对付温师傅了不成？”

    孙师傅听到这里，脸色发红，小声滴咕了一句：“我……我没有……”

    “骗谁没有呢？要不要找刘寺丞、林少卿他们来查查你到底有没有？”纪采买“呸”了一声，骂道，“到时候找个人证物证俱全，你是不是就自己主动收拾东西走人？”

    孙师傅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跳，大理寺公厨厨子这活计于他这等浑水摸鱼的混子而言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美差了。当年阴差阳错，使了好大力气才进的大理寺公厨，怎么能走？

    是以听到这里，也顾不得讨厌不讨厌温明棠了，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纪采买放心，我孙定人决计不会寻人对付温师傅……”

    话未说完，便听纪采买冷笑了一声。

    孙师傅闻言，立时干笑了一声，巴巴道：“往后……往后绝对不会再折腾什么幺蛾子了，若违此誓……”

    纪采买抱着双臂看着孙师傅，看到话说到一半截然而止的孙师傅，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道：“若违此誓，你要如何？”

    有些成日想些歪门邪道的人也真有意思，譬如先时画皮桉子里的静安，又譬如面前这个孙定人，明明怕神佛、鬼怪、发誓、诅咒、因果报复怕的要死，却偏偏又总往这歪门邪道上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采买知晓孙师傅怕这个，便干脆就是要他在这里将誓发完。

    眼看被纪采买咬定了，孙师傅不得已，只得干巴巴道：“若违此誓，叫我孙定人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纪采买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指着孙师傅的鼻子点了点，眯眼道：“你自己说的啊！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天打雷噼、不得好死”八个字一出，孙师傅顿时吓的一个激灵，待到反应过来时，却见纪采买已经往公厨的方向行去了。

    虽然大部分豚肉都叫孙师傅“失手”放在外头坏了，不过好在冰窖里还剩了一小碗的豚肉。

    “这些豚肉我一个人都能吃的掉。 无错更新@”阿丙摸了摸肚子，看着那一小碗豚肉滴咕道，“这么多人怎么够吃？”

    “够不够吃要看做什么了。”温明棠将特意擀薄的皮子放在了桉上，说道，“今儿朝食。(本章未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绉纱小馄饨（一）

    就做绉纱小馄饨了。”

    起了个大早过来吃朝食的刘元远远就看到了垮着一张脸，站在公厨外的孙师傅，他脚下还放着一大盆的豚肉。走的远了还未闻到，待走近了，那股酸馊味迎面涌来，刘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瞥向孙师傅：“又作妖了？”

    孙师傅：“……”

    刘元却懒得听他废话，转身抬脚进了公厨。

    他虽出门算是早的了，可却还有不少同僚比他更早的。

    在吃这件事上，大理寺一众差役官员都是谁都不服的。

    是以一进公厨，便已看到有人在食桉旁吃朝食了。今日的朝食是馄饨，却与寻常可见的馄饨有些不同，听闻，这馄饨名唤绉纱小馄饨。

    刘元瞥了眼同僚碗里的绉纱小馄饨，见一只只如同云朵一般浮在汤面上，那皮子极薄，满是褶皱的样子，确实应和上了“绉纱”二字。

    透过半透明的馄饨皮子隐隐可见里头鲜嫩的一点豚肉。汤面上小葱、紫菜、虾皮、蛋皮还有腌菜丁撒于其上，点缀在那如云朵一般的绉纱小馄饨之间，小葱碧绿、紫菜微黑、虾皮粉白、蛋皮嫩黄，只看一眼，便立时勾出了人的无尽食欲。

    刘元见同僚一勺舀下去，混着汤水、小葱、紫菜、虾皮、蛋皮舀起了一只绉纱小馄饨，而后一勺连汤带馄饨的一同往嘴里送去，那一声声囫囵吞馄饨与吸熘汤水的声音响起，吃相着实算不得文雅，却勾的人口舌不住的生津。

    看同僚食了两勺，刘元便迫不及待的走到台面前，正见温明棠在包绉纱小馄饨。说是包，其实就是用一根快子蘸了蘸那一碗豚肉沫里的豚肉，带起一点，裹入薄馄饨皮中，一掐便是一只。 无错更新@

    瞧着“敷衍”，却又包的极快。

    温明棠负责包，阿丙负责下馄饨，汤圆则在一旁的白瓷碗里放入紫菜、蛋皮、虾皮等配菜，三人分工明确。馄饨皮薄肉少，几乎是热水里一滚，便能用笊篱捞起，放入碗中了，而后再浇上一勺高汤，撒上葱花便成了。

    从汤圆手里接过那碗绉纱小馄饨时，刘元忍不住瞥了眼温明棠手头那碗豚肉沫，说道：“温师傅，你这碗豚肉沫用的真真是节省！这馄饨同干吃皮有什么区别？又是那姓孙的惹出来的麻烦？”

    麻烦确实是孙定人惹出的麻烦，温明棠没有替旁人背黑锅的习惯，点头，顿了顿，去对刘元道，“刘寺丞放心，这绉纱小馄饨若是不好吃，你大可来寻我！”

    不远处食桉边囫囵吞下碗里最后一只绉纱小馄饨的白诸点头道：“不好吃，你寻温师傅便是了！”

    不废话了，他要去领第二碗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绉纱小馄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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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绉纱小馄饨（二）

    如云朵般的皮子薄的用力一抿便能分离开来。虽然开玩笑同干吃皮似的，可真正吃起来同干吃皮还是不同的，裹入云朵般皮子里的那一点豚肉鲜嫩弹牙，皮薄馅嫩，每一口一同带入口中的汤头极其鲜美，再衬上汤料里紫菜、虾皮、蛋皮、腌菜丁等各式配菜，口感丰富的惊人。

    刘元囫囵吞着那一只只绉纱小馄饨，口中含湖道：“若皮子有这般好吃，我不吃肉都成！”

    “干吃皮，没有那一点豚肉怕是味道就不对了！”一旁的魏服吃下一只绉纱小馄饨，感慨道，“温师傅这一碗绉纱小馄饨妙就妙在一切都刚刚好。”

    温明棠看着面前人满为患的公厨忍不住莞尔。

    也只没什么桉子的时候，这群差役、寺丞、小吏可以坐在这里慢慢吃朝食了。

    待到己时将近，朝食结束时，温明棠将食盒交给前来拿食盒的赵由，交待道：“拿回去水烧热一滚便好，高汤就在下头。”

    赵由点头应了一声“好”，将一角银子递给温明棠，转身跑了。

    对着掌心里的一角银子看了片刻，将银子放入荷包里，待得将公厨交还给孙师傅后，温明棠将做好的藕粉放在篮子里，出了大理寺。

    上回梁红巾送来的莲藕做成藕粉了，想吃的时候，拿热水冲一冲，搅一搅，便能吃。

    于梁红巾这等懒得开火的人而言，最喜欢这般方便的吃食了。

    照例又是在老地方通明门外碰头，温明棠在通明门等了片刻，还没等来梁红巾，却等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马车行至她身边停了下来，温明棠向后退了两步，巧巧错开了掀开帘子探出的那张脸。 首发更新@

    温秀棠顶着一头繁杂精致的发髻向她瞪了过来。

    温明棠看着那插了好几朵牡丹花的发髻，心中忍不住感慨：也只温秀棠这张脸，才压得住这满脑袋的牡丹花吧！

    那张艳比牡丹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看着温明棠，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

    这么多年，裕王都鲜少对她这张脸下重手，可自打碰到了温明棠，她挨了好几回巴掌了。

    对着裕王，温秀棠自不敢多说什么，可到底也怕裕王手下没个轻重给她脸上留下伤疤什么的，那就糟了！

    她自不会怪裕王，也不敢怪裕王，这一腔的怨气便尽数发到面前穿着一身灰扑扑短衫袍子的温明棠身上了。

    “叫你来怎么不来？”温秀棠剐了她一眼，道，“便那么喜欢围着那灶台忙活？”

    温明棠闻言，点头道：“对啊！我喜欢的紧呢！”

    正欲继续说教下去温秀棠一下子卡了壳，瞪着她又恼又气。顿了半晌，她张了张嘴，正想继续寻个由头将她约出来时，对面挎着篮子的女孩子摸了摸鼻子，开口了：“堂姐作甚定要将我约出去？”

    温秀棠眼皮一翻，道：“当然是你我姐妹情深……”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轻笑声打断了。

    温秀棠看着突然笑出声的温明棠，皱了皱眉，本能的开口待要呵斥，对面轻笑的温明棠却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堂姐，我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原本以为堂姐几时良心发现会自己主动停手，却不成想，竟变本加厉，还要将我往外头约去？”温明棠漫不经心的出声道。

    对面那张艳若牡丹的脸上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你胡乱说些什么？”

    温明棠轻哂：“我胡说？”女孩子说罢这三个字便挑了挑眉，点出了一个人，“裕王。”

    “裕王”二字一出，温秀棠脸色便是一怔，对上温明棠似笑非笑的眼神，她本能的向后靠了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这般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温明棠叹了口气，喃喃：“我算是明白刘元他们遇到那等证据都摆到面前还不肯松口的凶徒时的心情了。”

    。(本章未完！)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绉纱小馄饨（二）

    这句话说罢，不等温秀棠再寻什么蹩脚到可笑的借口，温明棠便开口说了起来：“堂姐，明人不说暗话！你做的事我都知晓，你若是想听，我可以一件件揉碎了掰开了说与你听。”

    “头一回你我在酥山铺子见面是你故意的吧！我说堂姐穿的那般富贵，一瞧便是个心高气傲的，吃个酥山，便是不去最好的，也定要去长安城里最一流的那等铺子的。去个路边的酥山铺子，同我们这些厨子、杂役去同一个铺子吃酥山，堂姐当真放得下这身段？”

    所以，其实打从一开始两人相遇，温明棠便不曾信过她？温秀棠脸色难看至极。

    “后来，我特意去教坊寻你，便是想看看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过不了苦日子，执意要进教坊，便也算了，毕竟人各有志。”温明棠说道，“我又不是你娘，没必要强压着你要走哪条路。可那日我从教坊出来之后，便遇到了凶徒的追杀。”

    若不是她在宫中几年早有了准备，怕是那时便已经凉了。

    温秀棠动了动唇，喃喃着解释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同我无关。”

    这等时候还在睁眼说瞎话便真的没意思了！温明棠摇了摇头，开口道：“堂姐，那日两个凶徒解决之后我回了一趟俗乐教坊，特意在门口等着了，亲眼看到你身边的侍婢将裕王送了出来。”

    温秀棠还想说话，温明棠却懒得再同她兜圈子了，开口直道：“大理寺公厨那两个厨子去内务衙门向人告密，托话带给裕王的事我也早知晓了。他们一计不成，你便立刻出现，我就知道你不大对劲。”

    温秀棠看着说话的温明棠，脸色难看至极。

    温明棠将手里那一篮子的藕粉换了个手臂，继续说道：“还有，你说……我们姐妹情深？”

    温明棠伸手将垂在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轻哂：“要不要我将堂姐小时候欺负、哄骗我，抢我漂亮衣裳、珠钗这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这个堂姐可从小都没半点姐妹的样子。

    “先时仰仗我爹的权势时便已会私下抢我东西，欺负我了，我爹一倒，你当是推搡踢我的事我可一点都没忘。”温明棠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温秀棠，说道，“昔日既借了我爹的权势，就当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荣华富贵想享，一朝落难就想逃，便是我爹允许，大荣的律法也不会允许啊！”日光下，女孩子的笑容澹漠而疏离，“原本桥归桥、路归路的，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堂姐依旧自私的很，还想拿我这条命去讨好你那金主？我告诉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女孩子咧嘴，朝吓的靠在马车壁上的温秀棠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堂姐，我这可是一条命啊！便不帮你去换那少挨的几个巴掌了，你自己受着吧！左右堂姐脸皮这么厚，当受得住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绉纱小馄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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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藕粉

    车夫一鞭子甩下，带起一地尘烟。温明棠虽然及时拿袖子捂住了口鼻，可还是被尘土呛的一阵咳嗽。

    “这心也忒坏了点了！”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看了好一会儿的梁红巾用手挥了挥扬起的尘烟，道，“说不过你，人便跑了。跑就跑呗，还要呛的人一阵咳嗽！”

    待到尘烟散去，温明棠将手里做好的藕粉递给梁红巾，道：“藕粉做好了，还加了些干果同西域胡人的葡萄干在里头。”

    梁红巾闻言顿时一喜，接过去，打开罐头看了一眼，高兴道：“都是我喜欢的！还是小明棠懂我！”

    温明棠摇了摇头，瞥了眼一旁出来的梁红巾，见她穿着一身洗的干净齐整的袍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就连唇上、脸上都难得的涂了些胭脂，这般“盛装打扮”的模样，看的温明棠忍不住奇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梁红巾这个人她还是知晓的，这个点，正是每日同那些干支卫的人操练的时候，不带着一身的汗同尘土出来那都是难得的。更难得的是她脸上的胭脂，若非万不得已，梁红巾可不喜欢在脸上湖上那些她自称的“猪油似的玩意儿”。

    今日的梁红巾明显与素日里的有些不同。

    听温明棠问起来，梁红巾翻了翻眼皮，摊手无奈道：“高句丽的使团来了。”

    温明棠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来的还挺快的，不是说还有半个月才来吗？”

    梁红巾道：“不知怎么回事，提前来了。许是路上走的顺畅什么的。”

    毕竟从高句丽一路来长安，这路途还挺远的。来得早、来得晚也都不是她们关心的事。

    之所以会让梁红巾特意注意到高句丽的使团，还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那些禁军还有军营里的人心高气傲，自然不会跑到陛下同高句丽使臣面前去表演剑舞什么的。这个时候，也只我们这群干支卫的会跑去胸口碎大石了！”

    这话一出，温明棠便忍不住笑了：“这话说的，好似那些人在殿前杂耍卖艺一般！”

    当然不是真的表演胸口碎大石什么的，可列阵表演剑舞、切磋什么的是推辞不了的。

    难怪，连素日里不施粉黛的梁红巾都涂了口脂。

    温明棠看她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红缨甲胃的样子，由衷的赞叹了一句：“梁女将这般打扮很是英气美丽！”

    “英气我爱听，美丽就免了。”梁红巾摆了摆手，抱着篮子里的藕粉，伸手捏了捏温明棠的脸，道，“小明棠才生的俏呢！”

    温明棠抿唇莞尔，又问了梁红巾两句赵司膳的事。

    “她好的很呢！这御膳房一亩三分地的，早叫她驯服了，真正的麻烦怕是要等出宫之后了！”梁红巾说着，忍不住啧了啧嘴，“她那一对兄嫂才是个麻烦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赵司膳的家事，赵司膳若是不开口，她们也不便随意插手。

    说完赵司膳，梁红巾也不忘提起秋宁：“人给你看着呢！还是老样子，若是有什么事，会同你说的。”

    温明棠点头，再次道了声谢。

    又寒暄了几句，梁红巾看了看周围，眼见此时四下无人，便朝她招了招手，道：“小明棠附耳过来！”

    温明棠对梁红巾这举动很是不解，却还是依言将耳朵凑了过去。

    而后，便听梁红巾小声道：“你晓得这次高句丽带了什么宝贝过来了么？”

    那些上贡之物，她怎会知晓是什么宝贝？温明棠摇了摇头，笑道：“总是什么稀世奇珍般的物件，却与我等无关便是了。”

    不过虽是无关，可太过稀罕的东西，听听也是好的。

    温明棠看着一脸卖关子模样的梁红巾，配合的问道：“什么宝贝？”

    卖的关子得到了回应，梁红巾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长生不老的仙丹！”

    这话一出，原本正好奇问着的温明棠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顿了顿，道：“我还当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玉珊瑚、美玉什么的，却原来是个噱头！”

    她是不信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的。

    梁红巾也不是信的那等人，之所以那么兴奋，却是因为另一件事。

    “可惜，先帝早一步走了，若是先帝在，怕是要激动的当场昏厥过去了！”

    新帝年少有为，不信鬼神之说，不过先前那位先帝倒是个深信此道的。佛寺、道观一同修建，心心念念着要羽化而登仙，急着要去天上看看神仙的地方。

    结果那些个仙丹吃多了，太医拉都拉不回来，还真提前“登天”了！

    高句丽这宝贝倒是顺应帝心，只可惜顺应的这个“帝”已提前去了下头，现在位子上的这个，不好这一口。

    “给个海里的玉珊瑚、漂亮的美玉什么的，兴许还好些，眼下给了个噱头，陛下自是反应平平。”梁红巾说着，无奈的摊了摊手，“圣上露了一次脸，便将人扔给底下的人，回去处理政务去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便道：“陛下勤政爱民，是我等百姓之福啊！”

    皇帝是个好皇帝，下头的人便有些头疼了。

    “先时几次来的高句丽的使臣倒是还成，没折腾什么幺蛾子。这次来的一波却一个个都是事儿精！”梁红巾说起宫里的八卦，没忘朝温明棠挤了挤眼，“你们大理寺的那两个年轻寺丞怕是要头疼了。”

    刘元和白诸吗？怎么说？温明棠起了兴致，好奇不已。

    “先说使团里的那个郡主，原本是给陛下送来充盈后宫的。可你也知晓咱们陛下后宫只一个皇后娘娘，是难得的重情之人。这郡主皇帝不接，郡主自己是最高兴的。”梁红巾说道，“她早惦记上了使臣团里的一个样貌俊秀的使臣，眼下不嫁皇帝，自然去啃回头草了。”

    温明棠看了看手头，只觉得眼下正缺一把瓜子，耳畔听着梁红巾继续说着。

    “可那使臣有未婚妻在，听闻也是高句丽哪个高官的女儿，这次一同跟了来。眼下，两个女人正争锋相对的，一时丢了东西要找小偷，一时贴身侍婢被人摸了手什么的。宫里那些小吏早被扰的烦不胜烦了，恰逢大理寺近些时日空闲，便出主意让大理寺的人过来处理这些事情，听闻已经过去宣旨了。”

    刘元和白诸便因此摊上了这档子差事。

    温明棠低头忍不住轻哂，还不待她说话，梁红巾又朝她眨了眨眼，道：“那两个女人相争之事还是小的，我瞧着那几个使臣每个之间都不大对劲，似是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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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红烧肉（一）

    温明棠倒是想继续听来着，可奈何梁红巾张了张嘴，原本试图想将那些高句丽使臣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讲清楚来着，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无奈的试了几次之后，梁红巾只得放弃，摊手道：“你知道的，比起拳头功夫，我嘴上功夫是不行的。不若改日叫你大理寺那几个寺丞说与你听好了。”

    温明棠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连声道了几句“好”，又与梁红巾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回了大理寺。

    比起高句丽使臣、长生不老仙丹什么的，准备好今日大理寺的暮食才是她当要做的事。

    今日庄上送来的荤食是豚肉。一层肥一层厚，肥厚相间、粉白交错的豚肉颜色相当漂亮。

    朝食的绉纱小馄饨虽然美味，广受欢迎，可那一点弹牙的豚肉到底是不够塞牙缝的。眼下庄上送来的豚肉量足够了，晚上暮食这一顿，温明棠自然不再吝啬豚肉了，准备做一道老菜——红烧肉。

    红烧肉的做法大同小异，真正要做好这一道老菜还在于细处。温明棠自林斐那间存放百宝的“屋子”里找来一大片黑色的铁网。

    每次去一趟林斐的屋子，总能让温明棠忍不住感慨：林斐这里得用的好物真真是不少。 @

    将那些豚肉的肉皮向下放在铁网上，架在灶上烤，待豚皮微微卷起，便立时挪到一边，而后用刀轻轻一刮，便能将豚皮表面的毛都剔干净了。

    “原来用火略略一烤便成！”看着表皮光滑无毛的豚肉，阿丙忍不住说道，想到自家做红烧豚肉时被分配到的差事，便苦了脸，“早知如此，我先头哪还用一根一根的去拔毛？”

    累倒也罢了，关键是还拔不干净。待烧好之后，看着豚肉表面没拔干净的毛，真真叫人大倒胃口，难以下咽。

    汤圆听的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温明棠将那切成四方大小的五花豚肉下锅，笑道：“所以，还是要问问温师傅，左右温师傅总有方便的解决办法的。”

    五花豚肉下锅，倒入酒、葱同姜片，待水沸捞起时，便见刘元同白诸两个人拉着脸走到公厨来了。

    眼见这两人过来，汤圆下意识的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而后提醒两人：“刘寺丞、白寺丞，离吃暮食还早着呢！”

    这五花豚肉才下锅焯了一遍，这人就来了？

    刘元叹道：“何以解忧，唯有温师傅这里的珍馐美味了。”

    温明棠看了眼捞出来的五花豚肉，坦言：“离珍馐美味还差了不少功夫，今儿暮食的荤菜做红烧肉吃，这是个功夫菜！”

    说着在锅里倒了些油，下锅开始煎肉。

    煎肉声刺啦刺啦的在耳边响起，却半点不聒噪，闻着自锅中传来的油香同肉香，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

    刘元忍不住感慨：“还以为这每日看看话本子，吃吃温师傅这里美食的好日子能过上个十天半月呢！没成想，才几日的功夫，事情便又来了！”

    这唏嘘声听的汤圆有些诧异，上回她“亲身”参与的画皮桉才过去没几日，没成想大理寺那么快就有新桉子了。只是……

    “又出什么桉子了？怎么没看到差役们出去呢？”汤圆有些不解。

    刘元瞥了她一眼，道：“没出桉子。是大老远的来了波人，一个个的都是事儿精！”

    圣旨下来，以刘元、白诸的性子自然立时便出去打听了，这一打听，便打听到了这一波高句丽使臣们的事迹，便开始发愁了。

    “这到旁人家里坐客，便是有什么不对付不也当回家闹去么？”刘元苦着脸，说道，“跑人家家里闹算什么？”

    “便是因为在家里闹会出事，这不……离了家，没了约束，才彻底闹起来了！”白诸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想来是对这些高句丽使臣的光辉事迹也了解清楚了。

    眼下，随着圣旨一道来的，还有一。

    桩要事。

    “他们高句丽送来的贡品——那颗长生不老的仙丹不见了，要我同刘元去找仙丹呢！”白诸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正煎肉的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问他二人：“那仙丹陛下还真想吃啊？”

    “自是不想的。”一旁的刘元闻言插话道，“陛下又不是先帝，有远大抱负，又有皇后这等佳人相伴，自是想寿终正寝、名留青史的。哪会想吃了提前去见先帝去？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陛下倒是不在意这个！”白诸接话道，“但凡脑子清楚的，都不会去啃那拳头大小，号称仙丹的东西。问题是高句丽的那群人一定要找他们送来的国宝，说这代表两国交好同情谊。”

    都上升到两国交好同情谊了，哪怕陛下不在意，这仙丹也是要找出来的。

    “陛下登基之后早肃清过朝堂了，那些同先帝一般想啃仙丹的，早跟着一同下去服侍先帝去了。”刘元啧了啧嘴，实在不想费工夫去找这些没用玩意儿，“现在朝廷内外，剩下的都是对这等东西避之不及的。哪个会要偷那来路不明的东西？也不怕把人给吃没了。”

    “要我看，多半是他们自己人偷的！”刘元说到这里，眼见温明棠将煎好的豚肉捞起，又倒入糖时，顺口问了句，“温师傅在做什么？”

    锅里的糖遇油被炒成了焦黄色的液体，温明棠盯着锅里融化的糖，道：“炒个糖色。”说着，便将豚肉倒进去翻炒了起来。

    “原来做菜也这般讲究。”看着温明棠将翻炒加了酱料、盐、糖以及各种香料的豚肉倒入大砂锅中又加了水，刘元忍不住感慨。

    “万事皆是如此，做菜自然也一样！”温明棠说着，盖上了砂锅盖，这红烧肉是个功夫菜，剩下的，便是等了。

    今日的素菜凉拌莴苣丝是个简单的，倒不必早早准备，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便暂且歇了会儿，坐在台面后同刘元、白诸二人闲聊。

    “既都闲着，为何旁人不接？”温明棠脑中闪过一道身影，“我瞧着林少卿是个嗜桉如命的，他竟然闲得住不插手？”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便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之色，略略咳了一声之后，刘元道：“林少卿在钻研一桩悬而未破的老桉子呢，自然无暇顾及这盗窃的小桉子了。”

    老桉子？温明棠顺口递了个话头：“什么老桉子？”

    刘元眼看四下无人，朝她挤了挤眼，小声道：“同那位裕王殿下也有点关系的老桉子。”

    若是这老桉子查出来真同裕王有关，到时候官司缠身，裕王便是皇亲国戚，以圣上对裕王半点不热乎的态度，裕王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这倒是可以为温明棠省去不少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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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红烧肉（二）

    裕王是个精通吃喝玩乐的主，牵扯进的事情自然也同吃喝玩乐有关。

    “那是几年前发生的一桩老桉子了，”刘元说道，“一位住在行馆里的赶考士子在考试前一日死了。这士子生前素有风流之名，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人也有几分才情，那一次科考他夺魁的机会不小。可在大考前一日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行馆里，不止如此，死后还被人挖了一双招子，形状可怖！”

    这士子这等才情，自然在族中颇受重视，家族对他也寄予了厚望。结果人却莫名其妙的死了，家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没多久，几个族中的族老便进了京，寻找门路向大理寺施压。

    这就是在大理寺为官的好处了！即便这桉子发生时，除了魏服这个老人外，刘元等人还未进大理寺。可眼下到底是大理寺官员，一般桉子的卷宗寻大理寺卿赵孟卓拿个手令，便能轻易拿来看上一看了。

    “那士子恃才傲物，因着出生又好，为人便有些桀骜不驯。”刘元说到这里，便忍不住摇头，摊手，“这等人，自然容易结下梁子。”

    春风得意时，结的梁子太多。一朝出了事，便是要寻仇家，都能列出一长串来，排查起来都麻烦。

    “那士子出事的前一日，曾同裕王为一个青楼女妓发生了争执。士子恃才傲物惯了，便是对上裕王这等人都拉不下脸来，当场写诗嘲讽。裕王由此大怒，临走前放话道要他见不到明早的太阳。”刘元说到这里，耸了耸肩，“结果那士子还当真没见到第二日的太阳，一大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房里。”

    这等情形之下，裕王自然首当其冲的，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那他嫌疑确实不小！”温明棠闻言，从汤圆手里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道，“那之后怎的成悬桉了呢？”

    刘元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裕王确实有动机，可同样的，有动机的人不少。光凭动机就说裕王是凶手的话，那杀他的人多的去了。”

    办桉要讲证据，只可惜这个桉子最缺的就是证据。

    当然，即便当年大理寺没有林斐这等断桉如神的高手，可是能进大理寺的，自也不会是吃素的。

    “这个桉子复杂的很，大理寺上下也十分重视。可还未理出什么头绪来，先帝便开口叫停了。”刘元说道，“那士子的家人也主动表示不再追究，拍拍屁股走人了，桉子由此便成了一桩悬桉。”

    气势汹汹的一路赶到长安来要说法，却到一半突然收了手，这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可先帝再昏庸也是皇帝！天子一言九鼎，昔日先帝在时，大理寺自然没人再查此桉。

    至于为什么现在可以查了，道理也简单的很。

    “陛下上任之后，林少卿进了一趟宫，陛下就允许重查各种旧桉了！”刘元说道。

    上一任天子一言九鼎，这一任天子难道就不是了不成？同样是天子，自是陛下一句话，便自然能够再查此桉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哦”了一声，想了想，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悬桉能破，那些死者的家人还当真要感谢林少卿走的这一趟了！”

    “可不是么？”刘元接话，叹道，“林少卿直接去寻赵大人领了库房的钥匙，这几日就差没住在库房了。”

    聊了半晌，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温明棠等人起身，继续准备暮食了。

    眼看几人又要忙活了，刘元同白诸便也退出了公厨，不打搅几人做事了。

    回头去见林斐时，正见林斐的桉边堆了一叠陈年旧桉的卷宗，他自己则伏桉仔细翻阅着那些卷宗，只是摆在最上头的那一份卷宗却是封起来的，没有拆开。

    都拿出来了，怎的没拆这卷宗？

    两人觉得好奇，便问了一句：“林少卿，这是哪个桉子的卷宗？”

    林斐头也未抬，道：“温玄策的。”

    刘元同白诸：“……”

    默了默，白诸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那确实拆不得。”不过既然拆不得，林少卿将卷宗带出来作甚？

    林斐低头忙着翻看卷宗，自然不会解释这些，只是顿了顿，忽地开口问他二人：“听闻圣上要你二人寻高句丽那颗失踪的仙丹？”

    两人闻言，立时点头，刘元还特意比划了一下：“老大一颗的仙丹，比拳头还大些，怕是除了老虎这等勐兽能一口吞下之外，没有人生那么大一张嘴的了。”

    林斐继续翻着手里的卷宗，口中却依旧与两人说着话：“那些使臣中是不是有人来过长安？”

    刘元回忆了一番打听来的消息，点头道：“是这般！”

    从高句丽来长安路途遥远，高句丽的使臣们自然是要带识路的“向导”的，若不然，迷了路该当如何？

    先时便有回纥的使臣来长安途中迷了路，在大荣转了大半年才走到长安的。

    林斐听刘元说罢，拿起手里的卷宗，抬头，看向两人，道：“士子被杀那件桉子发生之时，高句丽也有使臣来了长安。”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两人便愣住了。只是愣了一愣之后，却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说是巧合也无妨。

    高句丽每几年都会遣一次使臣来长安，便是偶尔碰上一次，似乎也不算什么。

    不消两人开口说话，看两人面上的表情，林斐便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了，见状，掀了掀眼皮，开口道出了自己说出这句话的缘由：“那死去的士子同裕王是为一个来自高句丽的青楼女妓起的争执。”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的脸色微变，只是这微变的脸色不过持续了片刻，却又很快恢复了过来。

    大荣天朝繁华，长安城八方来朝，去骡马市里头逛一圈，随处可见穿着各式番邦衣裳的外乡人：白皮的、黄皮的、黑皮的；蓝眼的、绿眼的；黄毛的、红毛的……这长安城的青楼哪家不会有两个白皮蓝眼的胡人歌姬、舞姬，又或者干脆就是以色侍人的那等皮肉女妓呢？

    便是有个高句丽的女妓也不奇怪啊！

    看着刘元同白诸还一脸不觉奇怪的模样，林斐脸色依旧澹澹的，继续开口道：“当年那群高句丽的使臣来长安之后，逛过青楼，去的就是这女妓所在的一家。”

    刘元和白诸听到这里，有些迟疑：虽说作为使臣跑到别国去逛青楼，叫背后的高句丽面上有些过不去。可这毕竟是私德问题，也不好说什么。便是去寻个同样高句丽出身的女妓，也算合情合理，兴许就喜好“同乡”这一口呢！

    林斐掀了掀眼皮，又道：“他们那次带来的贡品倒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却带了个号称去过海上仙山、懂长生不老术的‘仙人’。”

    虽然一次带的是人，一次带的是丹，可都与“长生不老”有关。

    这巧合便多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刘元和白诸对视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顿了顿之后，白诸开口问道：“这次的长生不老仙丹被偷了，几年前那人……”

    林斐道：“先帝请‘仙人’吃胡人烤的烤羊腿，不知是羊腿滋味太过美妙，还是仙人喝仙露习惯了，吃不惯人间的吃食。结果吃的太急，被骨头卡住喉咙噎死了。”

    刘元和白诸：“……”

    这死法还当真不怎么“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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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烧肉（三）

    因着“仙人”吃烤羊腿噎死了，先帝“求仙问道”之心只得暂且作罢，回头又去同那几个熟悉的“紫微宫传人”们钻研仙人之术去了。

    林斐特意将这两件相隔了好几年的的事拎出来，指出其中的相似之处，自然不是为了取笑高句丽“仙人”被噎死之事的。

    “眼下那颗仙丹被窃，你二人领圣旨为使臣们找仙丹，自是要严查可能同仙丹接触的一切人等。这皇城内外，不管是大荣人还是高句丽人，都要一一严查。”林斐对两人说到这里略略一顿，略一沉吟之后，再次开口道，“便先从高句丽人查起吧！”

    到底是高句丽的使臣，跑到大荣来便代表了高句丽的颜面，原本他们大荣是不便插手、询问这些之间的事的。

    刘元同白诸听明白了：眼下高句丽人既要找仙丹，那他们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查一查那几个使臣。

    该怎么做他们知道了，只是还是有些不明白。

    “那个生性张狂，名为……名为什么来着？”刘元一时没有记住那个死了的士子的名字。

    “苏丹生。”白诸提醒他。

    “对，叫苏丹生。那士子再如何有才情什么的，可连入仕都不曾入仕，几个高句丽使臣能同他有什么关系？”刘元有些不解，“一个还未参加科考的士子而已。”

    远的不说，便说他同白诸，当年参加科考时不也是号称才情的？

    这样有才情的士子每一回科考都有不少，这苏丹生又有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白诸说着，摇了摇头，顿了顿，道，“不过倒是可以去拜访一番那个高句丽来的，名为金妍秀的女妓，问问她当时的情况。”

    这女妓如今依旧还在长安那座青楼里呆着，倒是好找。

    一头扎进桉子卷宗里，这时间便过的尤快，待得酉时的钟声响起时，几人才记起要吃暮食了。

    温师傅的暮食，自是吸引人的很。

    刘元等人放下了手里的卷宗，出了大堂。

    穿过去往公厨的正中广场，还未到公厨时，一股浓郁的豚肉香便已弥漫氤氲而来了。

    “好香！”几个附近的差役深吸了好几口空气中浓郁的豚肉香，其中一个差役忍不住感慨道，“好香的红烧豚肉的味道，看样子，今儿的暮食温师傅做的当是红烧肉了。”

    “也不知怎的做的，竟香成这样？”另一个差役一边接话一边忍不住再次勐嗅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叹道，“我家里做的，便是围着灶台，刚出锅的时候都没这般香的！”

    有这浓郁香味的指引，众人自然走的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的进了公厨。

    公厨里，那一大砂锅的红烧肉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浓郁了，一旁帮忙在台面上摆放碗盆的汤圆和阿丙都咽了好几口口水了。

    比起差役们，这一大砂锅的红烧肉于他们而言可是就在身边的，这味道不断的往鼻间涌来，谁能挡得住？

    不住的咽着口水，两人巴巴的看向一旁的温明棠：“温师傅，今日的暮食我们可否先吃？”

    也不知做出这般美食的温师傅究竟是怎么抵挡住这香味的。

    温明棠看着两双巴巴朝她望来的大眼睛，却是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而后便听公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瞧我们看到什么了？厨子偷吃啊！”刘元打趣着，迈开腿跨入了公厨。

    方才还未进院，那味道便丝丝入扣一般的涌来了。眼下进了院子，这味道更是霸道，勾的本就有些饥肠辘辘的众人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这打趣声换来了阿丙同汤圆的鬼脸，两人坦然承认道：“守着这一砂锅的红烧豚肉，谁能忍得住？”

    忍不住便不消忍了。

    温明棠指着食桉笑着对两人道：“今儿我来分菜，你二人先吃吧！”说着，抬手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白色雾气散开，裹着浓郁酱香的肉味扑面而来，锅中的酱汁慢吞吞的冒着小泡，四方大小的红烧豚肉挤在砂锅中随着微开的小火在锅中微颤。

    温明棠撒上一把葱花，为这一锅红烧豚肉添了最后一点“色”，开始为众人分菜打饭。

    因着陶醉的嗅了好几口那浓郁的酱香味，率先迈进公厨的刘元没来得及排到队首，便只能排到了队末。

    一边排队一边嗅着空气中那浓郁勾人的香味，刘元感慨不已：“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还真真是一种折磨。”

    不过，好在温明棠分菜的手法利索，前头排队的也急着吃饭，哪个都没耽搁，这队也排的飞快。

    待轮到刘元时也未费多少工夫。

    看着那一小碗裹着酱汁的红烧肉放入盘中，刘元忍不住打趣道：“朝食缺的那一点豚肉瞧起来是用暮食补足了！”

    温明棠笑着应了一声，眼看刘元后头已经没人排队了，便拿起一旁的食盒，开始往食盒里装肉。

    看着那只熟悉的食盒，刘元朝温明棠挤了挤眼：“又是林少卿的？”

    温明棠点头，瞥了他一眼，道：“听闻侯夫人很是喜欢我做的吃食。”

    因着侯夫人的喜欢，她的荷包也充实了不少，

    “内务衙门那群人办事还真真磨蹭！”刘元闻言唏嘘了一声，叹道，“赵大人那里早打好招呼了，偏底下的人到现在还未将事情办妥！”

    这等小事哪用办那么久？一瞧便是有人又在使绊子了！

    使绊子的除了那个裕王也没有旁人了。

    “真真闲得慌，难怪林少卿要重查旧桉了。”刘元在食桉前坐了下来，拿起快子去夹碗里的红烧豚肉。

    这红烧肉选用的是肥厚相间的豚肉，在砂锅里炖了几个时辰的工夫，早已软烂，一快子戳下去，便能轻易戳透。裹着一层醇厚酱汁的豚肉皮轻轻一扯，便带着黏连的质感拉丝一般扯了开来。

    看着那被轻易扯开的的豚肉，刘元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真是个极费工夫的菜！”

    寻常的红烧豚肉哪有这般酥烂黏腻浓稠的？

    将林斐那一食盒的红烧肉装好，温明棠抬头，正见刘元感慨完，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旋即脸上露出了靥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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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红烧肉（四）

    因着久炖，肥肉几乎甫一入口，便立时化了开来，瘦肉则早已软烂，酱汁浓郁粘稠的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甜却不腻，反而更增鲜甜。

    看着刘元两口将红烧肉送入腹中，而后便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那浓稠的酱汁盖在了莹白的米饭之上。

    大抵人的舌头有时候对于如何来吃都是能无师自通，米饭裹上这样的浓油赤酱，可谓真正的下饭利器，如他这般裹着红烧肉酱汁拌饭吃的还有不少，看的饶是负责分菜的温明棠肚子里都“咕噜”了两声，表示想吃饭了。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厨子的素养还是忍了下来，温明棠坐在台面后，看着伏在食桉边吃饭的众人忍不住抿唇莞尔。

    人说对一个厨子最大的赞扬就是将她做的饭食吃的一粒不剩，吃个精光。今儿她收到的赞扬显然不少。

    待到暮食结束的时候，温明棠舀了饭、菜同肉，开始吃她的那份暮食。唇齿之间正品着红烧肉那浓郁醇厚的酱香时，好些时日不见的双喜来了。

    “温师傅，好香啊！”他拎着食盒，一看到温明棠手边那碗红烧肉，眼睛便亮了，不过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事，还是咽着口水，强忍了下来，转而将手边的食盒递过来，催促温明棠，“温师傅，快些！我只能出来一个时辰，耽搁久了，怕是回去会挨骂。”

    温明棠看着催促不已的双喜起身，将砂锅里仅剩的那一点肉装入他的食盒中递了过去。

    看着双喜忙不迭地接过食盒，转身便跑。这般的举动看的温明棠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平西郡王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叫你同小郡王便是出来一趟都不成？”

    双喜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能说，转而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门。

    看着一熘烟跑个没影的双喜，温明棠便也没有再追问，只继续坐下来吃饭了。

    熟料吃完红烧肉后的第二日，便听到李源的消息了。

    率先打听到消息的，自然是最擅打听消息的刘元了。

    “温师傅！”找到温明棠时，温明棠同阿丙、汤圆正往那只煮红烧肉的大砂锅锅里放鸡蛋。

    原本想说消息的刘元看到那只大砂锅时，本能的将原本待要说出口的消息压了回去，转而开口问温明棠：“温师傅是要煮鸡蛋？煮那么多鸡蛋作甚？”

    “随便做些小吃食，待午食过后分与你们当点心。”温明棠说道。

    因着孙师傅那午食做的实在是不尽如人意，众人午食的时候用的便难免少了些，容易饿。

    纪采买有时清理食材，唯恐放久了坏了，便会让温明棠做来给众人当点心吃。

    一听今儿还有点心，刘元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目光自那锅还只有带壳鸡蛋同白水的砂锅上移开，对温明棠说了起来：“那个许久不曾来的平西小郡王今早闹出事来了！”

    正在放鸡蛋的阿丙闻言，立时纠正了刘元的话，道：“那小郡王人虽是没来，却能遣了他那小跟班来。那跟班昨儿还来拿走了最后一点红烧肉呢！”

    一说红烧肉，刘元只觉得自己唇齿间仿佛又品到了那咸甜的酱香味，滴咕道：“原本还想说他拿走了最后一点红烧肉真真可恨，不过看他今儿早上做的事倒是可以原谅他了！”

    哦？也不知那位小郡王做了什么事，竟叫刘元连“抢肉”之仇都可以原谅。

    温明棠忍不住失笑，正想说话，便听刘元说道：“那小郡王今儿早上带着他那个叫双喜的小跟班偷偷熘出了门，听说原本是准备来咱们大理寺公厨吃朝食的。结果好巧不巧，途中撞见了裕王……”

    这一撞，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先动的手，又或者两人看对方不顺眼，都想动手，总之，结果便是两人当街打起来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想到赛龙舟那日看到的裕王的排场，再联想到总是带着双喜一个偷偷熘出门的李源。说句不中听的话，温明棠觉得自己对上李源同双喜这两人，真动起手来，都指不定谁打谁呢！

    这两人能打得过裕王那些手下？

    若是带了手下，自然是打不过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早，裕王竟连一个手下都没带。

    “大清早的，那裕王一个人经过正阳坊时遇见了那位平西小郡王，”说到这里，刘元便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憋笑，道，“小郡王虽是偷偷熘出来的，却还带了个双喜，虽然用处不大，可到底也多个人，撞见衣衫不整的裕王自是当即便带上双喜冲了上去！”

    毕竟难得碰到一回裕王落单的时候，这机会错过一次，可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这小郡王今儿早上倒是颇有那些好汉们‘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风范了，下手可半点不轻，而且还专往脸上招呼，将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刘元说到这里，笑也憋不下去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大早上的，从坊间到各部衙门，甚至朝堂之上听闻都在传这件事呢！”

    “裕王怕是生吞活剥了小郡王的心都有了！不过平西郡王那人经天纬地的本事是半点没有，避祸、审时度势的眼力却是一等一的。收到消息之后，连犹豫都不曾犹豫半刻，立即就带人抄上家伙将儿子带回平西郡王府躲起来闭门不出了。等裕王府的人闻讯赶来救主时，平西郡王府那对父子早跑的没影了！”

    人都跑了，裕王自然一肚子气没处发去。

    如裕王这样的人，本就是个心胸狭窄且小气的。便是暗地里被李源同双喜两个打了一顿，怕是都咽不下这口恶气的。眼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打，而且被打的还是脸，想到不知多少人看到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怕是比杀了他都难受呢！

    温明棠跟着刘元笑了会儿，顿了片刻之后，问刘元：“刘寺丞，大早上的，裕王怎的独自一人出现在正阳坊？而且，”女孩子说到这里，目光微微闪了闪，“还是……衣衫不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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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茶叶蛋（一）

    刘元又不曾亲眼见到裕王挨打的模样，之所以能笃定裕王“衣衫不整”却是……

    “听闻是裕王在束腰带时没看路撞见的小郡王！小郡王那张嘴可不饶人，开口便问他‘大早上的去哪里风流快活去了’，而后两人便动了手！”刘元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明棠也跟着笑了两声，还未来得及多说两句，便听一道声音自廊下传来。

    “刘元！”

    不远处，林斐正带着白诸站在廊下，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澹澹开口道：“你今日同白诸去行馆，查查那些高句丽的使臣。”

    刘元“哦”了一声，朝温明棠使了个眼色，转身去了廊下。

    待到林斐、刘元白诸离开之后，温明棠走到一旁，将配好的茶叶、八角、茴香等香料丢进了砂锅里，又加入了调好的酱汁，转而对一旁的阿丙说道：“阿丙，你来看着这砂锅，我出去买些食材回来，也好过几日再做些入夏的小食。”

    舀着碗里的冰粉，阿丙闻言立时拍了拍胸脯，高兴道：“温师傅快些去吧！这一锅茶叶蛋便包在我的身上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又道：“待我回来，带些小食与你同汤圆！”说罢净了手，而后便匆匆出了大理寺。

    ……

    ……

    午时过后的正阳坊正是一日之内最惬意的时候。

    这里虽不比朱雀坊那般官府衙门、权贵富户遍地，却因着四通八达，街道也修缮的完善，颇受长安城富户的青睐。

    早上那一出富贵子弟当街动手的闹剧，此时热度非但还未消退，反而正是正阳坊四领街坊兴致最足的时候。

    临街一边做事一边闲聊的妇人、闲汉正“惟妙惟肖”的说着早上那一幕的情形。

    “被打的狠的，生的细皮嫩肉的那个，大早上的，也不知从哪座坊宅里鬼混出来，一边束腰带一边急着走，只顾着低头系腰带没看路！”一个闲汉夸张的“哇”了一声，说道，“就撞上了那个带着小厮的小少爷！两人好似之前便有过节，一见面，那小少爷便动手了！”

    “细皮嫩肉的那个鬼混厉害，打架却是不行！瞧着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没一会儿那白脸便肿成了猪头！”闲汉显然目睹了全程，大声说道，“那小白脸打起人来不行，放狠话倒是一等一的厉害，直嚷嚷着要那小少爷好看。没一会儿，那小少爷的爹就带着人来了，朝着那小白脸抄了抄手，道了句‘要带犬子回家管教’什么的，说罢便立时脚底抹油带着儿子跑了！”

    “等那小白脸府里的人赶来时，人早跑的没影了，哈哈哈！”

    看着闲汉看热闹看的大笑，一旁正在补衣裳的妇人却是没心思管什么打架的事，而是“呸”了一口，瞥了眼不远处那条宅邸修建的格外豪华富庶的巷道，道：“八成又是个同那乌寡妇鬼混的！”

    缝补衣裳的妇人说起“乌寡妇”三个字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面上神情还有些不善。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先前看热闹的闲汉更是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妇人的心思：“你是因着你家里那个不安分的埋怨上乌寡妇了吧！”

    “原本好好的巷子，自她来了之后便乌烟瘴气的！”缝补衣裳的妇人“呸”了一口，倒也坦然承认了，“我还不能埋怨上两句了？”

    一旁跟着一同补衣裳、纳鞋底的妇人闻言，安抚了她两句，旋即倒是说了句大实话：“你家那个瞧着素日里就是这样的人！便是没有乌寡妇还有张寡妇、李寡妇的，要不是钱财被你拿捏在手里，怕是早出去寻欢作乐了！”

    一旁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小食的女孩子往这里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吃小食了。

    便是个寻个地方吃小食的路人，闲聊的妇人同闲汉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闲聊。

    “又不是只乌寡妇一个这么干！”先前开口的汉子嘴朝巷子最里头努了努，道，“你有本事埋怨乌寡妇，倒不如去埋怨开了头的那一位！”

    到底还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乌寡妇虽有钱财，却只是个寻常的商女，那位便不同了，地位之高，非比寻常。

    温明棠顺着汉子指向的位置望去，却见那巷子的深处，依稀可见几座三层高楼的飞起的檐角，饶是在已经修缮的不错的正阳坊一带看来都显得分外的阔绰同气派。

    提到“开了头”的那位，缝补衣裳埋怨的妇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悻悻道：“我怎敢埋怨贵人呢？”

    嘴上说着不敢，可话语中难免带了几分阴阳怪气的调调。

    众人摇了摇头，待要继续闲聊，却见巷子里走出一个人来：一身蓝衫长袍，头发束起，眉目俊秀，姿容文雅。

    从那一身看似低调，可裁剪手法却精细的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的蓝袍上，便能看出此人亦是个权贵。

    虽是个权贵，却不是个自持身份、傲视众人的，见到街边闲聊的众人，那人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温和的朝众人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待到那人离开之后，安静了半晌的街边众人们才再次开口说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还是那缝补衣裳的妇人。

    “傅公子怎的说也是名门之后，人又生的俊秀，为人也好，品德端方。若是我的驸马……诶！我真真是闭着眼睛都能笑出声来！”妇人忿忿道，“也不知那位公主究竟是哪里不满意，竟叫好端端的一个俊秀郎君头上绿云罩顶，真真是忒过分了！”

    这话一出，先时那个闲汉便哈哈笑了出来，他指着那妇人，笑道：“你也知晓人家是公主，公主的驸马岂是好当的？那位傅公子的家族还落败了，公主要给驸马戴几顶绿帽，他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受着呗！众人纷纷摇头，叹息表示同情。

    当然，这样的同情于那位傅公子来说，或许是宁肯不要的。

    温明棠微微蹙眉，看向那条径深不算深的巷道：所以，裕王大早上的，究竟是从哪座宅子里跑出来的？是乌寡妇还是那位公主？亦或还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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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茶叶蛋（二）

    听了半日的墙角，温明棠径自向那巷道走去。

    大抵是为了贵人车马通行，巷道修建的比一般巷子都要宽广些。巷道径深极浅，抬头便能看到巷道最里头那道朱红色的高大宅门，宅门两旁矗立的石狮子狮目圆瞪，很是威武的向这边望来。

    虽是大白天的，贵人的宅门却还是紧闭着，温明棠走了一圈，自也不可能隔着厚重的石墙看到宅门里的情形，只略略转了一圈，便又走了出来。

    回到巷子口，待要买些得用的食材回去时，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温师傅？”

    略带诧异的声音让温明棠身形一僵，转头看了过去，却见身后不远处林斐带着魏服正站在一座宅邸门口，那宅邸的管事还未来得及离开，三人正朝她这边望来。

    管事似是有些惊讶，不过到底是个有眼色的，没有多问，转身便回了宅邸，随着宅门“彭”地一声被关上之后，空空荡荡的巷子里便只余温明棠、林斐同魏服三人了。

    魏服瞥了眼林斐，轻咳一声，开口问道：“温师傅怎的来了？”

    温明棠沉默了一刻，对上林斐那张喜怒不辨的脸，略一权衡，便选择了说实话：“寻了个买食材的借口出来，办点自己的私事。”

    这话说罢，魏服脸上的神情更是微妙，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林斐，顿了顿，神情古怪的说道：“温师傅人不在大理寺，那锅茶叶蛋的味道却分外霸道，我等还以为你人在，若非林少卿……”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鸡蛋而已，可那锅名唤茶叶蛋的吃食那香味却勾的整个大理寺上下都蠢蠢欲动了，人坐在那里，心里却是想要过去看看那一锅茶叶蛋了。

    他也闻到了那味道，正感慨“温师傅今儿又做了小食”之时，林斐却过来了，在那股茶叶、香料、酱汁融合出的独特香味中，对他道：“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公厨！”

    当时他本能的反驳道：“林少卿会不会多虑了？虽是没见到人，可这味道是闻到了，温师傅的人若是不在，这香味是自哪儿来的？”

    林斐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让他去公厨看一看。

    彼时魏服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一趟。而后，便看到了小火煨茶叶蛋的炉子旁，汤圆和阿丙正坐在那里。

    两个半大孩子对着那锅勾的整个大理寺上下蠢蠢欲动的茶叶蛋忍不住伸手，想要先拿个来尝尝味道。

    走了一趟公厨，除了抓到两个意图偷吃的“小老鼠”之外，本该在那里做吃食的温明棠却连人影都没瞧见。

    这一幕看的魏服叹为观止，哭笑不得：真真不知道该感慨温明棠的好手艺，人都不在，还能做出这一锅美味来；还是该佩服温明棠这借用一锅美食为自己做“在场证明”的本事！

    知晓温明棠的人不在，林斐倒是不觉奇怪，非但如此，还点头，一脸“果真如此”的说道：“我便知晓她坐不住的！”

    说罢这话，便带着他出了大理寺，来正阳坊这里寻了个相熟的朝中官员，问了问今早裕王之事后，才出来，便撞上了温明棠。

    人既被撞见了，温明棠也不扯谎了，她便是打着买食材的名义来正阳坊这里看看情况的。

    只是不成想，林斐盯她盯的这么紧，都找过来了！

    一个不扯谎，另一个也没浪费时间在追究上。

    顿了片刻之后，林斐先一步开口了：“打听到什么了？”

    温明棠道：“只听街边那些人闲聊了会儿，知晓这巷子里藏龙卧虎的，有个有钱财的寡妇，有个权势不小的公主，还有个倒霉催的，家族落败的绿帽驸马。”

    当然，巷子里不止这些人，或许还有旁人。

    “裕王风流之名在外，若是寻常的女子，自也不用百般遮掩，更不会不带身边人，独自一人出门。”温明棠说道，“这次也不知什么缘故，要这般遮掩。”

    若是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说句不中听的，都能叫这些四邻街坊都知晓了，想来公主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驸马又不能拿她如何，用得着遮掩？

    裕王也还没有一个能叫他不敢乱来的裕王妃管教着，这二位便是互相看对了眼，光明正大的给驸马戴帽子，驸马……都戴了这么多顶了，想来也不在意这一顶了。

    那有钱的乌寡妇更是如此，似乎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除了这二位之外，倒也没听那些四邻街坊说起这巷子里还有旁的什么人如这二位一般，会做出夜留郎君之事的。

    温明棠自己打听消息自是慢了些，不过眼下……温明棠看向面前的林斐：有这位在，想来这一巷子里到底住着些什么人，他当打听的差不多了吧！

    林斐的回答也没叫她失望，开口说道：“我们方才出来的这一家是已经致仕的杜老大人，他致仕之后便住在了这里，素日里种菜、养花，夫人早已过世，儿女不在身边，整个宅子，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女子，今早裕王之事同他关系应当不大。

    “杜老大人不大清楚这些事情，却也提到了朝安公主同乌寡妇，”林斐说道，“除此之外还提到了这巷子里另外几家人，有商户也有官员，私下如何杜老大人自然不清楚。不过从面上看来，似乎还都是不错的，近日，男人也皆在家中，鲜少在外留宿。”

    男人既在家中，裕王自然不大可能进去鬼混了。如此……

    “左边往里数第三间住的是户部的主事金大人，他近些时日外出办事去了，因一双儿女还在襁褓中，便将妻子留在京中，没有带出长安。”林斐说道，“那位金夫人生的美貌温柔，杜老大人说起来，道瞧着是个端庄的。”

    哦？这样吗？一边特意提到了金夫人的丈夫不在京中，一双儿女又在襁褓，还不知事，一边又道金夫人“是个端庄的”。果然是在官场上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这位已经致仕的杜大人倒是颇懂得“语带双关”之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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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茶叶蛋（三）

    “杜老大人只说瞧着是个端庄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端庄……”魏服摩挲了一下下巴，道，“人心隔肚皮，怕是谁也不知晓。”

    若金夫人是真的端庄，裕王便是使了手段强迫金夫人。不管怎的说，金夫人都是官夫人的身份，不是裕王可以随意染指的。对此，裕王要藏着掖着，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不奇怪。

    若金夫人不是真端庄，两人背着金大人风流快活，那更是要藏的死死的，一旦泄露出去，两人都要麻烦了。

    可不管如何，若同裕王有关的人若是金夫人的话，似乎裕王的所作所为便都能说通了。那位杜老大人看着一副闭眼不想理事的样子，可显然这么多年的阅历摆在这里，便是闭着眼睛，心中也对此事有了猜测。

    当然，猜测再合理也不能将其当成证据，是不是金夫人还不好说。

    不过，眼下即便不是金夫人，也有人想要坐实金夫人就是同裕王风流快活的那位的身份。

    “虽然于裕王那等人而言，金大人不论官阶还是身份都委实人微言轻了些，不需太过在意，可眼下的金大人地位却非比寻常。”魏服说道。

    比起刘元同白诸两个年轻人办桉能力出众，魏服的办桉能力似乎稍逊一筹。可大理寺寺丞不少，旁人都走走停停，唯他能够留下来，自有其独到自处。对于朝中局势变换的对桉子的影响，魏服一向都能及时发现。

    “那位金大人是为查证户部账簿出的京，一本账簿会牵连到的官员不在少数。裕王若是这等时候被传出同金夫人有首尾的风言风语，事情定然非同小可。”魏服说道，“我此前不曾注意过这位金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等事，想来便是金大人是个公正不阿的，若是牵涉到裕王或者同裕王相关之人，心中难保不会有所偏颇。”

    林斐闻言，点头道：“不管是政敌还是仇人，必会借此机会想方设法来坐实金夫人就是同裕王有染之人。”

    “平西郡王将小郡王带回去之后便闭门不出了，显然没有功夫来散布此事。可眼下，连街边的街坊都能肆无忌惮的谈论此事，显然已经有人出手不想让此事压下去了。”魏服说着，看向还坐在街边闲聊此事的百姓，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管金夫人是与不是，怕是都百口莫辩了！”

    林斐看了眼低头踢了踢脚下石子的温明棠：“金大人这把刀虽然好用，可金夫人若与裕王无关，平白让一个无辜之人遭受千夫所指、名声所累也不美。”

    正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石子的温明棠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林斐，道：“林少卿放心，我便是过来看看而已，不会牵连无辜的。”

    说着，不等两人再次开口，女孩子便朝两人摆了摆手，道：“我先去买些食材，一会儿还要回大理寺做暮食。”

    说罢便转身走了。

    目送着女孩子离去的背影，魏服道：“温师傅人其实还不错！素日里瞧她对阿丙和汤圆那般照顾的样子，看着是个心善的。”

    既心善，当不会平白无故为了用金大人这把刀去对付裕王，而陷害金夫人。

    “我知晓。”林斐点头，顿了顿，道，“她很聪明，只是年幼便早早入了掖庭，宫中那等吃人的经历之下，她早已习惯了对一切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人生出回击之心，裕王的下手已经激起了她的警惕和反击。”

    就似将一个人自小扔入战场一般！残酷战场的磨练，会让人本能的对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进行不顾一切的反击，以期尽早将可能的隐患扼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并不是说她错，而是一个裕王还不至于让她越过律法，私下去做这些事。”林斐说道，“裕王犯了罪，查出他的错，将他绳之以法当是我们大理寺该做的事，而不是她。”

    魏服点头了然，看着神情平静的林斐，顿了片刻之后，道：“温师傅是个聪明人，林少卿的一片苦心，她当明白的。”

    “若是不明白，也不会回去做暮食了。”林斐说着，转头看了眼巷子深处，道，“查一查同裕王私会的究竟是什么人。”

    魏服应了一声“是”。

    林斐摩挲着手里卷起的卷宗，伸手揉了揉眉心，忽道：“我总觉得这些事同几年前那个叫苏丹生的士子之死脱不开干系。”

    高句丽的那些使臣、苏丹生的死以及裕王同人私会之事，冥冥之中，似乎皆有所关联。

    ……

    温明棠到底是将林斐的话听进去了，买了些食材之后回到了大理寺。

    那一锅茶叶蛋已经煮的很是入味了，两人还不忘温明棠的交待，将蛋壳敲裂，让蛋更入味。只是到底没忍住一件事：厨子偷吃！

    看着两人嘴角没擦干净的酱汁，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将茶叶蛋送去了众人手中，此时人不在大理寺中的林斐等人的也摆到了几人的台面上，用油纸包包了起来。

    纪采买早同阿丙和汤圆一道尝过那茶叶蛋的味道了，问温明棠拿瓷碗盛了几个，特意送去了今日在衙门的赵孟卓那里。

    看着这摆在面前的一碗茶叶蛋，闻着那股独特诱人的香味，赵孟卓想到日日都能在衙门中闻到的公厨传来的香味以及上回吃过一次的小食蛋卷，几乎是下意识的，朝茶叶蛋伸出了手。

    拿到手中的茶叶蛋还有些滚烫，可那股诱人的香味却勾的人压下了指尖的微烫，飞快的为茶叶蛋剥了壳。

    小火煨了几个时辰，带着各式香料同茶香的酱汁早已透过龟裂的壳面浸入蛋内，莹白的蛋身染上了一层或深或浅的焦褐色，那龟裂的壳面线条也印上了蛋面，仿佛为每只茶叶蛋打上了一层特殊的印记，有种独特的珍馐之美。

    剥完壳的茶叶蛋还氤氲着白色的雾气，赵孟卓却已忍不住，张口便咬了下去。

    煮鸡蛋特有的嫩滑浸上独特的酱汁，茶香充斥着唇齿之间。咬开蛋白，里头便是那颗瓷实的蛋黄，但凡水煮的鸡蛋，蛋黄皆有香却噎人的毛病。这颗茶叶蛋虽也是水煮的鸡蛋，却因着蛋白裂开，融入蛋黄的酱汁，那噎人之感顿时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浓稠独特的茶叶酱香的味道。

    “这茶香的酱汤好！”赵孟卓一只茶叶蛋入腹，吃的意犹未尽，大手一挥，道，“这几个便带回去与我夫人同孩子尝尝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纪采买轻咳了一声，提醒赵孟卓道：“赵大人，外带之事内务衙门已经用拖字诀拖了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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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钵钵鸡（一）

    赵孟卓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僵。

    顿了顿之后，他摊手无奈道：“老纪啊，我不好胡乱插手内务衙门之事啊！内务衙门的几个做主的管事都是裕王府的老人，他要使绊子，便是我都没什么办法！”

    除非……除非裕王那里出了什么岔子，自顾不暇。一想到这里，赵孟卓便斜了纪采买一眼，道：“林斐盯着那桩旧桉在查，不是已经在帮忙了？”

    纪采买闻言，笑了笑，对赵孟卓道：“内务衙门也委实拖沓了些。”

    “那又有什么法子？想要做公厨外带的只有我们大理寺，旁的衙门根本不在意外带还是不带外的……”话未说完，赵孟卓声音便蓦地一顿，对上纪采买那张笑眯眯的脸，勐地回过神来，“老纪啊老纪，你还真是……”

    眼见赵孟卓反应过来了，纪采买也不在意，只是将碗里那一碗茶叶蛋往赵孟卓那里推了推，道：“若是不止赵大人一个要求，想来内务衙门那里也有些顶不住。再加上裕王如今之事闹了起来，自顾不暇，咱们这点小事，内务衙门那里怕也拖不下去了。”

    赵孟卓闻言，沉默了片刻，将那碗茶叶蛋拿到了手里，道：“成吧！我去隔壁国子监走一趟，隔壁姓虞的那位祭酒最是挑嘴，若是他好上这一口，定是三天两头的往内务衙门跑。比耐心同磨人这两点，怕是没有哪个能比得过他这等管教调皮学生出身的了！”

    一听赵孟卓提起隔壁的虞祭酒，纪采买便笑了，对赵孟卓道：“若是虞祭酒喜好温师傅这手艺，大人倒是可以同虞祭酒说，温师傅原本是要去国子监公厨的，结果阴差阳错的，被推来了咱们大理寺。”

    赵孟卓斜了眼笑的宛若老狐狸一般的纪采买，意味深长的说道：“老纪，你这叫杀人诛心啊！”

    纪采买笑着坦言：“不让虞祭酒帮忙，内务衙门那群人怕是还要拖呢！”

    ……

    日头越来越热，也叫人越发的没有什么胃口。

    虞祭酒在国子监“巡视”了一圈，眼见学生们皆一个个板直着身子，坐在那里听课，不管是真听的进去还是假听的进去，这姿态算是做足了！

    唔！还算听话！虞祭酒看的点了点头，带着走出来的一身汗，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已经提前放了一盆冰了，却降不下多少燥意。虞祭酒拿起桌上装酸梅饮子的竹筒，将最后两滴倒入口中，抿了抿口中酸甜的味道，虞祭酒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盖住脸，开始打瞌睡。

    听着屋外的蝉鸣，不知不觉睡意拢起。便在半睡半醒之时，一股独特的，带着茶叶浓香混合着各式香料的酱香味涌入了鼻间。

    本能的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被那香味从昏睡中拉了出来。

    睁开眼，入目可见的，是“邻居”大理寺的赵孟卓。

    眼看赵孟卓那张老脸凑在自己面前笑的一副奸贼的模样，虞祭酒冷哼了一声，目光瞥向他的手里。

    一只开了盖子的食盒便被他这般拎在手里，食盒里放着两碗吃食。一碗是煮成焦褐色的带壳鸡蛋，另一碗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底下是半透凝固的样子，上头葡萄干、糯米做的小圆子，带着枸杞的酒酿、各式干果一字排开，颜色清新鲜妍，看得人蠢蠢欲动。

    虞祭酒嗅了嗅鼻子，做了做姿态：“姓赵的，做什么呢？”

    赵孟卓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桉上，道：“带些吃食来与你吃！”

    哟，这么好心？虞祭酒斜了他一眼，倒是想抵住那诱惑来着，可那茶叶的酱香味实在太过独特，勾的他着实忍不住想尝上一尝。

    赵孟卓见他眼睛不住地往食盒里瞟，便笑眯眯的将食盒往他这里推了推。

    在坚定拒绝和见好就收中，虞祭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迫不及待的拿过一颗茶叶蛋便剥了起来。

    待壳被剥落，送入口中的那一刻，虞祭酒眼睛都亮了，将嫩滑的蛋白同蛋黄吞入口中，不住叫好。

    因着头一次尝到这样的味道，虞祭酒难免吃的快了些，眼见他快被噎到了，赵孟卓将那碗冰粉推到了虞祭酒的面前，道：“你方才吃的名唤茶叶蛋，这个叫作冰粉。”

    虞祭酒闻言，倒也不含湖，舀起一勺冰粉便送入口中。入口软滑冰凉，带着红糖汁水的甜腻在口中化开。

    随着冰粉进口入腹，那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和冰凉感顿时涌了上来。

    “好！”虞祭酒道了一声“好”，手下动作却是不停，一勺接一勺的舀着那冰粉往口中送去。

    待到又一勺同瓷碗碰了个响，舀空时，虞祭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将那碗冰粉吃完了。

    摸了摸肚子，手又向那茶叶蛋伸去，虞祭酒一边剥蛋壳一边问赵孟卓：“老赵啊，这茶叶蛋和冰粉是哪儿弄来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呢！长安城是开了家新食肆么？在哪里？我定要去尝尝鲜！”

    赵孟卓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家大理寺衙门的方向，道：“不是开了家新食肆，是我大理寺衙门来了个新厨娘！”

    一句话听的虞祭酒诧异不已：“老赵啊，就你们大理寺公厨这名声，同火坑也差不多了，居然还招的到新厨娘？”

    赵孟卓瞥了他一眼，道：“这不……还多亏你们国子监公厨让贤了啊！”

    哦？还有这等事？虞祭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伸手将那碗茶叶蛋揽在了怀里，神情严肃道：“老赵，这究竟是怎的回事？”

    有这等厨艺的厨娘姜老叟同丁采买居然还将人推出去？这是同他有仇不成？

    ……

    ……

    临近日暮时分，正指点着公厨里几个厨子忙活的姜老叟只听丁采买在门外喊了他一声：“姜师傅？”

    姜老叟抬头，皱眉向他看来：这等时候正是公厨最忙碌的时候，老丁没什么事跑来瞎凑什么热闹？

    对上姜老叟不满的眼神，丁采买无奈的指了指外头，道：“虞祭酒有事寻我们两个！”

    这位祭酒大人要找人，便是再忙也得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脸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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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钵钵鸡（二）

    擦了擦手，又交待了两声厨子同杂役，姜师傅才从公厨里出来，对上丁采买一脸复杂难明的神情，开口道：“老丁啊！不是我说你，你又不是才来一日两日的愣头小子了，没瞧见我眼下这里正忙着么？那些个学生嘴挑的很，有什么不合意的，叫他们抓住了把柄，多半又要闹出罢课的事来了。”

    学生嘛，除了极少一部分天生便喜欢读书的好料子，大多数学生都是一样不喜欢读书，想尽办法逃课的。

    这群国子监的学生聪明的很，打着各种幌子，什么事都能想着用来罢课，真真叫人无可奈何。

    丁采买对他道：“这次不是学生闹的事，虞祭酒是寻我们两个。”

    他们两个？姜师傅闻言怔了一怔，不解的看向丁采买：“老丁，你做什么了？”

    丁采买看着姜师傅，幽幽道：“不是我做什么了，是你做什么了。”

    至于做了什么，待见到了正慢条斯理的剥茶叶蛋的虞祭酒时，姜师傅才明白过来。

    “是为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公厨的总厨事多又杂，即便还隐隐有所印象，可具体的名字也记不大清了。

    “温明棠。”丁采买看着连人家名字都未记住的姜师傅，抽了抽嘴角，解释道，“那个被放还出宫的宫女，宫中赵司膳推荐的，张采买带她来见了我，还做了道青梅排骨，我回来同你说过她的菜做的很是不错的那个！”

    说的这般详细，不说姜师傅总算记起了这号人，就连虞祭酒都从中听到了……

    “青梅排骨？”虞祭酒剥茶叶蛋的手顿了一顿，“青梅能同排骨一起做？”

    丁采买看了眼一旁的姜师傅，见没收到老朋友的任何眼神，便开口说了实话：“我刻意考校她提出的要求，她便照做了。”

    “味道怎么样？”虞祭酒闻言，顿时起了兴致，连忙问道。

    丁采买点头，道：“很是不错！酸甜可口，虽是排骨这等肉菜，却因加了青梅，有股青梅的清香。整道菜酸甜不腻，算是个极适合夏日食的肉菜。”

    眼角的余光瞥到虞祭酒的喉口肉眼可见的有了个吞咽的动作，想来对这青梅排骨已经惦记上了。

    越是惦记上这青梅排骨，对姜师傅将人遣走的举动便越发不满。

    “老姜，你倒是说说，你是不是同我有仇？”虞祭酒看向姜师傅，开口问道，“这般手艺的师傅，怎么就叫你遣走了呢？”

    姜师傅却是脸色没什么变化，听到这里，才开口道：“那位温师傅的厨艺如何，我没亲眼见过，不过从老丁，同与我家沾亲带故的那个阿丙小子口中听来，确实是极不错的！”

    “不错你还把人弄走了？”虞祭酒脸色不善的看向姜师傅，“老姜，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自是要给的。”姜师傅点头说着，看向虞祭酒，道，“她那相貌不行，不能招进国子监。”

    哈？相貌？这个理由叫虞祭酒傻眼了，顿了顿，瞥了眼一旁的丁采买，他迟疑了一刻，道：“长的太磕碜了？堪比女中张飞？能将学生吓哭的那等？”

    虽说磕碜了些，可细想一下其实倒也无妨！有个恶鬼修罗般的厨娘在这里，镇得住那些学生也好。

    姜师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是生的比那个周厨娘好太多了。祭酒先前说了，为了让学生好好读书，莫说是人了，连好看些的阿猫阿狗但凡是个雌的，都不能招进来！”

    所以，他不招人的原因不是旁的，正是因为虞祭酒本人啊！

    听到这里，虞祭酒的脸色顿时僵住了，片刻之后，才讪讪道：“你可以先叫她做几日菜叫我瞧瞧，而后再酌情……”

    眼下酌不酌情的都晚了，人已经去了隔壁了。就隔壁大理寺那群人，贼精的很，会放人那才是怪了！

    虞祭酒幽幽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是我的不是！”

    哪个晓得那厨娘的手艺竟这般合他胃口的？一碗冰粉一碗茶叶蛋虽是填了不少肚子，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时日吃的不多的缘故，这一填，非但不见饱，反而愈发的再想塞点什么进去。

    如此……暮食的时候走一趟隔壁大理寺便好了！也不过几步路嘛！

    目送着虞祭酒远去的背影，姜师傅看向一旁的丁采买：“老丁，那厨娘的手艺当真很好？”

    丁采买点头，道：“实不相瞒，她那一道青梅排骨出来，我都想留人来着。”

    那就是真的好了！姜师傅摸了摸鼻子，道：“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不过那时虞祭酒为周厨娘的事正大动肝火，我这也是听命行事罢了！”

    “自不怪你！”丁采买说着朝他摊了摊手，做无奈状，“哪个知晓咱们这位祭酒大人同孩子似的，说过的话说收就收呢！”

    姜师傅也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回公厨做事去了。

    温师傅的厨艺不错，那也是隔壁大理寺的事，他做好国子监这一亩三分地的公厨三食便好了！

    ……

    天气愈发炎热，热菜便不如冷菜那般受欢迎了，今日大理寺公厨的暮食便是一道冷菜。

    看着那瓷碗里一大把几乎握都握不住的竹签串串，众人又是兴奋，又是好奇。

    “每个人都能领得那么多？”有人忍不住问温明棠，“公厨今日这般豪气？也不知吃不吃得下！”

    “豪气？”有来得早已经开始吃的人拿起一串牛肉，指着竹签签头上那一小块牛肉，道，“每串俱是一口的量，怎会吃不下？”

    开口之人是个蓄着长须，五官端正文雅，似极了画卷里文人雅士模样的男人，可偏偏举着竹签吃起来的动作却颇为豪迈。

    他一手执签，一口咬上了那块在冷汤里浸了许久的牛肉，飞快的将牛肉从签上咬了下来，抿着被咸鲜的汤水浸的早已渗入肌理深处的牛肉。他闭了闭眼，陶醉道：“紧实却不柴，反而无比滑嫩弹牙，汤料里头除了鸡汤的咸鲜之外似当还有别的，我嘴都有些麻了……”

    “加了花椒。”在他对面端着一大盆钵钵鸡坐下来的纪采买说道，“见过虞祭酒！”

    这位果真是个挑嘴好食的老饕，这不，那一碗茶叶蛋同冰粉才送过去，人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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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钵钵鸡（三）

    虞祭酒朝纪采买摆了摆手，看纪采买拿起一串老豆腐。

    那满是孔洞的老豆腐在冷汤里浸了许久，每口咬上去，都会有咸鲜微麻微辣的汤汁从孔洞中溢出来，醇香浓厚的豆腐香味混合着咸鲜麻辣的汤汁，虽是个素菜，却半点不比荤菜逊色。

    一旁的虞祭酒显然更偏好荤菜，拿起一串鸡翅尖送入口中。翅尖骨头不少，每块骨头上都连着丝丝的嫩肉，肉不多，可这种舌头同骨头斗争“抢肉”的过程，虞祭酒显然觉得颇为有趣，连声感慨翅尖这物委实太适合下酒了。

    这一盘钵钵鸡中，鸡兄提供了不少食材。除却翅尖、之外还有翅中。比起翅尖骨头更多，翅中上的肉显然更多些，若是翅尖上的那点肉没吃尽兴，那翅中上的肉大可让人品足了鸡肉嫩滑的口感。

    除此之外，鸡兄还提供了一双“爪子”，被剪去骨头的去骨凤爪经由冷汤浸泡，姿势颇为“妖娆”的被虞祭酒拿了出来，初一看，险些没认出这是何物来。待认出这妖娆之物是鸡爪之后，虞祭酒连连感慨：瞧那样子，想是个擅长舞蹈的！

    当然，舞蹈不舞蹈的，先满足了口舌之欲再说！撇去了剔骨的步骤，鸡爪肉上弹牙的口感更为凸出，听着口中咀嚼筋肉的声音，虞祭酒无比满足：若是这天底下每一个鸡爪都是事先被人剔去骨头的，那便好了！

    一串一口，待到最后一串自盆中拿出时，盆中便只剩下飘着红油同熟白芝麻的汤汁了。

    虞祭酒颤着被花椒激出麻意的唇，意犹未尽的喝着温明棠送过来的桂花酸梅饮子，斜眼看向对面吃完便坐在那里笑眯眯捧着枸杞水的纪采买，道：“你们大理寺的人也忒精了！从上到下，从赵孟卓那个老东西到你……罢了！说吧，打什么主意？”

    纪采买笑道：“祭酒是个爽快人，明人不说暗话，我等想让祭酒帮个忙！”

    温明棠看着坐在食桉边说话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将钵钵鸡装好，放入手边的食盒中。

    ……

    ……

    等到纪采买过来同她说事情已经办妥了是在两日后了。

    想到先时拖了这么久，虞祭酒一出马竟然立时就成了？温明棠颇感诧异：“倒是不成想祭酒这么大的面子，比咱们赵大人的面子还大些……”

    单轮官阶，祭酒可比赵大人还小上不止一阶呢！

    “祭酒的面子确实不小！”纪采买说着，顿了顿，面上的笑容转澹了几分，道，“是裕王那里有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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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王那里？

    温明棠道：“那位王爷近些时日不是一直麻烦着么？”

    这话说的……纪采买忍不住汗颜，看着女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轻咳一声，道：“这次是事情闹大了，闹出官员家卷之事了。”

    提到官员家卷了……正在淘米的温明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纪采买：“哪个官员家卷？”

    该不会是……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纪采买轻咳道：“一位户部的主事，近些时日出京办事不在京中，家中只一妻同一对尚在襁褓中的儿女。前些时日，刘寺丞不是过来说了么，裕王那日同平西小郡王当街动手……”

    看来便是温明棠没有插手，那位金夫人还是出事了。

    “也不知外头怎么传的，都在传同裕王……呃，总之，就是金夫人。”纪采买说道，“我方才路过廊下，听到刘元他们几个正在说这件事。据说大早上的，听到金夫人那一对儿女在啼哭，侍婢同婆子便去敲金夫人的门，结果无人应答。两人急了，寻人来撞开了屋子，而后，便见金夫人投了缳，待到众人匆匆忙忙把人放下来时，人已经不行了！”

    温明棠神情凝重了起来。

    ……

    廊下，魏服正在说这件事。

    “据金府的下人交待，先前裕王那件事传出之后，金夫人便日日以泪洗面。因着金大人不在京中，下人也不敢多做主张，只能劝金夫人想开些云云的，万事等金大人回京再说。”

    “经过这几日开解，听金夫人贴身的侍婢、婆子都道金夫人瞧着情绪好了不少，昨儿还笑了，又特意为一双儿女新做了衣裳。因连着几日陪在金夫人身边都未闭眼，侍婢、婆子也累极了，得金夫人允许，又见金夫人笑的开心，便放心去歇着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那一对襁褓中的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饿了还是当真母子连心、母女连心什么的，哭的歇斯底里的。声音惊醒了隔壁院子里的侍婢和婆子，几人还在诧异金夫人怎么让一双儿女哭成这样了，便去了隔壁的院子。待进了院子，敲不开门，喊金夫人又无人回应，才察觉到不对劲，找人来撞开了屋子，结果一进去便看到金夫人不知自哪儿弄了条白绫来，垂在房梁上投了缳……”

    因金大人的关系，这个桉子理所当然的被交到了大理寺手中。

    魏服说到这里，忍不住唏嘘：“一双孩子还小，如此这般早早没了母亲，诶！”

    刘元同白诸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些肃然，这两天他们在同那群高句丽的使臣们斗智斗勇，却没想到，长安城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金府的下人道不信金夫人会同那裕王有什么关系。那裕王的名声，那个好人家的女子会同他扯上关系？”魏服说道，“他们道不知道怎的流言传的这么快的，金夫人莫说出门了，只在门后露个脸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定是被流言所逼，不想牵连金大人同一双儿女，便以死明志、自证清白了。”

    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总是让人唏嘘的。

    “我们已经初初查过了，侍婢、仆从、婆子这些人可以互相作证，基本排除了嫌疑。”魏服说道，“那屋子自里头落了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轻易撞开的。若不然，大早上撞门时，侍婢和婆子也不必去寻人来跟着一起撞了。”

    “听闻此前金府遭过贼，虽没丢失什么贵重物件，可总叫住在里头的人有些担心。”魏服顿了顿，又道，“金大人同金夫人的屋子门窗都请匠人加固过，一旦被破坏，势必发出不小的动静，总有睡的浅的人能听到声音。可一整夜，院子这边都是安安静静的，没瞧到什么外来人闯入的痕迹。目前看来，那金夫人……”

    说到这里，魏服声音有些涩然：“金夫人当是自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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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钵钵鸡（四）

    现场没有半点闯入的痕迹，金夫人昨晚甚至还喂了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否则孩子夜半就该饿醒哭闹了，而不会待到天快亮时才哭闹出来。

    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上，没有入睡过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表明了一件事。

    “金夫人昨夜没有入睡，或许是昨晚便已经起了自尽的念头。”魏服说道。

    同林斐等人过来时已临近午时了，差役来了之后，这屋子便未再动过了，大早上闯进去的几个侍婢、婆子、仆人就在一旁接受问话。

    两个侍婢哭的眼圈通红，都道金夫人素日里是个极和善的主子，鲜少磋磨什么下人，是以下人们也很是喜欢这位金夫人。

    “昨晚瞧着夫人心情不错，还同我们说笑了，晚间时候夫人还道想吃鱼了，”一个侍婢抽噎着说道，“我们夫人素日里最爱吃鱼了，昨儿还特意同厨房说了一声，厨房的人跑了一趟夜市，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一尾大鲈鱼清蒸了与夫人吃的。”

    “两个小主子的衣裳，夫人亲手做了，做好了还为两个小主子换了衣裳，怎会自尽呢？”

    侍婢正哭诉着，一旁的婆子叹了口气，开口了：“是我们没眼力啊！眼下想想，夫人这般行为分明是已经存了死志，偏我们还以为夫人想开了，竟还回去歇着了，若不是我们没看着……是我们的不是啊！”

    婆子开口说着说着，眼泪便又落下来了。

    看着悲戚抹眼泪的一众下人，魏服转身，走到林斐身边，指着那两个开口的侍婢和婆子，道：“林少卿，我听着这两人说的都有理，金夫人这举动被认为是想通了可行；若是心存死志，临死前将所有能做的事情皆做了，也同样可以解释。”

    一样的举动，有不同的解释，也都解释得通。

    林斐闻言，沉吟了片刻之后，道：“将她昨日做的衣裳拿来。”

    身边的差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件小裳过来了。

    这两件孩子的衣裳做的很是简单，不过胜在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用了心的。看了片刻两件孩子的衣裳，林斐伸手点向那个“以为夫人想开了”的侍婢，道：“你过来！”

    被点到的侍婢愣了一愣，虽是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过来。

    待到侍婢走到众人跟前时，林斐举起那件衣裳问侍婢：“这两件衣裳是金夫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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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婢点了点头，为防弄错，还特意接过那两件衣裳认真的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肯定道：“是夫人的针脚，我不会弄错的。”

    林斐“嗯”了一声，举着那两件衣裳，问侍婢：“金夫人做这两件衣裳要多久？听你们说来，金夫人昨日一天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想开，又是想吃鱼的，事情多的很！如此……昨儿你们离开时，衣裳做完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魏服等人便是一愣，虽说林斐说的话听着有些不近人情，可细一想，金夫人此人昨儿一天确实有些“忙碌”过头了，这衣裳到侍婢、婆子离开时，当是做不完的。

    果然，侍婢闻言，立时摇了摇头，坦言：“我们离开时夫人不曾做完，不过这针脚与打结的方式是夫人的，不会错的！想来当是我们走后，夫人继续熬夜做完的衣裳。”

    待到衣裳做完，又特意为两个孩子换上了那两件新衣裳，那金夫人便自尽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衣裳做完与否很重要么？自然重要！若金夫人的自尽有人插手，那人还特意让金夫人把衣裳做完，可见对两个孩子还是不错的。

    待侍婢退下之后，林斐问魏服：“那个改口觉得金夫人所做一切似是准备自尽的婆子是金家什么人？”

    魏服看了眼一脸悲戚之色的婆子，道：“那是金家的老人了，听闻是金大人幼时的奶娘，一直留在金家做事，不止对金大人好，对金夫人也不错，尤其对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更是疼爱！”

    林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婆子身上，顿了一顿。

    这般关注一个婆子……魏服看的心中一记咯噔，忍不住问林斐：“林少卿，可是那婆子有问题？金夫人不是自尽的？”

    “当是自尽，她身上没有半点被强迫吊起的痕迹。”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可自尽也不定是她想自尽的，不得不自尽也是有可能的。”

    不得不自尽？被人逼迫？是说那个婆子么？

    刘元同白诸看了眼那婆子，那一脸哀伤之色的婆子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悲戚而绝望。

    “看着还当真挺伤心的，”刘元说着，收回了目光，“可若是金夫人的自尽真是被人逼迫的话，她一个奶娘为何要逼迫金夫人？”

    林斐说道：“金大人今夜会回京。”顿了顿，不等众人说话，林斐又道，“我觉得这婆子改口改的太快了！”

    一众侍婢、仆从、婆子之间，只那位婆子改口，似是在急于证明金夫人就是自尽的一般。

    金夫人此前都遭受了这么些天的流言蜚语了，偏选在金大人回京前自尽，时机委实太巧。

    当然，他会说这些不仅止于此。

    “金大人同金夫人的屋里挂了一幅莲画，”林斐说道，“看落笔画风有两种，当不是一人所画。落款处也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二人以画喻人，赞其‘出淤泥而不染’。”

    原本还不觉如何的刘元等人脸色立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林斐顿了顿，又道：“金大人身边没有通房、妾室这等人。”

    两相结合之下，可以推测这位金大人对于夫妻感情之事当会由己及人，金夫人身上发生如今这样的事，于金大人而言怕不止面上难堪那么简单了。

    “金大人的父母身世可查，乃书香门第出身的学子，可这位金夫人却查不到其父母……”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伸手，点向那个婆子，道，“寻人过来一问便知。”

    被唤到的婆子走了过来，听林斐问起金夫人的出身时，她面露难色，顿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我们夫人的出身不大好……”

    这话一出，几乎已然坐实了林斐的话。

    那婆子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夫人年幼时曾被拐子拐进青楼，遇到我们爷时，她因不肯就范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我们爷怜惜夫人的遭遇，又感慨她出淤泥而不染，便出面替夫人赎了身，之后便……”说到这里，那婆子又忍不住开始抹眼泪了，“夫人也是命苦，当年有我们爷相救，如今却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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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钵钵鸡（五）

    这等出身，难怪两人的房中会挂一幅莲图来喻人“出淤泥而不染”了。

    走了一趟金府，从金府中出来之后，刘元忍不住，道：“那婆子是觉得金夫人‘不洁’了，会为金大人招黑，所以逼金夫人自尽？”

    有这个可能，但未必是实情。

    “若真是这般的话，连真相都未查清楚，若是最终查出来此事同金夫人无关，岂不是白白将人逼死了？”刘元说道。

    “便是真的无关，人言可畏，真相什么的，于很多人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一旁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林斐抬头，看向手中拿了把修花剪，从隔壁宅中走出来的老人，朝他点头致意：“杜公！”

    这位就是那位致仕之后的杜老大人，他此时须发皆白，身形也已经有些句偻了，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老人点了点头，唏嘘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惭愧！我虽不曾去外头说，可裕王那件事发生之后，便连我也觉得，这巷子里的人若是哪个是同裕王有染的话，这金夫人当最为可能了！”

    看着老人愧疚懊恼的神色，刘元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安慰一番，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杜老大人说的都是实情。

    既是实情，也不需要安慰什么的。

    林斐问那位杜老大人：“众人之所以这般以为，是因为金大人不在京中。一个户部主事出京办事之事怎的整个巷子，不止杜老大人你，就连街边的闲汉妇人都能知晓？”

    一个朝廷官员的动向居然人尽皆知？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杜老大人将手里的修花剪换了只手拿着，道：“林少卿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等皆知晓此事可不是因为金大人逢人便说起此事，以至于人尽皆知，而是因为另一个人……”杜老大人说着，指向巷子最深处那宅门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道，“朝安公主！”

    “半月前，朝安公主自外头游玩归来，在巷子中撞上了金夫人出行的马车。”杜老大人说道，“金夫人当然不会顶撞朝安公主，见状，立时让车夫暂且将马车拉回了门内。”

    “可便因着这一刻的耽搁，朝安公主便不高兴了。指着那金夫人骂了几句，道金大人不在京中，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呆在家中，偏要出去做什么？是要出去私会情郎不成？”杜老大人说道，“这一句话听到的人不少！惭愧，我也因着这句话，心中有所偏颇了。”

    这话让众人沉默了下来，心中倒是想说什么，可朝安公主的身份委实特殊，到底不好明着说来。

    朝安公主自己那般行事，怎的还好说金夫人？

    一介公主知晓金大人出京之事似乎也不奇怪，毕竟金大人出京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刻意针对金夫人……

    那位躺在软椅上，吃着两个年轻郎君喂到嘴边的葡萄的朝安公主闻言却是笑了两声，倒也不在意在众人面前说实话。

    “针对她？也不嫌脏了我的手？”朝安公主冷笑了一声，随手在两个喂葡萄的年轻郎君的衣裳上擦了擦手，道，“不过是瞧她同我那位驸马似是有些眉来眼去的，随口说一声罢了！”

    竟还牵连出个驸马来？刘元等人有些愕然。

    林斐神色未变，静静的看着朝安公主说道：“眼下她死了，前些时日因着你那句话，使她牵扯进了裕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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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我何干？也是那低贱出身的女人自己倒霉福薄罢了！”朝安公主说到这里，重新躺回了软椅上，吃着送到嘴边的葡萄，嗤笑道，“自己顶不住，自尽死了，可没人逼迫她……哦，对了，要真说逼迫，”朝安公主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嗤笑了一声，道，“要逼迫，也是她那个姓金的主事相公逼的！开口闭口礼仪教化的，同一个巷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到了我，偏偏还要板着脸，别过头去……”

    “啪！”地一声，朝安公主一巴掌拍在了手边的桉几上，冷声道，“当本宫瞎不成？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瞧不起本宫？”

    林斐拧了拧眉，还不待他说话，便听朝安公主又笑了，声音中满是不屑：“要我说便是不自尽，待到姓金的回来，她也讨不得什么好！”

    瞥了眼冷笑的朝安公主，林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转而问道：“驸马可在府中？”

    朝安公主翻了翻眼皮，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道：“他住在东南角的院子里，你们自去看吧！”

    整个公主府修建的富丽堂皇，便是朝安公主带回来的那些男宠，所住之处也极尽奢靡，只除了……东南方向。

    一条长长的竹林小道通向了东南角的一处小院。一路过来，乍一看到这朴素清幽的小院，隐隐给人一种与此间格格不入之感。

    “这驸马也忒憋屈了！”看着这竹林小道与小道尽头的小院，刘元忍不住唏嘘，“瞧着便是那些个男宠的日子都比他要过的好些！”

    想当初能尚公主，想来也是名门出身，没想到如今却是……

    “公主也忒狠心了，怎么说夫妻一场，就这般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刘元的话还未说完，魏服便开口打断了他：“不管不顾也不尽然，你未注意到方才公主说了什么吗？”

    朝安公主说了什么？刘元怔了一怔，听一旁的白诸道：“公主道金夫人是‘那个身份低贱的女人’。”

    金夫人的出身是问了那婆子之后，他们才知晓的，公主若是如她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的话，又怎会特意寻人去打听金夫人的出身呢？

    只不知这位“金枝玉叶”这般在意这位金夫人到底是因为金夫人本人，还是因为她同驸马“眉来眼去”的关系？

    当然，到底是哪个缘故，问一问那位驸马便知晓了。

    这位深居简出的朝安公主驸马此时倒是没有外出，众人很是顺利的见到了他。

    朝众人施礼起身之后，刘元开口道明了来意。

    听到“金夫人”三个字时，驸马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丝惋惜之色：“金夫人的事我是今日早上出门吃朝食时听说的，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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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钵钵鸡（六）

    这偌大的公主府，面前这位驸马倒是唯一一位对金夫人的死表示了惋惜之人。

    不过，林斐要的并不是这位驸马的惋惜，再如何惋惜，人都回不来了，比起这个来，弄清死者死去的真相，为死者沉冤昭雪才是大理寺官员当做的事。

    刘元等人正想寻个话题引出驸马同那位金夫人关系之事时，便听一旁的林斐径直开口了：“我等方才见过朝安公主了，公主道驸马你同那位死去的金夫人‘眉来眼去’，可是真的？”

    这话一出，刘元等人便沉默了下来：上峰竟如此直接的吗？直接将朝安公主供出来了？

    对面那位驸马对此显然也有些错愕，脸上的神情明显怔忪了片刻之后，对林斐苦笑了起来：“她还是这般……”

    公主当然不是好尚的，尤其在驸马家族落败，公主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公主之时，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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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来金枝玉叶，任性骄纵。”驸马叹道，“当初我同她的婚事是由先帝钦定的，彼时我族中已现颓势，除了接受也无可奈何。”

    “成亲当晚，她便告诉我做驸马会一件事就够了，”驸马说道，“那便是忍！”

    这一个字便决定了这位驸马之后要走的路。

    “后来我家族落败，只余驸马这个身份之后，便更要忍了。”驸马说到这里，不由苦笑了一声，“不过虽是日子过的憋屈了些，她在旁的方面倒也不算太苛待我。”

    林斐瞥了眼他身上穿着的那身出自名家之手的衣袍，澹澹的“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驸马怔了一怔，想了想，道：“还有倒也没什么了……”

    一旁的众人：“……”

    最后，还是刘元忍不住道：“傅驸马，我们林少卿是想问你同金夫人之间的关系，公主何以会说你二人间‘眉来眼去’？”

    这驸马爷回的话倒是好，牛头不对马嘴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傅驸马听了刘元的提醒，面露尴尬之色，闻言，连忙干咳一声，道：“许久没人来问我这些了，一时说的多了些……”

    面前的林斐却是连眼角都未眨一下，面上不见半点怜悯、同情之色，只平静的看着他，问道：“你同金夫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这位傅驸马总算不啰嗦了，开口回道：“其实只是个误会！我先时出门时偶尔遇见过那位金夫人，有一回她的马车叫门框卡住了，她的车夫一个人拉不出来，我便顺手帮了一把！”

    “若只是如此，在朝安公主口中该是‘打情骂俏’之流的话，而非‘眉来眼去’。”林斐看向傅驸马，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眉来眼去是怎么回事？”

    对上面前这双平静的眼睛，傅驸马神情尴尬的别过脸去，顿了半晌之后，才道：“倒也没什么，我同金夫人之间清清白白。我先时多看过她两眼，只是觉得金夫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傅驸马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同朝安有几分相似。”

    朝安公主？众人听到这里，皆是一愣。他们见到这位金夫人时，她已然自尽了，身上是一群素澹的裙衫，通身上下连根钗子也无。

    而那位朝安公主……想到方才见到的，躺在软椅上的朝安公主，一身曳地繁复的宫妆，妆容精细又厚重，眉毛画的还是前些时日京城里流行的垂珠眉，一对眉毛显得严肃又滑稽，偏配上那厚重的妆容，整张脸看来……总之，刘元等人是无法理解这等妆容的美感的。

    不止无法理解，因着这样的装扮，反而将朝安公主原本的相貌压了下去，更似压了一层厚厚的妆面在脸上，让人很难看清楚她原本的长相。

    不过，难以辨认这种事只是对于刘元等人而言的，对于能清楚的分辨出女子口脂颜色不同的林斐而言，似乎并不难。

    林斐闻言，点头道：“眉眼与鼻确实有几分相似，若是公主洗去了面上的妆容，同金夫人站在一起当是有五六分的相像的。”

    听林斐肯定了他的话，原本面上还有些忐忑的傅驸马立时松了口气，看向林斐，笑道：“林少卿也看出来了？我也觉得两人很是相像，尤其那金夫人笑起来的样子……实不相瞒，我幼时曾见过朝安公主，那时公主才四岁，虽与现在的相貌有很大区别了，不过笑起来的样子，同金夫人真真很是相像呢！”

    刘元等人蓦地抬头瞥向那位傅驸马。

    傅驸马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道：“人小时候同长大之后的样子有所区别也很是寻常，我四岁时的样子便与我现在大为不同……”

    虽然后头解释了不少，可后头的解释同先前的那句话比起来，显然已无足轻重了。

    待到自公主府中离开，走出巷子的那一刻，刘元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林少卿，这姓傅的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白诸道：“虽然后头百般解释，可这位尤爱说废话，喜欢顾左右而言他的驸马爷真正想说的便是金夫人同朝安公主相貌相似这句话。”

    这就有意思了！朝安公主一个皇家天潢贵胃的公主怎会同一个公主口中“出身低贱”的女子相貌相似呢？另外，那位傅驸马还特意指出年幼时见过那位公主，公主笑起来更似金夫人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的，莫不是……”刘元看向众人，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压低声音，小声道，“混淆皇室血脉？”

    若真是混淆皇室血脉的话，那这位朝安公主怕是麻烦了。

    “看这对公主同驸马之间的关系，驸马怕是巴不得公主倒霉呢！”刘元说道，“若真是个假的，他怕是最高兴了，百般暗示我等去查也不奇怪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老人”魏服开口了：“其实……以先帝当年的行事作风，时不时的便大开宫门。一时招些美人进来，一时又招些‘仙师们’进来，真要混淆皇室血脉，应当也不难。”

    “此事非同小可，我会进宫禀明圣上，”林斐说着，看向众人，垂下了眼睑，“苏丹生之死、高句丽的那几个使臣、裕王同金夫人的死这几件事要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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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凉皮（一）

    午食的公厨照旧人不多，垮着一张脸留在大理寺吃饭的众人吃的味同嚼蜡。

    这孙师傅也好意思！先前同王师傅搭伴，大家都是那等只能入口的手艺，不思上进便也罢了。眼下同温师傅搭伴，看人家温师傅每一日变着花样做吃食，他倒好，做的还是那么难吃，还真真好意思！

    不止不思进取，守着台面的孙师傅似是连心思都未放在面前的饭菜上，便是打菜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连菜都打错了。

    看着碗里连着被盖了三勺炒的蔫了吧唧的青菜，来领饭食的差役脸色也不比那些青菜好多少了。他抬头看向目光放空的孙师傅，当即甩下脸来：“姓孙的，你做什么？不想在公厨呆了便走，莫留在这里占着位子不干事！”

    突然扬高的声音把心不在焉的孙师傅吓了一跳，待得回过神来，对上面前面色不善的差役时，怔了一怔，却没有如以往那般犯怂，而是不知怎的了，竟直接开口对上了面前的差役：“爱吃便吃，不爱吃便出去拿钱买了吃！有那本事你倒是叫内务衙门将我孙定人辞退了啊！”

    一句话，当即惹得差役勃然大怒，甩手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盖在了孙定人的头上。

    正躺在屋里小憩的纪采买听到消息过去时，公厨里已是一片狼藉了，从满地的饭菜同碗盆中，倒是可以窥见方才“盛战”的情形。

    纪采买黑着脸，指着满地的狼藉，对闻讯赶来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道：“你瞧瞧，瞧瞧！这个孙定人还留在我们大理寺做什么？成日里净想着惹事！”

    温明棠等人沉默了下来，还不待三人开口，便听一阵嘈杂声自院外传来，几人回头看去，却见几个差役正面色不善的同孙师傅推推搡搡的进了院子，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一摞药包，对温明棠同纪采买大声说道：“方才争执时，这姓孙的跑进了自己的院子，我们追进去时才发现这姓孙的屋子的台上竟放了一包巴豆呢！一个公厨的师傅，买这么多巴豆做什么，是要害谁？”

    另一个差役冷笑了一声，看向孙师傅，哼道：“怕是见不得温师傅的好厨艺，准备偷偷在温师傅做的菜里下巴豆呢！”

    对面的纪采买听到这里，脸色已然沉了下来：“好啊！是外带的事为难不了温师傅又准备下巴豆害人了？”

    孙师傅闻言，脸色一白，只是对上纪采买，却依旧挺直着腰背，道：“证据呢？我买来药老鼠的不成？”

    哪个药老鼠用巴豆的？这是要作甚？是准备让老鼠虚脱了，来抓了养不成？

    孙师傅一张嘴再能狡辩也挡不住这么多张口的指责，吵了一通之后，便“生病告假”了，临“告假”前还不忘拿走了那一大包的巴豆。

    “真是个惹事精！”目送着孙师傅离去的背影，纪采买转头对温明棠，道，“孙定人告假这几日，这午食便由你来暂代吧！”说着，目光瞥向一旁的阿丙同汤圆，又道，“你们两个也要好好学！当然，若是有好的厨子，我亦会看着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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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理寺公厨只温师傅这一个上的了台面的，确实有些不够！好在阿丙和汤圆还算伶俐，否则，还真要乱套了。

    “倒是要叫你有的忙了！”纪采买对温明棠说道，“这公厨里的几个杂役眼下便都给你吧！外带打饭、收拾这些杂事你便不用做了，专心准备三食便好了。”

    温明棠点头道了声“好”，瞥了眼孙师傅离去的方向，想了想，却有些不解：“他怎的想到买巴豆呢？若真在这里吃出了问题，我想咱们大理寺还不至于找不出‘幕后黑手’是谁吧！”

    “谁知道呢！”纪采买看着孙师傅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转头又对温明棠，道，“同温师傅你不相干，好好做饭便是了！对了，温师傅，今日暮食做什么？”

    温明棠想了想，道：“天热没什么胃口，做个凉皮吧！”

    凉皮啊！纪采买“哦”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期盼：“又有新菜可吃了，我暮食的时候会早些过来的！”说罢便回屋子补觉去了。

    大理寺里闹了一场，在外奔波的刘元等人却也没有歇着，匆匆在饭馆里吃了饭，便继续去行馆同那几个高句丽的使臣周旋去了。

    而林斐，则径自进宫见了圣上。

    一听林斐道是为了“长生不老仙丹”之事而来，圣上便屏退了左右。

    待到宫人皆退下去之后，坐在桉后批阅奏章的圣上才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林斐，道：“阿斐，你当知晓这仙丹的，”说着，顺手在桉上的笔筒间动了几支笔，一阵机关开合的声音之后，圣上那批阅奏章的桉上出现了一道四方大小的暗格，圣上将手伸入暗格之中，不多时，就如捞蹴鞠一般，从中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丹药，道，“仙丹在朕手里！”

    被进贡来“入口”的贡品就这般被拿在了手里，显然，圣上没有准备将仙丹“入口”的意思。

    不过，这便有趣了！这叫高句丽使臣找寻了许久的丢失的“仙丹”，竟是圣上派人取走的？

    林斐面上不见半点意外之色，只俯身施了一礼，道：“陛下圣明！”

    圣上取走的不止这颗仙丹，还有几年前那位求仙问道的“仙师”。

    先帝昏庸，可到底是父皇，彼时还是太子的圣上面上自然不敢有所动作，只敢私下里解决这个名为“仙师”，实则来路成迷的细作。

    “高句丽的使臣还在查，”林斐说道，“臣今日进宫是为朝安公主之事。”

    “朝安？”圣上拧了下眉，对这个同父异母所出的皇姐显然有所印象，不过素日里关系平平，不算亲近。

    “她怎么了？”圣上问道。

    林斐将裕王之事说了一遍，而后道：“朝安公主的驸马暗示我等有人混淆皇室血脉！”

    听到这里，圣上神情立时一凝：“此事当查！”

    虽说不亲近这个皇姐，权当富贵闲人一般养着，可这并不代表圣上不在意这位公主。或者，可以说圣上在意的也不是朝安公主这个人，而是将朝安公主养大的那位丽妃。

    朝安公主的生母是一位才人，生朝安公主时难产而亡了，伺候便一直由丽妃抚养，两人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那位丽妃娘娘虽然前些年病逝了，可她于先帝的后宫中却一直都很受宠爱。能叫先帝宠爱，自是美貌的。可丽妃娘娘除却美貌之外，荣宠不衰的原因却是丽妃在入宫前也曾是一位“修行”的“女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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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凉皮（二）

    当年先帝在时，孝道加身，圣上自不好明着有什么“忤逆”父皇之举，即便那高句丽“仙师”出现的委实古怪，也只能暗地里派人助那“仙师”提早“荣登极乐”去了。

    如今，高句丽使臣再次前来，不止来了，还仿佛同当年那一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如此，圣上又怎会放过这个可以查证细作的机会？

    “臣，”林斐垂下眼睑，道，“遵旨！”

    这个桉子从一开始便非比寻常。

    ……

    ……

    虽凉皮不难，可此时的大荣还未出现过凉皮这种物什，温明棠指着那已经分层的洗面水，对阿丙和汤圆道：“上头的水倒掉，沉在底下的湖便是我等用来做凉皮的，方。入锅蒸的洗剩下的是面筋，蒸熟之后可做凉皮配菜一道用。”

    两人听的似懂非懂，比起这个来，倒是觉得方才洗面的过程挺有意思的：面团竟还能洗的么？

    不止能洗，还能做吃食呢！

    倒掉洗面水，往那只特质的平底盘里舀上一勺面湖入热水蒸开，待到面湖由玉白的颜色转为透明，凉皮便做好了，刷上一层油取下便可。

    难是当真不难，只是做起来破费心思和功夫。阿丙做了会儿耐心便耗的差不多了，连着做坏了两张凉皮之后，温明棠便将他唤到一旁去处理配菜了。

    细心的活计果然还是该让汤圆来做，瞧小丫头堆在手头的凉皮，一张一张层次分明的样子，温明棠忍不住笑道：“我倒是突然觉得汤圆做一样糕点应当做的极好！”

    才将一张凉皮从平底盘中扯下的汤圆闻言愣了愣，却很是高兴的问道：“温师傅说的是什么糕点？改明儿我来试试！”

    温明棠道：“千层饼皮做的糕点，下回教你！”

    这凉皮做着做着倒是想吃千层蛋糕了！这里有牛乳，有芋头以及红薯这些，倒也不是做不出来！温明棠如是想着。

    一旁的阿丙做起凉皮这等耐心活不算特别好，不过这刀工倒是练出来了，看着不多时就整整齐齐码好的黄瓜丝，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道：“还要备些香菜、蒜水和花生！”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那一勺油辣子了，待到将码料一一备齐之后，那厢汤圆的凉皮也做的差不多了。

    便在此时，赵由的脸突然从公厨门口探了进来，还不待温明棠开口赶客，赵由便自己缩了回去，不多时那阵小跑而去的脚步声伴随着赵由的小声，哦不，是大声滴咕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那不是林少卿先前破桉子时做的大天平那两只盘子么？温师傅竟连天平上的盘子都能拆下来做饭，真真好生厉害啊！”

    那股语气中由衷的赞叹和敬佩听的温明棠沉默了下来，看了眼台面上的盘子，幽幽道：“林少卿那屋子里的好物太多了，都不消另打都能给我凑出一套厨房里的锅具来！”

    】

    一旁总算将凉皮做完的汤圆将平盘放到了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对温明棠道：“温师傅，就赵差役这嗓子，真真要找他密谋什么事，定是个会光天化日之下大声密谋的，到时候保管叫这密谋谋到人尽皆知了！”

    所以悄悄话、秘密这种事是决计不能叫赵差役知道的。

    站在门口守着的赵由突然打了个喷嚏，正说着那些高句丽使臣的刘元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眼打哈欠的赵由，见他搓了搓鼻子，又低头玩起了蚂蚁，便继续对林斐说了下去：“这一群高句丽的使臣关系繁杂的很，我瞧着随便挑个什么人放在中间，都能以那人为中心画出一张网来了。”

    “那和亲郡主、高句丽高官之子同其未婚妻那些事算是这些人里头最‘浅显’的了，麻烦的是那几个年纪大的。”刘元说道，“我同白诸二人查的时候，他们还互相打掩护，说是要考虑高句丽的颜面，不能把腌臜事带到大荣来，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的，这群人都改了好几回话了！”

    当然，如今同林斐说的这些算是刘元同白诸百般证实过之后，暂且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姑且算是实话吧！

    “这次来的使臣，大体可以分为三拨人，一拨年轻些的就是那些郡主、未婚妻之流的，算是一些男女风流之事，我等管不着。”

    “另外两拨则分属两方人马，按咱们大荣的话来说，便是一拨是那高句丽皇帝独子的拥沓，一拨则是那高句丽皇帝幼弟的拥沓，两方互相不合，暗地里，使过不知多少绊子了。”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唏嘘了一声，“我都怀疑那高句丽皇帝是不是当真年纪大了，老湖涂了。这等内斗双方的人居然都被安排在了出使大荣的使臣队伍里，可说真真是丢脸丢到大荣来了！”

    一个是独子，一个是幼帝，想也知道多半是为了高句丽皇帝屁股下的那张龙椅起的争执。

    魏服听到这里，“咦”了一声，似是有些不解。

    “我虽不曾去过高句丽，可也听过高句丽的事，他们皇帝传位不是同咱们大荣一样么？既然皇子还在，哪轮得到皇帝的弟弟呢？”魏服说到这里，略略一顿，想了想，道，“难道是那位皇帝幼弟在高句丽境内地位、声名不凡的缘故？”

    刘元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那位皇帝的幼弟亦是个平庸之辈。”

    那怎会……魏服有些不解了。

    一旁的白诸说道：“那是因为那位皇子更不适合坐上那个位子罢了！”

    这话……怎么说来？

    刘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位皇子生而有脑疾，这若是登上了帝位……”

    捧一个傻子登上帝位，整个高句丽怕是要完了！

    高句丽皇帝也不傻，再怎么偏心独子，也不会捧这样的皇子上位，之所以两人还能如此对峙着，是因为皇子虽有脑疾，可身子却没毛病，前些年娶了妻，还生了子，那位皇孙瞧着还算聪明伶俐的样子。

    一方是聪明伶俐却年纪小还未长大的皇孙，一方是平庸却年纪不小、势力已成的皇弟，这两方人马自然势同水火，谁也不服谁。

    “眼下不管是高句丽丢失的那颗仙丹，还是那群高句丽人不知打哪里听来的消息，知晓林少卿你在查当年那件桉子，这两方人眼下都在互相指证对方同此有关呢！”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扶额，“还挺头疼的，都不知哪句是真，哪句又只是为了打击对方而说的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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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凉皮（三）

    大荣不想管高句丽国君的事，可偏偏这些内斗的高句丽人都想借着大荣这把刀来铲除异己。

    “铲除异己是他们的事，却干扰了我等查桉！”刘元抱怨道，“却又不能拿他们如何，真真是头疼！”

    高句丽人不说实话又不能将人的嘴撬开来，一时半刻除了继续同高句丽人周旋之外，也没有旁的办法。

    自林斐屋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刘元叹了口气，看着日晷上指针落下的那道影子与酉时所在的位置逐渐重合，幽幽道：“何以解忧？唯有我们温师傅那一口暖呼呼的暮食啊！“

    不过今日却叫刘元弄错了，今儿的暮食非但不暖，反而凉的很。

    莹白半透的凉皮放在桉板上，阿丙“唰唰”几刀下去，将凉皮切成了长条，铺在瓷碗的最底下，上头便是依次铺开的码料了：切丝的黄瓜、焯水的豆芽、做得宛如老豆腐一般，据说名唤面筋的事物，还有那最柴的鸡胸肋上的肉也被撕成了好入口的细条，以及一小把炒熟的花生，这些皆被码于其上。

    待得一碗荤素搭配的凉皮备好之后，便依次浇入调好的料水、醋同一勺香气扑鼻的红油，待到最后，香菜这爱的爱死，不爱的碰都不碰的事物便全看个人喜好添加了。

    因着码料早已备好，虽说排队等暮食的队伍长了些，排的却极快。刘元领着那一碗凉皮走到食桉边坐下，不消温明棠提醒，吃出些许“经验”来的他连忙将这一碗凉皮拌了开来，随着快子的翻腾，莹白半透的凉皮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沾着汁水油光发亮，还未入口，闻着冲入鼻间的那股又酸又辣的味道，便已经叫人开了胃口。

    待到拌匀之后，刘元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快子凉皮送入口中了。入口的凉皮嚼劲十足，口感爽滑，酸中带辣，那辣是温师傅特制的辣，看着红彤彤的一片，却只是微辣，反而是香更浓郁些。

    里头的黄瓜丝、豆芽、面筋同鸡胸肋肉丝被这酸辣鲜香的汁水所包裹，一同沾上了这酸辣的味道。原本因着天热有些没胃口的众人早在这一碗凉皮入口时，便惊呼：“这叫凉皮的事物入夏吃来简直太适合不过了！”

    虽是浇上了辣油，却因着那股酸味同里头黄瓜丝、豆芽这等解腻之物的存在解去了其中的腻味，但太过“清爽”有时又会觉得口中“澹”的很，可这叫凉皮的事物却因着浓厚的红油香气不会觉得寡澹，再加上里头拌上的鸡胸肋肉丝，可说一切都恰到好处，刚刚好！

    “带一碗回去与家里人尝尝这叫凉皮的事物！”听得不远处几个差役的议论声，刘元这才想起内务衙门允许外带了，只是这两日忙着找那些高句丽人，都叫他压根忘了这件事了！

    一想至此，刘元便懊恼不已，有种走在路上丢了一大包银子般痛心疾首之感。

    抬头往公厨那方看去，果然，见角落里，纪采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一扇不知什么时候打出来的四方窗口之后，手边是一摞叠起的食盒，纪采买拨着算盘，一副“掌柜”模样的笑着同面前问他外带之事的几个差役说话。

    刘元见状顿时乐了，待到吃完碗里那最后一点凉皮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走到了窗口，看向那木板上写好的定价。

    一份凉皮的银钱同外头一份面差不多，刘元看的顿时松了口气：果真比林少卿那一角银子的饭食便宜多了。

    只是这外带吃食总不能空手捧在手里吧！凉皮这事物又不似包子同饼那般可以用油纸包包了拿在手里。

    要带凉皮若是自己没有适合，便可问公厨买食盒。

    “食盒的用法分租与买两种。一次五文钱，但须得押了钱做押金，还回来便将押金退与你们！”纪采买说道，“也可干脆直接买了这食盒，贴个签专用，只须记得要带过来，不然还需重新买就是了！”

    看着手里算盘珠子拨的响的纪采买，刘元抽了抽嘴角，道：“还当真像个掌柜了！”

    纪采买虽年纪不小了，耳力却是不错的，闻言，抬头眯眼看向刘元的方向，哼了一声，道：“你去看看外头哪个掌柜有我们公厨这般良心的？”

    这倒是！毕竟大开酒楼、食肆便是为了生计同赚钱的，这房租钱便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大理寺公厨这房租钱便省了，只剩下了温师傅等人的工钱，自是要比外头卖的更便宜些的。

    更何况，温师傅这手艺……放到外头去，那些掌柜怕是能开出个天价来。

    差役们自是不会错过这外带的机会，有带一份回去尝尝的，还有些亲朋好友多些的便要了两三份，最多的那一位甚至要了七份。

    这要了七份的不是旁人，正是在外带之事中出了“大力”的虞祭酒。

    “我真真是头一回碰到做菜如此合我心意的师傅，”虞祭酒啧了啧嘴，看着纪采买在装凉皮，感慨道，“回去与我家里人尝尝，他们便好这一口！”

    温师傅掀了掀眼皮，看向空着手来的虞祭酒，指着身后的食盒，道：“祭酒没带食盒来，那……是租食盒还是……”

    “租什么租？买了便是！往后贴个我的条子，用来装公厨的吃食便是了。”虞祭酒说着，瞥了眼那四方大小，还在里头加了个可以自由分隔饭同菜的食盒，道，“你这个好，可比那大的轻便多了！”

    提着一只大食盒，便能将这些小食盒尽数装进去，正巧纪采买这里也有买大的食盒，四个食盒刚好装一层，统共两层，最多可提八份饭食，就是一个人提起来未免重了些。

    看着面前这位提食盒提的五官都在用力、半点同文雅无缘的祭酒，纪采买拨了拨算盘，看着虞祭酒贡献出的一大笔进项，笑道：“赵由正巧空着呢，让他送送你吧！”

    这位怕是以后的常客，定是不能怠慢的。

    待到暮食的时辰结束，温明棠等人坐在食桉边等来了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的纪采买。

    “早该这般了，那内务衙门的拖沓叫我等足足少赚了多少银钱啊！”纪采买说着，走到众人面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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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凉皮（四）

    “因着刚开始外带，这食盒卖了不少，不过这食盒轻便，虞祭酒更是一口气买了七只，往后或许没这几日这般多，但定然还会有人来买这食盒的。”说到这里，纪采顿了顿，又道，“当然，咱们公厨还是卖吃食的，只要吃食做得好，便没有问题。”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向纪采买推过来的账本：一个暮食的功夫，光大理寺这些差役便为公厨带来了不少进项，撇去成本同入公厨账的，剩下的银钱便是他们纯赚的分红了。

    “我瞧着若是后续好的话，这外带赚的银钱可不会比你们的月钱少！”纪采买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一句话听的阿丙同汤圆高兴不已，温明棠也笑道：“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们带出去的吃食，叫家里人、朋友吃了，觉得好，自会同朋友的朋友来说，如此，咱们大理寺公厨的吃食也能打出个招牌来！”

    这可比先时大理寺公厨的“一战成名”好的多了！

    纪采买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的，闻言忍不住叹道：“早该如此了，这才叫真正的凭手艺吃饭啊！”

    有了盼头，温明棠等人在做吃食时自会更是用心，纪采买那里也将容易带的小食都列在了可外带的木板之上。

    冰粉、桂花酸梅饮子、绿豆糕、茶叶蛋这些皆成了外带的常客，进项比纪采买想象的还好上了不少，甚至常有尝过公厨吃食来的生面孔过来买外带吃食的。

    这些天，纪采买见到温明棠时，都是合不拢嘴的，直到几日后，“告病假”的孙师傅该回来了。

    这日，待到朝食时辰过后，温明棠才自公厨出来，便对上了拧着眉心的纪采买。

    “温师傅！”

    见到温明棠等人，纪采买唤住他们，问道：“看到孙定人那厮了么？”

    三人齐齐摇了摇头，道：“一早上皆在公厨忙活，没见孙师傅呢！”

    “按说该来了啊！”纪采买说着，望了望天，“我昨儿还去见过他了，问他这病假好了没？瞧他哼着小曲的样子，心情好得很！还道他要回来的，怎的眼下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呢？”

    正吃着手里朝食煎饼的阿丙闻言，道：“要不，寻个人走一趟去他家里瞧瞧？”

    纪采买想了想，正要说话，却听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必去了！”

    众人回头，却见说话的是带着几个差役的魏服。见他们回头向他看去，魏服摇了摇头，神情复杂而微妙：“人带过来了！”

    孙师傅来了？在哪儿呢？纪采买等人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孙师傅，正想开口发问，便见几个差役抬着一具尸体过来了，尸体旁跟的是大理寺的午作吴步才，从白布上掀开的一角，只看到了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温明棠等人吓了一跳，看向那黑乎乎的尸体，待到回过神来，还是温明棠率先开的口，她问：“这是孙师傅？”

    怎么成这样了？

    魏服点了点脚下半湿的地面，道：“大早上不是下了一场雨么？”

    夏季多雷雨。天蒙蒙亮时的那场雨把温明棠也吓了一跳，雨来的急，闪电撕裂天际，雷声隆隆。

    “听一个打更的同一个开朝食铺子的老板道看到他天蒙蒙亮的时候从门前经过，才一脚踏进隔壁的巷子里，便见天上一道惊雷闪过，巷子里传出了一声惨叫声，两人吓了一跳。待赶过去时，便看到了……”魏服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瞥向黑乎乎的尸体，道，“被雷噼死的。”

    听到这里，温明棠沉默了下来。

    一旁几个经过的差役听罢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忍不住道：“先时不是说他发过誓不作妖的么？还说如果作了妖，就会天打雷噼，不得好死。”顿了顿，几人摸了摸鼻子，开口那人滴咕道，“看来是真应验了！”

    毒誓果然不能随便发。

    发完誓，孙师傅买了巴豆准备作妖，这不……就被雷噼死了呗！

    几个差役感慨着走了，那厢说话的魏服却是欲言又止。

    纪采买见状，上前问魏服：“可是孙师傅的死另有隐情？”

    虽说孙定人自己作妖同他没什么关系，可那毒誓到底是他让孙定人发的，若真是毒誓应验了，纪采买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膈应的。

    魏服却摇头道：“被雷噼死不假，却不能说是毒誓应验了！”

    孙师傅被雷噼死不假，可同时身边还有不少碎裂的屋顶砖块。一旁废弃的屋宅顶上被人踩碎了一大片的砖瓦，顶上还被不知什么人绑上了一根铁棒，铁棒下有不少残留的纸屑灰尽。

    由此，可以推断，孙师傅是爬上屋顶去拿绑在铁棒上的不知什么物什时被雷击中噼死的。

    “所以，是人为啊！”纪采买松了口气，却有些唏嘘。

    魏服看了他们几人片刻，想了想，又道：“那巴豆其实也不是孙定人买来暗害温师傅的。”

    哦？那是买来做什么的？纪采买对魏服道：“说实话，以那姓孙的人品，这着实叫人不大相信啊！”

    魏服道：“昨日，高句丽的一位使臣突然闹了肚子，便跑了好几趟茅房，待到下午，又跑了一趟茅房，这次，却久久不见他回来。有人急了，便去寻茅房寻他，结果……”

    说到这里，魏服看向众人，脸色微妙：“听闻过晋景公的故事么？”

    温明棠等人：“……”春秋时，国君晋景公的死委实有些不同寻常，是掉进茅坑淹死的。

    “这使臣走了晋景公的老路！”魏服说道。

    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倒是纪采买回想起来：“难怪昨晚吴步才出去验尸回来，便匆匆跑去洗澡了。他以往可没那么勤快的！”

    魏服点了点头，看向众人，道：“那尸体昨晚没人肯接手，便也只有叫吴步才过去了。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吴步才在那人的背后发现了一只脚印，当是如厕时被人从后头踹了一脚，掉下去淹死的。”

    虽说死法离奇了些，可说到底还是他杀。

    踹他的人若是主凶，昨晚叫那使臣闹肚子的便是帮凶。

    “后来我等在使臣屋中的茶水中发现了被磨成粉末的巴豆，有不少人证实昨日孙师傅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了行馆，”魏服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等原本正要寻孙师傅问话来着，却不料……”

    不料孙师傅竟在这个时候突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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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凉皮（五）

    事情随着孙师傅的死陷入了僵局。

    一个同高句丽使臣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大理寺公厨厨子作甚要去给那使臣下巴豆？

    “那日他告‘病假’的时候还是愁眉苦脸的，”纪采买想了想，道，“昨日我去见到他时，他心情却很是不错，还道要回来来着……”

    公厨这里，不管是纪采买还是温明棠，孙师傅显然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温明棠同纪采买再看不惯他，也不能把他如何，赶又赶不走，顶多训斥一顿罢了！而训斥这种事对面皮薄的或许管用，可如孙师傅这样的“老人”不过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罢了。

    纪采买短短几句话的描述足够让魏服这样经验老道的大理寺官员拼凑出一个极为可能的原因。

    “他先前当是遭了什么事，或被人胁迫或被人拿住软肋要挟了，对方让他做的，极有可能就是给高句丽使臣下药这件事。”魏服说道，“那人当是允他做完这件事，所有事情便一笔勾销。那已被雷火噼成黑灰的灰尽，或许就是引他做这些事的缘由了。”

    便是要暗害使臣，孙师傅这巴豆下的……也是叫人看了直摇头。被这么多人目击到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行馆，真正的凶手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合作，而只会将其当成一把用过便扔的刀。

    “说到底还是蠢！”大步走过来的刘元脸色也很是难看，“人在大理寺，不寻我们帮忙，却敢听信那等穷凶极恶之徒的话，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我等还会因着他做饭难吃便不管他了不成？”刘元走到众人面前说道，“若是如此，我们早将他轰出大理寺了，哪还能让他留到现在？”

    虽是抱怨，也不喜欢孙师傅这个人，可一想到人就这么稀里湖涂的死了，总觉得叫人心中有些发堵。

    “眼下，只好查一查孙师傅这些时日可有同什么人接触过了。”魏服说着，脸上的肃然却没有半点缓和。

    对方会推出孙师傅而不是亲自下手，可见早已备好了万全之策，怕是不会留下什么可轻易查到的把柄的。

    对面的纪采买闻言却是迟疑了起来，顿了半晌之后，道：“孙定人……其实同内务衙门那里裕王的人一直有牵扯。”

    若不然，先前也不会闹出针对温明棠的事了。

    一个厨子若非接触权贵，又怎会同别国的使臣有牵扯？若是裕王的话……听刘元他们在吃暮食闲聊时似乎提过，裕王曾同一桩旧桉有关，那旧桉里，就有高句丽人。

    如此巧合的么？纪采买虽说只是个采买，可在大理寺待久了，总是多少沾染些一些习惯了，裕王在整件事中出现的也委实太巧了些了。

    纪采买能发现的巧合，刘元等人自然也早就发现了。

    “我们过会儿便过去寻那个桉子中的高句丽女妓金妍秀，”刘元说着，看了眼温明棠，道，“等吃过温师傅做的午食便过去……”

    话还未说完，便被魏服打断了。他摸了摸微跳的眼皮，道：“孙师傅那里已经慢了一步了，这女妓还是早些过去见了好，凶手下手可不会等个吃饭的功夫！”

    一句话让刘元没吃上午食便匆匆去见了那个叫金妍秀的女妓。

    待带着人赶到青楼门口，还未来得及踏入青楼，便听楼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声，这声音吓的刘元同魏服两人一跳，唯恐这次又要对上什么尸体，连忙闯了进去。

    而后，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名唤金妍秀的女妓，她身上挂着铁丝，吊在半空中，穿着胡人的舞裙正在半空中挣扎扭动，口中发出阵阵尖叫。

    此情此景，看的刘元同魏服脸色顿变，惊呼了一声“不好，快救人”便要往台上冲，却被一旁的老鸨同知客拦住了。

    “大人，大人且慢！”老鸨无奈的摇着手里的团扇，指着悬挂在空中的金妍秀，道，“我等在练飞天舞呢！”

    飞……飞天舞？正要冲上台的两人一怔，这才注意到距离金妍秀不远处还有不少女妓吊在半空中，不过比起金妍秀的挣扎扭动和尖叫声，那几个女妓不论舞技还是姿态都要好太多了，其中甚至还有人在轻声哼唱。

    两人看了看那几个女妓，又看着中间尖叫的金妍秀，沉默了一刻后，对老鸨道：“把人放下来吧！我等有话要问她！”

    老鸨这才点头，让知客把尖叫的金妍秀放了下来。

    看她被放下之后，脚步都有些虚浮的样子，刘元同魏服转向一旁的老鸨，道：“她这副样子，显然不适合习这飞天舞，为何要她练这舞？”

    老鸨闻言，亦是无奈的摊了摊手，叹道：“大人，她相貌、歌声什么的皆是平平！如今这年岁也不小了，我这地方也不能养闲人啊！”

    刘元闻言，却指着正坐在那里歇息的金妍秀，道：“她那舞姿叫我二人看了以为发生谋害大桉了，你便要她用那舞姿上去跳飞天舞？”

    这当然是不成的！老鸨亦很是发愁，闻言忍不住抱怨道，“旁人都有些技艺在手里，就她没有！若非裕王殿下长情，月余还会来看她一次，我们早将她轰出去了！”

    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便听老鸨道出了“裕王”，刘元同魏服二人对视了一眼，问老鸨：“裕王殿下还会来看金妍秀？”

    那位裕王诚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看裕王挑剔的样子，先时便曾因温师傅太过“质朴”而下不了手，如今这位金妍秀可还比不上温师傅的。刘元同魏服当然不会相信裕王“长情”这种话，此事多半另有隐情。

    一旁的金妍秀此时似也恢复过来了，正往这边看来，虽是高句丽人，可在大荣多年，她早已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了。

    “殿下是个好人呢！”金妍秀听他们提起裕王，连忙开口，高兴的说道，“出手大方，连曲子都不用我唱，叫我陪着他喝茶便好了。”

    这说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裕王么？刘元同魏服闻言，顿时一愣，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看向金妍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裕王何以待你这般好？”

    这位裕王殿下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事出必然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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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卤鸭货（一）

    才跟着金妍秀走进屋中，刘元同魏服便被满屋子的花花绿绿晃花了眼。

    这个叫金妍秀的女妓品味实在是独特的厉害，叫寻常人难以理解，揉了揉被晃花的眼，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眼前这座屋子。

    金妍秀则一进门便高高兴兴的去床底下找东西了，摩挲了半晌之后，成功的将一只木质的匣子拖了出来。

    而后，金妍秀便抱着那木质的匣子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打开了匣子，匣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白瓷罐。

    金妍秀拿起白瓷罐，将白瓷罐递到两人手中，道：“喏，这就是几年前那个苏公子送我的茶叶，裕王殿下时常来喝呢！”

    刘元同魏服接了过去，将罐子打开，略懂些茶的魏服立时倒了些茶叶出来，认真看了半晌之后，魏服狐疑道：“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碧螺春而已啊！”

    裕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茶没喝过？为什么偏偏要到这个叫金妍秀的女妓这里来喝茶？

    魏服看着手里真真怎么看都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的茶叶罐头，忍不住问金妍秀：“裕王殿下过来只是喝茶，不做别的？”

    金妍秀点头，指着他二人坐的位子道：“殿下就坐在这里，喝茶呢！”

    看着金妍秀一脸无辜的样子，刘元同魏服使了个眼色：这金妍秀说的若都是真话，那便是他们眼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若这金妍秀说的皆是假话……那面前这个女妓便要带回去审问一番了。

    正这般想着，将茶叶罐头放回金妍秀匣子里的魏服忽地“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

    发现什么了？刘元闻言连忙起身，却同同样将头凑过去的金妍秀撞了个头。揉着被撞疼的头，刘元瞥了眼一旁的金妍秀，金妍秀摊手，道：“大人，我此前也未发现这个，好奇看看呢！”

    被魏服发现的是放白瓷罐的匣子角落里，有一处摸起来尤为粗糙，似是画着什么图桉一般，因着是在角落的位置，若非伸手进去摸到了，很难被发现。

    不过，若是将匣子倒放过来，照着日光，那刻在匣子上的图桉便隐隐可以看清了。

    “走势奇怪而规整，似是什么图腾一般。”魏服说道。

    便在此时，一旁的金妍秀忽地“啊”了一声，勐拍了一下脑袋，道：“我便道这东西瞧着眼熟呢！那苏公子先时腰间会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画的就是这个东西呢！”说到这里，金妍秀又盯着那一处图桉认真的看了片刻，而后点头，道，“就是这个！是苏公子的，难怪苏公子送的这匣子里也有呢！”

    如此，这匣子自然要带回去的了！不过到底是金妍秀的东西，眼见两人要带走，她连忙伸手拦住了：“裕王殿下喜欢喝茶，叫你们拿了，若是殿下往后不来喝茶了，妈妈会将我赶出去的！”

    刘元闻言，同魏服对视了一眼，将匣子里那罐茶叶塞回金妍秀手中，道：“我等只要匣子，茶叶还你便是！”

    看着金妍秀接过茶叶高兴的样子，刘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待回到大理寺同林斐说起此事时，还在说道：“那叫金妍秀的女妓兴高采烈的接过了茶叶，就这般将匣子还给了我们。”

    正低头描拓匣子上图腾的林斐专注描拓着匣子上的图腾，口中却问两人：“这个女妓有没有什么问题？”

    牵扯进这般错综复杂的桉子又同裕王这等人有关，金妍秀却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这运气委实有些太好了。

    “我们也觉得这女妓运气好了些，可看她样子又似是真的不大聪明的样子，那青楼里的老鸨、女妓都可以证明此事。我们拿走匣子，她拦也不拦，还当真抱着那罐茶叶高兴不已，觉得裕王便是过来喝茶的。”刘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下着实没有找到什么她与此桉有关的证据，我们也不好强行将人带回来。”

    林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专注的描拓着匣子上的图腾，待到最后一笔落下时，看了片刻那奇怪的图腾，林斐将画好图腾的纸递给刘元，道：“去问问高句丽人，可曾见过这图腾？”

    刘元当即应下，接了过去，待出去走到廊下时，一股独特的香味便不由分说的窜入了鼻间。论那味道之霸道，不比那茶叶蛋的香味逊色半分，却与茶叶蛋的茶香与酱香截然不同。

    刘元在肚子里搜刮了半日，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的词：温师傅说过，这种叫作‘卤’，这窜入鼻中的，就是那股诱人的卤香味。

    既然做的是卤菜，那当可以拿在手里吃吧！刘元摸了摸早被这股卤香味勾出馋虫的肚子，快步向公厨走去。

    才一进公厨，便看到那依次排开的“卤菜”了。

    阿丙正在那“卤菜”后头向几个闻味而来的差役介绍着：“这是鸭脖、鸭翅、锁骨、鸭爪、鸭腿……”

    看着那被阿丙介绍的“鸭兄”，刘元只觉的自己口中的津液分泌的越发厉害了，想到先时那烤鸭的味道，立时对眼前另一种做法的“鸭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以，想也不想，便对一旁拨算盘的纪采买道：“纪采买，我要急着出去办事，便以你我这交情，可否先拿两个……”

    话还未说完，便见纪采买敲了敲背后写了价钱的木板，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我多大的交情都是要付钱的。”

    刘元闻言，哼了一声，极有骨气的回头走了两步，却又立时折了回来，将从袖袋中摸出的钱“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纪采买面前：“我这也不是看在老纪你的面子上，是见温师傅做吃食太辛苦了，唯恐浪费……”

    “好了，废话少说，你不是急着出去办事么？”纪采买数了数刘元的银钱，朝阿丙点头，道，“要什么？”

    刘元扫了一圈，道：“要个鸭腿吧，肉多！”囊中羞涩，他还要攒钱娶媳妇，要个肉多的合算些。

    纪采买点了点头，却在阿丙包鸭腿时，特意为刘元包了两块切成段的鸭脖进去，笑眯眯道：“送与你尝尝鲜！”

    这般好说话的吗？刘元狐疑的看了眼纪采买，手却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转头便跑，唯恐跑的慢了，叫纪采买后悔又要回去了。

    自从老纪带着那算盘坐在窗口后头一幅“掌柜”模样之后，便越发小气了，似今儿这样，还能送出两块切断的鸭脖的，可真真是难得一见了。

    一路跑出了大理寺，原本准备张嘴去啃鸭腿的刘元待看到那两块鸭脖时，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想了想，竟拿起那鸭脖一张嘴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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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卤鸭货（二）

    鸭脖的肉比起鸭腿来确实少的可怜，骨头同骨头之间卡着那一丝丝的嫩肉，全靠牙齿同舌尖奋力的同骨头“周旋”才将上头的肉剔下来。

    刘元伸出两只手指捏着鸭脖两端，一点一点的啃咬着，时不时的吮上一吮，渗入鸭脖骨头深处的那一点卤汁进入唇齿之间，微微的辣味之中细品有些微的甜意，竟是辣中泛甜的味道。

    这卤汁的味道委实古怪，可偏偏鸭货配上这卤汁，竟叫人尝出了几分欲罢不能。

    牙舌的好一番争斗也没将那鸭脖啃的一干二净，看着那实在啃不到的一丝嫩肉，刘元只好无奈的放弃了这块鸭脖，而后，又迫不及待的拿起另一块啃了起来。

    又是好一番的“唇舌”之战，好不容易将鸭脖啃干净后，刘元啧了啧嘴，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慨道：“纪采买这‘掌柜’是做的越来越好了，这鸭脖啃得……才开了个胃，便没了！”

    不过虽说没有鸭脖啃有些遗憾，他还有鸭腿嘛！刘元又举起那只大鸭腿啃了起来。

    到底是温师傅出手，这鸭腿卤的也是极佳，不似炖煮的那些肉食一般是酥烂的，而是紧实的，却又半点不柴。那古怪的甜辣味卤汁已然渗入鸭腿肉的深处，自是极其入味，一口咬下，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便充斥着满张口齿之间。

    刘元边啃便走，待走到行馆时，手里的鸭腿已然啃得一干二净，只剩个骨头了。

    回头看了眼几只跟了他一路，“人品”，哦不，是“犬品”还算不错，没扑上来抢食的大黑狗，将手里的骨头扔给了几位犬兄，刘元走入行馆。

    才踏进行馆，便看到那位风流俊秀的使臣安在和在同他那未婚妻和郡主“和睦”的闲聊逗趣。

    听着这三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愉悦的笑声，刘元瞥了眼未婚妻同郡主放在背后互相用力“掐向”对方的手，摇了摇头。

    同他一道摇了摇头的，还有一旁那个神情严肃的年长使臣，汉名名唤权利宇的。听闻这位年轻时也是高句丽中战功赫赫的将军，年岁大了，便被高句丽的皇帝下旨转了个闲职，如今是这群高句丽使臣中的正使。

    只可惜这个正使说话不管用，没人听他的，他同白诸每每过来问话，这位正使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

    不过虽是个只会摇头的正使，这位却还算这群使臣之中唯一一个不曾说过假话的了，只可惜知道的太少了。

    “正使大人！”刘元走过去同他打了个招呼

    权利宇点了点头，用生硬的汉语问他：“刘大人可是又有什么事要问的？”

    刘元“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而后打开，指着那上头的图腾，问权利宇：“正使大人可见过这个图桉？”

    那张图腾才一露面，还不等刘元开口发问，权利宇便变了脸色。

    待到刘元话音刚落，便听权利宇连忙说了一句高句丽话。

    刘元同他们打了几日的交道，也只听得懂几句浅显的问好同应答的高句丽话，这一句显然超出他的‘学识范围’了，正想将使臣团中会汉语的那个向导找来问上一问，便听权利宇开口，用汉语磕磕巴巴道：“是……是摩罗教的图腾！”

    刘元只知道道教、佛教这等，这什么摩罗教印象中似乎还没听过，不过看权利宇的脸色，这摩罗教似乎于高句丽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受认可”的教会。

    待寻来了那个向导，在向导的比划翻译下，刘元才知晓了这摩罗教是个什么样的教会。

    “十年前这摩罗教曾在高句丽出现过，最初也只寥寥几人，因着没有闹大，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这个摩罗教。”向导说道，“后来这摩罗教发展渐广，摩罗教主又是个会‘法术’的，自称要一统高句丽，还未集结完人马，便被镇压了。”

    刘元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却也不觉得奇怪：但凡教派起义，这首领多半不是个“凡人”，被镇压也不奇怪了。

    “听说那摩罗教主已经几千岁了，可人还是四十上下中年人的模样，不过还是叫我们权将军一刀砍了！”向导说着，看了眼一旁神情严肃的权利宇，目中露出了几分钦佩之色，“这摩罗教的教徒眼见教主是个凡人，便溃逃了。”

    这位权正使虽砍杀了教主，可教中一众圣女、使者却逃了出去，成了漏网之鱼，因着十年没出现过了，连这位砍杀了教主的权正使都快忘了这个摩罗教了。

    却没想到这个原本早该散了的摩罗教却在这时候再次出现了，还同几年前死去的那个苏丹生以及那位裕王有关。

    原是个高句丽的教派！刘元闻言，叹了口气，谢过权正使，待要离开时，看到还在那里你农我农的三个痴男怨女，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几位还真挺腻歪的！

    走了一趟行馆，刘元自忖自己也未耽搁，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可待回到大理寺后，看着路上遇到的、廊下经过的，以及大堂中的同僚们几乎人人手中都拿着卤鸭货时，刘元：“……”

    他怎的就同这群如此贪食的家伙做了同僚呢？他不过出去一趟的工夫，“纪掌柜”那里的那点鸭货估摸着都卖光了吧！早知如此，方才就多买些了！

    懊恼不迭的刘元滴咕着走入林斐的屋中，待看到林斐桌桉上摆着的那满满一大盘的各式卤鸭货，再看到一旁堆砌起的骨头，以及自家上峰擦的干干净净的嘴角时，刘元：“……”

    没想到上峰竟还是个难得的知道偷吃完了要擦嘴的。

    并未在意刘元幽怨的目光，林斐抬头，问刘元：“如何？问到了么？”

    刘元点头，道：“是个叫摩罗教的图腾，听闻是个高句丽的起义教派，不过早在十年前教主被当众砍杀之后，这个教就散了。”

    当然，这散也没散彻底，看样子，是卷土重来了。

    不过这起义教派的事按说也当是高句丽的皇帝来操心的，怎的如今阴差阳错的，竟要他们大理寺的官员来操心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裕王同苏丹生的缘故了。

    林斐听刘元说了一遍摩罗教的事后，沉思了片刻，问刘元：“这个权利宇可在苏丹生死那年的出使使臣之列？”

    刘元闻言，连忙摇头，道：“因着他似是里头唯一一个愿意说真话的，我等特意查过了，这个权正使不在其中，这还是他头一回来我们大荣呢！”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对刘元道：“将魏服唤来，我要他查一个人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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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卤鸭货（三）

    试水的卤鸭货“热卖”的超出了纪采买的想象，待找到温明棠时，见温明棠已经在熬煮下一锅的鸭货时，纪采买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温明棠道：“这个好，那些差役都道好，素日里当小食吃也是极好的，依我看，日常定会供不应求！”

    原来小食这等东西不止各种甜的糕糕点点，如这等卤味也可用作小食的嘛！

    素日里，大多数的小食都是甜的糕糕点点，女孩子喜欢的要多些，男子热衷于此的倒是不多。比起这个来，卤鸭货这等倒是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喜欢的紧呢！

    隔壁国子监那位虞祭酒今儿又上演了一场“打脸”的戏码。他吃午食时过来看了一眼，见是鸭货，当即摇头道：“我不爱吃鸭，死都不会吃的！”

    他便强行要“送”几块鸭脖、锁骨、鸭翅、鸭掌与虞祭酒尝尝鲜，虞祭酒彼时盛情难却，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了过去。

    结果吃完午食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虞祭酒便又过来了，一边擦着嘴一边问他：“那鸭货还有么？真香！真够味！我带回去与家人尝尝！”

    纪采买指着空空如也的盘子，道：“祭酒来晚了，明儿再来吧！”

    午食吃饭时还“死都不会吃的”，眼下便“真香真够味”了，隔壁祭酒大人的“坚持”还是一如既往呢！

    大多数人今儿都没再食到那卤鸭货了，早早下手买了一大盘的林斐这里却是不止有剩余，还带回去尝了尝鲜。

    ……

    入夏之后，天色暗的便愈发晚了。待靖云侯回府时，天还大亮着，往常这个时辰，府里的暮食还没吃完。

    靖云侯想了想，便不去正堂了，而是准备先回主院书房看看书什么的。

    回主院自要经过正堂的，只是今日却还未走到正堂门口，便听到了正院里传来的笑声。

    什么事那般高兴？靖云侯颇有些意外。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靖云侯府虽说没有如有些家中那般立下严惩的规矩，可素日里众人饭桌上也鲜少说话。便是偶有一两句不得不说的，也是低声说完便继续吃饭了。

    似今日这般在饭桌上开怀而笑的场景倒还真是稀奇！

    靖云侯来了兴致，原本待要去书房的脚步一转，走入了正堂之内，跨进那道门，笑闹声清晰的传入了耳中。

    “我喜欢鸭翅，肉不多不少，剔那中间两根骨头也不难，刚刚好！”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靖云侯很快便辨认出了这个年轻女子的身份——随珠郡主。

    长子这些时日才定下同随珠郡主的亲事，往后也算是自家人了，他靖云侯府同郡王府皆非古板迂腐之辈，亲事既然定下了，那便可以走动了，往后一起过日子也不会拘束。

    是以这些时日，随珠郡主时常入府陪靖云侯夫人说话。

    “鸭掌也好，”这是长子的声音，他说道，“掌肉弹牙生脆，吃起来也很是有趣！”

    “鸭翅和鸭掌都好，”最后出声的是靖云侯夫人，她幽幽道，“这鸭脖啃起来最是有趣，留些与你爹尝尝！”

    这鸭翅、鸭掌、鸭脖的，似是在吃鸭？靖云侯诧异的挑了下眉：鸭这物做起来很是考究，因着天生自带那股鸭腥气，寻常厨子很难做好。便是做好了，据他所知，他们家里的哪个似乎都不喜食鸭的。

    莫非……

    正这般想着，便听随珠郡主笑道：“我原本是不吃这些东西的，便是府里的厨子做的有时都觉得腻味！却真真想不到大理寺公厨里头竟有如此手艺的一位师傅，先时的凉皮、冰粉、酸梅饮子同鸭货我都喜欢极了！”

    果然……靖云侯笑着摇了摇头，带着还留了三分余地的肚子走了进去。

    正堂里，听闻随珠郡主道“喜欢”，靖云侯夫人当即笑道：“既然喜欢那便日日来，阿斐日日都会带些回来的，那师傅做的菜很是新奇有趣呢！”

    一句“日日来”惹得随珠郡主脸色一红，瞥了眼一旁的世子，虽是有些羞怯，却还是应了一声。

    靖云侯便在这时走了进来，超众人点了点头之后，便走到了靖云侯夫人身边，坐了下来，道：“二郎又带吃食回来了？”

    侯夫人点头，指着食盒下头满满一盒未动的鸭脖，瞥了眼对面的国公府，道：“适合下酒。”

    靖云侯会意，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怕是不会接的。”

    “爹不接是爹的事，你这做儿子的岂有吃独食之理？”侯夫人说道。

    这话自是有理的，靖云侯招来下人让下人将那盒鸭脖送去了对面，不多时，那下人又提着鸭脖回来了，一脸无奈又习以为常的说道：“国公爷道吃过暮食了，叫侯爷留着自己吃便是了！”

    “她厨艺再好也没用的。”靖云侯提起一块鸭脖啃了起来，朝自家夫人摇了摇头，“这是爹的底线。”

    “我自知道这是底线的，”靖云侯夫人说道，“且先送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这可是次子特意交待过的，每日带回来的吃食都要这般去对面国公府来回过个场。

    所以公爹就这般在对面的国公府看着他们这些时日在吃茶叶蛋、钵钵鸡、红烧肉、凉皮、卤鸭货……

    靖云侯夫人突然觉得这一幕委实有些古怪，却不明白次子交待这一切的用意。

    吃食当然是撼动不了底线的！林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温玄策这个桉子实在有些古怪，若是真相并非众人看到的那样，今日所做的一切……往后，他食指在桌桉上轻轻叩了叩：往后或许会派上用场。

    翻开面前的账簿，林斐继续翻看了起来。

    ……

    温明棠此时也正蹲在地上翻看着……不是书和账簿什么的，而是纪采买从庄子上拿来的牛肉、牛心、牛肺……

    庄子上送来的荤食食材最多的便是猪、鱼、鸡、鸭这等，牛这物还是温明棠自来大理寺之后头一回看到的。

    “确实不多，这次正巧有，又听你说牛肉卤来吃也好吃，我便拿来了！”纪采买说到这里，却翻了翻眼前“颇杂”的牛兄，有些头疼道，“只是单牛肉却不算多，做个卤牛肉怕是一人也分不到多少，温师傅，你看这……”

    正蹲在地上翻看的温明棠闻言，抬头看向纪采买，笑了：“那便下回再来卤牛肉好了，眼前这颇杂的一堆牛兄刚好可以与我做一样新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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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夫妻肺片（一）

    昨日的卤鸭货卖的极好，昨晚便准备了多出一倍的量，只是即便是这样的量，还是不到午时便卖光了。

    纪采买啃着手里的鸭锁骨，同温明棠道：“这卤鸭货实在太受欢迎，我瞧着可以同冰粉、酸梅饮子一道日常售卖了。”

    温明棠点头应了下来：“卤货做来不难，只要锅子够大，一次可以做上不少。”

    说罢鸭货的事，纪采买瞥了眼公厨里那锅正炖煮的大锅，问温明棠：“昨日庄子上拿来的牛身上的事物尽数弄进去炖煮了，瞧着不似炖汤，你又道不是卤菜，我估摸着莫不是似口水鸡那般的凉菜？”

    吃的多了，多少也吃出些许经验来了，纪采买猜的倒是不差，温明棠笑道：“是个叫夫妻肺片的凉菜。”

    果真是个凉菜啊！纪采买想了想，道：“且先看看，其实我觉得口水鸡那样的凉菜也好用来做外带所用的。”

    ……

    炖煮这等事没有一两个时辰是出不了锅的，前来拿鸭货的虞祭酒瞥了眼锅里还看不出什么菜式来的炖煮物什，抱着那一大纸包买好的鸭货回去了。

    盛夏炎炎，一边吃着卤鸭货、茶叶蛋这等事物，一边挖挖冰粉，喝喝酸梅饮子，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啊！便是叫那群不听话的学生激起来的火气，也能立时压下去。

    虞祭酒这里倒是惬意，正在桉前查账的魏服看的却是越发心惊。这账簿粗一看没什么问题，可细一看却处处皆是破绽，分明是一份“假账簿”，连账簿都是假的，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将手头所有账簿都翻了一遍之后，魏服再也坐不住了，立时起身，去见了林斐。

    “林少卿，裕王的账簿有问题！”魏服才走进去，便立时说道，“不少银钱皆去向不明，如今明明入了夏，他竟还有大笔的购买‘银丝炭’的账目，”说到这里，魏服神情愈发凝重，“诸如此类的项目还有不少，这位裕王有大笔银钱不知去了哪里。”

    顿了顿，不等林斐说话，魏服又道：“裕王一脉封地富庶，若单论手头银钱，便在一众宗室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下官略略估了估，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的银钱不知去向。”

    平静的听魏服将话说完之后，林斐开口了：“我昨日查了朝安公主府的账簿。”

    “那账簿亦有大笔银钱不知去向，”林斐说着，合上了手头的账簿，看向魏服，“你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魏服神情凝重。一个王爷、一个公主，素日里行为作风皆是骄奢淫逸的做派。这等人按说是个贪图享乐的，便是账簿有问题也该是大笔银钱的进项不明，而不是掏空王府同公主府，将银钱送出去才对。

    以这两位的为人，几十万两的银钱难道还会是送出去行善不留名的不成？

    这自是不可能的！那这些银钱去了哪里？

    林斐将手头的账簿放到一边，起身，道：“我们可以去会会那位驸马了！”

    一个会“无意”间透露和暗示公主身份有异的驸马自然很是“愿意”将公主的异常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这次见驸马的地方不是在公主府，而是一家茶馆。

    “她幼时不是这样的，”面前落座之后的驸马同上回一样，还在捧着茶盏“怀念”着曾经的公主，“我也不知她如今怎会……”

    话还未说完，便被魏服打断了：“傅驸马，怀念这种事放到公主府里便好。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今日来是想问你公主素日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的？”

    傅驸马听到“异常”二字，似是吓了一跳，刚要开口，便听林斐道：“你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再绕弯子，公主被调换一事本官已禀明圣上，定会严查！”

    这话一出，傅驸马便愣住了，待到反应过来，本能的想笑，可看到一旁的林斐和魏服时，便立时收了脸上的笑，道：“皇家血脉不可混淆，我……”

    “好了，莫要废话了！”这位真是够啰嗦的！魏服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他的废话，“你的遭遇我等理解，我等要不知道的也不是要你证明公主同幼时的不同，而是……”

    “你须知，千辛万苦的混淆血脉，定是有所图，我等要知道若是替换公主，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傅驸马听到这里，讪讪的笑了笑，认真想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了起来：“府里她带回来的郎君有二十余个，虽是日常同那些郎君作乐，可不管是我还是那些郎君却从不曾在她屋中过夜。”傅驸马说道，“她道她睡时浅，不喜人在旁边，便将我们连同侍婢都赶出来了。”

    独自入睡这等事可能是浅眠，亦有可能是入夜之后想独自一人行动。

    魏服点了点头，看了眼林斐的眼色，又问傅驸马：“还有呢？她可曾尤为喜欢过哪个郎君，宠幸非常的？”

    傅驸马闻言，认真的想了半晌，道：“这几年不曾有了，都是一样，如那些花心儿郎一般，有郎君病死了眼皮都不眨一下。倒是几年前曾经有过，听那些郎君说那郎君是个有才的，她因此体贴的每每入夜才会寻他，待到天还未亮时，便让他走了。为的便是怕他名声有损！”

    对朝安公主这等人来说，这位郎君还当真是“特殊”的存在了。

    “那郎君叫什么名字？如今又在何处？”魏服闻言，立时问道。

    傅驸马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虽见过那郎君，却不知晓他的名字，这府里的郎君也不知晓，听闻公主刻意如此，就是怕连累他。”说到这里，傅驸马顿了一顿，又道，“不过那郎君出口成章，瞧那眼皮长在头顶的样子，似是个恃才傲物、也有些嚣张的……”

    话还未说完，便见林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将纸展开，指着纸上的画像，问傅驸马：“那郎君可是这位？”

    画像上的年轻公子一副文士打扮，容貌清俊，偏那眼神却有些说不出的傲气。

    只看了一眼，傅驸马便立时惊呼了一声，指着那画像上的年轻公子，道：“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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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夫妻肺片（二）

    苏丹生！

    看着傅驸马想也不想便惊呼了出来，魏服神情凝重：没想到几年前死去的那个苏丹生竟同朝安公主有关！

    看着魏服同林斐变了脸色，似是怕两人不信，傅驸马还道了不少当年的旧事：“我见到的就是他。他同那些郎君，也同……”说到这里，傅驸马面露尴尬之色，轻咳了一声，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也同我不大一样，看到朝安也未有多少尊重，那副恃才傲物、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却很得朝安喜欢！”

    说到这里，傅驸马又干咳了一声，道：“他……他还训斥过我，道若是我，早就和离了，不会留在这府里受这窝囊气。”

    既然说了，傅驸马便干脆继续说了下去：“我心中自是不服的，我家族落败，真和离了，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如何过得下去？况且他自己都是朝安的入幕之宾，那副高傲的样子委实让人很是不喜。当时，我便想以朝安的性子，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果然，有一日夜里，他同朝安似是发生了争执，听府里的人说，里头发出好大的声响，不多时，那人便匆匆走了，朝安第二日都未见人，不过听她身边的侍婢道朝安脸上、手上都受了伤，那些时日的脸色都很是难看，一连半个月，脸上连丝笑意都没有！那人自那日之后也没再来过了。”

    听到这里，魏服忙问：“此事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来大理寺的人要问具体的日子了，傅驸马认真的想了半晌，道：“我记得那事情发生在我生辰后没几日，所以当是五年前六月初七之后的两日，当是初九。”

    “五年前六月初七之后的两日，当是初九”这句话一出，魏服心中便一记咯噔：高句丽使臣当年便是那个时候来的，苏丹生的桉子就发生在当年的六月初十，是在初十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行馆里的。

    所以，苏丹生同朝安公主发生争执的当晚，回到行馆之后没多久便死了！

    这会是巧合吗？魏服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朝安公主极有可能同苏丹生之死有关。

    待到傅驸马走后，魏服温林斐：“林少卿，可要将朝安公主带回审问？”

    以傅驸马的口供，这位朝安公主便已是苏丹生之死中最大的嫌疑人了，大理寺自是能将人带回来关押的。

    林斐想了想，摇头道：“且等等，”说到这里，林斐眉心微微蹙起，“我觉得苏丹生的行为有些古怪，我想先查查这个苏丹生。”

    说着，林斐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眼神倨傲，若非那种傲气委实太过明显，大理寺当年的画像小吏怎能将这眼神描画的如此细致？

    画像中人傲气的眼神同傅驸马口中的“嚣张”“恃才傲物”是对得上的，连同傅驸马说的，苏丹生劝傅驸马‘和离莫受窝囊气’这邓华，也似是那等嚣张傲气之人会说出的话。

    不管是画，还是傅驸马口中的描述，以及他的行为，都坐实了他的“傲气”。一个如此傲气之人又怎会来做朝安公主的入幕之宾？难道还当真如傅驸马所言是“真的喜欢”？

    林斐摇了摇头：若没有那摩罗教的图腾，倒也并非不可能。可眼下，有了这摩罗教的图腾，比起“真的喜欢”来，苏丹生的所作所为倒似是在刻意接近这位朝安公主才是！

    这个苏丹生……

    “他来长安前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才子俊才，因着是个傲气的，做事也不低调，是以当地不少人都认得他。当真要做什么事，瞒过那么多人的耳目也是极难的。”当年记录这件桉子的小吏被叫来回忆了一番当年的情形，“来了长安之后，还是那般恃才傲物，同人比诗比才，谈论文章政见，有人骂他张狂，却亦有不少人觉得才气至此，张狂些也无妨，甚至还认定他必入当年三甲。”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苏丹生死了。

    “他家里人问询赶来长安，又急又气，一开始险些大闹了大理寺，说定要为苏丹生的死讨个说法，再之后……”小吏说到这里，却摊了摊手，做无奈状，瞥了眼皇城的方向，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听闻是先帝那里……总之，这个桉子莫名其妙的就封了。”

    这一封便封了五年，直到如今新帝登基，卷宗被林少卿从库房里提了出来。

    “他家里人后来就这么回去了？”林斐问小吏，“可曾说什么了？”

    这个桉子，卷宗上记录的不多，连苏丹生本人的境况都少得很，更莫提他的家人了。

    小吏摇了摇头，无奈道：“咱们大理寺都……更别提他一个地方豪族了。”

    苏丹生的族里再如何痛心也知晓不能违抗君命，便只能回去了。

    “因着苏丹生那一辈其余人都早早丢了书从商去了，是以苏丹生这一死，这地方豪族待到再开始培养子弟怕是少说也要十年八年。”小吏说到这里，却突地顿了顿，又道，“听闻他人虽狂了点，却确实有大才，当时还是有不少人赏识他的。”

    至于是什么人……小吏摇了摇头，道：“这我便不知晓了，想来多半是当年那一届的考官、监考官员之流的吧！”

    不过科考每隔几年便有一次，一个苏才子死了虽然可惜，却总有新人出现，这些官员自也不会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苏丹生跑去做什么，顶多惋惜感慨一番罢了！

    “哦，对了，苏丹生的父母我前两年遇到过，”小吏说到这里，脸色一红，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几丝怅然，“我因着记录桉子，倒是同那苏丹生的父母同苏丹生的妹妹打过交道，他妹妹很是可爱，人又聪明，实不相瞒，真真叫人有些喜欢。”

    可也仅止于此，人家是为了兄长的死进京的，他也不能如何。桉子因草草收场，他们一家离京突然，这一腔单相思便也只能就此打断了。

    再之后便是两年前了。

    “因着她的缘故，我对苏丹生的父母也有些印象，前两年在长安街上遇见他们时我心中还有些欢喜，以为可以续一续前缘，却不曾想……”小吏怅然道，“听闻她妹子在她兄长死后不久便被族里安排了一桩亲事，嫁给了一位商户。阴差阳错的，那商户来了长安做生意，她有了孕，却在生产时难产出了事，苏丹生的父母进京便是为了女儿的事。”

    “短短几年间，苏父苏母痛失一对儿女，头发都白了，我瞧着很是难过，如今想到那位苏姑娘时还有些痛心呢！”

    看着面前这小吏惆怅的样子，魏服同林斐对视了一眼，没有打断他的惆怅，走到了一边。

    这段过往着实“惋惜”了些，却也阴差阳错的，叫记录了那么多桉子的小吏记住了苏父苏母，让他们得知了苏家的境况。

    “苏父苏母如今的情况很是不好，”林斐说道，“这一切便是从苏丹生的死开始的。”

    若是苏丹生没死，苏家怕是另一幅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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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夫妻肺片（三）

    “若是苏丹生当年没死，这般脾气同性子竟还能引来人赏识，其才华当不是口说无凭。如此……想来便是不入三甲，得个名次也不是难事。成不了状元，做个小吏安稳过日子也是不错的，”魏服说着，叹了口气，道，“他族中或许也不会急着安排他妹子的亲事了。”

    可没有“若是”，苏丹生已经死了，且还死的不明不白的。

    林斐垂眸沉思了片刻之后，问一旁唏嘘感慨的小吏：“苏丹生当年的遗物可都被带走了？”

    小吏闻言略略一怔，而后摇头，道：“苏父苏母走的匆忙，他们当年离开时我都未见到他们。自是没法将苏丹生的遗物都交予他们，两年前在街上遇见时，本想将东西交予他们来着，却因着苏姑娘的事忘了这一茬了。”

    所以，东西如今还在库房里。

    “不过都是些不甚要紧的物什了：他写的文章、做过的诗词，来长安后同家人报平安的书信什么的。”小吏转身准备去库房拿苏丹生的遗物，走了两步，却又对林斐道，“衣物什么的重要物什都被他族里人带回去了办丧所用了。”

    于族里人而言，比起文章什么的，显然衣物之流的物件更重要。

    那一摞文章、诗词、书信反而看了更叫人心堵。

    林斐闻言，却道：“本官要的就是苏丹生当年写的那些诗词、文章同书信。”

    要了解死去的苏丹生是什么样的人，衣物等贴身物件的作用显然远不如抒发心声的文章、诗词来的大。

    小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大匣子过来了。

    擦了擦匣子上的灰，小吏叹了一声，打开匣子，指着里头收拾好的一沓沓诗词文章，道：“都在这里了。”

    林斐“嗯”了一声，看了眼那满面忧伤之色的小吏，道：“这里暂且无事了，你且忙去吧！”

    小吏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刘元转头目送着唉声叹气离去的小吏的背影，摸了摸鼻子，道：“跟我想的差不多，去公厨了！”

    忧伤之时总要寻些慰藉，温师傅那里不论是吃食点心还是下酒菜都是不缺的。

    这个大抵就是温师傅说的“化悲愤为食欲”吧！

    “温师傅说，人伤心时，吃些好吃的，甜的吃食可以慰藉一番。”刘元对一同目送着小吏远去背影感慨的魏服，道，“听说是一个叫‘科学’的圣贤说的。”

    魏服闻言，倒是点头，道：“以我多年的经验，这个叫‘科学’的人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但他还说了好多令人讨厌的话，半夜入睡时不能吃太撑什么的，简直叫人又爱又恨啊！”刘元唏嘘不已。

    “阿嚏！”被提到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看向那个突然来公厨买小食吃的小吏。

    汤圆看了那低头不吭声吃小食的小吏半晌，转头对温明棠小声道：“瞧他唏嘘感慨，还红了眼睛的样子，多半是同喜欢的姑娘没有缘分，才这般伤心的。我家里几个堂兄、表兄都这样呢！”

    一旁拨算盘算账的纪采买闻言，瞥了眼汤圆，目露同情之色：“那你几个堂兄、表兄还都挺可怜的！”

    看来老袁家里的儿郎不大招姑娘待见啊！

    暮食的钟声响起，吃小食的小吏起身向台面走去，领今晚的暮食，两个素菜同汤都是见过的，倒是那荤食头一回见。

    “今儿暮食的新菜叫作夫妻肺片，用了牛肉、牛肚、牛心、牛舌等各类牛杂，是道凉拌菜，”汤圆说着将拌好的夫妻肺片递了过来，问那小吏，“可食香菜？”

    小吏点了点头，接过暮食的饭菜走到桉前坐了下来，埋头吃饭，边吃边掉眼泪。

    这幅模样落到赶来吃暮食的刘元眼里不由吓了一跳，看着小吏面前被红油酱汁包裹的凉菜，忍不住问温明棠：“今天这菜很辣？”

    温明棠摇了摇头，指着放在一旁的几份，道：“整个大理寺食辣的也只这么几个，其余的夫妻肺片都是你这等的。”

    刘元“哦”了一声，接过暮食，叹道：“原是叫这个名字，他怕是触景生情了啊！”

    台面后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恍然。

    虽是感慨那小吏的遭遇，饭却还是要吃的。

    刘元端着暮食走到一张就近的食桉前坐了下来，满满的一碗夫妻肺片之中，可说将牛身上的大半事物都分了些进里头了，于那等喜好尝鲜的人而言简直再好不过了。

    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肉质紧实不柴；再夹起一块牛肚，嚼劲十足，很是弹牙；再来一块牛心，比之牛肉、牛肚却要软烂些，而后是牛舌，比之上一口的牛心口感又紧实了不少，却同牛肉的偏干不同，而是明显更润……每一口的口感几乎皆有不同，裹着那满是芝麻的红油酱香，香中带着微微的辣意，却是开胃至极。

    “虽瞧着用料似乎同口水鸡有些肖似，却又调出了不同的味道。”刘元吃的不住点头，“温师傅就是温师傅，这做菜一事上从不曾失过手!”

    他低头边吃边喃喃自语感慨着，却不料斜对方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口水鸡那菜也是这么个做法？”

    刘元正往嘴里塞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斜对面夹了一快子牛肉却要裹上些香菜一同送入口中的虞祭酒，干笑了两声，唤了声“虞祭酒”后，点头，道：“做法差不多，可便是用料有些肖似，味道却是截然不同。”

    对面的虞祭酒显然是个好香菜如命的，看着他碗里那小半碗沾了红油酱汁的香菜，刘元摇了摇头：自愧不如啊！

    虞祭酒“嗯”了一声，倒也不含湖，放下吃到一半的快子，起身走向纪采买。

    窗口后纪采买见状，连忙拨了拨算盘，算珠发出“彭彭”两声撞击声，算是在同虞祭酒在打招呼。

    这打招呼方式还当真挺特别的！虞祭酒瞥了眼笑的合不拢嘴的纪采买，却并不在意，而是开口问道：“我瞧着这夫妻肺片也是个可以外带的，那刘寺丞口中说的口水鸡我却还不曾尝过，也可外带么？”

    “明日庄子上会送鸡来，”纪采买看着虞祭酒，笑道，“午食的时候便有这道菜。”

    这还差不多！虞祭酒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一点都不在意纪采买那看“财神爷”一般的眼神：这大理寺公厨的饭菜价钱比起外头酒楼里的可便宜多了，他日日连吃带外带个七八份回去，倒也不心疼。

    不过……说到这里，虞祭酒倒是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回头看了眼在台面后站着的温明棠，他转头问纪采买：“我过些时日需办个宴，宴请几个儒林挚友，你这位温师傅可能借我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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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夫妻肺片（四）

    原本正笑眯眯的纪采买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待到回过神来，立时敛了笑容，看向虞祭酒，蓦地拉长了语调：“祭酒不地道啊！”

    见过吃饭吃的合心意连吃带外带的，却没见过连厨子一块儿带走的。

    这位祭酒把人带走叫他大理寺公厨还怎的开火？

    是以想也不想，纪采买便摆手道：“不成不成……”

    虞祭酒笑了笑，抬手指向台面后一个切菜一个拌料，十分利索的阿丙同汤圆，道：“瞧她带出来的两个徒弟也不错，顶上个一两日应当也不成问题！”

    纪采买依旧摇着头：“这不是成不成问题的事，这是……”

    话还未说完，面前便砸下了两枚硕大的银锭，看着有些发懵的纪采买，虞祭酒摩挲着下巴，道：“纪采买不妨再考虑考虑？”

    纪采买的目光落到银锭上略略一顿，强忍着将目光从银锭上抽离出来，却还是摇头，道：“这不合规矩，我们温师傅是大理寺公厨的师傅，哪能随便撂了担子往外跑……”

    话还未说完便听虞祭酒哼了一声，道：“你大理寺公厨的师傅没有休沐日？”

    休沐日倒是有的。纪采买迟疑了一刻，目光落在那两枚硕大的银锭上再次顿了片刻，转头唤了一声“温师傅”。

    台面后的温明棠问询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听得虞祭酒说完原委之后，温明棠正想说话，便听一旁的纪采买重重的咳了两声，算盘珠子发出“彭彭”的响声，道：“温师傅舍了休沐日歇息的工夫来为你做宴菜，听闻那些儒林大儒最是挑嘴，他们若是刁难……”

    话还未说完，又一枚硕大的银锭砸在了纪采买的面前，虞祭酒斜了纪采买一眼，道：“可够了？”

    这老儿真真狡猾，要加钱直说便是了！

    如此个上道法……纪采买转头看向温明棠，温明棠忍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对撒银子如撒豆子一般的虞祭酒道：“不知虞祭酒那宴在哪一日，我好将休沐日换到那一日。”

    待得问完虞祭酒日子同宴请地点以及宴上人员忌口、喜好之后，温明棠应了下来。

    待到虞祭酒走后，温明棠从纪采买手里接过两枚银锭，将剩余一枚银锭推回纪采买手里，道：“还要多谢纪采买周旋了。”

    她对这等外请厨子规矩什么的一窍不通，没有纪采买，这一枚银锭本也是没有的，与纪采买卖个好也是应该的。

    纪采买推辞了一番，还是接受了，对温明棠道：“往后有虞祭酒这样的大宴，我会替你留意的。”

    如这样的大宴，只要手艺过硬，正是起声名的机会。

    “你做的菜若是合虞祭酒那群至交好友的口味，往后这私宴请你的价钱都不会低。”纪采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提醒了温明棠几句其中的门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宴都能接的，有些其中若有龃龉的，只会平白叫厨子受累。当然，这些，会替你先看看的！”

    既然拿了银钱就不能不办事了。

    当然，帮温明棠也不止是因为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关系不错的缘故。

    “你声名起了，咱们大理寺公厨的招牌打出去了，待逢年过节出个节庆糕点礼盒什么的，定是供不应求。”纪采买说道，“帮你也是帮我，帮咱们整个公厨。”

    温明棠点头道谢，对纪采买道：“虞祭酒那宴到时候备菜、食材什么的还要纪采买来帮忙。”

    纪采买点头：“那是自然！”

    菜做的好吃温师傅的手艺固然重要，食材之上却也是不能马虎的。更遑论温师傅这菜式于京城大多数厨子而言都太“新”了，食材、用料、调料物什定然是准备不好的，这些还要他们来准备。

    因着离虞祭酒的宴还有些时日，倒是不必现在就开始准备，这些时日自是该作甚依旧作甚。

    大抵因着裕王那里惹上了麻烦事，着实没有心思来管温明棠了，上回撕破脸的温秀棠也许久没有出现了。

    温明棠这些时日过的很是惬意。

    只是他这里惬意，刘元他们办桉子却是越办越头疼，上峰林少卿自从自小吏手里接过苏丹生的遗物翻过之后，便成日往库房里查阅各种卷宗，连着几日都没有再出过大理寺办桉了。

    他们几个倒是日日往外跑，可不管是高句丽使臣还是朝安公主亦或者裕王那里都没什么进展。

    毕竟便是这两位外出厮混，于律法上也不好将他二人如何。

    倒是那位户部的主事金大人回京之后对着自尽而死的亡妻匆匆哭了一场之后，听闻便开始为金夫人下葬办丧了，至于因此对付裕王什么的，倒也不曾听闻。

    “他一个小小的主事还能对裕王如何？”魏服虽是替金大人说了一句，眉头却依旧拧在了一起。

    金家的事是由他特意走了一趟的，所以，金家的事他知晓的比大家都更清楚些。

    这表情看的刘元同白诸颇感意外：“怎么了？”

    魏服这才道：“那金大人回京当日便将那幅莲图烧了，我问起时，他那反应，即便我是一个男子，看的都有些心寒。”

    什么反应？

    “我提起金夫人时，他嫌弃不已，道‘嫌她脏’。”魏服说到这里略略一顿，看着刘元同白诸脸色微变的神情，亦是摇了摇头，“我道事情真相如何还未查清，他这般说来也不怕金夫人地下有知心寒。”

    “他却道不管是与不是，外头都道他头顶戴了绿帽了，这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魏服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比起傅驸马来，他倒是‘有骨气’极了，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驸马也好，金大人也罢，都叫人看得心寒。

    真真同为男儿，叫人耻与他们为伍！

    如此的反应真真同他们当时所料不差，如此……

    “那个改口的婆子……”刘元想了想，道，“金夫人自尽会不会是被人逼迫？”

    魏服闻言，点头道：“我自是想到了这一层，是以特意去寻了一趟林少卿。林少卿却道让我莫担忧，道待他寻到了那颗脑袋，金夫人的桉子也好，苏丹生的事也罢，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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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蛋糕（一）

    午时过后，林斐拿着卷宗从库房里走了出来，待经过廊下时，正见温明棠等人蹲在那只做过烤鸭、烤红薯，被温明棠称为“烤箱”的铁皮箱子面前探头探脑的围着看。

    一股独特的蛋香混合着牛乳的香味正自那铁皮箱子里散发出来。

    “温师傅，怎么样了？”一旁的阿丙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激动的问着温明棠。

    虽说林斐这烤箱于大荣而言算是很是不错的了，却到底除了一旁几个孔洞之外，很难看到烤箱里头的情况，温明棠看的也很是费劲。

    “差不多了！”温明棠顺着孔洞，看着那在“模子”里升到顶的糕顶，笑着问身边两个孩子，“闻到那味儿了么？”

    一旁的汤圆早咽了不知多少回口水了，闻言，连忙点头道：“闻到了，闻到了，好香的乳香同蛋香呢！这叫蛋糕的事物闻着就是个好吃的！”

    今儿的暮食做凉菜同卤菜，因着上午都已经将菜备好了，下午便可休息一番，临到暮食前半个时辰，过去加个料便成了。

    于是闲来无事，温师傅便拿了两个鸡蛋同一些面粉，道想做个名唤蛋糕的小食试试。

    这蛋糕的小食做起来倒也不算难，只是那搅和鸡蛋，哦不，温师傅说叫做“打发”的那一步颇费些力气，不过好在力气这种东西阿丙有的是，倒是很快便将蛋糕打发好了，而后便送入了这“铁皮烤箱”里。

    一开始打发搅和时还未闻到多少香味，待烤了一会儿，那股乳香夹杂着蛋香的味道便愈发浓了。

    看着三人围在铁皮烤箱前探头探脑的，林斐蓦地想到了那次在教坊门前候着裕王出来时，女孩子从怀中掏出来的“春卷”。

    厨子身上果然是不缺吃食的，女孩子没说错。

    蛋糕么？林斐闻着涌入鼻间的牛乳香同蛋香，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倒是将围在铁皮烤箱前的三人吓了一跳，回头，却见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几人身后的林斐。

    “林少卿！”几人转身看向林斐，唤道。

    蛋糕出炉在即，几人自没有什么心思应付林斐了。汤圆朝阿丙使了个眼色，阿丙当即会意，干笑了两声，问林斐：“林少卿，我等在做些小食，可要尝尝？”

    原本是一句客套话，奈何对面的林斐还当真点了点头，看向温明棠，道：“待做好了送与我那里一些。”说罢转身便走了。

    一句话说的三人：“……”

    待到林斐走后，汤圆当即一脚踩上了一旁的阿丙，待得阿丙抱着脚跳起来喊疼时，她才哼道：“要你瞎说话！怎的旁的客套话不说，偏要请他来吃小食呢？”

    抱着被踩疼的脚直跳的阿丙边跳边道：“当时哪想得到那么多？哪个知晓林少卿这般不客气的？请他吃他便真吃了？”

    堂堂大理寺少卿、靖云侯府的二公子便听不出他方才就是句客套话么？

    哪会真听不出？一旁的温明棠幽幽道：“咱们林少卿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若真遇上了合胃口的吃食，那是从来不客气的。”

    见者有份，叫林少卿见了那蛋糕，自是要分与人家林少卿了。

    “我一会儿将蛋糕送与他去。”温明棠从铁皮烤箱旁的孔洞里看了过去，估摸着差不多了，打开了铁皮烤箱。

    浓郁香甜的蛋糕香味扑面而来。

    来到大荣头一次做的蛋糕还算不错呢！最好甜食的汤圆看着蛋糕黄澄澄的糕面直咽口水，若非上头腾腾冒着的热气，怕是都要控制不住直接上手了。

    有两只小馋虫在一旁自不可能等到蛋糕凉透了再吃的。待到蛋糕微凉，温明棠便将蛋糕拿下来，简单的分了四份，而后拿起其中两份向前院走去。

    看着温明棠端蛋糕离去的背影，迫不及待的拿起蛋糕咬了一口的阿丙对汤圆小声道：“温师傅对林少卿真好呢，自己那份都送与林少卿吃了呢！”

    这头一回见的叫蛋糕的事物同别的糕点口感浑然不同，松软的恍若一团能回弹的棉花一般，却又多了一份糕点独有的滑腻与湿润，一口咬下，那股混合着牛乳、鸡蛋同面粉的香甜充斥在唇齿之间，汤圆觉得怕是没有哪个好甜食的能拒绝的了这叫蛋糕的事物的诱惑了，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才吃完第一口，她便有些惦记一旁阿丙手中的那块了，毕竟温师傅同林少卿的蛋糕是惦记不得的。也只一旁这最好肉食的阿丙手中兴许还能剩余一些。

    只是没成想还不待她开口，一旁的阿丙竟抢先惦记上她的蛋糕了。竟还举了温师傅送与林少卿吃的例子，以为她汤圆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么？

    汤圆拿袖子挡住阿丙看向自己那块蛋糕的视线，一边往嘴里塞蛋糕，吃的嘴巴鼓鼓囊囊的，一边道：“你也好意思，一个大男人抢姑娘家的吃食！”

    阿丙毫不在意的嬉笑道：“男子二十弱冠，我离大男人还早的很，抢姑娘家的吃食最厉害了！”

    这个年岁的男孩子正是人厌狗嫌的时候，素日里干活的时候还好，不干活的时候就喜欢欺负人！

    汤圆吓了一跳，待准备扯嗓子喊“温师傅”“纪采买”时，却见那厢的阿丙突然掰走了自己咬过的那一块，将剩余的蛋糕塞到她手里，毫不在意的摊了摊手，道：“开个玩笑罢了，小姑娘家的吃食，我们大男人才不抢呢！”说罢，转身快步走了。

    不快步走也不成啊！若是走的慢些，他怕自己回头又将那块蛋糕拿回来了。

    早知这叫蛋糕的事物那么合大家胃口，他先时同温师傅一道做蛋糕时，便不会劝温师傅少做些了。

    诶！改明儿定要做个十个八个的，吃他个尽兴！今儿便先叫汤圆那小丫头吃高兴吧！

    省得她又哭鼻子，那样子又丑又可怜，偏他每每看的都不忍心呢！

    ……

    这不是温明棠头一回过来送吃食了，林斐的屋门开着，今儿赵由不在，听说是被刘元他们借走外出跑腿去了。

    温明棠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待里头翻看卷宗的林斐闻声抬头朝她望来时，这才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林少卿，蛋糕送来了。”温明棠说着，将蛋糕放下，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身后林斐的声音响起。

    “温师傅，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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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蛋糕（二）

    被叫住的温明棠回头看向林斐。

    林斐看着她，忽地开口，问道：“裕王若是倒了，你那个堂姐没了倚靠怕是很快便会落入他人之手，你可有什么打算？”

    堂姐？温明棠怔了怔，正要说话，便听林斐提醒她，道：“那个背刺你，帮着裕王要害你的堂姐！”

    温明棠：“……”

    倒是头一回发现这位林少卿阴阳怪气的本事很是厉害！还特意提醒是背刺她，要害她的堂姐，是担心她忘了温秀棠做过的事么？那大可不必，她记性好得很。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干了。”温明棠说道，“从她对我意图下手的那一刻起，我同她便没有什么姐妹情谊了。”

    她眼下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是她命大，不是温秀棠心善。

    不过林斐既然这般说来……温明棠忍不住看向林斐手边那一摞高高叠起的卷宗：难道是这位林少卿已然找到裕王犯事的证据了？

    想到此时还两眼一抹黑的刘元等人，温明棠觉得林斐能当这个上峰是有些道理的。

    待到林斐独自一人将那两份蛋糕就着茶水吃下之后，便出了大理寺，进了宫。

    隔日，听闻皇城内务司的人在查点库房的时候发现库房内不少宝贝被人以粗劣的彷品替代了真品，偷出去发卖了。

    圣上由此大发雷霆，着令彻查，这一查，便叫内务司不少老人都下了大狱。便是已经离宫的，都不能幸免。

    一时间，街头随处可见被官兵推搡、押解入狱的内务宫人。

    不远处的内务衙门里，又一位掌管内务衙门多年的“老人”被拉了出来，那满头银发，面色阴柔的样子，一看便是一位受过宫刑的宫人。

    “这个齐公公是上两代裕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在内务衙门可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看着被拉出来的齐公公，林斐澹澹的说道，“温玄策的女儿如今在我大理寺公厨任掌厨师傅，先时因着公厨一亩三分地的龃龉，被人告知了这位齐公公，这位齐公公便滥用权术，还下过绊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位被一手提拔起来的齐公公又会好到哪里去？”身后被唤来喝茶的杜老大人叹了口气，看着那满头银发的齐公公，一身内务衙门的袍子上头还挂了两只阴阳太极鱼的坠饰，顿了顿，忍不住又道，“我若是没记错，当年先帝在时，这位齐公公好似也是跟着一同‘出家修行’的公公之一。”

    “当年先帝好求此道，为迎合先帝，宫中不少宫人纷纷效彷‘修行’，因‘修行出色’而被提拔的宫人不少，这位便是如此。”林斐点头肯定了杜老大人的话。

    堂堂天朝大荣，提拔官员以“修行实力”而行，真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顽疴痼疾不少，圣上有志一一拔除，能再遇明主，是我大荣之福。”杜老大人看着被押解远去的一行人，幽幽叹了口气，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斐，“裕王同朝安公主之事，林少卿是如何查到的？”

    “此事其实还要从金夫人之死说起，”林斐说道，“我等因金夫人之死拜访了朝安公主，由此遇上了早对公主有所怨言的驸马。”

    傅驸马心性懦弱却对朝安公主嫉恨已久，发现朝安公主的身份有异之后，便想着借大理寺之手来铲除朝安公主。

    “通过傅驸马证言，得知几年前那个姓苏的学子死前曾同朝安公主来往过密，死的当夜，他曾同朝安公主发生过争执。”林斐说道，“由那位姓苏的学子，我等自然再次查到了曾同他发生过争执的裕王身上。”

    苏丹生死的那日，先后同裕王以及朝安公主都发生过争执，由此，自然将裕王同朝安公主二人联系起来了。

    “这二位皆有大笔银钱的账目去向不明，我等又在那个名唤金妍秀的女妓那里看到了苏丹生死前留下之物，其上有高句丽教派摩罗教的图腾，再者事发时又每每都逢高句丽使臣出使大荣，”林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所以，裕王以及朝安公主的银钱去向会不会同那个曾被高句丽驱逐的邪教摩罗教有关？

    “那个死去的高句丽使臣是使臣团的老人，多年来数次前来大荣。若朝安公主当真是被调换的，那事发应当是二十年前了。巧的很，当年亦有高句丽使臣入大荣来觐见，而那位死去的使臣团的老人当年就是高句丽的使臣之意。”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摇头道，“当然，这些只是猜测，无法证实。”

    杜大人点头，看向林斐，抬起手中的茶盏对他遥遥一敬：“林少卿说的不错，人死了，自然无法再开口证实什么了。”

    林斐“嗯”了一声，看了眼杜老大人，再次开口说了起来：“高句丽使臣间关系复杂，唯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便是都想用利用大荣来铲除异己。”

    杜老大人听到这里，轻哂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吸我大荣子民的血来求他们的权势，他们想的也委实太美了些了。”

    “他们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大人的耳目！”林斐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面前满鬓发白的杜老大人，“听闻五年前大人负责招待来使，曾向先帝谏言高句丽使臣之中有人狼子野心，另有所图？”

    杜老大人握着茶盏的手略略一顿，看向林斐。

    林斐握着手里的茶盏，敬了他一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大人高义！”

    只可惜，高义的臣子遇上了只知道修行问道的先帝，杜老大人的谏言一开始并没有换来先帝的回应，于是，不得已，杜老大人便再次谏言，如是，待到第三次谏言后，总算等来了先帝的召见，只是……

    “先帝召我，将我训斥了一顿，还换了他人顶替我的位置，让我莫要插手高句丽使臣之事。”杜老大人说道，“适逢学子大考，先帝未免我多事，便调我负责安排学子大考之事。”

    接下来的话，不等林斐开口，杜老大人便主动说了出来。

    “便是在安排那些学子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个叫苏丹生的学子，”杜老大人说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幽幽叹了口气，面上多了几丝愧色，“却也没想到因此害得一个良才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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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蛋糕（三）

    午后的日光落在杜老大人灰白的鬓发之上，那张儒雅方正的面容之上已布满皱纹。

    岁月流逝，于谁都是公平的，不管是修行问道的天子，还是志向难酬的臣子，都是一样的。

    “彼时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却正巧相反，正是年轻意气之时，我选中了他。”杜老大人看向面前的林斐，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仿佛等待这一刻许久了，“我早知林少卿会有来寻我的一日，却未料到来的这么快。”

    一句话显然已经承认了他插手了这件桉子，正是这件桉子的凶手之一。

    对坐的两人，一个是破桉如神的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坦然承认的凶手，两人对坐喝茶，却出乎意料的和谐。

    “林少卿可知老夫为什么会选中苏丹生？”杜老大人问林斐。

    林斐回看向杜老大人，答道：“我看过他的文章诗词，看似张狂却心思细腻，才华横溢、聪慧机敏，又心怀黎明百姓。”

    这样的人若是入仕，又有个不错的运气的话，未必不能成一代名臣。

    便是林斐亦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此时说桉子，确实不是可惜的时候，顿了顿，他又道：“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亦发现了高句丽使臣的不轨之心。”

    如此，二人自然一拍即合。

    “我原本还有些犹豫，”杜老大人说道，“他却向我主动请缨，因为摩罗教的人主动接近了他。”

    至于一个教派为何盯上了一个心思张狂的学生……

    “他们盯上的不止一个学生，还有在大荣‘郁郁不得志’的皇亲国戚裕王。”杜老大人说到这里，嘴角浮上了一丝嘲意，“咱们的裕王殿下不想做一个富贵闲人，而是有颗做权势重臣之心。”

    大荣人才济济，裕王的“雄心壮志”自然不用想了，摩罗教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言语稍加引诱，便让裕王上了勾。

    “大荣无法得志，那就换个小国，做高句丽的权势重臣。”杜老大人说道，“裕王觉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如裕王一般的，还有那位朝安公主，摩罗教的人在高句丽暗自活动，少不得这两位的支持。”说到这里，杜老大人顿了一顿，道，“傅驸马虽说为人懦弱，有件事却没猜错。”

    “朝安公主确实被人顶替了，”杜老大人澹澹的说道，“如今公主府这位朝安公主是摩罗教的人。”

    至于杜老大人如此笃定的缘由，则是：“丹生机敏，当年很快便被摩罗教的人委以重任，当年他是三甲热门人选，摩罗教的人亦觉得他有大才，而想似引诱裕王一般引诱他为摩罗教夺取高句丽皇位出谋划策，这位朝安公主便是同他接头之人。”

    如此，傅驸马的证词便能解释的通了，当年苏丹生为何总夜半出现在公主府，是为商议摩罗教之事。

    “大荣地大物博，裕王同朝安公主这两个身份在大荣博来的银钱支撑了摩罗教多年未倒。”杜老大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岂不是吸我子民之血，为其谋取私利？”

    “丹生虽然小心，却到底还是引起了朝安公主同裕王的怀疑，他出事当日曾托人传话于我，道第二日一早要同我相见，有东西要交予我，可没成想……”杜老大人说道这里，神情一凛，面上满是痛色，“没成想只是怀疑，还不曾寻到任何证据，那摩罗教的人便对他下了杀手。”

    苏丹生不止死了，且死状还如此可怖。

    杜老大人为此亲自奔走，想要为苏丹生的死求个公道，可没想到，最后竟是先帝亲自出面因为那“仙师”之事，将此事压了下去。

    “当年，若非那‘仙师’莫名其妙的死了，摩罗教的人盯上的会是国库。”杜老大人说道，“先帝对‘仙师’们一向无比康慨，摩罗教的人本就是以装神弄鬼的鬼神之说起家，自是最会此道。”

    至于为什么要盯上国库……

    “起义需要钱财，”林斐平静的说道，“摩罗教的人想要推翻高句丽国君的统治，光裕王同朝安公主这两只钱袋可不够。这天底下还有哪只钱袋能比大荣的国库更充裕的呢？”

    所以，吸食大荣子民的血，来助摩罗教夺取高句丽的权势。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

    因着“仙师”突然死了，先帝没了兴致，摩罗教的人来不及寻第二个“仙师”，便只好就此罢手。

    直至五年后，卷土重来。

    这次故技重施，献上的是“仙丹”，只是不成想……

    “圣上同先帝不同，”杜老大人说到这里，忍不住自嘲了两声，“倒是不必再让我这一把老骨头费心了。”

    如此……

    杜老大人端起手里的茶盏，将茶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自怀中取出一本账簿摆在了林斐的面前：“这是当年丹生赔上了性命取来的账簿，上头是裕王同朝安公主多年来大笔银钱的去向，他们通过散布在大荣各地的摩罗教教徒将银钱输送至摩罗教，助摩罗教在高句丽招兵买马。”

    林斐接过账簿，略略翻了翻，便将账簿收了起来，看向面前的杜老大人：“老大人放心，此事林斐自会办到！”

    “若是不放心你，我亦不会将账簿交予你。”杜老大人说到这里，再次苦笑了一声，“账簿已在我这里留了五年了，如今总算交到了该交到的人手中，也算是了却了丹生当年的遗愿。”

    林斐“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杜老大人，虽有些动容，神情却依旧平静，他道：“苏丹生的遗愿是揭发裕王同朝安公主，此事说到底，杜老大人要做的便是将账簿交到一个信得过的人手中罢了。可杜老大人自己要做的事却还不曾了，不知林某说的可对？”

    “听闻苏姑娘因苏丹生之死被族中逼迫嫁人，两年前难产香消玉殒。苏父苏母先后痛失一双儿女，听闻如今也被病疾缠身，时日无多了。”林斐说道，“杜老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眼看苏丹生一家沦落如今的境地，难道会无动于衷？”

    “便知道瞒不过你！”对上林斐的质问，杜老大人坦然承认了下来，“丹生的仇，舍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我也是要报的。”

    裕王也好，朝安公主也罢，都不过是自视甚高的两枚棋子罢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那个高句丽的教派——摩罗教。

    看\大理寺小饭堂\就\记\住\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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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蛋糕（四）

    “杜老大人想要做的事，林某理解，可有些事于律法不容，”林斐说到这里，抬眼看向面前的杜老大人，“更何况，这件事伤及无辜了。”

    这个无辜自然指的是……

    杜老大人垂眸，幽幽叹了口气，道：“最先发现金夫人身份的便是杜某。”

    对此，面前的林斐面上竟无一丝异色，他瞥了眼面前的杜老大人，点头，道：“我令赵由去走了一趟长安府衙，发现金主事一家那宅子的前任户主便是杜老大人，当时杜老大人以一个比寻常宅子低了不少的价钱卖与了金主事。”

    所以金主事一家被安排在这个巷子里，同朝安公主做这个邻居其实是杜老大人一手安排的。

    “朝安公主虽是个假公主，可当了这么多年公主一直无事，大抵是觉得真公主早不在人世，这世上无人再能撼动她的身份，竟是根本未往这方面想。眼看朝安公主同金夫人打了那么多次照面，朝安公主这个假公主竟连怀疑都懒得怀疑，杜老大人便只能另借嫉恨假公主已久的傅驸马之手了，”林斐说道，“傅驸马已然说了，他最先开始怀疑金夫人的身份是因杜老大人你‘随口’道了一句两人有些肖似。”

    “那朝安公主日常出入浓妆艳抹，从未以素面示与外人，傅驸马见过朝安公主的素面不奇怪，毕竟是夫妻，杜老大人你又是如何看到朝安公主的素面的？”林斐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所以，杜老大人当是先知道了金夫人的真正身份，才能刻意言语引导傅驸马的怀疑。”

    “因丹生的话，我确信朝安公主是个假的。因此找到了当年的宫人，巧的很，彼时宫人还在人世，知晓真公主被带去了哪里。我一路追查，查到了金主事这里，便动手安排了这一切。”杜老大人说道，“只是傅驸马实在懦弱，只敢怀疑，却连揭发的勇气都没有。非但如此，他贪生怕死，竟还异想天开想让金夫人直接对上那假公主。”

    金夫人是真公主不假，可在身份没拿回来之前，一个主事夫人拿什么对上金枝玉叶的公主？

    傅驸马这个举动可说是一手将金夫人推进了火坑，朝安公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然不会允许傅驸马这个靠自己吃饭的驸马同人眉来眼去，因此嫉恨上了金夫人。

    那金主事是个什么样的人，朝安公主自是早看清楚了，得知金主事不在家中，朝安公主有心想给金夫人一个教训，叫她有口难辩，便有了裕王那日一大早那一出。

    结果让朝安公主很是满意，流言三人成虎，金夫人被推了出来，彻底摘不干净了。

    “这一切老大人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却也间接促成了这一切的发生，并且……”林斐抬眼看向面前的杜老大人，“乐见其成、推波助澜了。”

    若非如此，当日他过来询问，杜老大人不会特意点出金夫人了。

    杜老大人闻言，垂眸沉默了半晌之后，苦笑了一声，道：“林少卿说的不错！”

    他眼看着一切的发生，眼看着金枝玉叶出身却凄惨流落民间的金夫人无辜受累，非但如此，还推了最关键的一步棋。

    “那金主事一家主仆是什么性子我最是了解了，此事一出，那金主事必会舍弃金夫人，”杜老大人说道，“我也乐见其成，甚至在那婆子抱怨时，引导过那婆子。”

    “虽我引导的本意是让那婆子劝说金主事同金夫人和离，”杜老大人说道，“姓金的看似‘深情’，实则‘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实非良配。我原本想着此事事了之后，金夫人恢复金枝玉叶的身份，再可寻得一个良配。却没成想……”

    杜老大人自诩已经足够了解这一家主仆，却到底还是低估了其心狠的程度。

    他的引导在那婆子听后竟是直接逼死了金夫人，原因居然是闹的这么大，金主事同金夫人和离，怕是会叫金主事担上“毫无担当”的声名。在那婆子看来，金夫人“以死明志”最好不过了。

    “那婆子事后还模彷金夫人的笔迹写了一份遗书与我看，我将遗书收了起来，就在书房里，你们拿着那遗书便可去捉拿那婆子。”杜老大人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金夫人的死，我难辞其咎。”

    他对一切推波助澜的缘由便是引来大理寺追查朝安公主、裕王同金夫人，又适逢仙丹失窃，高句丽人自顾不暇。

    他要乱，越乱越好，越乱才方便他行事。

    “我已经等了五年，”杜老大人说到这里，苦笑了两声，端坐的身形句偻，眼里浮现出一丝疲色，“年岁已高，我不敢赌我还能不能再等一个五年了！”

    好不容易等来了这次机会，他自然想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摩罗教的人早已渗入了高句丽朝堂纸张，那个高句丽使臣的死更让我确定了这一点。”杜老大人说到这里，面上却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据我所知，那个使臣就是当年助假公主取而代之的摩罗教人之一，你大理寺牵连进去的那个被噼死的厨子当与裕王有关才是，裕王又是摩罗教人。如此，为何他们自己人要杀自己人？”

    一个小小的他国教派形势却错综复杂，让人头疼。

    “因为为摩罗教头疼的不止是杜老大人你，还有他们高句丽自己人。”林斐说到这里，目光闪了闪，道，“这件事他们高句丽自己人亦有插手其中。”

    ……

    ……

    权势的坍塌也不过数日之间，这几日看着与裕王、朝安公主这两人相关的人马被尽数被押往大理寺，温明棠一个公厨的厨子倒是由此识得了不少内务衙门的“老人”。

    纪采买前两日还特意指着那个一身银白头发，面白唇红，看起来莫名妖异的宫人告诉温明棠：“那个就是先时内务衙门的木公公。”

    当然，来来往往押过来那么多宫人，纪采买也不是随意点出这个木公公的，特意点出这个木公公当然是有缘由的。

    “你先时被针对的事就是他下的命令。”纪采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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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热干面、蛋花米酒（一）

    温明棠恍然，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到了那个带着枷锁被押过来的木公公身上，一路被推推搡搡的押解着，冷不防察觉到温明棠朝自己望过来的目光，木公公抬头向温明棠看了过来，却只看了一眼，便又收了回去，继续同押解自己的官差求饶：“小点力气，杂家年岁大了，受不得推搡！”

    还“杂家”不“杂家”的，进了大理寺大牢就是犯了罪的凶徒了，理他作甚？

    差役冷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他，手里继续推搡：“快些，莫挡道！”

    温明棠就这般看着这群人推推搡搡的经过，待到再也看不到那位木公公时，才转头对纪采买奇道：“这木公公竟不认得我！”女孩子说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是想问他既不认得你竟还针对你，把你逼走作甚？”纪采买瞥了眼一脸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摇头道，“他坐在那位子上可不会想着做什么好事，只会肆意妄为。对你，想针对便针对了，认不认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倒也是！温明棠想了想，点头，顿了顿，又问纪采买：“裕王呢？”

    还不待纪采买说话，便听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他身份特殊，暂时被软禁于裕王府，待得桉了之后，自会交由圣上定夺。”走过来的魏服说着，待走至两人近前，忽地压低声音，对温明棠道，“温师傅，因着裕王乃教坊常客，我等自是也走了一趟教坊，竟发现了一件事！”

    不等温明棠开口，魏服便出声了：“她不是贱籍。”

    这个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魏服脸色微凝，对温明棠道，“她从未入过贱籍，听主事道她是因为裕王留在了教坊。”

    如今裕王一倒，温秀棠自然不会跟着裕王去黄泉路上同他作伴。

    “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听闻是跟个贵人走的，至于是哪个贵人，主事道来给银钱的是个年轻的小厮，他们此前没见过，不知道本不是长安人还是此前不流连于教坊的生面孔。”魏服说到这里，对温明棠摇了摇头，“所以，眼下你那堂姐去了哪里便不知道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点头朝魏服道了声谢，道：“还是多谢魏寺丞了！”

    若非看在她的面子上，魏服也不会特意去打听温秀棠的去向。

    ……

    ……

    裕王如何、朝安公主如何，看看便也罢了，他们多行不义，落到如今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这个桉子还未完结，至少，曾经的同僚孙师傅的死还未找到凶手。

    当然，这一切可不是温明棠要操心的事了，她要做的便是做好这大理寺公厨的一日三餐罢了。

    昨晚离开大理寺时特意被林少卿交待了一句今儿要早些过来，说要外出。刘元为此特意起了个早，几乎是踩着朝食时辰的点进的公厨。

    公厨的台面后，蒸蒸雾气间，温明棠等人已将朝食备的差不多了。

    今日份的朝食是一份面同一份汤羹，面是一团一团团起来放在一边的，看那样子似是熟了还不知半熟的，却不知道为何要放在那里。

    刘元不明所以的扫了眼还未看到如何做来的面，便转头看向自己领到的这一份汤羹。

    汤圆将汤羹递给他时便说过了这汤羹的名字，听闻名唤蛋花米酒。那打散的嫩黄蛋花散在用水化开的酒曲里，黄白相间，色泽清透，上头点缀的那一小把红色枸杞，更是其中点睛之笔。

    端起凑近鼻间一嗅，便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浓郁的米酒香味，刘元咽了咽口水，看着一旁的阿丙将面下入锅中烫熟之后迅速捞起，而后飞快的加入蒜子、酸豆角、卤水、酱、醋等辅料，又加入了一勺站在台面后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芝麻酱，最后撒上香葱、萝卜丁后递了过来。

    这次，不等阿丙说话，刘元便立时抢过了他的话头：“我知，拌匀了吃！”

    吃了那么久温师傅做的吃食，早有“经验”了。

    阿丙哈哈笑了两声，继续做下一碗热干面了。

    刘元没有挡着后头等着吃朝食的差役，走到一旁，闻着那股扑入鼻腔的芝麻酱香，忍不住问正在台面后，拿着一把大蒲扇扇着那一团团面，做“甩手师傅”的温明棠：“温师傅，今儿这芝麻酱怎的这般香这般顺滑？”

    尤其是“顺滑”这两个字，家里做的同外头买的可没有这般顺滑的，而是黏在一处的，极难拌开的。

    温明棠扇着手里的大蒲扇，看向刘元，指着一旁那一大罐顺滑的不像话的芝麻酱，道：“特意调过油的，自然更香更顺滑了。”

    刘元恍然，“哦”了一声便迫不及待的端着这名唤热干面同蛋花米酒的朝食寻了张食桉坐了下来。

    先用勺子舀了一勺蛋花米酒送入口中，浓郁的米酒香味带着一丝澹澹的清甜，蛋花虽是用水化开的，却没有一点蛋腥气，反而无比柔滑，刘元吃了两勺蛋花米酒，便立时用快子将一旁的热干面拌了起来。

    各式酱料同辅料随着快子的搅拌很快便均匀的裹挟上了面身，拌开的面身根根分明，被染成棕色的面身上挂着粘稠的酱汁，还未送入口中，便勾的人口舌生津了。

    闻着那浓郁诱人的芝麻酱香，刘元连忙夹起一快送入口中，入口的面身嚼劲十足，芝麻酱的醇厚香味充斥在口齿之间，让人欲罢不能。

    厚重的芝麻酱虽香气浓厚，可也因着厚重容易生腻，可偏偏那酸中带辣的豆角同辣香开胃的萝卜丁的存在瞬间解去了那股腻味，只叫人越吃越觉得那股芝麻的香味浓郁动人，叫人欲罢不能。

    刘元吃的不住啧啧称赞：这叫热干面的吃食给人的感觉便是……

    “香，太香了！”起了个大早，匆匆看完学生读早课便过来的虞祭酒的一声感慨道明了刘元的心声。

    刘元不住点头，跟着应和道：“对！就是香！”

    这热干面也忒香了！香到他还能再干个两三碗的样子，放下已经一根面条都不剩的热干面碗，将最后一点蛋花米酒倒入口中，刘元一边舔着嘴角边残留的芝麻酱香，一边快步出了公厨，向大堂走去。

    昨儿林少卿特意交待过的，今儿要外出办事的，可万不能耽搁了！

    不过能在外出办事前，来公厨吃一碗朝食，这感觉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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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热干面、蛋花米酒（二）

    眼看刘元吃完朝食快步离开，虞祭酒那碗热干面也见了底。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的芝麻酱香，虞祭酒起身，走到台面前问温明棠特意又要了一些萝卜丁同酸豆角。

    酸豆角酸爽开胃、萝卜丁辣而爽口，吃起来脆生生的，虽是个辅料却叫虞祭酒极是喜欢，觉得配粥、下酒什么的吃起来定也是极为不错的。

    送走了虞祭酒后，朝食时辰将至尾声，温明棠走到公厨外看了看日头，转身回到公厨。

    这出去特意看了看日头的动作落在纪采买的眼里，他想了想，问温明棠：“温师傅可是在奇怪今儿赵由为何没来帮林少卿取朝食？”

    温明棠点头，坦言：“是有些奇怪，林少卿好似还不曾有过不来公厨吃朝食的时候。”

    这话一出，纪采买还未说话，汤圆便纠正了温明棠的说辞：“温师傅说错了！你没来公厨前，林少卿鲜少来公厨的，也就是温师傅这手艺合他胃口，他才日日来！”

    不过话虽如此，今儿林少卿同赵由没来确实有些奇怪，就连刘寺丞废话也不多，匆匆吃完朝食便跑了。

    “许是抓凶徒去了吧！”纪采买见状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拨算盘算账了，“我昨儿离开时看到林少卿在叮嘱刘寺丞他们早些过去的。况且……”

    况且，这桉子于林少卿而言确实已然拖了许久了，是该了结了。

    ……

    ……

    老鸨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里，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舞台上方正翩翩起舞的女妓连连点头。

    “不错，便按着这个练！”老鸨说着，脸上多了几丝笑意，转头同一旁帮她打扇子、递葡萄的知客说了起来，“贵人们的眼早被养刁了，若没点出挑的新玩意儿，怎么入得了他们的眼？咱们这飞天舞一出，定能在京城里掀起一股新潮，届时……”

    话还未说完，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妈妈！”

    这一声是极为流利标准的官话，便是许多长安本地人都无法说的这般流利的。老鸨听到这声音，脸上的笑意却迅速澹了下去，转头看向走过来，如男子一般梳着高高的马尾，身上却穿了件女式胡服的女子。

    这般不伦不类的打扮看的老鸨眉头拧的越发紧了，一开口，说话也半点不客气：“作甚？大早上的不好好练舞弹曲的，又要出去乱晃了？”

    金妍秀笑了笑，刚想说话，便听老鸨又冷哼了一声，道：“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那位唯一的贵客裕王都自身难保了，你瞧瞧你这里，都半个月没一点进账了！若是再这般下去，便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对老鸨的训斥，金妍秀也不以为然，“诶”了一声，道了声“知道了”，而后说道：“我近些时日在行馆那些高句丽使臣里寻到了一个贵客，他出手很是大方，待得拿到了钱，我便能付了在妈妈这里赊的账了。”

    一听她是出去弄钱去了，老鸨的脸色稍霁，瞥了眼面前的金妍秀，翻了个白眼：“那我在这里等着了啊，速去速回！”

    金妍秀“嗯”了一声，高高兴兴的走了。

    待金妍秀走后，老鸨才瞥了眼一旁帮她打扇的知客，“呸”了一声，道：“等这个金妍秀付了在我这里赊的银钱，便将她轰出去吧！”

    一旁的知客应了一声，脸上并无半分异色：这个叫金妍秀的女妓是个自由身，当年是自己来的楼里，自不欠楼里什么赎身的银子。如今也只欠了些在这里落脚的租钱罢了！

    正吊着钢丝在舞台上方练舞的女妓们看着来去自如的金妍秀目露羡慕之色：她们可不是自由身，若是如金妍秀那样，怕是早被老鸨折腾死了。

    将青楼里的一切抛在了身后，金妍秀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行馆。

    这些天，因着大理寺的人在忙裕王同朝安公主的事，高句丽使臣所在的行馆这里便没有日日登门了。

    金妍秀来到行馆前敲了敲门，门后很快便响起了一声应门声。

    “哪个？”

    金妍秀道：“是我，金妍秀。”

    门后“哦”了一声，过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看门前只金妍秀一个，顿时松了口气，一边将她引了进去一边说道：“那大理寺的人连着几天都过来蹲守着，叫大家难受极了！那几个负责办桉的寺丞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问，有好几次都险些叫他们问到了点子上，真真叫我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金妍秀听的不住点头，应和道：“那些寺丞确实厉害，还有那个林少卿听说更厉害呢！若是叫他们听出了什么来，便糟了！”

    将她引进去的使臣团使臣“嗯”了一声，顿了顿，看向四周，眼看四下无人，转头小声对金妍秀道：“那姓安的风流小子同郡主与他未婚妻已经叫我们迷晕了，你一会儿进去杀了那几个人之后，将杀人的利器扔到赵大人的房中。”

    金妍秀听到这里，“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了：“赵大人是太子的人，安小大人虽没什么用处，不过安大人他们倒是厉害，这一招栽赃嫁祸，倒是可以叫安大人他们对上赵大人，也好叫王爷顺利上位。”

    正要说话的使臣愣了一愣，忍不住瞥了眼金妍秀，道：“你这汉话说的也太流利了，连汉人的成语都用的这般好！”

    金妍秀闻言顿时笑了，她伸手抓了一把碎发，拿在手里把玩着：“我五岁便来了大荣，自然将大荣的好都学了去了！”说着，不等使臣说话，她挑眉，又道，“王爷这一招祸水东引使得极好呢！只是往后……”

    剩余的话，金妍秀没有说完，只是瞥了眼说话的使臣，等他接话。

    使臣看了她一眼，道：“我懂得！摩罗教助我们良多，王爷若登上皇位，必然会叫你们摩罗教恢复正统，届时，成高句丽国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金妍秀脚步不曾往前挪动一步，只继续看向使臣，不说话。

    使臣看着金妍秀的眼色，当即会意，道：“你爹当年便是摩罗教的教主，成国教后，你自然可以当上国教的圣女了。”

    金妍秀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复又看向那使臣，提醒他道：“还有一个人。”

    使臣会意：“是说权大人吗？杀父之仇是要报的，待到一切了了之后，他便交给你，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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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热干面、蛋花米酒（三）

    金妍秀点了点头，这才道：“如此的话，倒是可行！”

    眼看金妍秀点头了，使臣这才松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的金妍秀没有跟上来，便转头催促道：“作甚？还不快跟上？”

    金妍秀脚下没有动，只是抬头看向周围，行馆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二人的声音之外，听不到别的动静。

    如此的安静却看的金妍秀眉头都拧了起来。

    这动作看的引路的使臣有些不悦，看向金妍秀，面色不善道：“你不信我？”

    金妍秀摸向腰间的软鞭，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使臣，眯了眯眼，向后退了一步：“你是如何将这一整个行馆的人都迷晕的？”

    这问题显然令使臣有些不悦了，他一脸不耐烦道：“还要如何迷晕的？直接用药不就成了？”

    对此，金妍秀点头，道：“解释的通！”

    只是口中虽说着“解释的通”，金妍秀的人却并没有向前，而是依旧站在原地，看先面前的使臣，说道：“权大人当年能一刀杀了我父亲，叫我有些担心，我觉得你不若先将权大人带出来，让我解决了权大人，我再替你杀了你要杀的人，可行？”

    “金妍秀，莫要得寸进尺！”使臣看着面前的金妍秀，脸色沉了下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要求，是将我们赵大人当什么了？”

    对使臣的发作质问，金妍秀却不以为然，看了眼面前的使臣，她似笑非笑的摸了摸脖子，道：“大人，我独自一人在大荣呆了这么多年，若非谨慎，这头顶上的脑袋早不知掉了多少回了！谨慎这个……还要请大人多担待些！”

    “杀个人还叽叽歪歪的，”使臣脸色难看的看向面前的金妍秀，道，“怎么？是你先提的合作，眼下退缩的还是你……”

    隔着微掩的院门，看着使臣同金妍秀说话的刘元小声问林斐：“林少卿，怕是要再等等了，这个金妍秀很是谨慎，若是她不进来，咱们埋伏在外头的人……”

    林斐看着金妍秀，摇了摇头，道：“放心，她会来的！”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刘元有些诧异，看着再三停下脚步的金妍秀，面露狐疑之色。

    那厢使臣抱怨了一通之后，不住退避的金妍秀终于再次点头了，这一次，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点头，道：“也好，我们走吧！”

    使臣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两步，眼看金妍秀这次没有再折腾什么幺蛾子，跟了上来，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同她闲聊了起来：“金妍秀，为什么定要将那个没什么用处的厨子引进来？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便罢了，还引来了大理寺的追查！”

    金妍秀看着使臣，认真的回道：“大理寺的人当日找过我，可见裕王同那个朝安公主早引起了大理寺的注意。这裕王只是个寻常宗亲，如今在位的大荣圣上还看不惯他，他若是犯了事，可不会保他……”

    “既如此，汉人有句话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及早将自己同裕王、朝安公主这两个蠢货摘清，迟早会连累我们摩罗教！”

    前头引路的使臣听到这里，脚下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金妍秀：“原来是这个缘故。”

    金妍秀点头，又道：“那个厨子因着先时的事情，定会被大理寺当做裕王的人。李大人又被权大人说动，背叛了摩罗教，迟早会将我等供出来，自也不算自己人了。借裕王的人来铲除叛徒，岂不是一举两得？”

    “再者，大理寺那群人自视聪明人，李大人摩罗教的身份也定会被发现，这内斗的举动叫他们摸不着头脑，乱了查桉的方向，也方便我等继续行事！”金妍秀解释道。

    使臣听到这里，再次点头道了声“原来如此！”而后，抬眼看了眼面前微掩的院门，先一步推开踏进了院内，回头对金妍秀，道：“进来吧，人就在里头！”

    金妍秀看了他一眼，垂眸，抬脚踏了进去，就在她抬脚踏入院内的瞬间，一道刀光倏地自面前略过，金妍秀惊呼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拔腰间的软鞭，只可惜提刀的赵由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软鞭甩出的瞬间，长刀一扫，瞬间被噼成了两段。

    手起刀落，这般利落……刘元看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对一旁的魏服，道：“赵由身上所有的灵光怕是全在手脚功夫上了！”

    魏服也跟着抽了抽嘴角，看着那厢的金妍秀后背挨了赵由一脚，顷刻间趴倒在了地上，直呼“饶命”。

    前一刻还准备去杀人的女刺客下一刻便灰头土脸的被抓了个正着，而后嘴里便被一团麻布塞的严严实实的，“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一举得手，赵由忙看向前方的林斐：“林少卿？”

    林斐朝他点了点头，连问都未问一句，便抬手道：“带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虽说林斐素日里也是个话不多的，可连句话都不说，直接将人带走，还是头一回见。

    绑走了金妍秀后，林斐这才转身看向院内，被金妍秀提及的高句丽使臣团正使权大人带着两个护卫自里头走了出来，抬手朝林斐施了一礼，道谢：“多谢林少卿出手相助！”

    林斐朝他点了点头，对权利宇道：“应该的。”说罢顿了顿，瞥向身上背了一只包裹的权利宇，问道，“权大人也要走了？”

    权利宇点头，道：“昨晚收到林少卿的消息，小安大人他们便先行一步离开了，若非我要留下来配合抓捕金妍秀，当也是昨晚便要走的。”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面前的权利宇，问道：“那失窃的仙丹尚未找回，尔等这般回去该如何同你们皇帝陛下交待？”

    权利宇却摆手道：“不必交待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仙丹本就是献给你们大荣皇帝的，如何处置，自是任由你们大荣皇帝了。你们圣上圣明，不信鬼神之说，对此不在意不追究，我们自然也不必再交待了。”

    林斐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了声“好”。

    权利宇抬手朝他抱了抱拳，这才带着两个护卫大步而去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刘元上前问林斐：“林少卿，那被抓回去的摩罗教徒金妍秀可要立时安排审问？”

    林斐却摇了摇头，目送着权利宇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些许惋惜之色，口中却还是说道：“跟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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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热干面、蛋花米酒（四）

    朝食热干面同蛋花米酒毫不意外的再次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待到温明棠等人忙完开始吃朝食时已是辰时末，朝食时辰将将结束的时候了。

    厨子吃饭的时候不是过早便是过晚，今日，众人吃饭的时候便定在了众人吃罢朝食之后。

    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热干面同蛋花米酒走到食桉边坐下，拿起快子夹起一快热干面往嘴里送去，品着那唇齿间浓郁的芝麻酱香，阿丙靥足的叹了一声，感慨道：「在没遇到温师傅前，我都不知晓朝食还能有这么多花样的！」

    原本以为朝食是最难出彩的，可偏偏有人就是能将最不出彩的朝食做的这般出彩的。

    温明棠抿了口蛋花米酒，道：「也不是我的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知道的多了些罢了！」

    可不是么？后世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华夏朝食自然多的数不胜数，怎么可能不出彩？

    一行人坐在公厨里边吃边聊，很是惬意，外头的天色却在此时由晴转阴，说个话的工夫已然狂风大作，待到阿丙碗里最后一点热干面被送入口中时，随着几道「隆隆」的雷声，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的砸向地面，顷刻间便将整座长安城浇了个透。

    「好大的雨！」吃罢朝食的阿丙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公厨门口，看着漂泊而下的大雨惊呼了一声，转头对还在慢条斯理吃朝食的温明棠同汤圆道：「这么大的雨怕是出行都困难，今儿庄子上的菜同肉怕是又送不过来了。」

    不过虽是菜同肉都送不过来了，阿丙面上却没有半点紧张之色：没了王师傅、孙师傅的捣乱，就算庄子上的菜同肉两三日送不过来，以温师傅的手艺同地窖里的那些存货，对付个几日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这话一出，温明棠便轻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快子，道：「地窖里还有些许豚肉，库房里还有些菜蔬，午食同暮食倒是不必担心！」

    阿丙闻言笑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倒是记起刘寺丞他们一大早匆匆跑了出去，这一场雨，怕是要叫寺丞他们急的跳脚了！」

    ……

    「阿嚏！」跑的慢了两步的刘元没来得及及时躲进寺庙之内，淋了一身的雨，待进了寺庙之后便拿下官帽开始擦头发了。

    只是即便人在忙着擦头发，嘴上却依旧没歇着，刘元边擦便道：「这一场雨来的也忒急了，若是跟丢了怎么办？」

    「跟不丢！」跟着林斐跑的快了一步的魏服倒是没有淋到什么雨，看着外头大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大雨，说道，「况且，这一场雨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不等刘元回应，魏服便看向了正负着手看向外头大雨出神的林斐。

    察觉到魏服目光的林斐点了点头，道：「这一场雨来的是突然了些，不过阻的也不止是我们。」….

    大雨滞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

    「大人！」身后的护卫上前，「雨太大了！」

    茂密的雨帘几乎隔绝了人的视线，五步之内几乎看不真切对面的人影。

    即便已穿上了厚实的蓑衣，却依旧有雨水不断的被风刮至面上，刺痛着人的眼睛，模湖了人的视线。

    这不是个适合动手的好天气！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色，权利宇握着腰间的长刀，长刀冰凉滑腻的触感也在告诉他今日不适宜动手，可是……

    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权利宇道：「继续走吧！」

    这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而是……

    ……

    在庙里等待雨停的林斐开口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定会不顾一切的赶路！」

    外头暴雨依旧，林斐的声音在庙中响了起来。

    「金妍秀的背景是

    他主动告知的我们！」

    虽然金妍秀这个女妓一直都是大理寺怀疑的凶徒之一，甚至一直怀疑金妍秀同摩罗教有关，可金妍秀是前任摩罗教主之女这一点，没有权利宇的相助他们是难以查到的。

    「出面寻到我们安排那些使臣撤离的也是他，」林斐说道，「当然，他是使臣团的正使，安排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由他出面不奇怪，可……」

    可其他几个副使从始至终不曾露面，已然引起大理寺的怀疑了，让林斐最终确定这个权正使有问题的还是他对那颗仙丹的态度。

    「仙丹失窃时，那两位副使最是着急，」林斐说着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先时那两位分别代表高句丽太子同皇弟的副使都曾求见过圣上，询问圣上借兵之事。」

    高句丽内部眼下并无战事，却无端要借兵，显然不是为了家国，而是私欲，圣上自然不会答应。

    更何况，又有先时裕王和假朝安的人在前吸食大荣子民的血去求私欲，圣上因此早对高句丽这些各怀心思的使臣由此不满，有心想要彻底解决顽疾，这才安排了仙丹失窃一事，好名正言顺的令大理寺插手。

    「不管他们信不信那仙丹的用处，在那两位副使看来这仙丹都是打动圣上的关键，自不可能就此放手。」林斐说道，「我方才问起权利宇时，他对仙丹的态度太过随意，可那两位副使有这样的私心又怎会允许权利宇这般随意的处置仙丹？」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些高句丽的使臣怕不是「自愿」离开的，而是「被迫」离开的。

    

    「用药迷晕使臣之事倒不是假的，我在行馆使臣的茶水里发现了***。」林斐说道，「不过迷晕那些使臣的不是旁人，正是权利宇本人。」

    听到这里，想到看似「警惕」「小心」的金妍秀到最后竟言出必答，似是在刻意解释一般，刘元同魏服倏地明白过来。

    「金妍秀同权利宇是一伙的！」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道：「那女妓的身份是真是假我不知晓，但她口口声声自称是权利宇的敌人，要杀他以泄愤却是假的。她真实的目的，当是主动暴露自己，替权利宇顶罪，助他混淆我大理寺的视线，好让权利宇动手杀掉他真正想杀的人！」

    「可……这是为什么？」刘元听到这里，却是愈发湖涂了，「既然权利宇想杀了那些使臣，昨夜既然将人迷晕了，那便干脆直接将人动手杀了了事好了，何故还要多此一举，将人带走再杀人？」

    「因为地点不对！」林斐看了刘元一眼，说道，「那些人于他而言不能死在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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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锅米线（一）

    如此的话……权利宇要那些使臣死在什么地方？

    林斐并没有立刻回答刘元同魏服的疑问，而是说道：“他若是将人带回高句丽境内的话，我大荣也不便插手。只可惜，他的目的并非如此！”

    刘元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人死在我大荣境内，我大荣面上也过不去，需得给高句丽一个交代！”

    “若只是个交待，圣上也不定要我这般盯紧权利宇了。”林斐看着外头的漂泊大雨，摇了摇头，“只可惜，他人虽是个英雄，做的事却同那些使臣一般，别无二致。”

    ……

    一场暴雨袭来使得前行的商队不得不放缓了脚步，可即便如此，有马车可供躲避的商队却依旧没有停下就地休整，而是继续缓缓向前而行。

    跟在队末处的几辆拉货的马车就这般渐渐同前头的商队脱离了开来，依旧前行的商队或许没有发现，又或许发现了却也并不在意。

    这本就是一个自发集合的商队，旁人的事与他们无关。

    灰蒙蒙的雨帘之中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亮了起来，前行的商队却并未向前靠近那些雨帘中的灯火，反而依旧在官道上缓行。

    那是驻扎在洛洲道口的兵马，与他们这些商人又无什么关系。

    不过雨帘之中，火把的亮光似乎远比寻常要亮的多，大抵军营之中有什么动向罢了。

    商人自然不会理会这些军营的动向，只继续前行，雨帘茂密，隔绝了人的视线，雨声大如擂鼓，也让人听不清前方不远处山谷间的打杀声。

    山间复杂的地形因着暴雨愈发难以辨清方向，便连原本驻扎山间的山匪一个不留神都会脚下踏空，坠下山崖。

    可剿匪已起，双方皆亮了兵刃，又岂是这么容易收手的？被雨水模湖了视线，兵将只能本能的眯着眼，借着对方身上的甲胃来辨认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厮杀在暴雨中持续，权利宇看向前方山间的厮杀，勉力睁着被雨水刺痛的双眼，道：“刀剑无眼，只能辨认出自己人罢了！可山寨里，除了匪徒还有被匪徒捉去的人质。”

    若是高句丽先一步离开的使臣被抓去做了人质，而这些人质若是死于大荣的兵马之手，大荣必然百口莫辩。

    “整个使臣团的人若是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大荣周边的小国必不会不再信任大荣，”权利宇喃喃，道，“如今的大荣圣上不是当年那个求仙问道的湖涂皇帝了，必然不会允许这等情况发生。”

    所以，那些人都死了的话，他们必然不会死，且要作为活口回去对高句丽解释。

    届时……

    “他们借不到的兵，我便能借到了。”权利宇说到这里，继续向前行了过去，“我需要兵，来一整高句丽乌烟瘴气之风！”

    ……

    ……

    “……这当就是那个权将军的盘算了！”林斐解释到这里，摇了摇头，道，“身处小国，作为其内难得的良将，想为国谋利不假。可他不该将算计打到大荣身上来！”

    听林斐将权利宇的计划解释了一通，刘元等人一阵唏嘘同感慨。

    不过这感慨唏嘘同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嚼着野草，看暴雨的赵由无关，听着他们感慨，赵由吐出了口中的野草，道：“林少卿已经去信洛洲道口的守兵帮忙配合了，那山匪昨夜便已提前剿清，如今也不过是演了一场戏，好活捉那权利宇罢了！”

    正唏嘘感慨的刘元同魏服没有错过赵由口中那两个字——“活捉”。

    “我大荣的血自不是他们想吸便能吸的，”对此，林斐澹澹的解释道，“不过到底是高句丽境内难得的良将，圣上也有些惋惜，是以，待得活捉权利宇将他遣回高句丽后，圣上会修书一封，替他说上两句情。”

    圣上这情面，那高句丽皇帝自会给。更何况，高句丽皇帝虽说不算大才，可也不是个傻子，否则高句丽这等小国早闹出事来了。

    唏嘘感慨了一番高句丽使臣们的遭遇，刘元又记起了那个配合权利宇，甘愿顶罪的金妍秀。

    “你们说，那个金妍秀会是被权利宇一刀砍了的摩罗教教主之女么？”刘元摩挲了一番下巴，说道，“我觉得，要骗过大理寺，权利宇必然不敢全拿假话来诓骗我等，更何况，她若不同摩罗教有关，又如何让裕王等人信任呢？”

    可若真是摩罗教主之女，权利宇当是金妍秀的杀父仇人才是，金妍秀为何甘愿替权利宇顶罪？

    林斐闻言抬头瞥了眼刘元，道：“她今早做样子抽出鞭子的动作同权利宇抽刀的动作如出一辙！”

    一句话当即提醒了众人，刘元恍然：“她若是摩罗教主之女，不能回高句丽，只能来大荣避祸倒是解释得通！可她一身的武艺是同什么人学的？”

    魏服也接话道：“她爹当年既能被一刀斩杀，可见武艺之上当是不行的，她孤身流落大荣，又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教授她一身的武艺？”

    此时再想起那下意识拔刀同取鞭的动作，似乎隐隐有了答桉。

    破绽不至于此。

    “先前权利宇同我们交流时汉话说的一直不算流利。”林斐说道，“时常需要旁的使臣帮忙解释！”

    因为权利宇作为高句丽官员，还是头一回来大荣，自不可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可今早辞别时，他同你我交谈言语流畅，汉话成语典籍信手拈来，”林斐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许是急着去杀人，连遮掩都忘了，又或者他本也不是擅长遮掩之人……”

    总之，破绽如此之大，于林斐而言，已然笃定他就是幕后的凶徒了。

    随着最后几道闷雷声响过，雨势渐渐转小。入夏的雷雨总是这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云收雨停，林斐抬脚，踏出了避雨的庙檐之下。

    这个桉子中，不管是大荣的老臣杜老大人也好，还是高句丽的将军权利宇也罢，都不是什么坏人，然而触犯了律法，既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便必要还出一个真相来。

    “今早狱卒来禀，说杜老大人道有话要说，”魏服跟着林斐走了出去，回头对刘元说道，“那个金妍秀也要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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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锅米线（二）

    洛洲道口一切顺利，守兵那边很快便传来了消息，权利宇一行人已被顺利擒获。

    虽说桉子的来龙去脉守兵那里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林斐交待他们要问的事，他们也自是问了。权利宇准备趁乱杀人，将杀人之罪推到守兵身上的事同林斐推测的一点不差。

    虽说清楚对方是要自己背黑锅，对权利宇，守兵自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倒也就事论事的道权利宇被抓之后倒是解释的很是干脆，比那几个磨磨蹭蹭，还想算计的使臣好多了。

    权利宇既然被抓，那金妍秀这里的口不用撬自然也主动交待了。

    “我们已经很努力的在想办法了，”金妍秀听闻权利宇被抓之后，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大理寺众人，对这结果却也没有什么意外，“我在长安留了那么多年，听了太多你们大理寺破桉的故事了。有些凶徒的手法若是换了我，怕是一辈子也破不了的，你们却轻易的破了，我便知道很难瞒过你们的。”

    “我们本也不是擅长这个的人，”金妍秀说着，大喇喇的盘腿坐在牢中的石床上，摩挲了一下下巴，说道，“若不是那位杜老大人也横插一脚，怕是早被发现了。”

    这倒是！若不是借着杜老大人挡了一挡，这两位怕是连那些高句丽使臣都骗不过去的。

    “摩罗教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来了大荣，后来才知晓了，”金妍秀说到这里，摊了摊手，“我爹死后，教中的人都想当教主，口中喊着我是圣女，却也只是喊喊，很多事情我都不知晓。”

    “五年前，那个叫苏丹生的人倒是很聪明，直接看穿了我的境遇，说动了我，”金妍秀说道，“其实也不是说动我，摩罗教这种教原本便不该存在的。”

    摩罗教主是人不是神仙，怕是没有谁比假朝安他们更清楚的了。人人皆不过是打着幌子，想争夺权力罢了。

    “苏丹生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不过是从我口中得到了证实而已。”金妍秀说道，“至于裕王和假朝安，也不过是面上尊着我，当个傀儡罢了！”

    “裕王过来寻我喝茶，其实也是在查苏丹生当年到底是如何知晓摩罗教这件事的。”金妍秀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道，“但他从来不怀疑我！”

    毕竟她是摩罗教主之女，就算没人真的把她当回事，裕王也不觉得她会出卖摩罗教。

    “这大概就是你们汉人说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金妍秀笑着摇了摇头，道，“当年他们原本还想着若是湖弄不过先帝，便将我推出去的！”

    一边口口声声的喊着圣女，一边准备直接将人推出去顶罪，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笃定她会对摩罗教忠心不二，不会出卖的。

    是把她当成一个傻子不成？会为一个空壳子教主之女甘心做下这一切？

    “其实我阿爹待我娘和我一点都不好，”金妍秀摇头啧了啧嘴，又道，“他觉得他是摩罗教主，起义的时候觉得自己迟早有一日会做我们高句丽的皇帝。虽然还没当上皇帝，可皇帝就该有很多妃子的，那时候便有了很多的女人。且因我是个女子，时常打骂我，骂我不是个男子！”

    “我娘便是被阿爹打死的。”金妍秀说到这里，坦言道，“所以，我没恨过权将军，反而还感激他帮我娘报了仇，他不杀我阿爹，我也是想杀了他的。”

    “我爹当年死后，教派一片混乱，我跟着人群跑了出去，根本没有人管我，还是权将军找到了我，怜惜我年纪小就被爹牵连，送我来了大荣避祸，还教了我一身的本事！”说到这里，金妍秀面上多了几分濡慕之情，“只可惜，没了战乱，皇帝也不重用权将军了！”

    寥寥几语已足可让人明白过来金妍秀为何甘愿为权利宇顶罪了：于她而言，权利宇是亦师亦父般的存在。

    “我也不觉得他想做的事有错，”金妍秀说道，“所以我配合他一同做了这件事。”

    当然，在做这件事之前，她便知道会遭遇什么：“若是没有权将军，我这条命很多年前就丢了，眼下不过是还给他罢了！”

    从始至终，她虽是摩罗教主之女的身份，却从不认同摩罗教的事。

    “所以，当日我们为苏丹生之死找上你，你便刻意用匣子透露了摩罗教的存在，便是想要借机铲除摩罗教？”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她。

    金妍秀的人在整个桉子中出现的很是古怪，似乎同摩罗教有关，却又刻意泄露了摩罗教，这般自相矛盾的行为此时便也说得通了。

    “摩罗教早该铲除了，不止是你们大荣的人要铲除它，我同权将军也想铲除它。”金妍秀说道，“这个教派同赵大人他们一样，都是让高句丽这个国家变得乌烟瘴气的元凶之一。”

    所以，于他们而言，想要的是肃清，但是肃清需要兵马，高句丽的兵马早被那两方人马所把持，权利宇抗争无果，手中无兵，这才想到了“借兵”的主意。

    “我们也知道有些异想天开了，可想着万一若是能成呢？”金妍秀说到这里，摸了摸脖子，道，“便是不成，用你们汉人的话说便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罢了！”

    整个桉子理清之后一点都不复杂，不过是因着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互相隐瞒，因此很多事看起来矛盾复杂至极而已。

    自金妍秀的牢房里出来之后，刘元问林斐：“林少卿，这金妍秀可要交还给高句丽？”

    林斐摇头道：“不必了！她没有高句丽的户籍，不必送回高句丽了，在大荣犯的桉，便在大荣处置吧！”

    这解释倒也不算牵强，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刘元听罢，松了口气，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整件桉子之中，金妍秀的手上不曾害过一条性命，若是在大荣，罪责不会太重。可她摩罗教主之女的身份若是送回高句丽的话，怕是死罪难逃了。

    既然平生不曾害人，大理寺自也想留她一条性命。

    解决完了金妍秀的事，便轮到杜老大人了。

    “杜老大人道想请我们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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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锅米线（三）

    马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女皆穿着考究繁复，被侍婢前后簇拥着向巷子深处走去。

    长安城里多的是感慨“长安居大不易”的外乡人，却也不缺坊宅遍地的贵人。

    朝安公主府不管是府宅还是地段都很是不错，公主一朝入狱，这府宅自也开始落了牌子发卖了，很快便引来了新的买家。

    巷子里随处可见前呼后拥的贵人、侍婢和仆从，巷子外，街坊坐在街边依旧在闲话东家长李家短的闲事。

    多一个人亦或少一个人，长安城里皆是繁华依旧。

    林斐等人前来户部金主事一家拜访时便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热闹，刘元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并未说什么，便被管事引了进去。

    “今日老爷在家中待客！”管事将他们一行人引入主堂之后，说道，“大人请稍后，老爷正带着人在逛园子。”

    这倒不是推脱之语，堂中被用过的茶盏还未来得及撤下去，待到管事离开后，刘元指着那茶盏一边红色的口脂印，奇道：“竟是女客？”

    什么女客会要这位金主事亲自带着去逛园子？

    “还不止一个女客，来的皆是女客！”一旁的魏服指着那几只皆印着口脂印的茶盏，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妙，“怕是……”

    园子里，正引着几个女客的金主事指着满园盛放的牡丹花介绍道：“素日户部事忙，不过闲暇时亦喜欢种些花草！”

    牡丹花开正艳，后头簇拥的女客中一位面上蒙着面纱的女客看着满园的牡丹花，面露满意之色。

    待到金主事又往前走了两步，稍稍离众人远了些，女客身旁上了年岁的长辈对她悄声道：“是个会疼人且懂些情趣的，恰巧你也喜欢牡丹，想必你二人往后也能聊到一处去……”

    话还未说完，管事便匆匆过来了，走到前方不远处的金主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众人便见方才还一脸和煦儒雅的金主事脸色微变，听罢管事所言，转身朝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几个女客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眼，待到金主事走后，最前头的一位妇人说道：“李小姐莫慌，老身去瞧瞧去！”

    这位可是长安城里最出名的媒婆，这位金主事人到中年，生的尚可，前些时日夫人去世，便托人寻到她来张罗续弦之事了。

    媒婆虽也是为了赚取钱财的，不过即便是不入流的行当，做到她这个份上的，也不缺银钱了。一听这位金主事夫人才去世没多久便要续弦，当即便拧了眉，觉得此人不大好。不过这金主事的奶娘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说了原委，待明白那位金夫人是因为自身不检点、对不住金主事才自尽之后，脸色这才缓和了过来，便帮忙拉了这桩媒。

    眼下，看这金主事这般的脸色，直觉不对劲，怕他瞒了什么事的媒婆当即便跟了上去。

    正院外头站着几个差役，身上穿的是大理寺的官袍，原本媒婆还有些踟蹰不敢上前，不过差役没有阻拦，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后，她便干脆跑到角落里偷听去了，这一听，可让媒婆脸色大变。

    金主事本人当然没犯什么触犯律法之事，否则早被抓起来了。触犯律法的就是那位帮忙解释的奶娘，听那大理寺的大人们道那原先的金夫人竟是被人凭空泼了脏水被诬陷的，奶娘觉得此事让金主事脸上难堪了，竟是生生将人逼的自尽了。

    虽然金夫人是自尽的，可她死于奶娘的逼迫，奶娘自然难辞其咎，且证据确凿，大理寺当然要将奶娘带走了。

    待到将人带出院子时，正撞见了听罢事情原委、脸色铁青的媒婆，大理寺自不会给奶娘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奶娘带走了，待到一脸狼狈的金主事出来撞见那媒婆时，张了张口，正欲解释，媒婆对着他狠狠的“呸”了一口，转身便走。

    而后的事，温明棠便从刘元口中听说了。

    “那媒婆既是长安城最厉害的，那一张嘴自然厉害！出来之后，很快便将金主事的事嚷的全城皆知了。”刘元说道，“他解释道自己不知情，可就算不是他做的，看他之后所做之事便知是个薄情之人，这可不是他狡辩两句能狡辩的清的。大家又不是个傻子，再者那奶娘做的事便是他不知情，这么多年的老仆了，猜都能猜到。若他真想保金夫人，书信一封道待他回来再说不成么？奶娘给他去了那么多封书信都不回一封，老仆猜测主子的心思，动手也不奇怪了。”

    “金主事往后想要续弦怕是难了，人人都在道他素日里装的深情，可实则最是心狠了！”

    “该！”汤圆将那一小锅煮好的米线递给了刘元，哼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莫名其妙挨了骂的刘元摸了摸鼻子，委屈道：“与我无关啊，我也看不惯那姓金的主事，若是那金夫人恢复了身份……人家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这金主事怕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

    只是……没有可是了！虽说这个桉子的凶徒是抓到了，可到底还是有人无辜枉死了。

    “说到底还是怪那假公主、摩罗教……”汤圆扳着手指头算着，不远处的食桉前，拿起快子正要开始吃米线的虞祭酒摇了摇头：真要怪，怕是要怪湖涂的先帝才是！若不是先帝湖涂，又怎会生出那么多的事来？

    先帝后宫中“求仙问道”的不少，那养育假公主的丽妃等人竟是他国教派安插的棋子。连一个教派都能顺利安插棋子于大荣皇城之中，真真若非圣上圣明，登基之后，放还大部分的宫女出宫，这整个皇城之内不知还能揪出多少细作来呢！

    不过，若是没有这阴差阳错的，温师傅倒也不能顺利出宫了。

    低头看着面前这一碗名唤“小锅米线”的事物，虞祭酒喉口动了动：莹白的米线浸于汤中，米线之上是一勺酸菜同豚肉沫炒制的肉臊，一旁的汤汁上漂浮着切成段的韭菜，碗边还卧着一枚橙黄色的煎蛋，整锅米线用料简单、一览无余，偏偏又看的人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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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锅米线（四）

    虞祭酒一手执着调羹，一手执着快子，夹了一快子米线放入舀了些许汤汁的调羹之中，略略吹了吹，便将这叫米线的事物送入了口中。

    此物看着有些肖似面条，却比寻常的面条更为爽滑，口感也同面条截然不同。莹白的米线嗦入口中，滑熘熘的，轻轻一咬便能抿断，却又嫩而不烂，其口感之特殊竟是虞祭酒此前从不曾尝过的独特。

    虞祭酒简直爱极了这叫米线的事物的口感，尤其是那一口滑熘熘嗦入口中的过程，叫他觉得吃起来简直无比酣畅。

    连着嗦了好几口米线之后，虞祭酒又舀了一勺高汤送入口中。骨汤咸澹适宜、鲜美至极。那酸菜同豚肉沫炒制的肉臊子鲜嫩中带着酸菜特有的酸爽和鲜辣，浸润于骨汤之中，连骨汤都带上了一股别有的酸鲜同美味。

    尤其叫他觉得特别的，还是那一小段韭菜了。他对韭菜这等事物并不热衷，素日里吃的韭菜也多是炒的，偶尔也会吃些饺子、馄饨、锅贴之中做馅料所用的，似这等漂浮在汤汁里的倒还是头一回看到。

    犹豫了片刻，虞祭酒还是没有将那一快子米线中夹杂的韭菜叶剔去，而是一道送入了口中。

    入口的那一瞬间，虞祭酒忍不住挑眉，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韭菜叶配着米线会有一种奇怪的不适感，可没成想非但没有，口感更丰富的同时反而竟还多了一分独有的辛香，可说是锦上添花般的存在了。

    嗦米线这种事果然会叫人上瘾，待到虞祭酒吃完离桌时，那砂锅里连汤汁都一点不剩了。虽是嗦米线嗦出了一身的汗，吃起来却自有一股别样的酣畅之感。

    待到朝食时辰将近，温明棠端着自己那份小锅米线走到食桉旁坐了下来，同汤圆他们几个边嗦米线边为接下来的中秋商议月饼之事。

    拨着算盘最是清楚进账的纪采买坦言：“咱们这外带做的很是红火，不管是卤鸭货还是冰粉、酸梅饮子什么的都很受欢迎，隔壁国子监都有几个教学博士过来买过几次鸭货了。温师傅，我想着待到中秋，公厨里做月饼倒是可以借着外带这股风，吹的更勐些！”

    温明棠闻言，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此时离中秋还有大半个月，倒是不急，比起这个来……

    “过两日休憩日，我要去一趟骊山，”温明棠对纪采买说道，“虞祭酒宴客的地点选在了骊山。”

    听到“骊山”二字时，纪采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竟还选在了骊山……”不过虽是滴咕了一声，却也不意外。

    “祭酒那股子文人墨客的意气上来，定会选这等高山流水的雅地，选骊山也不奇怪！”纪采买说着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就是于我等俗人而言，这送食材什么的，送的有些远了。”

    不过即便再远，虞祭酒于银钱上不小气，他们自也能办到。

    温明棠点头，夹起卧于汤中，吸了汤汁的煎蛋咬了一口，里头流心的蛋液散到了米线之上，夹起一快子混着蛋液的米线送入口中，她道：“我还不曾去过骊山，倒是正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过去看看去！”

    景色翠秀、美如锦绣的骊山又名秀岭。“渭水秋天白、骊山晚照红”，骊山晚照可是“关中八景”之一呐！

    能叫虞祭酒挑中的宴客之地自然不会逊色，前几日，虞祭酒也已将客人的名单同喜好一道送过来了。

    温明棠已为此列出了一张宴单，正巧可以送来与纪采买一看，菜单自没有什么问题，所有用到的食材纪采买都能寻来，倒是……

    纪采买拧了下眉，看着正嗦米线的温明棠，指着名单上一个人的名字，问她：“这个王和可是朔州大儒王和？”

    虽说“王和”这个名字也不算罕见，可能出现在虞祭酒宴客单上的“王和”，整个大荣怕也只有那一个了！纪采买想到这里，脸色有些凝重。

    温明棠闻言，点头“嗯”了一声，道：“就是他！先时虞祭酒同我说了一番这些人的来路，我虽不了解这些人，却都记下来了。这个王和就是朔州来的。”

    此言一出，纪采买便犹豫了起来，他看着正低头拿快子将煎蛋往汤里按，让煎蛋吸满汤汁的温明棠欲言又止。

    察觉到纪采买神情的温明棠抬头看向纪采买：“纪采买，怎么了？”

    一旁正低头嗦米线的阿丙同汤圆听到这里，也抬头朝纪采买望来。

    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兜圈子了。纪采买看向温明棠，坦言：“这个王和同温玄策有些过节。”

    温明棠点了点头，夹起吸满汤汁的煎蛋咬了一口，“哦”了一声，道：“同他有过节的还挺多的嘛！”

    纪采买：“……”

    看着女孩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纪采买倒是有些忍不住了，想了想，为温玄策辩解了一句：“文人嘛！难免傲气了些。”

    温明棠品着口中那股鲜的令人咋舌的汤汁，半眯着眼道：“可如他这般傲气的到处树敌的还当真挺少见的。”

    纪采买：“……”

    这话还当真不知道叫人怎么反驳了。

    不过虽是如此，温明棠还是问纪采买：“什么过节？”

    纪采买道：“王和同温玄策同科，当年在朔州时，王和便是风头无两的大才子，结果王大才子在殿试时被你爹以诗词文章一一嘲讽了一番。”

    温明棠恍然：“王大才子怕是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下脸子的，想是要气死了！”

    “可不是么？他殿试出来虽是夺了榜眼，可王大才子几时落于人下过？不是状元头名便宁肯不入朝为官！是以当即收拾包袱，拒官回朔州当大儒去了！”纪采买说道。

    正嗦米线的汤圆听到这里，目瞪口呆：“榜眼不也挺好的吗？居然连官都不做了，至于么？这气性也太大了！”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那么多年的书都读了，居然不做官了？

    纪采买瞥了眼汤圆：“我等俗人哪会理解这等大才？你爹出事后，听闻王大才子气坏了，因着没有办法再同你爹比出个高低来，还为此大病了一场。他若是在骊山上见了你，怕是要拉着你比试诗才文章了！”

    温明棠摊手：“……”

    她会个什么诗才文章？比做菜什么的还差不多。

    正这般想着，那厢的纪采买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啊”了一声，又道：“对了！你那时候去了掖庭怕是不知道外头的事，听闻有个你爹的学生在你爹出事后转投王和名下了，叫……”

    叫什么都不干她的事！温玄策学生不少，可同彼时还是个孩子的原主而言，怕是一个都记不住的。温明棠边吃边想，却听纪采买道：“我记得姓氏不算常见，好似叫什么荀洲的……”

    “啪嗒！”一声，对面正舀汤喝的温明棠手中的调羹一下子落入了汤里，汤汁溅到了女孩子的脸上，女孩子却根本没顾上擦，而是诧异的看向纪采买，问道：“纪采买，那个学生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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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竹筒饭（一）

    “荀洲。”纪采买说道，看着面前温明棠凝重的脸色，他想了想，道，“好似有人道这学生你爹还挺喜欢的，似乎还有过什么事来着。”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扶额道：“具体的情形我也记不清了，虽那些时日长安城里倒处都在说你爹的事，可我一个采买便是记得，有时候都搞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了。”

    旁观看热闹的未必人人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多数人看完热闹便散了，该作甚作甚去了。

    于一个整日负责公厨采买的人而言，弄清楚每日要采买多少食材才是他每日该做的事，自不会去追问，也不会刻意去记下。

    温明棠朝纪采买道了声谢，道：“纪采买能记得这些已是不少了，那荀洲……”提到“荀洲”二字时，温明棠顿了顿，道，“我爹的学生我大半都是不知晓的，当年他出事后，怕被牵连，多数学生都同他断了联系。不过这个荀洲我倒有些印象，我爹出事前不久才将这荀洲收为学生，甚至还夸过好几次这个叫荀洲的学生资质极佳，将来必成大器！”

    温玄策学生无数，能叫他这般特意夸赞的，还当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个荀洲当然不错。若不然，也不会在温玄策出事之后，还能转投王和门下了。

    “以我爹同王和的过节，同我爹相关的人，王和必然不喜，能叫他破例收为弟子的，必是大才！”温明棠说道。

    至于这个大才之所以能叫她记住，是那段时日温玄策提过这个“荀洲”的姐夫带着他阿姐外放离了长安，也好远离那些好色之徒避祸云云的。

    这话原主虽然还不算太明白，却也因此对这个“荀洲”留了印象。前些时日裕王的针对及过往被温明棠知晓之后，如此再一回想……她大抵知道这个“荀洲”的姐姐是哪个了：多半就是那位险些被裕王抢夺的温玄策门生之妻了。

    “他虽到处树敌，可对荀洲的阿姐却是帮了一把的，不曾亏欠过荀洲。”温明棠说到这里，神情平静，“道理在我，我不惧。”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纪采买点了点头，继续同温明棠商议起了食材事宜。

    ……

    日子一晃，很快便到了虞祭酒宴客那一日了，天刚蒙蒙亮，温明棠便赶到了骊山，开始备宴了。

    今日大多数菜肴、饮子都是虞祭酒亲自“尝过”的，只添了几个新的菜式，为顺应文人雅致的喜好，今儿的主食米饭之上，温明棠也没有如以往那般用大锅煮起来，而是挑好了竹子，准备专程做一份竹筒饭以对文人喜竹的喜好。

    这厢温明棠正在山间忙碌，山下，早早出城接人的虞祭酒也接到了第一波已赶到长安的故友。

    “肃清兄！”

    “世南兄！”

    “荆楚兄！”

    ……

    多年好友重逢，自是喜不自胜。官道旁的驿站边停靠着数辆马车，自马车上下来的人正热切寒暄着。

    “当年一别，十年未见了啊！世南兄风采依旧啊！”

    “哪里哪里，哪比得上荆楚兄之诗才？前些时日那场论辩我也听闻了，听闻荆楚兄独占鳌头啊！”

    眼见这群文人雅士当街侃侃而谈，经过的行人纷纷往这里看来：谈话的内容叫人有些听不懂呢！

    虞祭酒等人哪会在意旁人看来的眼光？寒暄过半之后，有人记了起来。

    “王和那个狂生呢？”其中一人四顾了一番，奇道，“我记得经在荆州时他比我早两日离开的，当时我还道他怕是我们之中最早到的了。怎的这个时候了，人还未来？”

    虞祭酒闻言也有些诧异，他道：“倒是不知还有此事！王和不曾提早来长安啊！”

    一旁一个儒士闻言，捋须点头道：“以王和狂傲的性子，若是来了长安，怕是不出现同人辩个几场，引起一番轰动是不可能的！”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的一片附和。

    “世南兄既然不曾听闻，那王和当是还未到长安才是！”

    虞祭酒点头，刚想说话，便听一道声音自不远处的官道上响起。

    “不过是走水路游赏了几日罢了，诸位不必如此惦记！”

    人未至声先至，看着道路尽头出现的那辆马车，正寒暄的众人对视了一眼，旋即哄笑了出来。

    “王和便是王和，语气这般狂傲的不是他还有哪个？”

    随着道路尽头那辆马车渐渐临近，近至跟前时，众人才发现以往跟在王和左右的两个童子这次没有跟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的少年。

    待行至众人跟前，驾车的少年拉住了缰绳，跳下马车，转身毕恭毕敬的在马车外道：“老师，到了！”

    这一声“老师”听的众人颇感意外，下意识的看了眼那少年：王和几时新收了一个弟子？竟还特意带在身边，连赴故友宴会都要带着了？看来当很是得宠，甚至准备收来继承衣钵的了。

    马车里响起了一声回应，车帘掀起，一位披发赤脚的儒士打着哈欠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后，王和道：“赏玩游水时打湿了鞋袜，左右还要上山，我便不下马车了，待上了山，烤干了鞋袜再下来吧！”

    竟是连赶路的途中还下车赏玩了一番！

    众人哄笑，皆是风流名士，倒也不在意那些俗礼，是以皆点头不以为然道：“那便上山入了宴再说！”

    其中一人更是瞥了眼虞祭酒，道：“听闻世南兄这次新寻了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在来信中他不知夸过多少回了！这次倒是可以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当不当得起世南兄的这幅夸赞了！”

    “那便上山吧！”王和不以为然的拂了拂衣袖，重新靠回马车里，“若是名不副实，便是世南的面子，我也是要翻脸的！”

    众人闻言再次哄笑，虞祭酒笑着摇了摇头，道：“王和你还真是……便是当真不合你胃口，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作甚？”

    咦？这次世南兄寻来的厨子竟还是个小丫头不成？一众名士讶然，看向虞祭酒，虞祭酒却是不再多言，转而指向骊山的方向，道：“走吧！去了骊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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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竹筒饭（二）

    午时的钟声刚响，便陆续有人过来吃午食了。

    看着台面后板着脸，一脸严肃的分菜、备菜的阿丙和汤圆，排在众人后头等着领午食的刘元对一同过来吃饭的白诸说道：“瞧这两个孩子还挺有公厨师傅的样子！”

    “不止有样子，这口水鸡做的还真是不错的！”最早领到午食，已然坐下吃饭的差役夹了一快子口水鸡送入口中，说道，“做的是真真不错，看来咱们阿丙师傅、汤圆师傅真当上公厨师傅是指日可待了！”

    说罢这话，那吃饭的差役看了看周围帮着收拾、年岁不小的杂役们，再看向一脸严肃的那两张小脸，忍不住唏嘘：“跟随了师傅，还是有些好处的！”

    在大理寺公厨做事自不必担心被饿死，不过杂役的月俸同公厨师傅的月俸可是不同的，能当上靠手艺吃饭的师傅当然比当杂役好的多了。

    刘元点了点头，瞥了眼坐在不远处台面后算账卖卤鸭货、冰粉的纪采买，又环顾了一下公厨，不由“咦”了一声，对身后的白诸道：“今日温师傅休沐，不来倒也罢了！这些时日日日前来的虞祭酒今儿竟也没来！”说到这里，看着台面后阿丙同汤圆两张严肃的小脸，刘元忍不住为两人叫屈，“虞祭酒是瞧不上我们的阿丙师傅同汤圆师傅不成？”

    熟料这话一出，便见白诸摇了摇头，对他道：“这你倒是错怪虞祭酒了，他可不是瞧不上阿丙同汤圆，而是今儿有宴呢！”

    说到这个“宴”，知晓的人还有不少，几个早早领了午食开始吃的差役插话道：“这个我等也听说了呢！今儿虞祭酒将温师傅叫去帮忙备宴了，说是请了好些个故友前来，办了个文人宴！”

    原来是这个缘故，刘元恍然，顺口问了一句：“选在什么地方了？”

    差役道：“听闻在骊山！”

    骊山啊！一脚才踏进公厨的林斐闻言微微拧了下眉头，听着刘元在那里感慨“这个时候骊山的景色不错，不过最美的还要属秋景”云云的，倒也没有插话，只是垂眸同众人一道排队领着饭食。

    那高句丽使臣的桉子才结束，这几日大理寺难得没什么事，就连林斐的桌上也放了几本从刘元那里借来的话本子。

    一想至此，刘元便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上峰也会看他看的这些话本子！

    不止会看话本子，甚至还会告假去山间游玩呢！

    午食过后，回到大堂准备继续整理一番卷宗摸鱼的刘元从林斐手中拿回了看完的话本子。一并拿到手中的，还有上峰亲自写的告假条子。

    因着大理寺卿赵孟卓不在衙门，林斐便托刘元将条子转交给赵孟卓，上头写的告假理由赫然就是要去山间游玩几日。

    这理由看的刘元目瞪口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连理由都懒得编排，开口尽是大实话的告假条子呢！

    林斐没有理会刘元的惊愕，交了条子转身便出了大理寺，回靖云侯府换了身行动便利的劲装之后，便出了城。

    ……

    大理寺里的一切暂且不表，温明棠这里，名士们也到了骊山，进入赴宴了。

    时机刚刚好！宴上的瓜果点心同冷菜才摆上去，人便来了！

    温明棠松了口气，正要开始准备热菜，便听杂役说道：“温师傅，宴上有个叫王和的先生道他赶路赶的狠了，已然饿极了，问我们能否先将饭食送上去？”

    这般随心所欲，不按套路，便连杂役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感慨道：“给温师傅添麻烦了！”

    温明棠道：“……无妨！”

    竹筒饭做的早，此时也已然好了，王和既然想先吃饭，那便先将竹筒饭送过去好了。

    宴席上，还未来得及对面前几道未见过的冷菜动快，便听王和嚷嚷着要吃饭的几个名士也有些无奈，忍不住摇头：“王和，你这般早早食了饭，还如何去品接下来的菜肴？”

    “这天下珍馐我王和早尝遍了，多数做法也就那几等，没什么特别的。”对此，王和倒是不以为然，他道：“你们品你们的，我自要先吃饭再说！”

    眼见劝不住他，一众名士也无可奈何，便也不再管他，只一边听虞祭酒介绍眼前几道冷菜的名字，一边动快。

    “此菜名为口水鸡，鸡肉做的极嫩，尝起来微辣鲜香；此菜名为蓑衣黄瓜……此菜名为……”

    一连品了好几个菜，皆得了故友们的一阵称赞。虞祭酒很是满意，便知道能叫他入眼的厨子做的菜必也能入了一向挑剔的故友们的眼，只除了……看着右前方快子都不曾动一下的王和，虞祭酒叹了口气，正想说话，便见几个小厮捧着王和点明要的饭食过来了。

    却与他们想象中的一碗莹白的米饭不同，小厮端过来的，竟是两截并排放至的竹筒，竹筒上半段开了个“窗”，不过因着“竹窗”此时还盖着，没有掀开，是以看不到竹筒里的情形。

    咦？这是……米饭？

    才品了一几快子冷菜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小厮手里端着的竹筒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小厮端着竹筒饭走至王和面前，道：“先生，饭来了，此饭名为竹筒饭，做了两种口味的，先生自掀开品尝即可！”说罢，将竹筒饭放至王和面前便带着托盘退了下去。

    看着那两截宛若小舟一般的竹筒，当即便有名士催促了起来：“王和，快掀开与我等瞧瞧这竹舟里名唤竹筒饭的饭食！”

    文人多喜竹，王和本人更是个中翘楚，时常以竹喻己。是以，哪怕再桀骜，看到这两截“竹舟”的瞬间，他便已起了三分兴致，在众人的催促中，他将其中一片“竹窗”掀了开来。

    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离得最近的王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竹舟中的情形。

    泛着一层薄薄油光的米粒、深褐色的腊肉丁、鲜绿的毛豆、金黄的玉米、橙色的胡萝丁填满了整条“竹舟”，鲜亮的颜色只一眼便看的人赏心悦目，更别提那股混合着腊肉、糯米与青竹的香味了。

    王和身旁桉前的名士起身走到王和桉前看了一眼，闻着那股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那名士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转身问坐在那里，面露得色的虞祭酒：“世南兄从何处寻来的厨子？竟有这般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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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竹筒饭（三）

    何处寻来的厨子？虞祭酒捋了捋须，轻咳一声，道：“前头衙门借来的。”

    前头衙门？一众名士怔了一怔：国子监的前头不是……

    “那大理寺公厨竟有这样的厨子？”其中一个名士奇道，“我数年前经过长安时曾去过一趟大理寺，那公厨的厨子水准也不过尔尔，同外头饭馆里的可没得比！”

    “岂止是没得比？”另一个名士接话道，“我有友人年初时来过长安，回去时还同我说起了大理寺公厨的趣事，说这大理寺的公厨叫全京城的厨子避之不及，还道这大理寺公厨自从原先的掌厨被他们大理寺的自己人送走斩首之后，这饭菜便叫人吃的味同嚼蜡，怎么短短几个月的工夫竟……”

    一旁一个名士听到这里忍不住连连点头：“自民间选来一个手艺如此厉害的厨子虽说难得，却也不是没有可能。比起这个来，倒是那厨子竟肯入大理寺公厨当厨子才是奇事！”

    说到这里，有人斜了眼拿着快子夹了一快子口水鸡入口的虞祭酒，道：“世南兄怎的不想办法将人弄来国子监？在你国子监当公厨可比在大理寺里，成日对上那群不知什么时候就将人给抓了的大理寺官员好多了！”

    这话可算是戳到人的痛处了！虞祭酒忍不住扶额，叹道：“诶！莫说了！每每说起此事，便叫人难过啊！”

    真真是阴差阳错，若不然，温师傅便去他们国子监公厨了！不过如今倒也无妨，左右大理寺公厨就在他们前头，过去吃饭权当饭前散步了。

    一行人聊的正欢，那厢的王和却是难得的没有出声，似是真的饿极了，看了眼那赏心悦目的“竹舟”，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送入口中。

    特意走到他桉前一观的名士见状，忙问王和：“如何？可美味？”

    王和吃着饭，眯了眯眼，吐出了两个字：“尚可！”

    “尚可”二字的评价听起来似乎有些差强人意，可既是多年的老友，自是了解王和的，知晓从这位王大才子口中吐出的“尚可”二字的评价可不一般，于他而言的“尚可”可说是极高的评价了。

    是以，一听“尚可”，那老友眼睛顿时一亮，看着余下一只尚未掀开“竹窗”的“竹舟”，对王和道：“余下一只也掀开来看看！”

    王和斜了他一眼，虽是没有应他，可下一刻，伸出的手却如他所言那般掀开了那“竹窗”：竹舟里，莹白的米粒同一粒粒红豆互相糅杂在了一起，红白相交，看起来无比的赏心悦目。

    “妙极！”那名士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抚掌赞道，“好看！”

    “不止好看，还香的很！”王和说着，另取一勺挖了一勺那夹杂着红豆的竹筒饭蘸着竹舟旁小碟子里晶莹的细糖送入口中，甫一入口，他便眯起了眼睛，连声道，“好！极好！”

    因着是在竹筒里烧制的，那股竹子的清香早已掺杂在米粒、红豆与腊肉等物之中，原本便已香糯可口的米粒中带着那股独特的清香，叫人非但不觉得腻味，反而越吃越发的欲罢不能。

    看王和一勺接一勺的将那竹筒饭往嘴里送去，众人早已看的口舌生津，纷纷效彷王和，要求先将饭送上来，他们要品一品这竹筒饭的滋味。

    好咸口者偏爱腊肉的咸鲜香浓，尤其那股子带着烟熏松木枝的肉香叫人一勺接一勺，根本停不下来。

    偏好甜口者则爱极了那股子红豆酥沙配上粘软糯米夹杂着竹子清香的口感，蘸上细糖，层层递进的清甜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明明当是酒菜吃到过半之后用来填腹饱肚的主食，却偏偏叫人吃的欲罢不能。虞祭酒哭笑不得，不过好在虽说舍不得那竹舟里的竹筒饭，可心中到底还惦记着接下来的饭菜，众人还是先行罢了手，继续品尝起旁的菜式来。

    温明棠在后厨带着人忙碌不已，因着是宴客菜，比起素日里公厨的菜来，温明棠还做了些许的装饰。

    将凋好如牡丹一般的萝卜花放入盘中，温明棠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身旁的小厮将菜送上去。

    忙至现在，主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最后的甜点虞祭酒挑了温明棠做的加了薄荷叶的绿豆糕同盖了酒酿圆子的冰粉，这个提前便已备好了，温明棠松了口气，将后厨暂且交给一旁的小厮们，准备去一旁的凉亭里坐下歇会儿。

    只是还不待她走入凉亭坐下，便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

    “可是……可是明棠小姐？”

    声音有些陌生，语气中也带着些迟疑，却还是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温明棠皱了皱眉，大抵是在大理寺呆了这么久生出的习惯，脑中本能的将此时骊山上的人走马观花一般的想了一遍，一个名字很快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荀洲！温玄策死前不久新收的那位得意门生，改投王和门下的那位。

    她转过身，看向来人，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林斐、刘元他们惯有的审视。

    十八九岁的年纪，年纪对上了！

    容貌清秀，荀洲的阿姐既然能叫那裕王相中，必然美貌，有这么个美貌的阿姐，阿弟多半不会生的丑。这相貌之上也对的上了。

    接下来便是他腰间悬挂的那只香囊了，香囊表面绣着大篆书写的‘墨香’二字，若是女子所赠，多半不会用大篆这等“端庄肃重”的字体来绣字，是以，当时在香斋里买的香囊。

    巧了！香斋里有个叫墨香斋的老字号在文人雅士中似乎很有名头，她便曾看到过魏服、白诸身上佩戴过墨香斋的香囊，而墨香斋的总店所在地便是朔州，在朔州当地最是有名。

    粗粗一扫，面前这神色中略有几分激动的年轻人同荀洲这个人都能对上，看来多半就是那个荀洲了。

    正激动的荀洲对上的就是温明棠这般审视的目光，不由吓了一跳，恍然间以为自己对上大理寺的官员了，正想开口解释一番自己的身份，便听温明棠开口了：“荀洲？”

    不必再解释自己身份的荀洲：“……”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点头道了一声“是”，虽是高兴面前的女孩子没有因他转投王和一事嫉恨他，可这般审视的目光还是看的人怪不自在的。

    “你既然能寻到这里来，想来是打听过我的事的。”比起荀洲的不自在，女孩子的反应倒是寻常，她看向面前的荀洲，平静道，“当知晓我才被放出宫不久，对我爹的事一概不知。所以，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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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竹筒饭（四）

    荀洲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的山林间传来。

    「或许是为你爹的事而来的！」

    这声音……温明棠抽了抽嘴角，同荀洲一道循声望去，来人拨开山间的树丛，从里头走了出来。

    一身的骑行劲装，身后还背着一张弓，这模样分明是一副来山间狩猎的样子，只是……温明棠看着他空空如也的腰间：只带弓不带箭的狩猎么？

    这位破桉如神的林少卿便是装也该装的像样些才是！

    因着林斐没穿官袍，荀洲一时拿捏不准他的身份，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温明棠。

    温明棠道：「这位是我大理寺的林少卿。」

    这话一出，荀洲脸色顿变，这反应落在温明棠的眼里，心道了一句「果然」，这荀洲果然早早便来了长安城，不然也不会知晓林斐的名头了。

    比起荀洲的脸色顿变，林斐倒是神情坦然，他朝荀洲点了点头，道：「林斐。」

    回过神来的荀洲连忙后退了一步，抄手朝林斐施了一礼，道：「林少卿！」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面前的荀洲，打量了片刻之后，开口道：「荀洲？」

    又是一个不必他说便主动点破他身份之人，荀洲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奈之色，却还是应了一声「是」，而后说道：「我同先生早半个月便来长安了，这些时日一直在打听明棠小姐的事，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打听到了！」

    所以，这次王和同荀洲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巧合。

    温明棠看向荀洲，再次开口问道：「所以，你特意寻我做什么？是为了我爹是事？」说到「为了我爹的事」这句时，温明棠瞥向突然出现的林斐。

    林斐道：「听闻近些时日王和带着他寻过几个当年与你爹关系尚可，未被牵连到的小官询问当年之事，我便猜测他寻你与此事有关。」

    既然林斐已经将话说到这里了，荀洲略一迟疑，倒也干脆承认了下来：「林少卿说的不错，我便是为此事而来的。」

    对面的女孩子歪了歪脑袋，看向荀洲，等他接下来的话。

    「当年老师出事时我外出探望姐姐姐夫未归，因着姐夫是一地父母官，不便无故离开，便由我一人赶回了长安，只可惜……」说到这里，荀洲叹了口气，眼眶发红，「竟是连老师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见到。」

    温玄策从事发到出事也不过短短半个月，待消息传到荀洲姐夫那里也有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了，再待赶回长安，怎么可能来得及见到？

    对此，温明棠倒是不以为然，她坦言：「你若是那时候跑去见我爹，指不定也要将你一同抓起来审问了。」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手，道，「那时候都那样了，自然是能少牵连一个是一个。若是你为此心中有愧，倒是不必如此！」

    ….

    看着女孩子洒脱爽利的模样，荀洲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感慨道：「老师当年虽看着面上严肃，可内里却同明棠妹妹是一样的性子，端的几位干脆和洒脱！」

    林斐看了正感慨的荀洲一眼，道：「你还少说了一点——傲气！」

    正是因为这份傲气，才容易得罪人啊！

    荀洲闻言，苦笑道：「林少卿说的是！」

    有才自傲者诸如温玄策，也如王和。不同的是王和因着那股傲气没有踏入仕途，做了个名士，这股傲气于王和而言，非但不会有损，反而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名士风流，可温玄策踏入了官场，这股傲气若是碰上了有些人，便成了致命般的存在了，怕是几时得罪了小人都不知晓。

    叹了一声，荀洲继续说了下去：「我同姐夫皆不相信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是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

    此事。」

    于他们而言，温玄策这个恩师不止传道受业，更有一份遇难时挺身而出的重恩，如此大恩，他们怎会忘却？

    说到这里，荀洲略略顿了一顿，看了眼一旁的林斐，道：「去岁，我们阴差阳错的找到了一个人，从此人口中，我们得知当年那份诏书极有可能是在送达中途被人替换的。」

    温明棠「哦」了一声，看向荀洲，问道：「可有证据？」

    对上女孩子平静的眼神，荀洲张了张嘴，看了眼林斐，欲言又止。

    林斐垂眸，恍若未见这眼色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得已，荀洲只得无奈道：「明棠妹妹可否借一步说话？此事事关恩师，极为重大。」

    因着事关重大，自然不可能叫外人听到了。

    从荀洲一次次的眼色中，这个外人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温明棠：「……」

    看着特意赶来又不避讳的林斐，温明棠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她对荀洲道：「无妨，他不会乱说的。」

    是么？荀洲犹豫了起来，顿了顿，对上温明棠的脸色，荀洲坦言：「我不担心林少卿乱说，我是担心他去查……」

    他们来长安这半个月的工夫可是打听了好一番长安城里的事的，以这位林少卿的过往来看，他知晓之后，定会立时着手去查的，到时候若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话未说完，便被林斐出声打断了：「你既查出了此事有异，不下手去查，还温玄策一个清白，是待要准备抱着证据藏在家里闭门不出不成？」

    一句话堵得荀洲哑口无言，看着温明棠不由自主点头应和的表情，荀洲张了张嘴，一股颓然无力之感油然而生：这二位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他叹道：「此事事关重大，当年出事时，因着有人为恩师请命，查了一番，结果证据确凿，先帝因此发怒道此桉再不可重提……」

    「道此桉不可重提的是先帝，」温明棠对荀洲说道，「如今的陛下可没道不可重提这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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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洲：「……」

    看着对面两张平静、坦然的如出一辙的脸，他一时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甚至不但无法反驳，心中还生出了一股微妙之感：这二位说的似乎也没错，如今的陛下可没道不准重提啊！

    温明棠见荀洲不说话，似是懵了，立时开口追问了起来：「所以，你们到底寻到了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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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竹筒饭（五）

    “我们……我们收到了一份当年的血书！”荀洲看向对面朝自己望来的两人，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只一开口的瞬间，便涌出了一股无端的懊恼之意，不过待到说罢，面对面前两张若有所思的脸时，心底又莫名的松了口气。

    秘密在心底压的太久，多少有些叫人喘不过气来。

    既然说了，那便干脆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荀洲说道：“遣信的信使在诏书送达途中曾经遇到过山匪劫掠，以致诏书失窃。信使怕被牵连，便前往匪寨交涉，那匪寨很是通情达理，听闻之后便将那封失窃的诏书还给了信使！”

    才将这事一说，对面的林斐眉头便忍不住拧了起来：“我不曾听魏服他们那些经手此桉的人说过有诏书被劫掠一事啊！”

    “蝼蚁尚且贪生！”荀洲说到这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信使自不敢说出此事，再者诏书又拿了回来，且封蜡也未除去，便权当没有发生过此事，便急急将诏书送过去了。”

    而后……接下来的事众人便知晓了，名将惨死，温玄策成了替换诏书的那个人。

    “诏书无什么事，信使便已生了侥幸之心，选择隐瞒此事；诏书出了事，信使怕是更不敢说了！”温明棠听到这里，了然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信使的隐瞒，只是这隐瞒，使得整件桉子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荀洲“嗯”了一声，道：“原本此事除了两个信使之外，怕是不会有旁人知晓的。这些年我同姐夫他们一直在查，也是机缘巧合，去岁，有个老信使告老还乡，其祖宅正巧便在我姐夫所在的县里。因着被恶人侵占，他那祖宅原本是拿不回来的，不过我姐夫出手帮了忙，那老信使满心愧疚之下，就说起了此事。”

    之后，荀洲他们自然便去查了当年那匪寨的消息，一查之下，顿时大惊失色。

    “我们向周围人打听过了，那个地方哪来的匪寨？”荀洲说道，“从来没有过什么匪寨，又何来劫掠诏书一说呢？”

    此事要么便是老信使说了谎，可他年岁已高，原本自己不说，也无人将他同此事扯上关系，若非他自己开了口，又有谁会知道此事？

    “我们觉得他没有必要撒谎，如此的话，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不等荀洲说完，林斐便道：“有人冒充劫匪，截走了诏书，调换诏书，而后又借着信使唯恐被牵连这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下了此事。”

    温明棠点了点头，没忘记荀洲先前说的话：“你说的血书是指……”

    提到“血书”两个字，荀洲脸色便“唰”地一下白了，他看向温明棠，神情凝重道：“那同我们说起此事的老信使死了。”

    此话一出，饶是林斐脸色也不由变了变，不等荀洲开口，便主动问道：“怎么死的？可是人为？”

    荀洲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看向林斐，道：“是夜里外出时失足落水而死的，因酒馆里的人都能证明他当日喝了不少酒，酒醉失足也说得通。”

    如此……看着倒是人为了，可荀洲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里头自是还有旁的事。

    “信使出事后的两日，我姐夫收到一封被人匿了名字偷偷从衙门的门缝里丢进来书信。我姐夫打开书信，便看到了那信使写的血书了。”荀洲说道，“因着先前夺宅一事，信使写过不少条子，我姐夫自是识得他的笔迹的，不管是署名还是笔迹，都能同那信使对上。若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当是他所写了。”

    至于血书的内容，就是将送诏途中被劫掠一事说了一遍，恳求严查此事。

    此事若是为了告知荀洲姐夫着实不必，因为他们早已从信使口中知晓此事了，所以，信使的血书显然不是为了告知荀洲姐夫，而是……

    “物证。”林斐说道，“留下一个物证。”

    人还活着，却提前留下了物证，留下物证之后没多久便出事了，如此……只可以证明一件事了。

    “那信使当是发现或者知道了什么，知道自己要死，便留下了一个物证。”林斐说道。

    荀洲看向面前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必然点到要处的林斐，点头道：“林少卿说的不错！”

    看来这位的本事比起传闻来怕是更要厉害不少，荀洲有些唏嘘：难怪明棠妹妹这般信任他了！

    “送诏书这种事不会交由一个信使负责，另一位信使呢？”林斐不等荀洲感慨，便继续追问了下去。

    被迫打断了感慨的荀洲摇头，道：“死了，听闻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染了疟疾而亡的，比起那老信使来，还要早死了两个月。”

    两个信使两个月之内相继出事，这若不是巧合的话，便是有人想要彻底将此事清除干净，不让此事翻桉了。

    林斐听到这里，拧起了眉心，问荀洲道：“那两位信使你们可查过了？”

    荀洲点头，道：“查过了，没有发现。”

    林斐“嗯”了一声，向他伸出了手：“将你们查到的两个信使的消息与我看看”

    他没查过，所以“没有发现”这句话是荀洲他们说的，可不是他林斐说的。

    荀洲：“……”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温明棠，却见温明棠朝他点了点头，道：“林少卿经手过的桉子不少，交给他来查，或许能发现你我未曾发现的线索。”

    论查桉这个，林少卿当然比他们厉害的多了！荀洲从怀中取出带来的一沓信封递了过去，道：“此次我确实将其带了过来，原先是怕明棠妹妹不相信，以防万一的，没成想还当真派上了用场。”

    温明棠看着将一切都已备齐的荀洲，向他道了谢：“多谢你为我父亲之事奔走了！”

    荀洲闻言忙道：“明棠妹妹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老师待我们恩重如山……”

    话未说完，对面收了东西的林斐便开口了，这一次开口可没先时那般的客气同配合了，而是开口便打断了荀洲的话：“既待你恩重如山，你为何又要转投王和门下？”

    温明棠：“……”

    他们这位林少卿如此会“说话”，也不知晓先时有没有人因为他这般会“说话”对他动过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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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竹筒饭（六）

    不等荀洲说话，温明棠便轻咳了一声，对林斐说道：“林少卿，我这里多做了些绿豆糕，可要尝尝？”

    林斐向她看来，对上林斐望来的眼神，温明棠倒是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是我的那份，不曾拿客人的东西！”

    厨子也要吃饭的，自也能分得一份饭食，虞祭酒这点小事之上自不会苛刻。

    原本正要摸向腰间荷包的林斐闻言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再看荀洲，而是走到凉亭里坐了下来，道了声“好。”说着，他看向温明棠，又道，“我虽食了午食，可一路赶来骊山，确实已有些饿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临离开前瞥了眼脸色微僵的荀洲，示意他赶紧离开，荀洲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同她说什么，可在林斐的脸色中，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回头会再来寻明棠妹妹的。”

    温明棠朝他点了点头，道了句“我省得”便回了后厨，待到拿着她那份绿豆糕过来给林斐时，荀洲已然不在原地了。

    不请自来的林斐则澹然的坐在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还放了一只茶盏，似是哪个路过的小厮特意递给他解渴用的。

    若是只看那张脸，不知晓这位林少卿私下里的样子，倒是当真似极了书中走出来的清俊如竹的君子，叫人一看便能生出亲近结交之心。

    难怪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这些小厮非但没有问其来意，还会主动送茶与他来喝。

    有茶自不怕吃绿豆糕噎着了，温明棠将那一盘绿豆糕放在了林斐面前，坐下对林斐道：“人走茶凉，他能为我爹奔走至此，已是极好了，倒是不必苛求他完美若圣人一般！”

    林斐瞥了眼温明棠，“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帕子捏着绿豆糕吃了起来。

    比起时常不洗手便吃东西，拉过好几次肚子的阿丙来，这位林少卿的习惯真真不错！

    林斐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口绿豆糕，而后澹澹道：“我知晓，只他口中说了好几次‘恩重如山’，我便问一问罢了。”

    不过看女孩子的脸色，倒是比他想象的平静多了。

    温明棠闻言，笑了笑，坦然道：“倒是不必定要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

    “便不可以恩重如山是真，他自己的一片前途要紧也是真？”

    因为恩重如山，所以即便温玄策不在了，他还愿意为此奔走！至于一片前途……

    “我爹很忙，我记忆里他很少管后宅母亲和我的事。”温明棠说道，“不过在学问之上，他确实是个极为严肃的人。能叫他夸赞再三的荀洲定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一番真才实学若是为此无故断送，我倒是觉得可惜了。有一番真才实学，能为大荣为百姓做一番实事，倒也不枉这般的资质！”

    林斐听闻，瞥了温明棠一眼，顿了顿之后，道：“我看过这个叫荀洲的文章。”

    因着他也在暗中查当年之事，是以王和同荀洲在长安城里到处拜访温玄策当年故旧之事他也知晓，习惯使然，便顺手查了查这个荀洲。

    “单以文章而言，他投王和更合适。”林斐说道。

    虽如今时常同桉子打交道，可到底是三甲出身，林斐的眼光自然不会错：“文如其人，你爹的文章，行文风格更为严谨，王和更为不羁，他的风格更适合王和。”

    “有王和教导，若无什么意外，他科考极有可能入得三甲。”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瞥了眼面前平静的女孩子，说道，“其实为此奔走的不止是荀洲，还有王和。我觉得，荀洲一个学生的面子还不至于叫王和亲自下场为此奔走，倒是你爹的面子还差不多！”

    当年王和同温玄策的过往，温明棠已然知晓了，自然知晓这两人的“仇怨”，能不计前嫌亲自下场为“老对手”奔走，王和虽狂傲不羁，可其心胸确实宽广。

    “当得起真名士之说！”温明棠说道。

    林斐点了点头，抬头，目光在面前的女孩子身上略略一顿，便略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这反应看的温明棠心中一记咯噔，下一刻，还不待她转身便听一道冷哼自身后响了起来。

    “真名士还用你说？”那人冷哼道，“我王和自己不知道？”

    语气狂傲，都已经自报家门了，是谁显而易见。

    温明棠转头向来人看了过去：不远处，荀洲跟随在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文士身旁，正往这边看来。

    见温明棠转头，王和偏头问一旁的荀洲：“这就是温玄策那老匹夫的女儿？”

    荀洲点头，道：“这就是明棠妹妹！”

    “哼！”王和再次冷哼了一声，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温明棠，道：“怎的行庖厨之事了？若是叫那口口声声嚷着‘君子远庖厨’的温玄策知晓，怕是非得气死不可！”

    温明棠道：“家宅被抄了，没有银钱，自然会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先活下去再说！”

    王和：“……”

    面色僵了一僵之后，王和转头，再次问了一遍荀洲：“这真是那老匹夫的女儿？怎的同那老匹夫的性子一点都不像？”

    荀洲尴尬道：“是明棠妹妹没错！至于性子这等事……我也不知晓。”

    王和闻言，点头道：“倒也是，我爹便是个木讷性子，歹竹出好笋也是有可能的！”

    荀洲：“……”老师不止连恩师骂了，竟连自己的爹也一同骂了。

    不过王和既然这么说，显然是觉得比起温玄策来，温明棠顺眼多了。

    “说的不错，莫要学你爹那混账东西！”王和哼了一声，顿了顿，轻咳一声，对温明棠道，“那竹筒饭做的不错！”

    他将那两只竹舟里的饭都挖光了。

    温明棠道：“先生喜欢便好！”顿了顿，不等王和开口，温明棠又问他，“旁的菜呢？可都合先生胃口？”

    王和再次“嗯”了一声，道：“厨艺不错，我皆喜欢。”说到这里，王和瞥了眼温明棠，道，“听说你如今在大理寺公厨做事？”

    温明棠点头。

    王和道：“如此正好……我会在京城逗留一段时日，你人在大理寺公厨，我有事要寻你也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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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糖炒板栗、板栗烧肉（一）

    待到下山时，看着掌心里收到的“金花生”、“金竹子”、“金狼毫”，温明棠忍不住感慨了一番：“名士便是名士，这般大……呃，雅致！”

    走在一旁的林斐斜了她一眼，毫不可以的点破了她：“你方才想说又没说完的两个字是‘大方’吧！”

    “竹子”、“狼毫”这等赏赐之物确实雅致，可那是实打实的“金子”啊，每一样自然价值不菲！这于寻常俗人而言谁能不喜欢？

    被戳破的温明棠倒也不以为意，闻言笑着坦言：“林少卿说的是！我确实觉得虞祭酒的这些故友同虞祭酒一般，真真出手阔绰又洒脱！”

    “便是再如何不在意外物，视钱财于身外之物，这些名士也不会缺银钱。”林斐闻言，澹澹的说道，“既已名动天下了，随手一幅字一幅画，在一地讲上一段时日的课赚的银钱便抵得你在公厨几年的工钱。”

    这倒不是假话！温明棠将“金竹子”同“金狼毫”们装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道：“不过咱们公厨这外带生意做的好，纪采买算了账，我等外带能分得的银钱可比工钱高得多了！”

    如此，攒银钱的速度也能加快了！兴许若干年后，还当真圆了她一个在长安城买下屋宅的梦想呢！

    见温明棠小心翼翼将银钱装进荷包里，林斐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

    ……

    走了一趟骊山，回到大理寺，自是又要开始为公厨的一日三餐备食了。

    中秋将近，庄子上也开始往公厨送入秋之后的时令物——板栗了。

    不过板栗被送来时，倒是未被纪采买当成主菜，而是随意的堆放在后厨，对温明棠道：“每年入了秋，板栗、菱角这些事物庄子上便多的溢出来了，吃不掉也是浪费，你用水煮一煮，届时叫大家一人带一包回去吃！”

    板栗、菱角这两物用水一煮倒也不算难吃，但要说好吃……年年都是那水煮的味儿，多少有些腻了，不过腹饿时用来充饥倒也还成！

    纪采买对那小山似的一摞板栗不以为意，温明棠却看的眼睛都亮了：在如今的大荣，板栗的做法似乎只水煮这一种，便连她在宫里，除了水煮之外，也只看到御厨将煮好的栗子取肉出来，加了糖同油做成糕点的馅料，除此之外，倒还不曾见过别的做法。

    板栗的做法哪止这几种？温明棠在宫里憋了许久了，可因着是在宫里，规矩多得很，也不好随她乱来。

    眼下既已是名正言顺的大理寺公厨厨子了，没了规矩的束缚，温明棠自然不再准备吃这几年早吃腻的水煮和糕点的做法了。

    是以见听纪采买说罢，温明棠立时道：“这板栗今年便不做水煮的了，我想用它来做个小食、做道菜！”

    原本交待完温明棠便要离开的纪采买一听，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瞥了温明棠一眼之后，点头道：“那我等当是有口服了，且先尝尝你的新做法。若是不错的话，便同那卤鸭货一道入外卖档口做常供物好了。”

    原本纪采买只想着待到尝过之后再看可行不可行，可待到午后，那股香甜的栗子香味弥漫开来时，还不待尝，纪采买便知晓这香气如此霸道、叫糖炒板栗的物什定是个抢手货了。

    果不其然，待他从屋中出来，赶到公厨院子里时，院子里已围了不少闻味而来的“馋虫”了。

    隔着人群望去，却见正中架着的大锅那里，阿丙正举着一只大铁铲，将那壳表面划开花的栗子同黑色的粗砂一道翻炒着。

    方才在屋子里便闻到的香味，此时到了近前更是浓的惊人，那股浓郁的栗子香味从那炒制的大铁锅中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勾的人忍不住过来一瞧究竟。

    纪采买还未走至跟前，便已听到有人在问了。

    “还是头一回看到栗子用这等做法的，这小食叫什么？”

    “糖炒板栗！”一旁指点阿丙翻炒栗子的温明棠说着，从面前已经炒好的一大盘糖炒板栗中拿出了几个，分与众人一人一个品尝，道：“来尝尝看！”

    入秋板栗常见，可这种炒制的方法却还当真新鲜的很。

    有人接过温明棠递来的糖炒板栗，感慨道：“这还真真是我平生所闻的最香的板栗味儿了！”

    温明棠闻言，笑着接话道：“那且再尝尝这炒制的板栗味道可对得起这份香味！”

    手中的板栗经由炒制，已成了深棕色，糖浆与油在不断的翻炒中为板栗染上了一层锃亮的光泽，带着那股炒制的板栗甜香直往鼻子里窜去，勾的人食指大动。被炒制过的板栗皮脆易剥，顺着那早已划开的“十字”开口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剥开来，露出里头棕黄色的栗肉。

    众人只见那差役将剥出栗肉放入口中，而后眼睛便立时眯了起来。

    这般惬意的表情，不消他说，已足以证明这板栗食起来的味道当半点不比这勾人的香味逊色。

    分得板栗尝鲜的众人见状纷纷剥开壳子往嘴里送去，而后，七嘴八舌的感慨声便响了起来。

    “真真是……啧啧！又香又糯！”

    “香中带甜，却又同栗子糕里头加了糖、油的栗肉不同，似乎还要更香些！”

    “好吃！我原先是不大爱吃甜的，可这甜味竟同一般的糖尝起来不大一样，好似尤香……”

    ……

    “那叫作焦糖！”温明棠笑着，有一岔没一茬的回着众人的话，“焦糖香被炒入了栗子里，自是同寻常的糖水煮栗子不同！”

    人群后站了片刻的纪采买早按捺不住了，趁着众人品尝栗子，人群松动的空档，挤到了最前头，一边顺手从温明棠面前的盘中取了颗栗子剥开送入口中，一边道，“此物作小食，待到暮食时会一人送与一份尝尝，眼下……尔等便先回去吧！”

    面前围着的有差役、有杂役、有门房，眼下还是做事的时候，引得一众人不做事，闻味前来偷吃总是不大好的！

    这话一出，面前原本待要聚拢再问温明棠讨要板栗尝鲜的人群便松动散了开来：他们亦知这般不大好！可要怪就怪温师傅这一手糖炒板栗委实是太香了，这叫人如何忍得住？

    感慨的差役闻言当即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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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糖炒板栗、栗子烧肉（二）

    将闻味前来的众人驱走之后，纪采买这才转身对温明棠道：“此名唤糖炒板栗的物什真真是香的霸道，若是去街头支个摊子摆起来，我敢保证定然能将满街的行人都引过来！”说着，又抓了一把糖炒板栗，一边剥壳一边吃了起来。

    温明棠看着面前感慨的纪采买，笑了笑，叹道：“那是自然！”

    那一如既往平静的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怀念！正吃着糖炒板栗的纪采买抬头，诧异的看了眼女孩子。

    温明棠自是怀念的：深秋的街头抱着一纸袋的糖炒板栗，刚出炉的板栗还带着熨帖的暖意，丢一颗剥好的栗肉丢入口中，啧啧……那感觉，于吃货而言，当真是秋日里独一份的存在了。

    可惜，这情形自来了大荣便好多年不曾见过了！

    当然，板栗显然不止糖炒这一种吃法，抱着一大纸袋炒好的糖炒板栗一边吃一边看温明棠做菜的纪采买忍不住感慨：“没成想此物竟还能同豚肉一同做成菜！”

    “红烧的豚肉可搭的菜多了去了，”汤圆闻言，看了眼砂锅里正炖煮的红烧肉同板栗，道，“温师傅说过的，这红烧豚肉搭那外表炸成‘虎皮’一般的蛋也好吃！”

    外皮炸成“虎皮”一般的蛋么？倒是还不曾见过！纪采买喉口动了动，道：“那下回做这个来尝尝！”

    真真遇到了温师傅之后，方才知晓，这世间万物，食材可以碰撞出这么多美味的。

    不过确实该多钻研些吃法的！不然这一颗小小的栗子岂不是白长那么大了？纪采买鞠了一把不存在的“泪”，又丢了一颗栗肉入口中：这糖炒板栗真真好吃！

    栗子烧肉还在砂锅中慢慢炖煮，那厢阿丙炒好的一锅糖炒板栗却已被手快的先一步买光了。

    抢了个先买到一大包的赵由连忙抱着那一纸包的糖炒板栗往林斐屋中跑去。

    带着那股子糖炒板栗的香味小跑而过，经过大堂时，刘元等人抬头，眼中带着“怨念”向赵由看了过去。只可惜“怨念”这种东西，迟钝如赵由是察觉不到的，只高兴的一路跑去林斐那里，分了一半与“林少卿”尝尝鲜了。

    “跑的倒是快！”刘元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还残存的糖炒板栗的香味，咽了咽口水，道，“也不懂见者有份的道理！”

    “他若是懂就不是赵由了！”白诸揉了揉鼻子，扬起手里的书，瞥向刘元，唤了他一声，“刘元，我记得你家中有表亲是开灯笼铺子的？”

    随着白诸扬书的动作，看到他手中那本书的刘元不由一愣：“《制灯入门》？姓白的，你看这等书作甚？是准备不干寺丞了，改行做制灯匠人了不成？”

    听到“不干寺丞”四个字，堂内众人纷纷回头朝白诸望了过来，白诸扬起手里的书，做要拿书“砸”他状，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不干寺丞了？你今儿经过坊门时，没瞧见京兆府发出来的告示？”

    什么告示？众人不解，定了定神，继续看向白诸。

    对上众人望来的目光，白诸扶了扶额，忍不住叹了声“怎的经过坊门连告示都不看一眼？”

    只是虽滴咕众人“不看外事”，却还是耐着性子，同众人解释了起来：“今岁中秋，京兆府要办灯会呢！届时，灯会魁首的能得三百两的赏钱呢！”

    一听“三百两”，堂内众人当即惊呼了一声：“这么多？”

    “是啊！三百两！”白诸点头，道，“今岁京兆府他们可是下血本了。”

    “所以，眼下是重赏之下，必有人临时抱佛脚了！”有小吏闻言感慨了起来，看向白诸手里那本《制灯入门》，却又忍不住说了大实话，“届时怕是会有专门的制灯师傅参加，我等临时抱佛脚的，又怎比得上专门的制灯师傅呢？”

    白诸闻言，却瞥了他一眼，道：“京兆府说是不准制灯匠人参与！我自也不求能得魁首，况且，除去前三甲的银钱奖励之外，得前三十的，都能得一只千灯铺老匠人亲手制的美人灯呢！”

    一听千灯铺老匠人亲手制的美人灯时，堂内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方才还看热闹的表情瞬间转为了跃跃欲试：“当真？”

    众人的反应早在白诸的意料之中，他点头道：“当真！白纸黑字的贴在告示栏里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临时抱这佛教了。”

    不过对上众人意动的表情，白诸又道：“诸位可知这中秋灯会的名次是如何评比的？”

    连灯会这种事都不知道的众人哪会知晓这个？

    对上众人望来的眼神，白诸笑了笑，道：“京兆府这回噱头不少！一人花五文钱便可以进入灯会观灯，一人手里能拿到一支木签，觉得哪盏好，便将木签投到哪盏前头的箩筐里，以木签数评出三甲同前三十。”

    听到白诸说罢这灯会规则，众人当即失望的叹了口气：“我等还当真以为京兆府下血本了呢！原来却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好大的算计！这不是比呼朋唤友的能力又是比什么？”

    众人都能看的明白的道理，白诸自不会看不明白，他笑着说道：“所以，我想着不若我大理寺就只出一盏，到时候皆投自家的，拿到了美人灯就挂在大堂里，人人皆可看！”

    不管怎的说，这千灯铺的美人灯还是难得一求的，再者众人本就是要去观灯的，合作拿回一盏美人灯，也不算白费了这五文钱。

    这个提议自是最好的，堂内众人纷纷应和，一旁老神在在的在看《茶经》的魏服闻言，忍不住笑道：“一年只得一次中秋，也权当凑个热闹了。”

    不过虽是凑热闹，可这灯笼也不能做的太过有碍观瞻，到时候大理寺的面上也有些过不去！

    是以，这灯笼定要看起来好看了！好看不好看，灯面自然是重要的！

    “这灯面上的画谁来画？”白诸看向众人，问道，“我等之中可有人擅长作画的？”

    这话一出，先时还窸窸窣窣商议的声音便蓦地一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之后，有人苦笑道：“怕是没有……”

    “怎么没有？”刘元打断了他的话，抬手一指，指向外头，得意道，“咱们林少卿的画便画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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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糖炒板栗、栗子烧肉（三）

    自从赵由分过来的半包糖炒板栗被置到林少卿的桉上之后，林少卿这画画的动作明显慢了不少。

    看着才画了一笔，便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拿桉边的板栗，轻轻一压，将板栗去了壳，熟练的往嘴里丢去的林斐，刘元同白诸对视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没有说话。

    他们将中秋灯会的事同林少卿说了之后，林少卿倒也不推脱，当即便点头同意了。

    这反应，刘元同白诸一点都不意外，外人传言生了一颗“修罗心”的林少卿分明再好说话不过了！这“修罗心”对的从来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可不是自己人。

    恰巧难得的空闲，林斐当场便取了张画纸来，准备为大理寺的美人灯面画个样，只是素来做事干脆利落的林少卿碰上那一包糖炒板栗便立时拖沓了起来。

    提笔勾勒了两笔，又放下了手里的狼毫，去剥桉边的糖炒板栗了。一下午的工夫，林少卿留下了画了一半的美人灯面以及桉边一摞剥去的栗子壳。

    看来，将林少卿拉下“神坛”，只消一个温师傅便够了。

    ……

    “阿嚏！”被念叨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将手洗净，回到了公厨准备分暮食。

    暮食的钟声敲响，公厨里立时热闹了起来。

    毕竟念叨了一下午的糖炒板栗了，好不容易待到暮食时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领了，怎能不急？

    早料到这一茬的纪采买干脆将那一份人人可领的糖炒板栗摆到了外带档口里，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试图将前来领小食的大理寺众人们唬的规矩些。

    可再严肃，纪采买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众人没见过？众人一来便顺着那糖炒板栗的味儿挤到了外带档口，对那张严肃的脸视若未见，只不断催促道：“纪采买，快些！”

    早就用油纸包分好的纪采买翻了翻眼皮，一边递糖炒板栗，一边道：“不就是个小食么？急什么？莫催！带回去慢慢吃……”

    话还未说完，便被排在最前头的几个差役打断了，那几个差役指了指嘴角，对纪采买道：“纪采买，你若是将嘴角擦干净了，再来说这些话还能叫人信服些！”

    瞧那嘴角没擦干净的栗子肉，一瞧就知道纪采买下午当是没少偷吃！

    没唬住众人的纪采买：“……”

    差役们领完了糖炒板栗，而后便迫不及待的去台面前领暮食了，可待看到今日暮食中那份荤食时却也愣住了。

    “这是……”

    豚肉与剥了壳的栗子肉裹着一层浓厚的焦褐色酱汁静静的躺在米黄色的小砂锅中：红烧的豚肉经由长时间的炖煮，早已熬成了十分漂亮的玛瑙色。肥肉部分略微透光，红烧的酱汁从顶部滑落，缓缓流淌浸入豚肉的深处。

    尝过几回红烧豚肉的众人只一看到这场景，口中仿佛便已能品到那股粘稠入味、带着些微胶质感的红烧肉汁的味道了。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而不烂，肥瘦味道分明，浇上一勺汤汁拌进饭里，便能让人轻易的借着那股红烧酱汁的味道解决掉大半碗米饭了。

    这次红烧豚肉的搭档温师傅选用了栗子，还未从糖炒板栗那股带着焦糖甜香的栗肉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很快又对上了另一种栗子的做法。

    这次不是焦糖的甜香，而是掺杂着一丝些微甜意的红烧酱汁与那栗子肉融为了一体。夹起一枚栗子肉送入口中，那股粉糯中带着香甜的味道竟半点不比糖炒板栗逊色，而是与之相比，各有千秋。

    “这栗子烧肉真真下饭的紧！”刘元感慨了一声，干脆将整碗米饭都倒扣在了那米黄色的小砂锅中，用酱汁拌着的米饭就着栗子烧肉往嘴里塞去。

    如他这般豪爽吃饭的还有不少，看着闷头干饭的大理寺众人，今儿晚来了会儿的虞祭酒吓了一跳，见状“嘶”了一声，忍不住感慨：“这么个吃法……难怪瞧着不少熟面孔都日渐圆润了！”

    坐在外卖档口分糖炒板栗的纪采买闻言，抬头朝虞祭酒望了过去，看到豪客来了，当即笑着说道：“祭酒可闻到那股香味了？那是温师傅做的糖炒板栗，祭酒可要领一份过去尝尝？”

    才感慨完熟面孔们都日渐圆润的虞祭酒：“……”

    真名士该低头时就当趁着众人还未看到时便立刻低头！

    嗅了嗅鼻子，虞祭酒果断的凑到了纪采买的档口前，轻咳一声，道：“我走进你们大理寺便闻到那味儿了，快分与我一份尝尝！”

    日渐圆润便日渐圆润了，君不见有句老话叫“贴秋膘”吗？快中秋了，贴一贴膘怎么了？

    而后便照旧是吃完又外带，虞祭酒豪爽的大手一挥，因着王和等人还在京城，这次外带的不止家里人那几份，连王和等人的都一同带上了。

    纪采买对上虞祭酒这等豪客向来大方，不止多送了一份糖炒板栗与虞祭酒，还亲自唤来了几个力气大的杂役帮着虞祭酒将外带的饭盒等物送回去。

    看着能得纪采买亲自相送的虞祭酒，带着一份栗子烧肉同一份糖炒板栗回去与家人尝鲜的刘元忍不住感慨道：“果真是有钱能得鬼推磨！虞祭酒竟还能得纪采买亲自相送呢！”

    送完人还未回去的纪采买听到他的感慨回头斜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想要我这老头子来相送？”

    刘元抽了抽嘴角，想到虞祭酒买走的一堆小山似的饭食连忙摇头，道：“那倒是不必了！”

    他家中又没有那么多人，买那么多饭食作甚？浪费银钱不成？

    中秋临近，温明棠也开始着手准备中秋要供的月饼了，纪采买则寻了木匠开始定制起了大理寺的中秋月饼礼盒，势必准备借着这股中秋的东风好好的打一打大理寺公厨的名头。

    比起公厨众人的忙碌，大理寺大堂中的官员们倒是无什么事，很是清闲，素日里也就忙着钻研一番如何将那参与灯会的灯笼做的卖相更好些罢了。

    “咱们大理寺这些时日还好，不过每逢节日临近，京兆府那里总是最最忙碌的时候！”白诸一边检查着灯笼的骨架，一边同一旁剥糖炒板栗的刘元闲聊了起来。

    “似举办灯会、与民同乐这等便不说了。每逢节日临近，京兆府的差役们便要出来巡街，有时候，一日里能抓上好几个人拐子呢！”白诸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今儿早上过来时，经过京兆府门前，便看到有人在报官说家里有人走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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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月饼（一）

    中秋临近，随着头顶那轮明月一日圆过一日，本就热闹的长安夜市也开始热闹了起来。还未至中秋，入了夜，长安街头便随处可见精心收拾打扮过的男女低头私语，说到兴时，还能互相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走在街头巡街的京兆府差役看到这情形却没有露出寻常行人那般“了然”、“打趣”的眼神，反而上前，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这“风花雪月”的旖旎氛围，挥手赶人：“还未至中秋呢！作甚？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去？”

    被打断了私语的男女脸色一僵，看向面前这一群板着脸来打搅人兴致的差役，心情自是不妙。

    “你们作甚？都快中秋了，我二人的事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等也知道是快中秋了，而不是当真到中秋了！这么晚了，街头都快无人了，还不快回家去？”“棒打鸳鸯”的差役喝道，看着面前这两个被揪出来的“有情人”道，“留个姓名同住址，明儿我等上门去问是几时候回的家！”

    两个年轻男女闻言脸色难看至极：家里的爹娘都没这群差役管的这么宽的，这是作甚？

    争吵旋即爆发了开来！

    看着不远处起闹起的争吵，经过的刘元同白诸抽了抽嘴角，看着京兆府那一队差役的头子黄中道：“这……虽说尔等不让他们入夜了在街上逗留是为他二人好，可这等事……是不是管的太过了？”

    黄中向刘元同白诸施了一礼过后，拧着一张严肃的脸，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说道：“尔等不懂，我等是为了他们好！”

    至于怎么个“为他们好”法，黄中却不肯说了，只摇了摇头，道：“总之，入了夜，便莫要在街上乱晃了！尤其是这等年轻娇俏的小娘子们，若是遇到了歹人，情郎一个人也护不住她们，若是出了什么事……诶！”

    听黄中这般感慨了一番，虽是没直说发生了什么事，可刘元同白诸却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元上前，轻咳了一声，问黄中：“近些时日有小娘子出事了？”

    黄中摇了摇头，瞥了眼已经猜到了什么的刘元同白诸一眼，想了想，又道：“大人不让说的，小娘子的家人也不让说，毕竟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小娘子自己同家里人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虽是口口声声说着“不让说的”，可从“小娘子的家人不让说”“抬不起头”这等话来，却分明已经将事情说的差不多了。

    看着面前黄中那张严肃板正的脸，刘元同白诸干咳了一声，了然会意：“说的不错！”

    看两人听明白话里的意思了，黄中咳了咳，又道：“我等这些时日就在街头巡街，尽可能的不让这些人在外头乱晃，只是待到中秋当日，人多又放了夜，到时候还多有火灾、打闹这等事发生，届时我等若是分身乏术，还请两位寺丞带着各位大理寺同僚帮忙照看一二！”

    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忙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眼见将大人的话带到了，黄中这才松了口气，待要离开时却又被身后的两人及时叫住了，回头，正见白诸提起手里的灯笼，对他道：“莫忘了把我等参加灯会的灯笼报上去！”

    这也是他二人来寻黄中的缘由，参加灯会自要提前同京兆府这里上报的：总是举整个大理寺做出的灯笼，不拿回一盏美人灯怎的说得过去？

    看着对那美人灯势在必得的两人，黄中抽了抽嘴角，感慨了一番“同僚好兴致”却不忘透露，道：“叫你们家里人也记得投自家的灯笼，多几支木签方保险一些！”

    这次参加灯会的可有不少！

    真真是呼朋唤友只为一盏美人灯了！两人闻言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待回到大理寺，同众人说了之后，众人唏嘘不已，口中虽骂了几句“京兆府阴险”，只是对唤上家人一同投灯笼之事却是皆应了下来。

    打脸这种事偶尔打打也不要紧嘛！

    抓起一把糖炒板栗边吃边闲聊，便在此时，却见纪采买带着几个木匠提着一大摞的盒子从大堂门前经过，正吃着糖炒板栗的众人看了不由一愣：“纪采买那中秋的月饼礼盒已然做好了？”

    这群木匠的速度可比他们想的快的多了！四方大小的礼盒分上下两层，外头还刻了一句“吟诵月亮”的诗句，显得颇为雅致。

    纪采买转着那月饼礼盒仔细检查了一番，很是满意，偏了偏头，问一旁温明棠：“温师傅怎么看？”

    温明棠点头，道：“不错！”

    不愧是那位吹毛求疵的林少卿推荐的木工匠人，这手艺当真是不错！

    眼看雇主“满意“，几个木工匠人松了口气，因着有林斐这个挑剔的“雇主”在前，衬托的纪采买、温明棠等人简直“好说话”的过分。

    不过因着林少卿的“挑剔”，倒是叫他们的手艺被迫长进了不少，这些时日也因着手艺出众接了不少月饼礼盒的单子，除了大理寺公厨之外，还有不少酒楼文馆的，各种礼盒的样式都有。却无一例外的，这礼盒上头都要刻两句“吟月”的诗句。这么多诗句里头，要说最好听的，还要属大理寺公厨刻的这两句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连一向挑剔的林斐看到这两句诗句时都夸赞了一番，而后问温明棠：“何人所作？”

    温明棠指了指右下角的名字，道：“一个叫张九龄的隐士名士。”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瞥了她一眼，道：“你做菜不错，可作诗却只有‘小猫三两只’的水准，确实写不出这样的诗来的。”

    温明棠：“……”

    这到底是在夸她的做菜水准还是在讽她的写诗本事？

    那厢林斐说完，又看向温明棠手边那一摞各种花样的月饼模具：圆形的模具有梅兰竹菊这种花样的一套；印着嫦娥奔月、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女娲补天这等传奇故事的模具一套；最后一套便是花生、柿子、玉如意同葫芦这等造型古怪的模具了。

    见林斐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套模具上，温明棠不消他开口便主动解释了起来：“这一套有隐喻，分别是‘妙笔生花（花生）”、“好柿发生（柿子）”、“万事如意（玉如意）”同“福禄（葫芦）吉祥”。“

    林斐：“……这花样不错！”

    温明棠“嗯”了一声，提笔待要开始拟礼盒的内容时，便听林斐开口了：“中秋当日京兆府有灯会，我大理寺也会参加，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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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月饼（二）

    正提笔准备写字的温明棠闻言“哦”了一声，道：“听说了！我同阿丙、汤圆也要去看的。”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温明棠道：“大理寺的灯笼灯面是我画的，灯面内容是嫦娥同玉兔做中秋宴的场景！”

    到底是林斐！要作甚向来是直说的，同刘元他们那般拐弯抹角的暗示截然不同！

    他既爽快，温明棠自然也豪气！当即拍了怕胸脯，保证道：“我省得！投木签的时候不会弄错的！”

    不过这灯面内容真真是画的新奇又接地气，也不知林斐是怎么想到的。

    眼见温明棠点头，林斐这才“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待到林斐走后，正在一旁剥糖炒板栗的虞祭酒瞥了离开的林斐一眼，看向温明棠道：“他方才问你知晓不知晓灯会之事时，可将我吓了一跳！”

    温明棠笔下一顿，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虞祭酒斜眼看她：“骊山那一日，他特意跑上山寻你了是不是？”

    到底是他办的宴会，他怎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于寻常男子而言，能特意为一个女子跑一趟骊山，又询问她知晓不知晓灯会之事的，多半是对她有意，想要相约看灯了。”虞祭酒一副过来人模样的捋了捋须，“不过你们这位林少卿倒是……呃，跑一趟骊山是为了桉子，特意询问知晓不知晓灯会之事，竟是为了拉人给自己画的灯笼投签！”

    说到这里，虞祭酒忍不住摇头：“没想到你们这位林少卿顶着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竟能干出这等事来！”

    汤圆听到这里，忙反驳道：“哪个说我们林少卿不食人间烟火的？我们林少卿食的可多了，口水鸡、糖炒板栗、栗子烧肉、热干面、小锅米线、卤鸭货……”

    听着汤圆如报菜名一般的报出一堆菜名，真真叫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虞祭酒扔了个栗子壳过去，笑骂：“莫说了！再说又要饿了！”

    汤圆朝虞祭酒扮了个鬼脸，见好就收，又低头去看温明棠拟的月饼礼盒内容了。

    那梅兰竹菊同传奇小故事的模具是用来做广式月饼的：在馅料的选择上，温明棠挑了红豆、枣泥同蛋黄莲蓉三种常见的馅料，却同时又准备了些许麻薯，准备在馅料里增些花样来。

    而那一套形状各异的花生、柿子等模具则是用来做冰皮月饼的，内馅准备做奶黄流心的，算是让众人尝个未尝过的新意。

    最后便是大荣最常见的苏式月饼了，温明棠为此准备了豚肉同蛋黄豚肉两种馅料，却准备到发月饼那一日再来做这个。

    苏式月饼暂且不提，广式月饼同冰皮月饼都是头一回在大荣露面，见都不曾见过，温明棠自是要多花些功夫来教阿丙同汤圆了。

    是以提前两日，温明棠开始做月饼了。期间那一炉炉月饼的香味时不时地自那只“烤箱”里冒出来，真真将大理寺众人馋坏了！

    可偏偏这一次纪采买牢牢的守在一旁，竟连那等露了馅、做坏了的，都不肯提前送与众人尝尝鲜，真真是可恨！

    中秋当日整个大荣的衙门都会放假，是以这月饼直至中秋前一日，众人吃罢暮食后才正式被摆到了台面上。

    苏式月饼、广式月饼同冰皮月饼就这般分门别类的摆在竹筐里供众人挑选，每一种一人皆可取得两个。若是每种都要尝尝鲜，不选择同人分食的话，就要另外去纪采买那里买了。

    不过若是嫌麻烦，过节又不计较银钱的话，倒是可以直接将那月饼礼盒买了。

    看着那特意凋了花，能同外头酒楼媲美的礼盒，领了月饼的刘元才看了一眼，便本能的生出一股微妙的肉痛之感：瞧这费了功夫做的礼盒，便知晓这月饼礼盒不会便宜！一问价钱，果真同外头鸿宴楼这等酒楼出的月饼礼盒差不多。

    正感慨月饼礼盒价贵时，熟面孔豪客虞祭酒带着人过来提礼盒了，瞧着那几个杂役一人手中提了四五个礼盒的豪气，刘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还不待他感慨，便见虞祭酒捋着须，一脸捡了大便宜的模样，高兴道：“我那日瞧着温师傅做月饼便赶紧叫家里的管事将鸿宴楼订的礼盒退了！果真，比起鸿宴楼一只礼盒中只那么几只月饼，温师傅这里整整多出一倍不止了！可真真是划算！”

    刘元：“……”

    虞祭酒这感慨真真是叫人……诶！好在如虞祭酒这样的豪客终究是少数，多的是同他一样犹豫再三才买上一盒的同僚。

    过节嘛！总是比平日里要大方一些的！

    月饼礼盒比纪采买同温明棠想象的卖的还要快，放假前，便被大理寺众人连同一些老熟客买走了大半。

    待到众人走的差不多了，月饼礼盒只余一小半了。赵由同林斐便是踩着公厨关门的点过来的。

    看着那一小半未被买走的月饼礼盒，赵由当既掰了掰手指，转头对林斐说道：“林少卿，家里怕是买不了这么多月饼的！这多余的月饼岂不是浪费了？”

    这担忧听在正拨算盘的纪采买耳中忍不住扶额，他叹了口气，道：“赵差役不必担心，这些礼盒怕是明日不到午时便能卖光了！”

    中秋当日必然还能引来一波新客同回头客，哪用担心这个？说这话时，纪采买语气笃定，显然是对公厨这次做的月饼无比自信了。

    这自信不是没有由头的。

    如虞祭酒这等特意多买的豪客自不必等到中秋当日再食，待到将月饼礼盒带回家中，家里人便立时围了上来。

    “我今儿暮食特意少吃了半碗饭，留着肚子便是等阿南拿回来的月饼呢！”说这话的是他老娘，虽年事已高，却精神矍铄、在吃上更是半点不会同小辈客气的。

    虞祭酒抽了抽嘴角，目光自他老娘身上移开，一旁依次排开的是他家夫人，他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他那不成器的阿弟。

    这群人年岁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的，比起前些时日，圆润了不少。

    此时，众人的目光皆落到了他手中的月饼礼盒上，以眼神示意他赶紧打开来：好叫大家提前吃个月饼，过个早中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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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月饼（三）

    对上众人“殷切”的眼神，虞祭酒抽了抽嘴角，却还是认命的将那盒盖掀了开来。

    方才掀开，堂内便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四方大小的盒子的第一层内，其四角之上分别放着印着梅、兰、竹、菊刻纹的四只广式月饼。这四角的四只月饼已是众人不曾见过的了，可真真叫“见多识（吃）广”的虞家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呼的还要属正中那四枚外表莹白如雪，隐隐可见其内馅的冰皮月饼了。

    花生、柿子、如意、葫芦的造型漂亮可爱极了，上头还分别印着对应的“妙笔生花”“好事（柿）发生”等福语，这般漂亮，还不待打开第二层，众人便已忍不住纷纷想要伸手了。

    虞祭酒眼疾手快的在众人伸手前连忙打开了第二层，第二层四角放置的则是四枚现烤的苏式月饼，虽说比起广式月饼、冰皮月饼来，苏式月饼瞧起来常见的多乐，可便在此时，一阵风吹来，那股带着余温的酥皮炙烤出的香味伴随着那若有似无的酱香肉汁的味道随风刮至了每个人的鼻间，立时勾起了人心底最深处的馋意。

    虽说豚肉馅的月饼不是没有见过同尝过，可大理寺公厨那位温师傅做的豚肉馅……想到前几日才吃过的栗子烧肉，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这外表比起另两种来没那么多新意的豚肉陷月饼定是好吃的！

    二层除开四角的苏式月饼，正中则是五枚如花瓣般摆开的广式月饼了，同第一层“梅兰竹菊”的高雅不同，这五枚上头印的则是一些传奇小故事。

    “还挺有意思的！”虞老夫人略略评价了一番这月饼礼盒的外表便忙不迭地伸出了手。

    虽是很喜欢那莹白漂亮的冰皮月饼，不过看几个孩子盯着那冰皮月饼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虞老夫人考虑到肚子里怕是装不下那么多月饼的，便伸手拿了一只二层的苏式月饼。

    以她多年“见多吃广”的经验，另两种月饼里的内陷多半是没有肉的，作为一个“无肉不欢”多年的老饕，她自是喜欢食带肉的。

    再者，这等酥皮炙烤的月饼凉了便要重新去热一热再食了，寻常厨子手艺不到家的话是热不出那等刚出炉的香味的。

    是以拿了一个酥皮月饼，趁着手头的余热尚在，虞老夫人张嘴便咬上了那酥皮月饼。

    “卡擦”一声，离得近的众人清晰的听到了那酥皮月饼被咬开的酥脆声，能发出这般酥脆声的酥皮，一听便知那温师傅做这酥皮当是费了好一番工夫的，不管是叠放的酥皮还是炙烤的火候都是专程钻研过的。

    层层的酥皮带着炙烤的油酥香味被咬开，露出了里头的内馅。虞老夫人只是随意的隔着帕子拿着手里的苏式月饼，并未如何用力，可里头的肉馅却因着这拿捏轻微挤压的动作隐隐可见被挤出的肉汁。

    能这般不消刻意挤压便爆汁的肉馅一瞧便知吃起来定然紧实不柴，肥瘦适宜，看着虞老夫人手里那爆着汁水的月饼，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虞老夫人半阖着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苏式月饼，恍若未见小辈们咽口水的动作，拿起手中的苏式月饼，对着那肉馅咬了一口。

    而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中，肉馅咬到一半的虞老夫人“咦”了一声。

    这一声直把众人吓了一跳，一旁的虞祭酒更是连忙道：“母亲怎么了？肉馅里的骨头没剃干净？”

    这牙咬到一半不动的动作如同磕到牙了一般，让虞祭酒紧张不已。

    说话的功夫，虞老夫人咬到一半的动作却继续了下去，待到这一口咬罢，才看向自己咬开的肉馅，“哦”了一声，将那苏式月饼的内馅指给众人看，一边还不忘将一旁神情紧张的虞祭酒训斥了一顿：“莫要胡说！人家温师傅做的菜几时出过这样的差错了？”

    虞老夫人品着嘴里加了蛋黄的肉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豚肉，却不想里头还夹了蛋黄。这两物搭起来的味道真真是绝妙，不错！”

    外层的豚肉紧实嫩滑却又弹牙，咸中带着一股特有的甜鲜，里头的蛋黄内馅用的当是鸭蛋的蛋黄，吃起来口感松香中带着一股别有的蛋香。

    虞老夫人吃的不住点头：“这蛋黄豚肉做的馅料不错，回头叫家里的厨子也学学！”

    话音刚落，便有人插话道：“鸭蛋的蛋黄是有股子腥气的，若是不从那温师傅那里学来处理的方法，怕是做起来腥的很！”

    虞祭酒看向自家只知道吃，不成家也不成器的阿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你倒是会吃！”

    虞二老爷“嘿嘿”笑了两声，岂会听不出自家兄长那夸赞中带着嘲讽、嘲讽中夹杂着夸赞的阴阳怪气的语气？

    一边伸手抓了一只刻着“嫦娥奔月”的广式月饼，一边等着虞祭酒接下来的“训斥”。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自家兄长再次念叨了起来：“都多大的人了，还不成家？我似你这么大的时候，大郎二郎都会背《三字经》了，城东那个寡妇当真不错，长相也不错，配你绰绰有余，你要不要……”

    话还未说完，便见虞二老爷扬了扬手里的“嫦娥奔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寡妇比之天上的月宫仙子如何？若是没有那月宫仙子的美貌……”

    话未说完，脑袋上果然挨了兄长的一记“爆栗”，虞祭酒指着虞二老爷骂道：“你瞧瞧你自己生的那副德行，竟还学那天蓬元帅妄想月宫仙子？也不照照镜子……”

    话未说完，便见虞二老爷一口将那“嫦娥奔月”咬掉了大半，而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也知晓我长得丑，但我想得美啊！咱们大荣哪条律法规定我这等丑人不能想得美了？我这人宁缺母滥，家里有大郎二郎又不会断了香火，便不准我做个富贵闲人了？”

    一旁几个虞家公子小姐闻言皆忍不住偷笑了起来：还真是天生万物，一物克一物！能将一向能言善辩的虞祭酒堵的话都说不出来的，除了二叔也没有旁人了！

    那厢虞二老爷捏着自己手里被咬了大半的“嫦娥奔月”，一边整了整衣裳准备开熘，一边道：“兄长放心，明儿我定好好打扮一番，玉树临风的去灯会上走一遭，看看有没有人间嫦娥为我所倾倒！”

    说着在虞祭酒再次开口前，虞二老爷便及时跑路了，只是跑路前还不忘再抓走一只月饼。

    看着脚底抹油跑的比谁都快的虞二老爷，虞祭酒无奈扶额，却没忘记开口对着虞二老爷那背影损上一顿：“真真做你的春秋大梦！还玉树临风？你这厮便是将全京城的点妆娘子都唤来替你打扮，将手打扮折了，都不会同这四个字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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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月饼（四）

    提前开了月饼礼盒过“早中秋”的不止虞祭酒一家，看着月饼礼盒里漂亮的月饼，靖云侯府的众人当即来了兴致。

    因着林斐近些时日总会带些暮食回来，众人也早习惯了空出些肚子等林斐带回来的吃食了

    今儿虽没有带暮食却带了月饼，倒也不算白空这肚子一场。

    没有如虞老夫人那般选了豚肉陷的月饼，众人的手多伸向了广式同冰皮的月饼。

    靖云侯夫人一眼便相中了那漂亮雪白的冰皮月饼，想也不想，便挑了一只“如意”月饼拿了起来。

    那漂亮的玉如意模样看的侯夫人爱不释手，大抵是人看到软软糯糯事物时的天性，侯夫人拿到手中便忍不住用手捏了捏。

    原本以为惨遭自己这一捏的冰皮月饼会失了原先的形状，却未料待到卸力之后，这月饼又逐渐恢复成了原先玉如意的模样。

    瞧着这一番“回弹”的动作，便已能猜到手中这触手冰凉，带着牛乳与糯米香的冰皮定是不止软糯，还会带着些许的弹性。

    捏了两下冰皮月饼，算是食前的“趣味”之后，侯夫人便将那冰皮月饼拿到唇边张口咬了下去。

    软糯带着些许弹性的冰皮月饼被咬开来，咀嚼着那股牛乳混合着糯米的香味，侯夫人看着那鹅黄色的流心内馅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倒是不曾见过这样的内馅！”

    “这内馅名唤奶黄流心，”林斐闻言，说道，“用了鸡蛋、牛乳等物所做。”

    “难怪尝起来蛋香同乳香这般浓厚了！”侯夫人吮着那奶黄流心冰凉的口感，感慨了一声，忍不住道，“我真真喜欢极了这奶黄流心的馅料，不若叫府里的厨子去学……”

    这话还未说完，便见林斐摇头，道：“此事怕是不可！”说着，对上侯夫人望来的目光，林斐解释了起来，“我看温师傅做这奶黄流心的内馅，又是跑冰窖，又是扣着那牛乳做乳油的。即便这般，她还道少了不少食材，有些差强人意！如此麻烦的馅料，怕是一年也只尝一次，得个新鲜罢了！”

    这话一出，侯夫人顿时大失所望，拿着手里那冰皮月饼，感慨：“难得有这么合意的月饼，尝过这冰皮月饼，我怕是再也尝不下别的……”

    话未说完，看到林斐咬开的那只“夸父逐日”的广式月饼的内馅时，侯夫人的感慨便立时一顿，转而看着那红豆沙馅中能扯开一长条丝的玉白内馅，惊道：“这是何物？”

    虽说从未见过这样的内馅，可不知为何，看着那能拉丝的玉白馅料，侯夫人虽未尝过，却有种莫名的预感：此馅口感定然不会输于她方才感慨“合意”的冰皮月饼。

    林斐将那月饼的内陷转向侯夫人，指给她看：“里头的馅料是红豆沙，红豆沙内的馅料名唤麻薯，牛乳香很是浓厚，可拉丝，软糯比之年糕多了些许弹性。有了此物，更能减去几分红豆沙的清甜。”

    林斐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心血来潮突然说上那么多话的。知母莫若子，对侯夫人这等爱吃甜口月饼却又嫌弃月饼太甜的人而言，这加了麻薯的红豆馅料简直再对胃不过了！

    果然，才将那红豆麻薯的馅料一说，先时感慨完奶黄流心冰皮月饼好吃的侯夫人想也不想，便将手伸向了红豆麻薯的广式月饼。

    待到一只红豆麻薯馅的月饼下肚，摸着已无“余位”的肚子，侯夫人惬意道：“我便好这等不甜的甜口月饼！”

    感慨温明棠这月饼是“不甜的甜口月饼”的还有还在大理寺公厨收拾，未回去的汤圆等人。

    温明棠闻言，笑道：“那还当真是极高的评价了！”

    众所周知，对甜口的糕点、点心最高的评价便是“不甜”了！

    大理寺的官员们除了几个“倒霉”抽到签子要在大理寺衙门“值班”的，其余众人皆放了假，可他们因做了月饼礼盒，明儿上午还得来公厨一趟。

    对此，众人却没有什么怨言：只要工钱对得上这一趟跑腿，哪个会偷懒来着？

    一晃便到了中秋当日，昨日提前回去“开了月饼”过“早中秋”的显然不少。原本以为那月饼礼盒还能卖到午时来着，却不成想早上才开了个头便被卖光了，如虞祭酒这等豪客更是大手一挥，再次过来领了不少回去送同僚了。

    “如此……有虞祭酒等人这些活招牌，待到节后，我敢保证，咱们公厨这外带生意会做的更好！”纪采买拨着算盘说着，朝温明棠挤了挤眼，“过几年你真能攒钱买个小宅子也不是不可能！”

    灯会要入了夜才开始，众人也要吃罢暮食才会来大理寺找温明棠。送走了纪采买等人，又同几个值夜的差役小吏们打了个招呼，温明棠回屋，从床底下将那只香炉拉了出来，插上了三支香，又抓了把炒好的瓜子、几个水果同一只月饼放在了香炉前。

    做完这一切，才准备翻开从刘元那里借来的一摞话本子打发时间时，院子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明棠妹妹可在？”

    这声音……温明棠听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起身向外走去。

    院子外，拎着一盒月饼的荀洲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唤了声“明棠妹妹”，而后将手里的月饼递过来，道：“明棠妹妹，老师访友去了，我独自一人留京，可要一起过中秋？”

    温明棠看了眼他递过来的“鼎泰丰”的月饼礼盒，肉痛了一下银钱，顿了顿，却还是接过去道了声谢，而后带着荀洲向院子里走去。

    虽说时下不讲究男女大防，温明棠进屋之后还是开了门窗，而后为荀洲上了杯茶。

    才端上茶盏的荀洲待看到桌上那摆着的月饼礼盒时，抽了抽嘴角，想到女孩子先前接过他月饼时明显一滞的表情，当即恍然，忙对温明棠道：“明棠妹妹，我省得了！下次过节买节庆礼盒，定然先来大理寺公厨问一问。”

    温明棠瞥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月饼礼盒，点了点头，：果真是个“资质过人”的，都不消她开口，便已然明白她的用意了！难怪温玄策同王和会这般看重于他！

    看温明棠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荀洲喝了两口茶，又道：“明棠妹妹今儿可有什么打算？”

    晚上看灯会这种事整个长安城大半人都知道，荀洲自然也知晓。至于白日里要去的地方……温明棠想了想，对荀洲道：“我想去书斋。”

    书斋么？正喝茶的荀洲脸色一僵，看着面前女孩子平静的脸色，心中既愧又恸，忍不住感慨道：“明棠妹妹果然随了老师，于读书上颇有资质。若非……诶！定然也是整个长安城里排的上号的才女，何至于成日围着这灶台打转……”

    话还未说完，便被对面的温明棠打断了，只见女孩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我想买几本话本子。刘元这里的只有上本，没有中本同下本，故事看到一半便没了，怪难受的！”

    荀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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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月饼（五）

    看着女孩子脸上认真的神情，一股无端的酸涩之感油然而生，荀洲动了动唇，开口道：“明棠妹妹……”

    她到底懂不懂温家出事，于她而言失去了什么？兴许是不知所以才能这般坦然以对……

    可看着女孩子低头整理着手边的话本子，荀洲到底忍不住道：“若是老师没有出事，你便是温家的小姐！你……不消围着灶台打转，可以穿漂亮的衣裙、戴好看的首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待长到如今这个年岁，想要求娶明棠妹妹的俊才不知凡几，可以从温家大宅一路排到明德坊……”

    而不似现在……

    听着荀洲越说声音越发哽咽，直至最后说不下去了……

    理好了手里话本子的温明棠抬头对上眼眶发红的荀洲，开口道：“围着灶台打转是我喜欢的，荀……荀师兄倒是不必如此！”

    这安慰听的荀洲心里更酸涩了，强忍着那股酸涩之意，却不忘问温明棠：“明棠妹妹唤我我师兄？可是老师也教明棠妹妹读过书？”

    不然何以会唤他师兄？

    温明棠想也不想便点头道：“教过！”

    荀洲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喜，忙问温明棠：“教什么了？若是明棠妹妹不嫌弃，愚兄可以继续教……”

    话还未说完，便见温明棠摇了摇头，道了一句“不必了，已经教完了。”之后，道：“教了《三字经》。”

    荀洲：“……”

    那是幼童启蒙时才学的吧！对上女孩子郑重其事的表情，荀洲抽了抽嘴角，却还是夸赞了一句，自寻了个台阶：“想必老师已经教罢《三字经》了，愚兄便不班门弄斧了！”

    对着面前这位学了个《三字经》的师妹，荀洲重新打起了精神，咳了一声，又道：“那我等便走吧！去书斋看看去！”

    书斋里的书册不少，到时候替明棠妹妹多挑几本书，兴许，明棠妹妹除了那话本子之外也会对别的书起些兴致呢？

    引导读书之事需徐徐诱导，太快怕是反惹得明棠妹妹的反感！荀洲想着。

    ……

    ……

    虽是节日，可书斋里的人却不少，有围在《大学》、《中庸》这等课业书架前的学生；也有围在《楚辞》、《诗经》这等诗词歌赋前的文人；更有围在《匠人语》、《陶土说》这等行业引导书册前的匠人……不过这些，皆没有围在那放置各式话本子的书架前的人多。

    一眼望去，那书架前摩肩接踵，有得主子授意赶来抢最新一册话本子的小厮侍婢，更多的则是自己亲身赶来抢话本子的众人。一眼望去：书生、伙计、账房、妇人等等，身份各异、富贵不同，却是不约而同的，都赶来抢最新一册的话本子。

    抱着一摞最新册的话本子出来的书斋伙计才露了个面，还不待出声吆喝，众人便一拥而上！那股“热情过头”的情形直把鲜少看这等“消磨时间”的话本子的荀洲吓了一跳。

    这……这也太……

    一眨眼的工夫，方才还在自己眼前的温明棠已经不见了，看着那拥挤的人群，荀洲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喊道：“明棠妹妹？”

    这一声没有回应，荀洲心中一跳，连忙扬高了声音：“明棠妹妹？”

    如他这般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的初来者还有不少，也纷纷扬高声音呼喊起了同伴。

    直到第三声“明棠妹妹”的声音响起，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袍下摆，荀洲连忙低头望去，正对上了一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

    温明棠抱着手里的书册抬起头，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册，得意道：“抢到了！还有下一波新册要到，我歇上一歇，一会儿再去！”

    荀洲：“……”

    看女孩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身狼藉站起来的样子，他忍不住道：“算了！明棠妹妹若是定要那话本子，我来替明棠妹妹抢吧！”

    温明棠闻言，当即点头道：“好！”

    果然是个资质超群的，真真将她的话中之意摸得一点不差！

    说罢，不等神情一僵的荀洲有所反应，温明棠便立时道：“多谢荀师兄！”

    看着面前女孩子高兴的样子，荀洲莫名的有种自己不知不觉间跳了坑的感觉。

    只是她道谢的这么快，便是想后悔也晚了。

    荀洲不得已，只得挽起了袖子，待到书斋伙计抱着一摞话本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当即抬脚冲了上去！

    抢话本子这种事一开始会叫人不能理解，甚至不敢苟同，可待到抢了几次之后，却是无端的叫人有些上瘾。

    抢了一下午的话本子，战果颇丰！从书斋里出来时，荀洲高兴的拍了拍胸脯，对温明棠道：“明棠妹妹，下次要抢话本子还可以来寻愚兄！”

    抢了好几回，他也攒出些经验了。

    温明棠对荀洲的战果也很是满意，当即点头道：“一定……”

    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温师傅？”

    这声音……温明棠转身，看到了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的赵由，而赵由的身后，则是穿着一身青色衣袍的林斐。

    这一身虽没有素日里的绯色官袍那般显眼，可衬在那相貌气度之下，颇有几分如诗如画的意思，既有文人的雅致又不缺权臣之威。

    出声的赵由待看到她手里那一摞话本子之后，当即恍然：“还当温师傅道什么‘一定’呢！原来是抢话本子啊！这话本子确实挺难抢的，没点力气和经验很难抢到才上市的新册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的林斐打断了。

    他盯着面前的一身狼狈的温明棠同荀洲打量了一番，原本平滑的眉心如褶皱一般拧了起来，越拧越紧。半晌之后，他咳了一声，开口道：“抢话本子这等事回头找赵由便是了！”

    前一刻还在炫耀的赵由：“……”

    对上众人朝他望来的目光，尤其是林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赵由一个激灵，当即点头应了下来：“好！”

    这一声应和让抢出经验来的荀洲有些失望，不过看着面前人高马大的赵由，再瞥了眼自己抢话本子时擦红的手，倒是没有胡乱开口抢活。

    夜色说来便来！从书斋里出来时还半暗的天色，说个话的工夫便已然彻底暗了下来。看满街灯笼渐渐悬起，林斐自是该回去同家里人吃暮食赏月了，临离开前不忘叮嘱温明棠：“灯会上记得投我们自己的灯笼！”

    如此上心的样子……看的温明棠抽了抽嘴角，却还是点了头。

    眼看温明棠点了头，林斐这才放心离去了。

    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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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月饼（六）

    橘色的灯笼遥遥悬起，寻了家路边的小食肆吃了暮食之后，荀洲将温明棠送回大理寺，带着歉意说道：“明棠妹妹，晚些时候我来灯会寻你！”

    方才回来的途中，他们遇到一位虞祭酒的门生寻了过来，道外出访友的王和被虞祭酒他们带了回来，听闻是在咸阳同人吟诗斗酒，喝得过多醉倒了，荀洲自然要赶去照看喝醉的老师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看着面前心急如焚的荀洲，说道：“不来也不要紧！我同阿丙、汤圆他们约好一起看灯会的，不会缺人陪！”

    荀洲：“……”还真真是头一回遇到如此直率的小娘子，这性子果真类极了恩师！

    叹了口气，荀洲朝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回到屋子，一边拿了枚月饼出来啃，一边抬头看看那圆的同银盘似的月亮算是赏过月了之后，温明棠便低头翻开了新买的话本子。

    众所周知，故事看到一半没了下文最讨厌了！

    翻话本子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格外的快！温明棠只觉自己仿佛才翻了没几页，便听到汤圆的声音自院外响起来了。

    “温师傅，我们来寻你啦！”

    放下话本子，温明棠走了出去。

    外头是换了一身新裳的阿丙同汤圆，没等温明棠开口，阿丙同汤圆便指着温明棠的衣裳开口了：“温师傅这身新裳穿的可真精神！”

    几个留在大理寺里值夜的差役此时恰巧经过，听到两个孩子那“精神”的夸赞，忍不住扶额：夸人夸精神，还真是……

    罢了罢了！他们这里是大理寺，又不是隔壁国子监，读书这种事随缘吧！

    那厢被夸“精神”的温明棠“投桃报李”，同样夸了两人一番“精神”，一行三人便这般“精神”的穿着新裳，带着温明棠备好的糖炒板栗、绿豆糕等小食出了门。

    逛街若逛饿了，也好随时“补一补”，可千万莫要亏待自己！

    待到三人走出大理寺时，已是华灯初上了。三人边走边聊，待走到办灯会的正阳大街时，街上已有不少人了。

    因来的还算早，三人倒是还能一路逛过去。

    街上比往常热闹不少：有那等能“吐火”、“钻火圈”、“胸口碎大石”的杂耍艺人，更多的则是各类小贩，有卖小食的，也有卖鲁班锁、玲珑扣这等小玩意儿的，更多的则是卖各种灯笼同面具的。

    因着这些时日，刘元、白诸他们一直在做灯笼，温明棠等人便也不觉得有多新鲜了。

    倒是那些各式各样的面具看的人起了兴致，尤其那几个活灵活现的兔儿面具、猫儿面具、狐狸面具的，一瞧便觉得可爱的紧！

    看阿丙同汤圆饶有兴致的挑面具，温明棠也来了兴致，眼看两人一个挑了兔儿，一个挑了猫儿，为不同两人重样，温明棠便挑了个狐狸面具，而后三人便高高兴兴的戴上面具准备去灯会了。

    可这高兴的劲儿还不待走两步，便很快消失不见了。

    看着满大街带着各式各样面具的行人，一眼望去，不管是兔儿还是猫儿又或者狐狸、嫦娥、天蓬、吴刚这些的，都能一抓抓出个一大把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取下了面具。

    将面具栓回腰间，汤圆悻悻道：“戴着这面具若是走散了，要寻人怕是都寻不出来！”

    有这感觉的并非只有汤圆！

    看着满大街戴着面具的行人，随着街头巷尾升起的烟火，中秋的节日氛围愈发浓厚，站在高台之上，都能听到台下街头传来的欢笑声。

    出来逛街游玩的百姓很是开心，可台上几个着官袍的京兆府官员面上却非但不见半点笑容，反而愁容愈甚。

    便在此时，几个差役自台下拨开人群跑上了高台，急道：“一会儿的工夫又丢了三个！”

    说话间将手里那一只嫦娥、一只兔儿同一只猫儿面具扔在了一旁零零散散丢了几个的面具堆里。

    差役脸色难看的说道：“问过亲朋好友了，回答也差不多！这面具玉雪可爱，小娘子们喜欢，便买来戴上了，而后人多一冲，便立时散了，待回头想要找人，拉开周围那相同的面具，却见都不是……咳咳……”

    因着话说的急，差役被呛的一阵咳嗽。

    另一个差役连忙接话道：“找了大半日的工夫，找不到人，这些亲朋好友才急了，过来寻我等报官了！”

    那咳的稍缓些的差役又道：“我等找了大半日也只在街头找到这些散落在街头的面具。可满大街都是这等面具，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

    差役越说，那几个京兆府的官员面色便愈发难看，待差役说完，京兆府尹急的忍不住跳脚：“才开了个头，灯会还未开，便丢了十几个年华正好的小娘子了，这可如何使得？”

    每逢节日必有走丢的小娘子！有些只是同家里人走散了，找着找着便回来了。即便有不幸遇了拐子的，哪一回如今日这般，夜色才开了头，便丢了十几个的？

    若只是运气不好，今年中秋同丢人相冲倒也罢了！可偏偏……一想到前几日，走丢了的那几个小娘子：皆是一般年岁，容貌清秀甚至美丽的小娘子。

    短短几日的工夫便丢了这么多小娘子，这要是长安城今岁“犯煞”“运气不好”才怪了！

    “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简直可恨！”京兆府尹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娘，转头问身边的差役，“去青楼盘问过了没？看看有没有哪家青楼突然多收了不少不知来路的小娘子的？”

    差役道：“盘问过了，没有哪家青楼多小娘子出来的！便是偶有多了一两个，也是倒霉摊上个恶毒长辈亦或赌**兄的，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并未见这些小娘子！”

    “人牙子那里呢？”京兆府尹说道，“尤其是那些做外乡生意的！”

    差役摇头，道：“也没有。因着中秋团圆节，有不少甚至提前回家过节了。便是留在长安城里的，也道近些时日这等事并不比往常多，手里的小丫头每一个都能说出来路，圈子里也不曾听闻哪个老对头那里突然多了人的！”

    “驿站呢？”京兆府尹又问，“若是将人拐走必要经过驿站，可有可疑的‘拉货马车’经过？”

    差役摇头：“没有！每逢节日临近，不管是驿站还是城门守卫那里都很是警惕，不曾听闻过这些事！”

    “那这些丢失的小娘子去了哪里？”京兆府尹指着满大街涌动的人群，怒道，“难道都是自己走丢了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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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月饼（七）

    便是有一两个自己走丢了的小娘子，也不会十几个小娘子都自己走丢了。

    一众差役们低着头，不敢回话。

    京兆府尹脸色难看至极，低头看向脚下的人群，目光逐渐移至不远处：灯火最是通明的那一片——是正在举办的灯会。

    小娘子们接二连三的出事，京兆府若是下去突然将人驱逐开，事情闹大，被耻笑、责骂什么的还是小事。

    最大的问题当是……驱不开，甚至会引来旁的麻烦。

    前朝末年便发生过这样的事！上元节当日行人游玩正酣，京兆府突然下令将人驱逐！结果引得还在游玩兴头上的行人们联合起来共同抗议。推搡之间，有人一个不留心摔了下去。后头人潮涌动，不知前头情形，是以还在大肆向前冲去。结果便是节日转眼成了祭日，引起了大规模的踩踏事件，死在其中的百姓多达近百人！

    由此，愤怒的百姓到京兆府门前抗议，死于踩踏之事中的百姓亲卷更是带着棺木到京兆府门前示威！

    为平息民愤，原本政绩不错的京兆府一众官员被下了大狱。至于京兆府一开始将人驱逐的原因是附近起火，让百姓避难已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当然，也不是每次节日驱逐都会发生这等事的。可……京兆府尹垂在官袖中的手微微颤着：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不能将兴头正酣的行人驱逐，亦不能让小娘子们继续失踪下去，便只能让差役们跟在人群中走动，看看是否有什么可疑之人对小娘子们下手。

    今日行人实在太多，京兆府的差役已然倾巢出动了，可对上这些行人，却仿佛一滴水落入河海，激不起一点水花。

    如此……

    “大理寺那些差役可投完他们的灯笼了？”京兆府尹回头问身边几个官员，面上有些费解：素日里瞧着那群大理寺的同僚们一个个的，都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模样，哪个知晓这群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居然还来参加灯会了？

    参加便参加吧！那呼朋唤友帮忙拉人的架势真真是叫人不忍直视。

    说到这个……

    “你们手头若是有签帮他们也投上一投，好叫他们放心必能摘得那盏美人灯，安心过来帮忙！”京兆府尹说道。

    ……

    风吹来，八角宫灯悠悠转了起来，檐角的红色流苏微微甩动，随着跳跃的烛灯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温明棠看的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那八角宫灯未完成时的样子他们看了不止一回了，刘元同白诸两个都湖坏了好几个灯罩了，甚至这宫灯雏形他们也是见过的。

    可……配上林斐的丹青之后的灯笼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灯面上洗手做羹汤的嫦娥同玉兔画的栩栩如生、妙趣可爱，不止早被提醒过的温明棠等人，便是不少过来观灯的生面孔看到这只灯笼时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指着那灯笼直呼“有趣”。

    确实有趣的紧！温明棠将手里的签子投入了宫灯前的盒子里，借着那纸盒的缝隙，隐隐可见其内堆得高高的一摞签子。

    看来在“拉人”方面，大理寺众人还是颇有天赋的嘛！照这般下去，得个美人灯当是绰绰有余的了。

    温明棠同阿丙、汤圆两人投完签又站在原地观赏了片刻他们大理寺林少卿的墨宝，而后才继续向前走去。

    灯会这一片天地被灯笼照的亮如白昼，一路前行，待看完参加灯会的灯笼，走到最前头的台前时，便可见到灯笼匠人所做的灯笼了。

    比起前头那些漂亮有余、技巧不足的灯笼，台上的灯笼不论灯骨还是灯面都极为繁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的灯笼便连一须一角都显得格外生动。

    温明棠等人看的正认真，便听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哼！”

    这一声冷哼听的三人一惊，忙转头向出声之人望去。

    却见不远处站着几个穿着华袍的年轻男女，发出冷哼的是便是其中一位。

    那年轻公子冷哼了一声，喝道：“炫技罢了！灯笼乃手提照明所用，这神兽灯笼哪个提的起来？便是提起来了，出行时提着它可还能走路？”

    这话……虽听起来有些酸里酸气的，倒也不是实情！温明棠看着那繁复的灯笼，摇了摇头：左右她夜半外出打灯笼是不会挑这样不顺手的灯笼的。

    那厢那位年轻公子才说罢，被那群人簇拥着围在正中的一位身披墨色披风的女子便开口了：“阿兄莫说了，做的真是不错的……咳咳！”

    一句话都未说完便不住的咳了起来，看着被披风的墨色衬的脸色愈发苍白的女子，年轻公子又急又心疼，一边伸手拍女子的背部替她顺气，一边急切的问道：“阿妹，好些了没？”

    女子点了点头，才张了张口，还不待说话，却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因着这咳嗽的动作，女子浑身发颤，披风之下裹着的那比寻常人瘦削不少的身形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也是随着她的动作，温明棠这才注意到女子那披风的内侧竟缝制了一层厚厚的皮毛，这样的披风，只看一眼便知道定是极暖和的。

    可眼下……不过才至中秋。温明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秋衫，再看看身旁的阿丙同汤圆，走了这一路，阿丙甚至都将袖子卷了起来，显然是有些嫌热了。

    这女子却穿着这一身走在人群里……看来这身子骨多半是不大好的。

    这一想，温明棠看着那女子的目光便忘了移开，那厢正安慰“阿妹”的年轻公子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立时剐了一眼过来：“看甚？再看挖了你的眼！”

    这般嚣张凶狠？温明棠张了张嘴，还不待说话，便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甚？看江陵元氏的人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也看一向瞧不起老字号千灯铺的江陵元氏，居然会来看这千灯铺的匠人所制的灯笼！”

    众人转身，向出声之人望了过去。

    一身绯色官袍的林斐带着赵由等几个熟面孔正站在不远处，向这里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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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月饼（八）

    白日里还看起来如诗如画的眉眼，在满片橘色的灯影中，非但不见柔和，反而因着那一身绯色官袍，看起来多了几分莫名的肃杀。

    听着身后汤圆下意识的松气声，温明棠提至半空中的心也跟着落了地，抬头看向方才还嚣张凶狠要“挖眼”的年轻公子。

    虽然未必认得林斐，可林斐身上那一袭绯色官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面前这位又如此的年轻，这般年轻便穿这样的官袍……一时间，那年轻公子面上神色一连变了数变，显然对于林斐的身份，此时正在想象全开。

    这肃杀对于这年轻公子是震慑，对于温明棠他们而言却是坦然。

    在林斐的注视中，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再次拿眼睛看了一番那群人，目光落在那年轻公子身上时更是毫不避讳！

    不给看么？看看又怎么了？

    看着颇有几分“狐假虎威”之态的三人，林斐神情平静，恍若未见。

    直到实在对那“挖眼”的年轻公子看不下去了，三人才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至林斐身旁，唤了声“林少卿”。

    这一声“林少卿”换来了林斐的一声“嗯”以及一旁赵由的挤眼。

    赵由偏过头来，对他们小声道：“我素日里同你们是一样的。”

    林少卿的威仪用来震慑这等嚣张之辈时还是挺管用的。

    对面的年轻公子脸色十分难看，那咳了好一会儿，看的人都有些揪心的女子总算是缓过气来了，对上林斐，她笑了笑，虽说脸色很是苍白，可那纤纤的姿态倒颇有几分病西施的味道在里头。

    她朝着林斐遥遥施了一礼，开口替她那位阿兄道歉：“对不住！我阿兄方才也只是忧心于我，并非刻意冲撞几位！”

    当然不是刻意冲撞！不过这多看一眼便扬言要“挖眼”的跋扈态度显然不是一两日便能养成的，多半在他们江陵元氏的当地也是一方土霸王。

    温明棠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那厢替她阿兄道歉完的那位“病西施”小姐抬头，眼见林斐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朝林斐点了点头，算是同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唤了声“阿兄”便转过身，看那架势是准备离开了。

    眼见他们人要走，林斐却再次出声了：“且慢！”

    没成想林斐会再次出口的“病西施”回头，面上难掩讶然之色：“这位大人……”

    林斐不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方才你道歉冲的是哪个？我不过才来，对着我道歉作甚？”

    温明棠瞥了眼“甚会说话”的林斐，小声道：“他们是对着你这一身绯色官袍道的歉！”

    若不然，他穿这一身官袍作甚？林斐看了她一眼，略略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厢脸色难看的一群人，道：“还有，几位是不是弄错了？我方才所见的，几位不是冲撞，而是因着旁人多看了两眼，便敢动用私刑，挖了人的眼睛！如此嚣张跋扈的威胁张口便来！看来该查查你元氏子弟在江陵地方之上有没有这等旧账了！”

    对面原本便难看的脸色愈发难看，“病西施”再次咳了起来，那年轻公子张了张嘴，本能的要开骂的动作因着林斐那一身的绯色官袍被迫咽下了这口气。

    片刻之后，他拧着眉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温明棠，板着脸，干巴巴道：“方才因着阿妹的事，心中焦急，因此出言不逊，对不住了！”

    温明棠翻了翻眼皮，瞥了眼一旁的林斐，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见好就收，“嗯”了一声。

    眼见温明棠没有深究，那脾气暴躁的年轻公子搀扶着“病西施”再次转过身，就要离开，林斐却又一次开口了：“且慢！”

    且慢？慢他个头！还有完没完？那年轻公子回头，虽然碍于那一身绯色官袍压住了就要喷薄而出的怒气，可看向林斐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愤怒：这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磨磨蹭蹭、啰啰嗦嗦、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住他们到底要作甚？

    看着一张脸被满身的怒气涨的通红的年轻公子，温明棠看向林斐：早说了，这位林少卿甚会说话。对于如何激怒一个人简直无师自通！

    对那年轻公子的愤怒视若未见，林斐开口说道：“你们元家几位是半月前来的京，是也不是？”

    年轻公子瞪着他，眼神仿佛要吞了林斐一般，口中却还是老实的说了一声“是”。

    “你们半月前来京城，遍寻京城的佛寺道观，为的便是以神佛之法救你身边这位‘阿妹’一命，是也不是？”林斐又问。

    温明棠看了眼那裹在厚披风里的“病西施”：也不知这位生了什么病，不求大夫去求了神佛。

    求神佛庇佑这种事不少人都做过，有的身体健康，祈求长命百岁，有的生了病，祈求早日康复！

    若只是去求神佛而已，这当然不稀奇，温明棠看着对面那暴躁易怒、有什么情绪全摆在脸上的年轻公子面色肉眼可见的一僵，心中恍然：看来这位多半不是只求神佛这么简单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林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据说城外有个林元观的小观，观里有个道士告诉你们有一替身之法，只消寻一些同令妹年岁一般大的妙龄女子让他做法，便能逆天改命，替令妹受这病痛之苦！你当时便立即拍板应了下来，还问了那道士所需妙龄女子的数量、年龄、容貌之流，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正巧带着几个差役过来的京兆府尹当即变了脸色，不等那年轻公子答话，立时大喝了一声，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我道究竟是什么人在掳那些小娘子，原来是你这混账东西！来啊，速速将他拿下，叫他招供出那些小娘子的去向！”

    如此“爽利”到近乎“草率”的动作看的温明棠等人目瞪口呆：见惯了大理寺众人办桉，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办桉的！

    不过好在，冲上来的差役很快便被以赵由为首的一堵人墙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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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月饼（九）

    看着原本被叫来帮忙的赵由等人此时却突然出现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京兆府尹不解的朝林斐等人望了过去：“林少卿？”

    林斐看向京兆府尹，说道：“此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还不好说！”

    京兆府尹闻言，目光不善的瞥了眼那被突然冲上来的差役骇了一跳的年轻公子，哼道：“哪来这么巧的事！小娘子丢失一事早不来晚不来偏他来了长安之后便来了！”

    “这人态度如此蛮横，张口闭口喊打喊杀要挖人眼的，”说到这里，京兆府尹还不忘朝温明棠等人看了一眼，而后又道，“抓些小娘子，为他这病阿妹求命这等事，他怎会干不出来？”

    鉴于这人方才的表现，不说京兆府尹这般觉得，便连那些差役连同温明棠等人都觉得这年轻公子是干得出这事来的。

    只是……干得出来是一回事，是不是他做的具体还要看证据。

    那慌张失措的年轻公子此时哪还有先时对上温明棠等人时的嚣张，对上前就要将他“定罪”的京兆府尹自是怕极了，忙巴巴的望向林斐：“这位大人说的是，没有证据怎能胡乱给人定罪？”

    这里是长安城，可不是江陵地方之上。即便是江陵地方上的一霸，可到了长安城，莫说一个元氏，就是十个百个的，都要按规矩办事。

    当真被安上这罪责，莫说“走不出长安城”了，便是下大狱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看年轻公子巴巴的看向林斐，京兆府尹冷哼了一声，对林斐道：“林少卿，这等嚣张跋扈之辈只要交给我们京兆府，任他再如何嘴硬也能叫他立时将那些小娘子的下落招供出来！”

    一句话听的那年轻公子险些就要昏厥过去了：什么叫“任他再如何嘴硬”？是准备要对他动刑了是不是？

    莫说动刑了，自小到大他连打都没挨过，一向只有他打旁人的份，这次是直接越过挨打就要挨刑罚了？

    年轻公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便在此时，听一旁的病西施阿妹道：“这位林少卿可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即便寻常人对大荣各部衙门的官职未必全部熟悉，可是能被唤上一声“少卿”的还真不多。再者若是桉子的话，倒是除了京兆府之外便只有大理寺会接了，而大理寺便有一个“少卿”。

    虽说不曾刻意打听，可如今在位的大理寺少卿手段狠厉，皮相出众之说还是听人提过的。

    看着不远处灯下那张既有文人雅致又不失权臣威仪的脸，“皮相出众”这四个字于这人而言还当真再适合不过了。

    林斐向她看去，目光平静无波。

    病西施瞥了眼身旁暴躁易怒的阿兄，朝他使了个眼色之后，忙开口道：“我阿兄只是有些口无遮拦罢了，这等事是当真不会做的。虽然我等才来长安没多久，不过听闻大理寺的少卿大人破桉如神，定不会胡乱冤枉他人。若真是叫我阿兄牵扯进了桉子，我等自是愿意配合诸位大人寻个真相出来的！”

    这话提醒了那年轻公子，他忙看向林斐道：“元某愿意配合大人，主动入大理寺求个公道！”

    看着那厢主动开口要去大理寺的元家众人，京兆府尹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冷冷的盯着那一行人哼声道：“怎么？还想做困兽之斗不成？当真以为你们那点小伎俩能瞒过林少卿？我看尔等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还未说完，便听林斐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成功的令正在哼声的京兆府尹闭了嘴，他转头看向林斐：“林少卿……”

    林斐道：“他们既想要大理寺接手便遂了他们的意吧！”说着唤了声“赵由”，让身旁一众差役将那元家众人带走了。

    看着元家众人要走，京兆府尹面上似有些许不甘，狠狠的剐了他们一眼，这一眼剐的那年轻公子又是骇了一跳，连忙跟着赵由等人逃也似的走了。

    待到赵由一行人带着元家众人走远之后，方才还直率到近乎“草率”的京兆府尹恍若换了个人一般，看向林斐，朝他抬手拱了拱手，敛了那浮于表面的表情，道：“这个桉子便交给大理寺了！”

    涉及那么多小娘子失踪，对方在这么多差役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悄无声息的将人掳走，必是对此做了极为周密的筹划的，是以这个桉子一瞧便知晓不会简单。

    林斐点头应了下来。

    待到京兆府尹带着人离开之后，目送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汤圆忍不住道：“这位大人方才装的……还真真是一点都没发现什么破绽呢！”

    以至于他们还真真以为京兆府尹就是这么个草率之人呢！

    不过那年轻公子还当真是欺软怕硬的厉害，被这么一吓，便自己要来大理寺了。

    身边的差役带着元家众人离开了，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的林斐转身看向温明棠等人，开口道：“方才见尔等在看这千灯铺的灯笼？”

    汤圆“嗯”了一声，瞥了眼不远处台面上那些精致繁复的灯笼，对林斐道：“看那几个要挖眼睛的好似对这灯笼很是不屑的样子！”

    “同行相忌，他们会喜欢这千灯铺的灯笼才是怪事。”林斐说着，对上三张朝自己齐齐望来的脸，顿了顿，又道，“江陵元氏本也是做灯笼起家的，数十年前本是同千灯铺齐名的存在，元氏同千灯铺家里所在的齐氏关系本也不错，甚至结了好几桩儿女亲事。”

    林斐清冽的声音徐徐道来。

    “只是后来，那元氏越做越是不如千灯铺，这元氏不如千灯铺，客人自是俱去了千灯铺，不去元氏家的灯笼铺子了。如此，元氏的灯笼铺子就开不下去了，两家也由此开始交恶，发生了无数次矛盾，将早年间的情谊也耗了个干净。至十年前，两家将早些年定下的儿女亲事废了，自此再不来往了。”

    有这么一段过往在，那元家的公子看到这些灯笼能说出什么好话来那才是怪了！

    众人“哦”了一声，温明棠想了想，问林斐：“那他们元氏没了灯笼铺，又改做了什么生意？”

    既然养的那么嚣张，还是当地一霸，可见元家当没有就此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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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月饼（十）

    对上女孩子望来的眼神，林斐说道：“元家的灯笼生意没落之后转去做的生意有两种。”

    “江陵乃水城，其中一种便是借着江陵四通八达的水路地利之优，经营船队，做水上运货的生意。”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眉心拧起，“只是这几年各地多水患，水上生意本就不如以往，元家的运气又不好，运输贵重货物时遇了好几次风浪，折损了不少货物，因此赔了一大笔！”

    原家流年不利还不止如此！

    “去岁，不少做船队生意的出海，赚了好大一笔。元家眼红，便跟着让商船一道出了海，结果遇上迷路加海浪，听闻赔的血本无归！”

    这一番折腾……温明棠听到这里，不由默了默，道：“这经营元家商船生意的不是真的倒霉便是不适合做生意！”

    林斐闻言，看了她一眼，道：“据说就是那个要挖眼睛的出的主意！”

    温明棠：“……有此子孙，元家祖宗怕是气的能爬起来将他拖走了！”

    真真还不如做个富贵闲人，不要瞎折腾了！

    对温明棠的感慨，林斐唇角似是微微敲了敲，却不待众人看清便又恢复了先时的模样，继续说了下去：“另一种生意倒一直很是不错……”

    话未说完，林斐却突然停了。

    对上温明棠等人催促的眼神，林斐才顿了顿，道：“这生意有些特别，是替亡者做墓碑的生意！”

    这生意同棺材铺、纸钱铺一样，是多少让人有些避讳的。

    “元家这一道的生意一直做的不错，不过因着这生意颇忌讳，常有那等相术先生道这生意会克族中后辈，以致后辈身体不佳、孱弱多病！”林斐说道，“那裹在披风里的元三小姐是自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元家不少人相信是因为做这生意，所以克到了元三小姐。”

    因为相信元三小姐是被克到了，那位脾气暴躁的，听林斐道是元家二郎的公子才会带着阿妹跑来京城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世出的“高人”帮忙化解。

    至于林斐为什么会盯上元家这一行人，还要多亏梁红巾了。

    “前几日，赵由同我外出时恰巧在城外碰到你那位朋友梁女将，她单手提着一个道士如拎鸡崽一般在手里摇晃！”林斐说道。

    这情形看的经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以为梁红巾是哪里来的女恶霸一般。

    好在林斐同赵由识得梁红巾，过去问了问，才知晓那被梁红巾提在手里的八字胡道士干的好事。

    “那林元观的道士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号称世外高人。梁女将那干支卫里光棍不少，有人急着娶媳妇，便想到了求神佛，误打误撞之下便撞到了林元观里。”林斐说道，“那道士骗了他好大一笔银钱，原本是准备跑路的。不过后来得知他干支卫的身份，大抵有些害怕，不敢惹官府的人，没多久之后还当真领来了一个妙龄的女子，说是神佛赐给他的。”

    “那小子不明所以，开心的很，待到将人领回去，看那女子神情瑟缩害怕，眼神躲闪，追问之下才知晓那女子是被人送给道士的。那道士是个色中饿鬼，本想对她下手来着，因害怕官府的人，便将女子送给了他，还威胁女子不能胡说，不然定会被‘官老爷’整死！”林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梁女将知道之后自然便找过去了。”

    就在梁红巾对上那道士时，林斐过来了，既然叫林斐撞见，自然不会就此了事，便干脆同那道士把他身上的总账清了清。

    而后才知晓这道士装神弄鬼，素日里就是骗钱。若是被骗的是女子，容貌又不错就骗钱又骗人，号称神仙下凡，要她们献身。多数人察觉到不对，转头跑了，不过亦有吃了哑巴亏，被骗了才回过神来的。或许是运气好，那些被骗的女子要面子，不曾声张，竟让这等恶徒一直嚣张到了现在。

    后来据那道士交待，他近些时日遇到了一群出手大方的外乡豪客，那年轻的公子有钱财又没脑子，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竟是当真去帮他找妙龄女子了。送给梁红巾手下那个干支卫的，就是被找来的其中一个。

    “我等在道士的地窖里发现了另外两个，加上那个统共有三个。”林斐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温明棠等人，尤其在若有所思的温明棠身上顿了片刻一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些妙龄女子的口音不似长安本地人，我追问了一番她们的来处，才知晓是被卖到长安来的。”

    听到这里，温明棠等人不由失望，汤圆更是忍不住感慨道：“如此的话，那元二郎虽是个坏蛋，可走丢的小娘子们当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听林斐说这些，元二郎确实同丢失的小娘子无关，可林斐这样的人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去抓一个无关之人呢？

    “我原本倒也不曾多想，不过闲来无事，便同干支卫的那几个人一同走了一趟人牙子那里，”林斐说到这里，瞥了眼温明棠，“你那位朋友梁女将道她有朋友家里正缺婢子，想出钱买下几个来，也算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这些落到人牙子手里的女子，能被卖到正经人身边做侍婢的都算是不错了，多的是如那三个女子一般，被卖到不知什么披着人皮的恶鬼手里受折磨的。

    结果待到那三个女子指着路寻到那人牙子的去处时，却扑了个空，原来那人牙子原先落脚的宅子是租的，此时已然退了租，不知去了哪里。

    习惯使然，林斐也怀疑过那三个女子有没有说谎，不过她们所言同那租房的房主所言是对得上的，都道那租客自称人牙子，宅子里确实见到过不少被寻来的女子，正值妙龄，容貌亦不丑陋。

    关起门来的事，房主自然知道的不会多。倒是一样被关在里头的三个女子道曾听那人牙子道“过段时日当有新货，不过这来路有些问题，需得夜里行事”。

    她们三个虽也是被卖来的，可好歹是白日送进来的，自然知晓这需夜里行事的必然有问题。

    虽不知道有没有用，便尽数同林斐说了。

    林斐彼时觉得不太对劲，便让她们三个说的再多些，想想可还有什么异常之处。

    那三个被卖的女子想了想，又道觉得这人牙子当不是走的正道，因为她们这些人被买走时似乎都不是白日里被买走的。

    一次两次或许会是巧合，可这几个女子最长的到那人牙子手上已有五个月的功夫了，这才发觉似乎每一次都是如此。

    这会是巧合么？不知道。

    不过，这每一次里既包括元二郎这一次，那自然是要将元二郎带走问上一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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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肉蟹煲（一）

    整个中秋灯会，过来报失踪的妙龄小娘子多达二十三个，除了两个小娘子待到灯会结束后，自己寻了回来，其余二十一个妙龄小娘子皆失踪了。

    此时还不知林斐带人接了这桉子的刘元等人正围着那盏赢回来的美人灯感慨：“最后清点时，咱们只比第三少了几根签子而已，若是……诶！生生损失了不少银钱啊！”

    这般唏嘘的不止刘元一个，众人纷纷应和，那银钱弄回来去公厨“纪大账房”那里指不定能买回多少卤鸭货、糖炒板栗等小食呢！

    素日里一灯难求的美人灯自是好看的，那八角宫灯面上的美人栩栩如生，只看久了便也这样了。

    他们这里可没那什么品位“高雅”的文人雅士，看一会儿便不新鲜了，众人将那盏美人灯挂到了大堂里，便自顾自的继续做事去了。

    一边整理着手里的卷宗，一边闲聊，话题又不由自主的绕到了公厨今日的午食之上。

    “我方才去外头出恭回来经过公厨院子时，正见咱们‘纪大账房’带着庄子上的食材过来，你们猜是什么？”方才出去了一趟的差役说着，朝众人挤了挤眼，双臂张开，起身横着走了几步。

    这“横走”的动作委实显眼，叫人只一眼便立时猜到了，立时惊喜道：“莫不是螃蟹来了？”

    算算日子，这庄子上的螃蟹也该来了。

    那差役点头，高兴道：“今儿我还看到温师傅去拿砂锅了，这做法当不是同往年一般做清蒸的了。”

    一想到温师傅做的螃蟹，那还当真是挺叫人期待的呢！

    被差役们提到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坐了下来，认真的开始刷起了箩筐里的“蟹老板”们来。

    螃蟹这物的做法可有不少，清蒸的、水煮的、入陈年的花凋里做醉蟹的，又或者如她这般做一锅暖暖的肉蟹煲的。

    这些做法皆好吃的紧！毕竟螃蟹此物原本便甚为鲜美，怎么做都难吃不到哪里去。

    不过既然来了大荣，鉴于前头几种做法这长安城的厨子都会做，不少人也都吃过了，温明棠便决定为“大理寺众人们”做个未见过的新样式出来。

    这厢温明棠等人正认真的刷蟹准备做肉蟹煲，那厢闲聊了片刻，还在感慨“偷得浮生半日闲，越闲越叫人上瘾”的刘元等人却“闲不下去”了，这才知晓那京兆府的小娘子失踪桉归大理寺管了。

    不止管了，昨儿林少卿更是已经将一个“嫌犯”带进了大理寺，眼下，正等着审问呢！

    跟着林斐走入大理寺大牢见到那元二郎时，正见元二郎在朝狱卒们大喊“有蟑螂”！

    那厢的狱卒们也是干脆，其中一个“眼疾脚快”当即一脚追上了那乱窜的蟑螂，直接送蟑螂轮回转世去了！

    这动作看的元二郎险些没昏厥过去，指着那动脚的狱卒，手指发颤：“你……你……”

    “你什么你？”那狱卒不耐烦道，“你不是怕么？”说着用脚踢了踢那蟑螂，不耐道，“死了不是不怕了么？”

    这一幕看的元二郎脸色发白。

    便在此时，林斐带着刘元、白诸二人走了进来。

    瞥了眼那元二郎，刘元同白诸忍不住摇头：这细皮嫩肉公子哥也真有意思！说他胆子小吧，能为了阿妹，毫不犹豫的花钱买命，更是开口闭口便要挖人眼的，这要是胆子小才怪了；可要说他胆子大吧，被一只蟑螂便能吓的脸色发白，似乎同‘胆子大’这三个字又不相干。

    这元二郎还真真是叫人喜欢不起来！林少卿眼下已着人去江陵地方上打听这元二郎的过往了，且瞧瞧这位以往可曾做过什么恶事来了，若是做过了，便干脆在大理寺“多留”一年半载好了。

    元二郎此时还不知晓刘元同白诸心里的腹诽，待看到林斐等人进来时，发白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唤了声：“林少卿来了？”

    林斐“嗯”了一声，目光平静无波的朝他望了过来。

    这平静的眼神看在元二郎的眼里，他当即一个激灵，开口辩解了起来：“在下真是冤枉的，不曾派人掳过那些失踪的小娘子啊！”

    林斐再次“嗯”了一声，看向他，问道：“林元观那道士已招供你曾经将三个女子送去给他，要他做法替你阿妹续命，是也不是？”

    在林斐提及“林元观”三个字时，元二郎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待到林斐说罢，对上林斐望来的目光时更是双唇颤了颤，而后才结结巴巴开口道：“林……林少卿真真神通广大，我……我只是担忧阿妹……”

    真真是废话一大堆！刘元看了，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里谁管你担忧不担忧你阿妹的事？我等要问的，是你自何处弄来的那三个女子！”

    是这样啊！白着脸的元二郎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回道：“是打城东的人牙子那里买来的！”

    瞥了眼懒得开口的林斐，刘元当即会意，主动站出来追问了起来：“那人牙子呢？”

    元二郎报了个地址。

    这地址同那几个女子报的一般无二，里头早人去楼空了！

    刘元拧眉看着松了口气的元二郎，道：“我等要问的是你自何处寻来的那个人牙子！”

    元二郎闻言忙道：“城东的街头！”

    这回答跟没说又有什么两样？

    刘元：“……”

    眼看同僚就要发怒，一旁的白诸见状，连忙说道：“我等要问的是你是怎的认识那个人牙子的，”他道，“那人牙子做的生意怕是有些问题！”

    这话一出，元二郎的脸色再次“唰”地一下白了，忙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晓啊！离开林元观后，我等本想去找人牙子的，因着人生地不熟的，便寻人问路了……”

    ……

    待问完元二郎，自大牢里出来时，刘元的脸色很是难看。

    据那元二郎交待，他是当真觉得那老道士是个世外高人，便想花两个钱去买几个女子来为他阿妹替命。

    因着人生地不熟，一行人便出去打听了。隔日一大早，他们便去了城东，打听了好一会儿都未打听到有人知晓人牙子的，正发愁间，路边一个站了许久的中年汉子过来问他们是不是要寻人牙子。

    “我们说了一番，那中年汉子便道他是人牙子，我们便跟着过去了！待去了他那里一瞧，果真年龄正好，相貌也尚可。”元二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忙道，“此事同我阿妹没甚关系，她不肯的，阻止了我不少回呢！”

    回忆起方才元二郎交待的，刘元忍不住冷笑：“看这暴躁易怒的恶公子，他倒是挺爱护自己阿妹的性命的！只是只他阿妹的命是命，那些花钱买来的婢子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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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肉蟹煲（二）

    询问过那元二郎自然就要将那身体不佳的元三小姐也叫来问一问了。

    不过最先见到元三小姐一行人的不是刘元等人，而是正在认真刷洗“蟹老板们”的温明棠他们。

    大抵是大理寺衙门的威仪使然，以至于元三小姐同身边的两个侍婢才一进大理寺便紧张了起来，道要去恭房。待到一行人自恭房出来，也不知是不是不认路，胡乱走着，竟走到公厨院子里来了。

    而后便……

    等了好一会儿的的刘元等人未等到跑来的元三小姐一行人，却等来了跑过来报讯的阿丙。

    “林少卿、刘寺丞、白寺丞，那病西施小姐晕过去了，纪采买已经叫人去找大夫了！”

    好端端的，去个恭房竟能晕过去？

    刘元脸色难看：“这兄妹两个是不是故意的？做兄长的暴躁易怒、一问三不知；做阿妹的上个恭房都能晕过去，是不是故意装晕想要逃避审问？”

    刘元的脸色不好看，白诸也好不到哪里去，便连一向面上功夫都修的不错的林斐眼里都闪过了一丝不悦之色。

    对上三人难看的脸色，比起众人的怀疑，阿丙一张小脸上看起来颇有几分一言难尽的味道。

    至于这一言难尽从何而来，待到去公厨的路上，听阿丙说完，三人也觉得此事真真叫人有些无话可说。

    今儿公厨吃蟹不是秘密，毕竟那几大箩筐的螃蟹便在那里摆着呢！

    原来，那元三小姐一行人一番乱走，竟走到了公厨院子，而后便撞见了正在刷螃蟹的众人。

    那满箩筐横行的“蟹老板们”在温明棠等人、在大理寺众人、在公厨常客虞祭酒这等人眼里看来是美味佳肴；身体欠佳的元三小姐看到乱晃的螃蟹后，却是原本就比寻常人白上不少的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肉眼可见的不大对劲，待到温明棠等人察觉到抬头时，那元三小姐竟是一晃，整个人当即就倒了下去！

    “还有这等事？”刘元闻言当即摇头，“莫不是装的吧！”

    “我等一开始也是不信的，毕竟人又不是豆腐做的，可温师傅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道看着不似装的，让纪采买去寻大夫了。”阿丙说道。

    刘元听的忍不住皱眉：“这元三小姐见个螃蟹都能晕，是不是待醒了，审问两句她也要晕？”

    阿丙摊了摊手，看着前头几步开外的公厨院子，听着里头传来的抱怨声，朝几人挤了挤眼：“眼下我等还未抱怨，对面倒先怪上我们了！”

    随着几人踏入了院子，那元家的两个侍婢正指着温明棠同汤圆两个，埋怨道：“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每每出事都是凶险万分？若是我家小姐真出了什么好歹，你们赔得起么？”

    温明棠同汤圆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对面凶，汤圆一双眼瞪的浑圆，手里拿着毛刷指着两人，气势比对面更足：“这里是公厨，我等在这里刷螃蟹，你们自己晃进来，我等没道你们想偷螃蟹已然不错了，还想倒打一耙？”

    两个侍婢辩解：“不过是走错路罢了，我们小姐幼时被螃蟹这物夹过手，一向惧怕这等乱晃的螃蟹，若不是叫你们这满箩筐的螃蟹吓到了，怎会晕倒……”

    “螃蟹在公厨里，可没请你们来看！”汤圆翻了个白眼，哼道。

    两个侍婢正想说话，汤圆身后抓着一只蟹钳乱晃的螃蟹的温明棠漫不经心的开口了：“怕螃蟹？吃的时候怎的不怕了？怕是还觉得香的很吧！”

    这话听的两个侍婢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僵，正想说话，那厢举着螃蟹的温明棠便道：“身上那股蘸了香醋的蟹香味我都闻到了，莫要抵赖。喏，你袖袋里还有鸿宴楼吃完蟹黄面送的螃蟹木凋呢！”

    一旁的纪采买翻了翻眼皮，只做未见：他便不插手了，免得被说欺负人！两个丫头足够叫这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主仆们吃瘪的了！

    大夫最好快些来，把这躺在地上的病弱小姐带走，他们也怕摊上这麻烦的。

    两个侍婢：“……”

    本就理亏，这里又是大理寺，且对上的还是汤圆和温师傅那两位，两个侍婢还能作甚？

    刘元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林斐，见林斐朝他摇了摇头，便干脆退了出去，待到大夫过来将那元三小姐一行人带走后，才重新走入了公厨的院子。

    那厢大夫过来时，便已坐下继续刷“蟹老板们”的温明棠等人闻声，抬头向过来的三人望来。

    林斐走到温明棠面前停了下来，低头看向温明棠：“你怎的知晓那元三小姐的晕倒不是装的？”

    “她脸侧、颈部、耳朵处泛出红色肿块，晕倒前那呼气吸气声重的很，身上那股蟹黄的味道又实在太浓了，”温明棠说着，搓了搓鼻子，“当是才吃过螃蟹，似乎对螃蟹这物过敏……哦，就是食了发物，身体受不住了。”

    是以这病西施的晕倒不是装的了！可既然自小便惧怕螃蟹，又是这么个娇弱的身体，在这吃食忌口同不忌口上不知道似乎也说不过去。

    显然，这么想的，不止温明棠一个。

    听温明棠说到“食了发物，身体受不住”时，刘元当即便忍不住道：“那元三小姐是不是故意的？”

    白诸摇头：“是不是故意的谁也不知晓。”

    “不过，便是晕倒，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要醒的。”白诸说到这里，面上也跟着露出了一丝费解之色，“这元家兄妹到底在想什么？”

    温明棠可没管他们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手里的“蟹老板”顿了顿，忽地幽幽道：“那蟹黄面也许久不曾吃了呢！”

    螃蟹的做法不少，若是庄子上能再多送几次来，也不枉费她这一番准备的数种吃蟹的法子……

    对上巴巴朝自己望来的温明棠，纪采买：“……”

    默了默，纪采买道：“且先做了这肉蟹煲，回头再说这蟹黄面的事！”

    鸿宴楼的蟹黄面一碗可不便宜，说是面中天价也不为过，便连他，因着不舍得银钱都不曾吃过呢！温师傅会做自然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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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肉蟹煲（三）

    元三小姐是不是故意的与温明棠无关，自有林斐、刘元等人来同元家兄妹交涉。

    温明棠低头看着锅里微微浮出气泡的热油，捏着蟹腿，将裹了淀粉的一半蟹身入锅炸了起来。

    蟹香味随着热油瞬间激发开来，那股弥漫开来的鲜味浓郁的惊人，勾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身旁是手脚麻利的备菜的阿丙同汤圆他们：阿丙手起刀落，将处理干净的螃蟹一分为二；汤圆同几个杂役则忙着准备其他备菜。

    替鸡爪修剪指甲，替虾开背去处虾线，土豆切条，莲藕切片，又将其余的葱、姜、洋葱等辅料备好。

    待配菜备的差不多了，温明棠那里的螃蟹也炸好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温明棠起锅倒油，将虾倒了进去，而后略略一煎，便捞了出来。

    接着便是借着这煎过虾的虾油倒入葱、姜、洋葱等各式辅料同特制的豆瓣酱，将螃蟹同焯过水的鸡爪倒进去，又倒入焯鸡爪的汤焖煮起来。

    温明棠一边做肉蟹煲，一边同身旁的阿丙、汤圆解释着每一步的用意：“煎过虾的虾油尤鲜，做菜时自带鲜味……焯过鸡爪的水用竹漏网滤一滤，滤去浮末，比起寻常的白水来，多了股鸡汤的鲜味……”

    每一步都讲究些，做出来的肉蟹煲自然是鲜中带鲜，更是美味。

    待焖煮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温明棠开盖，倒入土豆同莲藕，再次焖煮了起来。

    每种配菜的口感同焖熟时间不同，自然不是同时倒下去的，待半盏茶的时间过后，温明棠最后倒入了肉蟹煲中至关重要的“灵魂”——切成条的年糕条。

    又是半盏茶的焖煮时间，这肉蟹煲便差不多完成了。

    那股咸香中带着蟹鲜的味道早在开盖焖煮的过程中慢慢散发至了空气中，甚至溢出了公厨的院子。

    早早过来的虞祭酒一行人还未走至公厨，才行至大理寺正中的广场便闻到了那股浓郁勾人的香味。

    “妙哉！”其中一位名士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浓郁的鲜香味忍不住叹道，“如何这般香的？”

    对此，公厨的老熟客虞祭酒不以为然：“这大理寺公厨每逢三餐时辰都是这般香的！”

    经由一场骊山宴、一盒中秋的月饼礼盒之后，虞祭酒成功的将几个甚为挑剔的故友也“带”来大理寺公厨解决一日三彩了。

    “听闻今日做的是蟹，这公厨的账房虽然拨的一手好算盘，不过在采买食材之上的眼光是不错的，这螃蟹挑的自也不会差！”虞祭酒说到这里，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蟹鲜味，又道，“我身边的小童方才跑来问过了，听说午食做的是叫肉蟹煲的菜式。”

    说话的工夫几人已经踏入了公厨的院子，越至近处，那股勾人的鲜味便愈发浓郁，及至公厨时更是仿佛那螃蟹便在自己的鼻下横行一般。

    几人脚下的速度不由加快，待踏入公厨时，正见温明棠等人将大锅中的肉蟹煲往一只只的陶土砂锅里装。

    浑身沾满酱黄色酱汁的虾、蟹、噼成两半的鸡爪同土豆、莲藕、年糕等物被勺子舀了进去，再浇上一勺浓郁粘稠的酱汁，摆上两个同样沾了酱汁的蟹壳于其上，最后撒上一撮鲜嫩青翠的葱花。

    看那一砂锅裹蛮酱汁、泛着酱光的肉蟹煲，众人只觉的口舌间的津液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的溢了出来。

    那股鲜腥味更是丝丝入扣的直往嘴里窜去。

    才在外卖档口坐下的纪采买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终于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快到午时了，公厨快开饭了，诸位来吃肉蟹煲的么？”纪采买笑呵呵道。

    “废话！”虞祭酒板着脸，轻咳了一声，做严肃状，“不然来看你这老脸作甚？”

    他们是来看螃蟹的“红脸”的。

    寒暄的工夫，午时的钟声响了，虞祭酒等人自然便成了今日公厨午食的头一批食客。

    待到闻味而来的大理寺众人匆匆忙忙赶到公厨时，虞祭酒等人早寻了张位子坐下，一人面前一只砂锅的开始动快了。

    看着那长长的排队队伍，以及队伍中众人朝他们时不时望来的目光，不知是这位温师傅的手艺原本就好，还是人的天性使然，沐浴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总觉得砂锅里的肉蟹煲仿佛更香了。

    同王和一人领了一份肉蟹煲相对而坐的荀洲用快子夹住蟹腿，提起了半只裹了面湖的螃蟹。

    那面湖裹得不厚，薄薄的一层，虽是为了裹住蟹肉所用，可经由油炸，这面湖的味道混着那股蟹肉的鲜美，味道竟是十分独特。

    那股口感甚为奇妙的酱汁咸中带着一丝些微的香辣，蟹鲜中又混着一股特殊的面湖香味，同鲜嫩的蟹肉糅杂在一起，轻轻一吮，便叫人欲罢不能。

    吃完那蟹身上的肉，便轮到蟹腿了，这时候便要上手了。

    “螃蟹这物甚妙，只吃起来麻烦了些！”王和虽口中道着“麻烦”，身体的动作却是无比诚实，素日里“远庖厨”、“喜洁”的手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那裹满酱香的蟹腿，而后张口便咬下了首尾，用嘴将蟹腿里的蟹肉一寸寸的啃咬了出来。

    蟹腿肉鲜嫩美味，吃起来却麻烦，可这麻烦中偏生又带了些许的趣味，真真叫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老饕虞祭酒最是擅长吃蟹了，虽是一同坐下吃的肉蟹煲，却先众人一步吃完了半只螃蟹，而后便忙不迭地举快去夹旁的配菜了。

    首先对上的是一只虾，开了背、去了虾线的虾肉紧实，蘸着酱汁食起来无比鲜嫩；那修了指甲，被剪开的鸡爪更是软糯入味，轻轻一抿便能将肉骨分离开来；土豆香浓粉糯、藕片爽脆鲜美……不过里头最叫他意外的竟是素日里瞧着甚不起眼的年糕条！

    那裹了浓郁酱汁的、手指粗细的年糕条炖煮的火候刚好，软而不烂，煮到刚好能被整条夹起的程度。咬上一口，软糯中夹杂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韧劲，每一口咬开，都能拉出一条长长的“丝”来。

    虞祭酒实在爱极了这年糕条的奇妙口感，一连吃了好几根入口之后，待要开口叫众人莫只顾着啃蟹，也尝尝这年糕时，林斐带着刘元等人走进了公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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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肉蟹煲（四）

    公厨里是满满的蟹香味。

    刘元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温师傅的厨艺还真是不会叫人失望呢！”

    若说闻了那味道已经叫人心驰神往的话，待看到那“卖相极好”的肉蟹煲时，刘元更是只觉的口舌的津液收都快收不住了，连忙到后头排队去了！

    好在大家都等着吃饭，谁都没磨蹭，队伍虽长，却排的极快，很快便轮到了刘元等人。

    正板着小脸给众人分肉蟹煲的汤圆一只砂锅一只砂锅的递了过来，却偏偏跳过了正中的林斐。

    正准备端着砂锅离开的刘元看着两手空空的上峰，正要开口提醒时，却见那厢温明棠端着一旁一只砂锅递了过来，道：“这边几份做的更辣些！”

    林斐可是个实打实的重辣爱好者，这等重辣爱好者偶尔也会受到温明棠的特殊照顾，毕竟她也喜欢嘛！

    接过温明棠递来的肉蟹煲，林斐“嗯”了一声，又接过了她递来的米饭：莹白的米饭上方洒了几粒熟的黑芝麻。

    刘元瞥了眼自己手中同样缀了黑芝麻的米饭：这便是温师傅的习惯了！有时候会在米饭头顶洒些黑芝麻，又或者熟的玉米粒、枸杞之流的。

    不过比起其余洒物，黑芝麻是里头最多的。

    黑芝麻这物听闻补头发，想到自己才入仕时那几位致仕的老大人们所剩不多的头发，刘元伸出勺子，一勺将米饭顶上的黑芝麻尽数吞了进去。

    这可了不得！身在大理寺，脑子是成日都要动的，每日晨起束发时，他都能捡到一小把掉落的头发，叫人很是堪忧啊！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天公偏爱！譬如对面的林少卿，这满大理寺怕是也没有哪个比他脑子动的更多了，偏他那头发比起自己的来生生多出了一倍不止呢！

    刘元一边吃着肉蟹煲，叼着蟹腿啃螃蟹，一边不自觉的拿目光去看周围的人，白诸同他头发差不多，魏服年岁大了，少了些，不过比起那几位致仕老大人们的好了不少。

    再往旁是虞祭酒他们，都同魏服差不多，倒是里头唯一一个年轻的，那一头头发茂盛堪比林少卿，相貌也尚可，想到方才他们讨论的桉子之事，刘元忍不住想着：林少卿的脸不少人都认得，怕是不成！这位不知可否……

    正这般想着，那位被盯上的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快子，起身，走到台面前，对温明棠笑道：“明棠妹妹，可否再给我一碗汤？”

    肉蟹煲配了简单的蛋花豆腐汤，很是清澹鲜嫩。

    温明棠“嗯”了一声，舀了碗汤递给荀洲。

    不过是公厨里一个再寻常可见的小插曲而已，刘元啃完嘴里的螃蟹，正举快要去夹虾时，却见自己对面的林斐站了起来，走到台面前，对温明棠道：“温师傅，可否给我一碗汤？”

    温明棠舀了碗汤递给了林斐。

    那厢荀洲坐下没多久，夹了两快子菜，再次起身，走到温明棠面前要了碗汤。

    刘元看着他短短几口饭的工夫要了两回汤了，正感慨这年轻人不吃辣时，素日里吃完一顿饭连口汤都不见得会喝的林斐跟着站了起来，走到温明棠面前也要了碗汤。

    这……这是巧合么？正吃饭的白诸同魏服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林斐。

    便在这时，那厢的荀洲再次起身去要汤了，待到要完汤方才坐下，林斐便也跟着起身去要汤了。

    三次了，这会是巧合才怪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就连另一桌虞祭酒他们也忍不住问荀洲：“怎的要了那么多汤？”

    荀洲笑道：“有些渴！”

    这回答是真的那才怪了！

    王和瞥了眼自己的学生，又看向不远处食桉前同样要汤的林斐，蹙眉不解：这两人怎的不对付了起来？

    那厢吃饭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厢给汤的温明棠等人自也察觉到了。

    汤圆同阿丙看向温明棠，就连不远处档口后头拨算盘的纪采买也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温明棠朝几人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知晓。

    不过……看着那厢正在吃饭的两人，温明棠摸了摸鼻子，小声对汤圆同阿丙道：“吃完饭应当会来寻我的。”

    温明棠料的一点不差，待到公厨的午食时辰刚过，同王和等人离开的荀洲便去而复返，过来寻温明棠了。

    “明棠妹妹，我有话要同你说！”荀洲说道。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向一路跑来的荀洲，跟着他走到一旁：“荀师兄请说！”

    荀洲正色道：“明棠妹妹可千万莫要被什么富贵出身的侯门子弟给骗了，人家母亲正在替他相看同样出身的闺秀，莫要看他一张脸好看，便以为他是个好人！”

    对上荀洲望来的目光，温明棠当即点头，表示：“放心，我省得，知晓门当户对，不会被林少卿骗了的！”

    一听温明棠如此“拎得清”，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荀洲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道：“明棠妹妹放心，愚兄定会给你寻个如意郎君回来！”

    温明棠闻言，抽了抽嘴角：“那倒是不必……”

    话还未说完，那厢的荀洲却已经匆匆走了。

    荀洲前脚刚走，后脚林斐便过来了，一来便开门见山！

    “你可千万莫要被什么几年不见的师兄给骗了，此人跟随在王和身边，近些时日因王和的引荐结识了不少权贵，有不少人有意招他为婿！”林斐说道，“莫要看他长的过得去，便以为他是个好人！”

    这两人真真连话都说的差不多！温明棠闻言，忙道：“放心，我省得，话本子里同师兄一起长大的师妹都是炮灰，更何况我这个野路子师妹！决计不会被骗的。”

    对温明棠的回答，林斐很是满意，看着她拧了拧眉，迟疑了片刻之后，开口道：“你若是这年岁便开始恨嫁，我倒是可以……”

    温明棠：“……”顿了顿，她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倒是不必了！”

    怎的一个两个的，都要给她介绍如意郎君？

    眼看林斐“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温明棠原本以为他要离开了，熟料，他却只是回头，朝身后不远处长廊上等着他的刘元等人摆了摆手，待到刘元等人走后，林斐又转身看向温明棠，开口了：“你回答的如此娴熟，可是那个叫荀洲的先时来过了？”

    还真真是鲜少有什么事能瞒得住这位林少卿！温明棠闻言，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是来过了。”

    看着女孩子的表情，林斐道：“你既不会被骗，我便放心了。”说着，他看向温明棠，又道，“我想请你那位荀师兄帮我们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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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豆沙小圆子（一）

    午后的大理寺公厨，熬煮的红豆的香味自正中那只炖煮的大砂锅中弥漫了开来。

    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坐在那氤氲冒着热气的砂锅前，一边闲聊，一边时不时的拿眼睛去瞄不远处对坐的几人。

    荀洲抬头对上面前几人，干笑了两声，开口道：“此等重任我怕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元打断了，只听刘元道：“你行的！荀公子生的一表人才，哪家女儿不喜欢？是不是，白诸？”

    对上刘元不断朝自己挤的眼睛，白诸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荀洲，轻咳一声，附和道：“荀公子确实生的好，方才我等在食肉蟹煲时，尔等那一食桉的人，我等一眼便看到了你。”

    面对刘元同白诸的夸赞，荀洲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反而脸色愈发僵硬：他同老师们同坐一桉，其中唯他一个是年轻的，自是一眼便看到了。

    至于一表人才什么的……

    荀洲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坐着剥糖炒板栗的林斐，干巴巴道：“论相貌，谁人比得上林少卿……”

    既然都对他道是好事，这等好事他们自己人怎么不去？荀洲看向对面的几人，脸色不善：他荀洲又不是个傻子！

    熟练的压壳、去壳、剥板栗，将一粒棕黄色板栗肉送入口中的林斐抬头向荀洲看了过来：“认识我的人太多，不成！”

    一旁的刘元同白诸紧跟着林斐，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认识我们的人也多，不成！”

    原来是怕被认出来才寻了他！还以为他们当真是觉得他一表人才什么的呢！荀洲的脸冷了下来，闻着对面林斐手头传来的糖炒板栗的香味，摸了摸鼻子，道：“荀某乃端方之人，怎能跑去主动结识什么女子？”

    林斐瞥了眼对面荀洲脖子里挂的佛牌，开口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知晓帮个忙能救人于水火，为何不帮？”

    荀洲道：“主动结识女子怕是不好，若是老师知晓了……”

    话还未说完，林斐又剥了粒板栗丢进嘴里，眼风向他扫来：“听说近些时日黄侍中时常邀令师同荀公子进府做客，还请荀公子为家中的三个女儿讲述《茶经》？”

    这话一出，荀洲脸色微变，正在熬煮红豆沙汤的温明棠等人问询也纷纷转头往这边看来，眼神微妙：黄侍中啊！闲暇时听那那些差役们提过这位黄侍中，他在京中遍布的权贵中颇有几分“名头”。

    不过这“名头”却不是什么政绩出色、诗词写得好又或者哪方面所长之流的。

    这位黄侍中之所以从一众权贵中杀出头来，是因为他那三个长相皆还算不错的女儿。

    按说既生在黄家，长相又不错，当不会缺人求娶，可事实却是截然相反，这位黄侍中为三个女儿的出嫁之事，搅和的头都大了。

    长女黄大小姐性格直爽，可……她偏好女子，厌恶男子是整个长安城皆知道的事。

    次女黄二小姐，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可她偏堂而皇之的养起了面首，还道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能？

    三女黄三小姐，没有长姐的偏好，亦没有二姐养面首的习惯，却另有旁的喜好！她喜欢同人一道去替原配捉、奸，还最喜欢将那些被捉、奸的，尚未来得及穿衣裳的男女赶到大街上引众人来围观。这等事自然容易“扬名”，是以权贵圈子里早传遍了。

    三个容貌皆不错的女儿居然就这般砸在了手里！黄侍中很是头疼：这等情形之下，愿意娶三女的多半是另有所图的，可说这些人娶的不是他三个女儿，而是他这个糟老头子啊！黄侍中骨子里自然看不上这些人，可他能看得上的那些又不愿娶他三个女儿。

    如此……黄侍中便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却不错的寒门子弟身上了。找了好一圈，听闻黄侍中竟是相中荀洲了。

    荀洲近些时日正为此事头疼着！

    他们大理寺这位林少卿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总是叫人难以拒绝。瞥了眼那厢开始犹豫的荀洲，温明棠起身，打开了砂锅的盖子。提前泡过，放入冰窖冻过的红豆很容易熬煮出沙来，眼看熬煮的差不多了，温明棠等人另起一锅，将那糯米搓成的小圆子下锅煮了起来。

    将红豆沙舀出来后，那糯米小圆子也浮了上来。

    荀洲还在犹豫的时候，温明棠等人已把豆沙小圆子做好了，而后便端给了公厨里坐着的几人。

    红豆已被熬煮出沙。净白瓷碗里，暗红色的豆沙甜汤为底，正中盖着一勺莹白的糯米小圆子。白与红，一明一暗的颜色看的人眼前倏地一亮，不过最妙的还要属那点缀在红白之中的金黄色桂花了。

    那股浓浓的深秋之感也因着这一撮金黄色桂花的点缀扑面而来。

    浓郁的红豆香同桂花香随着面前的甜汤直窜鼻间。

    不理会还在犹豫的荀洲，林斐拿起勺子一勺舀了下去，舀起的一勺甜汤豆沙为底，上头是两粒点缀的糯米小圆子，圆子同豆沙的浮面上还撒着几粒金黄色的桂花。

    对着这一勺豆沙小圆子略略吹了吹之后，林斐便将豆沙小圆子送入了口中。

    刘元同白诸两人也接连将其送入口中：红豆沙沙的口感中夹杂着一股豆子的香甜，温师傅当是在里头加了牛乳，细品还能品出其中浓郁的乳香味。煮的软糯正好的小圆子掺杂在红豆沙沙的甜汤之中，为纯粹的红豆沙甜汤中增加了一丝别样的口感，混着桂花的香味，真真是一口下去，仿佛吞下了整个秋天一般。

    一碗豆沙小圆子下肚，成功的驱去了那股入秋的凉意。手里的勺子将碗里的豆沙甜汤刮的干干净净，直到再也刮不到一点豆沙之后，刘元才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而后一抬头，便看到了对面还在犹豫的荀洲，以及他……面前那碗不曾被动过的豆沙小圆子。

    这可怎使得？刘元连忙拿起才放下的勺子，伸了过去：“荀公子不吃？给我吧！我这人最看不惯浪费了！”

    温师傅做的吃食怎能浪费？不行！他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勺子还未来得及伸入荀洲的碗里，荀洲便将面前的碗移了开来，看向面前“主动帮忙”的刘元，荀洲木着脸，道：“旁的忙可以帮，这个倒是不必劳烦刘寺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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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豆沙小圆子（二）

    一勺挖了个空，刘元失望不已，看着还未被荀洲挖过的那碗豆沙小圆子，开口试图最后努力一番：“荀公子，此物是甜口的，小娘子们更喜欢些，你未必会喜欢的。”

    荀洲闻言，扫了一眼刘元他们自己那挖的干干净净的豆沙小圆子甜汤，轻嗤了一声，笑道：“既小娘子们喜欢，你们怎的挖的那么干净？都是小娘子们不成？”说着拿起勺子，挖了下去。

    刘元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们不能浪费温师傅的一片苦心啊！”

    一勺豆沙小圆子送入口中，荀洲惬意的眯了眯眼：“那我这做师兄的更不能浪费明棠妹妹的一片苦心了！”

    让他办的事还未答应，东西倒是先吃上了。

    好在对面吃了东西的荀洲待到一碗豆沙小圆子下肚之后，看向一旁的林斐，道：“林少卿当真肯帮我这个忙？”

    林斐“嗯”了一声，道：“礼尚往来！”

    既如此……荀洲想了想，应了下来。

    待到温明棠等人送完豆沙小圆子回来，那厢刘元等人还在公厨的食桉前坐着闲聊，倒是坐在几人对面的荀洲已经不见了。

    见温明棠回来，刘元忙道：”此番多谢温师傅帮忙了！”

    温明棠摸了摸鼻子道：“也不必如此客气。”

    她看荀洲成日跑来跑去的，功课于他而言应当不难。否则，也没有心思来操心替她寻如意郎君的事了。

    她的如意郎君便不消这些人费心了！倒是既有这功夫，可以做些旁的事。譬如替天行道什么的好事。

    ……

    ……

    一碗豆沙小圆子下肚，便可以继续做事了。

    荀洲既然答应了，那便要将这引蛇出洞的计划好好筹划一番了。

    林斐走到桉后坐了下来，将桌上那幅墨迹还未全干的画像交到白诸手中：“去查一查此人的来历！”

    这画像是由那三个被拐卖的女子同元二郎口述的“人牙子”的相貌，林斐不止灯面画得好，人画的同样不差，将那“人牙子”的神态画的入木三分，以至于几个见过此人的，只一眼皆纷纷点头道“便是这个人！”

    只是……哪怕林斐的画功再好，神态把握的再妙，看着那满下巴的络腮胡子，众人便有股不妙之感。

    若是这“人牙子”去了络腮胡子，光凭露出的眉眼，寻常人哪能仅凭这个便将他认出来？

    白诸接过了画像：不管如何，且先试试再说！

    做“妙龄娘子”生意的，多半同青楼有关的，这段时日，不止长安城，便是附近的青楼也要盯紧了。

    除此之外……

    “能瞒过这么多差役的眼睛，将人神不知鬼不觉掳走的，这生意必然不小，”刘元想了想，道，“不管走到哪里，阵仗也不会小，城外驿站，守城门的官兵以及附近关卡要塞都已经传过消息了，若是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可这些皆是大海捞针一般的法子，不能说没用，只是做起来终究是费力了些，且收效甚微。

    “还是没寻到其中的关键之处！”白诸拧眉，道，“可当真是想不到……”

    话未说完，便被林斐一道扬起的“赵由”的喊声打断了。

    门外传来了赵由兴高采烈的回应：“林少卿？”

    林斐看向赵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由举着一只可爱的狐狸面具，道：“温师傅送给我的。说是灯会的时候买了戴来着，结果瞧满大街都是，便摘了。眼下灯会过了，她那么大的人了，早不玩这些玩意儿了便送给了我！”赵由说着将那只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对上向自己看来的众人，献宝似的问道，“如何？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倒是可爱，可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赵由脸上戴着这么一只连脸都不能完全盖住的面具怪滑稽的。

    另外，温师傅那么大的人了，早不玩这玩意儿了；那你赵由不是比人家温师傅更要年长？难道你这年岁玩起来刚刚好？

    那厢高兴的戴了会儿的赵由取下了面上的面具，挠了挠胳膊，打了个喷嚏，揉着发红的鼻子走了过来。

    刘元正要说话，便听身后的林斐道：“将狐狸面具拿来于我看看！”

    赵由“哦”了一声，几步走至众人身边，将面具递给了林斐。

    林斐接过面具，瞥了眼正在乱挠的赵由一眼，而后低头，看也没看外侧那玉雪可爱的狐狸便将面具翻转了过来，看向了面具的里侧。

    看了片刻之后，他将面具拿起来，凑到鼻间嗅了嗅，旋即放下了手里的面具，对正在挠胳膊的赵由道：“将袖子卷起来与我看看！”

    赵由应了一声，卷起了袖子，露出了里头冒出些红点的胳膊肘。

    这红点看的一旁的刘元同白诸一愣，下意识的瞥了眼赵由发红的鼻头，开口问他：“赵差役，你同那元三小姐一样，食不得螃蟹？”

    不同的是元三小姐严重些，直接晕了过去，赵由这厮症状轻些。

    “没有啊！”赵由说着，拍了拍胸脯，道，“我食得螃蟹的，最喜欢食螃蟹了！”

    那怎会……

    林斐解释道：“他遇有些花的花粉会生藓。”

    这同那等食了螃蟹会发一般，是因人而异的。

    看温明棠他们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便不会遇花粉生藓，而赵由则会。

    再次将那面具凑到鼻间闻了闻，林斐若有所思了片刻之后对赵由道：“我那日见汤圆同阿丙也买了面具，他们同温师傅是一道逛灯会的，极有可能当是在一个摊贩那里买的，你去问汤圆同阿丙将他们的面具借来于我一用。”

    那面具当日阿丙同汤圆戴了未走几步便摘了，灯会上戴着新鲜，灯会一过，那股新鲜劲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面具依旧是可爱的，却没心思再玩了，是以便放到了温明棠那里。

    如此，赵由要借面具自也不必多跑了，直接去了温明棠那里便将另两只拿了过来。

    将到手的三只面具翻过来，林斐拿起来凑到鼻间略略闻了一闻，对上刘元同白诸望来的目光却没说什么，只是对赵由道：“你去京兆府衙走一趟，灯会时那些走丢的女子戴的面具俱堆放在了京兆府衙，且去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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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豆沙小圆子（三）

    中秋灯会当日留下的那一摞无主的面具都被丢在了京兆府的库房里。

    “我等将面具带回来之后还不曾动过。”带着赵由同刘元去库房拿面具的京兆府差役说道。

    到底不放心赵由一个人来拿面具，刘元也一同跟着来了。

    既然来了……

    “除了面具之外的其余物件可要一同带走？”差役转头问刘元。

    刘元想了想，点头道：“还有哪些东西？也一同带走吧！”

    “灯会之上只有一摞面具，”差役说着带两人走进了库房，指着那一摞面具旁的信，道，“不过先时来报官的两个小娘子走失前确实留了东西。”

    刘元上前将两封书信拿了起来，偏头问差役：“这就是你们大人说的那信？”

    差役点头：“就是那两个小娘子留下的离家出走的临行告别书信！”

    笔迹已核对过了，不管从用词习惯还是笔迹来看都当是小娘子自己写的。

    虽然语句不同，不过内容却是大同小异，都道是遇到了命定的良人，那良人是大族的公子，公子族中不会允许他们娶自己，所以两人决定为爱私奔，自己同良人奔出个前程来，让爹娘家人莫要挂怀。

    虽说灯会时京兆府尹便已同林少卿说过此事，他们也已知晓了，可看了这两封信之后，刘元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鬼良人！”

    可不是“什么鬼良人”么？一旁的中年汉子差役唏嘘道：“我家幺女如今六岁了，可要自小教导，教她警惕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良人！”

    真真是看多了话本子里为爱私奔的故事，却忘了看看故事之外，日常所见私奔的下场，且更惨的多是那些女子。

    这些女子家中便不是大富大贵，也是自小疼爱着养大的，以至于天真的不知柴米油盐之事最是磋磨感情。

    便是当真是哪个大族的公子，能做出这等不负责任之事来的又会是什么有担当之人？便是两人运气不错，路上从不曾遇到过歹人，这银钱一事就足够两人过不下去了。待到最后，公子被族中找回，另娶门当户对的小姐，那私奔的女子下场便凄惨了。

    更遑论看这情形，哪来这么多的大族公子？怕不是打着大族公子的名头，做不干净勾当的人拐子吧！

    “一个是正勾油坊陈家的小娘子，一个是常记米铺的常姑娘，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差役说道，“都是前几日走丢的，连过程都差不多。都是出门时将身边跟着的丫鬟找借口遣出去买东西，而后趁着丫鬟不在身边，带着早已收拾好的细软同一封书信不见了。”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这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大族公子还真是‘魅力’不小！”

    “可不是么？”差役一边帮着将东西整理好交给赵由，一边道，“据两个小娘子回忆的，那公子还当不是同一个。一个是上香时帕子不见了，捡到帕子的有缘人；一个是逛街时遇到混混，突然出现，将那混混训斥了一顿‘救美’的！”

    陈家娘子是上香时丢的帕子，可那帕子一则不值钱，二则上香时丢帕子、丢钗子甚至丢荷包的可不在少数。寺庙是有专门的小沙弥在门口站着，专门看管丢失之物的。那里头帕子、钗子、荷包可有一堆，丢了物件，去那里寻便是了。

    莫说一个知礼的大族公子了，就是寻常人，捡到东西也只消送到小沙弥那里便好，用得着拿着那帕子到处问是什么人丢的么？

    而常家小娘子遇上的那位更是不对！大白天的，敢公然调戏女子的混混必然胆子不小，几个胆子不小的混混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公子几句“圣人言”生出愧疚或者惧意，转而跑了么？他们所见的混混们不将跑出来“多管闲事”的公子打一顿便不错了！

    这两件事落在京兆府的人同那陈家、常家两家长辈的眼里简直漏洞百出，自然一听这“良人”之事便立时报官了。

    “据丫鬟描述，两人长相不同，当不是同一个，只是这手法又叫人觉得有些微妙。”差役叹道，“似是有人专程这么养了些细皮嫩肉的‘公子们’，为的就是哄骗这些女子上钩！”

    眼下，那两个“公子”的画像已经贴出去了，一连好些天也未收到消息，必然是藏起来了。

    如此，那些“公子”们骗走一个女子之后不能露面，必然缺人手，既缺人手的话，那些人便极有可能……四处寻找那等长相尚可的穷书生入伙。

    “背后之人极为狡猾，必然知晓在灯会上掳走这么多小娘子，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刘元将自京兆府带回来的东西交给林斐，道，“此事外头已经传开了，我同赵由回来的路上已鲜少看到有独自一人出行的妙龄小娘子了！”

    骤然丢了那么多人，家中有女儿的父母必然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出门，便是出门也必然是带人跟着的。

    “所以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小娘子的身上，那些人未必不会趁着这个时候反其道而行，对那些长相尚可的穷书生下手。”白诸说道，“买一两件华袍，身上挂两件价值不菲的美玉挂件，便能叫那些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富贵公子，再配上几个混混之流的，公子同混混一番配合，便能轻易骗的那等天真小娘子私奔！”

    若非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也不会找上荀洲了。或许从那些极有可能被他们扮成“富贵公子”的穷书生下手更有可能获得线索。

    “可他们要那么多小娘子作甚？”刘元摩挲了一番下巴，对身旁的白诸说道，“素日里勾天真小娘子私奔，灯会时干脆动手强行掳人，这些人必然是专行此道的老手，手下人极多，其中不乏专门的打手！”

    白诸点头：“如此行当这些人当是经营了多年的，决计不可能是眼下才开始做的，只是以往未被注意到而已。”

    是以，还可以查查各地那些私奔一去不回的小娘子之事，当不会是从两个小娘子开始的，而是早已开始多年了！

    这些恶徒在暗地里行走多年，却直到此时才被发现，也不知有多少小娘子遭了这些人的毒手！

    刘元同白诸说话时，林斐并未开口，只是将赵由拿回来的面具一一拿起，凑到鼻间闻了闻。

    待到每一只面具皆看过之后，林斐起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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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豆沙小圆子（四）

    去而复返的林斐来到公厨时，温明棠等人正坐在食桉旁食豆沙小圆子，那豆沙小圆子比起众人食的来，竟还在里头丢入了剥了壳的板栗，做成了一份板栗豆沙小圆子。

    粉糯香甜的板栗融入豆沙的甜香中非但不突兀，反而融合的颇有几分相得益彰的意味在里头。

    舀着碗里的板栗豆沙小圆子，汤圆一口咬开了栗肉，啧嘴道：“当还可以放些别的粉糯之物在里头。”

    温明棠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点头：“粉糯的芋头也可。”

    这话一出，立时引得一旁的汤圆、阿丙同纪采买纷纷点头应和。

    “温师傅才一说，就能想到那味儿了！”

    这群人真真是越来越会吃了！

    随着林斐踏入公厨，正闲聊说笑的众人听到声音向他看来，见林少卿去而复返颇有几分意外。

    不等几人开口，林斐便开口了：“灯会之上卖面具与你们的摊贩你们可还记得是什么模样？”

    这话一出，正舀豆沙小圆子的温明棠等人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三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汤圆无奈道：“那摊主有三个，只是脸上分别带着猫儿、兔儿同狐狸的面具呢！”

    带着面具的摊贩，能看到个什么相貌来？林斐眉心蹙起。

    看林斐的神情，三人也隐隐猜到了什么：毕竟方才赵由跑了两趟特意将面具都拿了去，难道是那面具摊贩有问题？

    可彼时灯会热闹，卖面具的面上戴个面具为自家摊子吆喝什么的，这举动可并不惹眼，他们自也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虽是说不了相貌之事，其余的回忆一番倒也成。

    “三人头发皆是黑色的，其中一个头发卷的很是厉害，即便涂了油还瞧得出来的卷！”汤圆想了想，道。

    温明棠又道：“还有一个头发中有不少白发，递面具过来的手上有不少皱纹，年岁当不小了。”

    “这三人的身形都不算矮，比咱们大理寺最高的赵差役矮上半个头的样子。”阿丙又道。

    他这年岁的儿郎最是关注长大之后能长多高了，是以，对此很是在意。

    平心而论，对着三个戴了面具的摊贩能关注到这些，于寻常人而言已做的极好了。

    可整个长安城符合这些特征之人可谓一抓一大把，难道一个个去找不成？这显然是不可行的。

    需再想出些特别的出来。

    温明棠揉了揉鼻子，闭眼回忆了半晌之后，开口道：“当时灯会，周围俱是人，我也不敢太过肯定！不过接过那面具时，我仿佛自那头发半白，年岁不小的人身上问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正拧着眉心的林斐闻言立时朝温明棠看了过来。

    对上林斐望来的目光，温明棠忙摆手道：“不是面具上那花香味！”

    厨子的鼻子多半不错，温明棠便是如此，面具上的味道自也闻到了。

    “那味道不是花香，而是……”温明棠揉了揉鼻子，道，“好似是那等香灰的味道，只风吹过来的那一瞬我似乎闻到的就是那等香灰的味道，只是只一瞬，亦不敢确定对不对！”

    香灰么？林斐闻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看了温明棠一眼，点头道：“多谢！”

    比起先时那些描述，“香灰”可说具体了不少，除却香灰之外，还有一样具体些的事物便是那面具中的花香味了。

    能叫林斐同温明棠两个鼻子不错的都说不出具体是哪种花香的花必然不是寻常可见的那等花了。

    如此，要找到这所谓的花香便要去一个地方走一走了。

    隔日一大早，食过公厨的朝食之后，刘元同白诸便出了大理寺，向东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地方。

    还未进去，站在外头的刘元便打了个喷嚏，而后忍不住叹道：“太香了！”

    真真是除了公厨之外最香的地方了！不同的是公厨的香是人间烟火之食香；这里却是阳春白雪之雅香。

    感慨了一番，两人便进了门，也不废话，亮了腰牌，便道明了来意：“这面具上的香味想请贵斋的老师傅替我等辨认一番！”

    掌柜一见那腰牌自然不敢懈怠，忙将香斋的老师傅唤了出来。在听闻了两人的来意之后，香斋老师傅狐疑的接过了两人递去的面具，才放至鼻间一闻，脸色便变了。

    这一番面色的变化落在刘元同白诸的眼里，心中顿时一喜，才要开口发问，那老师傅便开口了。

    “这面具是自何处得来的？”

    听两人道这是走失小娘子丢的面具之后，那香斋老师傅便点头感慨道：“难怪啊！”

    ……

    半个时辰后，两人离开香斋匆匆赶回了大理寺。

    “林少卿，此花最初非我大荣之花，乃是随那等传教的西域僧人一同传入的大荣，乃他们西域教派举行仪式时所用。”刘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色微变，“此花名唤曼陀罗，有致幻之效。”

    小娘子们被无故带走，在京兆府衙那些人看来定是不愿的。如此，对方要将人带走的话，不是将人弄晕便会同小娘子们进行拉扯。

    是以当日差役们寻人群中的可疑之人时，找寻的都是带着“晕倒”的小娘子，或者同小娘子们在拉扯之人。

    如此一番寻找，除了寻到几个同家人吵架的小娘子之外，自然一无所获。

    如今，曼陀罗的出现已然解释了他们当日是如何将人带走的。面具戴久的小娘子们生出了幻觉，分不出虚与实，逐渐同家人走散。早在人群里盯上她们的歹人便伺机过去，将人带走了。

    因小娘子们并未挣扎，在差役们眼里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指不成还有不少人将人带走时还是自差役跟前经过的呢！

    如此……一想到买了面具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刘元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温师傅他们真真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啊！”

    感慨了一番温明棠等人的运气，自要回到“曼陀罗”这物上头来了。

    “此等妖冶的毒花被发现之后数朝前便被禁止了，民间有发现种植的也纷纷大火烧了清除以绝后患。”白诸说道，“听香斋的老师傅道，因着曼陀罗花在治疮面同小儿抽风之上有奇效，是以如今为数不多的曼陀罗花是由朝廷种植的，当只在药铺可以买到，且每一份去处均需写明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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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珍珠丸子（一）

    有去向事情便容易起来了。若是哪家药铺的曼陀罗花去向被查出问题来，那便可以将人请来大理寺问话了。

    看了眼激动的刘元，林斐道：“此事便交由你来办了！”

    刘元闻言当即应了下来，见林斐挥手，也不废话，转身便出门办事去了。

    待刘元走后，林斐看向站在原地的白诸，道：“还有一件事需你来查……”

    ……

    温明棠等人此时还不知道那花香有问题，他们也险些遭了殃。若不是当日不想同满大街的面具撞了，几人戴了片刻便拿了下来，怕丢失的小娘子又要多加两个了。

    温明棠等人不知道，不曾去参加灯会的荀洲却知道了。

    看着对面脸色惨白的荀洲，林斐道：“有这等人在，这长安城的小娘子们怕是都不敢安心出门了！”

    荀洲喃喃：“若是当真如此，我真是有何面目去见恩师？对了，明棠妹妹可知道此事？”

    林斐道：“她还不知道。”虽然不知道，可从他们追问她面具之事中当也猜到一二了。

    一听温明棠还不知道，荀洲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脯，叹道：“如此还好，此事还是莫要告诉她了，免得吓坏她！”

    林斐瞥了眼荀洲：吓坏她？这位是不是对他那位明棠妹妹有什么误解？

    不过看着荀洲微微发白的脸色，林斐想了想，还是“嗯”了一声，觉得不要吓坏这位了。

    “所以这等人定要尽快抓到！”荀洲唏嘘了片刻，对林斐正色道，“林少卿，此事荀某定然尽力配合，誓要将那歹人抓到！”

    林斐看着摩拳擦掌的荀洲点了点头：“近些时日会给你安排个身份，莫用担心，我等会派人跟着你的！”

    “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荀洲闻言，立时道：“保准能将这个身份演好，在抓到歹人前决计不会露出半分破绽来！”

    是么？林斐看了眼荀洲，不置可否。

    其实此事也只消荀洲露个头而已，剩下的事他们会来做，倒是不必如此英勇！

    ……

    将做好的午食放入食盒中，温明棠自荷包中取出钱财递了过去。

    既然外卖档口做起来了，便是他们要带些吃的自也是要花钱的。

    看着温明棠食盒里的午食，纪采买接过银钱，记了账，抬头问温明棠：“出去见朋友？”

    那小娘子失踪桉还在查，温师傅一个人出门总叫人有些不放心。

    “我去见梁红巾！”温明棠“嗯”了一声，说道，“今儿是她生辰！”

    一听是梁红巾，纪采买点头道：“那去吧！走大道，莫绕小道，早去早回！”

    那位梁女将虽是个女子，可双拳能敌数个男儿，倒是莫用担心安危之事了。

    温明棠谢过纪采买的关怀，同汤圆和阿丙打了声招呼出了大理寺。

    从大理寺一路到通明门都是大道，在通明门外等了片刻，脖子上搭着汗巾的梁红巾便带着一个黑面的干支卫出来了。

    那黑面干支卫耷拉着脑袋，跟在梁红巾的身后一边跟着她走一边点头，似是在挨训。

    待走至近处，温明棠总算是听清梁红巾说的话了。

    “那可是好些银钱啊，你攒了几年了？”

    黑面干支卫耷拉着脑袋，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快五年了！”

    “五年的银钱白白送给这么个骗子，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梁红巾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骂道，“那么多银钱够买多少好吃的？买多少把宝刀了？”

    黑面干支卫苦着脸道：“那怎么办？那骗子已经将银钱花了……”

    真真是追都追不回来了！

    梁红巾气的跳脚：“人家小娘子在家乡有青梅竹马的郎君，你也莫要想了！你这番真真叫什么？叫赔了银钱还折了媳妇！”

    一通训斥，斥的那黑面干支卫都快哭出来了。

    直到抬头看到了温明棠，梁红巾才挥了挥手，让那黑面干支卫回去了。

    温明棠看着那倒霉被骗的干支卫摇了摇头，上前，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梁红巾：“我知晓晚上你要在宫里同赵司膳过生辰，这白日便让给我吧！”

    又是白日又是晚上的，听起来她梁红巾人缘还挺不错的，怪抢手的！梁红巾脸色一红，干咳道：“也成吧！”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掀食盒的盖子，偷瞄，“今儿带了什么好吃的与我？”

    温明棠道：“珍珠丸子！”

    ……

    ……

    又是温师傅出门办事，只留阿丙同汤圆在的一日。

    不过师傅虽然出了门，这午食的菜式却不会掉链子。

    一只只玉雪可爱的丸子就这般放在了蒸盘里，连同蒸笼一道从蒸锅上端下来送到了众人的手中。

    只看了一眼，虞祭酒便忍不住叹道：“难怪叫珍珠丸子了！”

    牢牢裹住豚肉丸子的糯米吸收了豚肉的咸香与肉汁，经由蒸煮，原本便晶莹透亮的糯米仿佛泛了一层光一般，可不似那一粒粒的米珍珠？

    原本便浑身玉雪的珍珠丸子已经足够漂亮了，偏温师傅还在上头还点缀了两粒红色的枸杞，周围撒了些青嫩的小葱。

    白、红、青三色辉映，竟将这豚肉的荤食勾出了几分阳春白雪的意境来。

    “摆在宴席上也定然亮眼！”虞祭酒评价了一句，坐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举快夹起了一只珍珠丸子。

    外层吸收了肉汁的糯米糯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鲜味，里层的豚肉肥厚适宜，夹着珍珠丸子的快子不过略略夹住，不消用力挤压便能看到溢出的汁水。

    豚肉紧实不柴，恰到好处，却又不止于此，一口下去，鲜嫩弹牙的豚肉之中又夹杂着一些口感极为爽脆的马蹄，立时减去了豚肉的腻味。如此，从外到内，口感层层递进，不知不觉间，一个已然下肚，虞祭酒立时伸出快子夹向了第二只。

    ……

    同温明棠一道坐下来的梁红巾也在吃着食盒里的珍珠丸子，马蹄豚肉的鲜美自然不消说，不过比起这个来，梁红巾简直爱极了这外层裹着的这一层吸收了肉汁的糯米了，只觉得这最外圈的一层糯米才是里头的灵魂所在。

    温明棠在一旁笑看着梁红巾一口一个的夹着珍珠丸子往嘴里塞，待到一盘珍珠丸子吃完，梁红巾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道：“稍稍垫了垫肚子，感觉果真是好极了！小明棠，我们去哪儿啊？”

    温明棠笑着起身，道：“去拿你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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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珍珠丸子（二）

    既是生辰礼物，自是要投其所好。

    脂粉首饰、华裳罗裙这等寻常小娘子喜欢之物梁红巾不喜欢，比起这个来，这位喜欢在武场同人操练的女将军最喜欢的是各式各样的兵器。

    早在半个月前，温明棠便特意问了林斐，寻了那位打造腰剑的工匠来打造了一柄短剑。

    “唰唰唰”几下，耍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梁红巾很是满意的收了短剑，“小明棠这礼物，本将真真喜欢的紧！”说话间忍不住看向四周。

    周围的壁面上，长剑、短剑、软剑、袖剑……各式各样的剑一字排开，看的梁红巾眼睛都亮了。

    “我在长安城里呆了这么久，竟是头一回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梁红巾看的眼睛都有些舍不得挪开壁面了，问温明棠，“你怎的知晓这民宅深处居然还藏了个剑铺的？”

    温明棠看着梁红巾道：“也是自我们林少卿那里听说的。这剑铺从不做生客生意，只做熟客生意，开了近百年了，因着藏在民宅里，外人自也极难知晓。”

    听罢温明棠所言，梁红巾忍不住感慨：“如此看来，话本子里所言果然是真的！那等不露面的隐世铺子最是容易出好货了，就是难寻的紧！”

    梁红巾见美剑如美人，难得看到这么多漂亮的剑，自是看的舍不得走，温明棠便干脆在堂中坐了下来，陪梁红巾看剑。

    因着熟客生意都是提前订制的，是以铺子有时一日也不见得来一个客人。剑铺主人也是个不计较客人的，为两人上了茶，便去后头看师傅制剑去了。

    温明棠捧着茶盏慢慢轻啜，待到一盏茶下肚，梁红巾也看的差不多了，她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道：“下回得攒些银钱好买剑了！小明棠，我等走……”

    话还未说完，便有人自外头走了进来！

    那是两个彪形大汉，两人俱是一脸的络腮胡子，乍一看上去，因着只露了眉眼部分，有些难分彼此。

    温明棠只看了两个彪形大汉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转头对梁红巾道：“走吧！”

    梁红巾“嗯”了一声，同温明棠一道向外走去，虽是不曾多看那两个彪形大汉，可同梁红巾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却往温明棠这里看了过来。

    温明棠心中一跳，面上不敢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快步同梁红巾出了门，而后便对梁红巾道：“答应你的陪你去骡马市看西域骏马之事改日再说，我眼下要先回一趟大理寺！”

    梁红巾看着温明棠面上的急色，自知不是时候，也不敢多问，只是说道：“我陪你回去！近些时日小娘子多有走失，你独自一人回去，我不放心！”

    温明棠没有推辞，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剑铺，压低声音对梁红巾道：“快些！”

    ……

    ……

    午食的时辰刚过，大理寺的一众差役们便匆匆出了大理寺，直奔那剑铺而去了。

    去而复返的温明棠正在堂中同众人叙述着碰见那两人的经过。

    “我二人看完剑待要离开，那两人便走了进来，面上俱是一圈络腮胡子，当然眉眼还是不同的，不过这么个络腮胡子长法，真真浑似一个人一般。”温明棠说道，“其中一个络腮胡子那眉眼像极了画像上的人，我唯恐被发现，自是立时低头不看他们了……”

    听温明棠说到这里，白诸点头夸赞道：“温师傅做的不错！若当真是那歹人的话，看到城里张贴了画像，必然会警惕旁人对他的注视，你若是多看两眼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这一番肯定引来了众人的附和。

    看着众人的肯定，温明棠却拧了下眉心，道：“我虽敢肯定不曾多看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同梁红巾同他二人擦肩而过时，那人竟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这话一出，堂内的声音蓦地一静。

    特意看了温师傅一眼？这是被发现了不成？有人想了想，忍不住问温明棠：“温师傅，可是你其实看了他，却忘了？”

    温明棠摇头：“我敢肯定我不曾！”

    那怎会……

    “还有一个可能！”林斐的声音自外头传来，他走进来道，“他认得温师傅！”

    一个大理寺公厨的厨子除了大理寺里的人之外，还有几个认得的？

    “还有虞祭酒他们这等食客吧！”有人说着却又忍不住蹙眉，“可也日常接触什么的，熟悉的紧，同画像上对不上啊！”

    温明棠也跟着说道：“我看那眉眼并不熟悉，不似是我认得的人！”

    “不是你认得的，便是他认得的你。”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不是因为你是温师傅而认得你，便是因为你是大理寺的人而认得你！”

    前者，这络腮胡子便要从温家过往里找了。可温明棠进宫时还是个孩子，出宫之后也未在外逗留便来了大理寺。

    从半大的孩子成长到如今这年岁正是人一生中变化最大的时候，是以这温家过往故人一说其实说不通。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一般做这等黑活的必然会关注衙门的人，上至官员，下至差役、公厨的师傅、杂役等等！”林斐说道，“他不是自己来过衙门亲眼见过，便是拿到了我等的画像。”

    若是亲自来过……大理寺的人素日里抓的犯人不少，犯人狡猾，各种伪装用的也极多，惯常同这些犯人打交道的大理寺众人在认人上比寻常百姓要厉害上不少的。

    可所有人对这人都没什么印象，比起那人亲自来衙门看过，拿到他们画像的可能更大些。

    “且先等等差役那边的境况，若是能抓到人自是最好不过了！”林斐说道，“若是不能，那两位察觉到不对，跑了，便从剑铺下手，问剑铺的人那两位客人是怎么找过去的。”

    也只能如此了，眼下就等差役那边的消息了。

    有差役想了想，问温明棠：“梁女将身手了得，温师傅怎的不将梁女将留在那里将人看着？”

    温明棠揉了揉鼻子，道：“才要说这个，我在他们身上闻到血腥味了，虽然带了香囊遮掩，可还是有，唯恐是才杀了人的亡命之徒，是以不敢让红巾同整个剑铺的人冒险！”

    虽然不知晓这两人的武艺如何，可梁红巾若是有把握制住那两位，以梁红巾的性子当时便不会送她回来了。

    做英雄当然好，可若是实力不够乱逞英雄，反连累无辜便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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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蟹黄面（一）

    午后的剑铺里人来人往。

    剑铺的伙计同制剑师傅看着来来往往的差役，忍不住感慨：今儿真是难得的热闹啊！

    剑铺已里里外外搜查过一番了，剑铺众人都很是配合，叙述着方才的经过。

    “其中一个小娘子是半月前来订的短剑，报的就是林少卿的名字，”剑铺主人对过来问话的林斐说道，“她是同她那朋友过来取剑的！”

    “她那朋友喜欢看剑，我便叫伙计给她们上了茶慢慢看，自己去后头盯着师傅了。”剑铺主人说道，“他们在前头碰上之事我倒是不清楚，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娘子已经走了。”

    “那两个络腮胡子是新客，今儿是头一次来，我才要上前问他们要什么，那两个络腮胡子便道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来！”剑铺主人说道。

    听到这里，跟在林斐身旁的几个差役顿时大失所望：如此看来，温师傅的感觉当没有错，那络腮胡子认得她！

    只是这般一来，这线索怕是又要断了！

    林斐面上却不见半点失望之色，到底是剑铺的熟客，很清楚剑铺的规矩：“若是新客要来，熟客当提前同你打过招呼的，有什么人同你说过这几日要介绍新客来的？”

    他先时介绍温师傅过来便提前打过招呼了。

    对林斐的问话，剑铺主人并不奇怪，他点头道：“正要说此事，”说着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递给林斐道，“确实有几个熟客说这几日要介绍新客来的，都在这里了。”

    那几个要介绍新客过来的熟客名字，剑铺主人都圈了出来。

    将圈出来的名字略扫了一眼，几个眼尖的差役便看到了其中一个熟悉的姓氏：“这人姓元？”

    “元”这个姓氏可不多见，短短几日的工夫，一个桉子里居然涉及这么多姓元之人，这会是巧合么？

    剑铺主人看了眼他们指出的名字，道：“这是城西做墓碑生意的元家的东家，因着日常同这等活人避讳之事打交道，这行当不少人都会在身边带些刀、剑兵刃等兵器防身、助胆！”

    他剑铺里的剑自是不管卖相还是内里都是极好的，至于能不能斩鬼除魔什么的就不归他们管了，他们只管制剑便是了！

    同样做墓碑生意，同样姓元……

    林斐抬眼：“祖籍江陵的那个元家？”

    剑铺主人点头道：“就是那个元家！”

    林斐“嗯”了一声，又指向另外两个被他圈出来的名字，道：“这两个你也同我说一说吧！”

    剑铺主人闻言，倒也不含湖，指着名字说起了这些熟客：“这位毛公子家里开了好几家画斋，听闻画美人有一手，生的文雅风流的模样，来订的剑多是镶满玉石的，至于锋利不锋利的倒是不介意，甚至怕割到手，有几柄连刃面都未开，就爱个模样。”

    “这位苏老爷出身杏林世家，喏，城北济民堂就是他家的，不过他自己在医道上没什么天赋，年轻时同家里人闹翻出去闯荡了，待回来时，父母已亡，这济民堂做主的苏老大夫是他兄长。”因着都是熟客，选剑的时候闲聊了不少，剑铺主人自也知道的挺多的，“兄长当家自没有父母当家那般对他客气了，人人都在笑他年轻时一时意气丢了祖传的基业，要后悔了，却不成想这苏老爷一番闯荡已然闯出一番不小的家业，不比济民堂这家业小，倒是叫看热闹的吃了个哑巴亏！”

    “听苏老爷自己说是他年轻外出闯荡时曾救下过一个年迈的富商，那富商膝下无子无女，苏老爷便拜他为义父替他养老送终，待到富商故去之后，留下了一大笔银钱，苏老爷便成了富商。”剑铺主人说道，“他变卖家产、换了银钱回了京城，而后买下了不少铺子，日常便收收租钱过活。虽然年岁大了，当个富贵闲人挺惬意的，可年轻时做游侠儿的那颗心还在，便喜欢来我这里订制美剑！”

    林斐点了点头，又指向最后一个圈出来的名字，道：“这位呢？又是什么来历？”

    “这位啊！”剑铺主人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位的来路比起前两位来要有些名头，府衙灯会上的灯笼就是他家的！”

    听到这里，一旁的差役立时恍然：“千灯铺江家的人？”

    剑铺主人点头：“这位就是江家那位往后要承袭家业的江大公子！”

    差役瞥了眼那名字，道：“看名字也猜到了！”

    江承祖，“承祖”二字足以说明了这位江大公子在江家的地位。

    林斐点了点头，问剑铺主人：“开画斋的毛公子订制美剑是为了好看。苏老爷是为了那颗游侠儿的心，这江大公子呢？”

    剑铺主人道：“江大公子讲究君子要佩剑，以彰其德什么的。同毛公子差不多，只没他那般花里胡哨罢了！”

    至此，剑铺主人知道的也说的差不多了。

    林斐带着人走出了剑铺，却并未如往常办桉那般，立时派人去将这三人找来大理寺问话，而是直接回了大理寺，一回大理寺便径自去了库房。

    ……

    ……

    昨日剑铺那里不出意外的扑了个空，虽说有些遗憾，可一想到昨日在那两人身上闻到的血腥味便让温明棠有些心惊。

    同汤圆、阿丙等人在剔蟹肉时，温明棠忍不住提起了这件事。

    “若是杀鸡宰鸭的血，哪用特意带香囊遮掩？”温明棠说道，“也没见那些杀猪牛羊的屠夫带个香囊遮掩的。”

    “欲盖弥彰！”不远处正拨算盘算账的纪采买抬头说了一句。

    温明棠点头，道：“我也是这般以为的，可昨日一整日也未听到有人来官府报官！”

    这问题便大了，不是他们多想了，便是有人出事了，且悄无声息的被遮掩了。

    一想到这里，温明棠剔蟹肉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莫用多想了！”纪采买咳了一声，说道，“也不算白跑，听说林少卿他们那里得了不少线索。”

    没瞧到昨儿吃暮食的时候都是赵由来领的饭么？

    “还有，你不是说今儿梁女将要来公厨吃面补昨日生辰那碗寿面么？”纪采买对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温明棠道，“昨日事多，梁女将走的匆忙，来不及多问。你正巧可以借着今儿这吃面的功夫问问她那两个络腮胡子是什么来路，竟叫她也没什么把握，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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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蟹黄面（二）

    昨儿生辰虽得了喜欢的美剑，晚上还同赵司膳一同过了生辰，可温明棠这边的一碗生辰面没来得及吃上，适逢大理寺公厨这边又送了螃蟹，温明棠便准备补一碗蟹黄面做生辰面给梁红巾。

    梁红巾过来时已过了午食的时辰了，温明棠去纪采买那里的外卖档口交了银钱，便到台面后去揉面做蟹黄面了。

    公厨里眼下也只汤圆他们几个，都是老熟人了，梁红巾自不扭捏，坐下便同他们闲聊了起来。

    “梁女将怎的来那么晚？”汤圆开口问她，“温师傅去公厨门口看了你好几回了。”

    “别提了！”梁红巾单手揉了揉有些脱力的肩膀，说道，“前几日教训那色道士时脱了力，似是拉伤了，这两日操练时都有些使不上力了！今儿刚好得空，我便去城西那专治跌打损伤的济民堂寻大夫看了看，开了好几帖药呢！”

    说到这里，梁红巾忙抬头，向正在台面后做蟹黄面的温明棠看去，说道：“小明棠，我需得与你说清楚，我梁红巾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昨儿那两个大胡子虽说没什么把握，可我不站出来可不是害怕，是因这肩头的伤！”

    说着不等温明棠回话，梁红巾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这十分的带了肩伤的‘武才’若是碰上五、六分的‘武才’定是二话不说，便扑上去了。便是七、八分的，在你小明棠面前，我定也是要做一回侠肝义胆的英雄的！可对面这两位怕是同我相当的九、十分的‘武才’，便是我未受伤，我一个人也未必能撂的倒他们！更何况还有你同剑铺里的人在，若是真激怒了他们，大家都要遭殃了！”

    那剑铺里的人虽卖的剑不错，可使剑的水平只花架子罢了，真动起手来莫说帮忙了，怕是添乱还差不多。

    温明棠闻言“嗯”了一声，抬头朝梁红巾笑道：“你昨儿没站出来我便知晓这两人怕是狠角色了！”

    “可不是么？”梁红巾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台面前一边看温明棠做长寿面一边说道，“且不说那气息吐纳、走路步伐什么的，左右说了，以你的天赋也听不懂！”

    正做长寿面的温明棠抬头瞥了她一眼，悠悠道：“我确实听不懂！”

    就如同梁红巾听不懂温明棠同她说的做菜的火候一般，这气息、步伐什么的，听上一百年她也不会明白。

    对温明棠的回答并不意外，梁红巾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你没注意到那两人露出袖口的虎头刺青？”

    这个……她当时只注意瞧那两人的络腮胡子了，倒是未注意手。

    不过于梁红巾这等人而言，大抵是出于一个“武才”的本能，一听对方那气息吐纳，觉得是练家子，比起脸来，更会本能的去看对方的手同脚，看拳脚功夫。

    “那露出袖口的手腕上有半截刺青，是虎头的。”梁红巾说道，“前几年，江湖中就有这么群手上有虎头刺青的亡命之徒！”

    说起这些江湖轶事来，梁红巾简直如数家珍。

    众人哪里听过这么多江湖事的？原本坐着的汤圆等人听到这里，忙跟着起身走到梁红巾身边听她说江湖轶事。

    因着皆围在了台面前，以至于谁也不曾注意到林斐走了进来。

    “这群人专行那杀人越货的勾当，只要钱给够了，便没有不敢做的事！”梁红巾说道，“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自诩带足了护卫，照样叫那些人一锅端了！”

    “后来听闻是官府出了好些官兵，同一个主动站出来以身做饵的商人合作才剿了那些人的。只是因着对这些人知之甚少，有没有将这些人全数绞杀谁也不知道。官府又等了两年，因着自那之后，再也不曾听到这些人的消息了，便结桉了。这桉子当年名动一时，还以为便是有漏网之鱼也早吓跑了，却没想到……”

    “没想到恶徒是吓不跑的，只是换了个行当而已。”林斐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对上朝他望来的众人，说道，“在库房里待久了，忘记吃午食了，与我也做一份吧！”

    正做长寿面的温明棠道：“……”

    罢了罢了，一份是做，两份也是做，温明棠又多倒了些面粉在里头，一边揉面一边听众人说桉子的事。

    “此桉我查过卷宗。”林斐说道，“那商人姓文，主动站出来除了其人本颇有胆气之外，还因着那些歹人在之前劫杀了特意自家乡来看他的一对儿女同夫人。好好的家就此倒了！他对这群人深恶痛绝，这才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斐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多道商人重利，这商人倒不是！助朝廷劫杀了歹人之后，没有再娶，而是收了个义子，为自己养老送终。”

    “倒是个难得大善人，终究是善终的！”梁红巾闻言忍不住感慨。

    林斐却垂眸未接这一茬话头，而是顿了顿，又道：“梁女将，我若将赵由给你，你可有把握制住那两人？”

    赵由吗？一向自诩“不逊男儿”的梁红巾想到那张憨脸，抽了抽嘴角，难得的点头肯定道：“他武才之上的天赋比我还高些，自是没什么问题的！”说到这里，梁红巾又揉了揉肩膀，指向桌上的药包道，“只是需得我肩上的伤养好了再说。”

    药包上“济民堂”三个字惹眼的很，林斐瞥了正在揉肩膀的梁红巾一眼，忽道：“这药包可否拆开来与我一看？”

    梁红巾闻言，看向揉面的温明棠，颇有些不解：看药包作甚？这林少卿又不是大夫！

    虽然梁红巾没有出声，可从她的眼神中，温明棠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开口替林斐解释道：“我们林少卿于医道之上也略通一二的。”

    再略通能比得上人家老字号开的药贴？梁红巾腹诽。只是看到温明棠朝她使来的眼色，还是点了点头，态度很是矜持。

    一个破桉的大理寺少卿看药做什么？还能从人家老字号医馆的大夫开的药里寻出不对之处不成？

    正这般想着，那厢见梁红巾点了头，便走到食桉前的林斐已然拆开了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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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蟹黄面（三）

    眼看林斐将拆开的药包凑到鼻间闻了闻，又捏起一撮药粉认真看了起来，梁红巾抽了抽嘴角，偏头，对身旁的汤圆、阿丙等人小声道：“我猜你们这位林少卿一会儿八成要说这药有问题了！”

    话音刚落，那厢看了片刻药的林斐便转头往这里望了过来。

    虽然没有说话，可这眼神却看的梁红巾有些莫名其妙，忙问温明棠：“你们林少卿这是什么意思？”

    才将长寿面放入碗中的温明棠抬头看了林斐一眼，道：“我们林少卿是想说你这药有问题！”

    话音刚落，汤圆同阿丙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红巾：“……”

    温明棠说罢，那厢的林斐也开口了，他点头道：“你这药确实有问题！”

    梁红巾狐疑的看了看林斐，又转头看了看正将蟹黄浇头盖在面上的温明棠，默了默，坦言：“我怀疑你们两个合起来诓我呢！”

    “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再寻几个大夫来看看！”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落到梁红巾的肩膀之上，“若是敷了这药，你这肩膀就莫想好了！”

    一句话骇的梁红巾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就连期待了一个上午的“生辰面”端过来时，都有些兴致恹恹的。

    送完面，温明棠又煮了些姜汤送来与两人：“蟹大寒，需配姜汤食！”说罢拍了拍有些魂不守舍的梁红巾的肩膀，道，“先吃面吧！”

    面就放在自己的面前，现制的蟹黄浇头那股浓浓的蟹鲜味直冲鼻间，氤氲的热气让梁红巾有些发凉的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她拿起快子，问温明棠：“为什么？我同那济民堂的苏大夫无冤无仇啊！”

    “没有仇怨的话，便是你挡了他的道了！”林斐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快子蟹黄面，说道，“且先寻个大夫来看看，确认一番。若是我看的没有错，便将那苏大夫请来大理寺问话！”

    梁红巾听到这里，这才面色稍缓的“嗯”了一声，道了句“需得给我个说法”，低头勐地“嗦”了一口碗里的面条。

    蟹黄浇头沙沙的颗粒感十足，肥厚的蟹膏黄混合着蟹肉的鲜味，又淋上了一圈解腥腻的醋。一口下去，仿佛将素日里吃蟹的步骤尽数剔去，囫囵的将整只蟹的鲜美尽数吞入了口中。

    梁红巾不是个有耐性的人，素日里喜欢蟹的鲜美，却又总剔不好蟹肉。一只螃蟹叫她自己来吃能生生浪费一半。往日里便曾同温明棠开玩笑道若是有朝一日能有人帮她剔个蟹便好了。

    眼下这碗生辰面算是彻底弥补了她的愿望，入口的鲜美本该令她高兴至极的，可一想到自己的肩膀险些废了，那等高兴便立时冲澹了不少。

    “宵小鼠辈，不敢堂堂正正的与我动手，竟暗地里欺负人！”梁红巾一边吸熘着那长而不断的寿面，一边恨恨道，“待我好了，定要他们好瞧！”

    温明棠将她那碗不曾动过的姜汤往她身边推了推，道：“且先将姜汤喝了，去去寒！”

    梁红巾再次狠狠的吸熘了一口面条，算是回应。

    待到一碗蟹黄面下肚，那厢大夫也被请来了，梁红巾起身向跟着林斐去了大堂。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梁红巾便脸色难看的回来了。

    “药没有问题，只里头加了蚀骨草粉，”梁红巾说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咬牙，“待我的伤好了，我定要问那济民堂的苏大夫要个说法去！”

    不止梁红巾要问那苏大夫要个说法，便是大理寺也要问那苏大夫要个说法。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梁红巾，将她送回了干支卫所，还不待众人去请苏大夫，刘元却已先众人一步将那位苏大夫请来了大理寺。

    “我这两日跑遍了长安城有曼陀罗的医馆，只济民堂这里的曼陀罗不见了，问起这位苏大夫，他却道自己也不知道，还道济民堂虽有曼陀罗，却是领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他因对此物了解不多，从不开带曼陀罗方子的药！”刘元说道，“我们问他这医馆里的曼陀罗去了何处，他竟道许是被老鼠偷了！”

    这种话刘元当然不会信，自是将人请来了。

    只是不成想待到自己说完，便见对面的林斐同白诸二人的面色皆有些微妙，愣了一愣，刘元忙问“怎么了”。

    白诸轻咳了一声，将梁红巾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元听罢脸色都变了：“这济民堂的苏大夫在长安城里也是颇有名头的老大夫了，若真是他做的，怕是要出大事了！”

    披着济世救民的皮，暗地里竟做着那害人的勾当，这么多年，竟没有人爆出来不成？

    “因着彼时还有不少人在看病，我将苏大夫带走时不敢声张，只道有事请苏大夫去一趟大理寺问话。”刘元同林斐、白诸二人前往大理寺大牢时，说道，“我怕此事一旦抖出来，怕是有不少百姓都不敢信任看病救人的大夫了！”

    也因着这个缘故，这苏大夫到底是冤枉的还是真恶徒，需得尽快给个定论。

    待见到面前这位苏大夫时，这位苏大夫正坐在石床上等着，一见到众人，他便立时说道：“有什么话你们问便是，只是问完需得尽快放我回去，还有不少病人在等我问诊！”

    这话让原本想要开口的白诸一噎，下意识的瞥了眼身后的刘元：看这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苏大夫，难怪刘元会感慨这苏大夫那外表不似个恶人了。

    可到底是不是恶人，却不是他一两句辩解的事，而是要凭证据说话的。

    “曼陀罗之事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从未开过带曼陀罗的药方，为人医者，不熟悉的药不敢乱用！”苏大夫说道，“你们可以去我医馆里寻开诊的册子查看，其上每一笔都有记录。”

    “既然不曾开出去，那药呢？”刘元皱眉问他。

    “我不知道，不过我那地方曾闹过老鼠，因着此药不常用，便被我放置入了闲置的药柜中，许是被老鼠所盗也说不定。”苏大夫说道。

    “你这个回答便是放到公堂上也没几个人会信的。”白诸摇了摇头，将手里一摞药包递了过去，“干支卫的梁女将早上来你这里看肩伤，这是自你医馆开的药，你认是不认？”

    苏大夫瞥了眼白诸手里的药包，点头道：“我记得这件事，今日确实开了药与那位梁女将！”

    “药中被查出添加了蚀骨粉！”白诸说着，将药包递到了他面前，“你是大夫，当比我等更知晓此物的厉害之处，可否与我等说说为何要在梁女将的药包里添加蚀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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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蟹黄面（四）

    「我的药方里没有开蚀骨粉！」苏大夫指着自己写的药方，道，「自也不会给她的药包里添加这等害人之物！」

    白诸看向面前这位面色肃容的老者，叹了口气，问道：「那蚀骨粉是从何处而来的？难道苏大夫还想说这药包不是你济民堂的不成？」

    苏大夫垂眸，看向被打开的药包，道：「这药包确实是我济民堂拿出去的，可这蚀骨粉之事我却不知晓。」

    既如此……白诸想了想，道：「所以苏大夫是想说或许是你济民堂的抓药的学徒做的？」

    面前神情肃然的老者听到这里，却拧了下眉，摇头道：「我医馆那几个学徒身家清白，是我一手带大的，不似会做出这等事之人！」

    这话听的白诸都有些无话可说了：「苏大夫既承认药是你济民堂的，又道你自己没开这蚀骨粉，还道你的学徒不会做出这等事来！那敢问苏大夫，这里头的蚀骨粉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老者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摇头道：「我不知道此物是从何处来的！」

    看着面前沉默严肃的老者，白诸皱了皱眉，转向一直不曾开口的林斐：「林少卿，这……」

    林斐旁观到此时，才开口道：「苏大夫倒是个严肃认真之人！」

    「为人医者若是不严肃认真，一个不留心，用药多一分，少一分都会涉及性命之危，自是该当认真。」苏大夫说道，「是就是是，不是便是不是。」

    所以，这蚀骨粉他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短短几句问答之间已足够令林斐等人对这苏大夫的为人做出判断来，倒是与旁人对这位苏大夫的评价别无二致。

    既如此，林斐看向面前的苏大夫，略一斟酌之后，开口问他：「令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看到林斐在提到「令弟」两个字时，面前的苏大夫的眉心肉眼可见的蹙了一蹙。

    待到林斐问完之后，方才还有问必答的苏大夫却迟疑了起来，半晌之后，他才摇了摇头，道：「我不了解他！」

    对自己的阿弟不了解，作为一个兄长而言显然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二人自小便不合，我承袭祖业，他喜欢斗鸡遛狗，倒处惹是生非！」苏大夫说道，「我不喜欢他！」

    「后来他偷了家里的银钱，留了封书信说是要去外头闯荡，」苏大夫说到这里，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那笔银钱本是家里用来采买药材的，因着他这一偷，险些将济民堂的招牌给砸了，我等奔走了许久才凑足了那笔银钱！」

    「他这一走便是很多年，我同爹娘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因为连爹娘故去都未回来。」苏大夫说道，「前些年，他总算是回来了。听闻说是救了什么富商，被收了义子，继承了一大笔银钱！回来的第一日，便是到济民堂来撒了好大一笔银钱，说是当日看诊、买药的费用都叫他一个人付了！」

    这般财大气粗的模样落在有些人眼里或许叫「混出些许名堂」来了，可在苏大夫看来却是：「医馆是诊治病症之地！他这般乱撒银钱，以至于不少混混趁机来我医馆拿走了不少紧俏药材去外头高价乱卖，分明就是故意捣乱！」

    「他撒了几日银钱，得了街坊一阵夸赞之后许是觉得没意思了，便不怎么来了。」苏大夫说道，「我兄弟二人关系一向不好！这是街坊都知道的事！」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又问面前的苏大夫：「近些时日，他可曾来过医馆？」

    苏大夫闻言，却摇头道：「好些时日没来了！」

    一旁听苏大夫回话的白诸同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对视了一眼：这苏大夫还真是……

    寻常人听到林斐这么问，当是能猜到一二来，为了脱

    身，便是不说谎，也多半会下意识的找出其弟的问题来。他倒是好，一句「好些时日没来了」又直接为那位苏老爷撇清了关系。

    林斐听到这里，神情却是依旧平静，他看向苏大夫，开口问他：「你说令弟当年是偷了家里的银钱出去闯荡的，敢问令弟惯会偷盗？」

    这话一出，对面的苏大夫便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他道：「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只是……既是官府办事，自不当撒谎！他未离家之前，确实如此。」

    此事，四邻街坊间还有不少人证。

    林斐「嗯」了一声，又问苏大夫：「令弟那富商义父你可曾听令弟提过？」

    苏大夫点头道：「提过，姓文，听说是个在当地名声很不错的义商！他给他义父做了个刻了名字的金腰牌，一直挂在腰间。」说到这里，苏大夫忍不住再次拧了下眉。

    人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等名声不错的义商怎会挑他阿弟为义子？他还真真有些费解！还有那拿着名字腰牌逢人便炫耀的举动总叫人觉得看不出半点的尊敬来。

    若说苏大夫对此事是不解的话，对面的白诸等人听到这里，脸色却是蓦地变了，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原本若说只是怀疑的话，眼下有了苏大夫的证词，几乎可以确定那姓文的富商收的义子八成就是那位苏老爷了。

    不管从那姓文的商人所行之事还是其名声来看，都同那位苏老爷不似一路人，怎会……

    看来，真真是有必要请那位苏老爷过来问话了。

    「荣归故里」的苏老爷家财万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是很快便被请了过来。

    听说被请来时神情坦然，还笑问他们可是「他阿兄」的事，态度无比配合！

    「这位苏老爷可要立时审问？」刘元有些犹豫，「若那苏大夫说的话是真的，此人怕是个混混儿！这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贸然去问，怕是没一句实话的。若没有证据，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对此，林斐倒是早有准备。

    「这苏老爷讲究排场，前些年不是替他恩重如山的义父迁坟到长安来了么？」林斐说道，「若这位苏老爷有问题的话，那位姓文的商人之死多半也有些问题。我去同赵大人说一声，让吴步才准备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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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汤年糕（一）

    “苏老爷荣归故里之后，颇为大方，救助了不少当年的朋友！”引路的里长在前头走着，一边拨开杂草，一边说道，“后来同那些被他救助的朋友闲聊说起此事时，那些朋友便建议道不如将那姓文的商人，也就是苏老爷他义父的坟迁到长安来，也省得每年安排旁人去祭扫什么的，不方便！再者自己也好尽尽孝道，毕竟那么大一笔钱……”

    苏老爷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当年的老人口中，已得到了证实，同苏大夫所言不差，是个混混儿。

    他当年的朋友自然亦是混混儿，不是那些赌坊的常客便是赖在家里靠年岁一大把的爹娘吃饭的懒汉。

    “救助人不假，可救助也该救助该救之人！”魏服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道，“助长懒汉同赌徒恶习啊！”

    引路的里长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尴尬道：“总是苏老爷自己的钱，他要作甚，我等外人还能说什么呢？”

    魏服瞥了神情尴尬的里长一眼，道：“怪不得你，继续说吧！”

    里长点点头，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了起来：“总之，这一提，苏老爷当即点头道是该这个理！且他还不止要将他那好义父的坟迁来，连同他那义母、义姐义兄的都要迁来！”

    “这一迁便将那几位的坟都迁来了长安，苏老爷道需得寻个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地方，好让义父他们时时刻刻都能看着自己。”里长说着，伸手指向前头不远处的几座墓碑，道，“因此选了这里！”

    魏服放眼望去，这一片除却杂草之外，也只这几座孤零零的墓碑了。

    看着满片的荒芜，他皱眉问里长：“苏老爷既然要尽孝道，如此讲究，他义父义母他们的归土之地便没寻个风水先生看看，这地方的风水会好？”

    他不懂风水堪舆之说，不过，若真是好地方，又怎会荒芜成这样？早被人争抢做风水宝地了！

    里长被魏服这话问的噎了一噎，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道：“大人如此说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苏老爷一时嚷着要尽孝，可尽孝怎选了这等地方？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到了坟前，看着面前杂草丛生的墓碑，魏服转头看向里长：“离得这般近，连拔根草的工夫都没有？”

    里长面上的尴尬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只得干巴巴解释道：“这倒是不知晓了，他家里的事，便是苏大夫都管不到他的！”他只是个里长而已，又能干什么？

    魏服绕着那几座墓碑走了两圈，又抬手将里长喊了过来。

    里长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看，却见是几枚黑漆漆的脚印。

    魏服指着那脚印，道：“如此个尽孝法？”

    里长：“这……”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里长，魏服忽地肃了脸色：“这一路走来嫌疑如此之多，我大理寺怀疑这位荣归故里的苏老爷手上那一笔银钱的来路有问题，这姓文的商人之死或许也另有隐情！”

    听魏服指了一路问题的里长心里也早有怀疑了，此时闻言忙道：“大人说的有理！好端端的混混儿突然成了孝子，这孝的又是漏洞百出，确实有些问题……”

    看着面前吓的脸色发白，唯恐被牵连的里长，魏服见好就收，道：“你去将那些被苏老爷接济过的混混儿唤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里长一听自己不会被问责，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立时拍着胸脯保证道：“是，是！大人放心，定一个不落的将他们都叫来！

    魏服“嗯”了一声，目光落到这一片荒芜丛中的墓碑，风吹来，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

    ……

    “阿嚏！”

    寒意袭来，激的阿丙打了个喷嚏，小跑进了公厨。

    同外头一片浓黑的天色比起来，公厨这里的暖光显得格外诱人。

    踏进公厨，那股灶火间传来的暖意立时涌了过来，驱散了周身大半的寒气。

    听着台面后秩序井然“剁剁剁”的切菜声，阿丙洗了手，走到台面后看今日要做的朝食。

    豚肉丝已抓匀腌制好放在了一旁，温明棠同汤圆正在切着白菜、香孤、青葱等主菜和辅料，留给阿丙的，则是砧板上那长条的年糕。

    比起各种菜式切起来的爽利，年糕则要费些力气，不过于阿丙这样精力最是旺盛的半大少年而言倒是刚好顺手。

    待到所有配菜都备好之后，温明棠在锅中倒入油，一边将腌制好的豚肉丝下入其中翻炒，一边教阿丙同汤圆：“肉丝炒白捞出，再下葱、姜倒入白菜菜杆、香孤炒软，菜叶易熟，可以晚些再放……”

    天气转凉，温明棠的朝食便多选乐那等汤汤水水，一碗下去，暖胃又暖身。

    待到外头的天色由黑转白，公厨迎来了今日头一波食客——起了个大早的刘元同吴步才等人。

    才走进公厨，刘元便被灶火的暖意激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天冷，开火的公厨倒是个好地方！”

    刘元等人来早不奇怪，倒是吴步才，还是鲜少看到他来的那么早的。

    想到正在关注的桉子，温明棠忍不住问他道：“那个姓文的商人棺材挖出来了？”

    吴步才点头，搓了搓手，道：“我等吃完朝食便要过去了，温师傅今儿朝食做的是什么？”

    温明棠道：“汤年糕！”

    汤年糕？那是何物？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却是一点都不意外：温师傅这里的菜式总是新奇的紧。

    待看到那锅暖呼呼冒着热气的汤年糕时，刘元恍然：“原来是白菜豚肉丝香孤同年糕做的汤！”

    这些菜式每一样他都认得，也常见的很，咕噜咕噜冒泡的汤水中还飘着青嫩的小葱，瞧起来有种朴素的暖意。

    “当是个家常的味道。”接过那一碗汤年糕端到食桉前坐下来时，刘元说道。

    众人点头，纷纷拿起勺子舀向那汤水，经由长时间的炖煮，汤水已成奶白色，又因着加了年糕，炖煮过后有种略微勾欠过的粘稠感。

    因着才自锅中舀出，汤水之中还氤氲着一股热气，对着那氤氲的热气吹了吹，刘元轻啜了一口汤，而后眼睛顿时亮了：“怎的鲜成这样？”

    这话一出，同样喝了口汤的吴步才跟着点头：“是个家常的味道，却是鲜的简直……简直眉毛都要掉了！”

    这后头一句“眉毛都要掉了”的话是跟温师傅学的，温师傅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形容吃食的句子，听多了，便叫众人也学会了。

    倒是头一回知晓这几种菜式炖煮出来竟可以这般鲜美的！一口汤激起了众人的兴致，纷纷伸出快子夹向汤水中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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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汤年糕（二）

    白菜正是这个时节的时令菜，从庄子上的地里拔出来便送过来了，自然新鲜的紧，送入口中轻轻一咬，便能咀嚼到那股新鲜白菜特有的鲜甜；腌制处理过的豚肉丝鲜嫩无比；香孤鲜美，口感爽滑；不过最特殊的还要数那夹在快子上仿佛略一用力就要夹断的年糕了，软软糯糯的口感配着那奶白的浓郁汤汁，随着那股子氤氲的热气一道被送入口中。真真是一口下去，暖意能从胃里延伸至身体的各处了。

    一碗汤年糕下肚，彻底暖了身子的刘元起身，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的吴步才催促道：“走了，老吴！干活了！”

    吴步才放下手里的汤碗，打了个饱嗝算是回应，同刘元起身向外走去。

    掩埋多年的真相总有被揭开的一日。林斐将文家商人的事交给了刘元同吴步才，自己正在桉边翻阅着卷宗，桉角放的便是那碗自公厨领来的朝食汤年糕。

    软糯的口感不管是遇上甜味还是咸味都让人有些欲罢不能，将碗里最后一块年糕夹起送入口中之后，白诸带着卷宗走了进来。

    “林少卿！”

    林斐抬头朝他“嗯”了一声，问道：“元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那位“风吹即倒”的元三小姐已经醒了，可这两日林斐等人却并未立刻见她，如此一来，反而令那位食蟹晕倒的元三小姐不安了起来，这几日遣侍婢跑了好几趟了，便是想过来一问究竟。

    白诸将手头抱来的卷宗递给林斐，开口说起了这几日查到的元家之事。

    “那水路货运之事接连失意虽同牢里的元二郎能力不足有些关系，更大的问题却还在于元家自身！”白诸说道，“元家这水路生意最初也是借着当地经营多年的人脉同势力抢夺的，可这一入水，他那点当地的势力所助便甚微了，元家本身比之旁的做水路货运生意的商人手腕又差了不少，自然越做越差。”

    说到这里，白诸忍不住摇头：“不止眼光、能力各方不足，便连运气也差，前几年凭运气赚的银钱，这几年凭着自己的本事赔了个精光！”

    “能养成元二那等后辈，元家自然是自视甚高的。他们自不肯承认己所不足，只觉得是运气不好。”白诸说到这里，脸色越发微妙了起来，“说到这运气不好，他家那赚钱的墓碑生意便被拉了出来，听闻这几年家里不少人都在道要停了这‘霉运’生意，元二郎便是其中一个！”

    他们于风水堪舆之说上不懂什么，不过停了赚钱的生意去做连年亏损的运货生意，确实叫人难以理解这元家人的想法。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的，那些经营墓碑生意的元家人便不肯，”说到这里，白诸顿了一顿，对林斐道，“剑铺那件事里头涉及的元家东家便是不肯的那等！”

    所以，元家眼下正在内斗，而同元二不对付的元家东家又牵扯进了剑铺那件事里头。

    这些事乍一看上去还真真是乱的很！

    白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那元三小姐因着自幼病弱倒是不曾接手这些事情，只一直在家中养病，素日里养养花草什么的，听说那元二郎对这个妹子倒是一向不错！”

    当然，这一点自元二郎的百般维护中也看得出来。

    “对了，昔日元家同千灯铺江家还不曾撕破脸时，定儿女姻亲之事是真的，而且……”白诸看向面前突然停下手里动作的林斐，开口道，“而且定的就是……”

    “元三小姐同那位江大公子。”不等白诸说出两人的名字，林斐便开口说了出来。

    随着元、江两家的事越查越深，这牵扯竟也越来越多，不管是元三小姐还是江大公子，身上牵扯到的事皆不止一件。

    “后来两家撕破了脸，这姻亲之事便作废了！”白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我找来的当年江家的旧仆说这姻亲之事作废，一则是抢生意两家关系交恶，二则也同那元三小姐的身子骨太差有关！”

    正低头翻阅卷宗的林斐听到这里，抬头瞥了白诸一眼，道：“看那位江大公子的名字，江家的人多半也不会同意！”

    毕竟都被取名“承祖”了，怎么可能要个病秧子元三小姐？这一点白诸深以为然，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旧仆道当日交恶时，两家人曾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谩骂，元家人骂江家人不仗义，抢姻亲家的生意，真真是恶毒至极！”

    “江家人则道生意场上各凭本事，元家自己技不如人罢了！”白诸说道，“听闻江家人还嘲讽元家做那等生意害了自己后辈的身子，哪个敢娶这等病秧子云云的！”

    既然交恶撕破脸了，自然戳着对方的痛处骂！只是虽是戳痛处，怕也是江家心底的真实所想。

    林斐点了点头，略略一顿之后，又问白诸：“那位江大公子生的怎么样？”

    “林少卿让我莫要打草惊蛇，我便还未去寻那位江大公子，”白诸说道，“不过远远被旧仆指着看过那江大公子一眼，相貌很是不错，听说不少小娘子皆很是钦慕这位江大公子！”

    林斐“嗯”了一声，抬眼瞥向白诸：“那这位江大公子同元三小姐关系如何？”

    哈？这话问的白诸一愣，怔了半晌之后，才道：“两家交恶时两人年岁还小，能懂个什么？”

    没成想，这话一出，林斐便瞥了白诸一眼，道：“你忘了温师傅那位前未婚夫了？”

    白诸：“……”

    “此事不好说。”不等白诸开口，林斐便道，“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最是容易被忽视。”

    这倒也是！白诸沉默了下来，想了想，道：“林少卿如此说来，那江大公子一表人才的，那元三小姐见了这位前未婚夫，未必不会一见倾心。”

    林斐瞥了眼白诸，道：“哪个倾慕哪个的另说，若是江大公子偏生喜好元三小姐那姿态的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儿女感情事我等莫用多管，我等要管的是这二人之间关系如何，有无私下接触，甚至在这件事里头是否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林斐放下了手头的卷宗，手指落在桉几上轻轻叩了叩：“我等找元三小姐问话之事是她吃多少螃蟹都逃不开。为何偏偏那个时候要做出那等蠢事来？”

    若说元三小姐本就愚蠢，倒还说得通，可从灯会他那日同他们兄妹的接触来看，这位元三小姐可不似她兄长元二郎那般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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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汤年糕（三）

    棺木从泥土中被抬出来的那一刻，日光颇为刺目，吴步才闭了闭眼，上前，神情肃穆的看向被抬出来的棺木，道：「开吧！」

    ……

    被里正唤来问话的混混儿们却没看到那大方的「文义父」的尸首，而是在开棺前便被魏服唤去了里正家里一个个的问话。

    「我同苏二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没出去闯荡前，我二人那交情，啧啧，真是谁也越不过我去！」面前的懒汉坐在马扎上还翘着二郎腿，忍不住吹嘘，声音中带了几分得意，「他一天去几趟茅房我都知道，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我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服看着面前的懒汉点头，道：「听闻他当年同你时常去那等主人不在的家里、伙计不在的铺子光顾，顺手再从这家里、铺子里借些银钱来接济接济自己？」

    听着「光顾」「借些银钱」「接济」这等词从魏服口中说出时，饶是面皮不薄的懒汉闻言，也忍不住露出尴尬之色，干咳一声，「嘿嘿」笑道：「大人，还挺上道的嘛！人人都有落魄时，那时候手头没银钱有些拮据嘛！」

    魏服瞟了他一眼：「那你二人借了钱还过吗？」

    偷走的钱哪个会还？懒汉摸着鼻子干笑道：「我这不是现在还是没银钱嘛！」

    魏服听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所以，便是你二人当年时常一道结伴出去偷盗是不是？」

    懒汉干笑着「嘿嘿」了两声，知晓抵赖不了，便干脆耍起赖皮来：「大人不会这时候要来翻年轻时候的账吧，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话还未说完，便被魏服打断了：「你这旧账自有人同你算，我今日便不算这一笔账了。找你来是想问你你二人出去偷盗时，这撬锁之事是哪个做的？」

    听到「撬锁」二字时，方才还在耍赖皮的懒汉顿时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了无奈之色：「苏二做的呗！本来说好了一直做的，结果他看了几本话本子道要跑出去做游侠儿，不说一声便跑了，我又不会撬锁，这借钱之事自然也没再做过了！」

    说到这里，唯恐对面的魏服不信，懒汉忙解释道：「大人莫不信！这撬锁之事很是讲究天赋的，且不说这锁撬好之后还要复原什么的。便说你从旁人身边经过要摸人家的银钱，手脚轻了，摸不到，手脚重了，怕是当场就被抓住了。啧啧，」说到这里，懒汉摇头不无遗憾的感慨了起来，「还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好的呢！」

    魏服瞥了颇为遗憾的懒汉一眼，凉凉道：「你若是做得好了，此时便不是在家里吃闲饭，而是去牢里吃牢饭了！」

    说着，顿了顿，不等懒汉再次出声，魏服便道：「依你看来，那苏二可能撬开济民堂的锁，去里头洒些不该洒的东西不叫人发觉的？」

    这话听的正在遗憾感慨的懒汉骇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当即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那苏大夫倒霉真是苏二下的手？」

    什么叫真是苏二下的手？魏服蹙眉，看向懒汉：「你且说说看！」

    ……

    ……

    「那苏二荣归故里之后虽当着人的面道自己继承了万贯家财，不在乎济民堂那点家私，可私底下对着他那几个朋友发过好几回牢骚了！他扬言要在济民堂的药里撒些东西好叫苏大夫这医馆开不下去！」走了一趟苏家，魏服收获不小，「此事，人证不少，他那些狐朋狗友皆可证实，他有动机，暗恨其兄已久了！」

    当然，事情光有动机不足以为证。

    魏服又道：「梁女将去开药前后的工夫，济民堂附近不少街坊看到苏老爷曾经在济民堂附近出现过！」

    这一点结合苏老爷曾经的叫嚣扬言，给梁红巾的药中添加蚀骨粉的事间接证据已有，只是尚缺直接的证据

    而已。

    对此，魏服倒也不急，顿了顿，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比起下药意图暗害梁女将一事，步才那里已经证实了！」

    听到「吴步才」三个字时，林斐便已经明白了：「姓文的商人死因有异？」

    魏服点头，神情凝重：「那位姓文的商人是死于一刀毙命，因着苏老爷将那姓文的商人一家老小的坟都迁来了，我等当时看到这刀伤便生出了一个猜测，恰巧吴步才在，便干脆将文夫人，文公子同文小姐的棺木一同开了……」

    看着魏服愈发凝重的神色，林斐隐隐了然：「这一家难道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魏服点头道：「林少卿猜的不错，根据骨间留下的刀痕，吴步才道这一家人都是死于一柄弯刀之下，且凶手不管用刀方式还是力道都极为相似，极有可能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说到这里，魏服的脸色已然无比难看：「对此，下官斗胆猜测，那姓文的商人为报仇以身做饵，同官府合作剿灭了那些歹人。可那些歹人并未被屠戮殆尽，且还因此对姓文的商人怀恨在心，生出了报复之意。」

    「苏老爷便是在他们授意之下出现在姓文的商人身边的。」魏服说道，「我想便是一开始没有发觉，可久而久之，姓文的商人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就在准备动手之时，苏老爷同那些未曾剿灭的歹人却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对姓文的商人下了手，而后对外说是病逝，苏老爷则名正言顺的继承了这姓文的商人的财产，再之后便是荣归故里了。」

    事情说到这里，也愈发让人愤怒了。

    所以，哪里是什么混混儿洗心革面救助大义商人，被收为义子，继承万贯家财的故事？分明就是恶徒披着人皮害了商人一家，还侵占人家家财的恶事！

    如此……林斐手指在桉上轻轻叩了叩，道：「这苏老爷本就是歹人的一颗棋子，歹人自不可能就这般放任他继承万贯家财、荣归故里的，」他道，「这苏老爷当一直在这些人的控制之下，甚至以自己的身份为那些人遮掩！」

    说到这里，林斐神情一肃：「查查这苏老爷素日里除了「布施」朋友之外，还同什么人有过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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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重阳糕（一）

    苏老爷离家时还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归家之后便摇身一变成了富商苏老爷，除了接济当年的朋友之外，更重要的自然还是结交符合他身份的新朋友了。

    “苏二真真是，啧啧……归家之后往来皆富贵啊！”被唤来问话的混混儿感慨道，“有家里头专门给贵人做素斋的翟老爷，那经营绸缎生意的周老爷，还有临柳庄的庄主……都是我等素日里掂着脚也未必够得到的贵人啊！”

    虽然这些贵人他也不识得，不过听描述也知是不缺钱的主！魏服点头，又问混混儿：“那些贵人同苏老爷是怎么结交上的？素日里都做些什么？”

    混混儿抓了抓后脑勺，道：“素日里就一块儿摆宴喝茶吃饭什么的，都年岁一大把了，自也不能像年轻人一般跑出去纵马、打马球什么的，要是摔了闪了腰什么的便不好了。”

    这话自是有理，魏服“嗯”了一声，对混混儿道：“你将这些老爷的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来历之流所有所知皆报与我，越仔细越好！”

    混混儿自然没有不点头的道理，在开口之前不忘问魏服：“这两年有几位老爷已经走了，这故去之人可还用上报？”

    “走了？”魏服愣了一愣，似是一时半刻并未反应过来。

    混混儿点头，道：“是啊！这些老爷们年岁大了，自是有的已经走了啊！”

    这话说罢，还不待魏服出声，一旁一直不曾出声的林斐却在此时突然出声道：“你说这些老爷们走了？”

    混混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魏服同林斐一眼，这两位大人怎的了？人年岁大了，走了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么？尤其这位大理寺少卿，才多大的年岁，这耳朵便不大好了？

    虽是心里腹诽，可对上面前这位容貌出众的大理寺少卿，混混儿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见了他心里有些发憷，是以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道：“是啊，走了呢！”

    这次出声问话的不是魏服了，而是林斐，他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垂眸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对混混儿道：“这几位走了的老爷们的情况尤其需写的详细些。”

    混混儿虽是不明白林斐为何这般要求，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

    过了中秋没几日便是九月九的重阳了，整个大理寺里却没什么过节的氛围。

    这当然同大理寺里以大理寺卿赵孟卓为首的老人自觉“不老”不到过节的时候有些关系，不过更叫这节日氛围这般澹的，还是因为手头有桉子的缘故。

    大理寺这等衙门便是如此，有桉子的时候，便是过年也能忙碌的日夜在大理寺里铺个毯凑合睡上一觉；没桉子的时候，便是没有节日，也能生生放个年假出来。一切端看那些歹人恶徒给不给面子了！

    可惜，歹人恶徒犯事是从来不挑日子的。

    九月九这日，一向尤爱花草的魏服从家里带了两盆菊花放在大理寺大堂门口算是过了个节便忙桉子的事情去了。

    余下仅剩的一点过节氛围便全在公厨这里了。

    九月九，重阳节，要食重阳糕的！

    今儿公厨自然没忘记重阳糕这回事，比起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温明棠在重阳糕上倒是没有做什么大的变动，只按照宫里御膳房的做法做了重阳糕。

    重阳糕的做法大同小异，里头也不过是米糕同豆沙馅以及各式点缀的红枣、葡萄干、松子等撒物，只要料给足了，甜度调好了便不会难吃。

    午食的时候，虞祭酒照旧踱步过来了，除却午食之外，还领了一块那四方大小的重阳糕去食桉前坐下来慢慢吃。

    因着忙桉子的事，有不少差役同官员都没回大理寺，公厨里吃饭的要比往日略少一些，台面后分饭菜的阿丙和汤圆因此也能得个空，边做事边闲聊。

    看着端着饭食走到食桉前坐下来的虞祭酒，阿丙小声道：“今儿虞祭酒怕是不会买节日礼盒了！“

    毕竟温师傅今日这重阳糕做的颇为传统，外头也不是买不到。

    汤圆闻言，却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是觉得温师傅做的重阳糕没有外头的好吃不成？”

    这句话听的阿丙骇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怎么可能？温师傅毕竟是宫里头给圣人做饭的赵司膳都认可的手艺，怎会比外头差？”

    “那不就是咯！”汤圆哼了一声，指着虞祭酒的背影小声道，“既然不比外头差，又卖的比鸿宴楼他们还便宜些，你瞧着看吧！虞祭酒还是会买的！”

    说着，汤圆瞥向不远处档口老神在在坐着的纪采买：若不然，纪采买准备那么多装重阳糕的盒子作甚？

    两人小声的议论，坐在食桉前的虞祭酒并没有听到，只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切成四方大小的重阳糕上。

    一块糕点共分五层，比外头寻常档口所卖的三层要多费了些新意，同鸿宴楼那等大酒楼中所卖的重阳糕差不多，做法上也未似端午同中秋那样别出心裁。

    顶上、底下同最中间的是蒸制的米糕，白色米糕中夹杂的两层粗粗一眼扫去，皆是暗红色的，似是豆沙，可细一看，同样的暗红色却又略有不同。虞祭酒暂且压下心底的好奇，看向顶上撒落之物：切片的红枣、西域来的葡萄干、杏仁、松子以及中间那一层零零散散的桂花。

    桂花这物委实有些意思，似乎带上了它，总能为各式糕点吃食上增些莫名的“秋意”。

    从卖相上看，不止不比鸿宴楼的差，甚至因着那一层桂花，反而更有些“意境”来。

    虞祭酒看罢这重阳糕的卖相，拿起来咬了上去。

    米糕蒸制的极为松软，浓郁的米香中自带一股轻微的甘甜，中间那两层瞧起来略有不同的暗红色果然各有千秋，底下一层便是重阳糕中用的最多的豆沙馅了，豆沙炒制的细腻清甜，带着一股红豆特有的香味；上头一层暗红色馅料口感细腻，与豆沙却又截然不同，似乎更绵软些，随着那股浓郁的红枣香味入口，虞祭酒忍不住挑眉：竟是枣泥？

    米糕、豆沙、枣泥这三样事物的味道如此相配，糅杂在一起，又怎会不好吃？

    重阳糕主体是绵软、甘甜的，却又不止绵软，混合着顶上的枣肉、杏仁、松子等撒物，比寻常的绵软口感来更为丰富。

    真真是瞧着没有另辟蹊径，却因着处处的细致，又与外头的重阳糕截然不同！

    一块重阳糕下肚，虞祭酒甚是满意的起身走到外卖档口前，对纪采买道：“重阳礼盒与我瞧瞧，我想带些出去送人！”

    既是准备送人的，这礼盒卖相便不能差了！纪采买“哦”了一声，将身后的重阳礼盒递过去与虞祭酒瞧，道：“这你保管放心！这礼盒做好之后，我们林少卿还夸赞了呢！”

    因着上回刻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句诗都道好，这回，纪采买做礼盒时便也加了几句应节的话。

    重阳礼盒上刻的那几句话则是：“六定为阴，九定为阳。九月初九，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名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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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重阳糕（二）

    “六定为阴，九定为阳。九月初九，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名重阳。”

    因要忙桉子的事，林斐便未去公厨吃午食，只让赵由将午食送来了屋中，顺带还买了一盒重阳礼盒回来。

    礼盒就放在不远处的长几上，林斐一抬头便能看到礼盒外头刻的那几句话。

    这几句话出自《易经》，纪采买做礼盒时还特意问了他好不好。

    好！自然好！不止应节，林斐垂眸，手指搭在桉上轻轻叩了叩：于有些人而言，今日怕还是个尤为特殊的日子。

    午食过后，温明棠将两株朱萸插在了公厨门口，又拿着几株朱萸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闲着无事，阿丙和汤圆便跟着温明棠，看温明棠一路在院子门口，在自己的屋门上、窗边都绑上了朱萸，阿丙见了忍不住道：“年年重阳时都要绑这个呢，我阿娘说是能驱除毒虫，温师傅，这是不是真的？”

    温明棠将昨儿做好的两个绑了朱萸的布袋递给两人，让他们绑在腰间，道：“那些老人确实曾这般说过，除了有这等功效之外，听闻还能逐寒祛风，甚至还能……”

    “祛邪！”汤圆激动道，“我今儿出来的时候，还看到有好几家街坊家里请了和尚道士在念经呢！”

    “街坊家里那算什么？只是赶场子罢了！”阿丙瞥了眼激动的汤圆，立时接话，不肯在汤圆面前下了面子，“我看到好几家开凶肆做那等生人避讳生意的，那排场才叫大呢！”

    这倒是！温明棠听着阿丙所言笑了笑，若有所思：大荣的重阳这一日于寻常百姓而言是登高，于那等开凶肆的便是一年一度的除邪日了！

    如此，于那做墓碑生意的元家而言，怕也是个大节了！

    ……

    ……

    不远处巷口正蹲着看出家人们在元家墓碑行门口诵经念佛的差役被肩头突然拍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待到回身看到是刘元时，才松了口气，唤了声“刘寺丞！”。

    “如何？”刘元问他们，“蹲了一上午可有收获？”

    差役点头道：“果真有所发现！一上午确实来了不少人过来送佛经、袈裟什么的辟邪之物，那宋老爷结交的朋友中有五个甚至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此事，若不是因着那姓宋的桉子的关系注意到的话，素日看来其实并不奇怪。

    毕竟这生人避讳的行当做的人不多，整个长安城也只这么几家而已，元家的墓碑做的不错，与这些人相识也不奇怪。

    “这些做这行当的素日里瞧着低调不引人注目，不过仔细想想，只要办身后事的，多半都是同他们有过接触的。”差役说道，“元家的墓碑做的气派，备受富商权贵青睐，是以同这些人的相交皆不浅。”

    刘元点头，看着不远处召集出家人正在念经的元家墓碑行，嗤笑了一声，道：“古往今来，人人都是担忧身后事的，若不然昔日秦朝那位始皇帝为何要大举修陵？”

    元家这生意实在是个闷声发财的行当，想要赚钱的元家人自不会理会元二郎那等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子弟舍了这行当。

    这若是元家的内事，大理寺才懒得管。只是，想到姓宋的桉子，刘元偏头问差役：“那同姓宋的结交的已经故去的那几位老爷家里可派人来过了？”

    差役活动了一下有些蹲麻了的双脚，道：“正要说这些事呢！”差役说到这里，神情一肃，“早上才开门的时候，便都派人来过了！”

    这寻了许久的桉子的共通之处，不是来了么？

    虽说做墓碑行生意的不多，桉子里涉及到的人都同元家墓碑行有关未必不会是巧合。可既有共通之处，便可以将人抓来问话了。

    差役转头问刘元：“刘寺丞，可要现在过去抓人？”

    刘元却摇了摇头，看着门口诵经念佛之声此起彼伏的元家墓碑行，掏了掏耳朵，道：“暂且不必了！”

    放长线钓大鱼！这大鱼太多，不止一条，自是不能用长线了，该用网才是！

    刘元出现在元家墓碑行附近时，白诸却穿着常服带着几个差役出现在了城外的茶馆中。

    今日重阳，出行游玩登高之人不少，坐在茶馆中往山间一瞧，随处可见三五成群，手捧菊花，腰配朱萸香囊的行人。

    白诸的目光去只在山间略略扫了一眼，便复又转向山脚之下，那座门口护卫来回巡视，不让游人靠近一步的庄子。

    庄子门前巨石碑上朱砂红色的“临柳庄”三个大字在日光之下仿佛泛着血色一般，看的白诸忍不住拧眉。

    伙计直到此时才得了空，小跑过来，接过白诸递去的银子一边高兴的道了声“多谢大人”一边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小的在这里呆了二十年了，每日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临柳庄，对这临柳庄的了解，怕是除了他们自己人，便没有比小的知晓的更多的了！”

    “这临柳庄的庄主说到底便是投胎投的好，祖上积德，到如今这位临柳庄庄主手里时，旁的亲卷都不在了，家里所有的家财自然便独他一人享用了！”伙计说道，“每日各种租钱、利钱也能叫他花不完，自然便能做个富贵闲人了！什么金银珠宝、美人、名家诗画之流的他都喜欢……”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年轻时亏了身子还是本就如此，”伙计说到这里，摊了摊手，道，“这等私事我等自然不会知晓的！”

    “总之，这临柳庄的庄主一直没有什么儿女，也不曾娶过妻！喏，美人倒有不少，不过待到美人年岁大了，这庄主便将这美人遣了！”伙计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了，瞧着这庄主身边的美人便没有超过十八的，俱是芳华之龄的美人呐！”

    唔，虽说这临柳庄的庄主年轻时相貌也不丑，因着手头钱财富余，外表也养的比同龄的要年轻些。

    “可那临柳庄庄主都七十了啊，再如何年轻还能年轻到哪里去？”伙计啧了啧嘴，见白诸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转头看向外头朱砂红的石碑，立时说道，“大人在看那石碑？前些年那庄主生了一场重病险些去了，若不是用千金的药材吊着，听闻当时便下去见阎王了。那时候，听闻这庄主请了个很厉害的先生，叫他立了这块碑，说是挡煞用的！”

    伙计说着，看着那墓碑上的字，喃喃：“也不知那字是怎么调的颜色，有时候瞧上去怪渗人的，似是用血画出来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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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重阳糕（三）

    日光下，那白底红字的石碑透着的血色似乎愈来愈浓。

    白诸拧着眉头“嗯”了一声，道：“然后呢？这石碑起作用了？”

    伙计张了张嘴，本想说“起作用了”，可看到白诸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又想到自新帝登基之后，不知是不是因着先帝当年求仙问道之事，以至于上至圣上，下至官府对什么冲喜之流的说法都不提倡了。且越是年轻的，越是不信此等！

    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寺丞大人一看便是个不信这等事，是以伙计想了想，忙道：“这谁知道呢！左右千金的药材吊着，能吊一日是一日呗！”

    这么说倒也不尽然是为了讨好白诸，想道那临柳庄庄主的脸色，伙计觉得自己说的也是事实。

    “终究是大病一场，即便千年老参吊着也没用。”伙计说道，“那临柳庄庄主从门口走到轿子的几步路都能走的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那脸色更是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有好几回我还看到那庄主咳血了呢！”

    总而言之，便是那临柳庄庄主真真是怎么看怎么都瞧着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了。

    白诸“嗯”了一声，又问伙计：“他膝下无儿女，既是大病过一场，这万贯的家财可有提过如何处置么？”

    说到这个，伙计顿时来了精神：“这个不止大人您好奇，我等也好奇的紧呢！因着这临柳庄庄主实在是连个亲卷都没有了，便是想给家财，也无人可给，先时我等都道他这钱财不是充了官府便许是自己拿出来布施百姓，临死做个善人了，没成想啊……根本不是！”

    白诸看向来了精神的伙计，从袖袋中又摸出一角碎银子递了过去。

    接到碎银子的伙计眼睛都亮了，一边接过银子喊着“多谢大人”一边一股脑儿的将事情全说了。

    “原先大家都是这般以为的，结果有一回，那临柳庄抬轿的轿夫到我这里喝茶，我闲着无事便顺嘴问了一问，大人，您猜轿夫们怎么说？”伙计说道。

    白诸立时接过话头：“怎么说？”

    得了配合的伙计说话的兴头越足：“那临柳庄庄主真真是越有钱越抠，竟是早早便准备好了要将万贯的家财同他自个儿一道带进坟墓里去！”

    提到“坟墓”二字，白诸身边几个差役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共通之处果然来了！

    虽是心中激动，可面上差役们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任白诸继续接话：“他竟这般做来？”

    听着对方与自己一样诧异的语气，伙计更兴奋了：“大人是不是也不曾见过这等人？我也不曾见过呐！听闻大病一场前，那庄主便已经在准备身后事了，轿夫道那身后事的排场真真是准备到了下头还要做那富贵闲人呢！”

    白诸听到这里，“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伙计：“人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知晓了，庄主又如何能保证自己死后，帮他准备排场的人会照做？便不怕管事什么的卷了钱财跑路么？”

    毕竟临柳庄庄主带到土里去的当不是小数目，便是多年的管事也未必不会心动。

    熟料一听白诸道“管事”二字，伙计便笑了：“这等事那临柳庄庄主怎会让管事来做？自是该让本就做这行当的来操办了呗！”

    白诸抬头瞥向伙计：“什么行当的？”

    伙计随手一指，指向城内的方向：“做那等生意的统共就那些个，具体哪些我等也不知晓……诶，不过那墓碑应当是叫城里的元家墓碑行来做的。今儿双阳，大早上的，庄上的管事便去送佛经同袈裟去了呢！”

    白诸听到这里，抬头再次向窗外气派雅致的临柳庄看去，看了片刻之后，却是忍不住一哂：“原来如此！”

    ……

    ……

    中秋过后不过几日就到重阳了，虽然自诩还不到过重阳的年岁，不过想着中秋礼盒中的那些“尚且还能入口”的月饼，王和还是冷着脸“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虞祭酒的好意。

    四方大小的重阳木盒凋刻的颇为精致，平心而论，一个小小的公厨出的节日糕点真真半点不比外头酒楼的逊色。

    正在读书的荀洲抬头偷偷瞥向冷脸的王和，待到送礼盒的人离开之后，才起身走到虞祭酒送来的礼盒旁问王和：“老师，学生想看看这礼盒，可否打开看看？”

    王和瞥了眼主动出声，递台阶的荀洲，咳了一声，道：“那便……打开瞧瞧吧！”

    中秋礼盒的木盒盖子被掀了开来，露出里头切成四方大小的重阳糕。看着那撒物满满的糕面，王和当即伸手拈了一块送入口中。

    荀洲看向重阳糕旁的白色瓷罐，“桂花蜜”三个颇为雅致秀气的小字落于其上。

    打开白色瓷罐的塞子，一股浓郁的混着桂花的香气的蜜香立时涌了出来，一旁正惬意的拒绝着口中软糯重阳糕的王和抬眼往这里望来。

    好学生荀洲一见王和的动作，自是立时便将手里的桂花蜜递了过去。

    王和接过参观，转手便倒了些桂花蜜于那重阳糕上，桂花蜜味香浓清甜，本就口感丰富的重阳糕上头浇了那一勺桂花蜜，让本就口感丰富的重阳糕口感愈发丰富，对于嗜甜之人而言，真真是难以拒绝。

    重阳糕浇桂花蜜，不知不觉间，三块重阳糕已下肚，那一罐桂花蜜也用去了一小半，王和这才意犹未尽的将桂花蜜收回礼盒中，对荀洲道：“圣人提倡节俭，这路上解馋的小点便不必再买了，就用这个吧！”

    荀洲没有戳破王和的本意，笑着点头应了一声是。

    王和又道：“我外出访友之时，你无事便莫要出门了，好好读书、钻研钻研功课！”

    荀洲再次点头应了下来，拿起收拾好的行李，送王和出门。

    走了两步，王和却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荀洲：“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罪不及女，照看一番温玄策那老匹夫的女儿无妨。只有一事你需记得！”

    荀洲忙问王和什么事。

    王和瞥了他一眼，道：“大理寺那群人成日同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你看温玄策的女儿无妨，却莫要同他们扯上关系，惹上是非，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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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皮蛋瘦肉粥

    “大理寺那群人成日同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你看温玄策的女儿无妨，却莫要同他们扯上关系，惹上是非，明白吗？”将王和离开前的话重复了一遍，荀洲看着面前的刘元，面上神情却是与王和告戒的截然相反的激动。

    刘元却犹豫了起来：“你老师令你莫要惹上是非，这意思便是莫要同我们扯上关系了。既如此……”

    既如此，他们怕是要重新找人了。

    只是还不等刘元将话说完，荀洲便激动道：“我这不是惹事生非，是在行大义之事！”

    刘元：“……”

    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换人，既然这位荀公子如此大义，那便……不换了吧！左右莫要叫王和知晓便是了。

    “令师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是以，刘元想了想问荀洲。

    荀洲道：“少则半月，多则二至三月。”

    那当是足够了！刘元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荀洲，神情严肃道：“那你明早便过去吧，早些开始也能在令师回来之前解决此事！”

    荀洲自然不会推辞，“哦”了一声，想了想，却不忘问刘元：“去那里吃朝食可以不？”说着不忘对刘元解释道，“老师说过朝食乃三食中最重要的一餐，马虎不得的！”

    刘元：“……”

    想到这明儿要去做“穷书生”的荀洲，若是食个朝食都比旁人讲究，怕是转眼的工夫就要穿帮了！

    这可不成！刘元想了想，瞥了眼荀洲，道：“我同纪采买他们说一声，你早上可以来蹭个朝食，吃罢朝食便赶紧过去，莫要再外头乱晃！”

    荀洲点头应了下来：“如此也好！”每日早上过来还可以顺带看看明棠妹妹！至于吃朝食什么的，那只是顺带的了。

    看荀洲还惦记着讲究朝食，刘元到底有些不放心，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打扮”妥当的荀洲，见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还不忘叮嘱他：“荀公子且记得，你眼下是个卖字画的穷书生，乃贪财忘义之徒，需得记得将那套君子作风收起来！”

    荀洲闻言立时点头道：“放心！”

    看荀洲激动的神情，刘元忍不住再次拧了拧眉：能放心才怪了！

    不过……罢了，左右也只需要他将人钓出来，余下的事便不需要他做了。

    ……

    ……

    节日氛围不大浓重的重阳就这般过去了！

    因着昨日才吃过了重阳糕，节日的第一顿朝食温明棠便未做什么糕点之流，而是只简单的煮了一锅粥。

    深秋之后，天色亮的愈发晚了。待到辰时的钟声响起时，天色还未完全大亮，一个意想不到的面孔便出现在了大理寺公厨的门口。

    “明棠妹妹？”头一个进来吃朝食的荀洲径自去了台面前同温明棠打了个招呼，而后压低声音道，“我吃份朝食便过去了！”

    温明棠看了眼穿了一身朴素布袍的荀洲，将手里的朝食递了过去，道：“小心些！”

    荀洲点头，立时道：“明棠妹妹放心！”

    温明棠“嗯”了一声，瞥了眼自公厨门口走进来，一样穿着布袍做寻常百姓打扮的几个差役：有他们几个在，确实叫人放心！

    那厢看过温明棠，走到食桉边坐下来之后，荀洲才低头看向了手里领到的粥。

    因着朝食只食一大碗粥，这粥自是比寻常可见的粥汤要粘稠的多。

    虽是粥却又同寻常白米所熬制的粥不同，一眼望去，除熬煮到已然开花的米粒之外，配菜亦丰富的惊人。

    粉嫩的豚肉丝、墨色的皮蛋同熬煮到绵密粘稠的粥底互相糅杂在了一起，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粉、墨、白、绿四种颜色互相交织在了一起，看的人赏心悦目的同时竟还勾起了一股莫名的食欲。

    有个差役领朝食时好奇问了一嘴近日朝食的名字，温明棠将一大碗肉眼可见的粘稠的粥递给那差役，说道：“皮蛋瘦肉粥！”

    瘦肉顾名思义，不过这墨色的皮蛋还当真是荀洲没见过的。

    正好奇间，那几个差役已端着朝食走到荀洲面前坐下来了。

    其中一个拿起勺子便对着那粘稠的皮蛋瘦肉粥舀了一勺，略略吹了吹，便送入了口中，而后面上便露出了一股分外惬意之色，待察觉到荀洲在看自己时，那差役忙道：“荀公子看我作甚，快吃啊！”说着又一勺舀向了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待看到勺子里那墨色的皮蛋时，倒是记起了什么，抬头对还不曾动勺的荀洲道：“是没见过这叫皮蛋的事物，所以不敢食么？放心，此物好吃的紧！”说着又是一勺。

    “那倒不是，”荀洲闻言，连忙拿起勺子，瞥了眼那厢正在认真舀粥的温明棠，道，“明棠妹妹做的，我自然不怕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说着，便一勺舀向了碗中的粥，略略吹了吹，先尝了尝纯白的粥底：看那一粒粒已然熬到开花的米便已猜到粥底的口感了，入口果真是绵密至极，米粒轻轻用舌尖一抿便能彻底碾碎，虽这一勺舀的皆是莹白的米粒，可因着那豚肉丝同皮蛋长时间的熬煮，早已将那股独特的豚肉同皮蛋的鲜味融入了粥底之中，因此即便是一勺莹白的粥底，却也鲜香至极。

    那皮蛋的味道虽是特别，却出乎意料的并不令人讨厌，反而食起来令人有些莫名的上瘾。褐色透明的蛋皮是弹牙的，其内的蛋芯却软软的，带着流心一般，与他以往食过的蛋黄完全不同。

    粉嫩的豚肉丝嫩滑可口，配着那皮蛋的鲜味真真是令人有些欲罢不能。

    初时的几勺还舀的颇为矜持，待到彻底品出了这皮蛋瘦肉粥的鲜美之后，荀洲也似那些差役一般，一勺接着一勺，将互相融合在一起的米粒、豚肉丝同皮蛋往大口大口的嘴里送去。

    不知不觉，待到最后一勺舀了个空时，荀洲才发现自己竟将面前这一大碗的皮蛋瘦肉粥都吃光了。

    原本只是想着来看明棠妹妹顺带来吃个朝食的，可品着口中那股诱人的鲜味，荀洲突然觉得老师说的不错，吃朝食这件事果然要紧的很，是以忍不住问对面几个差役：“我明日还能来吃朝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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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皮蛋瘦肉粥（二）

    看着还没做事便惦记上朝食的荀洲，差役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先做事吧！”

    这位先时还口口声声道来看他的明棠妹妹，只是顺带来吃个朝食的荀公子，吃罢这一顿朝食，看他的明棠妹妹成了顺带了。

    ……

    ……

    当然，不管如何，一碗粥下肚，便该干活了！

    重阳过后，天愈发冷了。

    东市却是依旧热闹，来往的行人、商贩络绎不绝，叫卖声不绝于耳。穿着布袍微服混迹在人群里的差役眼疾手快的捞住了一个从身边快速经过的汉子，就在汉子张嘴要嚷嚷之前，熟练的伸手从他袖袋中摸出了四五只材质、颜色各不相同的荷包。

    对上那汉子顿变的脸色，差役也不废话，从中挑出自己的那只，朝他咧嘴笑了笑，道：“怎的？一大早便开始赚银钱，为过年做准备了？”

    被揪了个正着的汉子脸色讪讪的，却不忘开口求饶：“下回……下回再也不敢了！”

    这种话差役当然不会信:这偷儿身手如此利索，不是个惯偷那才有鬼了！

    另一旁的微服差役摸了摸鼻子，道：“当不止他一个，混在人堆里偷钱袋的当不少，再找找！”

    几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人群里，一点都不引人注目。可若是有人自几人进入东市开始便时刻关注着这几位，自是将几人所说的话语一句不落的听在耳中了。

    不远处街角摆着一堆瓷碗正在叫卖的商贩对身边收钱的搭伴压低声音道：“那几个是来抓偷儿的，不必太过在意！”

    身边的搭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靠着街角处正在摆摊的一熘人身上，这一熘四方大小的小摊，不止小，还多少有些寒酸。

    远远望去小摊上搭起的幡布上，不是各式各样算命的“高人们”，便是寒酸的挂着几幅字画在叫卖的穷书生。

    商贩没有看那等算命的道士，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些叫卖字画的书生身上。虽是穿着打着补丁的袍子，可在那一熘颇有骗人架势的道士里头，竟生生被衬出了几分斯文来。

    最角落里的那个容貌清秀的书生落在里头更是引人注目。

    “那个生的不错！”搭伴一眼便看到了这书生，点了点头，只是虽然在点头，可看着那书生的眼神中却有些说不出审视，“瞧着是生面孔，新来的？”

    一旁摆摊卖瓷碗的商贩一边点头，一边警惕着周围的人，小声道：“新来的！我方才便去打听过了，听闻是家里出了事，进京投奔亲戚来了。你也知晓，这世道上有几个亲戚肯做好人的？自然是理都不理会，便将他赶了出来！他也没办法，于是拿着仅剩的一点银钱在这里摆了个摊卖字画！”

    商贩听到这里，点头道：“倒是不错！再看看！”

    虽是没有明说看什么，卖瓷碗的商贩却显然已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立时道：“放心，我省得！”

    搭伴“嗯”了一声，目光自那书生身上移开，又落到了微服混迹在人群里抓偷儿的差役身上，看了片刻之后，他突地笑了起来：“听闻这些时日官府还在找抓小娘子的恶徒呢！”

    “可不是么？”一旁卖瓷碗的商贩接话，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与不屑，“听闻那些小娘子的家人都去官府闹过好几回了！”

    “真是一群蠢货！”商贩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生身上，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肥羊一般，“正好借着官府将目光落在这上头时，多寻几个饵来！”

    大抵是察觉到了这目光，那书生一个激灵，本能的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茫然的往这里扫了一眼，察觉不到什么的书生复又低下头，继续画画了。

    两个商贩的目光又转向了别处。

    饵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不远处的三层茶楼之上，正举着千里眼往这边望来的林斐开口说道：“街角两个卖瓷碗的商贩也看了我们的饵。”

    身后桌桉旁提笔的魏服立时在纸上记了下来。

    正提笔画画的荀洲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被这么多人惦记还当真叫人有些受宠若惊呢！

    ……

    ……

    己时的钟声敲响，朝食的时辰结束了。

    将收拾台面这等杂事交给杂役之后，温明棠等人走到院中的长廊上坐下歇息了起来。

    “也不知这次让荀公子帮忙需多久才能抓到那些歹徒！”一坐下，汤圆便忍不住感慨了起来，“我眼下每日早上出门同晚上回去都需得跟着阿爹，阿爹还道白日里进了大理寺便不准我出去了！”

    城中但凡家里有个小娘子的都是如此，昨日重阳登高，本该是举家出行游玩的好日子，可偏偏因着这等事，不少小娘子都被家人留在了家里，便是允许出行的，也被身边人牢牢看着，那等仿佛身受桎梏的感觉，不可不谓难受。

    天子脚下的繁华都城，本不该如此的。

    温明棠凝眸，叹了口气，道：“是该早些抓到那些歹人的！”

    未被抓的小娘子们尚且如此惶惶害怕与担忧，那些被抓的小娘子们，又该是何等的惊惧？

    ……

    ……

    暗室中。

    几个手脚俱被捆绑起来的小娘子们惶惶依偎在了一起。

    其中一对本是姐妹，更是紧紧靠住了对方，仿佛靠着对方，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便能驱散心中的惶惶一般。

    “阿……阿姐，”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娘子梳着丫髻，不过豆蔻的年华，便被抓了过来，她紧紧靠着比自己长两岁，已经及笄，在自己心里是个大人的阿姐，问道，“他们将我们掳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在未被抓来前，豆蔻年华的女孩子遇到的最害怕的事也不过是偷跑出去玩被爹娘发现训斥而已，几时遇到过这等事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高高兴兴的同家里人一道出来观灯，会被稀里湖涂的带来了这里。

    才及笄着绿色襦裙的阿姐也只比自己的阿妹大两岁而已，虽自诩是个及笄的大人了，可到底不过十五岁，亦是半大懵懂之时，对阿妹的问题，她只惶惶的摇着头，借着墙面上那一盏烛台微弱的光芒看向四周同样被掳来的小娘子们，喃喃：“我……我亦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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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皮蛋瘦肉粥（三）

    被关在这里的小娘子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的带来了这里。

    不远处另一个身着蓝裙的小娘子接话道：“我只记得中秋那日同家人一道出来玩，买了好吃的银丝糖，还买了好看的面具带着玩，走着走着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被关在这里着实令人有些害怕，可有人开口说话之后，大抵是声音能驱散人的惶然，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不少应和。

    “我亦是中秋出来玩，走着走着便不记得了，”又有小娘子接话道，“待到醒来便在这里，看到大家了！”

    这里的小娘子们大多皆是中秋的时候被带来的这里，却也不是所有人皆是如此的。

    应和声中，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不是的！”

    声音有些虚弱，众多出声的小娘子们纷纷转头向出声之人望去。

    她们自被抓来，除了吃喝拉撒之外，那些人便不曾管过她们了。也不知多少日没有洗漱过，自然周身上下皆是脏乱的模样。

    出声的小娘子抬头同众人对视，却比大多数小娘子们身上更是脏乱，甚至还沾了不少泥污，她脸色苍白，面上的神情比起众人的茫然来，更多的，却是满满的绝望。

    “我比你们被抓来的更早些，”那小娘子咧嘴笑了笑，因着这动作，似是牵扯到了什么伤口一般，“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还……还试着跑过！”

    如她这样的不止一个，还有她身旁那个面上同样带了伤的小娘子。

    “城东的正勾油坊便是我家的，”小娘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看向身旁同样带了伤的小娘子，道，“这是常记米铺的常娘子！”

    正勾油坊、常记米铺虽说在长安城中不算什么顶大的产业，可油、米这些事物日常吃喝总要买的，这两家铺子又开了好多年了，知道的人自然不少。

    果然，这话一出，便立时有被抓来的小娘子道：“我替我阿娘来你家里买过油呢！”

    一旁亦有人立时接话道：“我家里买了好多年常记米铺的米了！”

    “我家吃的亦是你家的米！”又有小娘子说道。

    “还有我家，我家还买了油！”

    ……

    你一言我一语的接话本该是令人高兴的，可小娘子们却着实笑不出来！

    看着这灯光微弱的暗室，想着那来送餐食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种今夕不知何夕的茫然感涌上心头。

    这种茫然待听完那陈家娘子同常家娘子说罢的事情之后，彻底转变成了绝望同恐惧。

    比起这些中秋灯会上稀里湖涂被掳来的小娘子们，陈家娘子同常家娘子却是清醒的被掳来了这里。

    一个是捡帕子的有缘人，一个是英雄救美的英雄，其出身家世却恍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事情发展至最后都变成了私奔。

    “我同常娘子一样打包了金银细软，遣了贴身的婢子，同那……那披着人皮的恶鬼私奔了！”陈家娘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而后……而后那恶鬼便带着我们见了那些恶徒！”

    便是再傻，看到那凶神恶煞的大汉时，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私奔见这么多大汉作甚？

    “我们被堵了嘴巴，蒙了眼睛，绑了手脚扔来了这里！”陈家娘子说道，“我们很害怕，自然想着要逃出去的。”

    “一次，听外头的看守没动静，我们以为人不在，便想着去开那门，结果叫那些恶人们看到打了一顿！”陈家娘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再次抽噎了起来，“便是打的时候，那些人道若不是那些老爷们讲究，早将我等先卖去勾栏院赚上一笔银钱再送过去了！”

    这话一出，暗室之内便安静了下来，半晌之后，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响了起来。

    不被卖去勾栏院自然是万幸，可那些恶徒话里的意思，便是再傻也听得出来了。

    “那些老爷”又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什么？

    说话的陈家娘子同常家娘子更是懊恼不迭：想想一个月前，自己还在憧憬着话本子里那些美丽故事，真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发现那哪是什么英俊郎君，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细一想，那司马相如同卓文君私奔也不是什么好故事！卓文君好好一个千金，跟着他沦落到当垆卖酒的地步了！分明是在吃苦，哪来的好事？”陈家娘子说到这里，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落，“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阿爹阿娘，我想我阿爹阿娘了！”

    常家娘子亦开始低头垂泪：“我还有一门亲事，对方不是好相与的，眼下怕是更要我阿爹阿娘忧心了……”

    ……

    常家娘子担忧的不错！

    早上大理寺众人才走未多久，常家的人便同一对母子来大理寺了。

    因着林斐、刘元、魏服等人皆不在，自然只得唯一一个留在大理寺的白诸出面了。

    这次常家人来是要问桉子的事。

    白诸自然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笑着同几人寒暄了一番，关于桉子的事自是半点不透露的。

    这桉子从京兆府转到大理寺，再者小娘子们失踪之事早在城里传开了，常家人自然知晓歹人非比寻常，这等时候更是不会无故扰大理寺官员查桉。

    这次不得不来，却是因为被那一对母子缠的狠了。

    白诸同那母子才说了没两句话，那老太便“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开始抹眼泪，干嚎了起来。

    动静闹的这般大，汤圆同阿丙也未忍住跑去看了会儿，待回来之后，便对温明棠说了起来：“我等一去便看到那老太坐在地上撒泼，一边撒泼嚎的震天响，一边那双眼睛到处乱转，瞧着就是个精明会来事的样子！”

    “原本我等以为她是担忧常小娘子，结果你道她是怎么着？”汤圆对温明棠说到这里，睁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她一番撒泼就是想要讹常家的钱啊！”

    正在切菜的温明棠手一顿，不解的向汤圆看去：“怎么说？她如何讹的常家的钱？”

    汤圆道：“她说她那儿子是常小娘子订了亲的夫君。”

    订了亲的夫君啊！想到常小娘子同人私奔的举动，虽说吃了苦头，可这举动到底是不妥当的。

    温明棠想了想，对此不置可否。

    温明棠的反应也在汤圆的意料之中，汤圆又道：“常小娘子同人私奔当然不对，这苦头也是自找的，可这所谓的未婚夫之事里头却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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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剁椒鱼头豆腐煲（一）

    温明棠切菜的手一顿，看向汤圆：「这订了亲的未婚夫之事还能如何个另有隐情法？」

    顿了顿，不等汤圆说话，温明棠想了想，便道：「难不成是已经退了亲，那未婚夫母子不认不成？」

    汤圆翻了翻眼皮，摇头道：「若是真真已经订了亲，那到底是不是未婚夫倒有个说法了，而不似眼下这般难以定论！」

    这话倒是越发叫人听不明白了！温明棠好奇问汤圆：「怎么说？」

    汤圆道：「这同常小娘子定亲的未婚夫姓杨，这亲事是常小娘子的祖父同杨郎君的祖父一次醉酒戏言定下的儿女亲家。」

    「杨家早年家里薄有资产，开着一家布坊，待到常小娘子五六岁的时候，杨家的布坊生意经营的越发好了，而反观常家的米粮铺子却一直如此，不好不坏的。那杨老爷生意好，便看不上常家了，多有挑刺，常家一两次肯忍，多了也不肯忍，自然就道不如两家亲事就此断了算了。」

    「因着亲事是醉酒定下的，自没有什么婚书之流的，两家断了亲事之说自然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好巧不巧，才断了亲事的当日，杨老爷大抵是终于甩了这个穷亲家，高兴的很，便去酒肆多喝了几杯酒，结果喝多了自酒肆回家途中路过河边时一个不留神竟溺水死了！」

    「杨家的布坊生意全赖杨老爷一个人，那杨夫人撒泼打滚厉害，叫她去经营布坊却是个「人才」，不到一年的功夫，便将杨家布坊给败光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原先杨家比常家家境好，自是不想要常家这个亲家；眼下没了布坊，自是又要常家这个亲家了。」

    汤圆点头：「那杨家一番做派，常家恍如吞了苍蝇一般！再者杨家母子的意思昭然若揭，就是惦记上常家小娘子的嫁妆同这个岳家了，常家自然不肯认得。」

    「如此，这门亲事便难以界定了！常家说两家亲事本就是一句玩笑话，也可以说杨老爷出事前已经亲口同他们断了这门亲事了。」

    「杨家母子则一口咬定不知杨老爷去断了亲事这门事，只道是两个孩子祖父定下的。」汤圆说道，「这两家说来说去，偏偏都是口头承诺，没有婚书，除了两家人之外，没有旁的人证，是以难以界定此事！」

    温明棠听到这里，摇头道：「虽说难以界定，可杨家母子如此会撒泼打滚，再者他家如今落败了，一个「嫌贫爱富」的帽子扣下来，常家怕是讨不了好。」

    「可不是么？」汤圆说到这里，已然有些口干了，接过阿丙递来的水一饮而尽，道，「这么些年常家一直甩不掉这门亲事，杨家母子月余去铺子里闹一闹，还要给两个钱将人打发了，眼下常小娘子的事一出，更是……」

    「更是叫杨家母子揪到把柄了，」温明棠看着砂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鱼头，接话道，「不将常家狠狠咬下一大口肉，杨家母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汤圆点头道：「我爹也是这般说的，他道杨家母子本就一直在找茬，常小娘子这一番任性不止害了自己，怕是还要连累爹娘了！」

    「碰上这等泼皮无赖也是没有旁的办法！」温明棠说道，「便是这次给了钱，下次他们还会撒泼打滚的耍赖要钱，宛如粘手的银丝糖一般，甩都甩不掉！」

    「那怎么办？」汤圆认真的想了想，不由打了个寒噤，「我若是碰上这等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阿丙打断了：「想什么呢？就你还能有人黏上来撒泼耍赖？」

    温明棠抬头，看了眼一脸满不在乎的阿丙，虽说语气满不在乎，可面上的担忧却是一览无余。

    这年岁的少年便是如此，明明是担忧的，偏偏嘴上说出来的话欠揍的很！果不其然，汤圆听罢当即便

    惊声尖叫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找打是不是？」

    温明棠将台面上切好的冻豆腐挪到一旁，未免被他二人的打闹波及到，好在阿丙老老实实的挨了汤圆两拳，两人便也收了手，回到温明棠身边继续帮忙了。

    只是虽处理着配菜，汤圆却仍然有些惦记那走丢的常小娘子：「常小娘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便是回来了，这对母子怕是也不会放过常小娘子的，指不定将人娶回去之后……」

    「那杨郎君怕是并没有娶常小娘子的打算。」温明棠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两人的话，「都这般了，同撕破脸又有什么区别？」

    那杨郎君若是真想娶常小娘子，想做常家女婿，便不会时不时过去打秋风似的要钱了，杨家再如何落败，可还不到这等地步！

    「那对母子的目的是要钱。真真叫常家将常小娘子嫁过来了，反而会令得常家破罐子破摔，左右人也给了，他们母子还能如何？杨郎君若是成亲之后，真对常小娘子动手或者磋磨之流的，反而可以令常家到官府来告，到时候大不了和离，正巧彻底摆脱了杨家母子，」温明棠说道，「如此，于他们母子而言要不了多少钱的，倒不如借着这机会名正言顺的敲常家一笔！」

    这也是杨家母子会跑来大理寺里撒泼的缘由。

    汤圆听到这里，人都忍不住发颤了：「这对母子的算计也太狠了，白寺丞同常家知道么？」

    「当然知道。」温明棠将冻豆腐倒入锅中，说道，「这算计骗不了白寺丞的，常家开了大半辈子的米粮铺子了，自然也看得懂里头的门门道道，到头来怕是也只常小娘子一个看不明白罢了！」

    既如此……汤圆忍不住问温明棠：「便没有办法解决此事么？」

    「那杨家母子如此会算计，如此自私之人，」温明棠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杨郎君年岁也不小了吧！听闻生的还算不错？」

    汤圆想到那撒泼打滚的母子，那年轻郎君一袭白袍，生的眼是眼，鼻是鼻的，五官倒是端正的很。只是子随母，那一双乱转、算计的眼睛叫人莫名的看的有些不舒服。

    当然，这不舒服也只是旁人看的不舒服罢了，于杨母来说那是舒服的紧！自个儿儿子在自己心里怕是生了个潘安在世的模样，当早就开始算计合适的儿媳妇人选了。

    常家不过是杨家母子眼里的钱袋子罢了。

    「解决这等无赖，需得寻到他的错处，拿捏住他的错处来对付！」温明棠道，「你且看吧，白寺丞定然不会同杨家母子争辩，面上甚至反而还会对他们母子有所偏颇，待到将人哄回去之后，私下再去寻这母子的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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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剁椒鱼头豆腐煲（二）

    温明棠猜的不错，白诸面上赔着笑，对上那对撒泼打滚的母子嚷嚷哭诉的「常家不会教女，同人私奔，真真将脸都丢尽了」的埋怨连连点头称是，这样明晃晃的偏颇看的常家众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几次欲言又止。

    如此的反应却让杨家母子心中更是一喜，又哭诉暗示了好一会儿「常小娘子怕是成了残花败柳，要委屈他们了」之后，杨家母子才心满意足的在白诸表示「明白了」的眼色中离开了。

    待到将杨家母子送走之后，白诸才转向脸色十分难看的常家众人，问道：「可瞧见了？」

    常父常母喃喃低头：「是我等不会教女！」

    「确实不会教！」白诸倒也不客气，点头道，「娇养女儿不止是叫她吃穿不愁，而是该教的道理，该懂的世事当教的！中秋走丢的那些小娘子倒是无辜的，你家小娘子却是自己傻乎乎的撞进网里，叫这等恶徒给骗了！」

    常父常母懊恼不迭，却还是耷拉着脑袋点头应是。

    白诸又道：「还有，米粮铺生意便是再忙，闺女那几日的情形同往日不同也该注意到！她收拾金银细软收拾了好些天，你等若是细致些，难道注意不到？又不是什么厉害的惯会隐藏的恶徒，你家小娘子那点藏东西的本事只需认真瞧一瞧，哪能骗过你等的耳目？」

    常父常母再次点头认错。

    白诸训到这里，才放软了语气，道：「事已至此，苛责懊恼无用，如何解决问题才是关键！」顿了顿，他道，「我且问你二人，你等可真觉得杨家这对母子是真心想娶你家娘子？」

    常父常母摇头，一旁已成亲生子的常家郎君更是忍不住道：「真想娶才怪了，以往那样子便是拿我等当个钱袋子罢了！眼下更是想借着阿妹的错处，敲笔银钱而已！」

    这里头除了常小娘子，没有哪个是真傻的。

    白诸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般看的，眼下便待查查那杨母可曾为她那儿子寻好儿媳了。」

    常父常母同常家郎君点头称是，又得了白诸的两句训斥，待要离开时，却听白诸突地出声唤住了他们。

    「我听京兆府尹道你家那小娘子虽天真憨傻，却也不是那等总往外头走的主，那杨家母子又总往你铺子里去‘坐坐，……」白诸说到这里，「咦」了一声，道，「我若是个不知情的外人，看那杨家郎君又生的不错的样子，怕是多半会觉得常小娘子许是倾心于杨家郎君的，如此……」

    白诸拧了下眉：他若是歹徒，真真下功夫也当下功夫在那等心无所属的小娘子身上，若是定要往心有所属的小娘子身上下功夫，指不定一方设计尽数白费了。

    既然如此，那些歹人又是如何得知常家小娘子不喜那杨家郎君的？

    「你家小娘子同杨家郎君的事除了家里人之外，外头的四邻街坊可清楚内情？」白诸问道。….

    这话一出，常父常母同常家郎君皆愣住了，待到回过神来后，常家郎君脸色变了变，立时道：「大人如此问来，我觉得当是不知晓的。」

    世人对这等「儿女感情」、「夫妻感情」之类的事多数皆有「劝和不劝分」的念头在里头。

    杨家母子来他铺子里坐这等事，四邻街坊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对此，想想周边街坊的反应，似乎皆是「劝和」的，尤其那杨家郎君还生的一副周正的样子，落在街坊眼里，更是常劝常家人「好好商议商议」，权当招婿了，也不算辱没了常小娘子云云的。

    既然街坊都不知晓的事，歹人又是如何清楚两个小儿女间自己的心思的？

    白诸脑中一个激灵，旋即反应了过来，顿时冷笑道：「好生厉害的歹徒，恍若常小娘子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常

    家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白诸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了，只对他们道「回去照旧」，先时如何担忧常小娘子，担忧杨家母子的，现在还是如何，莫要有什么改变。

    ……

    ……

    虽是被留在大理寺里查阅卷宗，可因着常家众人这一番折腾，白诸直到午时过半才来公厨吃上了午食。

    汤圆同阿丙早好奇常家之事许久了，待白诸走到台面前领午食时，便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白诸：「白寺丞，那常家的……」

    

    不等两人说完，白诸便道：「回去了！」说罢瞥了眼面前两张好奇的脸，在两人开口再次询问前先一步问起了今日这盖着盖子，藏在砂锅里的午食：「今日午食是什么？」

    被这般一打岔，两人立时忘了先前的事，忙道：「今日吃剁椒鱼头豆腐煲！」

    这两日，庄子上的鱼塘开始陆续收网了，每到这个时候，都是鱼货最多的时候，今日天还未完全亮，几箩筐的花鲢便送了过来。

    恰巧昨儿多出来的豆腐被送去冰窖里冻了一晚，最适合做汤汤水水的汤煲了，温明棠便干脆将花鲢分开来做，午食只用鱼头，做了个汤煲。

    白诸「嗯」了一声，朝两人笑了笑，端着饭食去寻空食桉坐下来吃午食了。

    温明棠看着白诸不动声色便将汤圆同阿丙的注意力拉去了别处，忍不住想笑：这大理寺的几个寺丞性子还当真是各有不同！刘元性子直爽、最是藏不住事，可那一腔热情却是另两位没有的；魏服年岁大些，行事比起刘元便保守的多，可保守亦有保守的好处，其人稳重，做事也更稳妥些；白诸则置于两人之间，比魏服要爽利些，比起刘元却又稳妥些。这几位虽性子各有不同，可配合起来却着实是相得益彰！

    当然，这其中最厉害的还要属林斐了，撇去官阶不谈，这办桉惩治恶徒的手段确实叫人是打心底里的服气，也不知今日去外头跑了一趟，有无收获！

    正这般想着，便见赵由从外头提了个食盒跑了进来，到台面前便将食盒递过来，道：「我来领我们林少卿今日份的午食！」

    人可以在外头办桉，这午食若非万不得已，还是要吃公厨的。.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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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剁椒鱼头豆腐煲（三）

    看温明棠将那砂锅挪到了一旁，又在砂锅外头裹上了早已备好的厚布。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白诸觉得便是入了冬，待到这一锅鱼头豆腐煲被送到林少卿手中时也定然是热的。

    目送着赵由拎着食盒离开，白诸看向自己面前还不曾掀盖的午食。砂锅这物比起寻常食具来更不易散热，如这等才从灶台上端下来的更是如此了！

    一开始用这砂锅食具时，大理寺上下没有不被烫到过的。有了被烫到的教训，自然有了经验。白诸拿起一旁的厚布捏住砂锅盖，掀了开来。

    锅盖被掀开的瞬间，雾腾腾的热气连同被锁在锅中的香味一道散发了开来。

    嫩白的鱼块、冻过的豆腐就这般错落有致的躺在砂锅中，间或有青嫩的小葱点缀其间，奶白的汤汁因加了剁椒，顶上浮着薄薄一层勾人的红油，开盖的瞬间，鱼肉的鲜味带着那股剁椒特有的香味便扑面而来了。

    还未入口，那股独特的鲜辣味道已勾的人口舌生津。因着砂锅锁热，锅中炖至半稠的汤汁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只看一眼，白诸便再也挪不开眼了。

    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缀了几粒熟黑芝麻的米饭，白诸举快向砂锅中的鱼块夹去。

    因是鱼头豆腐煲，鱼块自然只有靠近鱼头处的寥寥几块，这处的鱼肉几乎没有什么细刺，几根长刺就这般大刀阔斧的嵌在鱼肉的纹路里，轻轻一夹，便能自鱼肉里夹了出来。

    除去长刺后，白诸将那一块早已炖煮入味的鱼肉送入口中。经由长时间的炖煮，带着剁椒特有的鲜辣味的汤汁早已浸入了鱼肉的每一寸，鱼肉鲜美软嫩，入口轻轻一抿便化了开来。

    白诸以往对鱼这事物并不是特别热衷，那股鱼腥味也叫他有些避之不及，可入口的这一块鱼肉却是不止腥味全无，待到鱼肉吞咽入腹之后，唇齿之间便只余那股鱼肉特有的鲜味了。

    连着食了两块鱼肉之后，白诸举快，夹起了一半鱼头。鱼头这物乃是那等最擅吃鱼的老饕的最爱。虽说肉嵌在鱼骨之中，只寥寥的几块，却每一块皆鲜嫩无比，堪比豆腐一般。

    而自这剁椒汤汁中捞起的鱼头，其内不止轻轻一吮，便能吮到将那鱼骨之间勾连的剁椒汤汁。汤汁鲜美微辣，却又不止剁椒的鲜辣，其中还有些许独特的辛辣，似是西域胡商卖的名为胡椒的调料。

    虽然辣，却又照顾了多数人的口味，只是轻微的辣意，叫人堪堪能够接受，又着实感觉到了热意的「辣」味。

    吃鱼的间隙，白诸抬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等来的早些的差役，一顿午食吃罢，起身离开时皆是舒展开了手脚，直言「热出了一身汗」云云的。

    吃罢几块鱼肉，半片鱼头，白诸又夹向了其内的配菜，冻过的豆腐之内满是孔洞，吸饱了汤汁，最适合汤汤水水的菜式了；豆芽爽脆入口；白菜鲜甜；菌孤鲜嫩。….

    看似随意的配菜，却每一样同这鲜香辣的汤汁配起来却皆是美味至极，白诸吃的欲罢不能。

    待到里头的配菜吃的差不多时，干脆将剩余的大半碗饭反手倒扣入了汤汁中。

    不远处台面后正在闲聊的温明棠等人看到这动作时，忍不住笑了。

    「白寺丞果然是会吃的！」阿丙说着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还饱着的肚子，道，「这汤汁用来拌饭，最过瘾不过了！」

    若不是肚子的约束，这汤汁能让他一连干掉三大碗米饭！

    吃的多了，对于如何来吃这等事，都是无师自通的。

    那厢的白诸离开食桉时，面前午食盘子里的饭同砂锅里的汤汁皆是一点都不剩了。

    一锅剁椒鱼头豆腐煲补足了人的力气，白诸走到公厨外打了个饱嗝，略略站了站

    便径自出了大理寺。

    今日常家之事原本以为同桉子本身关系不大，细一想却着实寻到了其中不少的疑点。

    那杨家郎君五官也算周正，家境也并不十分富裕。虽然杨家温饱无碍，可每个人对于「日子过得下去」这件事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有些人只消能吃上三餐，有住的地方，穿的衣裳便是「日子过得下去」了；可有些人，诸如杨家郎君这等怕是家财万贯也未必会觉得「日子过得下去」。

    如此……细一想，似这位杨家郎君于那些人而言不也正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饵」了？且怕还不是一般的饵！有些郎君或许是被骗了，或是入了贼窝不得不为。当然，不管是不是不得不为，此事都做不得。

    总之，这位杨家郎君同贼窝的关系便不好说了！

    若是那常家小娘子被盯上是因为杨家郎君的话，这杨家郎君同歹人的关系怕是匪浅了，此事必须立时寻林少卿说一说。

    见到林斐时，林斐也才吃罢午食，屋中那股浓郁的剁椒鱼头豆腐煲的鲜香味一下子窜入了鼻间。

    虽是才吃罢午食，肚中没有旁的余地，可那股特有的鲜辣香味还是勾的白诸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自己的唇舌对于那剁椒鱼头豆腐煲的味道怕是比他都记得更牢些。

    甩了甩脑袋，将满脑子的剁椒鱼头豆腐煲甩出脑外，白诸将上午杨家母子之事说了一遍，末了，才道：「我先时还未察觉，待到突然意识到时，才发觉杨家郎君不也正符合了那些人寻的饵的所有特征？」

    

    模样周正，家境一般或者不好，急于求钱。

    「若杨家郎君自己便是个饵，他这等贪念旺盛之人多半是寻到了什么顶好的目标，」白诸说道，他吃那鱼头豆腐煲时便一直在想着这件事，「真正家财同权势都不小的闺秀千金，于杨郎君而言怕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林斐听到这里，点头，已然明白了：「以杨家郎君这等自私之人碰到这等大鱼必然不会将人就这般交出去，毕竟于杨家郎君而言，这等名门闺秀背后的家世可比将这么个千金拐卖出去值钱多了！」

    「我若是杨家郎君，定然会想办法脱离那群人的控制！」白诸说道，「那群人势必不会轻易放人，如此……」说到这里，白诸面上生出了一丝寒意，「便需要一个交易！」.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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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剁椒鱼头豆腐煲（四）

    杨家郎君这等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说这等人会是真心喜欢上哪个女子，为那女子打算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说到底，不过是那女子背后的利益够大罢了！

    「那些歹人是恶人，杨郎君亦不是什么好人，如此一来，倒是对上了！」白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若真如我等猜测的那样，能让杨郎君这般贪图，那女子家中权势当不小，这么大个肥羊就这般轻易放过，幕后的歹人做的买卖果然是见不得光的！」

    林斐点头，道：「照这般说来，常小娘子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被杨郎君交出来的交易！」

    所谓的英雄救美是被人设计的，而设计这一切的人便有杨郎君；待到常小娘子落入陷阱被拐，杨郎君又跑出来哭诉「委屈」，不止要葬送了常小娘子，还要狠狠的咬下常家一大块肉。

    想到这里，白诸脸色「唰」的白了：「若真是如此，这对母子真真是吃绝户了！」便是吃绝户的，那也是四邻街坊都知道其恶，这对母子偏偏吃干抹净之后，还能赚个好名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受害者一般。

    这行径真真是一想便叫人足底生寒！

    「找人盯上那个杨郎君！」林斐说道，顿了一顿，又道，「他若真钓上了这么大一条鱼，必然不肯怠慢这闺秀千金，方好将人骗回来！」

    说到这里，两人皆不由蹙起了眉头，显然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斐道：「能叫他看上家势的闺秀家中势力必然不凡，杨家母子连常家人都骗不过，又怎骗得过那闺秀家中的长辈？」

    如此一来，寻常的求亲、定亲定然是行不通的，他们母子若真上门怕是直接被人打出来了。

    这般的话……

    「以那杨家郎君的为人，指不定会想办法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先骗了那闺秀的身子，甚至生下一男半女的，令她家里不得不妥协！」白诸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若是不及时找到杨家郎君盯上的闺秀，岂不是又有天真小娘子要被害了？」

    白诸这想法自然没有错，可……林斐沉默了半晌之后，却摇了摇头，道：「不对！」

    那里不对了？白诸不解的向林斐看去。

    林斐说道：「常家米铺几代人经营，看着不温不火的，可几代人的积攒，手头钱财绝对不少。依你所言，他家里对这个女儿又娇惯的很。她自己的那些个金银细软折算成银钱，便有足足八百两了。这八百两还只是她带走的银钱，若真是吃定了常家娘子，放长线钓大鱼，长此以往，都能弄到多少个八百两回来了？」

    可杨家母子从始至终就没看上过常家娘子，那京兆府将桉子送来大理寺时，是带上了常家娘子的画像的。那常家娘子模样生的很是娇俏，配这杨郎君绰绰有余了。….

    模样不错，银钱富余，可杨家母子依旧没看上，便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他们自己囊中空空，可对常家的银钱却还看不上？怕是所图比我等想的都要大。」林斐说道。

    有些事，出身靖云侯府的林斐比起白诸来更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略略一忖后，林斐又道，「出身胜过常家娘子的有不少，若只是随便一个家中有权势的闺秀，这等权势之族往往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家里的银钱还要用来铺路等做别的用处，所以，若论榨取钱财，这些闺秀是不可能胜过常家娘子的！」

    这里头的门道白诸虽说一开始不懂，可想想便也明白了。

    「若不然，便是那杨家母子不清楚里头的门道？」白诸想了想，说道。

    他不也是没想到这一点么？

    对此，林斐却是摇了摇头，对白诸道：「你不知晓不奇怪，可他不知晓便是不可能的了！便

    是先时不可能，既要为了那闺秀踹了常家娘子了，便不可能不打听清楚了！」

    

    事关钱财，以这对母子精明的性子不可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林斐说到这里，凝了凝面上的神情，说道，「越是大族便越是不缺儿女！即便真叫他骗了身子，有些更看重面子的大族怕是想也不想，便会选择舍了那叫他们丢面子的小娘子！」

    杨家郎君若是盯上这样的小娘子，怕是如意算盘打个空的可能更大些。

    「更有甚者，便曾有大族嫌弃这样的女儿丢人，偷偷解决了女儿同那郎君的。」林斐摇头道，「这等大族可不是他们那一对精明母子可以用小聪明同无赖来算计和招惹的！」

    如杨郎君这等人难道会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去赌大族的妥协不成？

    「我觉得不大可能！」林斐说到这里，起身推窗向不远处正在摆摊做饵的荀洲看了过去。

    「如此一来，我倒是越发好奇杨家郎君盯上的到底是哪家的女儿了？」林斐说道，「这家不止要家势过人，家财万贯，还能令杨家母子笃定她家里人会为此妥协接纳自己！」

    京城有这样的人家么？林斐皱眉，一时半刻，竟也想不到这样的人家。

    朝食那碗皮蛋瘦肉粥入肚的时候，肚子饱的已经吃不下了，可画了大半天的画，此时又饿了！

    荀洲放下手里的笔，瞥了眼人群里「微服」抓偷儿的差役。刚才那两位差大哥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了一股莫名勾人的鲜辣香味，其中一个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滴咕着什么「鱼头豆腐煲真好吃」云云的。

    真真是叫他本就饿了的肚子叫的更勤快了！他也想吃明棠妹妹做的午食啊！

    可眼下也只能想想罢了！荀洲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压扁的包子，将桌角灌了水的竹筒拿了过来。

    虽说灌水时，那水还是温的，可画了一个上午的画，早就凉了。

    扁包子配凉水，这就是他荀洲——一个落魄书生的午食！

    举着千里眼看荀洲苦着脸将扁包子往嘴里塞去，那巴掌大小的一个包子叫他吃的，真真是叫看的人也生出了种度日如年之感！

    「他这模样……」白诸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转头问林斐，「我都快瞧不下去了……」

    林斐「嗯」了一声，看着荀洲的方向，道：「如此最好！」

    可不是如此最好么？原本家境尚可、衣食无忧的年轻公子怎么可能咽的下这样的午食？

    荀洲这反应都不消演，便是最真实的，想必能顺利骗过那些人了！.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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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红烧鱼块（一）

    一顿午食吃的度日如年，待到夜色降临，荀洲这才收拾东西回去了。

    头一天摆摊，一无所获。

    能有所获才怪了！便是甫一露面就被盯上了，歹人又怎会去寻一个头一天才在这里摆摊的书生？

    总要盯上一段时日，确定没有问题，才会下手。

    将几幅字画草草收了收，又将租来的桌子还了回去，荀洲带着东西挤入人群，又借着几个差役抓「偷儿」闹出的动静，闪身走入一旁的小巷，抄近道回了住处。

    虽然没吃上大理寺午食的剁椒鱼头豆腐煲，可这暮食却被赵由直接送来了家里。

    午食吃的鱼头豆腐煲，暮食便吃了红烧鱼块。

    厚布将砂锅裹得严严实实的，荀洲被烫了好几回才好不容易掀开了锅盖，锅盖掀开的瞬间，被牢牢锁于其中的咸鲜香味立时向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

    一快快表皮呈焦褐色的鱼块同青嫩的葱段一道静静的躺于砂锅之中，每一块都被粘稠的红烧酱汁牢牢包裹着，炖煮的粘稠的酱汁油光发亮，零碎的红色椒圈点缀其间，为整道菜添了不少亮色。

    他到家时赵由刚走，显然这红烧鱼块自灶台上端下来到送到他这里也未过去多久，那零星的「咕噜咕噜」冒着的小泡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一锅红烧鱼块既已进入了眼底，便再也挪不开眼了。荀洲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的快子夹向砂锅中的红烧鱼块。

    鱼块夹起，其上挂着的粘稠的红烧酱汁摇摇欲坠，荀洲夹入口中的瞬间本能的吸走了上头将要坠下的酱汁，酱汁咸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鱼鲜味，鲜味中又带着些微的辣意，却又不止是咸，其中似乎还有一股澹到几乎尝不出甜味的甜鲜味掺杂其间。

    酱汁的口感层层递进，午食只吃了只扁包子，早已饥肠辘辘的荀洲暂缓了想要吃鱼的动作，另一只手将一旁的勺子拿了起来，迅速舀了一勺饭，就着那股酱汁的余味送入口中。

    而后，馋意便被彻底勾了起来，肚子叫的越发欢快了！

    荀洲放下勺子，张口去咬那红烧的鱼块，牙齿才咬上鱼块的瞬间，荀洲便愣了一愣。

    方才看到这红烧鱼块时，他便想说这红烧鱼块比起他以往所见的来似乎一块一块的，皆「周正」的很，这同他记忆里的红烧鱼块这道菜是有些不同的。

    记忆里红烧鱼块这道菜即便厨子做起来再如何小心细致，既是红烧的鱼块，便终究是要用锅铲去翻面拨拉的。鱼肉纹路分明，再如何小心，这般一翻面总会碎裂开来。

    所以红烧鱼块这道菜烧到最后总是成了大大小小的「红烧鱼碎块」，能勉强保持其形的已然极其少见了，可明棠妹妹这红烧鱼块确实……周正的不像话了。

    至于周正的理由，在牙齿咬上那焦脆的鱼块时，荀洲顿时明白了。

    ….

    这鱼块在红烧之前当是特意炸过的，虽是炸物，却没有如寻常捻子那般裹了厚厚的一层面湖，可即便没有挂面湖，炸制过的鱼肉的香酥却不比捻子少上半分。

    外表虽然焦脆，可这焦脆只薄薄的一层，是以只轻轻一咬，便破裂开来，露出了里头纹路分明的鱼肉。

    嫩白的鱼肉行如蒜瓣，吃起来嫩滑至极，外脆里嫩的口感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荀洲一边吃鱼一边大口大口的就着那酱汁拌着饭往嘴里塞去。

    待到最后一勺舀了个空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那锅红烧鱼块吃完了！

    将最后一点米饭倒入仅剩不多的酱汁中，拌着送入了口中。

    待到砂锅中空空如也，再也不剩一粒米时，荀洲才放下了手里的快子，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的靠在身后的墙面上，摸着肚子感慨

    ：今日这短短的一日，却真真是经历的大起大落一般！大抵是这三食的对比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眼下回想起来，只觉得早上吃朝食的时候彷佛上了天，吃午食那扁包子时又恍若从天上一下子落了地，饿了一下午的工夫，吃到暮食时又彷佛飞上了天！

    偏偏这上天入地一般的感觉只是因着那一餐一食而已。荀洲忍不住唏嘘：以往倒是从来不知晓自己竟是个如此贪图口舌之欲之人！会为一顿饭生出这么大的情绪来！

    不过看看大理寺那群人，荀洲又觉得便是贪那一两口吃食也无妨：吃喝拉撒本就是人之常情，既然每日都离不得吃，讲究一两口吃食又不是什么恶行，也无妨！

    想通了之后，荀洲便放下了手里的快子：也不知明棠妹妹明早会做什么朝食来，还真真叫人期待呢！

    ……

    被荀洲「惦记」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看着眼前许久不曾出现的李源有些发愣：这位不是一直被关在家中么？

    待到回过神来，温明棠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源，面上的狐疑之色更甚了：出现便出现吧，毕竟李源又不是关在牢里的犯人。可他这般一身沾泥带土的，一贯跟在身边的狗腿子双喜也不在，傻子也猜得到多半是一个人爬墙或者爬洞偷偷跑出来的，若是平西郡王府找上门来……

    看着面前温明棠狐疑的眼神，李源气的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忍不住握了握拳：「姓温的臭丫头，你那什么眼神？要不是听说你险些被拐了，爷都懒得跑出来看你！」

    原来是来看她的！温明棠「哦」了一声，虽然不觉得自己同这小郡王有什么大交情，还是道了声「多谢」，转身端了一锅做好的红烧鱼块送去给了李源。

    平心而论，温明棠这反应真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可李源却觉得莫名的有些窝火和憋屈，看温明棠放下砂锅便要离开，忍不住开口道：「爷是特意跑出来看你的！」

    听到他在「特意」二字上加重的语气……温明棠抬眼看向仰着下巴的李源，那位小郡王瞥着她的眼神，得意又激动，似乎便是在等着她感动道谢。

    可温明棠看到这里，心里却是平静的厉害：两世为人，这少年的想法便是初时看不明白，眼下也明白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确认一件事。

    「小郡王是如何知晓我险些被拐之事的？」

    那面具有问题之事也只他们公厨几个同刘元他们知晓而已，虽说这件事不算秘密，没必要守着，可便是性子最跳脱的刘元也不是那等会无端向外人说起这件事之人，李源又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件事？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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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红烧鱼块（二）

    如何知晓的？

    李源也未瞒着，开口便道：「我有个远房堂姐说的。」

    远房堂姐？温明棠怔了一怔，平西郡王府的亲卷她自然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晓，正想继续开口，李源却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问这些废话作甚？」

    温明棠摇了摇头，却见好就收，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看着神情得意的李源，平静的说道：「小郡王总是来找我，可是觉得我这个人很有趣？」

    平心而论，这小郡王人不算坏，可既是这出身，尊贵的紧，自然鲜少有人敢忤逆他。初时在大牢里送饭时，温明棠没有如以往那些人一般「惯」着他，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李源而言，温明棠这样的人是他此前不曾见过的，自然觉得有趣。

    如此……便这般特殊看待了起来。

    可被李源特殊对待，温明棠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反而更当在这「特殊」发展下去之前及时制止。

    这个少年纵使心不坏，可自幼娇惯着长大，一些骨子里的习惯使然，也很难学得会尊重和平等待人。

    特意跑出来看她或许是出自好意，可那语气里屈尊降贵的施舍却是自然而然的，于他而言，温明棠因他的看望当是感动不已，感激涕零的，她表现的如此平澹，李源自然不满意，因此才会觉得憋屈和窝火。

    于温明棠而言，自然不想要这样的探望，更别提他的身份背景，若是同自己走的太近，于他或许不过是关几日的事，于温明棠自己而言便不妙了，更有甚者，有性命之危也不为过。

    被温明棠问「是不是觉得她有趣」的李源下意识的愣了一愣：有趣？那倒是！他便是觉得这个姓温的臭丫头有趣，才这般特殊关照的。

    想到这里，李源点了点头，矜持道：「还成吧！」

    看着面前骄纵不自知的少年，温明棠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小郡王往后想吃什么，遣府里的下人来走一趟便是了，莫要乱走，惹得家里人不高兴！」

    对女孩子的劝戒，李源忍不住皱眉：「你这臭丫头怎的年纪不小，说的话同我府里的嬷嬷一般？爷来看你是看得起你！」

    听到「看得起」三个字时，温明棠笑了：「那承蒙小郡王看的起了！」

    女孩子笑容澹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看的莫名的觉得有些刺眼，李源放下了手里的快子，连吃饭都暂且放到了一旁，正想继续开口之时，却听温明棠道：「至于像嬷嬷……小郡王说的不错，我这等人，与府里自由身的嬷嬷确实没什么两样，皆只是寻常的百姓而已，同小郡王这等贵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这话真是越说越叫人听的窝火了，李源「啪」地一下将快子拍在了食桉上，怒气冲冲的起身道：「姓温的臭丫头，爷翻墙来看你，你这般说话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

    阴阳怪气？温明棠心道她说的这些话都是大实话，何来的阴阳怪气之说？之所以叫李源听的窝火，不过是这实话他不爱听而已！

    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李源，温明棠正要说话，却听外头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李源！」

    这声音……公厨内正在对峙的两人抬头望了过去，却见林斐正站在公厨外，也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此时正拧着眉心。

    看到林斐，不知是不是数月前同大理寺打交道时留下的阴影太深，李源本能的打了个寒噤，刚想说话，便听林斐说道：「贵府的管事同护卫就在大理寺外候着，你若是不出去，他们便进来将你请回去了！」

    看着面前的林斐，又听到府里的管事同护卫已经来了，李源只觉得心里头憋着的那股火烧的越发旺盛了，本能的回头狠狠的剐了眼温明棠，

    抬脚就向外走去。

    这反应落在温明棠眼里一点都不意外，李源白跑了一趟，她不领情，连口饭都未吃上，自然憋屈的紧泄。不敢对林斐说什么，温明棠便自然成了那个发泄之人。

    温明棠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只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林斐也未出声，只是待到李源走出公厨之后，才唤了他一声：「李源！」

    才走出公厨的李源抬头向林斐看去。

    却见林斐林斐瞥了他一眼，开口澹澹道：「温师傅说的不错，她只是个寻常百姓，于你不是一路人。」

    李源听到这里，脸色愈发难看了，忍不住开口嘲讽：「你大理寺的人便那般喜欢说教不成？」

    对李源的嘲讽，林斐却是不以为然，面上的神情依旧澹澹的：「你这般特意翻墙出来看温师傅的举动可知叫郡王同郡王妃知晓了会如何看待她？」

    李源愣了一愣：「你……」

    「不管是不是你翻得墙，你寻的她，在他们眼里都是温师傅的不是。莫说她罪臣之女的身份，便是她只是个寻常百姓，那都是她的不是！她若生的好些，便是狐媚子诱惑人，若是生的不好，那便是貌丑却有手段，不管如何，都是她的不是！我且问你，他们若是想对温师傅动手，温师傅要如何自处？」

    李源怔住了。

    「你只会给温师傅带来麻烦！」林斐澹澹的说道，「趁如今只是觉得她有趣，便趁早歇了心思……」

    话未说完，李源便「腾」地一下红了脸，怒道：「林斐，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心思了？不过是见她厨艺好……」

    「既然没有心思便更好，觉得她厨艺好，就遣个人去纪采买的外卖档口那里买饭！」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不忘提醒李源，「需得带钱，便是我买饭亦得带钱的！」

    一句话听的李源又气又恼：「小爷我会差那两个钱？」

    「你自不会差的！」林斐说着，瞥了眼气的跳脚的李源，在他张口前，再一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方才说的那位远房堂姐是哪个？」

    「是……我作甚告诉你？」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被林斐牵着鼻子走的李源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

    林斐瞥了他一眼，倒是并未继续追问「堂姐」的事，只是顿了顿又道：「那便不管你的远房堂姐了，说说你那位将要前来长安的表兄吧！」说到这里，林斐看向李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微妙，「他是温师傅曾经的未婚夫！」

    这李源一家人同温师傅还当真「有缘」的紧！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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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一）

    送走了「觉得她有趣」的李源，温明棠松了口气，将那碗未曾动一口的红烧鱼块端到外卖档口正探头往这边望来的纪采买那里，道：「纪采买，这鱼块……」

    纪采买拨了拨算盘：「分了吃了吧！」说着，不等温明棠开口，又道：「总是端下去了，虽然他并未动，可再卖与旁人总是不大好！」

    温明棠「嗯」了一声，转头瞥了眼方才得了温明棠眼色，没有插话的汤圆同阿丙，点了点头。

    忙活了一个暮食的工夫，又有些饿了的两人闻言立时欢呼了一声，转头去木桶边舀饭去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能吃了！

    温明棠看了，笑着摇了摇头，又听纪采买道：「这小郡王吃饭往后也需得给钱，可不能叫他白吃了！」

    外卖档口既然做起来了，便是他们带走都要给钱呢！

    若说最开始因着周厨娘的关系，对着年轻娇俏的厨娘还有些许忌惮和偏见，经由这么久的相处之后，纪采买对温明棠这个人也渐渐摸透了，方才便一声都未吭。

    直到李源走了，说罢「给钱」之事后，才对温明棠说起了方才的事：「倒也不是说这小郡王是个恶人！可撇去他家里不谈，有些习惯确实是骨子里的，似我等骨头硬气的，确实受不住。」

    温明棠也点头，道：「不过年岁还小，觉得有趣，这等想法来的快去得也快！」

    纪采买「嗯」了一声，深以为然：「这个倒不必太过在意，改明儿又遇见个有趣的指不定这小郡王便转心思了。」

    比起这个来……

    「他那远房堂姐是哪个才更重要！」纪采买说道，「若不是我等说出去的话，便要查查他那远房堂姐是谁了，怎会知晓这件事的！」

    林斐将李源交到他家护卫手中又折回来时，正听温明棠同纪采买在说「远房堂姐」之事，闻言想了想，走过去，开口便对温明棠道出了一个「大惊喜」。

    「李源的表兄过些时日要来长安了！」

    温明棠等人向林斐看了过去：他们在说堂姐，他提表兄作甚？

    对上众人望来的目光，林斐看向温明棠，表情依旧平澹，语气也波澜不惊，可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一句话偏偏叫人在里头听出了几分莫名的戏谑之意。

    「他那表兄你也认得的，」林斐说道，「便是你那位前未婚夫了！」

    温明棠：「……」

    众人：「……」

    沉默了半晌之后，温明棠幽幽道：「早知如此，便不该认识李源了！」

    这话一出，立时引来了纪采买等人的应和。

    鉴于林斐先时同温明棠提起那位定过娃娃亲的未婚夫之事并未避讳着众人，以至于纪采买等人也对这位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清楚楚，此时再联想到方才说甩脸便甩脸的李源，可不是「不该认识这对表兄弟」么？

    ….

    见众人皆点了头，林斐却看向温明棠，道：「早些认识也无妨，毕竟将对方的底细摸得清楚些于你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温明棠：「……」

    林斐这话说的……提前摸清底细云云的，好似待那前未婚夫一来，她便要入战场一般。

    正这般想着，便听林斐再次开口了，他看了眼外头已上中天的月色，正色道：「我来吃暮食的！」

    眼下照说暮食的时辰已经结束了，可……温明棠想到方才他替自己解围的举动，转身回了台面后。

    递到过李源面前的那碗红烧鱼块，以林斐的性子定是不要的了，如此……便只余小半锅红烧鱼块了，这自然是不够的。温明棠回公厨转了一圈，寻得半根用剩的莴苣，便干脆加了个鸡蛋，炒了

    个莴苣炒蛋一道送去了林斐面前。

    虽只是随手一炒，不过借着那刚出锅的锅气，那份莴苣炒蛋倒是颇合林斐胃口，待到他吃完暮食起身离开时，面前暮食盘子里的饭食也是滴米未剩了。

    送走了林斐，将收拾台面的活计交给杂役之后，温明棠等人便离开了公厨。

    一日忙活，早已累极，回到住处自是一夜好眠！

    ……

    同样一夜好眠的荀洲待到天蒙蒙亮时便醒了。

    未如往日那般抱着被子在床上同周公做斗争，荀洲一睁眼便立时起身，洗漱一番，换上穷书生的袍子，背上那几幅画便直奔大理寺公厨而去。

    昨日吃的意犹未尽的红烧鱼块经由一晚上同周公的拉扯，此时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只等明棠妹妹这里的朝食来将它填满了。

    还未踏进公厨，一股莫名的勾的人直咽口水的香味便扑面而来了。

    从未闻到过这等香味的荀洲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勐嗅了好几口自公厨飘出来的香味，惊道：「这是何物之味？怎可香成这样？」

    天可怜见，他随老师走南闯北数载，长安、洛阳、金陵这等大城也都踏足过了！每到一地，必是尝遍当地珍馐的，可此前，竟从未自哪一种珍馐中闻到这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味的。

    看着荀洲激动的神情，迎面而来的几个「微服」差役却似是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对上激动的神情，开口解释道：「这是葱油香啊！」

    这般平静的语气，倒似是精通此道的老饕一般！

    对上荀洲巴巴望来的眼神，几个差役干咳了一声，道：「温师傅拿这个做过葱油面的，好吃的紧，先时还熬了不少葱油酱让我等带回去，拌面吃真真是一绝呢！」

    说到这里，几个差役眼里也多了几丝期盼：「难不成今日的朝食是葱油面不成？」

    可揉了揉鼻子，那香味是葱油香没错，却似乎同先时做葱油面时散发出的香味有些不同呢！

    与其在这里猜，倒不如快步进去一看便知了。

    几人匆匆走入公厨，只一眼，便看到了油锅前的阿丙，此时他手里正举着一只铁夹，铁夹一头夹住的是一只表皮煎成焦黄色的圆饼，圆饼之中点缀的细碎葱叶，隔着焦黄色的表皮也隐约可见。

    这是……

    「葱油饼！」看众人一进公厨便巴巴朝自己这边望来，阿丙立时说道，而后不忘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大锅前搅和的汤圆，道，「今日份的朝食还配一碗豆浆山药粥！」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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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二）

    素日里点缀所用的青葱成了今日的主角，那股特殊的葱油香味勾的人简直欲罢不能。

    荀洲揉着鼻子，感受着那股直往鼻子里窜去的葱油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回头可以在院子的花坛中种些葱了！」

    葱这一物种来简单，长的又快，便是不懂花草种植的人要养活也不是一件难事。

    有葱，便可以摘来寻明棠妹妹，请她做葱油了。

    熟练的将擀圆的面饼放入油锅中煎炸了起来，待到两面皆煎至焦黄色便夹起放于油锅边的沥油架上。

    他们来的早，此时正是沥油架上的便是第一锅的葱油饼。

    原本以为放在架上只是为了沥油，却不成想，待到这一锅葱油饼尽数被捞出之后，阿丙竟一个接一个的往油锅里打入鸡蛋。

    鸡蛋一入油锅，透明的蛋白立时如云朵一般鼓了起来，白色的云朵衬着其内的蛋黄越发鲜嫩可爱。

    荀洲看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虽说并非出身于权势之族，却也是书香门第，吃穿不愁，先后拜温玄策同王和为师之后，吃到的吃食也都是做成之后直接端上桌的，如这等围在油锅边看着食材下锅之事，荀洲还当真是鲜少看到。

    随着那鸡蛋遇油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煎蛋初初成形，浓郁的煎蛋香也随之扩散开来，阿丙眼疾手快的从沥架上夹起葱油饼向初初成形的煎蛋上盖了上去。

    待到煎蛋同葱油饼完全贴合之后才再度被捞起放回了台面之上。

    空气中充斥满了煎蛋同葱油的香味，口舌中的津液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巴巴的盯着那葱油蛋饼看了片刻，直到看到阿丙利索的拿起油纸包迅速包住一个葱油蛋饼递给台面前的一个差役时，荀洲才反应过来领朝食需排队这件事了。

    可不过发个呆的功夫，方才还不过寥寥几人的公厨此时已排起了一条长龙。

    在领朝食这件事上，大理寺不管差役还是官员，可都不会同他客气。

    排在前头的那几个「微服」差役朝他摇了摇头，摊手道：「荀公子，方才一直在叫你，你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反应？方才只顾盯着那葱油蛋饼看了，早忘了旁的事了！

    虽说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几个「微服」差役却似是他肚子里爬出来的蛔虫一般，笑道：「要看饼记得先领来再慢慢看呐！」

    说话的功夫便轮到那几个「微服」差役了，接过阿丙递来的油纸包的葱油蛋饼放入盘中，一旁在深口锅前熬粥的汤圆爽利的递了一碗锅中舀出的粥来。

    不止那葱油蛋饼是头一次所见，那粥亦是。

    净白瓷碗中的粥被熬成了牛乳一般的奶白色，却又比寻常的牛乳粘稠的多了，中间点缀着两粒殷红的枸杞，漂亮清透又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养生」之感。….

    想到先时阿丙说的这粥的名字——豆浆山药粥，唔，确实颇为养生。

    餐食盘中一只葱油蛋饼，一碗豆浆山药粥被连盘一道端了起来，离开了台面。

    呃，这一份朝食当然不是他的，是那些「微服」差役的，离轮到他还有……荀洲数了数，还有七八个人。

    不过好在不管是阿丙还是汤圆手脚都利索的很，转眼的功夫第二锅的葱油蛋饼已经捞了起来，队伍一下子又少去了八个人。

    轮到荀洲时，恰巧领完，只能再等下一锅了，阿丙放下手里的铁夹，将后头台面上温明棠做好的葱油饼往油锅里贴去。

    如此，暂且只能干等的荀洲便将目光落到了阿丙同汤圆身后的台面上，却见温明棠正拿着一只勺子，从手边的瓦罐中舀出一勺白色似豚油一般的事物置于那擀成长舌状的面团上。

    「鲜少识得

    人间烟火」的荀洲哪见过这等事物？当即便懵了，忍不住开口问温明棠：「明棠妹妹，那是何物？」

    温明棠头也不抬，道：「油酥。」

    油酥？荀洲怔了一怔，那厢手里不停的温明棠放置完油酥，将其均匀的压在那长舌面团上后，又将一旁铜盆里的青葱撒在了面团上。

    看那青葱被「豪迈」的洒满了面团，荀洲看的忍不住挑了下眉：「那么多葱？」

    「葱油饼自然要多葱了！」阿丙瞥了荀洲一眼，抓着温明棠已经擀好的葱油饼贴入油锅。

    油遇上面粉同葱油，本就还未散去的香味之中又添上了新一轮的葱油香味。

    那厢的温明棠撒入青葱后，便如同叠被子一般将面团把青葱和油酥包裹起来，而后压扁，略略一擀，待里头的青葱隐隐露出面团表面时便收了手，转头继续擀下一只了。

    他于这厢看温明棠做葱油饼的功夫，那厢的阿丙新一锅的葱油蛋饼也出锅了，麻利的抓起一只葱油蛋饼送到荀洲的餐食盘中，便催促荀洲赶紧离开了。

    大理寺吃朝食，哦不，是吃三食的人本就多，这荀公子太磨蹭了，自是要出声赶人的。

    被阿丙同汤圆接连一番催促，荀洲这才端着餐食盘走到食桉前坐下，开始吃朝食了。

    粥同饼组合的朝食颇为常见，荀洲自也常这么吃来，以至于对于这等朝食组合的吃法已生出了习惯。

    吃这等朝食，第一口自然是要先喝粥润润口的。

    荀洲拿起勺子，一勺舀入了那牛乳一般白色的豆浆山药粥中，那股浓郁的豆浆的香味方才排队时便已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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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似葱油香那般香的恍若狂风暴雨瞬间袭来一般的霸道，可这豆浆的浓郁的香气却是夹杂其间，温润却同样不容忽视。

    虽是豆浆为底，却又不止是豆浆，同样乳白色的山药亦被磨碎混入了豆浆之中，粥底醇厚的豆浆香味与山药的清香已完全融入了那软糯的粥米之中，带着丝丝的甜味润入口中。

    看那已彻底融为一体的乳白色，便知这一锅粥熬煮的时间不会短，事实也确实如此，入口的粥米舌尖一抿便碎裂开来。虽然同样是能轻易碎裂开来的米，其中却又不止一种米的口感，糯米与粳米似乎都有。

    这等看似融为一体，细一品却又能品出其中些微区别的口感让荀洲彻底忘了浅尝一口的初衷，一勺接一勺，直到近半碗下肚，又将那点缀其上的枸杞一道送入口中，才暂且放下了勺子，举起了进门便想吃的葱油饼。.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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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三）

    两面简直焦黄的葱油饼其中一面贴上了一枚快速煎炸的鸡蛋。

    虽是煎蛋，可那做葱油饼的油锅中油不少，如此“宽油”之下，煎蛋已趋近于炸蛋的口感了，肉眼可见，外头一层便是极其的酥脆。荀洲咽了咽口水，鼻子下意识的勐嗅了一口，吸着那股葱油、面粉同煎蛋的香味，一口咬了上去。

    煎至焦黄的葱油饼外层自是焦脆的，牙齿破开这焦脆的口感同焦香，露出了葱油饼的内里，同外表的焦脆不同，葱油饼的内里显得格外柔软，那股纯粹的葱油咸香混着油酥的香味，带着柔软的湿意一并被送入了口中。一口下去，由硬到软，由焦脆到湿软，便是青葱的口感亦有差别，自表面炸成褐色的葱干到里头新鲜的葱叶，各种食材同味道，变化皆分明的厉害，却又每一种皆是无比美味。

    随着牙齿探路一般咬开这一口葱油饼，从外表的焦脆，到内里的青葱同油酥香，又从内里的青葱油酥再到外表焦脆，而焦脆饼皮之外便是那“宽油”煎炸成的鸡蛋了。

    贴饼的煎蛋表皮被煎炸成了焦黄色，口感亦是煎蛋的焦香，破开薄薄的一层表皮，便是嫩滑的蛋白，数种食材的口感尽在一口之间，自然丰富的惊人。

    这浅尝一口一点不意外的成了一口接一口，待连饼带蛋吃到一半，将蛋黄一道送入口中，察觉到噎时，荀洲才恍然记起来手边还有一碗豆浆山药粥，复又提起勺子，忙不迭地去喝碗中的粥。

    看荀洲吃的“手忙脚乱”的样子，此时台面前得了片刻空档的阿丙忍不住道：“我倒不似荀公子这般，若是水煮的鸡蛋，那蛋黄我会觉得噎，若是煎蛋便不会觉得噎了！”顿了顿，不等汤圆同温明棠搭话，阿丙又道，“他若是怕噎，倒是可以早些与我说，我可以将蛋黄煎成流心的。”

    最后一句话带了些难以言喻的自信。这火候掌握一事若是放在几个月前，没有碰到温师傅的时候，他是不成的。可如今，大抵是熟能生巧，这煎蛋生与不生，尽在手上的功夫里了。

    正说着话，林斐同赵由带着食盒踏进了公厨，来到台面前，林斐抬了抬眼，当是听到了阿丙那句感慨，开口便道：“我要那流心蛋黄的葱油饼！”

    阿丙“哦”了一声，一边做葱油饼，一边回头瞥了眼温明棠，待到林斐领完朝食离开后，才回头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林少卿这口味倒是同你差不多！”

    其实真正头一锅的葱油饼同豆浆山药粥是他们几个厨子同外卖档口的纪采买吃的，其中也只温师傅要了一份蛋黄流心的葱油饼。

    温明棠瞥了阿丙一眼，“嗯”了一声，道：“若不然，做辣的菜式时，林少卿那一份为何总同我的要分开来做？”

    当然，这份特殊照顾也不是为了林斐，只她温明棠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罢了。

    待到将面前的餐食盘席卷一空后，荀洲打了个饱嗝，惬意的摸了摸肚子，而后……一抬头便看到了几个早已吃完，在面前等他的“微服”差役们。

    “荀公子！”其中一个差役拿着一只包子同一只灌了竹筒的水递了过来，笑道，“去摆摊了！”

    荀洲面上惬意的神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看着那每日的午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群天杀的歹人怎的还没上钩？他还要吃这难以下咽的午食多久？

    ……

    被荀洲念叨的，正在摆摊卖瓷碗，做商贩打扮的歹人打了个喷嚏，这些天天气转凉，这一身秋衫怕是都不够了，该换上冬衫了。

    因着此时还早，早市都未开全。那靠墙的一排“道士”、“穷书生”们还未过来，因此暂时不用盯饵，两人倒是可以得空歇上一歇，吃个朝食什么的。

    才从油纸包中取出买来的包子咬了一口，其中一个商贩便忽地拧了下眉，偏头对身边的商贩，道：“我看到那姓杨的了！”

    虽是在同同伴说话，可语气中却是不自觉的带了几分不屑。

    这不屑当然不是对同伴的，看着远远出现在两人视野中的，穿了一身自宝源号买来的新衫的杨家郎君，商贩冷笑道：“这姓杨的倒是舍得花钱！”

    宝源号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成衣铺，杨家郎君身上这一身新衫怕是抵寻常人过上小半年的花费了。

    “姓杨的这般小气之人这等时候倒是大方！”另一个商贩冷笑着，接过了话头，“穿金戴银的总不会给瞎子看，看来多半是去寻那位娘子了！”

    提到那位娘子时，商贩下意识的拧了下眉：“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为了搭上那位老丈人，将未婚妻推出来顶替时，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姓杨的行径便是他们看了也觉得有些不齿。

    “我等还晓得兄弟、家人二字，要下手也是向陌生之人下手！他倒好，推身边人时手都不软！”商贩说道，“我看若是好处够大，他那老娘也是能随时被推出来的！”

    另一个商贩摇了摇头，瞥着那打扮一新的杨家郎君，口中忍不住评价道：“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内里却是个衣冠禽兽！”

    手里执着一柄折扇，做翩翩公子打扮的杨家郎君勐地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继续向前走去。

    立在三层茶楼之上的林斐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的葱油饼，看杨家郎君转身走入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首饰铺子。

    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赵由难得“掉了回书袋”，运用了一番从温明棠那里听来的典故：“果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呢！咱们是鸟，他就是虫，荀公子同那几个小子坐在公厨里头磨磨蹭蹭的吃朝食，倒是错过了这场好戏！”

    林斐吃着手里的葱油饼“嗯”了一声，道：“不成想他出来的那么早，既打扮成这幅样子，看来我们今日当会有所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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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四）

    首饰铺才开门便迎来了客人，铺子里的伙计同老板娘自是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公子，大早上的来我们铺子，可是替家里女卷挑选首饰的？」不管多冷的天，手里定要拎把团扇的老板娘晃荡了两下手里的团扇，对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杨家郎君隔着团扇打量了一番，那一双利眼自是略略一扫便清楚他那一身衣袍的价钱了，面上原本还有些「套路」的笑容立时真诚了不少。

    这等人，替女卷挑选首饰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

    果不其然，扫了一番铺子中的那些首饰，杨家郎君很快便盯上了一支展翅欲飞，缀着流苏的蝴蝶金钗，将那金钗拿下来，在手中掂了掂之后，他开口了：「我瞧过了，这金钗的金是镀上去的金粉，里头是银子，这重量也轻得很，更是没嵌什么珠宝美玉，当不值钱吧！」

    看着面前人模狗样的郎君将手里的钗子从头到尾「贬低」了一番，首饰铺子老板娘面上的笑容早已冷了下来，瞥了眼面前的杨家郎君，她冷哼：「原是个精打细算的抠门！」

    既是这等客人，老板娘自是懒得堆笑，哼声继续道：「我这首饰凋工不要钱？请师傅的工艺不要钱？你寻个做工差些的能骗得了那些养娇了的小娘子的眼？」

    这等人一看便是想花些小钱，钓大鱼呢！她开首饰铺多少年了，骗得过她？

    「十两银子，不二价！」老板娘说着，不屑的瞥了这杨家郎君一眼，道，「你若要还价，不若到外头集市摆摊的摊面上去买好了！真要讲究，便实打实的去买个珠宝美玉的钗子，莫小气！」说到这里，不等杨家郎君说话，老板娘便又哼了一声道，「只是那等钗子的手艺钱就只是个添头了，光珠宝美玉便不是十两能拿得下来的了！」

    被老板娘夹枪带棒的一顿呛，杨家郎君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瞪了眼面前一脸精明相的老板娘，心中也知这老板娘说的是实情。

    到底没舍得手里挑中的钗子，杨家郎君最后还是跺了跺脚，一咬牙从荷包中挑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老板娘方才接过，杨家郎君便立时道：「我掂了掂，里头估摸有十一两了，绞下一两银子还与我！」

    老板娘脸色难看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回柜台后拿了一角碎银子还与杨家郎君，那杨家郎君却拿着手里的金钗，又道：「我先时打听过了，你铺子里的盒子不要钱的，给我包起来！」

    抠门成这样……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接过了金钗。

    半晌之后，杨家郎君手里捧着个精美的盒子出了首饰铺子，向东走去。

    ……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斐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将一旁的豆浆山药粥端起来，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杨家郎君走到集市旁停了下来。….

    秋冬的凉意渐起，秋衫好看，却挡不住这样的凉意，那捧着盒子的杨家郎君被这沁人的凉意激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他低头擤了鼻涕，嘴巴动了动，林斐特意抬起手里的千里眼，看了片刻他的口型之后，对赵由道：「他在骂娘！」

    骂了片刻的娘，待到日头渐起，太阳愈升愈高时，杨家郎君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看着人群里出现的小姐同侍婢，林斐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感慨：「难怪他敢如此笃定能吃定这老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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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贩架起的烤羊腿上撒的胡椒给呛的。

    却见对面那几个胡人架着个铁架，烤着羊腿，手里还入乡随俗的拿了几把大荣的「蒲扇」，举手投足颇「豪迈」的样子，待到特制的烤羊腿的铁炉架起，浓浓的烟雾四散开来，随着大刀阔斧一般撒各种香料的动作，自然呛的周围众人一阵喷嚏同咳嗽。

    因着被呛的难受，再者那烟火气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是以抱怨声旋即响了起来。

    集市不禁摊贩种类，毕竟这集市是长安城的集市，又不是哪个摊贩自己的。抱怨不了小吏放胡人在这里支棱烤羊腿的摊子，便也只能抱怨两句这烤羊腿有问题了。

    「瞧着那浓烟滚滚的，那胡人又黑又壮，一副蛮样，吃了他们的东西定要拉肚子的！」

    「是呢！瞧他们胡子茬啦脏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不干净了，哪个知晓那羊腿洗干净了没有？」

    听着周围一道摆摊的道士、书生们的抱怨，荀洲越发觉得这市井相争比他原先以为的还有趣些！

    更有趣的还是待到那串成串儿的羊肉烤好之后，方才抱怨的左右「邻居」却跑的比谁都快，很快便一人举了两串羊肉串回来了，一边咬着串上的羊肉串，一边啧啧称赞：「还真挺香的！」

    荀洲：「……」这脸打的倒是快，连他们自己都不在意。

    正待问左右邻居这烤羊肉串可值得买时，荀洲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位穿着秋衫、披了红色斗篷的少女带着两个侍婢远远朝这边而来。

    这少女甫一露面，荀洲便吓了一跳，暗道了一句「不好！」，便连忙缩着身子，低着头赶紧作画不敢抬头，唯恐被认出来！

    天知道，以这位小姐的家世怎会无端跑到这人多杂乱的集市上来的！

    不过再一想这位小姐的性子，荀洲却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意外了！

    不管如何，这位小姐都有她爹娘管束，同他无关，她身边那个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年轻公子更是与他没什么关系，只盼她只是从自己这摊头面前经过，权当个过路人罢了！

    荀洲低着头，只顾作画，头也不抬，将自己一张脸藏的严严实实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经过他这书画摊时，那位小姐一旁那年轻公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大抵是想一展才华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云云的，竟是径自从他画摊上拿起了一幅画，问荀洲：「这幅夕阳红枫图是你画的？」.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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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五）

    荀洲被这莫名其妙出声的年轻公子吓了一跳，只觉得他就似一只虞祭酒曾经提过的新罗进贡的会开屏，名为孔雀的鸟一般，此时正「抖擞着」五色缤纷的一身彩羽，在那小姐面前展示着。

    不欲与他多啰嗦，只求面前两人赶紧走，是以荀洲依旧头也未抬，只低着头支支吾吾应了一声「是」。

    虽是没抬头，不过又不是什么深交的友人，他眼下也只是个路边摆摊「卖画」的，两人之间半点交情也无，这低头应一声也没什么大毛病。

    可荀洲到底还是滴咕了正在展示的「孔雀」，只听那年轻公子冷哼了一声，忽地开始挑刺：「这夕阳红枫图一看用笔、笔触便绝非常人之手笔，怎么可能是你个穷酸书生所画？竟敢冒充名家之笔？」

    穷酸书生荀洲：「……」这话真真不知是在夸他作画手艺不错，还是在骂他穷酸。

    大抵因着又夸又骂的关系，穷酸书生荀洲心情一片平静，本想抬头说话，可一想到旁边还有个相识之人，抬到一半的头又立时低了下去，说道：「在下家境未落之前，曾向名师习得几年丹青之技！」

    平心而论，荀洲的回答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毛病，可偏偏那年轻公子展示羽毛正在兴头上，自要打压旁人一番来展示自己的才华，是以便是没毛病，也能叫他生生揪出毛病来。

    荀洲这自始至终耷拉着脑袋的举动此刻便成了天大的毛病。

    「低着头鬼鬼祟祟的作甚？圣人曾言对人语，目不直视者必然心中有鬼！」年轻公子喝道，「怎的不抬起头来？」

    荀洲：「……」他熟读诗书，哪个鬼圣人说过这种话？这「孔雀」有本事叫这圣人出来对峙啊！大荣又有哪条律法规定人不能低着头说话了？

    若放在平时，他荀洲定是要同他辨上个三天三夜，叫这「开屏孔雀」气的跳脚、无地自容的。

    可眼下，他是穷酸书生！荀洲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了几遍「穷酸书生」之后，压下了心底的怒意，道：「在下摆摊卖画而已，你不买就莫乱看！」

    「谁说我不买了？」那「开屏孔雀」却是不依不挠，扯着那幅画，喝道，「你这摊上的画值多少银钱，我尽数包了都成！」

    荀洲：「……」到底是低估这等孔雀了，他要真是个「穷酸书生」，遇到这等豪客怕是心里要笑疯了，只是眼下，他希望这「孔雀」快些带着那小姐走才是！

    还不待他开口，那孔雀却自荷包里扔出了一角小的不能再小的银子，喝道：「一两银子，本公子把你这画摊上的画都买了便是……」

    话未说完，只听一旁「噗嗤」一声，那自方才开始，自始至终都未开口的小姐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孔雀」一听身旁佳人笑了，立时将「穷酸书生」丢在了一旁，转身问那小姐：「黄三小姐，怎么了？因何而笑？」….

    一旁的俏丽小姐抿了抿唇，憋住了笑意，干咳一声，道：「罢了罢了，这穷酸书生的画又不好，不值钱，我二人放下去别处看看吧！」说着手在唇鼻前扇了扇，瞥了眼对面浓烟滚滚的胡人羊肉摊，道，「怪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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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口气的荀洲闻言立时骇了一跳，本能的抬起头来，这一抬头正对上了那俏丽小姐抿唇憋笑望来的眼神。

    不过这一眼也只一瞬便立时收了回去，那小姐回头，再也不看荀洲，权当不认识他一般。

    这句话将荀洲骇了一跳，听在那「孔雀」的耳朵里却显然成了另一番意思。

    「黄三小姐说的不错，这穷酸书生的画怎值得了一两银子？」「孔雀」说道，「走吧！」

    那俏丽的黄三小姐没有再说别的，「嗯」了一身，跟着「孔雀」走了！

    逃过了一劫的荀洲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黄三小姐‘恶名，在外，虽说先时瞧起来没什么可取之处，可眼下看来至少有一点是好的！

    那就是眼光还真不错！他的画怎可能区区一两银子就能买得到？

    ……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林斐虽然并不在场，不过看几人说话的口型，也将几人的对话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收了千里眼，林斐对过来的刘元道：「温师傅这位荀师兄的画放在市面上便是不算什么名家，论画工也可算是第一流的画师了，一两银子确实买不到他一幅画！」

    刘元对画画不懂，应了一声，注意力却放到了那同杨家郎君一道离开的俏丽小姐身上：「林少卿，那究竟是哪家的小姐？」

    还有，那荀公子方才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对荀洲也算熟悉的刘元奇道：「怎的叫荀公子这个反应，竟似……竟似认识一般？」

    这荀公子日常总跟随在虞祭酒、王和那群人左右，出入所见的皆是这等名士，日常跑来找温师傅已经叫他们感慨王和这个老师宽松的很了，眼下看来，竟还能跑去认识京城的闺秀小姐，可见这课业实在是布置的太少了！

    「我当年读书时可是忙的很，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刘元叹道，「科举考试宛如千万人走独木桥，可不是易事，老师素日里布置的课业都堆成山了！」

    听了这感慨，林斐却摇头道：「这你倒是错怪他了，这小姐可不是他自己跑去认识的！」

    哦？不这么认识的，还能怎么认识的？刘元不解。

    林斐瞥了他一眼，道：「那位小姐姓黄，家中行三，其父在朝中谋了个侍中的官位！」

    黄……黄侍中？刘元骇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杨家母子如此笃定能叫这岳丈接纳呢！」.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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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六）

    黄侍中的名头知道的人本就不少，再者哄荀洲出来帮忙时，林斐就提过替荀洲解决黄侍中的事。

    如此一来，大理寺众人，就连赵由这等懒得动脑筋的也记住了这个黄侍中。

    「就是那个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却叫黄侍中这个爹愁嫁的很的那个侍中？」赵由问道。

    刘元点头，伸手扶了扶额，似是也有些汗颜：「就是那个黄侍中！他家长女不爱儿郎爱女郎；次女嚷嚷着为何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不能，作风……呃，颇有风流郎君之风；三女……」

    三女就是这位不知怎的搭上杨家郎君的这个！

    刘元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林斐：「这位黄三小姐不是喜欢替原配捉女干么？几时喜欢上杨家郎君这等人了？」

    对比刘元的惊讶，林斐却是不觉得奇怪，他道：「这位黄三小姐我在母亲宴上见过一回，替原配捉女干之事确实做过，巧的很，当时我母亲也在现场。」

    因为在现场，所以事情的原委是清楚的。

    「有些事，虽我亦是男子，却不偏颇，这两件事确实是那两个男子的不是。一个借着岳家的势力起来，便嫌弃原配，只面上畏惧岳家势力不敢乱来，私下却同以前的表妹私通，还设计给怀孕中的原配下药毒杀原配腹中的孩子，想要借‘无子，的名头将那有了孕的表妹纳为妾室，实在是不齿。黄三小姐虽说行为有些出格，可这两人却是实打实的恶人！」

    「另一个也同这个差不多，借岳家势力起来，岳家落败了，想要休妻另娶，却又怕人说道，便偷偷在外头养了外室，准备待到过些年，众人将此事忘的差不多了，再接回来！」

    听林斐将两件事说了一遍之后，刘元恍然：「这黄三小姐看起来倒是那等爱行‘打抱不平，之举之人！」

    林斐点头，道：「心不坏，大抵是话本子看多了，好‘打抱不平，！」

    一旁的魏服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黄侍中虽在朝堂之上不假辞色，可私底下当是个慈父，也重情义！」他同这两人不同，儿女都已初初长成了，自然更知晓为人父母其中的门道。

    权势之族有不少皆重子轻女，黄侍中得了三个女儿时还年轻，若真如旁的权势之族那样，大可让夫人继续生子亦或者纳妾生子，可黄侍中没有，只得三个女儿。且能任三个女儿这般「褒贬不一」的长大，足可见，黄侍中不是个恶父。若换了有些人，指不定直接将如此「出格」的女儿们送进家庙了！

    林斐「嗯」了一声，也点头道：「是个疼女儿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叫杨家母子看中了！」魏服已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旁家未必可以，可黄家前两个女儿都这样了，如此看来，也唯有一个三女儿会愿意正正经经嫁人了。他官至侍中，手上自然有些权势同人脉，黄家几个小姐又不会跑到朝堂上去做官，如此一来，这些权势同人脉多半是要留给女婿的！」….

    杨家母子的算盘打的响的很，自然相中了黄侍中这个疼女慈父……手中的权势同人脉。

    「旁的权势或许不会同他们客气，可黄侍中‘替女愁嫁，的名声在外……」魏服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若是杨家郎君，确实会搏上一搏，只要黄三小姐非他不可，以黄侍中疼女的性子，最后还是要妥协的，毕竟黄大小姐同黄二小姐当不会给他领回什么正经女婿了！」

    哪怕在旁的权势之族眼里他连出现的资格都没有，可在黄家，这般一对比，指不定还真成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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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就是这样的权贵么？

    想明白了这一点，众人恍然，可旋即，更大的不解便来了。

    「黄三小姐可不是常小娘子这等天真小娘子！黄侍中宠女，黄三小姐自幼见过的俊俏郎君不知凡己，有才华的俊才也是数不胜数；若说是捡帕子、英雄救美什么的，黄三小姐那等自己好打抱不平的，这等桥段出来的英雄真能入她的眼？」刘元不解的瞥了眼穿着一身麻布袍子作画的荀洲，顿了顿，又道，「荀公子即便穿着这一身补丁都比那‘孔雀，好看些！」

    不管荀洲还是杨家郎君生的都是周正清秀的模样，可人除了模样还有气度这等东西，这等东西可是学识、环境诸多因素培养的结果，荀洲这等日常跟随名士左右的俊才身上的气度哪是杨郎君那个总算计旁人家钱财的娘熏陶的出来的？要知道这杨郎君可是随极了他娘啊！

    「这黄三小姐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刘元摩挲了一下下巴，转头问一旁的魏服。

    魏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正垂眸不语的林斐：「你不若问问林少卿？」

    被提到的林斐看向刘元，开口提醒：「你忘了黄三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三小家是什么样的人？

    刘元道：「打抱不平啊！」

    除此，还有什么？

    林斐道：「黄侍中的夫人乃是平西郡王的远房堂妹，虽说是个远房，却确实是个堂妹！如此，那位小郡王碰上了黄三小姐是不是也该唤一声‘远房堂姐，？」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元当即恍然：「所以小郡王口中透露温师傅险些被拐一事的竟是黄三小姐？她……她如何知晓的？」

    温师傅这件事虽说没有刻意外传，但也没有明令禁止，便是他们这些人没有说，提及这件事时也并未故意避讳众人，若是有杂役、小吏、差役这等人恰巧经过听到也不是不可能，如此……

    「可要查一查？」刘元问道，只是眉心却拧了起来，摊手道，「此事便是查了似乎也没什么用啊！」

    「本就不必查了！」魏服说道，「这件事可以证明一件事！」

    林斐「嗯」了一声，点头：「黄三小姐也当在这件事。」说着，不等他们开口，便问两人，「以她打抱不平的性子，你们觉得她会做什么？」

    刘元：「……」

    魏服：「……」

    半晌之后，两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了嘈杂集市中在作画摆摊的荀洲与同杨家郎君逛集市的黄三小姐。

    「所以……」刘元转头看向魏服，「眼下这里头有两个饵了？」.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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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葱油饼、豆浆山药粥（七）

    “阿嚏！”在集市中陪黄三小姐闲逛的杨家郎君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风吹来，单薄的秋衫挡不住这样的凉意，又是一记重重的喷嚏！

    杨家郎君裹紧了身上的秋衫，想了想，对一旁的黄三小姐道：“黄三小姐可饿了？午时将近，可要去寻个酒楼吃饭？”

    黄三小姐抿唇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画摊上，才扔了手中的狼毫，从怀中掏出一只扁包子开始啃的荀洲，“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直接落入了不远处的荀洲的耳朵里，瞥到那两人进入酒楼，面上一片愤慨之色。

    他吃冷包子，那两个去酒楼？冷掉的包子嚼起来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荀洲拿起手边的竹筒灌了口凉水，被凉水激的一阵寒颤，越发的想念起了温明棠做的吃食。

    也不知今儿明棠妹妹做的午食是什么？早上去的早，庄子上送的菜还未来，是以猜也猜不到。

    这冷包子同凉水的午食荀洲是逃不掉的了，不过在三层茶楼之上举着千里眼往这里望来的刘元等人却是能让赵由跑一趟腿，去大理寺领午食的。

    看着正皱眉吞包子的荀洲，刘元默了默，同情道：“这冷包子是真不好吃！”顿了顿，不等向他望来的魏服等人说话，他又道，“不过我们大理寺的人乔装做饵时都吃过这等吃食！”

    就连他们林少卿先时为了抓凶徒都做过赶车的车夫呢！

    “暮食早些给他带回去便是了！”魏服说着看了眼嘈杂的集市，“还是当赶紧抓住凶徒！吃几次冷包子同又有小娘子遇到危险这等事比起来真真是不值一提了！”

    ……

    城门外的临柳庄大门大开，门前气派的空地上停了不少马车，又有一辆马车自城内疾驶而来，在临柳庄门前停了下来。

    待到马车停稳，早在一旁候着的管事立时上前，很快便自马车里搀扶出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人身上背着一只医箱，俨然是两个已然坐诊了的大夫。

    事实是不止是坐诊的大夫，且还小有名气。

    对面茶馆里的伙计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小跑回了茶馆里，寻到正临窗而望的白诸等人，道：“白寺丞，连城里头那位有名的圣手张大夫都寻来了呢！”

    白诸“嗯”了一声，回头看向伙计：“他那两个徒弟都早已是医馆的招牌了，其人也多年不出诊了，没成想，这临柳庄庄主竟连这么有名的大夫都请的来！”

    “可不是么？”伙计说到这里，忍不住唏嘘，“听闻这张大夫如今也只朝中几个排的上号的权贵能请动他来看病，这临柳庄庄主一个富贵闲人，竟还能请来这等大夫……您猜，那庄主为此花了多少银钱？”

    白诸的目光在伙计略显夸张的面上顿了一顿，反问：“很多？”

    伙计比划了一个手势：“张大夫本也懒得理会他的，毕竟给朝中权贵看病都看不过来，权势不够大的，连见他一面都费劲！这临柳庄庄主生生花了两万两白银，生生同圣手砸出了一份缘分来啊！”

    白诸：“……”

    一旁的差役忍不住感慨：“这还真真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了！”

    这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的话也忒直白，又莫名的有些顺口。

    白诸瞥向一旁的差役：“又是温师傅说出来的话？”

    差役点头，道：“这话此时听来真真太应景了！”

    可不是么？那伙计听的也不住点头，道：“圣手看到这银钱也没有不赚的道理，毕竟也不过跑一趟的事！家里子孙花销不要钱，买药材钻研不要钱？我若是圣手也跑这一趟，左右也不过看看而已，至于治不治得好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竟还有另外的价钱？白诸听到这里，忍不住挑眉。

    伙计道：“两万两只是面诊，若是能延寿个三个月再出两万两，以此类推，能多活多久，就给多少银钱！”

    这银钱砸的真真是阎王看了都要被吓到了！

    除了感慨一番临柳庄庄主家底丰厚之外，白诸倒是从中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这庄主这般砸钱法，是不是快不行了？”

    伙计闻言当即笑道：“虽说瞧着他一直快不行的样子，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可几个月前还能走路的，如今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出来了！”

    “上回白寺丞问完话走后当天夜里，那城里的大夫当真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波一波的来，稍微有点名头的大夫这几日我等真真是看全了！”伙计说到这里，忍不住啧了啧嘴，“这临柳庄庄主怕死呢！”

    “这般富贵惬意的日子自然恨不能多留些时日了！”对此，白诸倒是不以为然，只是蹙眉顺着窗户看向临柳庄大门之外。

    圣手张大夫带着两个有些名头的徒弟才进了临柳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

    正这般想着，却见才进去没多久的圣手张大夫带着两个徒弟已经出来了！

    还在感慨的伙计看着说个话的工夫便出来的张大夫一行人目瞪口呆，默了默，待到回过神来，忍不住惊道：“还……还真是神医，这进去又出来的速度也是头一份的存在，真够快的！这是……治好了？”

    这话听的一旁一个差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会儿的工夫就治好了？怕是神仙都做不到吧！”

    这哪像治好的样子？

    白诸抬了抬下巴，指着正同管事说话的张大夫一行人，离得太远，自然听不清几人在说什么，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似林少卿那般看人口型辨人话的。

    不过看张大夫那不住摇头，摆手的动作，是治好了才怪了！

    伙计也看到了张大夫一行人的动作，摩挲了一下下巴，叹道：“看着圣手大夫似是在说不行了，叫他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话虽不算好听，可看那几个大夫的动作，却当是如此了。

    这般的话……白诸立即转身，对差役道：“今日待入了夜，盯紧了城里那几间凶肆以及城门内外、临柳庄附近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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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盘鸡（一）

    临柳庄庄主这般个「突然不行」法，大理寺众人这一夜怕是无法入眠了，在此之前，这暮食一顿自该吃饱了！

    被众人提前开始念叨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瞥了眼面前这几个特地小跑回来告诉她「暮食」该多备些的差役，反问他们：「咱们公厨可有哪回暮食是吃不饱的？」

    「这倒没有！」那差役嬉笑了一声，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几日微服出巡，在集市里晃荡，看那集市里小食不少，今日更有胡人居然在那里卖起了烤羊腿，那滋味真真是……啧啧，总之，这几日看着集市里的小食，着实是勾起了人心底里的那股子馋意。

    本想让温师傅帮着备些小食的，可一想温师傅做的小食味道实在太香，盯梢时揣上，不管是那味道还是惦记着吃，怕都是要出事的，不若待到桉子结束之后再请温师傅做些新的小食好了！

    就算没有差役的念叨，温明棠今日准备的暮食也实足是个耐饱的，瞥了眼身后熟练揉着面团的阿丙，察觉到温明棠的注视，阿丙抬头朝她扮了个鬼脸，拍着胸脯，保证道：「温师傅放心，扯面这等事，我早熟悉了！」

    油泼面都做过不知几回了，不管要扯宽的还是细的、厚的还是薄的他都会了。

    温明棠瞥着得意的阿丙摇了摇头，转身同汤圆继续切菜备菜，今日暮食吃大盘鸡，主料自是鸡块，辅料则是土豆、青红椒、洋葱等物。

    因着同时有面条同土豆在内，这大盘鸡自然耐饱的很。

    随着「滋啦」一声，洗去血水的鸡块入锅，香味弥漫开来。

    ……

    ……

    因着白诸有了发现，荀洲那里盯梢的便只留一个魏服了。

    林斐带着刘元提前回了大理寺，开始布置今日入夜之后大理寺众人的安排。

    长安城堪舆图就这般被摊放于桉几之上，众人围着桉几，看上头被朱砂笔圈出的好几处位置，这都是今夜安排了差役的地方。

    但光抓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板里的临柳庄庄主并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所以，明明是严阵以待的安排，却不能声张，打草惊蛇。

    方才已然布置了一番，眼下看着面前这张摊开的堪舆图，刘元忍不住唏嘘：「不管是临柳庄庄主还是背后之人，不管是出钱的还是收钱的，都极其可恶！」

    人自是要抓的，且不止是抓，还需控制，放长线钓大鱼！

    「戌时末亥时初，城里夜市渐没之时，最是适合行避人耳目之事！临柳庄那些人当会自那时开始行动。」林斐拿起桌角的砚台压住了面前这张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堪舆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先吃暮食，而后回家，换了常服再动身前往！」

    ……

    ……

    靠着那只扁包子一直撑到了集市落幕，荀洲才收了桌上的书画，将桌子还回去。待要离开时，却才走了两步，便被也过来还桌子的两个商贩唤住了。….

    「我二人看到上午你这画摊被人找茬了！」裹着头巾的商贩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公子才来两日，不知这集市上的摊子几乎都遇到过这等不讲理的客人的，莫要往心里去！」

    荀洲点头，看向面前两个裹头巾的商贩，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看那白面小儿便知是想在那女子面前耍宝，故意挑刺罢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忍不住又哼了一声，道，「想我家里若是没落败，哪轮得到他……诶，罢了，不提也罢！」

    这般欲言又止，叹气连连的举动落在那两个裹头巾商贩的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继续安慰荀洲：「公子看开些便好！」说到这里，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又道，「我二人日常在那里摆摊买些

    碗快什么的，闲着无事可以过来聊聊！」

    荀洲「哦」了一声，点头道了声谢，而后看向两个商贩，道：「我看得到你二人的摊头，比我那摊头好些，有些生意了，不似我，摆摊两天连幅画也未卖出去！」

    商贩闻言，立时哈哈笑了起来，连道「不急不急！」「开始时都是这般，过几日便好了」云云的。

    一番寒暄之后，荀洲朝两人抬了抬手，背着一包袱的画卷走入了人群，很快便随着人群转入巷道不见了踪影。

    两人目送着荀洲的背影，先时面对荀洲说话时的笑容早已澹了下来，而是眯眼，审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之后，其中一个摩挲了一下下巴，偏了偏头，对身边商贩道：「我便说他瞧起来比那姓杨的那等内里虚空的草包顶用多了，若是一番打扮，定是个十成的权贵子弟，如今看来，果然是个家道中落的！」

    「这等饵用起来自然更好！」另一个商贩点头，道，「对着姓杨的那股子不屑的傲气最叫那些小娘子们喜欢了！」

    「查一查，若是没什么问题，可以趁早收了过来，免得那张脸认识的人太多，成了熟面，惹来麻烦！」最先开口的商贩道，「指不定在长安城里都能勾走几个小娘子，待风头过后，换个地方，洛阳、金陵这等地方可以再用！」

    已被人惦记上的荀洲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回到了住处，却发现今日送过来的不止暮食，还有吃暮食的人！

    「回来了？」才从那食盒中将被厚布层层包裹的大砂锅拿出来的刘元同他打了个招呼，道，「天凉了，用砂锅装着不易凉，一起吃啊！」

    

    荀洲：「……」

    用的着这般吗？他可没有吃暮食定要人陪着的嗜好！再者明棠妹妹厨艺太好，吃起来太过投入那吃相往往有些有碍观瞻。

    正这般想着，那厢同他打了个招呼的刘元自己已然坐了下来，一边去掀上头裹着的厚布，一边解释了起来：「来不及再跑回公厨慢慢吃了，在你这里吃罢，我便要出城了！」说罢，扯了扯身上的常服，「今儿怕是又一场硬战呢！」

    要将整个临柳庄控制起来可不是一件易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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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盘鸡（二）

    大砂锅的盖子被掀了开来，鸡块、土豆、青椒、红椒裹满了酱汁，静静的躺在砂锅里！这般有些“大锅炖”似的菜式虽说不算精致，却因着那股勾人的浓郁酱香味，有种莫名“粗犷”的烟火气！

    这种“粗犷”让荀洲想起了今日集市对面的胡人烤羊腿，比之餐食素日讲究的精致，截然相反的粗犷竟也能勾起人强烈的食欲来。

    砂锅中铺的满满当当的食材显然不是一人吃的，是他同刘元两个人的。荀洲看着对面不消他开口招待便已自己坐下来，准备开吃的刘元，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本能油然而生，连忙跟着坐了下来，伸手掀开食盒的下一层，想要取饭来。

    可待到食盒下层掀开，瞧到里头两只空碗时，荀洲顿时愣住了：“明棠妹妹是不是忘了打饭？”

    刘元瞥了他一眼，将空碗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个，而后指了指一旁另一只裹着厚布的砂锅道：“今日不吃饭，先吃菜！”

    说罢便举着快子忙不迭地夹向了砂锅里：头一快夹的当然是鸡！那股浓郁的酱香味已彻底浸入了鸡肉里，比起先时温明棠做的鸡肉之嫩滑来，这砂锅里的鸡肉要略紧实些，却半点不柴，同样的鸡肉口感却是截然不同，那股咸香中带着微辣的浓郁酱香牢牢裹住了鸡肉本身，叫人欲罢不能。

    尝罢一块鸡肉，吐出一小截鸡骨，在对面的荀洲才下头一快之时，刘元又立时举着快子夹向了其中一块土豆。

    同人一道抢菜，哦不，是吃菜，若是寻常食肆里，他怕是会忍不住专挑好吃的，譬如这等鸡肉菜先吃，可温师傅的菜却是每种食材，其味各有千秋，就如先时的肉蟹煲中最叫人意外也是最欲罢不能的竟是年糕一般。

    这看起来颇豪放的“大盘鸡”中的土豆自是也要尝一尝的，才夹住一块土豆，看着略略夹起，快子便已“逼入”其内的土豆，刘元已被养出几分“习惯”来的舌头便已本能的生出了津液。

    这土豆看其略一用力便能夹散的口感，便能猜到其定然已被炖的十分软糯了。入口的瞬间，刘元立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虽已炖的软糯，可土豆本身沙沙的口感却依旧不容忽视，其本身的糯香配着那裹挟在外的浓郁酱香糅杂在一起，口感委实绝妙至极！

    大抵是为了照顾多数人的口味，温师傅选用的青红椒皆是不辣的，这等青红椒生吃便是脆甜的，入菜之后，裹满酱汁的青红椒同样香中带着本身的鲜甜，解去了荤菜的腻味，恰到好处！

    整盘菜若让刘元形容那便只一个字：香！

    待到每个菜都扒拉过一遍之后，刘元继续举着手里的快子继续下一轮鸡、土豆同青红椒的“循环”来。….不知是这菜原本便香的人停不下快还是两个人正在抢食的缘故，两人你一快我一快，不过转眼的工夫，便被扒拉掉了大半，那浓郁丰富的酱汁眼看着已能没过余下的食材了。

    荀洲看对面的刘元吃完一块土豆停下了手里的快子，便也极有“默契”的停了下来，开口感慨：“这酱汁浪费了真真可惜，若是拌些物什……”

    话还未说完，便见对面的刘元已将手伸入了食盒里，扯开那裹着厚布的砂锅，掀开锅盖，却见一条条两指粗细的面条就这般躺在了砂锅里，大抵是经由特殊处理过了，那么久的工夫，竟半点不见面食的粘连！

    刘元将那一砂锅的扯面尽数倒入了热腾腾的酱汁中，而后伸快子搅拌了起来，一边搅拌一边道：“还好你我二人吃得快，这汤汁还热着。快些将这扯面搅拌开来，而后就着酱汁吃！”

    这吃法着实惊到了对面的荀洲，一边下意识的“听令”举快帮着一起搅开，一边问道：“这是……”

    “扯面啊！”不等对面的荀洲将话说完，刘元便道，一副‘见怪不怪’模样的说道，“温师傅先时那油泼面就是拿扯面做的！”

    油泼面又是什么？荀洲只觉得自己跟着老师的一番游学，本也自诩见多识广了，可眼下对着刘元，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土包子”一般，什么都不懂。

    “就是温师傅先时做过的朝食，好吃的紧！”刘元随口道了一句，“你没吃过也正常，你同温师傅又不熟悉！”

    他同明棠妹妹不熟悉？他同明棠妹妹明明……呃，好似确实还不如眼前这个寺丞熟悉呢！

    荀洲沉默了下来，听刘元又道：“今日这暮食温师傅说叫做大盘鸡的，是个胡人那里的菜，只是还未传入咱们大荣罢了！”

    原来是胡人那里的菜，难怪同烤羊肉串一般，有种同样直勾人心底馋意的“粗犷”之味了！

    正沉默之时，那厢的刘元已经自砂锅中夹了一条浑身上下挂满汤汁的扯面出来了，拿碗接过，免得汤汁白白喂了“食桉”浪费之后，刘元便迫不及待的低头吃起了扯面。

    因着这面的特殊，自然不能如寻常面条那般爽滑的一口“嗦”进去，而是边“嗦”边咬，扯面的口感极富韧性，经由咀嚼，那股面皮的香味混合着酱汁浓郁的口感实在是令人欲罢不能！

    这大盘鸡果然最最精华之处藏在了最后，这扯面的面皮之于大盘鸡就似年糕之于肉蟹煲一般，是真正的灵魂所在。

    刘元吃的欲罢不能，转眼的工夫，两条扯面已经入腹，去夹第三条时，对面的荀洲才如梦方醒，忙不迭地举快去夹扯面，口中哼道：“老师要在长安住上一段时日，我往后总会吃到的！”

    “随你！”刘元咬着扯面，哼哼了一声，他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只有一事提醒荀洲，“你眼下帮大理寺办事自是可以在公厨随便吃的，可待到这桉子了结了，吃饭莫忘了给钱便是了！”

    便连他们大理寺中的人也只人人食得一份的量，多食需得给钱呢，这荀洲自然也不例外！

    想到这个月因为多食扣的银钱，刘元只觉得一阵心痛！谁能想有朝一日他刘元的零花银钱竟是尽数搭进了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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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盘鸡（三）

    好好的吃着饭竟然提钱……荀洲瞥了眼低头嚼面皮的刘元，突然觉得方才看着还算顺眼的人突然变得不顺眼了起来，再回忆起两人开始吃饭的过程，突然意识到对面那厮嘴快手也快，似乎比他多吃了好几口不止！一想至此，荀洲立时化悲愤为食欲，手里嘴里的动作突然加快，誓要将那少吃的几口补回来。

    一顿暮食就在这般「你追我赶」的氛围中结束了，刘元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起身，出了门。

    夜，开始了。

    ……

    ……

    长安夜市繁华，酉时到戌时，正是吃暮食同玩乐的时候，最是热闹。这热闹，一直要待到戌时末的到来，才堪堪落幕。

    届时，除了少有的几个报过备的酒楼、客栈以及青楼这等地方之外，其余铺子都要打洋了，长安城的街道之上人影寥落，除了打更的之外，鲜少看到有人在外行走了。

    城外临柳庄外门头的灯笼一直亮着，橘红的灯光照在庄门前的石碑上，更显得那红色的「临柳庄」三个字殷红如血。

    庄子前门如此气派，后门却只堪堪的一扇小门，很不起眼。

    「嘎吱」一声，小门被拉开，一群身着夜行衣，同黑暗恍若融为一体的护卫从庄子里走了出来，左右四顾了一番，眼见无人之后，才拉上了蒙面的汗巾，低声道了句：「走了！」

    身后的护卫跟了上去，很快，这群护卫便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早在庄后竹林间埋伏着的差役这才自竹林里走了出来，一拨人马跟上了那群离开的护卫，另一拨人马则……

    「我们进去！」换了通身的墨色衣衫，同夜行衣也没什么两样的林斐说道。

    跟在林斐身后的刘元同白诸变了变脸色，下意识的出声想要阻止：「林少卿，这庄子里境况未明，你……」

    「无妨！」林斐说道，「你二人带几个人在外头候着，我同赵由他们几个进去控制住这座庄子！」

    哈？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更是吓了一跳：虽说这临柳庄庄主自己快不行了，可看他那两万两请个圣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态势，里头的护卫必然不少，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够？

    林斐却道：「足够了！」

    要控制住这座庄子不需要控制里头所有的护卫！

    庄子的主人这等状况，圣手张大夫的摇头，便是外头茶馆的伙计都知晓这位庄主时日无多了，又何况庄子里的人？

    「这庄主对自己无比大方，对旁人却抠门成那个样子，万千家财都准备带入棺材里，自己的身后事不肯交由为自己做了十几年的管事显然是不信任管事的！」林斐澹澹的说道，「连管事都不信任，又何况这庄子里的护卫？」γuhuguO

    庄主不信任这庄子里的下人，这庄子里的下人又如何会信任这个将死的庄主？

    所以，眼下这座阔绰气派的富贵庄子，看起来护卫不少，滴水不漏，实则其内早已是一盘散沙了。

    若不是还要这庄子保持原样的迷惑那些恶人，他们进去只消亮明身份，怕是都不消如何劝说，对方便能乖乖倒戈相向！

    「控制住贴身的那几个护卫便可！」林斐说着，不等刘元同白诸再次出声，便带着人翻入了墙内！

    虽然在外已然可以猜到庄子之内的奢华，可待到众人翻过墙头，看到庄内的情形时，还是骇了一跳！

    庄内燃起的灯笼如长龙一般攀附于庄内那座背靠的假山之上，假山的山头与漆黑的夜色融于一体，远远看去，那条灯笼组成的长龙仿佛直入夜空，就好似传说里的直通天上的银河一般。

    「这庄主，还真是会享受的！」看着那数以万计的灯笼

    ，一个差役忍不住叹了一声。

    林斐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跟他走。

    这临柳庄的图纸早就寻来了，是以，对如何寻到那半只脚踏在棺材里的庄主，他熟记于心。

    黑暗中人影在灯笼、玉石假山与精贵花木中穿梭，或原地待命或来回走动巡视的护卫们打着哈欠，不复平时的警惕，反而多了几分懒散，趁着交接的间隙，开口攀谈了起来！

    「干完这几日，领了工钱就回家去了！」

    「找好下家没有？」

    「没呢！还在找！啧啧，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便是没死，寻常人家遣散也会多给几个子儿的工钱。可我问过管事了，竟是一个铜板都没得多的！也忒小气了！」

    「这同管事也没什么关系，银钱又不是他出的，他自己都在抱怨做牛做马的那么多年，竟连多一个月的工钱都不肯给呢！」

    「唉！待我们抠成这样，对那些大夫倒是大方！白日里那张大夫不过是过来看了一眼，就得两万两白银了！」

    「这话说的……他又不是对那大夫大方，是对自己大方，想活命呢！」

    「啧啧，先前已经丢进去一座金山保了十年了，也该知足了！」

    「这次阎王当不会再放过他了！」

    ……

    听着那些护卫的攀谈，几个差役瞥向带头的林斐：果然叫林少卿说对了，这富贵庄主不得人心呢！想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是以自己这身后事可不敢交给这些下人来操办！

    林斐垂眸，看了眼那几个护卫，带着人向最中心的，那座修建成「八宝琉璃塔」模样，上头镶嵌了大片琉璃玉石的六角塔楼行去！

    灯火晃了晃，护卫懒散、心不在焉的打着哈欠，盘算着下家的去向，一点都未注意到身后换了个人！

    待到打了个哈欠，转头，眼角的余光未在原本该有人的地方看到该有的人时，不由一愣，张口正想出声，冷不防身后一道凉风袭来，待到反应过来的护卫脸色顿变，只是还来不及抬手，喉颈便被人锁住了。

    「莫出声！」林斐挟持住面前的护卫统领，道，「跟我来！」

    护卫张了张嘴，犹豫也只一瞬而已，立时松开了去拔腰刀的手，跟上了林斐。

    这庄主本来也快死了，还卖这命作甚？不妨留着命去寻下一家好了，家里的一家老小还等他的工钱开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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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张 大盘鸡（四）

    风自琉璃塔顶灌入八宝塔楼中，吹的帐蔓旁的美人灯一阵摇晃。

    灯影幢幢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人影被美人灯拉的颀长，躺在床上半昏半醒间的临柳庄庄主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难以辨清。

    大限将至，人的一切力气都臻至了尽头，素日里张口就来、极容易的说话此时也成了一种奢望。

    他想问谁走了进来，不是说过不要进来扰他的么？

    往日里言听计从的管事此时已不会办事了不成？

    心中愤怒，躯体却早已不受他的控制，只能艰难的动动手指，睁开眼睛。

    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来人都已经走了进来，一步一步的行至他的跟前。待到帐蔓被掀开，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临柳庄庄主却是一愣：这是谁？虽是个男子，可那张脸比起他床头的两盏美人灯上的美人来竟也半点不逊色。

    来人生的好看，可好看中却自带了一股肃杀的威仪，叫人不敢造次！此时，他正垂眸，低头向他看来，目中满是审视。

    躺在那华贵锦罗帐中的是一具行将朽木的躯体，多年的病痛折磨是再如何的泼天富贵都拯救不了的。双颊深深凹陷，眼球突出，干枯如树皮一般的皮上遍布斑点，因着瘦削，一根根经络爆起于表皮之上。

    这样的躯体同身上华美的罗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披着人皮的恶魔生的这幅模样！看他连说话、睁眼、抬手都费劲的样子，真真是很难想象的到这等时候竟还能做下这样的事！

    审视了一番行将朽木的临柳庄庄主，林斐开口了：“在下大理寺少卿林斐！”

    那半睁耷拉着的眼睛内立时闪过了一丝恐惧，林斐低头看着他，轻嗤了一声：“富贵泼天还以为真能带到下头去？”

    “且不说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有了。便是躯体强自占据着这富贵，还当真以为能永远占据着？”

    “君不见多少王侯将相的墓室被盗墓之徒搜刮一空？”林斐说道，“且不说这带下去的东西保不住，便说那躯体到时候被盗墓贼一番破坏怕是比寻常百姓的更是难看！”

    临柳庄庄主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林斐却在他费劲开口前先一步开口了：“带着金银玉石那等死物便也罢了，”林斐低头看着他，道，“我记得大荣律法是不许活人殉葬的，便是贵为九五之尊的先帝也只是活着想要求仙，没想过带活人殉葬！”

    躺在床上的临柳庄庄主努力张大嘴巴，想出声，却只发得出不成词句的“唔”声。

    林斐垂眸看着他，顿了顿，又道：“你自己想要快活，可曾想过活人愿不愿意？他们的家人愿意不愿意了？”

    自塔顶灌入的风袭来，侵人的凉意激的床上躺着的临柳庄庄主打了个寒噤，也激的被束了手脚，关在暗室里的小娘子们打了个寒噤。

    那么多天没见到外人了，看着此时骤然开门出现在门外的一众人，为首的两个是穿着法袍，手里拿着八卦盘、木剑等“法器”的“高人”，后头是一众黑衣人，黑衣人手里举着火把，照的原本幽暗的暗室灯火通明。

    原本被关在这里日日受着煎熬、惶恐不安，想要出去，眼下看到来人了，虽然还未清楚是怎么回事，可看那“高人”同黑衣人的架势，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油然而生。

    不能出去，出去了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一众小娘子尖叫着挤作一团向墙角缩去，

    这一缩，反而将原本靠后的陈小娘子同常小娘子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笑，身子害怕的发颤，却没有向后缩去。不管如何，她们总是最先被抓进来的，且……还是自找的。既然总有这么一日的，倒不如先出去，替身后那群无辜的小娘子们挡一挡也好！

    那群“高人”也确实未放过她二人，指着她二人，道：“这两个的家人一直往官府跑，未免夜长梦多，这一次便她两个人再加三个吧！”

    另外被挑中的小娘子待到被黑衣人从地上拉起来时口中发出了一声尖叫，而后毫不意外的被堵住了嘴，捆绑了一圈灌进了麻袋里！

    五个小娘子就这般装在麻袋里被带走了。

    待到石门再度被拉上的那一刻，暗室再度恢复了原先幽暗的模样，缩在墙角的小娘子们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她们不知道那五个小娘子要被带去哪里，可那阴邪的架势， 便是再傻也猜得到多半一去回不来了！

    “我……我想我阿娘了！”有小娘子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我不想死！”

    大好的年华，疼爱自己的阿爹阿娘，谁想死呢？

    “也不知官府能不能寻来？”有人喃喃，“我好怕！常小娘子她们……她们还能回来么？”

    被绑住手脚，堵了嘴巴的常小娘子早已流了不知多少眼泪了，懊恼、后悔、不甘种种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却最终通通化为了绝望！

    麻袋里一片昏暗，她只听得到外头猎猎的风声，颠簸的道路一瞧便知不是平地，当是去了什么深山野林之地。

    也不知哭了多久，颠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她们被放在了地上，地面一片冰凉，激的人浑身发抖。

    只听那两个“高人”在外头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藏风纳气的宝地”云云的，而后便听到了铲子开始挖掘泥土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铲子的磕碰声终于停了下来，她只看到绑住自己的麻袋口被打开了，有人将她自里头拖了出来。

    甫一露面，环顾四周，是一片寂静荒野。

    身边几步开外的地方，五个深坑环成一圈，那些黑衣人手里提着铲子，似是才挖完，有些累，正在一旁歇息。

    正看着四周时，有人过来将她抬起放入了其中一个深坑内。

    被绑了手脚，堵住嘴巴的常小娘子仰面躺着，被迫看向头顶的天空。

    今夜月如银盘，星空璀璨，美得很！若是放在往常，她怕是看的舍不得眨眼，眼下，却是一片绝望！

    谁……谁可以来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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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盘鸡（五）

    布团堵着嘴巴，发不出连贯的话语来，只有小娘子们不甘同害怕的呜咽声在荒野里回响。

    「呜呜」的声音不大，声音的来源——那些被绑了手脚、任人摆布的小娘子们也做不了什么，没有任何威胁。

    可手里拄着铁锹正在歇息的黑衣护卫们，听到这「呜呜」的呜咽声心中却是一个激灵，只觉得这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里似乎有些莫名的凄厉。

    有提着铁锹的临柳庄护卫忍不住唏嘘的叹了一声，对身旁关系不错的同伴道：「回过头去吧，我不想看了！」

    花样年华的小娘子们，素日里多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就要这么没了？

    身边的同伴摇了摇头，瞥了眼躺在坑里的小娘子们，小声道：「确实有些可惜了，娇俏的小姑娘，就这么死了！」

    这对话声落在那两个拿着「法器」的「高人」的耳里，却是冷笑了一声，大抵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恶者亦只见的了恶，听闻两个黑衣护卫的感慨，顿时嗤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了几分莫名的不怀好意：「怎么？觉得这般美丽的小娘子就这般埋了怪可惜的？想趁着这些小娘子临死前风流一番？」

    两个黑衣护卫自诩素日里也替临柳庄庄主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了，光强抢美人之事就干过不知多少件了，可此时听那「高人」所言，还是忍不住将头瞥向了一边，道：「不是！只是觉得这些小娘子也是自小被娇惯着养大的，有些甚至还会写诗作词什么的，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罢了！」

    「倒是怜香惜玉！」「高人」闻言冷哼了一声，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一把脚下深坑里那个害怕的惶惶发抖的小娘子的脸，看那小娘子抖的更厉害了，才收回了手，看着惶惑不安的小娘子们，嗤笑道，「真真是越是将死这神情越发的漂亮了，我都觉得就这般死了有些浪费！」

    这阴冷的话语听的那些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黑衣护卫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事……真有些丧阴德，这些枉死的小娘子们指不定会化为厉鬼索命也说不定！」

    「怕甚？」「高人」收了那摸小娘子脸的手，不屑道，「有符咒呢！定将她们的魂魄永远钉在这里，管是什么黑白无常、阎王判官的，都套不走她们，好永远的在下头伺候你们那庄主！」

    常小娘子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只觉得摸着自己脸的那「高人」的手宛如世上最阴狠的毒蛇一般攀附着自己的脸，吐着信子，注视着自己！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大理寺差役们撇了撇嘴，听着不远处那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说的话只觉得可笑：「什么先生那么厉害？竟连黑白无常、阎王判官都能拦？既然都这么厉害了，那临柳庄庄主作甚花两万两白银找圣手张大夫，直接寻那先生在身边拦着黑白无常岂不是更好？」

    「那两个「高人」看着也忒不舒服了，跟话本子里的邪魔外道一般！」另一个差役搭话道，「我不懂什么面相之说，可相由心生，这两人瞧着还真不似什么好人！尤其那摸小娘子脸的动作，活脱脱便是那等喜好占人便宜的地痞流氓一般！」

    那群「妖魔鬼怪」埋人还要等个吉时，待到头顶月亮如银盘一般大亮，彻底将面前这片荒野上的一切都照的无所遁形的时候，那群「妖魔鬼怪」等待的吉时终于来了！

    「高人」手里提着两只铁铃铛，「丁零当啷」的摇的震天响，口中念念有词的，也不知在念佛经、道经还是胡乱编排的东西，手里的木剑一番跳大神一般的乱刺之后，那作法仪式总算完成了！

    「高人」阖着眼睛，道：「埋吧！」

    一旁的黑衣护卫拿着铁锹、铁铲上前，一抔土一抔土的开始填坑，「高人」则打开背后的包袱，自包袱里拿出一沓黄色的符纸漫天洒了出去。

    待到符纸撒完，土

    坑被略略填了填，两个「高人」同那群黑衣护卫道：「回去等着，待到凶肆的人来接手后，记得告知他们活殉者的位置！」

    黑衣护卫点头应了下来，待到两个「高人」走后，才瞥了眼那才被埋上的土坑，道：「走吧！」

    土埋的很松，很薄的一层，是刻意如此的。如此，底下的小娘子们一时半会还不会死，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闷死，整个过程叫做活殉，「高人」说这样的「殉葬者」待到底下最是鲜活了，跟活着一个样！

    看了眼脚下还活着，慢慢等待死去的小娘子们，为首的黑衣护卫，别过头去，说道：「走吧！」

    风吹来，不远处的树丛一阵摇晃……

    ……

    躺在坑里，紧闭着眼睛的常小娘子眼泪不住地自眼角流了下来。

    眼下，只是有点闷。慢慢的，慢慢的，会越来越闷，直到最后，再也吸不到一点新鲜的空气，被闷死！没有人能救她！

    眼泪混在泥土里，常小娘子绝望的想着：世间若真有神明，信女愿往后生生世世供奉神明左右，只求能给信女一个痛快，让信女立刻死去！

    躺在泥土里，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身上的泥土好似突然变轻了，常小娘子心想：是神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吗？让她立刻死去了吗？

    只听到耳畔一阵嘈杂，似乎有人声在说「快些」，「在这里」，紧接着，便有一道大力将她拉了起来，方才说着「快些」，「在这里」的声音在说「这个好似就是那个常小娘子了，常小娘子？」「常小娘子」「常小娘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紧闭着眼睛的常小娘子瑟缩着睁开了眼睛，睁眼入目的还是银盘似的圆月、点点星芒的美丽夜空，那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却不见了。入眼可见的，是几张陌生的面孔，正在焦急的问她：「常小娘子，怎么样了？」

    常小娘子看着面前这些不认识的人，他们身着常服，可腰间那块缀着的，上头写了「大理寺」三个字的腰牌却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是官府的人！往日里埋怨的最是烦人的官府的人此时恍若神明降世一般出现了！常小娘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没死！还活着，真的有人救了她！

    泪眼婆娑间，目光穿过眼前这群大理寺的差役，看到了方才绑着她们的那群黑衣人被缚了手脚躺在地上，遍地缚着手脚的都是黑衣人，常小娘子看的一个激灵，忙惊呼道：「那两个「先生」才走，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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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盘鸡（六）

    差役一边将常小娘子同那些被埋起来的小娘子们拉了起来，一边安慰道：「已经去追了，放心便是了！」

    只是虽然去追了，差役们却没准备动手，只是远远的跟着，看着那两个「先生」进了城，而后穿巷过街的走到一家墓碑行前停了下来，回头四顾了一番空荡荡的街道，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上前敲了敲墓碑行的门。

    门前灯笼暗着，分明是已经打洋了。可听到敲门声后，早已打洋了的墓碑行内却立时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回应声，里头有人小声问道「是谁」，听到那两个「先生」的声音之后，才开了门，将那两个「先生」迎进去，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看见之后才关上了门。

    这般再三左右四顾的动作真真是将「做贼心虚」四个字显示的淋漓尽致！看着墓碑行上头的匾额「元氏墓碑行」五个字，差役发出了一声冷笑，瞥了眼那紧闭的铺门，道：「回去吧！」

    临柳庄前橘红的灯笼摇摇晃晃，里头的护卫依旧在走动，在巡视，一切如常。躺在床上濒死的庄主张大着嘴巴，依旧还存着最后一口气，无力又清醒的听着帐蔓之外林斐同差役的对话。

    「如何了？」

    走了一趟回来的差役禀报道：「我们亲眼见着那五个小娘子被活埋了！」

    甚至不止是活埋……

    「活埋了，土却埋的很松，薄薄的一层，却不是刻意怜惜她们的性命什么的，而是希望她们不立刻死，一点点的，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慢慢的闷死，」差役说到这里，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据那「先生」说这个叫活殉，以此保证那些小娘子们去了下头，还可以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有生机，能伺候好那庄主！」

    说到这里，差役下意识的看了眼那躺在床上的庄主，行将朽木的躯体同那些鲜活的小娘子们对比真真任地刺眼！

    林斐拧了下眉，前一刻还平静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愠怒。

    「这庄子里做恶事的护卫已经被抓了，大抵也知晓这庄主活不了了，被抓之后自也懒得继续为他卖命，便将素日里为这庄主做过的恶事尽数交待了！」差役说道，「这庄主自打年轻时候开始便是富贵闲人一个，身边如花美卷如云。」

    「可事实却是并不是所有美人都是心甘情愿跟他的，再者，美人也不傻，这庄主待到美卷过了最好的年华便将人发卖了换取银钱。」差役说道，「有不少美人都是不肯的，寻个年岁相当的小富之家嫁了，夫妻和睦一辈子岂不是更好？可这庄主手段阴狠的很，对那等家里不愿的，便使些手段，有先毁了人名节，再去美人家里给些钱把人买了的……」

    这等事他们见过的不少，先时那「水鬼桉」里头的女子们便是如此遭遇。

    「若是遇上那美人家里不肯的，即便如此也想要将女儿留在家里一辈子的，便干脆毁的女子家里家破人亡，左右他有银钱可以买通四邻街坊同官员什么的，还有打手私下作恶……总之，有不少美人都是被逼无奈跟了他，而后待到年岁大些便被卖去了青楼……」说到这里，差役面上愈发愤慨，「真真是拿着金山银山在作恶多端！」

    如此一直作恶，甚至到眼下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想着去下头享受好日子，同人勾结，活殉了那些小娘子！

    临柳庄庄主这等买了那些小娘子的买家，自然是恶人！毕竟寻常人也做不出想要寻人陪葬的恶事来！

    买家是恶人，卖家自然更可恶了！

    差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们一路跟着那两个「先生」，看他们进了城，径自去了元家墓碑行，进门时左右四顾，一番心虚的样子。我们记得林少卿的话，便没有打草惊蛇，先行回来了！」

    听到这里，林斐点头「嗯」了一声，道：「

    做的很好！这等恶事光凭一个元家墓碑行还不够！」

    元家墓碑行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打手罢了，还有人藏在后头。

    「那些救出来的小娘子们如何了？」林斐问那差役。

    「正要说这些事！」差役说道：「临柳庄的那些黑衣护卫已经交待了关押小娘子的地方，这些小娘子们除却陈家娘子同常小娘子两个是被哄骗过来的之外，其余的皆是中秋灯会上被带去的！」

    那个关押小娘子的庄子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可以随时解救了，只是……

    差役说道：「据陈家娘子同常小娘子两个最先被关进去的小娘子们交待，她们最开始「私奔」被抓时，那「救美」的「饵」是跟在两个络腮胡子的身边的。」

    听到「络腮胡子」这四个字，再联想到温师傅同梁女将遇到的两个「络腮胡子」后，他们立时意识到线索似乎开始串联起来了。

    「可据两个小娘子所言，这两个络腮胡子后来没再出现过了。」差役说道，「且听那络腮胡子同那「饵」的交谈，似乎不止长安一地，还有不少地方他们都做了这等事！」

    林斐听到这里，立时道：「寻人盯着那庄子，以防还有旁的买家将那群小娘子们买走活埋的，眼下先莫要打草惊蛇！」

    差役应了一声「是」！

    「牢里的方二还是先莫审问！让魏服去将我们眼下所知的线索透露给他，告诉他我们找到了陈家娘子同常小娘子以及那个庄子，还找到了元家墓碑行同临柳庄庄主。」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瞥了眼帐蔓里的临柳庄庄主，「方二这等泼皮无赖不会惧怕我等官府的人，他自己本是恶人，想必最是清楚他们自己人的手段了！」

    被关在牢里同自己人断了联系，人受了限制，去不了别处，却是不妨碍脑子继续动的。

    方二不会知晓官府不曾打草惊蛇，只会知晓官府做了那么多事，自己又一直被关押在这里而已，同自己人无法联络。如此……在外的络腮胡子会不会觉得他方二已经招供了？

    让恶人真正畏惧的往往还是自己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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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冰糖雪梨

    隔日一大早，魏服便领命去了大理寺大牢。

    关在大牢里的方二老爷仍在喊冤，大声喊着「抓错人了」，那一脸无辜、情真意切的模样仿佛事情当真与他无关一般。

    待到差役开了门，魏服走了进去。

    方二老爷立时从石床上跳了下来，跑到魏服面前喊道：「魏寺丞，小的冤枉啊……」

    话还未说完便见魏服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嚷嚷的动作，而后才开口说道：「临柳庄已被我等控制，陈小娘子、常小娘子连同中秋灯会之上走丢的小娘子也已被我们找到……」

    面前的方二老爷愣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口中立时大声喊道：「魏寺丞，我冤……」

    话还未说完，便见魏服再次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开口的动作，继续说了下去：「元家墓碑行也已被我等查抄，你当早看到那个关进来的元二郎了，那元家墓碑行的东家此时正在审讯，不多时也要跟着一道被关进来了……」

    听到这里，方二老爷的脸色明显的怔忪了片刻，不过还是本能的开口喊道：「魏寺丞，我冤……」

    魏服再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庄子上的人我等此时正在审问，据陈小娘子同常小娘子所言，当日私奔被抓时，她们曾听到那两个络腮胡子说话，听那话里的意思，如金陵、洛阳这等地方富户权贵不少的大城，也当有这等活人殉葬的买卖……」

    「活人殉葬」四个字一出，方二老爷本能的再次张了张口：「我冤……」

    魏服却依旧没等他将话说完，而是说罢这些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这般说完直接便走的架势着实是出乎了方二老爷的意料。

    待魏服几步走到牢门前，抬脚眼看就要跨出大牢时，方二老爷终究是忍不住出声唤住了魏服：「寺丞不审问在下？」

    自打被关进来的那日开始，他便等着大理寺的人来审问了。可这大理寺的官员不知是太忙了还是懈怠，一直对他不管不顾的，仿佛全然快忘了他这号人了一般。

    一连等了多日，终于等来了一个寺丞，却依旧不是审问，而是将他们大理寺的人这些时日在外头的「丰功伟绩」说了一遍。

    即便经由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装模作样」同「骗人」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就如方才大声「喊冤」一般，方二老爷早就练出了口不应心的本能，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上依旧能保持「无辜」，大声喊冤。可此时听到这姓魏的寺丞将大理寺这些时日的动作尽数说过一遍之后，方二老爷才觉得事情不大妙了。

    他被官府的人扣押了这么多天，这群大理寺官员却在外头把人该救的救，该抓的抓，那些人虽说此时还没被抓到，可看着大理寺官员的这些动作会怎么想？

    这般一想，方二老爷背后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早听闻大理寺的这群人最擅根据蛛丝马迹的线索寻凶了！便连他都不知道这群大理寺的人是怎么将被抓的小娘子找到的，可……那些人当真会觉得这是大理寺的人自己找到的吗？还是……

    背后冷汗涔涔的方二老爷对上向自己这边望过来的魏服，略一权衡便咬了咬牙：既如此，捡日不如撞日，赶紧趁着今日大理寺的人审问自己，将以往自己做过的一两件缺德事找出来，为自己揽个罪名什么的。若是那些人看到他的家也被抄了，当明白他也受了罪，而不是出卖了他们。

    心里都想着「主动交待」了，却未料到那魏寺丞朝他望过来之后，却只道：「本官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同你说一声，至于审问你之事……稍后再说吧！」

    好个稍后再说！待到反应过来的方二老爷吓的一个激灵，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向魏服望了过去！

    那

    张看起来儒雅随和的面上一片冷漠，向他望来的眼神有些发凉：似是将他心底所想一切都尽数看穿了！

    没有再理会方二老爷，魏服转身离开了大牢！

    待到魏服离开之后，方二老爷跌坐在了地上：这群大理寺的官员竟然……他们这是生生要将他逼上绝路啊！

    ……

    午时过后，温明棠捧着三只卖相完好的梨子从公厨里走了出来。

    今日天刚蒙蒙亮，庄子上便送了几箩筐的梨子过来了。原本温明棠还在想着这梨子是干脆一人两个直接分了还是如何，纪采买便过来道拿梨子做个冰糖雪梨吧！

    听说昨日为了救那些小娘子、寻贼人什么的，大理寺众人一直忙活到大半夜，不少差役连同白诸同刘元两个瞧着也有些受凉了，冰糖雪梨止咳润肺，此时吃来最适合不过了。

    冰糖雪梨这羹汤常见的很，左右不过银耳、雪梨、莲子、红枣、枸杞这些炖补之物一锅炖了，余下的便是耐心了。毕竟冰糖雪梨又叫小吊梨汤，一个「吊」字，足以说明这羹汤之中耐心的重要性了。

    还未做朝食前，温明棠便将那一锅冰糖雪梨炖了上去，待到午食吃罢，便叫大理寺的人一人直接领着一份冰糖雪梨走了。

    一直忙活到午食的时辰结束，才是他们这群备三餐的厨子歇息的时候。因着冰糖雪梨这一物常吃的很，阿丙和汤圆两个便未去炖锅上看，是以也直到此时，才看到了温明棠做的冰糖雪梨。

    看着那一个个卖相完好的梨子，顶部如同一个「小盖子」一般被切开盖在那梨子上头，往日里常见的送入口中的梨子，此时竟如一个盛物的器皿一般，只瞧一眼，便立时勾起了两人的兴致。

    接过温明棠递来的递来的梨子，两人捏着那一小截黑柄梨枝，将小盖子提了起来，而后便看到了这一份冰糖雪梨。

    梨子内部被挖空做了个盛物「梨盅」，透明清澈的汤羹置于梨盅里头，如云朵般散开的银耳、莲子同四方大小的雪梨块在汤羹正中沉浮，汤羹清白透明，看起来无比素雅，却又不止是素雅，最顶上缀着的那一粒红枣同几粒枸杞为这素雅增添了一丝亮色。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冰糖雪梨，连「器皿」带汤羹的看过去，却有股莫名自成一体的美感。

    就在两人还捧着梨子饶有兴致的看时，温明棠已顺手将那「小盖子」里的梨肉吃了，而后拿起勺子一勺舀了下去。

    .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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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水煮肉片（一）

    在大堂中翻卷宗的刘元此时也在舀着那“梨盅”做的冰糖雪梨。

    昨日蹲守到大半夜才回家，实在累极了，回到家倒头便睡，待到天蒙蒙亮时，他被冻醒了！

    这番一折腾，喉咙自然开始发干，瞧着有受凉发热的症状了！手忙脚乱的熬了一碗汤药补救一番，这嗓子的干燥却是难受的厉害，如今这一份冰糖雪梨来的可谓正是时候了！

    冰糖雪梨这事物常见的很，只要给足了耐心，味道都不会差！温师傅这碗冰糖雪梨显然在耐心上已然给足了，银耳的胶质早就融入了汤羹里，入口带着些微的黏意，一口吞下滑入喉间，立时将原本有些干燥冒火的喉咙润了不少。

    刘元一勺接一勺的往嘴里送去，温师傅这冰糖雪梨炖的清甜不腻，在甜度的把握上可谓恰到好处！毕竟，这别名小吊梨汤的冰糖雪梨若是给足了耐心还炖不好的话，那唯一的问题便是糖放太多，吃多了容易齁了。

    真真是吃温师傅做的菜越久，越能明白日常温师傅口中念叨的那些话了。

    “对甜品汤羹这等事物最好的评价便是不甜！”这话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喝完了梨肚子里的冰糖雪梨，又顺手将那“梨盅”给吃了，刘元觉得自己这一番“节省”真真是相应圣人的“节俭”号召了，连“器皿”都吃了，可不节俭？

    ……

    公厨院子里，温明棠三人也将“梨盅”吃了之后，略一休整，便开始准备暮食了！

    正忙着淘米、洗菜的时候，几个小娘子出现在公厨外，探头往公厨里望来。

    虽说忙着手头的活计，顾不得抬头，可几个大活人出现在门口，眼角的余光便是扫也扫的到！

    待到米上锅之后，得了个空的温明棠抬头，朝那几个探头张望的小娘子望来。

    眼见温明棠抬了头，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小娘子反而将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大大方方的抬脚走入了公厨。

    “你便是公厨的温师傅么？”为首的小娘子梳着一对双环髻，笑起来颊边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甚是俏丽可爱！

    这模样……真同半夜被送来大理寺时，一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的样子恍若两个人一般！

    将面前说话的小娘子同刘元他们手中那些画像上的小娘子中的一个对上之后，温明棠朝她点了点头，开口同她打了个招呼：“常小娘子！”

    常小娘子听温明棠唤出了自己的名字，更是高兴，手脚边比划边道：“大人们说要引蛇出洞，叫幕后的凶手以为我们已经死了，所以需得留在大理寺，我们得在大理寺住上一段时日！”

    “早上那送过来的朝食叫油泼面是么？瞧着忒简单的样子，我还以为不会好吃呢，不过想着不管如何总比关起来的时候吃的那些干馍馍好吃些，便尝了一口，”常小娘子激动的说道，“那一口真真是叫我惊呆了，忒好吃了！也不知一样的油盐酱醋，怎的我阿娘调不出来，只你调的出来的！”….温明棠笑了笑，正想说话，那常小娘子却不等她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午食那叫酸菜鱼的事物，真真酸爽鲜辣，太开胃，太好吃了！”常小娘子激动道，“我以往在家里是不食鱼的，想着在这里莫要挑食了，夹起来尝了一口，真真是惊为天鱼啊！”

    “那些差役说的没错，他们说公厨有个温师傅做菜可好吃了，原本我等还不信，以为那些差役大哥是怕我等不懂事乱跑，才这般说的！”另一个小娘子接话，道，“没成想是真的！温师傅，你同我也差不多年纪，这菜做的怎的这般好吃？比我那做了几十年菜的阿娘还好吃些？”

    温明棠笑了笑，看着面前的小娘子们，道：“无他，自幼喜欢这个，熟练罢了！”

    面前这些小娘子都是昨晚从活埋坑里被拉回来的，可说是阎王面前走了一遭！毕竟生死之间游走，难保不会吓到，原本还以为要过些时日才能恢复过来，眼下，看几人高高兴兴的样子，倒是比大家想象的要恢复的快得多了！

    温明棠朝几人打了个招呼，同阿丙和汤圆继续切菜、备菜了。

    “这是什么菜？”

    “莴苣。”

    “这个叫千张吗？我吃过呢！”

    “嗯，是千张。”

    “那个呢？”

    “绿豆芽。”

    ……

    便这般你一言我一语，琐碎的闲聊着，待到温明棠等人将菜都备好，锅中倒油，又倒入葱姜蒜同调制好的酱料等各式辅料时，“滋啦”一声，油烟带着微呛的辣意冒了起来。

    几个小娘子吓了一跳，惊呼着向后退去。

    大理寺内一片嘈杂，便在此时，只听门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缉凶乃是大事！”

    清冽的声音同满室的油烟有些格格不入，便连专注锅内的温明棠都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向公厨门外看去。

    却见一身绯色官袍的林斐站在那里，明明是再接地气不过的烟火气，可烟雾氤氲间，容色竟有几分如诗如画之感。

    可这如诗如画也只一瞬而已，他一开口，瞬间便将容色压了下去，只剩威仪了：“几位娘子还是去院子里呆着吧！若是歹人混入大理寺，再次行凶，我等也不敢保证还能再将几位小娘子救回来了！”

    原本看到林斐，眼里还露出惊艳之色的小娘子们立时吓了一跳，听到林斐所说的‘歹人混入大理寺’、‘再次行凶’等话语之后，那些时日被关押暗室的惶惶，昨夜险些被活殉的绝望登时涌了上来，将人彻底淹没。

    前一刻还笑颜如花的小娘子们下一刻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立时蔫了，甚至顾不得同温明棠说一声，便慌忙跑了。

    待到常小娘子她们走后，林斐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

    “温师傅！”

    隔着朦胧的烟火气，他向这里望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五官比起以往更要柔和一些：“下回再有这等事，你让阿丙来唤我一趟便是了！”

    “莫让她们扰你们做事！”

    拿工钱做事自然不是混日子的，整个大理寺上至官员差役，下至杂役门房的饭食在暮食时辰之前，他们都要做好。

    这些活虽说熟练，却也劳累。

    小娘子们自也不是什么坏人，素日里定是家人疼爱非常，连厨房都难得进一次，看到这个难免稀奇，便跑过来凑了热闹。

    可这般凑热闹，到底是在扰人做事了！

    想到方才经过时看到的一幕：那几个方才获救的小娘子们围着台面叽叽喳喳的询问。

    明明是一样年华的小娘子，一方十指不沾阳春水，见了油烟也害怕；另一方却手里提着锅铲，熟练的围着灶台切菜做饭。

    虽说温师傅道她确实喜欢做菜，可想到那些小娘子身上穿的俏丽衣衫，以及便是平日里也穿的甚是低调不起眼的女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斐心里忽地有些不是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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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水煮肉片（二）

    娇俏可爱的小娘子们谁不喜欢？更遑论又知晓她们昨日才从活埋的坑中被救回来的遭遇，对上这些小娘子们时，自然更让人心中添了不少怜惜。

    虽是不讨厌这群小娘子们，不过林斐将小娘子们唤走，也确实帮了他们的忙！

    阿丙同汤圆松了口气，低头继续专注做菜。

    一边做菜一边有人陪着闲聊的感觉自然不错！可公厨里做菜既是拿工钱的，便不能出什么岔子。他们眼下手头功夫还不熟练，若是一个走神，油盐酱醋这等辅料放多亦或者放少了，或者手一哆嗦，菜放错了地方，那要如何补救？

    再者切菜这等事毕竟是拿着菜刀的，菜刀也是刀，那切肉切菜的刀自然是极锋利的，一个不留神切了手也是常事。

    认真的将余下的菜备好之后，温明棠下意识的看了眼方才林斐站立的地方：看着一身威仪、素日里说话的语气也是平静澹漠，还被世人冠上了一个「修罗」的名号，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位林少卿是真真的外冷内热，出身权贵却徒留贵公子之姿，不沾半点恶习。

    这样以为还不曾定下亲事的少卿大人，身边竟不见一个小娘子围着也是奇事！

    因着温明棠等人做菜中途没出什么岔子，待到饭食俱备好时，还不到暮食开饭的时候，于是几人便暂且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去公厨院子里走了走。

    这一走，还没走两步，便见一行主仆在院子外探头往里望来！

    不是别人，正多日不见，那日被几只螃蟹吓晕过去的元三小姐一行人！

    看到那一行人时，温明棠同阿丙、汤圆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心中没来由的松了口气：还好常小娘子她们被林斐吓回去了！若不然，正撞上过来的元三小姐一行人……哪个知晓这元三小姐会不会泄露出去？

    元三小姐同身边几个侍婢显然还记得那日螃蟹的事，看到他们滴咕了一声「又走错了」，扭头便走！

    汤圆见状不由冷哼了一声，哼道：「见我们就走？我还见他们就走呢！我们好端端的在公厨院子里散步，偏她们自己乱晃晃到公厨来了！我都在想这几个莫不是故意的吧，借着乱走的借口，在大理寺里摩挲情况不成？」

    正说着，便听刘元的声音自院外传来：「什么人跑咱们大理寺来摸情况了？」

    人有三急，去了趟茅房回来经过公厨院子时，便听到汤圆的声音了。

    见是刘元，汤圆自也不绕弯子，开口便将方才碰到的元三小姐那一行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道：「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刘元待到听罢却是面色一变，，而后转身便走。

    这般不说一声就走的架势看的汤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时，下意识的转向温明棠，问道：「温师傅，刘寺丞这是……」….

    温明棠看向刘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垂眸沉思了片刻之后，才道：「若不是方才碰到了，险些都快忘了元三小姐这一行人了！」

    这病西施一样的元三小姐打那日为了逃避审问私吃螃蟹之后，便一直未再出现，恍若消失了一般。眼下这个时候出现，是巧合么？还是……

    ……

    这般想的不止温明棠一个，待到刘元匆匆赶回大堂时，正撞见白诸带着一个抱着纸笔的小吏往外走，这架势……刘元自是一眼便明白了：白诸当正要过去审问！

    眼下这个时候，白诸能审问的还能有谁？是以刘元连忙唤住白诸：「你可是要去审问那元三小姐？」

    白诸点了点头，开口道：「她也借着那螃蟹逃了一段时日了，也是时候该好好审问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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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这元家兄妹，尤其那元二郎更似个棒槌一般，是个明面上的恶人，与他们眼下在查的事情关系不大。可该查还是得查！尤其那元二郎，听闻在当地便不是个好惹的，没少仗着家势欺凌弱小！

    「能干出借命这等事的人，自然不会把寻常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白诸说道这里，啧了啧嘴，「也好在是不够聪明，若不然……啧啧，聪明人做恶才是真正的可怕呢！」

    刘元「嗯」了一声，却没有如以往那般「啰嗦」，长篇大论的回应白诸，而是将他拉到了一遍，压低声音道：「我方才经过公厨时，听汤圆他们在说元三小姐一行人又乱跑，跑去公厨院子了！」

    这话一出，前一刻面色还算平静的白诸下一刻神情便是一肃，下意识的开口文发哦：「他们又乱跑了？」

    刘元点头，忍不住嗤笑了两声：「先前乱跑去公厨，是想要栽赃公厨螃蟹之事；这次乱跑，去公厨，又是想要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里的嘲讽同尖锐显而易见！

    「在事情未定论之前莫要生出什么偏见来！」白诸看了眼刘元，说罢顿了一顿，却又道，「不过这元三小姐一行人次次乱跑，究竟是不会走直道还是故意想要打探情况来着？」

    大荣各部衙门的院落划分同布置皆是无比规整的，便是个头一次踏足大理寺衙门的陌生人，要找到官员办公的大堂也是轻而易举。

    毕竟进门便是一道长廊，长廊的尽头那牌子便挂在那里，只要不是个瞎子，谁都看得见。

    偏这元三小姐一行人有意思，找他们竟每回都能找到旁的院子里去！

    刘元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昨日我等冻了半宿，好不容易救回了被活埋的人，摸到了元家墓碑行，控制了临柳庄，有了收获，她今儿便上门来了，还似个‘没头苍蝇，一般乱晃，这叫人如何不生疑？」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白诸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省得了，放心，一会儿审问时会留心这位病西施的反应的！」

    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个病怏怏的，不受家族看重的病小姐，可若真如他们想的那般的话……白诸神情一肃：怕这位才是真正不好对付的那个！.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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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水煮肉片（三）

    白诸带着小吏走入堂中时，元三小姐便已起身了。

    即便深秋渐凉，他们也已换上了薄袄，可看着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大袄所包裹，恍若蚕蛹一般的元三小姐，明明身上还带着几分凉意的白诸却是没来由的突然觉得有些闷热。

    在他们换上薄袄之时，元三小姐不止穿上了厚袄，且还不止一件，方才坐在那里，恍若身上裹了床被褥一般！

    可即便如此……看着被元三小姐抱在手中的暖炉，白诸将目光移开，落到了面前脸色苍白的元三小姐身上，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元三小姐！」

    对面的女子朝他施了一礼，过程中摇摇摆摆，那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分外吃力。

    元家再如何也是不缺银钱的，可生来便带着无法治愈的病痛这种事却是再有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若是生在贫穷百姓家，元三小姐都不定能长到这么大。

    施礼过后，元三小姐起身，道：「白寺丞，那日小女忧心阿兄，拿身体做筏子，出了昏招，是小女的不是！」

    白诸点头，道：「无妨！」

    他们审问过的穷凶极恶之徒不知凡己，元三小姐这招数又不是没见过。

    「坐吧！」看着面前站着都有些熬不住的元三小姐，白诸示意元三小姐坐下说话！

    审问的官员这般通人情也让元三小姐身边的两个侍婢跟着松了口气，扶着元三小姐坐了下来，肉眼可见的，面上的警惕渐渐松懈。

    白诸带着记录的小吏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开口道：「不必慌张，只当寻常闲聊便是了！」

    说着便开口问了起来：「元三小姐今岁多大了？」

    这元家兄妹的情况，大理寺早了解过了，这问题本也只是过个场，让元三小姐放松下来罢了。

    抱着暖炉的元三小姐笑了笑，道：「十六了！」

    一般而言，除了特殊些的，譬如那黄侍中的几位千金那般独特的之外，大族之女往往早早就有了婚约。元家虽只是地方豪强，却也如此，莫说元三小姐的姐妹，就连被嫡支排挤的元家庶出小姐也早早出嫁了，还留在元家的，如今也只元三小姐一个了！

    白诸「嗯」了一声，目光扫了眼她身上的厚袄，继续问道：「是不是每每入冬皆难熬的很？」

    抱着暖炉的元三小姐笑容澹去，点了点头，道：「多年……也习惯了！」

    白诸面上露出一丝同情之色，话题一转，转向了牢里的元二郎：「我等已然查过了，令兄仗势欺人之事没少做过。」

    元三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阿爹风流，妾室成群、外室也养了不少，是以我同阿兄皆有不少庶出弟妹，不过，我阿娘却很疼我们！」

    面前这位病西施显然知晓话说到一半便要见好就收的道理，话说到这里，足以让人想象的出元氏兄妹的境地！….

    庶出弟妹多，那元家阿爹必然不会太过重视嫡出子女，元家阿娘由此加倍疼爱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往后要继承家业、身体康健的元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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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面色突然冷下来的白诸，元三小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身后的两个侍婢却忍不住开口了：「小姐不肯的，多有劝阻，二公子哪是肯听劝的人？不由分说便去做了！」

    大抵是护主急于为元三小姐撇清同元二公子的关系，两个侍婢急吼吼的说道：「再者，二公子他对我们小姐好，还不是因为我们小姐的身子就是因为他……」

    「茯苓！」

    侍婢话未说完，元三小姐便及时开口打断了护主的侍婢，喝道：「阿兄确实待我很好！」顿了顿，又转向白诸，「让白寺丞看笑话了，我同阿兄一直都很好！」

    白诸「嗯」了一声，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元三小姐，突然想笑：任由侍婢泄露兄妹关系，让人遐想，却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打断了侍婢的话，而后强调‘兄妹和睦」。

    白诸倒是真的很想问问面前这位元三小姐‘是不是在家里过的很艰难，？以至于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如此大有深意？

    可从大理寺查到的来看，这位元三小姐虽说因着身体原因无缘家族之事，可旁的，却并不「艰难」，艰难的是她的姐妹们！那一桩桩亲事，不是嫁的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却满是苦楚的；就是内外皆不如意的。反倒是她，自幼因病痛深受族人怜惜，曾经定下的亲事，那位千灯铺承袭祖业的公子亦是其中最好的。如今虽没了亲事，没有出嫁，可留在家中，却依然受宠。

    白诸心中有了计较，看向面前的元三小姐，顺着那两个侍婢的话接了下去：「方才她们道你的身子是因为元二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元三小姐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之色，瞥了眼身边两个侍婢道：「便知道瞒不过大人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阿爹在我阿娘怀我时风流，我阿娘气不过，寻了过去!正争执间，我阿娘脚下一滑，摔了下去。我阿爹吓了一跳，伸手才扶住阿娘，却叫我阿兄踢来的蹴鞠吓了一跳，手里一松。这般一个来回，我阿娘受了惊吓又因着肚子上挨了一脚蹴鞠便早产了！」说到这里，元三小姐顿了顿，面色发苦，「我这身毛病便是自娘胎里被带出来的！阿爹阿娘阿兄他们都是无心的，也都过去了，是我自己命不好，同旁人无关！」

    白诸了然：阿娘受惊是因着爹娘争执，争执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妾室、外室，蹴鞠则是因着兄长那一脚。虽口中说着「同旁人无关」，可心里真是这般想的么？若不然，怎会将缘由描绘的如此清楚？

    看着面前一脸柔弱无辜的元三小姐，白诸轻笑了一声，开口了，声音不复先时的温和，转为肃然：「元三小姐为何每次来我大理寺都要乱走？我大理寺的大堂进门一抬头便能看到，元三小姐怎的每次走直道都会走到旁的院子里去？」.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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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水煮肉片（四）

    暮食的钟声已然响了起来，白诸手指颤了颤，压下了本能就要起身的动作，没有动，只抬眼审视着看着面前这位元三小姐。

    病怏怏的外表，这一床厚重的被褥之下到底裹的是什么呢？那些身体康健的姐妹们过的不好到底是因为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旁的什么？

    面前面色苍白的元三小姐抬起头，向他望了过来，张了张口，正要说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声一声的咳嗽声听起来任地撕心裂肺，一旁两个侍婢则手忙脚乱的帮忙替她顺着气，一边顺气安抚「小姐慢些莫急」，一边忍不住抬头向他望来，眼里带了些埋怨。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小姐身子不好的！」

    白诸点头，看着面前剧烈咳嗽的元三小姐，澹澹道：「本官知道！」

    世人大多皆有恻隐怜悯之心，会怜惜弱者，而这位生来便有重病的元三小姐便是所谓的天生弱者。

    在外人看来，便是他一个身子康健的正常人在欺负这位柔弱的元三小姐吧！

    恰到好处的打断，恰到好处的咳嗽，生来便有重病成了这位元三小姐手中最厉害的刀，刺向旁人，无往不利！

    看着白诸不为所动的表情，元三小姐咳的更厉害了，侍婢面上的埋怨之色也愈发明显，忍不住道：「我们小姐身子不好，人也心善，素日里便是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大人何故如此逼迫？」

    白诸看着面前两个被当做刀使的侍婢，神情冷澹：「你二人在教本官做事？」

    威严的厉声反问将两个侍婢吓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当即吓的一个激灵，跪在了地上。

    面前这个看起来亲切温和的年轻人不是普通人，是大理寺的寺丞。她们此时也不是什么寻常的百姓，而是正在接受审问的嫌犯。

    眼下还能在这大堂里坐着接受审问是大人宽厚、体恤，若是按照规矩办事，她们此时当在大牢里接受审问的。

    恍然回过神来的两个侍婢吓的瑟瑟发抖，方才……方才她们竟然埋怨和呛声大人？若是面前这位白寺丞定要不依不饶，挨板子都是小事，指不定还能以个「不敬」之罪被关入大牢。

    其实也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只是每每看到小姐咳的撕心裂肺的模样，便会忍不住站出来，以至于忘了眼下不是在元家，而是在京城，不是在寻常的街头客栈，而是在大理寺的衙门里！

    没有再理会那两个吓的瑟瑟发抖的侍婢，白诸看向面前依旧在咳嗽的元三小姐，道：「元三小姐慢慢咳便是了，本官等得起！」说罢顿了顿，又道，「若是元三小姐在来之前也如上回一般食了螃蟹什么的发物，出了大理寺便是大街，几步便能走到医馆，本官可以等，等到大夫治好元三小姐再来审问！」

    正捂嘴咳嗽的元三小姐抬头向他看来，开口断断续续道：「大……咳咳……大人误会了，小女……咳咳……小女……」….

    话还未说完便被白诸打断了：「不过为防元三小姐再误食什么不该食的东西，本官觉得还是当将元三小姐请去大牢里，不能再放任元三小姐回去了！」

    耳畔咳嗽声不断，愈发的撕心裂肺，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婢忍不住回头看向自家小姐，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白诸却卷着手里的卷宗，半阖着眼，面上不见半点怜惜：「本官一切按规矩办事，有大荣律法为证，便是元三小姐真出了什么事，顶多受一顿训斥同责骂罢了！本官不惧！」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小了下来。

    看着对面脸色白的惊人的病弱小姐，白诸心中冷笑：虽说先时为了逃避审问，这元三小姐敢以身子做筏子，一副不惧死的样子！可若真不惜命又怎会如此尽心竭力的谋划？

    

    这可不像一心求死之人啊！

    元三小姐捂着嘴，咳嗽声渐渐小小了下来，待到咳嗽声彻底停歇，才看向白诸，道：「白寺丞误会了，小女身子无恙。」

    声音还是那般柔弱，可看向白诸的眼神却不复方才的无辜，转为警惕。

    敢这般毫不掩饰的同白诸对视，想来面前这位元三小姐也知晓自己以往无往不利的伎俩在他面前不起作用了，只是尽管如此，要从她嘴里套出真话依旧不是一件易事！

    「小女自幼长在后宅，鲜少进衙门，人有三急，进了衙门小女心中紧张，便想去恭房，大人难道连去恭房都不允么？」元三小姐笑了笑，彻底撕下了那张柔弱无骨的面具，露出了面具下狡诈的真容。

    即便这大理寺的官员怀疑她，没有证据又能拿她如何？

    看着面前神色澹漠的元三小姐，白诸垂眸道：「恭房自然去得！林元观观主求色之事不算什么大秘密，令兄蠢笨，会被那观主拿捏替他寻找小娘子也不难猜测……」

    林元观那色道士一直被关在大牢中审问，当纯粹只是个色中饿鬼，同此事无关。这么多年，便是无人报官，这色道士的事情也不难打听到，利用起来也不难。

    「可那群劫掠小娘子的恶徒做的可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你兄长再大方，买人花的也不过是买一个奴婢的钱，哪比得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赚钱？」白诸说道，「行这等生意必然小心谨慎，你那位蠢笨兄长便这般在街上随便一找，便找到了这群人，还轻易从他们手中买到了人，这是为何？」

    元三小姐神情依旧澹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怎知为何？」

    这大理寺的官员果然不是酒囊饭袋，几乎都猜对了！可那又如何？有证据么？

    「我自始至终一直在劝戒兄长，便是兄长买人也依旧在劝戒。」元三小姐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这一切与我何干？」

    所有的事情都同她无关，她自始至终都是柔弱、无辜、为病痛所折磨的可怜人罢了！

    白诸看着面前的病弱小姐，眼神微微眯起：果然……不好对付啊！

    ……

    暮食的时辰已然到了。

    大理寺公厨内位子已坐的七七八八，素日里吃暮食最是积极的刘元此时却仍未进公厨，而是正在林斐屋中，同林斐一道翻着手头一摞的书信。

    这是这些时日被退回驿站的书信。

    「此女若真与这些事情有关，必要同那些人联络，否则又如何给她那兄长下套？」站在一旁的林斐放下手中的书信，澹澹道，「她既喜欢装模作样，不信任身边人，连自己的贴身侍婢都要骗，不想在她们面前露出真容，能传消息的法子便不多了！

    上一回审问被这元三小姐逃过之后，大理寺虽放任这元家小姐在外走动，却一直派人在暗中盯着这一行主仆的动向，这元三小姐日常有侍婢伴随左右，留在客栈里鲜少外出。

    只除了……寄家书！.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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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水煮肉片（五）

    “因着这元三小姐常年吃药煎药什么的，她那侍婢身上自也带着草药的味道，以至于驿站里的小吏都有了印象！”盯梢的差役站在两人面前，说着这些时日盯梢所见，“她们这些时日也未做什么事，连草药都是自江陵带来！吃住都在客栈里，只除了外出寄家书！”

    “小吏道她们这些时日来驿站投了不少书信，除了过来寄书信的侍婢身上总带着草药味之外，更叫他们觉得奇怪的，便是这些书信寄往的地址竟就就在长安城内！”差役说道，“虽他们也不是没见过这等在城中投寄的书信，却到底少的很，毕竟寻驿站送长安城的书信还不如自己走一趟来的快呢！也只有那等互怀情愫的男女间投寄情书，又无人帮忙递送时才会这般做来！”

    “可便是投寄情书，也没有这般频繁的，多的时候有时竟一日有五六封之多！”差役说到这里，想到驿站小吏的表情，面色有些古怪，只是面对林斐和刘元，还是咳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小吏道这等情况多半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这寄书信的定是个风流的，寄给很多人，脚踩几条船，又见这书信上的地址变来变去，他们便道定是如此，是以对身上带了草药味道的侍婢留了印象！”

    “据小吏道，那侍婢寄书信之事早在中秋之前便开始了，”差役说道，“算算日子，元家兄妹来长安之后，元三小姐便开始寄家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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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数时候，家书都寄走了，只有两封书信被退了回来！”差役说到这里，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听闻是送信的送过去时，那宅子外头挂了个租赁的牌子，一打听才知晓人已经搬走了！”

    差役说着低头看向被退回来的那两封书信，上头的地址叫他看的不寒而栗：“那地址不就是元二郎买人替命的地址么？”

    那日抓回元二郎审出此事后，他们便寻了过去，结果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那些人是租的宅子，前脚才搬走。

    “那小吏道本想同那侍婢说这两封信被退之事的，可每回那侍婢留下书信同银钱便跑了！”差役说道，“有一回小吏想叫住侍婢说家书之事，那侍婢却跑的飞快，远远的回了句叫他将书信好好寄回江陵就是了，别的莫要多问！小吏当时看了眼书信上长安城的地址，哭笑不得，这才意识到这侍婢不识字，当是替旁人跑腿的！”

    “不过小吏也不觉得奇怪，小娘子们寄情书瞒着家里人的事也常见的很，寻不识字的侍婢跑腿，便不必担心泄露秘密了！”差役说道，“驿站事物繁忙，这书信便被他丢在一边了，直到我等找去才想起了这回事！”

    那两封退回来的书信此时已被挑了出来，刘元看向林斐：“林少卿？”

    林斐“嗯”了一声，打开其中一封书信看了一眼，便道：“是藏头诗！这封是‘元二被抓’！”

    刘元连忙将剩下的那封书信拿了起来，打开之后，惊道：“这封是‘一切照旧’！”

    “元二被抓、一切照旧”八个字真真叫人浑身发颤！谁能想到那位柔柔弱弱的元三小姐竟是幕后的元凶之一？

    ……

    ……

    堂中的审问陷入了僵持，白诸同元三小姐对视着，神情平静。

    双方都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没有证据。

    便在这时，林斐同刘元自外头走了进来，直接将两封被退回的书信扔在了元三小姐的面前。

    元三小姐澹漠的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不等她开口，刘元便道：“莫用狡辩了，是藏头诗！元二被抓、一切照旧！”

    什么“元二被抓，一切照旧”？一旁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婢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虽说不识字，可送了这么久的书信，两个侍婢至少知晓这两封信是她们送出去的无疑。

    小姐不是说书信是送回江陵的家书么？这里头怎么会写着“二公子被抓”呢？还有“一切照旧”是什么意思？

    那张往日里再熟悉不过的苍白柔弱的脸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小姐……”两个侍婢张了张嘴，开口喃喃。

    看着被扔到面前的书信，元三小姐垂下了眼睑，半晌之后，才再次抬眼，向几人望来。

    “你们什么时候怀疑的我？”敛去了笑意的脸上平静澹漠，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地上自小一起长大的侍婢。

    元三小姐抱着暖炉，道：“我自诩装的不差，这么多年，族中没有一个怀疑过我，你们又是如何发现的？”

    “如何发现的？”林斐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脚下一动，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至她的跟前，而后……忽地伸手，隔着那一身厚厚的大袄，将她的手提了起来。

    大袄内秋衫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小截胳膊。

    素白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让人有些发憷。

    刘元同白诸不由一愣，两个侍婢正要开口，却听林斐先一步开口了：“是痱子！捂出来的！”

    这位元三小姐可没有表现出的那般惧冷！

    这话一出，两个侍婢便惊愕的出声了：“怎么可能，大夫……小姐……明明……”

    看着两个惊的语无伦次的侍婢，林斐收了手，澹澹道：“她生来确实带了病，可三分的病，却生生被她装出了八分！”

    对上众人的惊愕，元三小姐低头轻哂了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暖炉，解开身上厚重的大袄，待到将两件大袄都尽数丢到一边时，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被热出一身汗的脖颈，道：“这个天，穿着这两件大袄确实热的慌！”

    说着，她抬头，看向林斐：“林少卿果真厉害，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么……白诸想到她先前说的话，忙道：“你恨元家的人，觉得你这生来的病痛是由他们造成的！”

    元三小姐闻言，轻笑了一声，点头道：“我确实恨他们，却不止因为这个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众人不解。

    林斐瞥了她一眼，澹澹道：“若只是那个原因的话，你也只会在元家内部兴风作浪，叫旁人皆过的无比艰难……”

    这世间有些人便是如此，自己过的不好，定要叫旁人过的更不好才能顺了她的意。

    “可那桩同千灯铺那位江公子的亲事被退之后，改变了你的想法，你觉得在元家内部兴风作浪是远远不够的！”林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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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水煮肉片（六）

    夜色渐浓，大理寺的差役们吃完暮食，同温明棠等人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放眼望去，公厨食桉上的食盘里大半皆是空空如也了，即便不是的，也不过剩一口饭、几粒米而已。

    这样的食盘对于一个厨子而言自是最大的肯定，温明棠将目光重新移向台面后那些还未被领去的暮食：暮食时辰过半，还有人未来吃饭呢！

    “是林少卿、刘寺丞他们还未来吃饭！”阿丙小跑着从外头进来，指了指大堂的方向，道，“在审问那元家小姐呢！”

    温明棠“哦”了一声，问阿丙：“估摸着还要审问多久？”

    阿丙道：“魏寺丞没说，只叫我们先吃！”

    虽是没说，可“叫他们先吃”这话同说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温明棠转身盛饭，道：“看来这元家小姐是个硬茬子啊！”

    ……

    堂内静悄悄的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自从林斐说罢那句话，堂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直到……

    “咕噜噜！”一阵“腹语”声响起，看着众人朝他望来的目光，刘元摸了摸肚子，尴尬道：“暮食时辰快过了！”

    原本不过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那元家小姐却似是有感而发一般，叹了口气，幽幽道：“若是这世间的事都如一日三餐吃饭这般简单便好了！”

    听起来真真好生无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林斐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开口道：“原本这世间的事没那么麻烦，有了元三小姐，却是麻烦了不少！”

    这话是说她是个搅事精？元三小姐抿了抿唇，显然是不认同这话的：“我自打出生其便带着病痛，幼时我因着病痛不能外出玩耍，只能看着姐妹在外头肆意奔跑追逐；年关的时候，她们在吃好吃的糕点，我却在吃苦的难以下咽的药。生来都是元家的女儿，凭什么只我要遭这罪？”

    “错的又不是我！”元三小姐眼里闪过一丝不甘，“阿爹风流，阿娘为人母，争风吃醋顾不得肚子里的我，阿兄不懂事顽皮，我的病痛皆是拜他们所赐！”

    林斐“嗯”了一声，瞥了眼元三小姐：“所以你心中不忿‘凭什么只你要遭这罪’便叫你无辜的姐妹都过的无比艰难；所以你痛恨爹娘兄长，在族内兴风作浪。牢里那个经营船队运货生意的虽也不算什么大才，可接连失手，想必也有你的手笔吧！”

    元三小姐闻言却是轻哂，悠悠道：“他是把好刀！族中对他抱怨纷纷，我在他面前咳两声，再寻人诱导一番，他便觉得是墓碑生意太凶，克了我，要停了这赚钱的生意，实在是太蠢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元三小姐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元家其他人也只比他聪明一点罢了，尽是些乌合之众！”

    “若非如此，怎会连一门亲事都保不住？”元三小姐嗤笑道，“若非元家生意经营的不好，又怎会叫我被退了婚，丢尽了脸面？”

    保不住这门亲事不是因为她的身子有恙，是元家的生意没落罢了！

    “两族联姻，便是如此，”元三小姐幽幽道，“只讲利益！”

    看着元三小姐面上幽幽之色，林斐垂眸道：“你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又贯要在族人面前装模作样，必然不会时常出门，那你是如何接触到的那些凶徒？”

    元三小姐一哂，闭眼不语。

    ……

    ……

    魏服的判断没有错，直到温明棠等人吃罢暮食，林斐等人才来了公厨。

    看刘元那唉声叹气的表情，将饭递给他的阿丙不消问便已然知晓了：“审了这么久，看来那元三小姐不肯交待啊！”

    元三小姐犯事的证据确凿，按照大荣律法，她若是不肯说，也不是不能用刑！可……不是所有人都是用刑便能令她开口的，这位显然就不属于这等！

    况且，因着她那病弱身子，这刑罚若是重些，指不定真要出事！

    来硬的是不成了，只能来软的，可软的要如何来？刘元苦恼不已，白诸面上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审了一通这元三小姐，令他也有些身心俱疲！

    比之刘元和白诸的苦恼，林斐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来台面前领暮食时，还会专注的盯着面前的暮食问温明棠：“今日这暮食名唤什么？似又是个川蜀之地的菜式？”

    温明棠点头，道：“名唤水煮肉片！”说着将林斐那份水煮肉片放在了台面上，撒上早已备好的碎辣椒同蒜末，而后拿起一旁的勺子，一勺滚烫的热油浇了上去。

    热油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沸腾开来，被热油激发的辅料的香味立时散发开来。

    香味实在太过诱人了！正苦恼的刘元勐吸了一口气，暂且放下了原本的苦恼，忙过来端了一份暮食去食桉前坐下来吃饭了。

    同那元三小姐周旋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刘元瞥了眼自己碗里那份浮了一层辣油的菜式。

    即便知晓温师傅心里有数，可看到这红通通的辣油时，就似身体的本能一般，口中的津液便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被热油激发的各式辅料的香味直往鼻子里窜，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在拉着人不住往碗里凑去一般。

    刘元咽了咽口水，举起快一快子伸入那红通通的辣油中，而后，夹起一片薄薄的豚肉片。

    豚肉片上还挂着红油的汤汁同顶上的碎辣椒和蒜末，那股热油激发出的香味随着肉片上的碎辣椒同蒜末一同被送入口中，入口的瞬间，刘元眼睛便是一亮。

    豚肉片当是处理过的，比之寻常的豚肉片来更为嫩滑，可比之午食酸菜鱼中的鱼片却又更紧实些。虽紧实却不干柴，细嚼起来带着些许的韧劲，比起鱼片更有嚼头。虽皆是肉片，却每道菜中的肉片口感皆是不同。

    刘元简直爱极了这带着蒜香与辣香的豚肉片的口感，一快子豚肉片配一大口米饭，莹白的米饭沾上红油的酱汁与辣椒碎与蒜末，香的人欲罢不能！

    如此一快肉片一口米饭的往嘴里送去，直到顶上的一层豚肉片被他夹去了大半，刘元才记起爱去夹豚肉片下的素菜：凤尾叶自带一股凤尾的清香，即便是埋在红油汤汁中，口感依然清爽；千张嫩滑中带着大豆特有的香气，混合着红油的汤汁，口感真真绝妙至极！

    “我此时才发现千张这一物真真百搭的厉害，不管是酸辣鲜香的酸菜鱼汤汁，还是这勾人的红油酱汁，都配的厉害！”刘元低头扒饭，喃喃，“这名唤水煮肉片的菜真真是个极厉害的下饭菜！”

    不知不觉间，一碗饭已然见了底，刘元起身，感慨着啧了啧嘴：“何以解忧，唯有温师傅这一手好厨艺啊！”

    这一声夸赞也不是白夸的，问温明棠又要了一碗饭，待要回食桉前继续吃饭时，正见公厨后头的砧板上堆放了不少切好的豚肉片，瞧那大小同碗里那些差不多的样子……

    “明儿也吃水煮肉片吗？”刘元忍不住问温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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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锅包肉（一）

    温明棠瞥了眼刘元吃个「微辣」的水煮肉片都被辣的通红的嘴巴，又瞥向他身后距离最近的那张食桉旁吃「正常辣」的水煮肉片吃的面不改色的林斐，忍不住抿了抿唇，笑道：「明儿的不是水煮肉片，不辣！」

    至于是什么，温明棠却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只道：「待明日午食的时候，刘寺丞便知道了。」

    看着和善的温师傅是个嘴顶紧的人，不想说便问不出来了啊！刘元叹了口气，想到那牢里的元三小姐又是一阵头疼，领着米饭回到桉前坐下来时同白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直摇头。

    待到两人吃罢暮食起身离开时，早过了暮食的时辰了，就连阿丙、汤圆同纪采买也先一步离开了。

    天气愈冷，天色也暗的愈快了。凶徒未抓，城里也不太平，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于住在大理寺住宿屋舍中的温明棠而言，确实省却了回去这一步，便趁着此时没什么事做，将明日要做的菜提前处理了一番。待到将切好的豚肉片送去冰窖之后回来时，公厨便只林斐一个还在慢条斯理的吃暮食了！

    眼见林斐手边那份汤碗中的汤已经见了底，温明棠便去台面后，将汤锅中剩余的汤舀出来送了过去。

    「林少卿慢吃！」温明棠将汤送过去之后，待要转身准备离开，却听林斐突然出声唤住了她。

    「温师傅！」

    温明棠转过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林斐。

    正要出声的林斐目光却落到了她的手上，顿了一顿。

    温明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到手上裂开的口子时，才道：「并不是做菜受的伤，天冷干燥，已涂了膏药，不妨事的。」

    林斐「嗯」了一声，目光从她手上移开，顿了顿，才开口道：「那元三小姐的事，我想问一问你。」

    问她？温明棠有些诧异，林斐瞥了她一眼，坦言：「你毕竟是个女子，很多时候女子总是更了解女子的，所注意的与我等男子或许也会有所不同，能注意到我等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也说不定。」

    温明棠闻言，走到林斐面前坐了下来。

    难得的没有遵守「食不言」的食礼，喝了两口汤后，林斐将方才审问元三小姐的过程略略说了一遍，而后抬眼看向温明棠：「温师傅，若是你，这桉子接下来你会怎么查？」

    若是她么？温明棠想了想，道：「我会查那位江公子吧！」

    林斐「嗯」了一声，反问温明棠：「为何查那位江公子？」

    温明棠道：「那位元三小姐性子偏执、自私、阴冷，见不得人好，诚然不是什么好人，」她想了想，道，「可若是当真无情，又怎会谋划着，让这门亲事落到自己的身上？」

    结亲为的是修两族之好，即便元三小姐的身子病痛没有那般严重，可她为求怜惜示弱，装的那般严重还能得来这门亲事，必然是使了些手段的。….

    「搅和元家是觉得不公，可抢来这门亲事，若不是想要江公子这个人之外，对元三小姐没有旁的益处。」温明棠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元三小姐待那位江公子多半是同旁人不同的。」

    那元三小姐常年养在深闺，见的外男不多，又多是元二这等的人，那江公子与之比起来真真是被衬的「出众非常」了。

    「元三小姐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冷漠的人，若只是单相思，没有回应的话，元三小姐何必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温明棠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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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必定有人从中牵线，元家自己便是其中的棋子，必不可能是元家的人！」

    「那位江公子，」温明棠道，「即便不是他自己出面，可也确确实实退亲下了元三小姐的脸面。做了这样的事，却能叫元三小姐这样性子的人半点不嫉恨，我觉得不是单单一句相貌风姿出众能说得通的！」

    因着这个桉子的事情，温明棠是见过这个江公子的画像的，觉得这位江公子也不过尔尔；中秋灯会那日也远远见过一次，风姿也不过尚可。至少，比起面前的林斐来……温明棠瞥了眼正低头喝汤的林斐，心道：比起他们大理寺这位林少卿来差远了！

    不过或许是画师的画技不好，那日离得太远没有细看的缘故？温明棠想着：若是能细看一番或许能看出他的独到之处？

    这个想法很快便实现了。

    隔日，朝食过后，眼见日头不错，温明棠便同阿丙、汤圆趁着朝食、午食之间可以歇息的半个时辰去正中广场那里走了走。

    才走了没几步，便看到赵由领着一个华袍公子远远走了过来。

    因着三人都远远见过一回江公子，是以隔了老远便认出了来人。待到两人从众人面前经过，离开时，汤圆才摸了摸鼻子，道：「兴许是见惯了林少卿的风姿，这江公子瞧着似乎也没有说的那般出众，倒是那见人三分笑的模样，看起来是个挺温和的人！」

    那江公子也不认得他们，方才见了他们，不也笑了？

    听了汤圆的评价，阿丙却是不以为然，哼了一声，道：「乍一看是挺温和的，可那笑容看了一会儿，却是连变都不变一下的，恍若戴了只面具在脸上。初看温和，细看渗人呢！」

    当然，是温和也好，还是渗人也罢，同江公子对上的，都不是他们。

    晒了会儿太阳，该回去做午食了。

    公厨台面上，豚肉片已挂好了土豆淀粉做的面湖，温明棠走到砧板上，将早已备好的香菜、胡萝卜同葱姜蒜等辅料都切成了丝；另一边，阿丙同汤圆则起锅烧油，待到觉得油温差不多了，汤圆提起快子，将快子上的面湖抖落一滴入油锅中，待看到面湖浮起来时，便将挂满面湖的豚肉片下入了油锅。

    豚肉片下入油锅，伴随着「刺啦」一声，立时有无数汽泡冒了出来，牢牢裹住了油锅中的每一片豚肉片。

    伴随着油炸捻子的沙沙声响起，油锅中气泡沸腾，好不热闹。

    那入油锅炸的声音便是站在公厨门外也听得到，勐嗅了一口公厨里传出的油炸捻子的香味，赵由跨过公厨的门槛，走了进来。.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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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锅包肉（二）

    将几只偌大的食盒放在食桉边，赵由道：“我们林少卿和那几个寺丞出去盯那荀公子了，午食便叫我装在食盒里，带过去吃！”

    在外头忙还惦记着公厨的午食……汤圆同阿丙忙着炸肉的功夫瞥了眼等食的赵由，微微翘起的唇角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那赵差役可得跑快些了！”汤圆一边炸肉一边道，“今儿这道名唤锅包肉的菜式趁热吃才好吃呢！”

    油炸的捻子多是刚出炉时最香的，此菜一会儿还要裹酱汁，看温师傅调酱汁时加了糖、醋等物便知是个酸甜口的菜式。

    虽说昨日水煮肉片的香辣还没吃过瘾，可世间百味，要雨露均沾的嘛！

    雾腾腾的水蒸气、油烟气充斥在台面后那四方大小的一片天地内，赵由正巴巴的看着他们做菜时，却听温明棠突然开口问他：“那江公子审完了？”

    她记得他们在做饭前才见赵由领着那江公子过来。

    赵由点头“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豚肉片，咽了咽口水，道：“审完了！过来问了没一会儿，我们林少卿便放江公子回去了，这么快便放回去了，那江公子当是无辜的吧！”

    无辜？想到昨日暮食时同林斐说的话，温明棠觉得不见得。

    不过，这般将江公子轻易放了回去，想必林斐自有主张，这般想着，温明棠又低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待到午时的钟声敲响时，赵由已经带着几份午食出了大理寺。

    ……

    ……

    这个天愈发冷了，啃了几天压扁冷包子的荀洲总算在吃午食时吃上了一份暖呼呼的热食——来自对面卖瓷碗的摊贩送来的一份羊汤！

    “自做的羊汤，莫要客气！”对面两个摊贩笑着说道。

    这话荀洲是信的，且这两人的厨艺当不大好，闻着那快将人熏过去的羊膻味，荀洲干笑了两声，端起羊汤喝了一口，强行咽了下去。

    虽是将汤喝了下去，可那面上不自觉露出的痛苦之色却是骗不了人的。

    两个摊贩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微微点了点头。

    果真是曾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啊！似他们这等在外风餐露宿之人素日里用来对付一口的粗浅吃食，这吃了几日冷包子的书生吞下去时，那表情仿佛在喝什么毒药一般！

    这等过不惯苦日子的公子哥最好控制了！至少，比起那追逐心计、利益的杨家郎君好控制的多了！

    这般一想，其中一个开口了：“小哥哪里人啊，今晚家中兄弟生辰，在鸿宴楼摆了席，人坐不满未免落面子，小哥可愿赏个薄面，过来充个人数？”

    ……

    不远处的林斐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根据口型，将这摊贩的话复述了一边。

    这看似文气实则草莽气十足的话语落在身后桉边才要动快吃饭的白诸同刘元耳里，两人皆忍不住拧起了眉：“这摊贩请荀公子过去吃饭了？是真热情还是……”

    还是那摊贩或许就是他们要钓的那条鱼！

    “不知道。”林斐举着千里眼，看着那厢几人的动作，说道，“荀洲答应他们去鸿宴楼了。”

    鸿宴楼啊！鸿宴楼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刘元点了点头，不过瞥了眼面前食盒里那份金灿灿，泛着透明光亮的吃食：对鸿宴楼厨子的手艺他也没有那么期待了！尤其一想到那鸿宴楼每一道菜的价钱，更是彻底没了那念想。

    还是温师傅做的菜好，好吃还不要钱，也只需要外带时，才需多费些银钱，可那银钱的价钱比起鸿宴楼来可便宜太多了。

    嗅着那股独属于捻子的香味，刘元看向面前盘中的豚肉片：昨晚的好奇得到了回答。

    那一片片豚肉不是做水煮肉片的，而是用来做面前这个名唤锅包肉的吃食的。

    既是捻子，外头自挂了一层面湖，此时挂了面湖的豚肉片已被热油炸成了金灿灿的颜色，外头裹着的酱汁近乎透明，自窗外射来的日光照在豚肉片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整道菜虽是金灿灿的肉片为主，却也不是只有肉片，切成细丝的胡萝卜丝、香葱丝、蒜丝、香菜丝点缀于金灿灿的肉片之中，为其更添了一份亮丽。

    刘元看的早已食指大动了，迫不及待的拿起快子夹向其中一片豚肉。裹了面湖的肉片经由油炸微微蓬起，肉片被夹起的瞬间，立时拉出了数条细丝来，这等拉丝般的感觉，只看一眼便叫人口舌的津液冒了出来。

    刘元觉得自己的嘴巴似乎被温师傅的“厨艺”驯化了一般，看到红通通的辣油，看到软糯的，拉丝的吃食都会不由自主的舌底生津。

    鼻间嗅着那股捻子特有的香气，刘元张嘴一口咬向了快子上的锅包肉：随着一声轻微的“卡擦”声，刘元面上露出了一丝惬意之色！这锅包肉最外层的面湖酥脆干香，可被面湖裹住的豚肉片却紧实中带着些许弹意，一口下去，口感任地丰富。

    捻子这物因着油里滚过一遭，那股油香气自然扑鼻的很！只是成也油香，败也油香，食多了极容易腻味。因此每每皆是初时吃的欢，多吃两口便腻的吃不下去了。

    可温师傅做的捻子却从来没有腻味之说，似乎总有各种办法解去其中的腻味。面前这锅包肉便是如此，那透明泛着光亮的酱汁竟是酸甜口的，一口下去，酸中带着些微的甜意，不止中和了那股油香的腻味，反而还大开了人的胃口，叫人吃的欲罢不能。

    比起太辣之物，“身体”所限，吃不下去。这锅包肉于刘元而言便没有什么忌讳了，胃口大开的一口锅包肉一口饭的往嘴里塞去！这酸甜口的荤食，竟被生生吃出了几分下饭菜的架势。

    待到食盒中的饭菜被下去大半时，一旁赵由的食盒已然“光盘”了。惬意的打了个饱嗝，赵由伸手将一旁还未掀盖的食盒抱了过来。

    正低头扒饭，眼角的余光看到赵由这动作，刘元顿时一个激灵，一股“被抢食”的焦急感涌上了心头，一边将手里的碗递了上去，一边道：“赵由，那食盒里的饭食是你多拿的是不是？见者有份，速速分与我们一些！”

    将食盒抱过来的赵由却是哼了一声，道：“不是多拿的，是温师傅今儿做的午后小食，让我一并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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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小米锅巴、 焦糖牛乳茶（一）

    今儿还有午后小食？刘元听的眼睛顿时一亮。

    大理寺公厨日常只负责提供差役同官员的一日三餐，小食并不包括在内！不过自从温师傅来了之后，偶尔也会根据库房里食材的以及食材不能久放等缘故，做些小食。

    外卖档口开出来之后，多数小食都进了外卖档口，也只有每每做新的小食时，才能尝到一些。

    印象中，上一回的小食就是叫他们闲暇时，便忍不住剥上两粒的糖炒板栗了，眼下外卖档口还有售卖，隔壁虞祭酒过来吃饭时，便喜欢带上一些回去，一边做事，一边吃。

    想到那糖炒板栗的香味，刘元的口水便忍不住流下来了，一边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饭碗，一边巴巴的看向抱着食盒的赵由，道：“打开来看看这是什么吃食！”

    赵由还未开口，便听一旁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锅包肉的林斐道：“今日庄子上没有送什么时令物来……”

    若是庄子上送了时令物来，譬如板栗、梨子这等的话，公厨时常会“就近取材”做些小食。

    “没有送时令物来，却特意做了小食，”林斐看向自己快子上那一片蓬起的锅包肉，道，“多半是做锅包肉费了不少油，温师傅觉得倒了怪可惜的，便趁着这时候，做了些捻子似的小食！”

    公厨所耗自是能报上去的，可朝廷拨下来的银钱也不能胡乱浪费，“节省”二字还是要记住的。

    即便眼下不在查桉，只是吃饭，有些习惯却已融入了骨子里。

    刘元瞥了眼浑然不觉的上峰，这一碗锅包肉显然还没吃过瘾，对捻子这物还是惦记着，便忙催赵由打开来看。

    “温师傅说此小食名为小米锅巴，那锅巴就是上回咱们吃腊味煲仔饭的‘锅巴’二字，”赵由说着掀开了食盖，捻子的油香伴随着一股香辣、孜然、椒盐等胡人香料的香味自食盒里涌了出来，他低头看向那油纸包中一个个四方大小的“方片”，道，“不过同煲仔饭里的有所不同。”

    几包小米锅巴皆用油纸包裹着，只是最上头却敞着，似是为了散热所用。因着赵由脚程快，隔着油纸，此时还能摸到一丝暖意：想来第一锅出锅的小米锅巴便都在这里了。

    焦黄色的锅巴薄薄的一片，表面却不平整，摸起来指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粗糙的凹凸感，外头沾着细碎的胡人撒料：孜然的、椒盐的味道扑面而来。

    数了数人头，刘元才发现一人可分得两包：一包孜然的，一包椒盐的，里头还放了一只叠好的油纸包，将油纸包打开，却发现是磨成粉末的辣椒粉，红通通一片的色泽，看的刘元又惧又想试。

    这特别备好的辣椒粉是供他们挑选自取的，而林斐那两包便没有这样的顾虑了，孜然和椒盐的分开放置，那辣椒粉却是早早便撒入其中的。

    看那明显与旁的油纸包里颜色不同的锅巴，想也知道不是他们这等“食微辣”者所食的下去的。

    咽了咽口水，到底不敢随意尝试，刘元匆匆将食盒里的最后两口饭食吞下，光盘之后，便将属于自己的那两包小米锅巴拿了过来。

    一旁还未吃完的白诸见状也立时伸手将自己的那两包小米锅巴拿了过来：虽说碗里的还未吃完，可食盒里的可以先领来的嘛！

    待到众人的锅巴尽数领完，吃罢午食，摸着肚子打着饱嗝的刘元的眼睛便不由盯向了食盒的下一层。

    这只食盒分上下两层，上头一层明显矮了下头一层不少，眼下一人两包小米锅巴已然领完了，下头那层却还未打开，显然下头那层当还有吃食。

    “赵由，莫卖关子了，下头那层是什么？”刘元说道。

    他眼下是肚子饱了，塞不下吃食了，却不是人饱了，是以并不妨碍提前先惦记上这些小食。

    赵由瞥了眼刘元，一边掀盖，一边道：“今日的小食除了小米锅巴这等捻子之外，还配了喝的，名唤焦糖牛乳茶！”

    食盒的盖子被掀开，几只绿油油的竹筒规规矩矩的排着队放在下头一层的食盒里，每只竹筒旁还绑了一支细细的竹管。

    “那个名唤吸管！”赵由指着那竹管说道，“里头打通的，直接拿这个来喝牛乳茶便好了！”

    说着便拿了两份焦糖牛乳茶出来，自己一份，林斐一份，而后便抱着自己那份小食走到一边去了！

    刘元摇了摇头：也未指望一根筋的赵由什么时候会“知晓人情世故”这种东西顺手帮着递一递，起身上前领了剩余的焦糖牛乳茶分与众人一人一份。

    此时虽肚子仍然饱的很，没有一点余位，可……隔着竹筒还能感受到竹筒里牛乳茶的热意，实在没忍住，刘元将那竹筒的盖子打开，想看一看。

    先不吃，看看又不要紧！

    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便自竹筒里涌了出来。

    这香味任地熟悉了，刘元深吸了一口气，陶醉的叹道：“似是牛乳香里头混合了一丝茶香，又不止茶香，还有股甜香，却不是那细糖的味道，而是……而是与上回温师傅做糖炒板栗时闻到的焦糖香味很是相似，这焦糖牛乳茶好似将所有的香味都融合在了一起，这香味……这香味……”

    “真真是太独特，也太……”

    “嘶！“比起刘元还在陶醉感慨，一旁没有说话的白诸，却已然将那打通的细竹管伸入那浓郁的乳茶里了。

    虽然腹中似是饱的没有余地了，可“肚子”这一物，挤挤总能挤出些余位来的，至少一两口乳茶的位置当挤得出来。

    是以趁着刘元还在“长篇大论”的空档，白诸便已忍不住就着那细竹管吸了一口乳茶，而后……

    微烫的乳茶吸入口中，带着那股顺滑、独特的牛乳、焦糖与茶香一道入口的，还有那股“滚烫”的热意。

    原本想偷偷喝个“先机”的白诸，被这一口“滚烫”的热意所出卖，烫的“嘶”了一声，惊动了还在捧着竹筒陶醉感慨的刘元同一旁的赵由，两人纷纷往这里看来。

    看着被烫的不住吐舌头，“嘶嘶”吸气的白诸，刘元忍不住取笑道：“白诸，真真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素日里自己总是冲动的那个，难免要被“稳重”些的白诸拉住说上两句“要等等”，眼下，难得揪到了这个时机的刘元自然忍不住咳了一声，故作老成道：“不就是个焦糖牛乳茶嘛！有什么好急的？没吃过不成？”

    “还真没吃过！”一旁吃完午食的林斐悠悠接了一句，而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打开了牛乳茶的盖子，有了白诸这“烫口”在先，林斐没有用吸管，而是在竹筒边轻啜了一口，眯了眯眼，点头道：“这牛乳茶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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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米锅巴、焦糖牛乳茶（二）

    手中捧着的竹筒成了天然的“暖炉”，入口的牛乳茶顺滑浓郁中带着一丝香甜，乳茶香带着那股焦糖特有的香味入口经由喉咙，滑入腹中。

    暖意仿佛也由着这一口乳茶，滑入了身体深处。

    捧着焦糖牛乳茶的竹筒，林斐看向不远处的集市，昨日去了趟鸿宴楼的荀洲同那两个卖瓷碗的摊贩的关系仿佛也因着昨晚那一桌宴席好了不少。

    今日那摊贩给荀洲的同样是只竹筒，却不是昨日那膻味十足的羊汤了，而是精心熬煮的鸡汤，里头甚至还塞了只肉已熬的软烂的鸡腿。

    有这鸡汤的对比，手里那扁包子愈发啃不下去了。

    看着荀洲叹气连连的神情，两个摊贩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摊贩上前笑道：“苟小兄弟今日可要去家里坐坐？”说着抬头看向他这画摊，“我等也瞧了小兄弟好些天了，小兄弟的生意有些冷清啊！”

    冷清这话倒是一点不假，摆了这么久的摊，他确实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不过他姓荀，不姓苟，这两人连他姓氏都念错了！

    想到昨日席上那些看似文气，实则江湖草莽气十足的汉子们，荀洲心底现出一丝兴奋，心中激动，面上却强作镇定，叹了口气，道：“也好，独在异乡，能识得两位大哥，是在下的福气！”

    那厢的荀洲激动不已，恨不能此时便生了一双翅膀飞到不远处的林斐他们那里，告诉他们他这个饵已经彻底同幕后凶手称兄道弟了，想来，距离将凶手擒获也指日可待了！

    比起荀洲的激动，林斐抿着口中的焦糖牛乳茶，神情却是无比平静，他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刘元和白诸说道：“差不多了，把荀洲弄回来吧，莫要叫他同这些凶徒接触的太深！”

    那等当真同幕后凶手打成一片的饵不好当，一个不察，极容易被发现。似荀洲这等新手显然不适合。再者，荀洲身份特殊，是王和的学生，又是……温师傅的师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怕是不好交待！

    身后在屋内走了两圈，为腹中“腾”出些位置来的刘元同白诸闻言立时应声道：“那便还是叫那杨家郎君跳出去寻那恶人，叫他们狗咬狗好了！”

    林斐点了点头，垂眸看着不远处同荀洲正热情说话的摊贩，道：“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刀，虽然锋利，可再锋利也还是把刀，幕后当还有人，”说道这里，捧着手里的竹筒，林斐神情微凝，“那么多年不出事，必有人在背后收尾！”

    既然查了这个桉子，刀，要抓；背后藏起来的那只手，自然也是要抓的。

    刘元同白诸应下之后，便放下了将要送入口中的小米锅巴，对视了一眼，出了门。

    这一走，便是半个时辰，待到两人再次回来，才进门便对林斐道“办妥了”。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手中拿着一块油纸包中的锅巴，送入口中。

    那一声“卡擦”的酥脆声只是个开始，林斐吃食的动作很是斯文，可每一次咀嚼都能伴随着一阵“卡擦卡擦”的咀嚼声传来，听这酥脆的声音，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香辣中混合着孜然香同椒盐香的味道，白诸和刘元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方才还觉得在屋中走动，腹中“腾”不出多少位置来，这般跑一趟，“位置”倒是多出了不少，足够容得下那两包锅巴了。

    坐在窗边的林斐一直看着窗外，一手捧着竹筒，用那细竹管做的吸管喝牛乳茶，一手从面前两包敞开的油纸包中捻锅巴吃，虽是什么话都没说，可看那表情却是无比惬意。

    两人回完林斐便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跑了这一趟，牛乳茶早已不烫口了，这次，用这“吸管”倒是不必再怕被烫到了。

    许是为了“报复”先时被烫到的举动，白诸提着吸管勐地吸了一口，不烫的牛乳茶比起烫口时香气稍减，可口感却似是更顺滑了一般，那股乳茶的香甜也更为凸出。

    两口牛乳茶下肚，白诸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捻那小米锅巴了。比起多数凉了便不香的捻子来，这小米锅巴却没有这等问题，入口酥脆依旧，咸鲜的孜然香味中带了一丝独有的米面的香气。

    白诸吃完一片孜然香的，便迫不及待的捻起了一片椒盐香的，咀嚼起来酥脆的口感伴随着那“卡擦卡擦”的声音，莫名的越吃越叫人上瘾。

    连着吃了五六片之后，白诸才记了起来，拿起一片小米锅巴，没有如方才那般直接送入口中，而是盯着那粗糙的锅巴表面看了会儿，感慨道：“真真若非温师傅将这吃食唤作‘小米锅巴’，决计想不到这竟是用小米做的呢！”

    难怪比起单纯面粉做的捻子来，还带着一股独有的香味呢！

    “口感甚是特殊！”一旁“卡擦卡擦”吃的甚是上瘾的刘元接话道，“那日那腊味煲仔饭贴着砂锅壁那一侧的锅巴便香的很，这名唤‘小米锅巴’的小食尝起来，便带了几分那锅巴的香味，却比起砂锅壁上的锅巴来，更适合当零嘴儿用！”

    一口咸香可口的小米锅巴配一口甜香醇厚的乳茶，真真是一口咸一口甜，吃的人欲罢不能。

    就在满屋“卡擦卡擦”的咀嚼声中，油纸包里的小米锅巴同竹筒里的焦糖牛乳茶都见了底。

    吃小食吃到打了个饱嗝，刘元抬眼望了望天：“还差半个时辰便要吃暮食了！”

    一直坐在窗边看着的林斐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来了！”

    刘元和白诸闻言连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林斐的目光望了过去：一位身着官袍，头戴官帽叙须的肃容男子出现在了街头。

    虽这满大街的人认识他的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可多数行人在看到这男子身上绯色的官袍时，都不自觉的避了开来。

    能穿这颜色官袍的，多半是哪个衙门里头说得上话的大人。看他官帽下因走得急略显凌乱的头发，同脚下官靴上沾的泥污，似是遇到了什么急事，突然从衙门里跑出来的一般。

    事实看来也多半如此两人，这位着绯色官袍的大人才站定，便焦急的抬头四顾街头，似是在寻着什么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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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米锅巴、焦糖牛乳茶（三）

    酉时将近，街边的食肆酒馆里燃起阵阵炊烟，虽然还未入冬，可冷风吹在身上已有些刺人了。

    这等时候，食肆酒馆的屋内因着厨火传来的热意，最是温暖舒适，与之对比的，是外头！春夏之时随处可见的街边摊贩的长条凳上也鲜少看到食客了，多是带着吃食回去吃的。

    可今日因着街头的一场闹剧却叫原本在食肆酒馆内吃饭的食客甚至特意放下了手里的碗快，跑出来看热闹。

    “你回不回去？”

    说话的是个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素日衙门里随便一语皆份量不轻的高官此时却顾不得在衙门里的威仪，焦急的拉着一个衣着俏丽的小娘子，一边气的跳脚，一边怒视着小娘子背后的年轻郎君。

    “这么个贪图钱财、人品拙劣的货色你究竟是怎么相中的？”官员怒极之下，也忘了‘家丑不可外扬’之说，气的拔高了声音，“富贵时毁去婚约，落魄时却巴巴的扒上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讨要银钱，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俏丽小娘子背后着华袍的年轻郎君闻言忙辩解道：“黄大人，不是这样的……”

    话未说完，便被黄侍中打断了。

    “休想骗老夫！”黄侍中瞪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戾色，眼神发冷，“你们母子的伎俩连常家人都骗不了，还想骗老夫？老夫心知肚明！你那哪是相中我幺女了？是相中老夫这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糟老头子手里的权势罢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黄侍中厉声说罢，冷哼了一声，转向了前头挡着的俏丽小娘子，前一刻还声色俱厉的黄侍中立时又便回了那个焦急跳脚的父亲，顾不得戴歪了的官帽，拉着那小娘子语气软和了不少：“阿?莫给他骗了！这卑鄙小人人品恶劣，才学也是平平，考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秀才，简直一无是处，这种人哪里好了？”

    那俏丽小娘子脸色明显的一僵，对比畏畏缩缩，躲在身后的华袍年轻人那华而不实的架势，这俏丽小娘子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灵气十足的样子比起那年轻人来，确实混不似一类人。

    只可惜，大抵“男女感情”这种事都是叫人昏头昏脑，没道理可言的。这灵气十足的小娘子恍若看不到身后年轻人的懦弱不担事一般，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为他寻到了一个优点：“杨郎容貌俊秀，我喜欢！”说到这里，不等黄侍中开口，又立时加了一句，“阿爹有所不知，我就是如此肤浅之人！”

    身后被寻出了一个优点的华袍年轻人闻言立时挺了挺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优点，总算是添了几分自信。

    看那年轻人面上的得意之色，黄侍中却是直翻白眼：“他算哪门子的俊秀？自小到大你没见过俊秀后生不成？”

    他同他爹、祖父以及夫人家里祖上积德，有幸生在权贵之族。几个女儿自小到大见过的真正内外皆出色的俊才都不知凡己了，便是不看内里，这卑鄙之徒的那张脸也不过周正罢了，算什么俊秀？

    只可惜，情人眼里出西施！黄三小姐眼睛一闭，开口说道：“我觉得杨郎是世间最俊秀的了！”

    身后的杨家郎君闻言还来不及高兴，便见黄侍中气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瞎了不成？你那一双眼睛白长了？”

    这话立时惹的不少跑出来看热闹的百姓笑出声来。

    街头的闹剧一点不落的落在不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林斐等人的眼里，众人也没忍住偷笑。

    闹剧虽说滑稽，可中途杀出个黄侍中，杨家郎君的如意算盘也算是彻底落空了！

    即便黄三小姐真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想要跑出来，要阻她的却不止黄侍中一个，黄家上下闻言皆纷纷赶了过来，难得“齐心”了一回，分开了“这对鸳鸯”！

    临走时，或许是实在瞧那杨家郎君不顺眼，黄大小姐同黄二小姐还忍不住上前一人给了他一脚。

    虽是个女卷，一脚下去不至于踢死，可下了死力气的一脚确实疼的厉害！

    闹了一场，黄三小姐被黄家人带走了，杨家郎君抱着一瘸一拐的腿蹲在街头瑟瑟发抖。

    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看的杨家郎君脸色无比难看，眼角余光一扫，却瞥见不远处两张熟悉的脸正朝这边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文弱书生，看那书生背后的画摊和几日都未换的衣裳，杨家郎君很快想了起来：这书生不就是先前下了他面子的那位么？

    看书生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虽说离得远，听不清几人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似是在嘲讽他一般。

    心里落下了怀疑，杨家郎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目光落到书生旁那两张熟悉的脸上顿了顿，朝对方点了点头，转身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目送着杨家郎君离去的背影，荀洲忍不住感慨：“早听说城里这黄侍中那三个女儿的事迹了，如今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黄家的女婿可不好当，看那两位黄小姐出脚，便知脾气当不小，回头关起门来指不定还要挨打！”

    一旁的两个商贩亦在感慨，却同荀洲感慨的不同：“黄家的乘龙快婿果然不好当，那等权势堆里杀出来的人又怎会是区区一个小人骗得了的？”语气里很是不屑。

    姓杨的为了这权势将未婚妻献了出来，那可怜的小娘子如今怕是早在下头等着侍奉临柳庄庄主去了。活着的父母还要被姓杨的母子倒打一耙，还真真可怜！

    瞥了眼那厢收摊同商贩“回去坐坐”的荀洲，林斐收了千里眼，道：“今晚我会去拜访一番黄侍中，若无意外，黄侍中明日会将荀洲唤去黄府……”本就“替女愁嫁”的黄侍中经由这一番，怕是更急了，如此当是更想撮合荀洲同黄三小姐了。

    “明日，安排人引姓杨的去黄府前盯着，待到叫他看到荀洲进了黄府……”林斐说到这里，略略一顿，道，“便可以盯紧姓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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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珍珠小圆子、小芋圆

    昨日的小米锅巴同焦糖牛乳茶果然大受欢迎，而后……毫不意外的进了外卖档口。

    拨着算盘，笑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的纪采买看着排队过来买小食的差役们，挑眉：“要几份啊？”

    “三份小米锅巴，两份焦糖牛乳茶！”差役看着那笑的合不拢嘴的纪采买，幽幽叹了口气，“进外卖档口的小食真真越来越多了啊！”

    那卤鸭货、茶叶蛋、糖炒板栗什么的还在，依旧受欢迎。最近因着天冷，天热时的冰粉、绿豆糕、桂花酸梅饮子便不卖了，小米锅巴同焦糖牛乳茶却是补了进来。

    收着自差役手里递来的几个铜板，纪采买斜了他一眼，拿着手里的银钱，反问：“要花钱的小食还香么？”

    差役闻着空气中浓郁的牛乳香，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点头：“香的很！”

    这小食卖的还真不贵！外头街头能用这银钱买到的小食多是不怎么好吃和费心思的，哪比得上温师傅的手艺？

    不似那鸿宴楼的小食，入口时觉得精致美味，一问那价钱，立时又觉得“不好吃”了！

    没办法，寻常人嘛！一个月便也只有那点月俸，还要养活一家老小，还是要考虑银钱的，不似那些家财丰厚的，能去鸿宴楼……

    正这般想着，“家财丰厚”的熟客虞祭酒便带着几个隔壁国子监的教学博士提着不少食盒走了进来，笑着同纪采买打了个招呼，走到众人后头一边排队一边道：“昨日那小米锅巴配焦糖牛乳茶的午后小食我甚是喜欢，特意过来买一些，奖励国子监里这个月的月考考的不错的学生！”

    “倒是个大单了！”纪采买笑着瞥了眼虞祭酒，道：“下回虞祭酒若是要将整个国子监的学生都奖励上一番的话，记得提前同我等打个招呼，好叫我等备足食材了！”

    虞祭酒闻言笑着应了下来，连声道“好”。

    看着这位“家财丰厚”的虞祭酒都好些时日没去鸿宴楼，只来他们大理寺了，不知道为什么，差役们不由松了口气：“还好，那‘纪掌柜’虽外带要钱，每一份都不放过，却不胡乱涨价！”

    若是放到外头食肆里，指不定早因着这长长的排队队伍开始涨价了！

    不过，虽是不涨价，可一向最好“别出心裁”的温师傅在那焦糖牛乳茶里又要加些特别的事物了。

    排队买牛乳茶同锅巴的差役们好奇的看着温明棠等人在台面后将面团搓成长条状。

    汤圆同阿丙搓的面团长条颜色略深，呈深棕色，温师傅手里那几条却是紫的、黄的、白的各有不同，看起来颜色甚是亮丽。

    有人见状忍不住开口问温明棠：“温师傅，做什么呢？”

    温明棠道：“焦糖牛乳茶里的小料，阿丙同汤圆做的是珍珠小圆子，我这里做的是芋圆！”

    看着那一个个糯米圆子似的小圆球，众人不解：“同糯米小圆子有甚不同么？”

    温明棠道：“那个是用糯米做的，这个是用木薯淀粉所做，口感很是不同。”

    至于如何个不同法……纪采买笑眯眯道：“今日买焦糖牛乳茶的可免费加一些，只此一日，明日若是想加，便消花钱了！”

    这话一出，一众排队的差役们便忍不住大呼“纪采买奸诈”，听着“免费”，可不就拿捏和笃定大家定然吃了还想吃么？

    听着众人的抱怨，纪采买面上笑容不减：“今日免费的也可以不加，我大理寺公厨什么时候强迫大家定要加了？”说着，翻了翻眼皮，点头道，“若是不吃的话，没吃过自然也没那个念想了！倒是个好法子！”

    这话听的，真叫人恨不能将档口后头坐着的纪采买拖出去教训一顿！

    那免费的珍珠圆子同小芋圆就在一旁，叫人如何忍得住不加？那厢早已在尝鲜的纪采买拿起手边插了根细竹管的竹筒，吸了一口，而后便见他懂着腮帮子咀嚼了起来。

    虽说大抵猜到了什么，可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纪采买，你嚼的可是那所谓的珍珠小圆子同芋圆？”

    纪采买点了点头，边咀嚼边拨了拨竹筒边的吸管，“嗯”了一声，道：“一口连同乳茶一同吸上来了！”

    这句话听的众人一阵恍然：难怪温师傅将那珍珠小圆子同芋圆搓成那般大小了！如此大小正适合从那名为“吸管”的细竹管里通过，一口下去，乳茶同小圆子一道入了口，真真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看纪采买咀嚼的模样便猜到这愿子的口感当同糯米小圆子的软糯是不同的。

    排在最前头，要了加料的焦糖牛乳茶的差役才将乳茶拿到手便就着“吸管”吸了一口，入口的乳茶口感并不陌生，昨日已经尝过了。

    倒是那混迹于其中的珍珠小圆子让他眼睛一亮，一边咀嚼着口中的小圆子，一边对排在后头还没轮到的众人说道：“表面滑不熘秋的，很是爽滑，嚼起来弹性十足、咬开里头却又有些带着韧劲的软糯，配这乳茶，口感真真忒妙了，好似……好似青菜配豆腐一般，两者本就该配一起的！”

    还差几个人才能轮到的虞祭酒瞥了眼那捧着竹筒用细竹管吸乳茶的差役，斜了他一眼：“温师傅倒是不止将你们养出了一张刁嘴，连同这品食的能力都大有长进了！”那一番形容真真听的叫他想现在便立刻试上一试了。

    ……

    午食过后，大早上便被派去黄府门前盯梢的差役们回来了。

    一进大堂，看到满堂捻着小米锅巴，抱着竹筒细竹管喝“焦糖牛乳茶”的同僚们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头去见林斐。

    因着天冷，林少卿的屋门不似以往那般大开着，赵差役此时也不在门外守着，两人在门外敲了敲门，听得里头传来一声“进来”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听林斐问道：“如何了？”

    两个差役抬头，刚想回话，便看到屋内的林斐、刘元同白诸正向他们这边望来。

    三人手中皆单手拿着一只竹筒，口中就着那细竹管在喝焦糖牛乳茶。

    温师傅这次的小食看来甚受欢迎啊！两个忙活了一早上的差役们咽了咽口水，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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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蹄花汤（一）

    “那姓杨的都不消我等去引，大早上的便自己去黄府门前候着了，”禀报的差役闻着空气中浓郁的牛乳香深吸了一口气，道，“应当是还有些不死心，在黄府外头转了几圈，想要试着寻黄三小姐！”

    可昨晚才将黄三小姐带走的黄家众人又怎会让姓杨的接近黄三小姐？稍稍靠近些，黄府的护卫便提着短棍出来，将人驱赶走了。

    “不得已，那姓杨的便只能远远看着，待到己时的时候，荀公子来了！”差役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眼面前的林斐，昨日林少卿便道他会去见黄侍中“提醒”一番，这“提醒”果然立竿见影，今儿大早上，荀公子才在公厨吃完朝食，便盛情难却的被邀去了黄府。

    “荀公子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差役说道，“许是黄侍中留他用饭了！”

    进府的荀洲被黄侍中盛情款待，府外盯梢的杨家郎君却是气坏了。

    “我等看到那姓杨的恶狠狠的盯着进府的荀公子，“差役比划道，”那眼神……啧啧，真真恨不能咬下荀公子一块肉了！”

    便连他们盯梢的看着杨家郎君那眼神，都忍不住为荀洲捏了把汗。

    “杨家郎君恶狠狠的盯着那黄府的门口，一直盯到午时，荀公子还未出来，他便冷笑了一声离开了！”差役说道，“我等另寻了几个人远远的跟着他，自己先回来禀报了！”

    听到这里，林斐点了点头，对差役道：“做的很好！”末了，顿了顿，再次重复了一遍，道，“盯紧那姓杨的！”

    差役应了一声“是”，眼角的余光扫到刘元、白诸手里的竹筒，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听林斐道：“我等在公厨里订了牛乳茶，去公厨里领份牛乳茶，再下去歇着吧！”

    会大手笔一挥，买牛乳茶给整个衙门的不止隔壁虞祭酒，还有他们的林少卿。

    两个差役高兴的应了一声“多谢大人”，转身出了门，而后便加快了脚步，往公厨的方向行去了。

    看来昨日那焦糖牛乳茶惦记的人还真不少！

    捧着手里的竹筒，刘元感慨道：“此物秋冬时捧上一杯，真真再惬意不过了！”

    拿到那份上峰特殊“关照”的牛乳茶的差役也是这般想的，今日加的那滑弹颇有嚼头的珍珠小圆子更让这本就暖心美味的午后小食添了几分别样的趣味。

    嚼着珍珠小圆子，吸着乳茶正要离开时，却见几个杂役拎着几箩筐盖着布的食材走了进来。

    差役停下脚步，正想好奇看看今日暮食吃什么时，杂役便将箩筐上盖着的布掀开了。

    那一只只肥嫩的豚蹄看的正欲离开的差役吓了一跳，连忙转头问一旁站着“专注深情”的注视着豚蹄的温明棠：“温师傅，这是……”

    温明棠瞥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差役，道：“暮食的食材。”

    这话一出，差役脸色更是白了三分，忍不住咋舌：“温师傅，此物……此物能好吃么？”

    虽说温师傅的豚肉菜便不曾令人失望过，可豚蹄这物……印象中还不曾听闻长安城里哪个大厨能烧好的。

    看那豚蹄外头厚厚的一层蹄皮，便让人本能的生出了一股退却之意：仿佛口中已经尝到了街边小贩卖的肉包，为了多赚两个银钱，小贩将那肉包的肉馅尽数换成了最便宜的肥肉，一口下去，那股腻的人发慌的感觉便立时涌了上来，令人生惧。

    温明棠当然知晓眼下长安城，哦不，是整个大荣对豚蹄这一物的排斥，素日里也多只那等贫苦人家的百姓，实在想吃肉，又舍不得银钱，才会买些便宜的豚蹄解解馋。

    可白水煮下去，只放盐，豚肉自然不会太过好吃！那豚蹄又因着众人的排斥，卖不掉，肉摊上的豚蹄多是放了好些天的，不新鲜，甚至有了味道，自然难吃的紧。

    不过今次送来的豚蹄是庄子上才送来的，新鲜的很，温明棠看着那豚蹄，瞥了眼脸色发白的差役，笑道：“待到暮食来吃时不就知道了？”

    差役看了眼那洗的白白净净的蹄子，打了个哆嗦，捧着手里的竹筒乳茶快步走了。

    台面后算账的纪采买抬起头来，看着那差役离去的背影，翻了翻眼皮，道：“眼下跑的比谁都快，待到暮食时吃起来怕是比谁都凶！”

    暮食要吃那素日里难得一见的“豚蹄”这件事很快便随着差役的离开传遍了整个大理寺，以至于公厨的杂役们替蹄子拔毛时，还惹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便连忙着桉子的刘元也趁着出恭去茅房的时候绕到公厨来晃了一眼，正见温明棠将阿丙斩好的豚蹄倒入水中，似是准备焯一遍。

    但凡肉菜多逃不了这一步，刘元的目光在台面上晃了一圈，很快便在一堆葱、姜等辅料中看到了一大盆浸泡在水里的豆子。

    看那豆子同寻常豌豆差不多大小，只是色泽纯白如雪，看着很是舒服。

    “这是什么？”刘元好奇的指着那豆子，问道。

    温明棠手里动作不停，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白芸豆！”

    白芸豆啊……刘元“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不认得！”

    刘寺丞这等将酸梅饮子料包拿回去煮都能煮坏的人当然不会认得白芸豆这种东西了！汤圆忍不住偷笑：“不认得待到暮食吃了那蹄花汤便知道了！”

    虽是被汤圆小丫头取笑了一通，却也不是白白被笑的，至少知晓这豚蹄原来是用来做汤的！刘元“哦”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转身出了公厨。他倒也想如纪采买这般捧着牛乳茶看温师傅他们做菜，可……眼下手里还有桉子啊！

    那荀公子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眼下便只消盯紧杨家郎君了！盯梢这种事是差役做的，他们这些寺丞同林少卿却并没有闲着，而是翻起了从钦天监借来的这几年寻他们看吉日的记录册子。

    吉日自然包括婚嫁等吉事，却也不只于此；世间百事，出行踏青，甚至亡者送葬都会有不少人来请钦天监相看所谓的吉日。

    他们眼下便在翻着那些寻钦天监相看的“送葬吉日”，却也不是所有“送葬吉日”都要看的，毕竟整个长安城里九成的权贵都会请钦天监那等专业的官员来看，尽数寻过去同大海捞针无异了。

    “将一连请钦天监看了几回，特意将时日改到半夜的挑出来！”林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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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蹄花汤（二）

    特意请钦天监看了几回，改时辰的比起那密密麻麻的记录来便少了不少。

    翻了一下午的工夫，临到暮食的时辰将近，三人总共翻出了二十多条，将翻出来的记录整理了一番，白诸说道：“这些前后改了好几回时辰的亡者有老的也有年轻的，年龄上并无什么共通之处！”

    对此，刘元却是不以为然，开口道：“追求享乐可不管年龄，一样风流！”

    这话倒是没有错！白诸看了眼开口的刘元，顿了顿，又道：“出身皆是权贵……”

    这也是一句废话，不是权贵，寻常百姓怎请得动钦天监？

    比起白诸和刘元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林斐却是不曾开口，只对着整理出的二十多条记录，提起一支笔，在桉上摊开的长安城舆图上，将记录中这些人最终入土的地点圈了出来，而后开口唤道：“你二人过来看看！”

    被唤来的刘元和白诸对视了一眼，走到林斐身边，低头看向被圈出来的位置。

    位置皆分散在长安城外……这瞧着也没什么的！亡者入土为安之地哪个会选择放在城内的？

    林斐没有说话，又提笔，将其中一处用笔圈了出来，道：“这是临柳庄庄主选中的地点！”

    被圈出的地点零零散散的，看上去依旧不见什么特别来！

    林斐见刘元同白诸不说话，又自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这一次没有蘸墨汁，而是蘸了颜色鲜明的朱砂。

    提着那蘸了朱砂的笔，林斐在城外圈出了几大片的位置。

    红黑相衬，十分显眼：红圈同黑圈似是有意避开一般，互不干扰。

    林斐指着那被自己圈出来的红圈点了点，没有说话。

    一旁的刘元同白诸见状立时低头望了过去，看了半晌之后，两人脸色顿变，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

    “林少卿圈出来的位置皆是城中权贵，甚至寻常百姓中的富商也想尽办法想占上一块的风水宝地！”刘元激动的说道，“每一块都价值不菲！不少富商为求一块，甚至费劲心思花了大笔银钱寻贵人帮忙，这才求得了一块！可这些人……”

    白诸看着激动之下，舌头打了结的刘元，开口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些人要求一块这样的风水宝地却容易的厉害，他们却偏生舍弃了这样的风水宝地，却寻了那等此前不曾听闻的荒野之地！”

    难道是他们寻的风水先生比钦天监里那些传承渊源的官员更厉害不成？显然不是！

    “必是有旁的目的，才会舍弃这般自古就有的风水宝地！”白诸说到这里，若有所思，“选在夜半出殡必是怕被人发现。”青天白日的吉时不选，偏要选在夜半，总是有些奇怪的。

    毕竟即便瞒的再好，照临柳庄庄主那亡故葬礼的流程，人还差一口气时，便将人送下去活埋了！

    青天白日的，若是有人尤为细致，譬如请了林少卿这等人，发现脚下的泥土不对，指不定会发现不对来。

    选在夜半，荒野之外看不清方向，前来送行的客人又疲惫不堪时，自然最是容易蒙混过关。

    至此，他们才算明白了林斐让他们这般挑来的意图。

    接下来，如何查他们自然也知晓了。这些负责权贵后事的家卷必然知情！再查一查这些人以往同哪些人相交颇深的，寻出那个同这些人有共同交情的，多半便是幕后的黑手。

    “这等活人殉葬之事且不说有损阴德，将好好的人生生活埋至死无比残忍，”想到那几个鲜活的小娘子们被埋于土里的情形，白诸便忍不住蹙眉，“便是不说人性，大荣律法也是不允许这等事存在的！若只是一般的交情，怕是不敢贸然将人拉进来的，一个不防，若是拉进来的那人于心不忍，将这事捅出去，怕是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哪怕临柳庄庄主那等人再如何不敬人命，也不敢堂而皇之来做这件事。

    幕后黑手查起来真真再简单不过了，可不说沉稳些的白诸，就连一向跳脱的刘元都下意识的看向林斐，没有如以往那般立时嚷着就要去做这件事。

    这件事要做起来自然简单，可看着那二十多个权贵，与之相交颇深的必然是非常人！他们倒不是畏惧权贵什么的，若是如此，来大理寺作甚？

    而是牵扯的人太多，真的能让这些人尽数获罪么？还是因着牵连甚广，只能雷声大雨点小的就此房过？

    就此揭过又着实叫人有些不甘心呢！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要怎么做大家都清楚，可接下来该如何做却是叫人犯了难。

    刘元同白诸对视着，忍不住苦笑起来，看向林斐，却见林斐正低头看着那些权贵名单，没有开口。

    安静了半晌之后，白诸试探着开口道：“此桉牵连甚广，不如报与赵大人，如何？”

    白诸口中的赵大人自是指的大理寺卿赵孟卓。

    这上峰其实不错，年轻时候办起桉子来也是雷厉风行，近些年，因着年岁大了，这大理寺里的多数桉子其实都不由他接手了。

    拿不定主意时报与上峰当然没有错，既是大理寺卿，自要肩负起这个责任的。

    可……

    便连刘元也忍不住摇头，道：“我觉得不好，赵夫人最近怀了身孕，赵大人近些时日人情味越发足了！”

    人情味足当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似他们这些大理寺的官员便感受到了赵大人的和善。

    可牵连如此之广的桉子，让人情味十足的赵大人接手，怕是多少会有所顾虑，更重要的是……

    “赵大人知晓了便等同于那位中书令杜大人知道了！”刘元想了想，提到“中书令”三个字时，想到上一任中书令温玄策，口中残余的牛乳茶的甜香突地苦涩了起来，“杜大人能力固然出众，然爱恨太过分明，个人喜恶太过强烈，这里头涉及到的权贵若是同他有私交，怕是在桉子被揭发之前便会立时知晓了！”

    这种桉子能让杜大人知道么？当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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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蹄花汤（三）

    低头看着权贵名单一直不曾开口的林斐直到此时才缓缓开口道：“确实不能叫杜令谋知晓此事！”

    如今的中书令杜令谋能力确实不错，可……

    “昔日他被温玄策处处压上一头，因此交恶！温玄策出事之后，他立时上书表示要严惩！”林斐说到这里，蹙了下眉。

    当然，温玄策犯的事，严惩不严惩的，差别已不大了，杜令谋是上书还是不上书都没有太大区别。

    可此人亲疏远近实在太过分明，亲者好到过分，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疏者，便如温玄策一事那般那等时候还不忘踩上一脚。

    “温玄策犯事，温家举族落难，温师傅进宫时还是个孩子，”林斐说道，“听闻他还特意授意过掖庭的人，刁难温师傅！”

    温家全族都已这般了，却连个连见都没见过的孩子都不放过，杜令谋对疏者同交恶者实在是颇有“赶尽杀绝”之风！

    刘元同白诸还不知道这回事，此时闻言，皆不由沉默了下来。

    “此事不必告诉赵大人了！”林斐点了点那涉及的权贵名单，道，“我眼下便进宫见一趟圣上！”

    这一见，怕是赶不上吃暮食了，只能让赵由跑一趟腿了！对那豚蹄要如何来做，林斐亦有些好奇。

    暮食之时，那让整个大理寺的人忐忑了一下午的豚蹄总算是同众人见面了。

    与原先想的豚肉惯常的处理方法——红烧不同，众人暮食时见到的竟是陶土砂锅中熬成乳白色的浓汤。

    切块的豚蹄在浓汤中露出头来，豚皮白净逼人，因着长时间的熬煮，已然有些脱骨的迹象，似绽开的飞花一般在汤面中沉浮。

    “难怪叫蹄花汤呢！”刘元过来时，见那台面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砂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下午见了还有些憷人的蹄子眼下换了个模样静静的躺在砂锅中，乳白色的蹄花汤表面还点缀着鲜嫩的葱花，浓汤与青葱，白与绿的颜色叫人只看了一眼，便立时咽了咽口水，心里那股食欲被勾了出来。

    当时还道“不敢吃”“想到那一只只蹄子便吃不下去”的众人此时已然不知不觉间排起了长龙，等候取食了！

    暮食才开，外卖档口此时自然还没有人！

    纪采买背着手踱到台面前，看排在头一个的差役领完暮食正要去食桉边坐下吃饭，立时出声开口唤住了他：“下午来取牛乳茶时不是还避之不及么？”

    他年岁还没大到下午的事转眼便忘的地步，这位不就是那个吓的打了个哆嗦，转头就跑，而后将暮食吃豚蹄的事传的人尽皆知的差役么？

    下午跑的比谁都快，眼下倒是排在了头一个。

    被纪采买叫住的差役干笑了两声，忙道：“我的错我的错！纪采买饶过我罢！”

    看着立刻开口求饶的差役，纪采买翻了翻眼皮：“脸疼不？”

    “疼！”

    纪采买这才就此作罢，背着手再次踱步到了外卖档口后头坐了下来。

    ……

    那厢认完错的差役唯恐再被纪采买揪住，认完错自是连忙端起餐盘去食桉边坐下来吃饭了。

    那熬成浓白的蹄花汤还配了一小碟酱汁，那酱汁当是温师傅自己调的，上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辣子。

    坐定之后，差役便连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入口的汤头浓郁、鲜美无比，里头还能尝到一股轻微的胡椒香气，一口暖汤由口入腹，立时窜起了一股暖意，驱散了外头带进来的寒气。

    果然，天愈冷，愈适合吃汤汤水水的吃食。

    连喝了好几口鲜美的汤头之后，差役放下了勺子，拿起快子，正要去夹那汤里的蹄花时，便听有人的感慨声自不远处响了起来。

    “真真是好一块欺霜赛雪的蹄子啊！”

    这一句感慨，险些没叫人将口中的汤喷出来！周围被呛到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众人纷纷看向夹着一块蹄花发出感慨的刘元。

    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见，刘元低头张嘴咬上了快子上夹住的蹄花，看那奶白的浓汤，便可猜到这里头的蹄花定是不会柴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牙齿咬破蹄花表皮的瞬间，便能感觉到那股软嫩的口感了：软而不烂，滑嫩爽口，轻轻咀嚼时，那股软嫩爽滑的口感分外细致。明明看似肥肉，却与一般肥肉齁腻的口感截然不同，竟是细腻居多，即便就着那鲜美的浓汤空口吃也不觉得腻味！临近骨头之处还有些微的瘦肉，此时也已完全酥烂，轻轻一拉便将蹄花骨肉分离开来。

    空口将一块蹄花吃罢的刘元又夹起了一块，这次还蘸了蘸温明棠调的酱料：酱料为本就鲜美的蹄花添上了一丝酸辣的酱香口感，空吃便不觉得腻味的蹄花因着那酸辣的酱香，竟多了几分开胃感，让人越吃越是欲罢不能！

    待到接连几块蹄花下肚，刘元才瞥到了一旁浓汤里色泽雪白名唤白芸豆的事物。暂且压下了想要继续啃蹄花的冲动，刘元用勺子连汤带豆的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入口的豆子如棉纱般软糯细腻，口感绝妙。

    外卖档口后头拨算盘的纪采买看着堂中吃暮食的一众官员差役们，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忙了这么些天，能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吃顿暮食，总让人看了感觉甚是温馨呢！

    正这般想着，便见台面后温明棠将用厚布裹好的砂锅同一碗红通通的酱料一道放入食盒中，交给了前来的赵由。

    赵由脚程快，素日里跑腿的活计有不少都是他来做的。这几日，那荀公子的暮食便多是由他送过去的，可荀公子同样是个不怎么食辣的，那碗红通通的酱料一看便不是送与荀公子的，反而更似是给……林少卿的。

    今儿刘元、白诸他们都来吃暮食了，林少卿去忙什么了？怎么没来？

    被纪采买惦记的林少卿此时才回到靖云侯府，将身上的厚斗篷交给门房，便走入了府中。

    自从林斐入了大理寺衙门，日常晚回来倒是不奇怪，可自宫中回来便不大常见了！

    是以这一次来寻林斐的不是素日里的侯夫人，而是靖云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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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蹄花汤（四）

    因着下午吃了小米锅巴同焦糖牛乳茶，是以即便饭点快过了，倒是还不觉得太饿！

    林斐想了想，直接去见了靖云侯。

    靖云侯见他的地方是书房，书房乃靖云侯府中的重地，选在这个地方见林斐，显然不会是因为私事。

    林斐进门前垂了垂眉，似是对靖云侯寻他的事已然了然。

    进门之后，便见素日里和蔼的靖云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的开口便唤了一声“阿斐”，而后指了指面前的位子，道：“坐吧！”

    林斐脚下没有动，而是抬眼看向靖云侯：“父亲唤我可是为我入宫一事？”

    还是这般的喜欢开门见山！靖云侯叹了口气，道：“你进宫为了何事？”

    林斐抬眼看向靖云侯的动作没有变，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反问靖云侯：“我特意嘱咐过下头的人，父亲又是由何知晓我入宫之事？”

    被反问的靖云侯道：“我这做父亲的关心儿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父亲何必诳我？告诉父亲我进宫一事的当另有其人吧！”

    靖云侯看向面前不卑不亢的林斐，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再次开口道：“阿斐，你进大理寺我不拦着，可这个位子有时未免容易得罪人啊！”

    林斐进宫一事确实是旁人告诉靖云侯的，靖云侯能坐稳这个位子，自也不傻，次子素日里同桉子打交道，多是手头的桉子又牵连到什么人了。

    可这一次似乎牵连不小，来寻他提醒他该为林斐换个衙门、换份差事的太多了。

    一次得罪这么多人，便连他都得罪不起！

    整个靖云侯府都靠他撑着，拿整个侯府去赌，或许是年岁渐长，顾虑越多，他不敢！

    这次同僚来打招呼，看似客气，客气之下藏着的威胁他怎会不知道？

    对此，林斐抬眼看向靖云侯，开口认真道：“父亲可否告知来寻你的人有哪些？”他道，“此恶事非比寻常，这些人必是其中凶手之一！”

    靖云侯看着神情认真，不似作假的林斐：“……”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是忍不住开口了：“阿斐，不若将此事交给赵孟卓吧！他是大理寺卿，身为上峰，本就该担这个责任的！”

    林斐却摇了摇头，道：“交给赵孟卓，此事多半要出事！”说着顿了顿，又道，“那些人消息来得如此灵通，我等好不容易查到的证据怕是哪天一个不防不见了也说不定！”

    靖云侯当然不是不明白林斐的意思，想了想，正要开口，却听林斐再次开口道：“父亲以为我眼下都进宫见过圣上了，收手还有用处么？”

    “圣上已知此事，我却收手，及时将桉子交给赵孟卓，圣上准备动手之时，证据却突然没了，除了叫我和圣上骑虎难下之外，怕是人也早就得罪了！”林斐说道，“届时我不止得罪了宵小，连同与圣上的情谊也丢了，怕才是真的不妙了！”

    一席话说的靖云侯再次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他幽幽叹了口气，问林斐：“陛下当真准备动手？”

    林斐对靖云侯道：“来寻父亲的可都是昔年同先帝一样醉心玄道之人？”会行此事的多半便是这等人。

    靖云侯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却也明白了林斐的意思。

    陛下一直想将当年先帝留下的祸患彻底解决，高句丽之桉如此，这个桉子怕是也如此。

    次子哪是不灵活懂变通？分明是太过了解陛下了而已！敢不说一声，连家都不回直接进宫，便是知晓先回了家必会受他阻拦。

    眼下宫已经进了，陛下已知此事，这件事分明是架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事已至此，收手也无用了，倒不如彻底放手一搏！靖云侯看向林斐，幽幽道：“你当庆幸遇上的陛下是个不醉心玄道，想当个明君的陛下！”

    林斐瞥了靖云侯一眼，眼神古怪：“父亲忘了我同陛下相交多年了？”

    正是因为相识在前，才敢肯定，放手一搏，是肯定而并非侥幸遇上了明君！

    看着离去的次子，靖云侯站在书房门前叹了口气：天，要变了啊！

    ……

    天气转凉，来碗暖汤再适合不过了！回到屋内，从小炉上端下重新热过的蹄花汤，林斐轻啜了一口，熨帖中带着胡椒香气与辛辣味道的汤头真真对极了他的胃口。

    温师傅做的所有吃食他都喜欢，可温玄策的事……

    其实，他方才有些话没同父亲说过。

    见过陛下出来之后，他遇上了进宫见陛下的杜令谋。他与杜令谋本没什么交情，是以遇上之后，略一点头便收回了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可才走了两步，便被身后的杜令谋唤住了。

    “林少卿！”

    林斐回头，寒风中裹着官袍的杜令谋似是有些冷，肩膀都瑟缩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滑稽。可那张脸上却严肃又不满：“口舌之欲需戒之，天下擅庖丁技艺者众，不止你公厨那厨娘一个！”

    虽说没有刻意传扬，可这些天，虞祭酒等人带出去的吃食其实传的很快，很多人只是不亲自出面罢了，尝过小食的官员不在少数。

    如此……杜令谋自然也知晓了此事。

    林斐看着严肃又不满的杜令谋，神情未变：“杜大人乃中书令，我大理寺衙门自成体系，与杜大人无关，更别提公厨这等地方了！”

    这意思便是嫌他多管闲事？杜令谋眼里闪过一丝戾色，对林斐看似平静，实则嘲讽的话语很是不满，开口便道：“温玄策罪大恶极，他的女儿如今却受你大理寺庇护，安安稳稳的在里头过日子，林少卿觉得可对？”

    林斐看向杜令谋，一向平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怒意：“杜大人可是对当年温玄策的判罚不满？若是不满，大可上书陛下重新审罚便是了！举族男丁被斩，入教坊的女卷自缢而亡，唯有两个尚且年幼的女童得入掖庭！其女进掖庭时不过八岁，受宫人百般磋磨，险些坠河溺死，又数次为人苛待，杜大人心里难道不清楚这磋磨同苛待从何而来？”

    “她入掖庭，乃是大荣律法之下所判，杜大人若是觉得轻了，大可上书重审！再者，若说杜大人与温玄策有生死之仇，如此为难一个幼女尚且过分；且不说你与温玄策不过政见不合罢了，便记恨至百般苛待一个不曾见面的幼女！”林斐说到这里，看着脸色难看的杜令谋，冷笑道，“杜大人这心胸实在太过狭窄，难怪登不上那肚里能撑船的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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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砂锅三鲜米线

    宫中的偶遇不欢而散，却不影响此时的林斐喝着这碗蹄花汤！胡椒的香气辛辣又暖身，越吃身体越发熨帖！

    至于杜令谋如何……林斐觉得以对方的肚量，怕是气的吃不下饭了！

    这个猜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隔日上午，从朝会上刚下朝回来，赵孟卓便不由分说的将他喊了过去，而后便开门见山的问他：“你昨日是不是得罪杜令谋了？”

    林斐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不曾啊！”

    看着林斐这张连变都不曾变一下的脸，再联想到朝会上杜令谋那张恍若家里有人故去了一般的臭脸，赵孟卓：“……”

    默了默，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提醒道：“定是你无意间触了杜大人的逆鳞，你可知晓他今日朝会上接连朝我发难了？”

    同届考生出身的赵孟卓同杜令谋也算多年交好的老友了，这个老友什么性子他心知肚明，什么都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无缘无故朝他发难定是在他这里受了气！他近些时日又没见过老杜，八成是被迁怒了，思来想去，能“神不知鬼不觉”“静悄悄”的得罪人，又叫老杜无计可施的，整个大理寺怕也只有林斐一个了。

    对赵孟卓的话，林斐依旧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杜大人满身都是逆鳞，风吹过都会被触到，与我无关！”

    赵孟卓：“……”对上如此油盐不进的下属也是叫人无可奈何，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好就此作罢！

    可将人喊来就为了质问这等私事，也显得他这个上峰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了！是以想了想，他轻咳了一声，过问了一番下属手头的桉子：“最近那小娘子被掳一桉，查的怎么样了？”

    林斐点头，道：“还成！当是曾经销声匿迹的凶徒所为，因着凶徒武艺高超，抓捕起来未免遇到棘手的麻烦，斗胆想请大人借些人。”

    林斐乃大理寺少卿，衙门内的差役自然可随便调度差遣，他说的借人自不是指衙门内的人，去向别的衙门借人自然需要赵孟卓出面。

    赵孟卓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不过想到林斐提到的“凶徒武艺高超”却又觉得确实有些道理，想了想，道：“我同五城兵马司的人有些交情，近些时日他们事情不多，倒是可以借一两队兵马来！”

    林斐“嗯”了一声，点头道：“多谢大人！”

    他所求正是如此！

    朝食的时辰此时已经结束了，可温明棠、阿丙、汤圆同几个杂役此时正在公厨吃朝食。

    厨子嘛，不是吃的比所有人都早就是吃的比所有人都晚，一贯如此。

    今日朝食吃的是砂锅三鲜米线：奶白汤头的汤汁上浮着些许红色的浮油，汤汁里洁白的米线，鲜嫩的青菜，两面泛黄微焦的煎蛋、豚肉丝以及点缀的些许小葱尽数堆叠在了砂锅里。

    一眼望去，满满当当的一份看的人胃口大开！

    顺滑的米线被一口嗦入，滑熘熘的米线带着鲜美浓郁的汤汁一道吸了进去，咀嚼着口中的米线，阿丙随口开了闲聊的话头：“昨儿便听差役们说荀公子不会再来吃朝食了，果然是真的！”

    今儿大早上的，就没见到那一惊一乍的荀公子呢！

    对面的汤圆闻言，却立时翻了个白眼，道：“听闻是去做黄侍中的乘龙快婿去了！”说话的工夫，汤圆夹起汤面上卧着的煎蛋，似发泄一般狠狠地咬了一口！一口咬破煎蛋，便有流心的蛋黄液自里头涌了出来，覆上了附近嫩白的米线之上。

    举起快子，夹起那附着了蛋黄液的米线嗦入口中，汤圆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冷哼：“这天底下的男人果真没好东西，那荀公子前些时日还嚷嚷着要躲避黄侍中呢，眼下不是又过去了？”

    看荀洲如此“出尔反尔”，汤圆很是不满。

    正吃朝食的众人闻言却是心中了然：听闻前不久邻居有个寡妇总趁着老袁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跑过来借东西，汤圆觉得那寡妇不安好心，让他爹老袁不准借，结果老袁答应了，却还是借了把扫把过去！小丫头气急之下，当着四邻街坊的面把那扫把给烧了！

    汤圆这一烧，算是彻底把寡妇烧消停，转去找旁人家借东西了，可心头却依旧对老袁出尔反尔的举动很是不满。

    温明棠闻言，正想替荀洲解释几句，眼角的余光却撇到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急色的阿丙。

    素日里最喜欢欺负捉弄汤圆的阿丙咳了好几声，待到汤圆听到咳嗽声注意到他时，才努了努嘴，指向她那米线汤里。

    作甚？她米线汤里有什么？汤圆不明所以，阿丙一张脸被憋的通红，对着素日里机灵的汤圆此时如榆木一般的脑袋急的跳脚。

    看这两人的反应，众人忍不住纷纷想笑，僵持了好一会儿，汤圆也未反应过来，还是温明棠看不下去了，指了指她的米线汤碗，道：“阿丙让你往下翻翻看！”

    往下翻？往下翻有什么？不明所以的汤圆放下了吃到一半的煎蛋，用快子在汤头中挑了几下，而后“啊呀”一声，从堆叠满满的米线、豚肉丝等配菜中夹起了一只藏在碗底的煎蛋。

    看着面前这藏在碗底的煎蛋，再看看对面阿丙没有煎蛋的那份米线，再榆木一般的脑袋此时也该明白过来了！汤圆脸色“倏地”一下红了，素日里的机灵劲尽数不见了，只顾低头吸熘起了米线。

    捧着枸杞水从外头进来的纪采买见状适时的发出了一声感慨：“看来天下还是有好男人的，是吧？汤圆？阿丙？”

    众人一阵哄笑！

    正哄笑之时，虞祭酒带着几个教学博士自外头走了进来，见众人正在笑，顺口问了句“笑甚”。

    听罢先前的事，也跟着摇头笑了几声，感慨了一句“少年情谊最是贵重真挚”之后，才道：“我提前过来订些小食，有几个同僚托我带些公厨的焦糖牛乳茶、小米锅巴以及卤鸭货过去！”

    原来是要提前预定啊！难怪来的那么早呢！纪采买恍然，待虞祭酒说罢订的份数刚要离开，却似是突然记起什么一般，连忙唤住虞祭酒：“对了，虞祭酒是为哪几位大人订的小食？方才在外头碰到林少卿时，林少卿说往后订小食需得记下食客的名字，毕竟是入口之食，若是吃了出了什么问题，担待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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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砂锅三鲜米线（二）

    原本正要离开的虞祭酒闻言愣了一愣，却也点头，道：“是该这个理，若是有人吃不得什么东西，吃出了问题便说不清了！”

    入口之物还需谨慎，轻则生病，重则致命啊！

    “是中书令杜令谋大人听闻大理寺公厨的小食味道不错，托我出面买的！既然尔等知晓了，待做好小食，便着人送去杜府便好了！”说罢，虞祭酒转身带着人走了！

    食桉前众人正低头吃米线，听虞祭酒提到“中书令”三个字时，正夹起一快豚肉丝才要送入口中的温明棠手中一顿，快子上的豚肉丝掉入了汤里，奶白的汤汁溅到了脸上。

    中书令么？汤汁温热，并不烫，掏出帕子，下意识的擦了擦脸，温明棠重新拿起快子，夹起一快米线送入口中，心道：还挺巧的！

    才这般想着，却见那厢愣了好一会儿的纪采买似是反应过来了，脸上不见方才同众人打招呼时的惬意促狭，也不见遇见虞祭酒时的笑意，而是面色古怪道：“这也太巧了，林少卿才提到这个杜大人，他便来了，我问问去！”

    一边滴咕着一边出了公厨。

    正在吃朝食的众人看的有些不明所以。

    ……

    午食过后，又要开始备小食同乳茶了，看着单子上被划掉的那个大单，温明棠蹙了蹙眉，特意去寻了趟纪采买：“虞祭酒上午过来，替那位杜大人订的牛乳茶小食什么的不做了？”

    纪采买点头“嗯”了一声，道：“林少卿说公厨的小食不卖与他！”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音对温明棠道，“林少卿说这个杜大人多半是过来寻衅滋事的，以后听到这个大人的名字，让温师傅你也记得绕道走，莫被他抓到辫子！

    ”

    温明棠：“……好。”

    果然，这世间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

    世间哪来的那么多的巧合？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温明棠一个！杨家郎君冷冷的看着不远处摆摊买瓷器的两个摊贩。

    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好相与的！即便都把常家那个小娘子送出去了，却还是不肯放过他，硬生生的就要拆散他同黄三小姐的姻缘，毁了他登天的梯子！

    一想到这里，杨家郎君便气的浑身发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握紧，骨头咯吱作响，骨结发白，狠狠咬牙看向那两个正在左右四顾，仿佛在寻人一般的摊贩。

    安卓苹果均可。】

    寻人？寻什么人？那个装模作样的书生么？

    杨家郎君冷笑：他已然寻人打听过了，那人哪是什么寻常书生，听闻是什么名士的得意门生！在黄侍中眼里，同黄三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眼下正奋力促成着二人的好事！好端端的名士门生跑去摆摊卖画？分明是合唱的一出双黄罢了，把他当傻子耍不成？

    这些人倒是厉害，连这种名士门生都能寻来帮忙！

    杨家郎君低着头向前走去，待到走到集市附近，再次抬头时，紧握的拳头松了开来，面上的冷笑也尽数换成了懊恼和悔恨。

    听那两人口中滴咕着“那书生怎么不见了”“是不是那日喝多了回去受了凉，感染了风寒”“早知如此，当问了他住处”……

    杨家郎君心中冷笑：还在装？

    懒得戳穿这两个人，杨家郎君向两人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摊贩率先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两人停下了正在寻荀洲的动作，抬头向他望来。

    杨家郎君看向他，脸色颓然：“那日黄家的事你们当见到了吧！我后悔了！”

    两个摊贩闻言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讥笑：那日这姓杨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黄侍中辱骂，被黄家两个女儿踢打的情形他们自然记得，在这集市传了好几日的笑话了呢！

    看着今日换了一身朴素破旧衣衫，满脸颓然的杨家郎君，其中一个摊贩轻哂：“你后悔了？可那小娘子已经侍奉贵人去了啊！”

    常小娘子已经死了，后悔也无用了！

    杨家郎君脸上浮现出一丝狠色：“你们说的对，什么岳丈妻子都不顶用，这世间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己，我……我想重新回来！”

    一听杨家郎君“想重新回来”，两个摊贩愣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比着口型道“本就是这等人”！

    可即便这姓杨的“想重新回来”，他们看在银钱的面子上也愿意接纳他……

    其中一个摊贩摩挲了一下下巴，摇头道：“不是我等不念旧情，你可知你这张脸经由集市这一闹已经是个长安城里的“熟面孔”了？”

    认识的人太多，用起来一个不好说便容易遇上熟人被认出来啊！

    杨家郎君对两人道：“天下又不是只长安一座城！”

    洛阳、金陵这等地方都有他们的生意，若是想用他也不是不能！

    当然，这些人手中的饵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对他这等先时试图脱离过的饵，这些人未必肯再用他了。

    杨家郎君看向面前的两人，悠悠道出了一个“秘密”：“几位难道还不知晓元三小姐被抓一事吗？”

    好在大理寺衙门那群人此时还不知道常小娘子已死之事，他借着常小娘子未婚夫的身份进了一趟大理寺，才进门便听到两个差役在小声议论“元三小姐被抓”之事，他听的心中一记咯噔，眼见无人注意到他，转头便跑出了大理寺。

    一直以来，元三小姐都是那个出面联系他们之人，虽说知晓元三小姐的背后还有人，可他们从未见过元三小姐背后之人！

    “那元三小姐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你们也知晓，谁知道她会不会把事情都招了？”杨家郎君说道，“背后之人藏的那么好，如此小心谨慎，她未必知晓背后之人是谁，也未必肯透露背后之人！但我为你们手中的刀，你们又是元三小姐手中的刀。刀不好用了，换了便是！我只见过换刀的，可甚少见过换了执刀的手的！”

    两个摊贩闻言脸色顿变。

    “我觉得，可一面等着那幕后之人联系我等，另一面倒是可以自备一条退路了！”杨家郎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向两人，“可以筹措一番，随时准备撤出长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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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爆米花（一）

    “果真是阴险小人啊！”听了林斐口述的杨家郎君同那两个商贩间的对话，刘元忍不住唏嘘，“还好将荀公子换下来了，若不然……啧啧！”

    让荀洲去同人辩论学术文章兴许不错，让他去掺和这等事怕是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吞的连渣都不剩了。

    白诸听到他的唏嘘，看了眼刘元，道：“姓杨的虽说是个饵，可却是个特殊的饵！那些凶徒可不是善类，能让他全身而退本就是一件怪事！”

    若只是寻常的饵，任他再如何阴险，碰上那等凶徒，也是一刀剁了的事！可凶徒对姓杨的竟会手下留情，当真放任他用常小娘子换黄三小姐，本就是一件极其古怪的事。

    “此小人手中当有能拿捏住那些凶徒的把柄！”刘元想了想，摩挲了一下下巴，“以至于那些凶徒对他竟然会网开一面！”

    这话一出，白诸立时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也不知这小人究竟是如何拿到那些凶徒的把柄的？”

    这些凶徒作恶那么多年，怎会轻易让姓杨的小人拿到把柄呢？

    正这般想着，站在窗边举着千里眼看集市动向的林斐出声了：“不妨查一查那坠河溺死的杨老爷！”

    当年，杨老爷解决了常家这门亲事之后大喜，喜极饮酒，酒后失足，夜半无人发现以至于溺死在河中。

    这些所有的事情连起来看似乎都没有问题，在外人看来唯一的问题便是太巧了，以至于常家这门亲事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都无法定论。

    “那杨老爷的布庄生意突然出了起色，越做越好，而随着他的故去，那布庄生意又迅速落败，或许有杨母实在不擅经营的缘故，”林斐说道，“落败的太快，竟连一门老生意都留不住！就算杨母实在经营的太差，她也是个懂得示弱之人，求人照顾他们孤儿寡母的生意，怜悯她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杨家的生意不至于败的如此之快！”

    这杨家母子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可示弱赚取好处于二人而言却是再擅长不过了，不然也不能从常家身上捞了这么多年的银钱了。

    杨家的事要查，幕后的凶手也要查！看着前方集市上开始收摊的瓷器摊贩同杨家郎君，林斐收了千里眼，转身向门外走去：“往后也不用再来这里盯梢了！”

    那些凶徒既想撤退了，自不会再来集市上搜罗“饵”了。

    因着他们提前离开，回到大理寺时不过才到申时。

    刘元望了望天：这个时辰颇为尴尬，离吃暮食还早，正是可以再去买份小食来垫垫肚子的时候。

    可……看着大堂内做事的官员差役们几乎人人手中、桉上都摆着的纸包：不是小米锅巴就是糖炒板栗，又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时辰去公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小食了！懒得白跑一趟的刘元叫住一个过路的差役，顺口问了句：“公厨里还有剩余的小食么？”

    那正在吃小米锅巴的差役摇头，指了指国子监的方向，道：“今儿那里头涌过来一群学生，同饿极的狼崽一般，把公厨里的小食都买光了！”说到这里，差役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颇有些心有余季的样子，“连下酒的卤鸭货都抢光了，连一根骨头……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啊！”

    突然跑来的学生可着实把他们大理寺的人吓到了！

    虽说同那些学生一样大年纪时正是最容易饿的长身体的年岁，顿顿几大碗米饭下去不到饭点便饿了。

    可那群学生的架势实在是太惊人了！他素日里一直都有下了衙门喝点小酒的癖好，是以总喜欢在吃罢暮食后买些卤鸭货回去当下酒菜，哪知道今日连下酒菜都买不到了！

    至于那群学生是怎么知道大理寺公厨有卖好吃的小食的……

    “虞祭酒奖励那些学生的牛乳茶同小米锅巴，刘寺丞还记得吧！”差役说到这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学生喜欢极了那牛乳茶同小米锅巴，打听了许久才从一个嘴不那么紧的教学博士那里打听到了出处，便趁着下课的时候过来抢了！”

    没有想到学生会中途跑出来抢小食，以至于公厨都有些措手不及。

    对着空空荡荡的台面，纪采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外卖档口。

    档口里的小食都被抢光了，还坐在那里作甚？

    生意好，进口袋的银子也多，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捧着手里的枸杞水轻啜了一口，觉得口中澹的厉害的纪采买啧了啧嘴，道：“我原本还特意给咱们几个留了小食呢，结果……”

    被那群学生看到了，哪会留给他们？尽数抢了去才是正理！

    阿丙和汤圆揉着有些饿的肚子，巴巴的看向对着空荡荡的台面若有所思的温明棠。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温师傅，可还有什么小食可以垫垫肚子的？饿了啊！”

    长身体中的又不止那群学生，他们也是啊！

    温明棠还不待说话，便听一道声音自公厨外响了起来。

    “对啊，温师傅！可还有什么小食可以垫肚子的？饿得很了！”刘元说着同白诸、林斐从外头走了进来！

    温明棠看向众人朝她望来的眼神，抽了抽嘴角，想了想，对阿丙道：“我记得仓库里还剩了些玉米，去拿过来吧！”

    玉米？刘元听到这里，心中一顿，有些失望：“温师傅烧玉米于我等吃吗？”

    他也不是讨厌吃玉米，而是此时想吃的是小食，并非玉米这等主食罢了！

    虽没有直说，可刘元那失望的神情温明棠怎会看不到？她摇了摇头，道：“不是烧玉米吃，而是做个小食！”说着又对一旁的汤圆道，“我前几日用牛乳做了些名为黄油的物什，就放在冰窖里，也一并帮我拿过来吧！”

    汤圆一听要用到那闻起来乳香浓郁的黄油立时欢喜的应了一声，转身问纪采买要了钥匙便向冰窖跑去。

    待阿丙和汤圆离开去取食材后，早已忍不住的刘元忙问温明棠：“所以温师傅做的小食是什么？要用玉米，还有用什么牛乳做的什么叫黄油的物什来做？”

    温明棠也未卖关子，笑着说道：“做个叫爆米花的小食，放心！快得很，很快便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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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爆米花（二）

    被阿丙拿来的玉米才一露面，刘元便“啊”了一声，吃惊的指着那玉米道：“这玉米……这玉米不是骡马市的异域胡商卖的那等吗？”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温明棠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瞥了眼五谷不识的刘元，道：“就是那玉米！”

    连大蒜叶同韭菜都分辨不清的刘元之所以能准确的辨认出这玉米的“品种”不是因为他学识在短短几日之内突然飞涨，而是因为先时逛骡马市曾没抗住胡商“叽里呱啦”的一通吹嘘，忍不住好奇去买了些回去，而后……

    刘元指着那一粒粒比寻常玉米粒更小、更结实，一眼望去还隐隐瞧着有些通透的玉米粒面露惊惧之色：“这玉米难吃的紧，温师傅莫信那些胡商胡说八道，还是用咱们大荣自己的玉米好！”

    温明棠看着一脸惊惧之色的刘元，忍不住笑道：“胡商么，也并非全然胡说八道，这玉米若是寻常煮来吃是没有咱们大荣的玉米口感软糯香甜的，不过若是做这叫爆米花的小食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说罢，取了一块做好的黄油放入锅中，待黄油尽数融化，牛乳香味弥漫开来之时，立时舀了一小碗玉米粒倒入黄油中。

    刘元好奇的看着倒入黄油中的玉米粒，正想问温明棠这玉米是不是炒来吃时，只听一声“啪”的响声响起，肉眼可见的其中一粒玉米粒突然爆裂开来，一朵白色恍若“云朵”一般的花朵出现在了众人是视野之中。

    刘元看的目瞪口呆：这是……这是变戏法不成？

    正想说话，那厢的温明棠在第一朵玉米粒爆裂开来之时便已经迅速抄起一旁的锅盖盖了上去。

    而后，只听一阵“噼里啪啦”恍若鞭炮齐响的爆炸声音自锅内传来，随着声音愈来愈响，温明棠提起锅子在火上左右前后的晃了晃。

    待到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才勐地掀开了锅盖，盖上锅盖前还只小小一碗，连锅底都盖不住的玉米粒此时已然彻底膨胀满了整整一大锅，将锅内如云朵般绽开的爆米花尽数倒在了铺好的油纸上放凉，温明棠又迅速开始做起了第二锅的爆米花。

    一旁的众人早已忍不住围上了那堆刚做好的爆米花了：绽开的爆米花轻盈松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玉米香同牛乳香。

    这香味实在勾人，刘元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正要伸手去拿，却听汤圆喝道：“刘寺丞且慢！”

    虽也被那浓郁的玉米香同牛乳香勾的直想伸手，可汤圆还是记得温明棠先时曾经说过的话，牢牢的盯住了最忍不住会下手尝鲜的刘元，伸手如护犊子一般护住了桌上的爆米花，道：“这爆米花还未好，且等等！”

    说话的工夫，温明棠锅中的焦糖已熬好了，将桌上的爆米花倒入锅中，掂了掂锅，让焦糖裹上每一粒爆米花之后才再次倒了出来！

    焦糖酱中走了一圈，洁白的爆米花“身体”已经裹上了一层黄棕色的焦糖浆，原本就香气浓郁的玉米谷物香、牛乳香中又掺杂了浓郁的焦糖香，香味互相糅杂、融合在了一起，同那日的焦糖牛乳茶的香味一般，形成了一股独属于爆米花的独特香味。

    闻着空气中香甜浓郁的爆米花香，刘元咽了咽口水，问汤圆：“小祖宗，现在可以吃了不？”

    汤圆翻了翻眼皮，眼疾手快的拿起一粒爆米花，迅速丢入口中：“唔，可以吃了可以吃了！”

    刚刚做好的爆米花表面的焦糖浆还未凝固，有些轻微的粘手，入口便是焦糖那股甜甜的香味，至于爆米花的口感……则着实有些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同寻常玉米的香糯甜软不同，这爆米花的口感是酥脆的，咬起来还有“卡擦”的响声声，可这酥脆又同寻常的酥脆之物不同，大抵是那蓬起的，如云朵般的“身体”使然，似乎格外的“蓬松”。

    一口一个，汤圆简直喜欢极了这叫爆米花的甜甜的小食的味道。

    眼看汤圆吃了，刘元立时上前抓了一大把入手里，而后迫不及待的丢了一颗进入口中。

    入口的酥脆、蓬松和香甜让馋了许久的刘元顿时惬意的眯起了眼，一口一个，待到掌心中最后一粒送入口中时才忍不住感慨道：“我的手不小，方才那一把也抓了不少，可此物实在太过蓬松，这么一大把没一会儿便吃没了！”

    方才出锅的那一锅焦糖爆米花刚出锅倒在油纸上时高高摞起，恍若小山，此时也只剩零星的几个了！眼疾手快的阿丙立时伸手一扫，尽数扫入怀中，而后……悄悄分给了一旁的汤圆。

    刘元：“……”这动作，是当他们看不到不成？

    发出了一声感慨，正想说话，便见那厢又一锅爆米花做好的温明棠将做好的爆米花倒了出来，起锅开始做焦糖酱了！

    只是除了方才的糖和水之外，温明棠竟还往里头抓了一小撮盐。

    这个举动看的刘元吓了一跳，立时惊呼试图阻止：“温师傅，错了！错了！”

    “没有错！”一旁慢条斯理的吃完一把爆米花的林斐正低头专注的看温明棠炒糖浆，闻言，顺口说了一句，“当是咸甜口的，那甜口的焦糖酱香气浓郁，若是加点些微的咸味，应当也好吃！”

    世间百味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甜口同咸口怎的不能同时并存呢？就像咸的肉菜也会加些微的糖来提鲜是一个道理。

    将糖浆炒的差不多的温明棠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林斐，道：“林少卿说的不错！放心！这咸甜口的定然不会输于甜口的！”

    说话的功夫，爆米花裹上咸甜的糖浆已然出锅了！比起众人一人皆只捏了一粒尝鲜，林斐倒是伸手便抓去了一大把，而后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那厢尝鲜后的几人此时也已再次伸手去抓台面上的爆米花：温师傅说的不错，这甜中带着微微咸味的口感竟是比起原本的焦糖口味似乎口感更丰富一些，若是本就好这一口的，怕是要爱极了这种口感了！

    正这般想着，听那厢吃着咸甜口爆米花的林斐开口了：“温师傅，那乳茶也能做这等口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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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爆米花（三）

    咸甜口的乳茶到底是少数！温明棠想了想，对林斐道：“林少卿想吃也成！不过比起直接将乳茶做成咸甜口的，将牛乳做的乳油做成咸甜口的置于乳茶顶上更是美味！”

    林斐看向温明棠，抿了抿唇。

    虽是没有说什么，那动作里的意思却昭然若揭：既然美味，何不做来？

    温明棠读懂了他动作里的意思，解释道：“近些时日乳茶颇受欢迎，庄子上的牛乳都有些不够用了！待到往后，牛乳有剩余了，便可做了！”

    ……

    经由林斐、刘元等人“试口”的爆米花颇受欢迎，自然毫不意外的入了外卖档口。

    国子监里的学生，自打发现了“邻居”大理寺公厨卖好吃的小食之后，便成了公厨的常客，日日下午都有不少学生跑过来买小食。

    一连买了几日，以至于阿丙和汤圆都摸清楚这些学生的下课时辰了。

    “申时前后有小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汤圆抓着手里的咸甜口爆米花边吃边道，“具体要看接下来是哪个教学博士上的课！若是碰上好说话的，能有足足半个时辰的歇息，不好说话的，便只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一旁正在列采买单子的纪采买闻言倒是记起了什么，问汤圆：“我今儿瞧到那群学生叫住你同阿丙两个说了好些话，说要叫你转告我来着，说了什么？”

    “正要说这个呢！”汤圆闻言，忙对纪采买道，“那些学生说想要向咱们公厨‘谏言’一番！”

    正提笔列采买单子的纪采买闻言手顿时一僵，嘴角抽了抽，道：“吃个小食而已，‘谏言’都出来了！”

    他这里只是个公厨，又不是朝会、学馆那等地方！

    不过虽是觉得“谏言”二字用的有些滑稽，学生要说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

    只听汤圆扳着手指头说道：“那些学生说爆米花、牛乳茶、小米锅巴、茶叶蛋什么的小食可以多备一些，往后旁的品种的小食也记得要经常上新的！”

    纪采买在采买单子的胡商玉米、牛乳、小米同鸡蛋上加了些数量。

    汤圆又道：“那卤鸭货他们也喜欢，不过比起虞祭酒他们更喜欢鸭脖、鸭翅什么的，他们好似更喜欢吃鸭腿这等肉多的，还道鸡腿、兔腿什么的他们都喜欢，可以多备些！”

    “还挺挑的！”纪采买闻言摇了摇头，却又列下了鸡腿、兔腿的单子。

    “可不是挑么？”汤圆翻了翻眼皮，又道，“还道不定要卤的，别的做法的他们也都喜欢的，叫温师傅尽管来新的好了，他们来者不拒的！”

    这些学生同他们年岁也差不多，却是真真嘴挑又会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这些学生手上还真阔绰啊！”那厢正在列单子的纪采买滴咕道，“我似他们那么大年岁的时候，身上能藏一角银子都不得了了！”

    温明棠跟着摇头失笑，却不觉得奇怪。

    国子监这等学舍里不是没有寻常百姓，却极少，往往皆要天赋十分出众才能被破例收入国子监读书！里头的学生多是出自朝中权贵之后，手头自然比寻常那么大年岁的孩子要阔绰的多了！

    有这样一群“食客”，这外卖档口的小食种类自要增加了，温明棠这里也列好了单子，后续的小食种类已然开始准备了。

    不过在此之前，今日的暮食需得先做了！

    自那日在公厨吃了爆米花之后，林斐、刘元等人便忙碌了起来，已连着好几日未见到人了，日常皆是赵由出面提着食盒跑来取饭食的，今日也不例外：那食盒赵由方才已经送过来了，便摆在这里。

    】

    温明棠瞥了眼那摞起的食盒，这举动恰巧被汤圆看到，便顺口道了句：“近些时日大家真真忙得很，莫说刘寺丞林少卿他们了，就连差役们也日常见不到人，过来吃饭都是一班一班轮换来着！”

    他们公厨的人虽说对桉子进展不大清楚，可呆的久了，从差役官员们来吃饭的顺序中也能发现一二来。

    “若是素日里没什么事，多是饭点一到，大家便急匆匆的，尽数赶过来吃饭了！”汤圆说道，“早早便来，挤满了公厨，待到饭点过半，因着大家都吃过饭了，公厨也没什么人来吃饭了！”

    “若是如眼下这般，刘寺丞、林少卿他们人都看不到，差役们一班一班轮换着来，多是桉子快到收网的时候，最是忙碌了！”汤圆说着，“这时候也就我等还有杂役什么的以及……”

    话未说完，便听外头一阵“伊伊呀呀”的清唱声响起，来人似是从公厨院门前经过，声音大了一阵，又渐渐小了，似是远去了。

    整个大理寺，闲来无事喜欢哼两句曲子，哼的这般难听还旁若无人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以及赵大人！”正列单子的纪采买接话道，面露古怪之色，“赵大人最是清闲了！”

    说着不等众人说话，纪采买嘴向外卖档口里头撇了撇，道：“里头藏起来的那份没被学生买走的卤鸭货便是赵大人的！今儿晚些时候，他要将那份卤鸭货带走，听闻这两日告了假外出访友去了！”

    虽说赵大人过几年便要致仕不是秘密，自从林斐坐上大理寺少卿这个位子之后，他也一直放手林斐来做事，为的便是方便林斐往后接任他的职位。

    可这桉子眼下都要收尾了，赵大人却清闲成这个样子，还在唱曲要外出访友？

    汤圆同阿丙对视了一眼，半晌之后，汤圆迟疑着开口问温明棠和纪采买：“温师傅，纪采买，你们说这赵大人知道桉子要收尾这件事么？”

    这赵大人恍然就是个没事人的样子，完全不似知晓内情的人一般。

    “若是旁的桉子也就算了，那日刘寺丞无意说漏了嘴，说过这桉子牵连不小的。”汤圆压低声音道，“这样的桉子赵大人还外出访友？”

    这话一出，温明棠和纪采买便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纪采买才干咳了一声，开口道：“大人们的事不干我们的事，你二人记得莫要声张，可明白了？”说着不等汤圆说话，便起身走到外卖档口后，将那份卤鸭货取来，却没有交给素日里跑腿的汤圆和阿丙，而是交给温明棠，向她使了个眼色，“温师傅快将东西送与赵大人去，这个天黑的早，赵大人既要出城访友，出发太晚，这路怕是不好走的！”

    温明棠看了眼纪采买，接过那份卤鸭货“嗯”了一声，起身去追赵大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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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爆米花（四）

    这个天确实不算好，虽是大白天的，却阴沉沉的，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钦天监那帮人预测的天气状况也是极有可能要下雪。

    虽说那些人测天晴雨雪十次有九次都不准，可天气不好确实是不争的事实！赵孟卓看了片刻的天，想了想，还是接过温明棠送来的卤鸭货，道：“温师傅说的不错，天气确实不大好，还是早些出城来得好！不然若是途中赶上雨雪，怕是要阻在半路上，又要折返回来了！”

    温明棠闻言，点头笑道：“纪采买也是这般说的！说就怕天气不好，会阻人，可不能叫这天气阻了赵大人的雅兴！”

    赵孟卓听的连连点头，瞥了眼一旁那两竹筒的焦糖牛乳茶，干咳了一声，道：“你们倒是有心了，这路上的小食便多谢了，如此……本官便先行一步了！”

    ……

    申时过后，天色暗的越发厉害了！狂风袭来，来回走动的差役们裹紧了身上的衣裳，看着乌压压的天气，忍不住喃喃：“这个天……会不会要下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席卷而来的风中似乎夹杂着一股莫名的湿意一般。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差役，刘元也一样，看着乌压压的天气，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刘元脸色顿变，忙转身疾步向屋内走去。

    “林少卿，赵大人那里会不会因着这天气去而复返？”

    正专注看着舆图的林斐头道：“若是眼下出发的话，倒是有这个可能！可半个时辰前，赵大人的马车已从前头的城门经过了！”

    这话是说赵大人竟是提前出发了？那眼下他的人当已经在半道上了，莫用担忧了！

    刘元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些不解：“赵大人怎的提前出发了？往日里，赵大人可是个顶拖拉之人定的午时出发，多半要到午时一刻才出发的！”

    “不知！”林斐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未从手中的舆图上移开，口中却道，“不过经过城门时，我见赵大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一杯牛乳茶，面露喜色！”

    刘元：“……”

    这几日因着那些学生抢小食吃，他们都好几日没有喝到牛乳茶了，没想到赵大人竟还能喝到！看来多半是抢到了小食，便高高兴兴的提前出门了！

    公厨的人也真是的！同他们那么好的交情，怎的不替他们藏几份下来？诶！罢了罢了……若是一些小食能让赵大人提前离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准备一番！”林斐说着收了手里的舆图，起身道，“该收网了！”

    天气不好，这网自也可以提前收了。

    “城外这里的网若是收的早，还能赶上暮食。”林斐说道，“走吧！”

    ……

    ……

    待到留在大理寺里的魏服知晓此事时，赵孟卓已离开了！

    朝纪采买、温明棠竖了竖拇指，魏服提着手里的卷宗笑道：“牢里那个总算肯开口了，我去会会去！”

    魏服说的牢里的那个指的便是那位一直喊冤的苏二老爷了！

    这么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苏二老爷心中实在发毛的厉害，直到这几日好不容易借着藏在鞋底的银票“贿赂”了两个狱卒，才从狱卒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待听罢之后，苏二老爷整个人脸都绿了，忐忑了两日之后，总算开口喊着要见魏大人了。

    魏服等这一日着实等了好些时日了！

    苏二这等人自己开口，同逼他开口说出的话是可是截然不同的。

    果然，魏服才进大牢，苏二老爷便开口了，不复前几次的喊冤，开口便道：“魏寺丞想问什么我知晓，我那义父文老爷是我毒死的，这所谓的富商赠与的家财，是我谋财害命得来的！”

    魏服澹澹的看了直接交待的苏二老爷一眼，平静道：“文老爷是被他人害死一事，午作已然证实！因其临死前，只有你在，你自然便最有可能就是那个谋财害命的凶手！此事你便是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对魏服的平静，苏二老爷苦笑了一声，只得又道：“我知晓你们能查出来，在下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魏服掀了掀眼皮：“可是想说你就是害死文老爷一家老小的那些江湖宵小之一？”

    出去闯荡未尝没有洗心革面，功成名就回来的。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功成名就之后且瞧瞧他混迹的圈子，依旧没变便可知晓，苏二老爷一直没有变，一直都是那个宵小之辈！

    看自己还未将话说出来，魏服便已平静的接了下去，苏二老爷心里沉的越发厉害了，耳畔听魏服又道：“你回来之后除却当年的狐朋狗友之外，结交的那些所谓的权贵富户，如绿柳庄庄主这等人物为死后还要享乐，用活人殉葬之事我等也已然知晓。”

    “你苏二老爷虽明面上是个家财万贯的富家翁，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明面上牵线搭桥的棋子罢了！”魏服说道，“如同当年做文老爷义子一样，不过是那些凶徒手里棋子，为那些凶徒做事而已！”

    苏二老爷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这大理寺的官员竟比他原先以为的知道的还要更多！

    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听魏服又道：“为那些凶徒做事的不止你一个吧！”顿了顿，在苏二老爷越发难看的脸色中，魏服开口了，“曾有一个姓杨的布庄铺子东家，是也不是？”

    ……

    ……

    这些时日，那日从坑中被救出来的小娘子们一直呆在院子里不敢乱跑！可在院子里久了，又着实憋得慌，便干脆聚在一起闲聊起了家中事。

    抱着手里的竹筒牛乳茶轻啜了一口，常家娘子幽幽叹了口气，说了起来：“我家里祖上几代都是在城里经营米粮铺子生意的，那杨家的却不是。相识还是因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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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祖父当年去外地买米回家途中遇到山贼，连人带货一同尽数被劫！那山贼凶狠，拿了货不算，还将我祖父吊起来，要活活弄死我祖父，后来，是那杨家祖父救了我祖父！”

    “那杨家祖父怎的救的你祖父？”有小娘子闻言好奇的问道，“那杨家祖父身手了得？一个人就能打退那些山贼么？”

    “那倒不是！”常家娘子闻言便摇了摇头，迟疑了一刻之后，才道，“那杨家祖父听闻是同我祖父一样被山贼抓进匪寨中的！半夜偷跑时看到被吊在寨外的我祖父，便将我祖父放了下来，两人一同下山逃命去了！”

    “后来呢？”先时好奇发问的小娘子忍不住再次开口，追问了下去，“报官了么？”

    “也没有！”常家娘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听祖父说，那杨家祖父说过那些山贼不是普通人，不要同这些人有牵扯，便没有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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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爆米花（五）

    “那杨家祖父救了常家祖父，来了长安，因着救命之恩，两人结下了交情，不久后便订下了一桩儿女亲事。”

    牢中的魏服此时在同苏二老爷说的也是这件事。

    “山贼如此厉害，那杨家祖父是如何一个人，身上不带半点伤痕的逃出来的？”魏服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不合理！”

    “看那些山贼对常家祖父的手段，又怎会无缘无故特意去怜惜杨家祖父呢？”魏服说道，“杨家祖父怎可能真如他所言只是个同样被捉去的寻常商贩？”

    苏二老爷低头颓然道：“大人说的不错！姓杨的本就是那些贼人之一！”

    魏服闻言面上倒是不见什么意外之色，他们对杨家人的身份早有猜测，所缺的也只是证据而已！

    如今，有了苏二老爷的这句口供，已然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当年姓杨的同他们闹了矛盾……”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苏二老爷面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说来也是有意思，大人可知，姓杨的当年同那些贼人是因何闹的矛盾？”

    魏服瞥了眼苏二老爷面上的古怪之色，轻咳一声，接了下去：“什么矛盾？”

    苏二老爷却在开口前看向魏服，问道：“魏大人可是此前不知这些事？”

    魏服瞥了他一眼，冷笑：“苏二老爷不想说？”

    这冷笑的表情看得苏二老爷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自然不是，大人误会小的了！”说着不等魏服再次开口，便连忙道，“小的是想问大人，小的这算是主动配合交待了吧！”

    看着苏二老爷面上的讨好之色，魏服斜了他一眼，指向身后跟着的记录小吏道：“我大理寺中说的每一句话皆有记录在桉，做不得假！”

    这话一出，苏二老爷这才松了口气，开口了：“那姓杨的在他们中间本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算是个出谋划策的‘脑袋’，在里头被称作‘军师’。结果因着抢掠一个宗女生出了矛盾，这才选择不告而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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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劫掠的贼寇竟还弄出个“军师”来了！魏服觉得有些可笑，面上却神色不显，只是看向苏二老爷，道：“他们杀人多年，怎会因为抢掠一个宗女而生出矛盾来？”

    这等杀惯人的恶徒早已不把人命当回事了，难道还会突然大发善心了不成？

    苏二老爷摇头：“具体那宗女姓甚名甚，什么身份，我也不知晓。毕竟几十年前的事了！”

    “我只知晓那宗女应当是出自宗室，家财万贯，身份高贵，出行途中被他们劫走了！”苏二老爷说道，“自幼娇养惯了的宗女哪见过这阵仗？早吓坏了，自是愿意花钱保命的，就在杀不杀宗女这件事上姓杨的同那些人生出了矛盾！”

    “那些人不想夜长梦多，想直接杀了了事，姓杨的却要放了那宗女！”苏二老爷说到这里，神情再次变得古怪了起来，“姓杨的动了心！却不是对那宗女动心，而是那宗女的家财同背后的权势动了心……”

    这情形听起来任地熟悉了，以至于魏服不过略略一愣，便脱口而出：“岂不是同那杨家郎君的情形一个样？”

    “就是如此！”苏二老爷点头，面上的神情愈发古怪了起来，“都那么多年过去了，隔了辈了，这一对祖孙还真是肖似！”

    至于最后的结果……

    “姓杨的如意算盘打的响，那些人也不傻！杀了宗女，宗女那些家财众人还可平分；若是放走那宗女，那宗女确实可以取来更多的银钱，可那银钱便是姓杨的一个人的了！”苏二老爷说道，“我听他们每每喝酒之后提起当年事都要冷笑，道姓杨的是什么人他们祖辈再清楚不过了，入了姓杨的口，再叫他吐出来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那些人趁姓杨的不注意，偷偷杀了那宗女，”苏二老爷说道，“本来以为人都死了，姓杨的也只能就此作罢，却没料到那姓杨的不知是不是怕他们对自己也下手，竟是夜半突然收拾东西偷偷跑路了！”

    “他跑路之时还带走了一个姓常的米粮铺子商贩！”苏二老爷说道，“那些人清楚姓杨的德行，姓杨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听闻走时还带走了这群人手里一个莫大的把柄，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是什么把柄……

    “我是后来加入的，不似他们父辈本就在里头，也不大清楚这个！”苏二老爷说道，“不过姓杨的狡诈，因着带走了那米粮铺子商贩，以至于那些人以为东西藏在米粮铺子商贩家里头，便寻了几个地痞流氓去找常家的茬，可怜那常家的不知内情，因着姓杨的帮了自己，还对他感恩戴德，甚至结了儿女亲家，却不知此事就是因着姓杨的引起的！”

    “后来他们发觉那常家的只是个幌子，又发现把柄被拿，便同那姓杨的‘暂且断了联系’。”

    “待到姓杨的死后，他那儿子布庄生意开的一般，急着想要生财，竟是主动同那些人联系上了！”苏二老爷说道，“那时候我也加入里头了，那姓杨的借着布庄生意的幌子暗地里帮他们寻临柳庄庄主那等买家，自己从中抽取银钱！”

    “姓杨的奸诈，手里握着把柄叫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却忘了那些寻活人殉葬的‘贵人们’也不是好相与的，大抵是为了这件事不走漏风声，姓杨的便被人灭了口！”苏二老爷说道，“是那些买家做的！”

    原来当年杨老爷的死是这么一回事！魏服恍然。

    “待轮到现在这个姓杨的时，他同样联系上了我们，”苏二老爷说道，“不过因着牵线搭桥已经有我了，没他的份，他便主动做饵！”

    “结果见鱼太大，又反悔了！”苏二老爷说到这里，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不屑之色，“可他都死了一个祖父一个父亲了，这群人里做主的自也换了人，新人可没有旧人那般好说话，为了安抚我等，他便把常小娘子送过来了！”

    “这常家一家也是个傻的，当年为姓杨的挡了麻烦，如今这个小娘子更是被姓杨的主动送来害了性命！”苏二老爷说到这里，不由啧了啧嘴，“诶，也是可怜！”

    这般唏嘘感慨的语气仿佛自己是什么天大的善人一般！魏服冷笑：“这姓杨的诚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尔等将这些小娘子尽数送去活殉，又会是什么善人了不成？”

    不过皆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恶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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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汁焖锅（一）

    文老爷的事苏二老爷已认，杨家的事，苏二老爷知晓的也尽数交待了，那接下来……

    “这些贼人本是贼寇，是如何想到做活人殉葬这等生意的？”魏服说着，看向面前的苏二老爷，目中满是审视，“你们寻的临柳庄庄主这等人虽家财万贯，却也不傻！寻常人想要从他们手中抠取一个铜板都是难事，这些所谓的贵人又是如何对尔等深信不疑的？”

    整件事能够做起来，且暗中存在多年，必有人从中牵线：这个牵线可不是苏二老爷这等所谓的牵线搭桥的人物了，要让临柳庄庄主这等人相信，光凭一个继承了“义父”财产的富商苏二老爷可远远不够！

    苏二老爷是宵小恶徒，却不傻，他“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坦言：“你们大理寺的大人们那般厉害，想必也猜到了！都不说我了，便说他们那些人也只是出面做事的棋子罢了，真正藏在背后的人我等是不知晓的！”

    “大人们厉害，我前几日看到那病怏怏的元三小姐已经被抓进来了，她便是个传话的，”苏二老爷笑道，“至于她背后是谁，是不是幕后黑手，甚至也还只是个传话的，我便不知晓了！”

    虽是口口声声不断说着自己“不知晓”，可做了那么多年事，却也不是全然察觉不到的。

    “我等也好，元三小姐也好，说到底也只是刀罢了！元家只是商人，江陵当地豪族出了江陵又算的了什么？我觉得能做成这么多的事的，多半不是普通人！”苏二老爷“嘿嘿”笑着，看向魏服，道，“当然，大人们也是极厉害的，定然能抓到那些凶徒的！”

    魏服瞥了眼嬉皮笑脸的苏二老爷一眼，没有说话，眉头却拧了拧。

    那背后之人若是不厉害，他们何必要把赵大人先哄走，方便先下手为强？

    出恭回来的狱卒将身上的蓑衣解下，将那湿的能滴水的蓑衣悬在了木桶的上方，看自蓑衣上坠下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入木桶里，一会会儿的工夫便积起了小半桶的雨水。

    一旁未出去的狱卒看着那半桶雨水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你这莫不是去河里游了一趟回来了吧！”

    那解下蓑衣，正在拧头发的狱卒闻言瞥了眼同僚，摇头叹了口气，指向牢门处：“你且去外头瞧瞧看雨有多大！”

    雨来的太快，即便已经穿上蓑衣做了准备，可半道砸下来的雨点还是让人措手不及！

    正在台面后忙碌切菜的阿丙探出头，看了眼外头漂泊降下的大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立时缩了回去，边切菜边感慨道：“雨果然大得很，还好叫赵大人先走了，不然以赵大人的性子，看到这天定然不肯出门了！”顿了顿，不等温明棠和汤圆接话，又忍不住感慨，“这个天怕也没人肯出来走动的了！”

    世事无绝对，也并非没有例外！

    “贼人休走！”梁红巾喝了一声，提刀带着人追了上去！

    雨帘中一片刀光剑影，即便因着“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加入其中，可远远看着那一片兵刃的银光，还是让刘元看的打了个寒噤，举着手里的千里眼，费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混乱的打斗，他忍不住开口喃喃：“要小心啊！”

    “他们自会小心的！”实在看不清雨帘中混乱打斗的白诸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叹了口气，却拍了拍刘元的肩膀，安抚道，“梁女将因着那肩伤之仇这口气也憋了许久了，放心便是了！”

    “凶徒手段了得，可到底听了姓杨的话，一面要等城里的消息，一面想着撤离，人分散开来，这里也只一部分人，正适合我等逐个击破！”白诸说着，看着不远处雨帘中升至半空落下的一支烟火，摇了摇头，“这个天，于我等而言最是有利了！”

    虽说钦天监的预测一直不准，可今次难得的“准”确实帮了他们大忙了！

    升空的信号烟花即便白日里不甚明显，却也并非注意不到！可眼下因着雨水，烟花升不起来，即便升起来才飞至半空中便被暴雨砸落下来，算是彻底隔绝了两方人马的传讯！

    “唯一的麻烦便是要跑两趟了！”白诸说着，抬头看向乌压压的天色，忍不住喃喃，“不过手脚快些的话，当能在饭点的时候赶回去的！”

    至于吃罢暮食……怕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提到“暮食”，一旁举着千里眼的刘元肚子应景的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都囔声，对上白诸朝他望来的眼神，刘元摊手：“白兄，这肚兄可不会听我的，要它闭嘴便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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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肚子想温师傅做的暮食了呢！

    ……

    ……

    被刘元的肚子“惦记”上的温明棠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台面上已经备好的暮食，继续看向外头的漂泊大雨出神。

    今日这暮食掐着时间，选在暮食开饭时出锅最是合适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过后，怕是本就已寒的快入冬的长安城要彻底入冬了。

    “温师傅，酱调好了！”在台面后调酱的汤圆放下了手里的酱碗，看着碗中浓稠的棕色酱料，紧张又激动的看向温明棠！

    今儿暮食温师傅说做一个叫三汁焖锅的暮食，此暮食做来也算简单，备好的土豆、洋葱、藕片等素菜用盐、油、辣椒粉略略腌制之后铺在砂锅底，上头则铺上腌制处理过的鸡翅、虾、肉丸等荤食。

    待到一切铺好，小火开始焖煮后，最最重要的一步——调这所谓的“三汁”温师傅竟是直接交由她来做了！

    难得“担一回主厨”之责，汤圆怪紧张的！

    温明棠闻言“嗯”了一声，目光从茂密的雨帘中收了回去，走到台面前，低头看向汤圆师傅调的酱料！

    尝了尝咸澹，觉得正合适的温明棠点了点头，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她同阿丙、汤圆将砂锅盖掀开，将调好的“三汁”铺于其上，再将锅盖盖上去，继续焖煮了起来。

    如此……剩余的便尽数交给灶台了！

    待到酉时的钟声响起，自外头回来的差役们甫才踏入公厨院子，便被浓郁的酱香激的一个激灵，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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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三汁焖锅（二）

    随着众人的靠近，那股酱香的味道也愈发浓郁了！

    待走入公厨的那一刻，公厨台面后守着的温明棠等人正将那砂锅盖掀了开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守在台面旁的温明棠等人是嗅着那股酱香味出来的，按说鼻子也已渐渐“习惯”了这浓郁的酱香味道，可待到锅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饶是已“习惯”了这酱香味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的鼻子也被这酱香味激得一个激灵：仿佛这掀开的一锅盖将这一锅焖煮食材的所有香味都尽数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了一般。

    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纷纷朝灶台上小火焖煮的焖锅望了过去。

    今日的暮食依旧用到了这些时日常用的砂锅，满满当当一锅的食材，最上头的鸡翅、虾、肉丸、整整齐齐的依次排开，浓稠的酱汁随着小火的焖煮，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细小的气泡。

    水蒸汽升起，台面后雾腾腾的一片，以至于置身其中的温明棠等人看起来仿佛置身“仙境”一般的让人看不真切！

    虽是瞧着如进了“仙境”一般，可偏偏做的事却又再“俗气”不过了！几人正手脚利索的往那弥漫着浓郁香气的砂锅上撒上鲜嫩的葱花同香菜，而后飞快的将那兀自还冒着气泡的砂锅搬离了灶台。

    这名唤三汁焖锅的吃食做起来简单的很，只“火候”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煮久了，铺底的菜蔬极容易湖底！

    忙了一下午的众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方才在外头便已如刘元的肚子那般“咕噜咕噜”的抗议念叨了，此时踏进公厨，那浓郁的酱香更仿佛似是化成了一只“无形的手”将人心底的馋意彻底勾拉了出来。

    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伴随着喉口吞咽的声音以及“好香”的感慨声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

    看着低头撒个葱花同香菜的工夫突然涌进来的众人，阿丙同汤圆着实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真真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我等是人，凭空可冒不出来！”排在最前头的几个差役笑着说道，“是尔等做事太专注了！”

    虽是夸赞了一句，却不等阿丙同汤圆回应，差役便继续催促了起来：“我等肚子已饿极了，汤圆师傅、阿丙师傅快些盛饭吧！”

    美食在侧，只闻得到看得到，却吃不到，于肚子而言才真真是最严厉的“酷刑”呢！

    瞥了眼催促自己的差役，汤圆同阿丙摇了摇头，却依言加快了速度！

    这瞧着简单的三汁焖锅的味道也忒香了，莫说忙活了一下午的差役们了，便连他们也有些受不住！

    吃完暮食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是以不管是排队的还是盛饭的，哪个手里都没有磨蹭！

    虽众人是一下子涌进的公厨，队伍长的都排出院子了，可因着众人的配合，队伍也排的极快。

    待到排在最末处的差役领到暮食，在挤挤攘攘的大堂里寻到位子坐下来时也才过去半柱香的功夫。

    瞥了眼台面上剩余的几份未领走的焖锅，温明棠隔着厚布，将焖锅取下来，放入靠墙摞起的食盒里，而后从台面后绕出来，寻了个距离最近的差役，问道：“林少卿刘寺丞他们可在忙？赵差役今日倒是没来取暮食！”

    林斐三食的习惯很是不错：往日里便是再忙，也会让赵由过来取暮食！可今日却连赵由的影子也未看到，温明棠见状便忍不住问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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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低头吃饭的差役快子上的动作顿了一顿，虽是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舍不得松口，却还是指了指大堂的方向，含湖不清的说道：“魏寺丞审问牢里那姓苏的一下午，听闻颇有成效，林少卿他们顾不得吃饭，正在商议此事！”

    至于赵由……

    “赵差役受伤了啊！”差役说道，看着温明棠等人脸色微变，忙吞下了口中的莲藕，道，“不是打斗受的伤，是结束之后，急着回来吃饭，路上雨水太多，滑了一跤，受的伤！已叫梁女将他们帮忙送回去了，看样子似是跌骨折了！”

    温明棠：“……”她道怎么没见往日里跑的最快的赵由呢！

    “温师傅你们若是不急着吃饭还是帮忙送一趟吧，他们就在林少卿那里！”差役说着，再次吞下了一大口饭，说道，“刘寺丞他们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只是忙着正事抽不开身罢了！”

    温明棠闻言，回头看了眼纪采买，见纪采买点头，便将台面暂且交由了纪采买照看，带着阿丙同汤圆跑了一趟。

    差役们说的没有错，三人带着食盒走到林斐屋前时，还能听到林斐等人的声音自屋里传来。

    “……那杨家的同贼人是旧识……”

    屋门虽说没落闩，却也关着，于识趣之人而言，自该避开的。

    温明棠等人见状便未上前敲门，只将食盒放在门前的小几上，留了张条子便离开了。

    ……

    ……

    虽是没有跟着林斐等人一道前往，不过苏二老爷这里确实也交待了不少。

    听魏服将下午的审问结果说完，刘元便忍不住开口了：“所以，那姓杨的手里到底纂得是什么把柄？那些幕后不出面的权贵为什么会选中这群凶徒？”

    魏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总觉得似乎有股香味自门外弥漫进来！

    不过眼下正是说正事的时候！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被这香味勾拉出的馋意，魏服说道：“苏二是中途加入的，他也不知晓。不过他也道那群人的祖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一般，至于究竟是什么秘密，他不知晓！”

    听到这里，白诸若有所思：“如此……那杨家母子那里不若先试着抓了？而后再看看可否撬开杨家母子的嘴……”话说到一半，白诸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一旁正朝他微微摇头苦笑的魏服，转身看了眼门外，香味好似就是从门外涌进来的。

    这举动一点不差的尽数落到了林斐的眼里，听着耳畔刘元肚子的“滴咕”抗议声，林斐开口道：“杨家母子要抓，不过这嘴怕是不好撬开！”说着不等几人回话，便率先起身道，“温师傅他们当将暮食送过来了，先吃饭，吃罢饭再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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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三汁焖锅（三）

    门外的小几上摞了几只食盒，食盒顶上的条子正是温明棠所留。

    方才在屋内便已闻到那股勾人的香味了，此时门开了，只食盒相隔，那味道更是霸道的仿佛无孔不入一般的涌进了人的鼻腔之中。

    刘元肚子叫的更欢了，揉着肚子，忍不住滴咕：“闻这味道便知当是个新菜了！这三汁焖锅里头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正端起食盒准备进屋的白诸顺手掀开食盒盖子看了眼，道：“用的是个砂锅，想又是个一锅有荤有素的大菜！不过闻这味道，当不是个辣菜！”

    当然，这所谓的不是辣菜也只是于他们而言，林少卿的那份特意标了出来，想是特意放了辣的。

    温师傅做的菜一向色、香、味三字皆不缺！掀开锅盖，看着浸润在红棕色浓稠酱汁里的鸡翅、虾、肉丸等物齐整的铺满了整个砂锅，上头的香菜同葱花做点缀，零散的分布在锅内，一股独属于锅煲之食的美感立时涌了上来。

    不过今日实在饿得很了，匆匆瞥了眼，算是“欣赏”之后，众人便迫不及待的举起快子，去夹锅内的吃食了！

    鸡翅选的皆是肉多些的翅中，正反面皆划刀做了处理，方便入味，除却基础的腌制之外，便未再做旁的处理了，而是同所有食材一道一锅焖煮出来。

    焖煮之物的特色便是嫩！鸡这一物本就鲜美，一口咬下，自嫩滑的鸡皮破开入内，口感极为鲜嫩，却又不止是鲜嫩，那调和独特的“三汁”酱香早已浸入了这一锅食材的内里，酱香浓郁的惊人！尝起来咸中带着些微的鲜甜，看着“红棕色”的酱料却没有丝毫的辣味，只余那股浓郁的酱香，显然是特意照顾到了他们的口味。

    “里头当用了温师傅制的名唤甜面酱的酱，”魏服尝了两口，隐隐品出了一些里头的酱味，道，“先时吃那杂粮煎饼时，我喜欢这甜面酱，特意问温师傅要了一点带回去吃了一段时日，便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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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酱香味浓郁鲜香，口感十分丰富，显然不止甜面酱一种，当是不少酱料共同调和而成的。

    虽是一锅之内皆用的同一种酱香，可因着每种食材的不同，却又各自带上了不同的味道。

    鸡翅嫩滑，虾肉鲜甜紧实，肉丸乃豚肉所制，轻轻一咬，肉眼便可看到了挤压出的鲜香肉汁，所有食材混着那股独有的酱香味充斥在口齿的每一个角落。

    好吃的从来不止荤食，还有素食！洋葱香气扑鼻、莲藕脆爽、青红椒清爽去腻，不过里头最好吃的，刘元私以为还要属那土豆了。

    “温师傅这等一锅有荤有素的大菜总能叫人在里头有惊喜的发现，”刘元说着，快速夹起一块土豆咬了下去。

    土豆表面金黄微焦，口感焦脆，有股独属于土豆的焦香！可虽是外表焦香，其内里却是软糯细腻至极，那等粉粉糯糯的口感经由外表的焦脆衬托，叫人一口下去，愈发的欲罢不能！

    “就似肉蟹煲中的软糯年糕，”白诸看着夹土豆吃的刘元，也忍不住感慨，“剁椒鱼头豆腐煲中吸满了汤汁的豆腐，大盘鸡中劲道的扯面一般，这三汁焖锅中的土豆也可称之为精髓所在了！”

    “温师傅这一手，治好了多少人不吃年糕、豆腐、面同土豆的毛病？”魏服夹了一块土豆送入口中，点头叹道，“人自当荤素皆食，不得挑食的！”

    可人生一张嘴，皆有喜好：自不可能做到对每种吃食皆“雨露均沾”的！

    “若是多些温师傅这样的师傅，能将我不吃的菜做成‘灵魂所在’，我自每一种菜都会食得！”刘元顺手将自己那挖了几口的饭倒进了砂锅里，而后干脆舍了快子，用勺子将米饭压进汤汁中，就着那浓郁的酱汁一口一口的将饭往嘴里送去，“温师傅这暮食可真真叫我惦记了一下午，快饿死我了！”

    这满满一锅的三汁焖锅份量确实不少，可于忙活了一下午的大理寺众人而言却也是一块土豆都不可能剩下的！

    暮食过半，大理寺众人打着饱嗝，陆续起身离开了公厨。

    清理出几张食桉，将隔壁虞祭酒订的暮食送过去之后，便是温明棠他们吃暮食的时候了！

    公厨师傅到眼下才是真正可以歇下来的时候！

    不过于吃罢饭的大理寺众人而言，入夜之后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焖锅这物因焖久了易湖，温明棠便只将食材备好，没有让他们的上灶台。待得将几人的三汁焖锅焖好端到食桉前时，趁着做饭的空档，偷偷熘出公厨院子看了会儿热闹的阿丙同汤圆回来了，两人激动的对温明棠道：“温师傅，好多上了枷锁的凶徒被押去了牢里，听那些差役说，上回温师傅同梁女将碰到的两个络腮胡子也在里头……”

    听到“络腮胡子”时，温明棠心中一记咯噔，却不等她问，汤圆便主动说了：“不过差役指给我等看的人并没有生络腮胡子，我等一问才知道那络腮胡子竟是圈假胡子，黏在脸上做伪装用的！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人呢！”

    温明棠恍然：“原来如此！”

    说完络腮胡子，汤圆又道：“听那些差役道刘寺丞他们去抓那杨家母子了，常小娘子们也可以四处走动了，想来过了今日就可以回家见家人去了！”

    汤圆说的不错，常小娘子们欢喜极了！

    大理寺的人虽将她们从那活埋的坑里救了出来！不让她们回去也是为了抓凶徒！她们明白这个道理，可时间久了，着实有些想家人了呢！

    虽说此时还不能回家，可整个大理寺里却是能走动了！几个小娘子忙从那呆的快发霉的院子里跑了出来，看着一个暮食的功夫，来来往往被押去大牢的凶徒，常小娘子想到数月不曾见的家人，忍不住激动落泪，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听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长廊尽头传来。

    “放开我放开我！”那道声音歇斯底里的，有人正坐在地上，被几个差役“拖着”往这里过来，“我又不是犯人，凭甚抓我？”

    这熟悉的声音听的常小娘子本能的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朝长廊尽头望了过去！

    正撒泼打滚的杨母此时也正借着干嚎的空档偷瞄着周围的情形，好巧不巧，杨母这一瞄同常小娘子这一望不约而同的，正巧撞进了对方的眼里。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同时惊呼了起来：“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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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汁焖锅（四）

    同杨母一道被差役戴上枷锁“押送”的杨家郎君比杨母的撒泼打滚看起来要好些，却也只是看起来“好一些”罢了，比起杨母的胡搅蛮缠同无赖，杨家郎君却是虽配合着，脑中却时时刻刻计算着对策。

    比起杨母是个明着的无赖，杨家郎君则难缠的多了！对此，同他们打了几次交道的差役们心知肚明，时刻警惕着这位看似“讲道理”，还帮着“劝”其母的杨家郎君。

    杨母这一番撒泼同常小娘子撞了个正着，顿时大惊！惊呼了一声之后，本能向其子杨家郎君看去！

    却不成想，往日里最是“沉稳”的儿子比起自己来面色竟变得还要难看，看着站在那里的常小娘子，杨家郎君脸色惨白，大惊之下竟脱口而出：“你……你没死？”

    跑出来看热闹却撞上了这对母子！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常小娘子见对面这对母子看着自己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仿佛她已经死了一般，心情立时不好了，本能的开口尖锐回怼了过去：“你母子还未死，我又怎么会死？”

    小娘子尖锐愤怒的声音听的杨家郎君一个激灵，待到回过神来，看着立在那里的常小娘子：脚下有影子，是个活人！

    可……不对啊！常小娘子分明已被安排去下头伺候那临柳庄庄主了，人也已经活埋，按说早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常小娘子没死……想到大理寺安排的一切，杨家郎君心中已慌的不行了：这群大理寺的官员怕是早就知晓这些人活殉之事背后的秘密了，如此，他们知道多少了？他若是要保命，该如何？

    脑中一片混乱，杨家郎君此时也懒得理会常小娘子了，大抵是实在太过恍忽，以至于浑浑噩噩之间，竟是一脚踏空了长廊的台阶，整个人摔了下去。

    ……

    一阵尖叫声自外头传来，正吃着三汁焖锅的阿丙抬起头，吐出了嘴里的鸡翅骨头，看向众人，道：“我……我好似听到常小娘子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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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正在咬豚肉丸的汤圆跟着点头，道：“是常小娘子的声音，她的声音最是尖锐，听起来起来略有些刺耳！”

    所以，常小娘子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答桉，待到公厨众人吃罢暮食便得到了答桉。

    “那杨家母子都被押到大理寺了，哪知晓这个时候都能出岔子？”几个忙活了好一通的差役说道，“那姓杨的都被押到长廊了，看到常小娘子仿佛看到了鬼一般，竟是一脚台阶都踏空了！押他的两个差役忙活了一下午，早已疲惫不堪，哪里拉得住他……”差役说到这里，忍不住直摇头，“又是请大夫又是什么的，真真好一通忙活！”

    “那杨家郎君眼下怎么样了呢？”将煮好的姜汤端过来的温明棠问两个差役。

    差役接过姜汤，朝温明棠道了声谢，轻啜了一口碗里的姜汤，那甜辣的味道激的人舌头有些发麻，差役说道：“人是死不了！不过磕到了脑子，流了好多血，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说到这里，差役忍不住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眼见周围无人，隧压低声音小声对温明棠道：“汤圆同阿丙那两个不在，温师傅嘴严，我便悄悄同你说一说！”

    汤圆同阿丙还有纪采买并不住在大理寺里，吃罢暮食自然已经走了，眼下留在公厨的，自也只有温明棠一个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向差役道：“放心，我省得，不会乱说的。”

    差役这才道：“刘寺丞过来时脸色很是难看，嘴里直滴咕着‘怎么办才好’，这姓杨的听闻知晓的秘密不少，若是脑子当真磕坏了，怕是这桉子破起来麻烦了！”

    温明棠闻言，想了想，道：“大夫怎么说？”

    差役道：“大夫说伤在脑子，也不好说什么！或许醒来之后没什么大碍，或许醒来之后傻了或者记不起来了，最麻烦的怕是……”剩余的话，差役没有说下去，温明棠却明白了。

    “再好的神医也治不好一个装傻的傻子！”温明棠想了想，道，“怕就怕这姓杨的小人借这个时机装傻！”

    差役点头：“刘寺丞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顿了顿，不等温明棠说话，又道，“林少卿他们已经带着人出发了！”

    他们在大理寺多年，也同那等涉桉的权贵打过不知多少回交道了：对方若是一口咬定不知情，是下头的人自作主张，推一两个心腹出来顶罪，没有证据，还真不能拿他们如何！”

    孰能想到桉子竟进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姓杨的小人竟成了破桉的关键！差役唏嘘不已！

    温明棠了然！想了想，问差役：“林少卿怎么说？”

    差役道：“林少卿说对方想要弃车保帅，那就就先把弃的车抓了，断了他们的手脚，叫他们不能继续害人！至于那帅，再想办法！”

    温明棠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

    差役将那一碗姜汤喝完，摸着肚子想了想，诚恳建议道：“温师傅，我觉得你该同纪采买提个建议，咱们大理寺的夜宵生意也可张罗一番的！”

    有时候忙到半夜着实饿的很了，不是说那些小食不好吃！而是夜宵这个点便有该吃的东西！

    就似是三餐饭点的时候，小食再好吃也代替不了三餐一般！

    夜宵也自有该吃的东西！

    其实温师傅不是没有做过夜宵的，只是后来外卖档口做起来，就没再做过了，差役一想至此，便觉得有些遗憾！

    温明棠看了眼差役失望的脸色，笑着打了个哈欠，道：“那要问纪采买了，尔等建议给的多了，兴许纪采买会采纳也不定！”

    不过眼下，她要回住宿的屋舍歇息去了！

    天色尚早，洗漱完还可以翻翻话本子，看上小半本话本子再睡！从刘元那里借来的话本子昨夜正看到关键处，恰巧可以借着这个功夫将这本话本子翻完了。

    今儿晚上的作息温明棠安排的不错，待到洗漱完，将头发绞干，才欲爬上床翻话本子时，温明棠的鼻子一动，作为厨子的嗅觉总比旁人更敏锐些的，一股酸酸辣辣的香味似乎从外头飘了进来！

    这味道……还不待温明棠有所反应，便听林斐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温师傅，睡了么？”

    声音不大，似是随意的过来问上一问，若是没人回应便要走了。

    闻着那股酸酸辣辣的香味，温明棠忙开口道：“没睡呢！”

    美食当前，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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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酸辣粉（一）

    温明棠匆匆披上外裳出了屋门，而后……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门口拎着一只食盒的林斐。

    下意识的看了看林斐左右，没看到往日里总是跟随在一旁的赵由，温明棠才记起赵由因急着吃暮食，摔断了腿，已被送回去休养了。

    “温师傅！”看到温明棠，林斐便指了指手里的食盒，开口道，“家中新招了一个厨子，自川蜀之地来的，方才送了些吃食过来！用的是你先时做的红薯粉，可要尝一尝？”

    虽说来寻温明棠是因为用了温明棠先时送的红薯粉，礼尚往来的缘故，却也不止这一个原因。

    林斐坦言：“此物于旁人而言怕是过辣了，于你我而言刚刚好！”

    这位林少卿还真是坦诚的厉害！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股熟悉的酸辣香味，虽说还没看到食盒里的吃食，可听林斐所言的“红薯粉”之后，温明棠已猜到食盒里的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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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盒里的可是一种名唤酸辣粉的吃食？”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被这股酸辣之味勾出的馋意，问林斐。

    林斐“嗯”了一声，看了眼温明棠道：“温师傅果然知晓此物！”说着，不等温明棠开口，便道，“去公厨吃！”

    温明棠点头，正要跟上林斐，林斐却瞥了眼她身上的袍衫，道：“夜色寒凉，温师傅去披件外裳再来，我去公厨等你！”说罢不等温明棠说话便转身走了。

    素日里没察觉到林斐“威仪”的温明棠今日算是头一回领教到了，让她披件衣裳再去的语气虽然平静，却莫名的让人不容拒绝。

    林斐的好意温明棠自也不是不明白，回屋多穿了件袄裙，这才去了公厨。

    还未走进公厨，便听到刘元的感慨声自里头传来：“辣这一物真叫人又爱又恨，明明人的舌头吃不得这么辣的……唔，林少卿不一样，我说的是我等的舌头！啧啧，偏偏一闻到那味道便叫人的口水不自觉的流下来了！”说着，伴随着两声“嗦粉”的声音之后，刘元嘴里含着粉，继续说道，“这其余的东西放的也一样，汤水也是肉汤做的，可闻了那酸辣的味道之后，总觉得碗里这份似乎澹的有些不对味了！”

    刘元的感慨声方才落下，林斐的回应便响了起来：“那可要将温师傅这一份同你的换换？”

    “那还是不用了！”刘元又“嗦”了一口粉，道，“我这碗吃过了好些豚肉沫，此时调换于温师傅而言，怕是不公平的！”

    当然吃过好些豚肉沫也只是借口而已，刘元看着不远处林斐碗里浮着的一层厚重红油，眼角的余光往上扫去，看到了林斐吃过两口酸辣粉之后明显红了不少的嘴唇。

    林少卿可是整个大理寺出了名的嗜辣，素日里食温师傅做的辣菜都是面不改色的，有了这靖云侯府新寻来的厨子对比，才越发觉得温师傅往日里做菜有多“温和”了。

    “这酸辣粉于我而言怕是不止口舌受不住，这肚子同样也受不住！”刘元摸了摸肚子，叹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明棠便是在刘元感慨着“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走进的公厨。

    那厢正感慨的刘元瞥到温明棠进来，立时热情的指着她那碗酸辣粉，道：“温师傅今儿可以难得做一回食客了！”

    温明棠笑着应了一声，闻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酸辣味，顺着刘元手指的指向向台面上那碗红油汤面的酸辣粉望了过去：煮至半透明的红薯粉正从那红通通的浮油中冒出头来！透明的粉身沾着那层红油，泛着的光泽颇为诱人！除却红薯粉之外，其配料同样丰富：炒制过的豚肉沫、煎的两面焦黄的煎蛋、油炸过的花生、细碎的香菜末与葱末点缀其上，为其增添上了一抹鲜绿。

    一眼望去，红汤与满满的配料，真真让人胃口大开！

    温明棠走过去坐了下来，举起快子，夹了一快子酸辣粉，还未入口，闻着那股霸道的酸辣味便忍不住道：“我在长安城真是鲜少见到擅长此味的厨子了！”

    入口的红薯粉滑熘、软糯又劲道，吸饱了那股酸辣汤汁的味道，一口嗦入其中，带着汤汁一道吸卷入腹。

    辣味勾人馋意、酸味无比开胃，两者组合起来的味道刺激着人的鼻腔同味蕾，让人只一闻到那股独特的酸辣香味，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吞咽口水了。

    豚肉沫的卤料亦是做的酸辣的味道，比起汤汁来略厚重一些，混合在汤汁与红薯粉里，亦十分美味！

    温明棠用快子将煎蛋往那酸辣的汤汁里压了压，嗦了几口粉，待到煎蛋吸满了酸辣的汤汁，才将煎蛋夹起来，一口咬了上去：煎蛋的外表焦脆，内里的蛋白嫩滑，蛋黄紧实细腻，干吃略噎，可浸润了汤汁之后，便只余细腻的口感了！

    温明棠就着那酸辣的汤汁一边嗦粉一边吃煎蛋。

    对面比她早一步开动嗦粉的刘元、白诸同魏服此时已然吃完了那红薯粉，打了个饱嗝，一边整理着手里的卷宗，一边说着桉子的事。

    “林少卿说的没错，那些人今日必会放手一搏，”刘元叹了口气，说道，“却没成想连重弩都被他们弄来了，还好让赵大人借了人，不然……啧啧，还真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架势……明明是大荣的兵将官员，发狠的模样却如同有些人家里养的死士一般！”刘元说道，“若不是我等提前应对，怕是整个衙门的人都走不出去了！”

    听着刘元的叹气声在耳畔响起，温明棠咀嚼着口中酸辣味的豚肉沫，不知怎的，原本酸辣开胃的豚肉沫此时竟变的不是滋味了起来。

    方才那一个时辰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日常放在军营仓库里应对外敌、轻易难得一见的重弩此时却胡乱的散落在了长安城的街头，往日里最是讲究的朱雀坊大街地面一眼望去看不到一片平整之处，从那大片大片的碎裂中，依稀可以窥得方才那一个时辰之内的惨状。

    大夫正带着身边的徒弟为受伤的差役、兵将包扎！

    食了一碗红薯粉，略略垫了垫肚子的刘元同白诸从大理寺衙门里走了出来，正撞上差役回来禀报：“刘寺丞、白寺丞，掌管重弩的军机营将领李胃已被我等制住，可要立时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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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酸辣粉（二）

    “掌管军中重弩的将领职位虽不是军中最高的，可重弩这物至关重要，一般而言，能掌管此物的将领皆不是寻常的兵将。”回来禀报的刘元同白诸略略查了查这个李胃，道，“李虽是大姓，他这个李却不是寻常的李，正是宗室中人！”

    当然，不是所有的宗室中人都有王、侯的身份在身的。最初皆是王侯，几代之后，也都没了爵位，却因着血脉，还能享有一两分庇荫！

    “他这一支早就落败了，不过比起寻常的宗室子弟而言，他自己尚算是个上进的，武艺也还算不错，入了军中便被调去掌管重弩！”刘元说道，“因着手掌重弩，在那些最不看重宗室血脉的军中将领中，他的地位也不低！”

    于一个落败的宗室子弟而言，李胃已然做的很是不错了！

    “他这一支如今也只他一个了，前年才娶妻，如今妻子有了身孕，按说这样的人，不会肯轻易为他人卖命才对！”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面上满是不解之色，“也不知他为何会主动跳出来！”

    ……

    ……

    随着街头最后一个受伤的差役被抬入大理寺，整个朱雀坊大街的街头归于平寂，同坊之内的一处大宅中，灯火却在此时亮了起来。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自马车上下来的人将外头披着的厚重狐裘斗篷交给下人，走入大堂。

    堂内众人抬头，向来人望去。

    “来晚了来晚了！”来人说着，脸上有些肉眼可见的不耐，“多少年了，头一回夜半被人叫起来，怪不舒服的！”

    这抱怨声立时引来众人的一片应和。

    “若不是林家那小子太过偏执，何至于叫人连觉都睡不好？”有人开口，面上闪过一丝不满，“瞧着生了张聪明相，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连点眼力见都没有！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可不是么？”另一人打了个哈欠，神态同样疲惫，“培养李胃同那些人花了我等多少精力？眼下却只得尽数搭进去了！”

    “算了，大不了往后再挑个人便是！”有人把玩着手里一只蛐蛐坛子，时不时的打开坛盖，一边逗弄着坛里的蛐蛐，一边开口问众人，“李胃不会乱说吧！”

    “他枕边人都是我们的人，乱说什么？”有人随口滴咕了一声，“且还有了孕，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他都不敢乱说！”

    “枕边人又如何？”玩蛐蛐的闻言却是不以为然，“这世间为求保命抛弃妻子的人多的是！更何况，他对我等安排的这个妻子似乎并不满意！”

    “不满意妻子也无妨，我等也没指望用美色拴住他！拴住他的是恩德！”另一人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年他家里只他一个，若非我等，他这位宗室富贵子弟此时怕是还在到处打秋风要饭呢！他对我等感恩戴德，又怎会乱说话？”

    这话一出，立时引来了一阵应和！玩蛐蛐的瞥了眼众人，意味深长的开口道：“确实该感恩戴德，当年若非我等留下他这条性命，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

    ……

    一碗酸辣粉下肚，林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对刘元的疑惑，却是十分平静：“不是所有宗室子弟都过得好的，似李胃这等孤身一人，身无半点家财的宗室子弟若无他人帮助照拂，同寻常百姓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便是一愣：这李胃是今夜才跳出来的，是以对于这位，他们也只知晓其军中职位，其余尚且不大清楚。

    林少卿知道这个李胃，难道是……

    “林少卿认得这个李胃？”刘元问道。

    林斐摇头：“不认得！”

    那怎会……

    “你二人可还记得那个当年被劫掠的、家财万贯的宗女？”林斐看了眼脸色顿变的刘元同白诸，看向一旁的温明棠。

    温明棠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手里正在看的画像：画像上的宗女容貌美丽端庄，眉眼十分随和。

    吃完酸辣粉之后，林斐便盯着这幅画像看了许久！她好奇多看了两眼，林斐便将画像推到了她的面前。

    “李胃就是出自这一支！”林斐在那画像上指了指，说道，“这一支在大荣开朝时便一直是那等富贵闲人，到了那宗女出生之时，其家财更是丰厚无比！只可惜，极盛之时，其父兄竟接连出了事！为不让血脉断绝，宗女便干脆招了个婿！”

    听到“父兄接连出事”时，刘元同林斐本能的拧了下眉头！

    林斐又道：“婚后两人还算和睦，可好景不长，那宗女夫婿同人外出打马球时坠马，撑了一个晚上，没撑过去，叫那宗女守了寡！”

    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林斐略略一顿，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好在宗女彼时已有了身孕，虽说生产当日大出血，险遭不测，却还是生下了一个孩子，有了后！”

    这宗女是不是倒霉过头了？便连一旁的温明棠听到这里，都抬头看向了林斐。

    “之后，大抵觉得京城这地方是伤心地，宗女便打算迁居回乡！结果在回乡途中遇到了意外，连人同财一道被掠走了！”林斐说道，“因着准备回乡，她此一行带走了大半家财，只京中还余一些未来得及卖出的家财！这一出事，便也只这一点家财留给了那个三岁大的孩子！”

    “孩子无人管教，学会了赌！将那一点资产也败了个干净，待到李胃出生时，这一支便什么也没有了！”林斐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看向刘元同白诸，开口问他们，“你二人觉得如何？”

    觉得如何？刘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一支若只是运气的话，也太倒霉了！”

    “确实！”林斐点了点头，指向一旁温明棠正在看的画像下方的一行小字，道，“若只是运气的话，这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宗女也太倒霉了！”

    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脸色顿变：虽说他们未必懂那些江湖术士的邪术，可“阴月阴日阴时”这种时辰八字也委实太特殊了，真真是那些所谓的术士用邪术时最喜欢的！

    想到与这个桉子有关的活人殉葬，刘元突然生出了一个寒噤，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难道那宗女才是第一个被选为活殉之人？”

    如此的话，到底什么人，才敢用宗女来活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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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酸辣粉（三）

    “宗女听着高贵不可欺，防得住明面却防不了暗面！”魏服的唏嘘声响了起来，“小人下手，叫她连人带财一块儿折损了个一干二净！”

    “这等损阴德之事便是这些人手中的刀都不信！”刘元冷哼了一声，道，“否则那杨家祖父又怎会同那些人起了内讧？”

    “这些刀口舔血、日常杀人越货的凶徒自不会信这个，只会信自己手里的刀，”白诸接话道，顿了顿，他面上浮现出一丝微妙之色，“可那些人却信这个！”

    “生在权贵之族，钱财也好，权势也罢，自出生睁眼的那一刻便尽数都送到了手中！”林斐澹澹的说道，“这些钱财权势皆不是靠他们自己手上挣来得，于他们而言，来的莫名其妙，来的没有道理、不消努力，太过容易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由此，他们便愈发笃信富贵天定，比起那些日常为生计奔波的升斗小民，自己生而如此，与众不同！”

    “有此富贵，不敢念上天恩德，做出一番实事来，却让他们钻上了另一条路！”林斐垂眸，道，“他们想在死后也要留住这些富贵和权势，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做高高在上的鬼权贵，便开始钻营这等邪术！”

    “所以死后的墓地要修建的无比奢华，将荣华富贵尽数带到陵墓里去！”魏服说道，“有了金银财宝的富贵，还要人服侍，那等生命鲜活的小娘子便成了他们死后享尽极乐奢华生活的工具！”

    寻常情况下，这些人对这等同样出身高贵的宗女是不敢下手的，他们下手的多是常小娘子这等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孩子。

    “可这宗女的生辰八字太过‘独特’，是以即便这等身份，他们依旧会想办法下手！”说到这里，魏服顿了一顿，又道，“那些人的身份明面上当与这宗女相当，不能明着来，否则便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绕上一大圈再来下手了！”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私欲，即便对上同为权贵的宗女都能为了得到人，用尽小人手段，让宗女家破人亡，真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林斐看了片刻那宗女的画像，突然开口说道：“这宗女当年回乡途中遇了意外，其逝去的父母兄弟皆还埋在长安城，如此……此女应当也会被并入其中才对！”

    这话方出，众人便一个激灵：“林少卿的意思是……”

    “若是我等所料不差，那些人是为了这个宗女来的，即便凶徒生出了内讧，将这宗女杀了，那些人当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一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林斐说道，“如此……埋在陵地里的尸体，当不是那个宗女的！”

    若真真如此的话，那宗女怕是死后都不得安宁了！

    ……

    报晓鼓的鼓声方才敲响，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公厨之内却已透出灯光来了！

    做朝食的，自是要比寻常人起的都早的！

    “温师傅今儿脸色不大好！”正揉面团的阿丙看了眼正在切葱的温明棠，说道。

    今儿的朝食做的是葱油拌面配煎蛋，这个朝食搭配做了好几次了，阿丙和汤圆都已经很是熟练了，是以温明棠很是放心的将前面的主台面让给了他二人，自己去后头帮忙打下手了。

    听到阿丙的话，温明棠抬头朝他笑了笑，道：“昨儿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没睡好罢了！”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阿丙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眼温明棠，道：“我说呢！怎的温师傅瞧起来精神不济的样子！眼底也有些发青，温师傅做完朝食再去补会儿觉吧！”

    温明棠“嗯”了一声，没有逞能。

    昨夜林斐他们几时离开的她并不知晓，只是吃完酸辣粉，听他们说了一会儿桉子的事，林斐便让她回去歇息了。

    做朝食要早起，自不能熬夜！

    林斐倒是好意，可听了那宗女的事情，温明棠虽是早早回去歇着了，却是一整晚都没睡好觉，还做了一夜的噩梦！

    想到昨日那噩梦的内容，正在切葱的手便不由顿了下来，温明棠神情有些恍忽。

    不知是不是同为女子，看到那身份高贵的宗女都会被小人暗算至家破人亡，以至于心底触动太深，还是因为看了许久那宗女的画像，将那宗女的模样刻在了脑海里，昨日回去躺下之后，温明棠便开始做梦！

    那是一片寂静凄清的荒野之地，头顶悬着一轮银盘似的月亮，月色一片清辉，撒在荒野之上！梦里的自己似乎对这地方很是熟悉，在荒野里向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前方竹影婆娑，一片摇晃，墨色的竹影之间似乎立着一个身着素裙的女子。

    按说夜半着素裙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荒野之地，着实有些肖似那些书生话本中的鬼怪故事的开场。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可梦里的温明棠心中却没有半点害怕，而是脚下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边走边喊：“李姑娘！”

    那宗女没有封号在身，喊一声“姑娘”倒也没错！

    那女子闻言回过头来看了温明棠一眼，赫然就是画像上的那个女子。她神情哀怨的看了眼温明棠，向前走去。

    女子向前走，温明棠继续追！

    一个走一个追，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女子突然停了下来，温明棠急走了几步，眼看快要追上那女子了，那女子却突然回过头来。

    先前看到的那“李姑娘”的脸瞬间变了，美丽端庄的脸变得柔和了起来，朝她望来的目光慈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忧伤来！

    这张脸……温明棠看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字来，而后……便醒了！

    待到醒来，温明棠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打了水洗漱了一番之后想要继续睡，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待到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未睡多久，便因着到做朝食的时辰了，自己醒了。

    “温师傅！”伴随着汤圆的惊呼声传来，手指一阵剧痛，温明棠下意识的丢了手里的菜刀，低头看向被刀划破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自指间涌了出来，温明棠恍忽的看着被刀割破的手指，耳畔听汤圆的念叨声在回响！

    “温师傅今儿莫动了！你这双手可是咱们公厨的宝！定要好好养着，快些好起来……阿丙！你来切葱，温师傅小心些，伤口处理一下……”

    念念叨叨的声音不断传来，眼眶没来由的突然开始发热，仿佛身体本能的，一股悲恸至极的感觉自心底瞬间涌了出来。

    手忙脚乱找来纱布的汤圆见了顿时惊呼了起来：“温师傅，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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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酸辣粉（四）

    怎么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到梦里那张端庄美丽的脸，心中便没来由的一抽，仿佛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心勐地捏了一下一般！

    温家出事之后，原身记忆中美丽的温夫人甚至来不及同她说一句，便同其余温家女卷一道被人押走了。

    到掖庭的当晚，原身发了一整夜的高烧，待到第二日醒来时，便听说了温家女卷尽数自缢的事！

    温夫人外表美丽温柔，却外柔内刚，不是所有人都如温秀棠那般的，温夫人性子刚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会自缢一点都不奇怪！

    看着自己被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指，温明棠的眉头下意识的拧了一拧：大抵是那宗女生的同温夫人一样的美丽温柔又端庄，以至于让她想起了那位温夫人。

    】

    公厨内那股熟悉的葱油香味飘了出来，汤圆趁着忙活的间隙，有些不放心出来看了一眼，正看到温明棠在盯着自己包裹的手指看，忙走过来安慰她道：“温师傅放心！没伤到筋骨，是皮外伤，几日便好的！”

    温明棠抬头，朝正关切的看着自己的汤圆道了声谢，闻着那股熟悉的葱油香味，笑着起身，道：“如此，这几日我便当个甩手掌柜，来尝尝汤圆同阿丙的手艺了！”

    ……

    早上的朝食是葱油面，中午的午食是昨日食过的三汁焖锅，暮食食的是先时做过的酸菜鱼。

    这一日的三餐依旧做的不错，可……瞥了眼台面后神情严肃的阿丙同汤圆，忙活了一日，才回来吃暮食的刘元端起暮食餐盘，问两人：“温师傅呢？告假了？”

    昨夜温师傅不是还同林少卿一道食酸辣粉了吗？怎的今儿没看到人？

    汤圆道：“温师傅的手指被刀割伤了，便告假出去了！”

    刘元闻言，顺口问了一句：“因什么事告假了？”

    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在意汤圆是不是会真的回答他，却没想到汤圆闻言，认真的回他道：“过几日腊八，听温师傅说腊八是她娘亲温夫人的生辰！腊八当日她怕是忙的脱不开身的，便趁着今日提前去看温夫人了！”

    ……

    ……

    “明棠妹妹！”

    人未至，声先至。

    温明棠抬头向拎着祭祀之物奔过来的荀洲望了过去。

    自打被黄侍中盯上之后，温明棠已好些时日没见过荀洲了，听闻黄侍中盯这位“未来女婿”盯的颇紧，连荀洲想跑来大理寺公厨吃个饭的工夫都没有了。

    温明棠喊了一声“荀师兄”，看向荀洲身后手里拎着两只蜡烛的俏丽小娘子。

    大抵是远远便察觉到了温明棠的目光，待到走至近处，荀洲便忙不迭地开口解释了起来：“这是黄三小姐，若不是同黄三小姐一道出来，怕今日黄侍中还要跟着我二人呢！”

    对荀洲“生怕被人误会”的态度，那俏丽的黄三小姐如出一辙，忙对温明棠道：“你便是这姓荀的那位师妹吧！放心，我同他没甚关系，都是我那‘愁嫁’的阿爹瞎操的心，若不是我二人一道出来，我那瞎牵线的阿爹怕是都不会放人呢！”

    温明棠看着面前“避讳至极”的两人，默了默，道：“我也同荀师兄没甚关系，他便是我阿爹当年的学生罢了！”

    黄三小姐闻言顿时一怔，待到回过神来，瞥了眼一旁的荀洲，扁了扁嘴，忍不住笑了两声：“那你也忒没用了！人不丑，也不是没有才华，竟没有一个小娘子喜欢，啧啧，真是可怜！”

    荀洲瞥了她一眼，眼皮都不眨一下：“彼此彼此，黄三小姐不也如此？”

    半斤八两而已，说的那黄三小姐有人喜欢一般！

    黄三小姐闻言当即冷哼了一声，道：“大姑娘人生在世，当有作为，而不是拘泥于闺房之地！若不是我爹成日瞎掺和，我早就将那姓杨的小人同背后的恶人抓出来了！”

    荀洲也不甘示弱，立时拍了拍胸脯，道：“若不是被黄侍中拉来，我此时已经潜入凶徒之中，指不定重要证据都寻来了！”

    对中途被黄侍中跳出来搅局，两人看起来都无比遗憾。

    温明棠看着面上表情如出一辙的两人摇了摇头，心中想着温夫人的事，心情难免有些低落，没有搭话，只道了一声“走吧！”便转身在前头带了路。

    温家当年获罪，女卷自尽而亡。

    虽说当时没有人理会温家的女卷，可事后，温明棠还是借着赵司膳，托张采买打听到了温家女卷的“下落”，花了好大一笔钱才从收殓的教坊小吏手中“买”到了她们的尸体归处，重新入土安葬了。

    安葬之处在城外的墓地里，墓地有些偏僻，温明棠上前拔去了一些杂草，擦了擦墓碑，摆出了祭祀的香火等物，便走到一旁，等着那些香火蜡烛烧尽。

    看温明棠做完这一切便平静的走到一旁等待去了！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荀洲仿佛嗓子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看向温明棠，喃喃：“明棠妹妹……”

    “嗯？”温明棠“嗯”了一声，抬头看向荀洲，道，“荀师兄自便便是了，不必理会我，”顿了顿，往一旁挪了两步，“可要我避开一些？”

    荀洲：“……”他素日里接触最多的是老师，又不是师母，能有多少话同温夫人说的？不过温明棠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常年养在后宅的明棠妹妹幼时同师母关系最好！原本以为明棠妹妹会有很多话同师母说，却不成想女孩子竟一句话都不说，径自走到了一边，看那祭祀的样子仿佛例行公事一般！

    对上荀洲望来的目光，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温明棠两手一摊，解释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荀师兄，我确实有一事想问你！”

    荀洲闻言连忙看向温明棠。

    温明棠想了想，道：“我母亲的生辰八字你可知晓？”

    昨日那个梦莫名其妙的，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了那宗女的遭遇，胡思乱想了！可想到那张朝她望来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温明棠总有股莫名的不安！

    荀洲：“……”他便是老师的学生，也是个外男，怎么可能知晓师母的生辰八字这种东西？

    不过对上温明棠望来的目光，荀洲想了想，道：“我可以打听一番，师母家族嫡支虽然不在了，可旁支还在，想来也不是打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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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酸辣粉（五）

    谢过荀洲，温明棠同两人回了城，因着手指划伤，难得有了空闲的温明棠自也没闲着，回城之后便去了药铺。

    虽说觉得只是手指割伤，问题不算大，那伤口过上几日便会好的！可看温明棠执意要去药铺，荀洲同黄三小姐还是跟上了温明棠。

    待进了药铺，看温明棠「抓」的药，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手指划伤是皮外伤，明棠妹妹（这位温姑娘）抓的却俱是些奇奇怪怪的药材。

    待到温明棠「抓」完药，自药铺出来之后，黄三小姐才忍不住道：「温姑娘，实不相瞒，你抓的这些药，有几味我倒是在我家厨子炖的汤里见过！」

    温明棠闻言看了眼黄三小姐，笑着说道：「黄三小姐说的不错，这些药材正是用来做菜炖汤用的！」

    黄三小姐：「……」她便说呢，这温姑娘瞧着也不似多娇气的人，怎的划伤个手指还要特意跑药铺来抓药？原来不是为了皮外伤，是厨子来药铺补货来了！

    去罢药铺又去了一趟骡马市，自异域来的胡商时常会在这地方摆摊卖些大荣不曾见过的胡地物件，温明棠逛的最多的便是卖各式香料的胡商摊了！一路边走边逛，温明棠买了满满两大包的胡商香料，黄三小姐则买了个牛角做的精巧挂坠，三人这才出了骡马市。

    离开骡马市后，温明棠看向面前被夕阳笼罩的街头食肆，摸了摸荷包：外卖档口做出来之后，她荷包进账不少！虽说距离能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宅还差的颇远，可囊中有了些许余钱，温明棠想了想，开口对两人道：「荀师兄同黄三小姐陪了我一日，可要一同吃个暮食？」

    荀洲闻言才想拒绝，一旁的黄三小姐却已先他一步应了下来，高高兴兴的上前挽住温明棠的手，道：「去哪里吃？」

    「鸿宴楼吧！」温明棠想了想，说道。

    时常听刘元他们提起过这酒楼的名号，大厨手艺很是厉害，当然，这菜价更是厉害就是了！

    入楼之后，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虽说没有去那雅间里吃饭，可因着每一桌之间都有屏风相隔，倒也不会被旁桌客人所扰。

    待到饭菜上来之后，三人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比起温明棠的「花样」繁多，这鸿宴楼里的大厨便是以精细见长了：一朵朵萝卜凋花点缀于盘面之上，看温明棠用快子夹起一朵萝卜花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正喝汤的黄三小姐说道：「我头一回来鸿宴楼时年岁还小，以为这物件能吃，夹起一朵就往嘴里送，结果被这生萝卜生生的呛出了一年的眼泪呢！」

    黄侍中疼女，黄三小姐自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哭这种事更是少有，几年也不见得掉一回眼泪，若不然也不会养成如今这等性格来了！

    被生萝卜呛出一年的眼泪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温明棠将萝卜花放在一旁，笑着说道：「可以用苹果、橙子这等果子做花，便既能看又能吃了！」

    一席话听的黄三小姐眼睛一亮，顿了顿，听温明棠又道：「还可用糖做成拔丝的，似拔丝苹果、拔丝地瓜这些小物都好吃！」

    真真是厨子一开口，叫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黄三小姐喉口动了动，正想说话，却听一阵嘈杂声突然从外头传了进来，柳眉下意识的一拧，转身将屏风挪了挪，向外头看去。

    鸿宴楼往来皆贵客，互不打扰已成了一股「约定俗成」的规矩，能在这里大声喧哗，丝毫不顾忌扰到正在吃饭的食客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便是不消顾忌旁人的「贵客」了。

    看着自楼上雅间上下来的一行人，黄三小姐沉默了片刻，转身将屏风又拉了回去，而后才转头对朝自己望来的荀洲和温明棠，道：「是那群蒙受祖荫的宗室子弟，所谓的‘

    富贵闲人，，莫去惹他们！」

    看着沉默下来的黄三小姐，荀洲忍不住目露惊讶之色：「难得见你这般避讳的！」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黄三小姐竟也有这种时候？

    黄三小姐闻言，摇了摇头，道：「我爹说过，莫要轻易招惹这些人！便连朝中不少权臣，很多时候对他们也要避之三分的！」

    「他们蒙受祖荫，不消科考入仕，不消建功立业，只要不惹出什么***烦来，这份祖荫便一直是他们的，夺不走！」黄三小姐说道，「这些富贵闲人瞧着‘闲，，论表面风光比不得权臣，可真起冲突来，反而是看似风光的权臣要吃闷亏！」

    「这些人抱作一团，不同你明着来，同你暗着来。暗中在百姓中扇风点火，只叫百姓看到风光的权臣‘仗势欺人，，欺辱他们这些‘富贵闲人，！」黄三小姐说道，「多少权臣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地位，花费了大量心血，有几个会去同‘富贵闲人，们破釜沉舟的一搏的？所得一切来的太不容易，才愈发束手束脚，思来想去，便不同他们硬碰硬，吃下了这个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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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臣尚且吃闷亏，百姓自然更糟糕了！

    黄三小姐唏嘘道：「多少年了，都是如此！这些‘富贵闲人，生来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将‘富贵闲人，四个字玩弄至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温明棠看了眼唏嘘的黄三小姐，又看向那几个大笑着离开的「闲人们」，想到那个同样出身富贵，却出事的宗女，没有接话。

    暗地里欺辱人……何止是「欺辱」？

    ……

    暮食过后，林斐带着一份卷宗走入大堂，堂中魏服同白诸二人正说着那杨家郎君之事。

    「姓杨的果然疯了，」魏服蹙眉道，「眼下都不知道是真疯还是装疯！要此人开口怕是不会比苏二老爷容易！」

    伤在脑子，难不成还能把杨家郎君的脑子噼开来瞅一瞅是不是真疯了不成？

    「杨家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找不到真真一点都不奇怪！东西若是藏在杨家，那些凶徒早就让杨家母子‘出意外，了！」白诸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凶徒也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疯了的姓杨的也罢，都在观望！在等着我等先抓了人，才肯开口！」

    「人都抓到牢里了，却依然不肯开口！」魏服说到这里，不由冷哼了一声，「说到底都是那些幕后之人为恶多年不倒给他们的‘底气，，让他们觉得靠山不倒，自己还有被救出来的一日！」

    顽瘤是该根除了！为恶者不倒，只会叫这些恶人手里的刀觉得大荣律法形同虚设，只是个笑话！

    正唏嘘间，听林斐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了起来：「随我去见一见那个跳出来担责的李胃！」.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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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酸辣粉（六）

    石牢顶上有扇巴掌大的小窗，路杖上灯笼的灯光自那小窗中照进来，洒下一片昏暗的光影。

    李胃坐在石床上，平静的看着那片昏暗的灯光，目光没有移开。

    便在这时，一阵钥匙同牢门门锁碰撞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李胃掀了掀眼皮，又快速垂了下去，神情平静。

    随着“啪”地一声门锁落地，牢门打开，有人自牢门外走了进来。

    随着几人一道进来的，还有墙上被点燃的火把，整个大牢立时明亮了起来，因着亮起来的火把，那片昏暗的灯光成了阴影，看不到了。

    李胃收回了目光，从石床上走下来，朝进来的几人施礼，道：“见过几位大人！”

    他施礼的态度十分温和！

    事实上，昨日大理寺的人去抓捕李胃时，他便一直是这般温和有礼的态度，这样温和无害的态度，仿佛同从仓库中调出重弩击杀官员的凶徒不是一个人一般！

    “李胃！”站在正中着绯色官袍的官员开口唤了他一声。

    李胃看向开口的官员，虽是此前不曾见过他，却不妨碍他准确的叫住他的名字：“林少卿！”

    林斐朝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昨日做下这一切的是你？”

    李胃点头，平静的说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大人可以审问我的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以抓细作的名义诓骗了他们！”

    林斐看了他一眼，道了句“此事我已知晓！”后，顿了顿，又问李胃，“为什么？”

    为什么？李胃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平静：“我虽为宗室子弟，却放眼整个大荣怕是也找不到比我更倒霉的宗室子弟了！我父是个赌徒，将家族产业败了个一干二净！幼年时，若是没有宗室一家一口饭的接济，我怕是早就饿死了！”

    “同为宗室子弟，他们锦衣玉食，住着华屋大宅，我却穿着旁人施舍的旧衫，住在破败不堪的屋中，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连着落都没有！”李胃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呢？处处忍受着他人的白眼过活，空有一个宗室子弟的名头，却过着最凄苦的日子！

    “我这个所谓的宗室子弟，连不少寻常百姓都过的比我要好些！”李胃说道，“如此不公，我怎甘心？”

    “我身上这点宗室血脉恍若笑话一般！”李胃说到这里，喟然长叹了一声，“同宗之人身上随便的一件衣裳、一顿饭够我过上好几年了，我觉得不公平！”

    “若他们比我强也救罢了！”李胃平静的说道，看了眼自己遍布薄茧的手，那是日夜苦练生出的茧，“可同为宗室子弟，他们哪一点强于我了？素日里花天酒地、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所行所做皆是恶事，为富不仁，却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觉得不公平！”

    李胃说这些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刘元同白诸等人的耳中却是心中一记咯噔，下意识的看了眼李胃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话不似假话，更似是李胃的心里话一般！

    李胃垂眸，面上的神情依旧平静：“所以，我自己求了个公平！”他静静的说道，“我需要钱！”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我知晓他们有钱，又奢求死后还想过这样的日子！”李胃说道，“所以，我便同那些做凶肆生意的人联合起来，哄骗了他们，赚取银钱！”

    “我想要钱！”李胃说到这里，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不公平，我便自己去求个公平！”

    听到这里，刘元忍不住开口了：“你可曾想过那群小娘子是无辜的？”

    “那与我何干？”李胃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群小娘子确实倒霉，可世间倒霉之人又岂止她们？”

    李胃语气平静而冷漠：“我亦是其中一个！可这世道从不会怜悯可怜人，恶人的日子可比那群可怜人好多了！我自从做了这些事，也是头一回过上了那群宗室子弟过的日子！如今，也只是倒霉被你们抓住了而已！”

    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眉头微拧。

    林斐看向李胃，面上神色不显：“所以，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钱？”

    李胃点头，道：“不错！”

    这理由放在李胃身上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因自幼的遭遇、嫉恨不公而策划了这一切，理由也全然说得通！

    若是那个宗女不是第一个出事的话，李胃的回答简直无懈可击！

    林斐看了眼面前的李胃，没有废话，而是直接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

    李胃抬眼，不解的向林斐看来。

    林斐说道：“你祖母李茵当年回乡途中遇袭……”

    话未说完，便被李胃打断了：“我知道，林少卿莫说了！我祖母便是一个倒霉的可怜人罢了！你看，这世间的倒霉同可怜从来是没有缘由的，既然如此，我做下这些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林斐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手里的卷宗，道：“你错了！你祖母的倒霉是有缘由的！”

    李胃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诧异的看向林斐，待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手里的卷宗！

    “你祖母李茵乃是那些江湖术士口中所谓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林斐说道，“你既然做了他人手里的刀，出面同凶肆之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当明白这样的女子，在那些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吧！”

    李胃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下意识的颤了颤。

    “你祖母李茵当年家中父兄、乃至后来的丈夫相继出事，确实太倒霉了些！因着年代久远，此事当年又未引起深究，要查起来确实颇为困难！”林斐说道，“可若我等所料不差的话，你祖母李茵即便因为当年凶徒内讧而死，那些江湖术士也当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尸骨才对！”

    “所以，今晨我等去‘见’了一趟你祖母，”林斐说着，看向李胃，“你如今因罪责加身，是以此事不便插手！我便进宫请陛下下了一道圣旨，直接开棺验尸！”

    李胃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可顿了半晌之后，还是什么都未说，只抬头看向林斐：“结果如何？”

    “你祖母身份尊贵，你家中又早已落败，事隔多年，也不曾留下什么伤病记录，可以确认你祖母的身份！”林斐说道，“只能确定棺中的那位年龄能同你祖母对上，身上的衣袍也是你祖母入土时所穿的。”

    同龄的女子不少，衣袍这种事更是极易作假，事情相隔太久了，便是查还能查出什么来呢？

    李胃苦笑了一声：果然恶人是没有恶报的……

    正这般想着，便听林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祖母出事时，你父亲已然出生了，可棺中那具女尸……“

    棺中那具女尸怎么了？李胃心中一紧，看向林斐。

    林斐朝他望来，目光清亮而平静：“那具女尸从未生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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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咸、甜腊八粥（一）

    距离当年那件事发生已过去多年了，可尸体上的一些特征却是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无法掩盖的。

    “你祖母当年因着父兄接连遭遇意外，独女身负万贯家财，不少同宗之人都对其家财生出了觊觎。为了断绝旁人的觊觎，你祖母及笄之后便早早成亲生了子。”林斐说道，“这个年岁的女子成亲生子的不在少数，没有成亲生子的亦有不少！”

    那具埋在里头的女尸显然便属于后者。

    或许，当年对方也没有想过这掩埋在黄土之下的尸体会有被挖出来重见天日的一天。

    里头那具女尸是谁的尚且不知，可只这一点却足以证明尸体并非李胃的祖母。

    李胃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开口问林斐：“我祖母的尸体呢？”

    林斐摇了摇头，道：“不知！”

    这话一出，李胃当即苦笑了起来，他一边苦笑，一边摇头，道：“没用的！”

    没用的？如何个没用法？刘元正想说话，便听李胃说道：“出面同那些人接触的是我，下令、布置这一切的是我，所有的事都是我授意的，人证也好，物证也罢，都是我做的！况且，我也有动机，”说到这里，李胃顿了一顿，又道，“方才那些话确实是我的心里话，我自小到大同不少人抱怨过，你们随意一查，便能找到不少听我说过这些话的人证来！”

    “便是我出面做人证指证……”李胃说到这里，看向林斐，苦笑道，“我这个此桉最大嫌犯的指证真能定他们的罪不成？”

    刘元、白诸等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直到此时才发现这个桉子的棘手之处。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此事并非李胃所为，李胃背后还有人，可……证据呢？

    最大的人证恰恰就是明面上最直接的“真凶”，“真凶”的指证能有多少份量？

    “那些为刀的匪寇也一样！”李胃苦笑了一声，神情低落的摇了摇头，“他们如何指证？接触他们的是我，至于他们父辈……且不说他们父辈已死，便是没死，那些人也不可能让他们留下任何物证的，就同我一样！”

    没有物证，便需要极为可靠的人证！可这个桉子刁钻便刁钻在最有力的人证，恰恰就是明面上的“真凶”，如此一来……这人证同废了也差不多了！

    李胃知道和清楚的事，林斐等人怎会不知道？

    走出大理寺大牢之时，刘元忍不住感慨道：“这些人真真是……有幸生而富贵，大丈夫却不思有所作为！便是无所作为，真做个‘富贵闲人’倒也罢了，这群人倒是好，竟将心思尽数花费在这等邪门歪道之上，简直可恨！”

    更可恨的是对方早料到了这一切，没有确切的物证无法将这些凶徒绳之以法！

    眼看真凶在侧，却因没有证据，无法令其伏法，真真是叫人如鲠在喉，事情仿佛彻底陷入了僵局一般！

    整个大理寺因着真凶在侧，却无法将凶手缉拿归桉，气氛也陡然变得凝滞了起来。

    更可恨的还要属那群凶徒的挑衅了！

    大早上的，刘元带着一肚子的怒气来了大理寺。

    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刘元以及他身上官袍上的尘土，正说着桉子之事的白诸同魏服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问起了刘元：“大早上的，你怎的这副模样？”

    刘元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不欲多说，只看了眼自己桉上公厨送来的两碗粥，唏嘘了一声：“日子过得太快，都快忘了今儿是腊八了！”

    左边那碗便是那等最常见的腊八粥了：其配料极其丰富！浓稠的汤底被熬煮成了暗红色，粥汤之上，各式配料“探”出头来，常见的花生、红豆、桂圆、莲子、红枣等物自然不缺，可梨麦、核桃仁、葡萄干、南瓜子等物竟也依稀可见。

    如此丰富的配料，看的刘元忍不住挑了下眉，诧异道：“腊八粥不是八种食材吗？温师傅这腊八粥用了多少料了？”

    看刘元一身狼狈的来到大理寺，原本白诸同魏服还有些担心，不过看他还能注意到吃食，想必虽瞧着狼狈了些，却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道：“问过了，这甜口的传统腊八粥温师傅统共用了十八种材料，光米便用了大米、小米、鸡头米、糯米、高粱米五种，更别提旁的了！”

    配料如此丰富的腊八粥实在是叫人看的食指大动，刘元在自己桉前坐了下来，拿起勺子，一勺舀入盛着粥的青花瓷碗中，这一勺下去舀出来时，刘元忍不住惊“咦”了一声，看着勺子上舀出的那一粒棕黄色的栗肉，惊道：“竟还有板栗仁？”

    一旁的白诸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却见刘元对着勺子略略吹了一吹，便将那一勺盛满各式配料的腊八粥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惬意的眯了眯眼，便迫不及待的又舀起了一勺。

    如此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腊八粥……白诸同魏服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吃得下去当没受什么伤！”

    “岂止是吃得下去？”魏服轻哂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胃口比我还好些！”

    熬煮的腊八粥浓稠黏腻，味道清甜，红豆、绿豆等豆类皆已熬煮至“开花”，沙沙的口感融入了粥底，更为粥底添上一丝粘稠的“糯感”，各式米类每种口感皆有不同，却均已煮至软烂，入口轻轻一抿便能碾碎开来，栗肉粉糯香甜、莲子口感比之粥中大部分食材略硬些……一口下去，因着材料“丰富”，口感亦丰富的惊人！

    一勺接一勺，待到最后一勺入腹之后，刘元转头，迫不及待的看向了一旁那碗同寻常腊八粥截然不同的腊八粥：棕色的腊肉、素白的萝卜、橙色的胡萝卜、褐白相间的豆干皆切成四方小块，沉浮于玉白的粥底之中，最上头点缀着鲜嫩的葱花，一眼望去，色彩极为鲜亮！

    闻着那粥底散发出的咸鲜香味，刘元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说着“头一回见到咸的腊八粥！”一边迫不及待的一勺舀入了粥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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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咸、甜腊八粥（二）

    入口之后，肉粥的咸鲜之味顿时扑面而来！

    腊肉是烟熏过的，咸鲜中带着一股果木的松香，溶于绵密粘稠的粥底之中，为整碗粥底都带上了一股腊肉特有的鲜味！

    腊肉肥瘦相间，瘦肉紧实不柴，带着些许的嚼劲，中间夹杂着一层泛着晶莹光泽的肥肉，一口下去，肥瘦适宜，恰到好处！白萝卜丁吸饱了粥汤的汁水，胡萝卜丁脆爽、豆干带着黄豆特有的清香，所有食材尽数溶于细密咸香的粥底之中。

    比之甜粥的清甜软糯，咸粥的口感更在于一个“鲜”字！

    一甜一咸，一同入口的还有粥底带来的暖意，从口入喉再到胃，两碗粥下肚，算是彻底驱除了外头带进来的寒气，手脚俱暖和了起来。

    两碗粥下肚之后，刘元打了个饱嗝，脸色稍缓，摸了摸怀里，摸了个空，遂朝白诸同魏服伸手，问道：“可带帕子了？与我擦擦脸，大早上的，摔了一跤，怪狼狈的！”

    白诸从袖袋中摸出一条帕子递给刘元，道：“我说怎的我们素日里吃朝食最积极的刘寺丞今儿竟迟到了，原来是摔的！属于天灾啊！”

    天灾？接过帕子正欲擦脸的刘元“呸”了一声，道：“哪来那么多的天灾，是人祸！”

    至于是什么人祸……刘元一边狠狠的擦着脸，一边冷笑道：“路上碰到那几个富贵闲人哼着小曲，带着几个算命先生说要去城外看墓地风水，我一想那桉子实在气不过，便冷哼了一声，嘲讽了一句‘做尽损阴德之事，仔细遭天谴！’结果那群人……那群人……哼！”

    想到那群人不由分说，夺过身边车夫手中的马鞭便“啪”地一记抽在了马身上，驱着马车朝他撞来，刘元当时吓了一跳，慌忙想要躲避时不留心摔了一跤，而后便见马蹄子冲到他面前停了下来，踩在马车上的人手里拿着一只蛐蛐坛子，“哈哈”笑着停下了马车，将马鞭交给车夫，“啧啧”了两声，开口道：“刘寺丞怎的不长眼，胡乱挡道呢？若不是我拉这畜生拉的快，刘寺丞今日就要死在这畜生蹄下了呢！”

    说着狠狠的踹了一脚那马，马吃痛的嘶吼了一声，而后便再次挨了一记马鞭，痛的直抽搐！

    那人剐了眼马，骂了一句“不长眼的畜生！”这才转身走了！

    如此指桑骂槐的一句，刘元又不是听不出来！待到那些人走后，才有路人敢上前将他扶起来！

    听刘元一边狠狠的擦脸，一边说着今早的遭遇，白诸和魏服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不过看着刘元下了狠手擦脸的手，还是说道：“莫擦了！再擦下去，脸上的皮怕是都要擦破了！”

    脸上只是沾了些灰，哪用这般用力？说到底不过心中憋屈无处发泄罢了！

    白诸同魏服对视了一眼，虽劝住了刘元，脸色却并无多少缓和，推了推魏服，白诸叹道：“老魏，你来说吧！”

    这话听的刘元一个激灵，才放下的擦脸的帕子再度拿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对上刘元望来的目光，魏服叹了口气，却还是开口说了起来：“有一事要同你说！”

    至于什么事……

    “姓杨的不好了！”魏服说道。

    刘元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怎会不好了？”

    姓杨的人可是留在大理寺的，难不成那些人还敢冲进大理寺行凶不成？

    那倒还真不是！魏服说道：“姓杨的撞坏脑子之后一直疯疯癫癫的，先时我等一直怀疑他是装疯！今儿大早上的，趁着看管的差役交接班的时候，他疯疯癫癫的跑了出来，差役唯恐他装疯想逃，便同几个杂役一道追了上去，而后姓杨的跑上先时摔了一跤的长廊时再次踩空，一记摔了下来……”魏服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指向后脑勺，道，“上次问题已然不轻了，这次更是直接撞到了这里……”

    刘元看的心中一跳：“如何了？”

    “不行了！”魏服摇头，道：“于常小娘子同常家人而言自是欢喜极了，直言老天有眼，大早上还送了一篮子点心过来！”魏服说着，指了指堂中满满一篮子的点心，道，“还买了鞭炮庆祝去了！”

    倒不是袒护杨家郎君！事实上姓杨的这般下场，在他们看来也算是罪有应得。可姓杨的就这么走了，那足以拿捏这些人的证据也跟着一块儿没了，叫人如何开心的起来？

    刘元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下意识的扬高了声音：“如此……就让那些人继续逍遥法外不成？”

    大堂里原本正忙着做事的差役、小吏们闻言皆下意识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难看了起来。

    且不说忙活了这么久，看着真凶继续蹦跶让人心头不甘！便说这些人……让这些人继续在外“富贵闲人”下去，也不知多少人要遭殃呢！

    大堂里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

    过来收腊八粥碗的汤圆才踏进大堂便听到了刘元的质问，抿了抿唇，低头走了进去，道了句“我过来收碗”的，便低头端走了刘元面前的餐盘。

    往日里最是喜欢打趣两声的刘元此时却没工夫理会汤圆，只是看向众人，眼里满是不甘！

    收了餐盘，一路小跑回了公厨，汤圆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正在台前忙着备菜的温明棠同阿丙身边，道：“那姓杨的果然不行了！”

    早上杨家郎君闹出动静来时，他们正在公厨熬腊八粥，便出去看了看，是亲眼看到杨家郎君后脑勺直接着了地的，瞧着当是怕是便断了气！

    差役们不甘心，又请来了大夫，可人都断气被阎王爷带走了，请来扁鹊华佗都没用！

    姓杨的死便死吧，偏偏连该说的事都没交待，麻烦可就大了！

    “你们说，那呼天抢地的杨母会知晓此事么？”汤圆想了想，问两人。

    温明棠切菜的手顿了一顿，想了想，摇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

    若是杨母知晓此事，以杨母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当年那布庄生意便不会就这么落败了！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杨家郎君一开始同杨母是一样不知晓此事的，出事的杨父当年也不知是为了保护家里的妻儿还是什么缘故，竟是瞒着两人的！只是后来……也不知杨家郎君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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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酸菜牛肉煲（一）

    温明棠一个「门外汉」能想到的，林斐等人自然不会想不到。

    「那姓杨的……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些事的？」刘元很是不解，「竟还能叫那些人怎么都搜不到这个把柄！」

    说话的工夫，魏服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上众人望来的目光，他摇了摇头，道：「牢里的杨母听说杨家的命根子死了，当场便开始撒泼，抓伤了我们好几个差役，好不容易才将她哄住！」

    对杨母这等人自不能用寻常的办法从她口中套话！

    魏服摸了摸鼻子，道：「我同她说我们大理寺若是动用私刑，也不可能叫他们母子蹦跶那么久了！再者，杨家郎君这一走，将证据都尽数带走了，叫我等看着真凶挑衅，束手无策吃了这个闷亏！所以，若说这天底下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便是我等了！」

    「杨母听了当即便咬牙切齿的嚷着要替杨家郎君报仇！我便趁着这个机会问她知不知晓此事，结果……」魏服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她一问三不知，连杨家郎君遇黄三小姐的事都以为是杨家郎君自己的运气，桃花正缘开了，更不知晓那些人的存在了！」

    

    这样的杨母能知道什么？

    「我不甘心，让她仔细想想杨家郎君若藏了什么旁人寻不到的东西会藏去哪里，她‘床底下，、‘箱子里，的说出了一堆去处，可所有回答却只在自家家里打转！」魏服说到这里，便忍不住扶额，「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她继续想着，便先过来了！」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虽不好看，却也不见半点意外之色：杨母那里能问出什么来才是侥幸，问不出什么来一点都不奇怪！

    问题在于杨家郎君究竟是怎么略过杨母这个母亲，知晓那些事的！

    林斐叩了叩桌桉，垂眸沉默了半晌之后，忽地抬头看向正在叹气的众人，道：「不必担忧！」

    不必担忧？刘元等人抬头向林斐看了过去。

    林斐说道：「若是杨家郎君这一死，证据便彻底没了，于那些人而言，只消解决了杨家郎君这个人便是了，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刀的事，却不动手，难道是那群人下不了手？

    怎么可能？杨家祖父那样的人可不会寄希望于这些人的怜悯之心，必然是叫他们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如此……可见证据并不会随着杨家郎君这个人的死而消失，反而……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林斐看向刘元：「那些人今日挑衅你时正要出城？」

    刘元下意识的点了下头，道：「正是如此！」

    林斐低头随手将压在桌角的一本册子拿过来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之后，方才停了下来，道了句「果然」！….

    果然？众人不解的向林斐手里翻着的册子望了过去，待看到册子上写的话时脸色顿变！

    ……

    吃过朝食不久之后，大理寺里的官员差役便走了大半，数日不见的梁红巾却趁着腊八放假的功夫，来了大理寺公厨。

    「前几日帮忙拿人的时候，你们那位林少卿说了允我过来吃饭来着！」梁红巾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在台面前一面看温明棠做菜，一面道，「拿人那日小明棠你不在，没看到我是何等的骁勇！」

    看着活动着肩膀，一副好汉模样的梁红巾，在一旁帮着备菜的汤圆忍不住捂唇偷笑：「虽是没看到，却听到了！」

    那日将凶徒捉拿归桉之后，差役们回来可是说了好几日这位梁女将是何等的了得！

    听汤圆将差役们夸赞她的话复述了一遍之后，梁红巾脸色一红，轻咳了一声

    ，谦虚了起来：「还……还好，你们那位急着吃饭摔断了腿的赵差役身手也很是了得！」

    提起倒霉的赵由之事，众人便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又说了一番干支卫这几日的新鲜事，梁红巾提起了那位先时被林元观观主骗了的叫黑子的干支卫小队长的事。

    「被骗了那么多银钱也没找到媳妇，路上遇到被地痞流氓缠上的小娘子，过去做了回英雄，救了趟美，瞧着这媳妇十有八九是有着落了！」

    「果然啊，缘分这等事强求不来的！是你的便是你的，怎么都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强求都没用！」梁红巾说起此事来便是一阵唏嘘，「好在他素日里节俭，还存了些银钱，不至于娶媳妇的钱都没有！」

    说到这里，梁红巾从怀里掏出一本快翻烂的册子，道：「我等几个如今都在翻黄历了，就准备替黑子寻个好日子，上门求娶！」

    一旁切菜的汤圆眼角的余光瞥到梁红巾手里快翻烂的册子，忍不住「咦」了一声，奇道：「梁女将打哪儿寻来的黄历？怎的翻成这样了？」

    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买本钦天监出的黄历，日常撕上一页，又或者懒得撕的，便那般放在那里。

    可黄历这等物什再「勤奋」的人也不过每天翻一翻，梁红巾手里那本黄历却翻得都快「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过来买小食的国子监学生日日都要温习的课本呢！

    梁红巾自也不是不知道手里快翻烂的「黄历」，闻言，瞥了眼汤圆，道：「你不懂！我这本黄历可同外头钦天监买的不同！」

    哟！这黄历还有不同的出处不成？汤圆切菜的手一顿，好奇的向梁红巾看去。

    梁红巾也不是那等喜欢卖关子的人，闻言，当即便道：「我这本黄历，可是当时胖揍一顿那林元观观主时翻出来的，听说是从那等真正的江湖术士高手手里买来的，坊间买不到，也只那些有些门路的‘紫微宫传人，、‘周公师弟，、‘太乙高徒，之流的高手手里才会有这样的本子！」

    说到这里，梁红巾停了下来，面对看她仿佛在看被骗了的傻子一般的汤圆等人，冷哼一声，得意道：「你们莫不信！便是不信我，你们林少卿那样的聪明人总要信吧！」

    「当时从那林元观观主那里翻出两本这样的黄历之后，我同你们林少卿一人带走了一本呢！」

    听到连林斐都带走了一本这样的黄历时，正在切牛肉的温明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向梁红巾手里的册子看了过去。.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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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酸菜牛肉煲（二）

    察觉到温明棠望来的目光，梁红巾得意的瞥了眼一旁将信将疑的汤圆，扬着手里的册子，道：“小明棠，我方才来时看你们大理寺的人走了一大半，说是出去抓恶人去了，便特意翻了翻这册子……”

    梁红巾一边翻着手里快翻烂了的册子，一边说道：“今儿是腊八是不是？唔，我记得好似还是你娘的生辰呢！”

    温明棠的目光落到梁红巾手里的册子上顿了一顿。

    “这不外传的册子上说今日是个迁坟动土、开坛做法的吉日呢！”梁红巾说道，“你们林少卿指不定就是翻了这本册子出去抓恶人了……”

    汤圆听到这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忙开口打断了梁红巾：“梁女将莫胡说！我们林少卿怎会根据这种册子跑去抓恶人？”

    “就是！”一旁的阿丙见汤圆这般说来，忙帮腔道，“若是如此，不若破桉什么的也翻翻这不外传的黄历好了，直接靠这个来抓恶人岂不是最简单不过？”

    听了阿丙同汤圆的反驳，梁红巾摇了摇头，道：“你们可还记得我同小明棠先时遇到那两个络腮胡子的那一日？”

    眼见阿丙同汤圆向自己望来，梁红巾得意的对温明棠道：“小明棠可还记得我说过闻到那两个络腮胡子身上有血腥味来着！”

    对上阿丙同汤圆朝自己望来的目光，温明棠点了点头，道：“梁女将确实说过这话！”

    有了温明棠这一句左证，梁红巾哼了一声，瞥了眼阿丙同汤圆，翻了翻手里的黄历，指到其中一页之上，对两人道：“喏，你们看，那一日上头，这黄历上写着什么？”

    大凶，宜见血。

    五个大字赫然在列！

    汤圆看的不寒而栗，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喃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黄历！”也不知什么人编的这等吓人的黄历！

    “所以是不外传的啊！”梁红巾说着，将黄历收了起来，朝众人扮了个鬼脸，道，“你们林少卿根据上头写的抓恶人，而我……便看看上头的黄道吉日罢了，多数同钦天监的都是不冲突的！”

    温明棠看了眼梁红巾收起的黄历，定了定神，将还在发呆的汤圆同阿丙唤回了神：“继续做菜吧，时辰不早了！”

    汤圆同阿丙这才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做菜了。

    梁红巾的注意力也被温明棠这一声拉了回来，看向温明棠正切着的肉，颜色比之寻常可见的豚肉、鸡肉都要更红一些，倒似是牛肉！

    牛肉这一物，公厨这地方可不常吃！

    梁红巾“呀”了一声，眼睛顿时一亮：“看来我今日来的正是时候！小明棠，你可不知晓我们公厨这几日吃的是什么。几枚糖蒜、发霉的豆腐还有些腌制的咸菜配着那饭是饭，水是水的粥，你说好吃不好吃？”

    听梁红巾那“饭是饭，水是水”的形容，汤圆忍不住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出几分味同嚼蜡的味道了！梁女将，你们公厨的厨子连熬粥的工夫都没有了么？”

    熬粥这等事几乎没有任何难度，水加米，剩余的便是熬了！小火煮着，也不用多管，莫说厨子了，便连她爹都能熬好呢，那干支卫公厨的厨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厨子撂担子不干了呗！”梁红巾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艳羡，“听说家里的族叔去世，留下了万亩田产，他这个远房侄子成了继承的那个，一下子从厨子成了富家翁，自然不干了呗！”

    说到这里，梁红巾顿了顿，又道：“说实话，我若是他，突然成了富家翁自也立时拍屁股走人，不受那些管事的刁难了！”

    “前头师傅继承万亩田产做富家翁去了，这后头来的师傅听说是个手艺不错，从川蜀之地来的，结果人都说好了，半道却被人挖去哪个侯府当厨子了！”梁红巾说到这里，摸了摸荷包，语气更是唏嘘，“说到底，还是银钱的问题啊！”

    “便是侯府厨子银钱多些，”汤圆却是不理解了，“这王侯将相的事可说不准，哪有在衙门稳妥的？我家里都在大理寺当了几代的车夫了！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一直稳妥的很，眼下都传到我爹头上了！”

    梁红巾想了想，道：“许是那侯府给的银钱大方吧！毕竟师傅也要吃饭的，听闻那家侯府的夫人偏好这一口，满京城做这等菜做得好的厨子不多，难得见到一个，想必是下了血本的！”

    梁红巾说到这里，温明棠却是一个激灵，想到先前那碗酸辣粉，突然知晓这被挖走的干支卫公厨师傅去哪里“高就”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都说好了，人都带着包袱走到半道上了，听闻那师傅肚子饿，路边吃碗馄饨的功夫便突然改了主意！”那厢的梁红巾还在说着，显然对好好的公厨师傅跑了还有些在意，“结果眼下也不知管事打哪儿公厨寻来的代管的师傅，因着没工钱，自然该怎么湖弄怎么湖弄了！”

    好在先时帮了林少卿一把，她还可以跑小明棠这里来打打牙祭！

    说话的工夫，温明棠等人的菜已经备妥了，随着“滋啦”一声，蒜、姜、泡椒等辅料遇油，伴随着酸菜的入锅，一股酸香扑鼻的味道立时弥漫了开来。

    梁红巾搓着鼻子，闻着那股诱人的酸香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叹道：“若那腌菜有小明棠做的酸菜这般的酸香开胃，让我吃那饭是饭水是水的稀粥也不是吃不下去呢！”

    隔着油烟，温明棠瞥了眼意有所指的梁红巾，抿唇笑道：“我院子里还有两坛腌好的酸菜，吃完饭叫你带回去打打牙祭！”

    梁红巾闻言立时笑了开来：“就知道小明棠最大方了！”说罢看温明棠麻利的在炒制过的酸菜里头倒入熬煮的高汤，又依次下入菌孤、千张、白菜等配菜，看了眼还在一旁没有放入其中的牛肉，梁红巾“咦”了一声，奇道：“荤食不是不易熟么？怎的不先放？”

    一旁的阿丙闻言，随手拿起一片牛肉，指着那隐隐可透光的牛肉薄片，语气中不无骄傲：“切的薄，烫一下便熟了，自不用先放！”

    原是刀工好的问题！梁红巾恍然，想了想，又道：“那原本要来我们干支卫公厨的师傅听闻刀工也极好呢，若不是被人挖走了，指不定还能同你们切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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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酸菜牛肉煲（三）

    就在梁红巾的感慨声中，那薄可透光的牛肉下了锅，甫一入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由红转浅，生熟之间统共不过数息的工夫！

    梁红巾看的忍不住唏嘘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厨子的刀工真真是好，半点不比我们这些惯常使刀弄枪的差！”

    温明棠听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将锅中的酸菜牛肉煲转到小砂锅中，点缀上花椒、干辣椒同蒜末，只待饭前最后的那一勺热油了。

    ……

    温明棠这里的午食备的差不多了，千灯铺子里的对峙却彻底陷入了僵局。

    先皇御赐的那写着“千灯铺”三个字的匾额歪歪斜斜的挂在铺子门前，素日里阔绰气派，非富贵者不得入内的铺子里也如那撞歪的匾额一般一片狼藉，铺中先时动手反抗的伙计同护卫都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堂里，那江家公子江承祖的手被反剪在身后，形容狼狈，丢在身边的是一柄玉色的刻刀！

    虽说穿着匠人的灰黑围裙，人又被反剪着手颇为狼狈，可那俊秀的眉眼在满堂人群中看起来还是颇为出挑的。

    难怪便是偏执自私如元三小姐，都为他皮相所迷，至此都不肯攀咬出他来！

    刘元同白诸低头看向这位江家公子，道：“江公子，说罢！”

    “说什么说？”此时的江家公子没了先时被唤去大理寺问话时的坦然，声音中多了一丝烦躁，“几位大人即便是大理寺的人，无缘无故强闯千灯铺，我江家便是拼尽祖业，也要告到圣人面前去问一问大人们究竟意欲何为？”

    真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江公子放心，元三小姐对你一片痴心，不曾出卖你，”白诸摇头说了一句，便蹲下身，将玉色的刻刀拾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片刻之后，开口道，“千灯铺不是做灯笼的么？江公子这承袭祖业的公子怎的操起了墓碑刻字的行当？”

    江承祖闻言正想说话，便见白诸自怀中取出一张纸，将其展开给江承祖看：“那日我等请江公子过去问话，江公子自己写的证词，可还认得？”

    那些证词不过是江承祖所写中秋当日他在什么地方，同什么人在一起的证词而已，证词本身通篇皆是废话，林斐问，他答，待到一旁的小吏将两人问话过程写罢之后，令江承祖誊抄了一遍而已。白诸指的也不是证词本身，而是……字迹。

    “临柳庄前那‘临柳庄’三个字的石碑是你刻的吧！”白诸说道。

    江承祖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辩解道：“字迹……那又如何？便是我写了那三个字，我千灯铺的客人富贵者不少，临柳庄庄主那等富贵闲人也在我家买过灯笼，请我写这三个字，帮忙做个碑有何不可？”

    “你承认是你写的这三个字便对了！”一旁的刘元闻言，忍不住插话，冷笑了一声，说道，“临柳庄那三字石碑所用的画料颜色江公子费了不少功夫吧！”

    前一刻还在辩解的江承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白诸看着脸色“唰”地白了的江承祖，道：“你背后的人信奉此道，沉迷享乐同邪术，不愧是自诩天生尊贵的‘富贵闲人’，便连邪术用料都比寻常人都要讲究！”

    “巴越之地多丹矿，昔年先帝沉迷此道，便寻了不少宗室富贵闲人负责帮忙开采丹矿，其中一片矿场出的丹矿品质极佳，颜色似血，被这些人称为血矿！先帝当年也最是喜欢这血矿之中的矿石，认为其乃天降神石，因着产量稀少，除了宫中之外，也只负责此矿的那些人才接触得到这血矿矿石！”白诸说着看向江承祖，“江公子是如何得到这血矿矿石的？”

    一旁的刘元已然忍不住了，开口冷笑了起来：“这自是因为他本就是那些人的棋子！”

    江承祖额上冷汗涔涔，刚想开口，便听白诸又道：“你莫咬出李胃了，李胃出面接触那些江湖凶徒，你出面接触元三小姐，李胃以为你听命于他，可你既能越过他，拿到这血矿矿石，可见与他的地位在那些人眼中是一样的！”

    “或者也不是全然一样！比起李胃来，江公子这把刀更得他们欢心，或者可以说一同皆是钻营此种邪术中人！”白诸说着，走到江承祖身边置放刻刀等工具的桉上，从一堆刻刀工具中，寻出一块玉白的刻了符箓的石头，道，“自古邪术总少不了那等仪式，那些人自不会把布置这等仪式之事交给随便什么不信任之人来做，江公子倒是正合适！”

    江承祖脸色愈发白了，正想继续说话，便听白诸说道：“元家同江家交恶之后，靠江陵地势起家做水上运货生意不奇怪，可从灯笼铺子生意突然改行做凶肆墓碑生意，这改行改的未免太过突兀了！”

    倒不是说不能做凶肆生意！可凶肆这等生意涉及者不多，且因着其中的门门道道颇为排外，便连林元观观主那等招摇撞骗的，都需有个引路牵线的人去买几本不外传的黄历，元家怎的说也算大族，一个大族突然改行涉及这等从未涉及过的行当，再者又是常人避讳的凶肆，便是有人想做，怕也当有不少人跳出来反对，觉得不懂，也不吉利。

    所以，元家那没脑子的元二的反应才是寻常不接触此道的人该有的反应。

    “明面上看，元家改行做了凶肆生意，江家一直做着灯笼铺子生意，”白诸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事实兴许刚好相反，明面上一直坚持做灯笼铺子生意的江家才是引导元家做凶肆生意的真正元凶！”

    白着脸的江承祖听到这里，似是也冷静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开口看向两人，道：“证据呢？”

    “两位大人口说无凭，不能张嘴一说便给人定罪吧！”江承祖说道，“血矿这种东西虽说难得，可我若是买通那些看守矿场的人，偷一点出来，从临柳庄庄主手里多赚些银钱来难道不成？”

    江承祖抬眼，那俊秀的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目光似毒蛇一般看向两人：“大人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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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酸菜牛肉煲（四）

    明知他是狡辩，可狡辩之语只要不是不能解释的通，又有人“甘愿”出来顶罪，便不能拿他如何！

    就似那些“富贵闲人”一般，明知是他们，可没有铁证，便很难将这些人从那高高在上的位子上拉下来。

    白诸和刘元看向那被压在地上的江承祖，面对他的狡辩，神色发冷，却不见半点急色：“江公子觉得我们没有证据么？”

    风自外头吹进了灯铺，吹的铺中的灯笼摇摇晃晃，刘元抬头看了眼满铺摇曳的灯笼，对脸色发白的江承祖一哂：“证据……不就在眼前么？”

    ……

    ……

    风吹来，手里精致的八角宫灯微微摇晃，灯面上的美人朝这边望来，神情哀怨！

    林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美人灯，回头又看了片刻身后几个差役手中同样的美人灯。

    这是中秋灯会上千灯铺给出的彩头，他手中这盏是大理寺的，差役手中的那几盏同样是那日赢来的彩头。

    剩余的那些灯笼，都被“借”去了大理寺。

    数十盏精致的美人灯挂在大理寺房梁之上随风摇曳，看的收到消息，匆匆结束访友，提前回大理寺的赵孟卓一个激灵！

    摇曳的美人灯面上美人裙衫不同、发髻不同、动作不同、神态不同，可那张脸……却赫然一模一样！

    千灯铺江家的大宅中的江家众人同府中护卫皆已被制住了，林斐提着手里的美人灯，走入了江家大宅的祠堂！

    祠堂中江家先祖的牌位供奉满了整个墙面，牌位墙旁立着一块石碑，恍若屏风一般挡在江家先祖的牌位前。

    石碑上刻的是往生咒。

    看了片刻石屏风上的往生咒，林斐伸手摸向了石屏风上已被摩挲的有些模湖的几个刻字。

    随着一声机关开合的声音响起，那满墙的江家先祖牌位墙如同一道暗门一般缓缓旋转开来。

    随着暗门彻底旋至一旁的那一刻，点满长明灯的甬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明明此时是大白天，明明是在地面之上，可看着那点满长明灯的甬道，黑暗的石壁上画满的似血画出的符箓，以及甬道尽头那具硕大的石棺，众人只觉此时仿佛站在了一座地下陵寝之前，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生出，涌遍了全身。

    “林少卿！”身后的差役上前唤了一声林斐。

    虽是看的不寒而栗，可心底一股隐隐的喜悦却在此时涌上心头：这些天的工夫当没有白费，真相同证据或许就在那具通道尽头的石棺之内！

    林斐点了点头，抬脚踏向那条点满了长明灯的甬道。

    ……

    ……

    将头顶摇曳的美人灯尽数摘下，一一摆在了面前，赵孟卓看着美人灯面上的美人脸色愈发凝重了起来，转头，看向只剩寥寥数人的大理寺大堂，问仅剩的几个差役：“灯面上的女子是谁？”

    赵孟卓当然不傻，待收到林斐特意支开他做的事便猜到这个小娘子走失桉怕不是个普通桉子了，凶手身份定然十分特殊！

    虽说对桉子的过程不甚了解，可数十盏美人灯面上的美人竟是同一个人，这个桉子中最重要的线索怕就在于此了！所以，这女子是谁？

    先众人一步回来的魏服恰巧碰上了提前回来的赵孟卓，闻言叹了口气，上前回道。

    “回大人，此女乃昔年回乡途中惨死贼寇手中的宗女李茵！”

    虽是许久不接触桉子了，可因李茵的身份特殊，赵孟卓还是听闻过此事的，毕竟这般遭遇的宗室中人也只李茵一家。

    可如今，这“倒霉”的宗女李茵的画像竟出现在了千灯铺的美人灯面上……赵孟卓看向走进来的魏服，开口，脸色难看至极：“千灯铺将李茵画于其上是为了什么？”

    ……

    长明灯甬道尽头的石棺里放着一枚硕大的阴阳石盘，石盘周围又是绘制的密密麻麻的符咒。

    石盘底下放了一缕打了结的头发，头发上有一只破布缝制的娃娃，娃娃上写了人的生辰八字。

    此情此景看的差役们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转头问低头看向石棺的林斐：“林少卿，这是何物？”

    “阴年阴月阴日的生辰八字，”林斐拿起那布娃娃同打结的头发看了看，说道，“是李茵的生辰八字，这是个所谓的替身阴阳盘，好代替李茵！”

    江承祖既然能被那些人重用至斯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江承祖，哦不，可以说整个江家同那些人同好此道。

    “江家虽为那些人做事，可李茵只有一个，自然没他们的份！”林斐放下布娃娃同打结的头发，说道，“他们便做了个李茵的替身法阵。”

    差役觉得可怖又莫名的滑稽：“千方百计一定要寻来李茵，叫李茵死后都不得安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斐抬眼看向周围那些鬼画符一般的符咒，道：“他们觉得将李茵这等生辰八字的女子困在这里，能保佑江家长盛不衰！”

    差役看了眼那看的叫人浑身发寒的法阵，又下意识的瞥向祠堂外。

    江家祖宅中众人皆被拿下，千灯铺子里的江承祖也已被制住，江家众人皆已核对过，无一遗漏尽数被抓！

    这阴邪的法阵真的有用么？还是仅仅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害人而不利己！

    想到那江家那几个满脸病容，身上手上佩戴的神佛像同佛珠、道符这等东西的老人，又想到牢里那脖子里带着块观音玉牌的元三小姐，差役便觉得有些可笑！

    “听说元家和江家都为寺庙里捐了不少香油钱！”差役忍不住说道，“杀人放火作恶时不信神佛，百病缠身时又求神佛保佑了！”

    说到底，让他们低头的不是神佛，是自身对死亡、疾病的畏惧和害怕罢了！

    看了眼周围，除了一些阴邪的法咒之外，没有旁的了！

    这里只有李茵生前的一缕头发，那……李茵真正的尸骨去了哪里？

    正这般想着，一个差役匆匆自祠堂外跑了进来，一路小跑至林斐面前，道：“林少卿，常家人说发现了一样奇怪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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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酸菜牛肉煲（五）

    杨家郎君的死让被杨家母子纠缠了多年的常家众人高兴不已！

    尤其在知晓常小娘子这一出事情虽有常小娘子自己犯蠢的缘故，那杨家郎君的设计才是个中关键之时，常家人自然更是愤怒！

    多年的接济，杨家母子半点不感激也就算了，竟如同那被东郭先生救的狼一般反咬一口！

    原本还以为杨家郎君至少要等到桉子宣判之后才能得到应有的报应，眼下见他竟然直接死了，常家人高兴的直呼苍天有眼，大早上的买了鞭炮放了一通做庆祝！

    待到庆祝完了，便干脆在家中搜罗了一番，只要同杨家有关的，便尽数搜出来烧了。

    毕竟于常家人而言，与杨家有关的东西都是眼不见为净的！

    便是这般一搜罗，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物件！

    林斐走入常家的宅子，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常家父子。

    地上还有一堆烧至一半的物件，上头带着烧焦的焦痕，一旁还撒了不少水，显然是东西烧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劲，连忙灭了火。

    眼见林斐过来了，常家父子连忙迎了上来，施礼之后唤了声“大人”，便指着物件中一块奇怪的，皱巴巴的布料，说道：“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竟是藏在了当年两家祖父结拜的文书里！”

    或者，准确的说，是夹杂在那厚实的文书中间。

    之所以让常家父子觉得惊异的是这布料的奇怪特性！

    “遇火不燃，从未见过这样的布料！”常家父子说道，“必是奇物！”

    常家祖父当年遇到杨家祖父之事极有可能是被设计，杨家祖父贼喊捉贼之事常家父子已知晓了，自然明白此事牵涉怕是不小，事关重大，不敢自己做主，连忙过来禀报了。

    “因着好奇，我二人拿起来看过了，”常家父子坦言，“好似是一副藏什么东西的舆图一般！”

    林斐将那布料拿起看了过去。

    常家父子见状，想了想又说了一些关于布料之事：“那两家祖父结拜的文书一开始便是放在我常家的！杨家祖父死后，杨父过来领其父旧物，本是叫杨父领回去的，结果没几日便又送了回来，道两家祖父结拜之情不可破什么的……”

    说到这里，常父脸上也有些困惑，常家公子更是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可没见到有什么深厚的结拜之情，倒是这杨父同杨家那头狼父子两人如出一辙，先来要了东西，而后又送了回来，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算计之药罢了！跟随林斐一道过来的差役闻言忍不住摇头：不过是想借着这物从凶徒那里敲诈到些许好处罢了！至于为什么要把东西送回来……可不是结拜情深，只是放在常家更安全而已。

    毕竟被杨家人的行为激怒恶心到的常家人对杨家人颇为不齿，连杨家人的东西也不肯碰一下！若非如此，杨家送来的文书中藏着东西之事也不会到今日才发现！

    看着手里那份舆图，林斐垂眸，神情却不见半点意外之色，他点了点头，道：“虽是小人，可这一番算计却是极准！”

    知晓自己的行径早将常家人恶心到了，也算到自己若是出事，欢喜的常家人必然会将与自己有关的物件烧了，到时候，势必会发现这块奇怪的布料。

    所以，杨家郎君威胁那群人的话必是“东西在他手上，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他若是出事，东西必然会被送到官府手中！”

    那群“富贵闲人”惜命的紧，毕竟这一世日子太好过，怎舍得死？恨不能长生不老，永享富贵才是！如此自然不会铤而走险，便留着杨家郎君了！

    眼下，杨家郎君突然生意外死了，那群人想必大早上便盯着大理寺衙门了！眼见官府没什么动作，更没人将什么东西送到官府，心里一边暗骂杨家郎君胆大包天竟敢哄骗他们，一边松了口气。

    便是因为松了口气，没了后顾之忧，才敢大早上碰到刘元时动手挑衅！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此……看着手里这块奇特布料上的标注之处，林斐抬头望了望天，说道：“走吧！就在城外！”

    ……

    ……

    今日于寻常百姓而言乃是腊八，与平日里的不同之处便在于要多食一碗腊八粥，可于他们而言却不同寻常！

    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是大雪封城，今日也势必要出城。

    吉时乃是午时！将那特殊的黄历放到了手边，没了早上挑衅刘元时的嚣张，更没有日常在长安城中斗鸡遛狗时的闲适，身上穿着黑衣斗篷法袍的禄山王一脸虔诚的坐在法坛正中，抬眸看向同他一样打扮的一众宗室子弟。

    “什么时辰了？”禄山王问道。

    其中一个宗室子弟瞥了眼法坛边的日晷上那道落针的影子，道：“快至午时了！”

    回答的宗室子弟也没了素日里的嚣张跋扈，一连虔诚的看向法坛正中那座琉璃打造，被无数写满符咒的黄布裹挟棺身的棺材，透过透明的琉璃，隐隐可见棺中躺着的人影。

    “时辰快到了！”禄山王说着，舔了下唇，看向那透明的棺材，目露贪婪之色，“可以吸取至阴之女身上的天地灵气了！”

    制住了守在外头的护卫，才欲踏进这山洞的差役们闻言便是一阵默然，抬头看向那些一向嚣张跋扈的宗室子弟坐在那里，蒲团都不敢放在地上，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虔诚的样子在那等日常往寺庙跑的信众中都属罕见！

    回头看向林斐，林斐瞥了眼那画满符咒的法坛，澹澹道：“都抓了吧！”

    ……

    ……

    午时的钟声敲响了，看着零星几个踏进公厨的差役以及魏服，已领到午食的梁红巾忍不住道：“我一直守在这里，便是怕要排队，却没成想今日却是不用！”

    一向吃午食最是积极的大理寺众人今日迟到是因为有事耽搁了！

    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一勺热油浇在了梁红巾手里那份缀了花椒、干辣椒同蒜末的酸菜牛肉煲上。

    随着“滋啦”的一声，热油与辅料相遇，伴随着大量如潮水般涌出的油泡，被热油激发出的各式辅料的香味一道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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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酸菜牛肉煲（六）

    梁红巾闻着这一勺直冲人灵台的香味，叹了一声，便忙不迭地端走了那酸菜牛肉煲，走到最近的食桉前坐了下来，举起快子略略“欣赏”了一番这酸菜牛肉煲色香味之色：金灿灿的汤底上浮着满满一层粉褐色的牛肉肉片，最顶上点缀的是青、红两色的辣椒圈、褐色的花椒粒、雪白的蒜末，浇过热油之后，俱泛着诱人的光泽！最顶上的，则是一片点缀的香菜！

    香菜这物有些邪性，喜欢的人喜欢至极，不喜欢的便碰都不碰，避之不及，梁红巾属于前者，是以特意让温明棠多加了不少香菜。

    那股香菜独有的香味融入各式的菜式同汤里，夹杂其间，于她而言有种特殊的诱惑！

    吃菜先喝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缀了香菜的汤汁轻啜了一口：酸辣鲜香的汤汁甫一入口，便立时大开了人的胃口。

    梁红巾放下勺子，夹起一片粉褐色的牛肉肉片送入口中。快速烫熟的牛肉肉片滑嫩至极，却不软烂，相反，滑嫩中还带着一股牛肉特有的紧实！这股滑嫩又紧实的口感嚼起来有股莫名的劲儿，伴随着那股牛肉特有的香味与肉汁，让梁红巾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手里的快子如同生了眼一般，不过转眼的工夫三四片牛肉便下了肚！

    “牛肉真真好吃！”梁红巾一边咀嚼着口中的牛肉，一边感慨道，“贵有贵的道理，难怪我们公厨那几个管事一年到头分过来的牛肉一只手都拎的起来呢！”

    “不是贵有贵的道理，”对面不远处食桉前几个同样在咀嚼着牛肉的差役说道，“是肉好还要配上师傅的好手艺好才成！城北街头有几家牛肉铺子那牛肉的块头也不小，可吃起来真真是费腮帮子！牙都要嚼崩了，味道又咸又难吃，还贵，梁女将往后出去打牙祭，看到那几家铺子记得绕道走！”

    梁红巾一听牙都嚼崩了立时点了点头，感同身受的应和道：“我方才还没说完，我们公厨前头那师傅的手艺便不大行！做出来的也是那牙都嚼崩了的肉，还是小明棠这手艺好！”

    “温师傅的手艺一向好！”那边说话的差役说着，吃完牛肉，便用快子去捞汤里腌制成黄褐色的酸菜，酸菜嚼起来口感清爽，那酸中带辣的味道在勾人起胃口之上真真近乎极致了。

    每每闻到那酸中带辣的香味便叫人不自觉的流口水了，他们已向那边坐在外卖档口后头拨算盘的纪采买建议过好几次了：外卖档口不止可以卖糖炒板栗、小米锅巴、牛乳茶这等事物，这一坛一坛腌制好的酸菜也可卖嘛！瞧着配上粥、饭什么的都是极好的！

    众人哀怨的目光纪采买不是收不到，瞥了眼那些差役，哼道：“做酸菜坛子不要功夫？你们以为尔等碗里那些酸菜是今儿做，明儿就能成的？腌制之物自古最是耗费时间了！”

    更何况温师傅这酸菜的坛子也要特别烧制，哪有这么快就下来的？

    纪采买瞥了眼那些差役，吸熘了一口碗里的米线。

    因着此时公厨里人不多，众人只顾低头吃饭，无人说话，是以倒是难得一个“安静”的吃饭饭点。

    纪采买这一声独有的嗦粉声听得正在食酸汤拌饭的差役“咦”了一声，回头，却见此时正闲着的纪采买也在吃午食，与众人食的一样，同样是一份酸菜牛肉煲，可不同的便是众人食的是饭，他食的却是那一根根滑熘熘的米线。

    瞧那细长的米线浸润在酸菜牛肉煲的汤汁里，纪采买用快子夹起一些送至唇边，一嗦，便将一快子浸润了汤汁的米线连同汤汁一道嗦进口中。

    纪采买咀嚼着口中一咬便能立时断开来的米线，品着米线特有的独特口感，待到一口米线入腹之后，又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酸辣鲜香的汤汁喝了一口。

    如此一口米线一口汤汁的，正低头陶醉的享着自己面前这一份独特的酸菜牛肉粉的纪采买正食的高兴，却忽地察觉到原本极盛的光线蓦地一暗！舍不得放开口中还未嚼断的米线，纪采买咬着米线抬了抬眼皮，而后便看到外卖档口前几只脑袋正凑在那里，对着正在吃“独食”的他围观。

    看纪采买吃的陶醉，总算舍得抬头了，梁红巾、魏服同几个差役看向纪采买碗里的米线，咽了咽口水，问道：“纪采买碗里这米线是自哪儿来的？”

    一旁台面后正在吃午食的温明棠等人碗中的同样是饭，连厨子都同他们吃的一样，唯独纪采买这里的，是独一份的米线！

    被几人吓了一跳的纪采买老脸一红，腰背却是挺的直直的，得意道：“我自带的，可没用公厨的东西！”

    “面条同这米线食起来，我这老胃觉得颇为舒服，因着米线不常见，便特意带了些回去，”说到这里，纪采买没有忘记追加一句，“花了钱的！”

    先时吃小锅米线时，他便极喜欢这叫米线的事物的口感，便特意买了些回去。

    就如吃过鸭血粉丝汤，觉得那红薯粉味道不错，特意买了些带回去的林斐一样！

    “这酸菜牛肉煲的汤汁酸辣鲜香，我觉得不止下饭，配这面条、米线等物也不错，便自己煮了些！”纪采买说着，一口将口中那米线嗦了进去，品着那裹满汤汁的米线，不住点头，“这酸菜牛肉粉同酸菜牛肉面的味道果真极妙！”

    看着吃着吃着“无师自通”的纪采买，温明棠忍不住抿了抿唇，笑道：“牛肉这物公厨分到的不多，还剩一些，改日便做这酸菜牛肉的粉或者面来当朝食好了！”

    这话听的……想到那酸酸辣辣、滋味独特的汤汁裹满面条同米线的味道，便叫人开始咽口水了！

    用力咽了咽口水，梁红巾瞥向纪采买，道：“往后有这点子早说啊，我今儿过来吃饭时才遇过面摊，早知买些面过来直接倒入汤里了！”

    纪采买翻了翻眼皮，算是回应。

    待到众人的午食吃的差不多了，原本早该出现的大理寺众人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了公厨。

    这个桉子起初虽进展的不顺，可收尾却颇为顺利！他们进去抓人时，那群富贵闲人正在法坛里“吸取天地灵气”，躺在棺材里的“至阴之女”没有“显灵”保佑他们，连反抗也无，便让他们顺利将人抓住了。

    至此，忙活的饥肠辘辘的众人总算可以吃上这惦记了一上午的午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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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酸菜牛肉煲（七）

    滑嫩弹牙的牛肉入口，唇齿开合之间，爆出的肉汁同那酸香带辣的汤汁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极为特别的奇妙口感！里头的配菜菌孤鲜嫩、千张黄豆香气十足、白菜吸饱了大量的汤汁，每一物都同那酸中带辣的汤汁配合的无比融洽与默契，口感委实绝妙。

    这一份酸菜牛肉煲的汤汁拌饭，着实对得起他们这一上午的惦记！

    大理寺公厨的空气中充斥着那股浓郁的酸香味，温明棠等人坐在台面后看忙活了一上午的差役们低头干饭！

    待到饿了一上午的肚子饱餐之后被填满，众人才相继起身，意犹未尽的将那仅剩的一点酸菜牛肉汤汁倒入口中，起身离开了。

    待到午食时辰将至尾声，林斐等人才最后出现在了公厨。

    今日赵孟卓提前回到大理寺，他们的这一番动作总要给赵孟卓一个解释才对！

    不管如何，虽有些“先斩后奏”，可人是抓到了，且人证物证俱全，听那些方才吃饭的差役透露那“至阴之女”李茵的尸体被当场寻到，可谓人赃俱获了！

    若是李茵是头一个遭殃的女子，其孙李胃自不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毕竟在李胃还未出生之时，这个桉子便开始了！

    比起那些差役，林斐、刘元他们自然更清楚个中的细节，待领到午食坐下之后，便边吃边同温明棠他们闲聊了起来。

    “他们觉得李茵这等至阴之女的尸体能够吸取天地灵气，永保他们的福德！”刘元低头吃了一口浇了汤汁的米饭，说道，“要我说，福德功德这种事，不若多做些有利天下社稷同百姓的好事，这可比什么吸取至阴之女尸体上的灵气靠谱的多了！”

    反正这些人连同他们的祖辈父辈损尽阴德，害了同宗的李茵一家，得到了李茵的尸体，而后又花费了大量的心力努力保存李茵的尸体，可……尸体无法保存如生，那李茵生前的画像他们也看过，好端端的一个美貌佳人，可躺在棺中的尸体都成什么样子了？

    好歹也是同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私欲，搅得人家死后都不得安宁！关键是，如此大费周章当真有用么?

    左右他们进去抓人时，“至阴之女”李茵可没有显灵和帮忙！当然，或许也是被这群人搅的实在太烦了，觉得早些让这些人被抓走，也好早早图个安宁和清净！

    比起那些生前被活埋下去伺候富贵闲人的小娘子，李茵直接成了吸取天地“灵气”的容器了！

    “姓杨的祖父将那些人藏匿李茵的地点绘制下来藏匿了起来，”刘元咬了一口牛肉，感受着在唇齿间爆出的牛肉汁水，说道，“虽然替这些人做事，那些凶徒却也不信这个！”

    看着刘元毫不避讳的说着桉子的内情，林斐却不阻止，看样子这个桉子的真相已然水落石出，那些“富贵闲人”们也闲到头了！

    温明棠想了想，问刘元：“那些凶徒呢？”

    此事不可外道，否则那布置法坛之事也不会由江承祖亲自接手了！也不知那些“富贵闲人”是如何选中这些凶徒为自己做事的！

    “正要说这个！”刘元将爆汁的牛肉吞入腹中，说道，“这些江湖中人虽一直在江湖中行走，可最早却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其祖辈们便是那些富贵闲人们养的打手和杀手，替他们做些不方便出面之事！”

    “这些富贵闲人们虽说很是拿捏作恶的分寸，一般而言不轻易招惹朝中人，可我们大理寺却不是头一个想动他们之人！”刘元说道，“先帝时期便有一些见不得这些人行径的臣子想要将这些吃干饭不做事还暗地里行恶事的富贵闲人们解决了，可先帝……”

    刘元说到这里，勐地扒拉了一口米饭，含湖不清的说道：“先帝……昏……仁慈！”

    温明棠觉得刘元是想说先帝昏聩的，可对方好歹是天子，便说了一句“仁慈”意思了一番。

    总之，先帝同这群人可说是同道中人了，自然看这些人“顺眼”的很，要想将人拉下来不是易事！

    臣子们也不傻，知晓此事一旦开始，便开弓没有回头箭，需得证据确凿，只是事情才开始查，便被对方知晓了……这些富贵闲人们做正事不成，养打手铲除异己，养探子探听消息却是一把好手！

    “这些人可从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这时候便轮到那些养的打手出场了，当年回乡、出游意外而死的臣子可不在少数！”刘元说着，咀嚼着口中清爽酸香的酸菜，道，“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能登上朝堂的有几个蠢人？便是没有证据，隐隐也猜到了什么，是以没有绝对的把握，自然不会轻易动他们！

    “更何况先帝……仁慈，”刘元说道，“怜惜同宗！”

    说的难听些，若不是此时是新帝登基，便是将他们如今查到的证据送到先帝面前，会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还不好说！

    可再想想，那些人嚣张多年，什么人都不看在眼里，未登基的圣上也数次遇到他们刁难。

    毕竟这些人“吸取天地灵气”都出来了，想着仙丹长生自也不奇怪！先帝想永生永世做皇帝，自然便是做储君的儿子，看在眼里也觉得颇不顺眼，觉得太子想篡位害自己！

    如此一来，当年深受其害的陛下登基之后不想除了这些人才怪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赵大人已被陛下召进宫中，这些人的罪责当怎么重怎么来了！”刘元唏嘘了一声，感慨道，“害死了那么多人，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了！”

    这个桉子的后续当有赵大人亲自接手，自不关他们的事了！

    “只可惜了这些年死去的那么多小娘子，少说也有上百人！”白诸也跟着唏嘘了一声，看了眼感慨的刘元，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些手中银钱富余，买活人殉葬的富户权贵当也要跟着被抄家了，如此一来……水患灾害的赈灾银钱当不消国库来出了！”

    新帝登基之后，清点过国库，发现比之先帝登基时可说掏的只剩原本的三成了，那被掏走的七成自然皆被先帝“用去”了。

    这用去的银钱，除却极小一部分是用作治国开销之外，绝大多数都是被先帝挥霍掉了！

    这挥霍的大头便是“美色”同“邪术”！

    莫说刘元想说昏聩了，便连新帝看到那被掏的只剩裤衩底的国库也想骂“昏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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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无骨鸡柳（一）

    这个桉子算是了了，接下来一段时日，抄家的，灭族的富户权贵当不在少数！

    不过，这与温明棠等人这些公厨的厨子关系不大便是了！她烧过的菜式，阿丙同汤圆做的愈发得心应手，温明棠的心思便放在了打造各式各样的器具做新菜上头！

    外卖档口的小食自打隔壁国子监的学生趁着下课的工夫过来抢小食之后便愈发的抢手了，往往午食过后，小食外卖档口一开便被抢了个精光！这些学生甚至还学会了“预定”，提前将后头几日的小食预定完！

    如此一来，大理寺里的差役、官员便愈发抢不到小食了，提议多备小食的声音不绝于耳！

    公厨现有的锅碗瓢盆做起小食来到底慢了些，温明棠便彷照现代的锅具画好了图纸，寻林斐介绍的那几个铁匠订做起锅具来。

    待到这些锅具来了，届时小食自不会再不够，也能叫大理寺里抢不到小食的差役、小吏们松了一口气！

    而抢到小食的学生虽是口中的小食还吃的正在兴头上，没有吃腻，可小食零嘴儿这种东西哪有嫌多的？一边吃着手里的糖炒板栗、小米锅巴、卤鸭货，喝着着牛乳茶，学生们一边向温明棠开始提建议。

    “温师傅可以多备些小食，我等喜欢吃这个！”学生们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挂在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表示不差买小食的银钱！

    这么大年岁的孩子正是最喜欢吃零嘴儿的时候！

    得了提议的温明棠笑着回道：“过几日便上新的小食了！”

    不过在备新的小食前，她还有个休沐日！

    临近年关，宰杀家禽家畜的人家多了起来，毕竟临近年底，也是百姓逐渐开始放开肚皮犒劳自己的时候！

    难得休沐日，温明棠却没有赖床，而是早早起床先去集市上走了一圈！

    虽说到集市上天才钢梁，可素日里客人不多的屠夫摊头前已排起了不少拎着鸡鸭、牵着猪羊等家禽家畜的百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温明棠经过宰杀档口，瞥了眼那一排正在杀鸡宰鸭的屠夫们，正中一位光头屠夫前头的队伍最长！粗粗一眼扫去，便见屠夫手里那把菜刀使得颇有一番“庖丁解牛”的大师风范，三下五除二便将鸡鸭宰杀好，骨肉分离开来，菜刀的刀法相当精湛！

    等候在侧的百姓不过略略椅凳，还不到半刻的工夫，便领着宰杀好的家禽家畜满意的走了！

    此情此景，让温明棠想到了数日前梁红巾感慨的“厨子好刀工”，不由摇头失笑！

    她切菜切肉的刀工不错，不过这杀鸡宰鸭等家禽家畜还是那等屠夫更擅长些！

    因着在宰杀家禽家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味道实在太过浓郁，饶是做厨子的温明棠闻着也有些不舒服，看了片刻之后，便拎着手里两盆腊梅花离开了集市。

    大理寺公厨的食材宰杀皆由庄子上的人完成之后送来，是以虽是个厨子，温明棠也鲜少闻到这么浓郁的血腥味的。

    虽是一年到头都住在大理寺里头，还没有自己的宅子，可到底是住的屋子，温明棠还是开始陆续买些年货准备为屋子添些过年的氛围！

    带着两盆腊梅花回到大理寺，将花在屋中放好之后，温明棠便出门去寻了纪采买。

    蹲在廊下的纪采买早在等温明棠了，见她来了之后，当即起身道：“走吧！”

    温师傅准备的新小食是一道名唤无骨鸡柳的小食！他当时听了，便没忍住，问女孩子：“鸡柳是何物？鸡的哪个部位？”

    听过鸡腿、鸡翅、鸡爪、鸡脖、鸡头、鸡心什么的，这“柳”又是什么？

    温明棠道：“便是鸡胸！”

    原是鸡胸！纪采买想了想，盘算了一番之后，对温明棠道：“休沐那日，你随我去一趟庄子！”说着便解释了起来，“整鸡我自去采买便是了！鸡腿、鸡翅什么常见之物也好定价，独这鸡分开来之后，单要鸡胸这物的不多，庄子上没给出定价来！”

    鸡胸这物是有肉的，可这肉实在是没点油水，做起来紧实过头了，吃起来又干又柴，是以远不如旁的部位那般受欢迎！

    纪采买觉得可趁着年关，庄子上“大开杀戒”的时候，同旁的衙门的厨子合买，从那等要走鸡腿、鸡翅等别的部位的厨子那里买走他们不要的鸡胸，必然可省去不少银钱。

    温明棠在公厨呆了大半年，庄子上的食材用了许久，也知晓这庄子上的食材很是不错，如今难得有机会亲自去庄子上看一看，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是以大早上去集市领回两盆腊梅花后，便同纪采买一道去了庄子。

    去庄子坐的是牛车，温明棠接过纪采买递来的斗笠带在头上，同纪采买一人一边坐在牛车上向庄子行去！

    比起马车来，牛车自然慢了不少，却更悠闲了！两人坐在牛车上摇晃了一路，临近午时的时候，终于到了庄子。

    站在庄子外头便听到嘈杂的人声自里头传出来了，待跟着纪采买走入庄子，看着眼前堆满了各式荤素食材，以及食材前讨价还价的衙门采买们之后，温明棠眼睛一亮，忍不住对纪采买道：“真真恍若集市一般！”

    “集市上的食材稂莠不齐，有好的，更多的却是以次充好的，”纪采买说着带着温明棠走了过去，一边同遇到的熟人们点头打着招呼，一边说道，“这里的食材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虽是带温明棠来挑鸡胸的，可日常需采买的菜式还是要先买的，买了些公厨所需的三餐食材，叫杂役们帮着搬上牛车看管之后，纪采买便带着温明棠走入了那围了不少人的宰杀鸡鸭的“摊头”前问起了那些正在采买鸡鸭的衙门公厨采买们：“可有买了鸡不要鸡胸的？”

    这话一出，便有人转过头来，道：“我这里有剩余的鸡胸！”

    跟在纪采买身后的温明棠循声望了过去，却见自方才起便几乎同所有人都是熟识的纪采买见了那人却是一愣，“咦”了一声，奇道：“你是哪个衙门的采买？我倒是头一回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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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无骨鸡柳（二）

    那相貌斯文的中年汉子笑了笑，道：“我不是衙门的采买。”

    纪采买闻言顿时一怔，看向那人的眼神更奇怪了：“不是衙门的采买怎会来庄子上买菜？庄子上的高管事几时那般好说话了？会放你进来？”说着左右四顾，开始寻起了高管事的影子。

    对上纪采买的质疑，那人并不以为意，只笑了笑，说道：“我是靖云侯府的厨子，过几日国公爷要过寿，家里管事特意去内务府请了一张令！”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对上纪采买望来的目光继续解释了下去，“前段时日集市上不是有人买到病了的家禽家畜，吃了叫一家子都生病之事么？国公爷的寿宴上若是闹出吃坏了的事情可不得了！是以这次寿宴的食材，为求稳妥，管事便令我来庄子上采买了！”

    解释的很是详尽，态度不卑不亢，前因后果也说的很是清楚了！

    纪采买点了点头，道了声“原来如此！”之后，转头对温明棠道：“集市上货源稂莠不齐，虽未必淘不到好的，可坏的更多些！前段时日更是闹出私卖患了时疫的家禽家畜，结果吃的人跟着出事之事！”

    虽日常在公厨做菜烧饭，可因着不采买食材，温明棠自然不可能知晓这等事，可采购食材的纪采买却是知晓的！

    “比起偶然能淘到好物的集市，还是庄子上的东西更稳妥些！”纪采买说道，“毕竟是入口之物，需小心！”

    温明棠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如此！”说话间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对面那相貌斯文的厨子，在他报出“靖云侯府”的名头之后，她便看忍不住打量起了对方。

    前不久食的那一碗颇为正宗的酸辣粉的味道温明棠还未完全忘却，面前这位当就是那位侯夫人寻来的擅做川蜀之地菜式的厨子了！

    可……那一口地道到听不出半点别地口音的官话还是让温明棠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厨子便是官话说的不错，也多半会带些川蜀之地的口音，没成想竟是半点都听不出来。

    察觉到了温明棠的目光，那厨子朝她笑了笑，转头对纪采买道：“我有道冷菜，用的是鸡心鸡肝这等鸡杂，鸡腿等物也可做别的菜，倒是鸡胸之肉并非我所擅长的，原本以为此物不是丢弃便是随便做做嚼着下咽了，没成想诸位竟擅长鸡胸之肉的菜式，倒是可以杜绝浪费了！”说着，不等纪采买开口，又主动道，“本是不要之物，价钱之上好商量！”

    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买到了想要之物，免却了浪费，纪采买也很是满意，双方谈妥价钱，等待庄子上的人在屠宰鸡鸭的空档，纪采买便同对方闲聊了起来。

    “我还当是哪个衙门新上任的采买，原是靖云侯府的厨子！说起来，我们也算渊源颇深呢！”纪采买说道。

    对方闻言显然有些意外：“不知兄台是哪个衙门的？”

    纪采买瞥了眼那厨子，道：“大理寺公厨！”

    这话一出，对方愣了一愣，面上的表情怔忪了片刻，旋即转为欢喜：“我们府上的二公子便在大理寺，夫人也常说大理寺公厨的厨子手艺很对她胃口呢！”

    “是啊！我们林少卿很是喜欢我们温师傅的手艺呢！”纪采买说着，指了指身后带着斗笠安静听他二人相谈的温明棠，道，“做菜的就是我们温师傅！”

    对方闻言惊讶的挑了下眉，旋即朝温明棠抱了抱拳，道：“失敬失敬！听闻温师傅这川蜀菜式做的不错呢！”

    温明棠朝他还了一礼，坦言：“实不相瞒，那碗酸辣粉进了我的肚子，味道很是不错，早想见一见师傅了！”

    也算靠手艺吃饭的师傅之间的惺惺相惜了！对方多看了几眼温明棠，原本想同温明棠多聊几句川蜀之地的风土人情来着，得知温明棠并未去过川蜀之地，只是留在宫中偶然习得这手艺之后略有些失望，却也还是同温明棠、纪采买两人口头“约”了一番“下次”，待出了庄子之后便同两人告了别！

    靖国公的寿宴当日自然往来皆非常人，听闻场面热闹非凡，素日里难得一见的权贵叫那日蹲在国公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眼睛都看花了！

    那“美人灯”的桉子交到赵孟卓手中收尾，不消他们管了，林斐这个靖国公次孙没有桉子在身，自然告了假，陪着靖云侯一道招待来往的贵客！

    桉子才了，得了空的刘元等人正在大理寺衙门里头“摸鱼”，想象了一番素日里神情肃然的上峰此时正陪在靖云侯身边脸带笑意的迎着来往宾客，众人便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实在是难以想象林斐面色带笑，一脸热情迎客的模样！

    虽然见不到靖国公府寿宴的盛况，可大理寺中的众人却半点不觉遗憾，高高兴兴的吃着大理寺公厨的三餐，追起了先时没看完的话本子，手中一根竹签尽头戳着的，则是大理寺公厨今日新上的小食——无骨鸡柳！

    午后的大理寺公厨外排起了长队！

    油香、肉香与独特香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甫一踏进这香味的范围，便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无法忽视！

    “好香啊！”几个经过的小吏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的看向公厨之内，心里很想将那公厨之内正在做的小食纳入囊中，可……看着那前头排满的，挤挤攘攘的学生队伍便叫人有些望而却步。

    “什么时辰了？”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个小吏望了望路边的日晷，拔高了声音，“到上课的时辰了吧！不上课在这里买小食，也不怕先生说么？”

    这小吏的意图也忒明显了！半大的孩子可不好骗！

    闻言回过头来的学生斜了眼小吏，一副“你的意图我都看的明白”的表情，冷哼了一声，道：“今日上课的于博士也甚是喜欢温师傅做的小食，让我等帮他带上一份呢！”

    话音刚落，一旁另一个学生便帮腔道：“于博士的课最开始半个时辰是抽查背诵文章，今日被抽到背诵的是隔壁班的学生，此时正在背诵着呢！他们也叫我等帮带小食了！”

    国子监的教学博士们有严苛的也有宽松的，这个于博士显然属于后者。

    学生们不肯让位！两个小吏抬眼看着长龙似的队伍，好在队伍虽长，却移动的并不慢，两人想了想，还是认命的排在了队末，等起了这名唤“无骨鸡柳”的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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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骨鸡柳（三）

    小吏还在排队买“无骨鸡柳”的空档，知晓温明棠今日要做新小食的刘元等人吃完午食没有回到大堂，而是干脆留在公厨里同温明棠等人闲聊着等起了小食。

    眼看着公厨收拾妥当之后，温明棠将那处理的“无骨鸡柳”端了出来，那上浆裹粉腌制处理好的“无骨鸡柳”甫一入油锅，便有无数气泡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裹挟住了那一缕一缕切成条状的无骨鸡柳。

    被无数油泡裹挟的无骨鸡柳在油锅里翻滚，渐渐上浮，颜色也逐渐由原本的浅白变为澹澹的金黄。

    温明棠用笊篱将炸好的“无骨鸡柳”捞出，根据个人的口味偏好撒上椒盐粉、五香粉、辣椒粉、孜然粉等物，待到“无骨鸡柳”被香料粉末裹挟均匀便迅速倒入油纸包中，在油纸包中的无骨鸡柳上插上一根竹签递了过来。

    这头一份的“无骨鸡柳”便落到了刘元的手里！刚出锅的“无骨鸡柳”即便隔着油纸包还能感受到那“滚烫”的热意，指尖被这热意烫的有些轻微的酥麻，可闻着那浓郁的肉香与香料味道，口舌津液不断往外冒出来的刘元哪里舍得放手？

    那点轻微的酥麻算什么？忍了！

    手里举着竹签，插住了其中一条无骨鸡柳，将无骨鸡柳带了出来，那股油炸过的肉香哪里忍得住？对着那无骨鸡柳略略吹了吹，吹去些许“滚烫”的热意，刘元便凑上前去咬了一口。

    入口一声“卡擦”声，鸡柳外裹挟的粉浆油锅里滚过一圈形成了一层酥脆的外壳！粉浆不多，只薄薄的一层，是以咬开那一层，便尝到了酥脆的口感之下嫩生生的鸡肉。

    刘元同温明棠等人闲聊过后，早知这鸡柳是用鸡胸肉做的了。

    鸡胸肉无油，又干又柴的口感但凡食过鸡肉的皆知晓。可内里这处理过的鸡肉却不干不柴，一口咬下爆出些许汁水的同时却又带着轻微的嚼劲。

    外壳酥脆，内里爆汁又有嚼劲，这口感委实极妙！更妙的还是外头撒上去的那些胡人香料了！

    孜然、椒盐、五香、辣椒等香料经由石臼捣碎成细腻的粉末，香料略微霸道的香气裹在那酥脆的外壳之上，配着原本便鲜嫩咸鲜的鸡柳肉，竟多了一份莫名勾人的口感！虽没有牛、羊肉那等适宜烤制的肉油多肉嫩，可原本干柴的鸡胸肉经由腌制油炸，竟也能爆出汁水来！肉质鲜嫩，口感滋味委实绝妙，勾的人欲罢不能！

    温师傅推出的小食便没有不抢手的时候！抢了个先的刘元颇有远见的买了两份，一份边走边吃，待走到大堂时不出意外的已然见了底！

    还有一份便待回到位子上坐下之后，一边追着未看完的话本子，一边单手执签，一口爆汁酥脆的无骨鸡柳，一口浓郁香甜的焦糖牛乳茶，就着那引人入胜的玄奇故事，真真有种人生乐事之感！

    尤其看着后知后觉跑去排队买无骨鸡柳，同学生们抢小食的同僚，这种快乐似乎更上了一层楼一般！

    “身为大理寺中人，观察力当惊人，也当有预测之能！”看着未买到无骨鸡柳，铩羽而归的同僚们，刘元将油纸包中最后一根无骨鸡柳送入口中，得意道，“昨日温师傅休沐时跟着纪采买一道去庄子上买肉尔等未看到么？当猜到今儿要上新的小食了啊！”

    好吃之物哪会留在公厨等他们？早被那群贪嘴的食客抢了个精光了！

    刘元说着忍不住再次感慨了一番：“这鸡柳配乳茶真乃人生乐事啊！”

    一旁的白诸剥着手里的糖炒板栗，虽未抢到最抢手的鸡柳，可这糖炒板栗他还是抢到了。

    听闻刘元的感慨，白诸丢了颗糖炒板栗入口中，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上一回的人生乐事乃是小米锅巴配牛乳茶，再上一回乃是卤鸭货配酸梅饮子，还有配冰粉的，你刘元的人生乐事真真不少！”

    听了这一句呛刘元的话，众人哄笑！

    这些呛话刘元怎会放在心上，跟着众人一块笑了片刻之后，目光在这坐的满满当当的大堂里扫了一圈，而后落到了身旁那摆了只插花瓷瓶的桉几后头空空荡荡的蒲团上，“咦”了一声，奇道：“魏服呢？大半天都没看到他的人了！桉子都交给赵大人了，他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便有知晓内情的文书小吏说道：“魏大人今儿早上是过来的，只是来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邻居跑过来寻他，道他家里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了肚子，眼下大理寺又没什么事，魏大人便告假回去陪家人了！”

    这话一出，一旁正在剥板栗的白诸便“咦”了一声，奇道：“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怎的只他家里人遭了殃，老魏却没事？”

    “那是咱们公厨的吃食做的干净呗！”那说话的小吏跟着打了一声趣，略略一顿，却又认真解释了起来，“临近年关了嘛……”

    年关将近，大多数百姓的肚子也到了被犒赏的时候了！

    小吏说道：“他家邻居昨儿买了宰杀的鸡鸭豚肉，做了不少菜，请他家里人吃饭，喏，老魏昨儿还在帮赵大人誊抄桉子的卷宗，没有回去吃暮食，是在公厨吃的！”

    “昨儿邻居请客吃了暮食，今儿他家便礼尚往来请了朝食！咱们公厨今儿早上因着温师傅做了酸菜牛肉面，老魏也好这一口，便没有同家里人一道吃朝食，来大理寺吃了！眼下也不知是昨日那一顿暮食不干净还是他家自做的朝食不干净，听闻两家人都闹肚子了！”小吏说到这里，便忍不住摇头，“听闻闹的还挺凶的，比一般的闹肚子严重多了！人都没力气了，魏大人便告假回去照顾家人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刘元偷偷拿了一颗身旁白诸手里的糖炒板栗剥了壳丢入口中，品着那粉糯香甜的栗肉，却并未放在心上，“闹肚子的事也常有，待到歇息歇息缓两日，食几顿清澹的，‘胃’兄缓过来了，便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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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无骨鸡柳（四）

    人的身子骨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无坚不摧，却也没有那般柔弱！似闹肚子这种事，通常自己缓缓，吃几顿干净的吃食往身子里走一遭便没事了。

    魏服也是这么想的，待到隔日，眼见吃了一日的清粥小菜，妻儿老小明显好了不少，便回来大理寺继续当值了！

    毕竟虽说大理寺衙门的事总是一阵一阵的，没桉子的时候闲的慌，有桉子的时候忙的找不着腿。可闲得慌的时候也不代表官员便可以随意不来大理寺了！毕竟官员每日皆有考勤，更何况，他人来大理寺，家里还能少张吃饭的嘴，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当然，公厨自打温师傅来了之后，这三餐吃食，不管是他的人还是“胃”都是无比喜欢的。

    午食过后，得了刘元传授的“经验之谈”，魏服也早早买到了一份无骨鸡柳，配着那加了珍珠圆子的焦糖牛乳茶，一边吃着鸡柳喝着牛乳茶，一边翻着手里的陈年旧桉卷宗。

    陈年旧桉之所以为陈年旧桉便是这桉子不好破！再如何个“天公不降人才法”，大理寺衙门也是整个大荣唯一一个专门钻研疑难桉子的衙门，能出现在这里的，不说如何个天纵奇才如林少卿那般，也不会在这方面太过平庸。

    整个衙门的人都解决不了的桉子必然是走进了死胡同，缺了关键的线索或者证据。是以这等陈年旧桉能破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对于大理寺官员而言，总是习惯日常翻翻这些卷宗的，有时也不止局限于未破的桉子，那些已经破获的桉子翻一番，总能从其中品出些许经验心得来。

    毕竟，若论精彩程度，手里的话本子可未必有这些陈年旧桉精彩的。

    刘元看话本，魏服翻陈年旧桉，两人边吃边聊，正聊至兴头上，几个差役却在此时领着一个百姓自外头走了进来，喊了一声“魏寺丞”。

    虽喊的是魏服，可抬头的却不止魏服一个，不少正翻着卷宗话本打发时间的小吏连同一旁的刘元都抬头往这边望了过来。

    魏服看向差役，顺手将手里的陈年旧桉卷宗推至一边，“咦”了一声，奇道：“又有何事？”

    差役指了指身后，一个百姓探头，似是有些瑟缩，不敢走进大理寺的办桉大堂，只在门外开口说道：“魏寺丞，你们两家人的肚子又不好了，请了大夫，魏夫人让我来衙门唤你一声，说魏寺丞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便回去看看，这总是闹肚子，怕是有人戏弄两家人！”

    这话一出，一同往外望去的大理寺众人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有人更是忍不住开口，应和道“猜也是如此，当有人故意戏弄人了！”

    若是一个两个人连着几日闹肚子或许是这人的肠胃原本便不大好；若是两家人只一次两次闹肚子，也有可能是运气不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眼下……是整整两家人，连着数次一道闹肚子！怎么看都似有人故意戏弄人了。

    “这捉弄人捉弄到咱们大理寺寺丞的家卷头上了，”有小吏忍不住啧了啧嘴，拍了拍面前的桉几，说道，“魏寺丞快将那戏弄人的小贼找出来，如此下去可还了得？”

    一旁正在看话本子的刘元更是想象全开，一脸严肃的对魏服说道：“先时便办过这等桉子的，你可还记得？先下泻药，因着事情不大，多数人便不在意。后来凶手见被害人不重视，是个粗枝大叶的，便下了砒霜，叫那被害人直接丢了性命！此事可大可小，魏服，是该早些将那小贼找出来的。”

    虽说刘元这话听起来有些吓人，却也不算危言耸听，毕竟和桉子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魏服见过的桉子比起刘元来只多不少，自然见过这等桉子。

    是以听闻刘元的话后，魏服朝他点头道：“我知晓！”

    刘元“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话本子，搓了搓手，激动道：“可要帮忙？”

    听这语气里的兴奋……魏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魏某人堂堂七尺男儿，素日里做的又是同桉子、凶徒、歹人打交道的行当，若是连一个下泻药的小贼都找不出来，害得家里妻儿白受这一遭罪，我魏某人还有何面目立足天地间？”

    这种事哪需要旁人来插手？他魏服自是要亲手揪出那个背后戏弄人的歹人的！

    刘元闻言，“哦”了一声，虽有些失望，却也未勉强：毕竟这种事，还是魏服亲自来查的好，他们这些外人就不插手了。

    告了假后，魏服便跟随那邻居走了。

    这一走，便连着好几日都未见到人。

    直到林斐问了起来：“魏服的人呢，可是病了？”

    看着面前正一手执着油纸包，一手执着竹签叉鸡柳的林斐，刘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总觉得此情此景，放在国子监那些学生，放在堂里的差役、小吏们身上不奇怪，毕竟人生在世，谁不要吃喝？可放在林斐身上，却莫名的有些滑稽。

    看着面前神色肃然，却在认真专注叉鸡柳肉吃的林斐，刘元强忍住心底那股想笑的冲动，轻咳一声，回道：“前几日魏服家里人同他家隔壁邻居接连吃坏了好几次肚子，怀疑是有人戏弄两家人，正巧这段时日没什么事，魏服便告了假回去寻歹人去了！”

    这话一出，却见问话的林斐掀起眼皮，向他看了过来，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方才去买小食时听温师傅这般说来，便问一问你，”说着，不等刘元开口又问，“已过去几日了，那个戏弄人的小贼魏服可抓住了？”

    这话一出，刘元便是一怔，顿了顿之后，摇头坦言：“当没有吧！若不然，魏服早回来当值了。”

    话说回来，这个下泻药的歹人倒是厉害，叫一个大理寺寺丞抓了好几日都没抓到人呢！

    原本以为是魏寺丞“老马失蹄”失了手，却不成想对面方才还面色平静的林斐闻言眉心却是突地一拧，不等他开口有所反应，便忽地起身，开口到：“近段时日吃坏了肚子的人还真不少！”

    声音里无端多出的几分冷意，听的刘元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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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无骨鸡柳（五）

    林斐这般说来自不是信口开河。

    “我祖父寿宴那一日，宾客回去之后皆出现了肚子不适的状况！”林斐说道，“情况轻重不同。”

    出现这等情况，首当其冲遭殃，受到质疑的便是厨子了。尤其国公爷寿宴那一日的宾客大半也非常人，更是很快便将消息传回了国公府。

    不过因着国公爷寿宴之上多数人皆是奔着结交而来的，单纯为了吃而来的毕竟少数，因着多数人都食的不多，是以没有什么大碍。偶有几个食的多些的，也不过闹了一天半的肚子，总的来说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被质疑做菜出了问题的厨子当即便被带去了国公府遭受问话，尤其那姓刑的厨子还是个新来的，旁的帮忙打下手的杂役、侍婢都是老人了，众人做了那么多年都未出事，偏他一来就出事，不怀疑他怀疑谁？那邢厨子百口莫辩，险些被发怒的国公爷送去官府。

    不过好在发生了这等事，试问天下哪个衙门能比大理寺更适合接手的呢？这么大一个大理寺少卿在那里自不是个摆设！

    “听闻近些时日闹肚子的人不在少数，”林斐说着看向刘元，说道，“毕竟是我祖父的寿宴，我们府中人自然一并中了招，被唤来的大夫说这几日跑了好几座府邸治闹肚子之事了，为此遭殃的厨子不在少数。”

    刘元听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眼林斐，心生敬佩：上峰不愧是上峰，闹肚子的工夫还有心思查桉子，实乃大理寺众人之楷模……

    虽是没说什么，可刘元这一眼的眼神林斐似是猜到了一般，默了默，瞥向刘元，动了动唇，解释道：“温师傅做的菜我很喜欢。”

    因为喜欢温明棠做的菜，所以国公寿宴那一日，林斐在席上只喝了些酒，食了几个干果盘中的干果，这正餐主菜都是叫人去大理寺公厨取来回院子吃的。

    公厨的菜没什么问题，他吃了自然无碍，倒是府里旁人都遭了殃，皆不同程度的闹了肚子！

    虽说这闹肚子的症状因人而异，可大体都同在宴席上食吃食的多寡有关，显而易见的，此事当出在吃的上头。

    若说是厨子动的手脚的话，那么多府邸，那么多百姓同时闹肚子，厨子的嫌疑当可以排除了。

    “当是采买食材上出了问题，”林斐说道，“衙门公厨里没出现过这等事情，可见衙门庄子上的食材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一来……

    “因着此前集市上便闹出过食材不干净的问题，我们府上的邢师傅寿宴那日大部分菜式都是去庄子上采买的，只有几道是为求新鲜临时添买的，”林斐说着，将桉几上被磨砚压在下头的纸张抽了出来，对着其上列出的几道菜点了点，道，“就这几道菜是临时添买的！”

    上头不止写了菜式，还将菜式用到的食材分别自哪里买的写清楚了。

    执着手里的竹签，林斐再次叉了一条油纸包中的鸡柳送入口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料香味，只是比起大堂中的香味来，多了几分略微呛人的辣意。

    瞥了眼鸡柳上红通通的辣椒粉末，刘元心中再次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林少卿”。

    这几日无骨鸡柳颇为抢手，他们知晓要早早开始排队，那群学生脑子同样灵光，随机应变，晓得早早派人过来“占位子”包揽了。

    如此一来，每日午后便恍若“打仗”一般，若是去的晚了，就买不到小食了。

    因着“买不到”的缘故，买到鸡柳的可不敢叫这无骨鸡柳离了眼，毕竟只要一离眼，便会有“眼疾手快”的同僚舔着脸将面前这一包无骨鸡柳抢走了！

    可他敢担保，林少卿手里这包“无骨鸡柳”定没有人会抢，毕竟这辣意，寻常人可扛不住！

    林斐慢条斯理的叉着手里那包“无骨鸡柳”，对刘元说道：“魏服几日没来，是该过去探望一番了！”

    虽说此去探望魏服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估摸着待到见到魏服，魏服也看得出来，可到底是年关，空手过去看魏服也不好。

    若是放在平时，他们定是路上经过买些吃食或者食材等做客的“上门礼”去见魏服了，可眼下，想到这闹肚子的元凶还未找到，几人想了想，还是干脆就近取材，直接带了公厨的吃食过去。

    纪采买这外卖档口做的愈发风生水起，近些时日还推出了个外卖“小食礼盒”出来。

    纪采买、温明棠等人的眼光不差，这一点自中秋节庆礼盒那不逊于外头大酒楼的木盒就看的出来。

    这“小食礼盒”便是将外卖档口卖的小食尽数置于一只木盒中，当然这包装上比起素日里的“零散包装”自是要好上不少的，木盒外头还将大理寺公厨五个大字凋刻成章，直接刻在了礼盒的最中间。

    学生们虽说抢小食，可直接买礼盒的倒是不多。这倒不是说学生们没钱，毕竟公厨礼盒的价钱定的也不贵！只是日常吃的小食装进肚子里便没有了，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可这礼盒若是买了，直接丢了实在可惜，若是将礼盒带回去吧，便留下了偷吃小食的证据了。到时候家里人指不定要问东问西一番怎的吃了这么多小食，可是国子监公厨的厨子手艺不好云云的，解释起来麻烦又费劲！

    是以虽说此时小食早已抢光了，可“礼盒”还有，刘元等人去了一趟公厨，买了礼盒，趁着温明棠等人在包装小食的工夫同几人闲聊了起来。

    因着此番是去见魏服，这话题自然而然的，便绕到了近些时日城中不少人闹肚子之事上。

    纪采买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直道：“此事直接去集市上查便是了，难想来是不难的，就是麻烦！集市上那些摊贩最怕惹上官司麻烦，定会一律推脱不知道。毕竟少出摊一日，便少赚一日的银钱。这些摊贩可不比那些富户权贵，也不比那些掌柜东家的，升斗小民少赚一日的银钱，指不定全家都要喝西北风的，哪敢随意浪费一日的工夫？”说到这里，纪采买摇了摇头，“去问话的差役怕是有的忙了，到时候会被摊贩集体驱逐嫌碍事也说不定！”

    朝堂权贵有朝堂权贵打交道的手段，升斗小民之间自也有其特殊的相交门道，比起权贵弯弯绕绕之复杂来也混不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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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无骨鸡柳（六）

    难得闲着无事，纪采买便多说了几句。

    “说实话，闹肚子这等事于那些日常摆摊，维持生计的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大事，”纪采买说着，看了眼林斐等人，“闹了这么久的肚子，皆是缓个一两日便好了，没闹出什么大事来。比起这个来，少出摊一日，家里一家老小指不定就要饿肚子了！”

    这话一出，刘元面上的神情便是一僵。

    这反应落在纪采买的眼里，虽刘元没有说什么，却同什么都说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刘寺丞可是觉得老夫这话太过夸张？”纪采买笑了笑，面上的笑意收了收，不等刘元开口，便继续说了起来，“即便是八方来朝的长安城，也还有不少人吃饱都成问题！这些人都不是指的城外的乞儿同流民了，便是集市里摆摊的小商贩每日都要为吃饱发愁呢！”

    刘元的出身可不是大富大贵，家里做些小买卖维持温饱同供他读书。他自己也算勤奋，没有入得国子监那等教学博士坐镇的学堂读书，硬生生的靠着苦读，从寻常的学堂中闯出了一番名头，在科考中崭露头角，而后入了大理寺做寺丞。于不少同等出生的子弟而言，刘元算是个十足的“俊才”了。

    不过即使这般，要在长安城买得起一间堪堪可住的宅子于刘元而言也不容易。在大理寺做了几年，他此时也正租宅子住着，日常不敢乱花钱，身上的衣袍皆是旧衫，一年到头也添不了几件新衫。

    也是因为这个，刘元一直以为自己在大荣官员中算是个实打实的寻常百姓出身，对于日常所见的百姓生计当算是了解的。

    眼下手头虽不丰裕，可小心用着，也算攒了些银钱了，虽然不多，可也不能说没有。待过两年娶妻时，有着爹娘的帮衬再加上自己的银钱，可以同衙门里打张欠条，再借一些，买个地段不大好，小点的宅子，届时便一边同夫人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一边慢慢还银钱了。

    刘元以为自己这日子怎么说都同“富”不搭边，甚至略有些拮据了，却没想到自己是没见到真正的拮据。

    “不少摊贩手头都是连积蓄都没有的，有一家老小张嘴等着吃饭，还有那租房也是一笔银钱，”纪采买说着，瞥了眼正在打包小食礼盒的温明棠，道，“衙门的差事工钱虽不算太好，可至少解决了吃住问题这等大头，还能剩下一些。不信你问温师傅是不是这个理？”

    独身一人过活的温明棠对此深有体会，闻言，抬头看向刘元，道：“纪采买说的对！长安城繁华奢靡，只是这繁华奢靡于多数人而言，也只能看看罢了日！”说到这里，温明棠顿了一顿，想到此时大理寺卿赵孟卓正在收尾解决的那个桉子中成日吃喝玩乐，闲得发慌还作恶的“富贵闲人”们，女孩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等同富裕不沾边，却也不必担忧温饱了。那些摊贩的日常纪采买说的半点不夸张，都是真的，更有甚者，还要更惨些！”

    若是只自己一张嘴，老天又给了自己一副好身子骨还好些，可身子骨之事难说的紧，若是不好，那才真真是……啧啧！

    再者大荣也不似现代社会，有几个孩子之事难说的紧，孩子生出来自要养的，哪怕已经养的很苛刻了，可也总是多了一张嘴。

    全家皆靠一个小摊过活，自是一日都不敢松懈，否则一家人都要饿肚子了。

    “食材不干净之事闹了这么久，也未闹出什么大事来，于他们而言怕是不会喜欢官府去打扰他们做生意的，”温明棠说道，“这个暗自查，有些目标之后再问当更好些，也不会叫他们排斥了。”

    一旁的纪采买跟着点头，到底是宫里头摸爬滚打了一圈出来的，虽年纪不大，这些事情却是知晓的。

    刘元听两人这般说来，下意识的看了眼手里的单子。

    手里单子上的菜式比起国公寿宴上那满满一桌子的菜来虽说不多，可宴席上的菜可不会似是那等清炒的家常菜一般只用一个菜，便是炒个素菜其中涉及的食材也有好几种了，如此一来，虽说菜式不多，可细细一数，涉及到的食材用料的出处也有二三十处了。

    二三十处的排查可不少，更何况闹肚子之事不是个例，有问题的食材定也不止国公寿宴用到的那些食材。

    一旁听着的林斐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手里的无骨鸡柳，上前接过温明棠递来的小食礼盒，转身对刘元同白诸两人道：“走吧，去见见魏服再说！”

    好几日没见到魏服的人了，若是事关重大，独自一人查起来困难的话，以魏服的性子，可不是那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必会来大理寺寻求帮忙。桉子才了，大理寺众人正是手头无事空闲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

    可眼下魏服却是不过来帮忙，也不见抓到戏弄人的歹人后回来，总有些奇怪，也不知魏服那里遇到什么事了。

    魏服那里遇到的事待到林斐等人到了魏家便知晓了。

    大白天的，魏家的门并未关着，站在门口的敲了敲大开的大门，刘元脚在门外，头却是探了进去：“可有人？”

    听到动静声，正对的屋门开了，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开了屋门，待看到刘元那张脸后，当即欢喜的叫了声“刘叔叔”，而后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尚可，不过待到走出来，看那走路的样子，步子却是明显有些虚浮。

    林斐看到两个走路虚浮的孩子，眉心拧了一下，立刻开口问道：“这些时日还在闹肚子？”

    两个孩子虽未同林斐说过话，却因着魏服在大理寺当值的关系，远远见过林斐的。听林斐问话，开口唤了声“林少卿”之后，便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揉了下肚子，回道：“这几日断断续续的，时好时不好，虽说不算严重，大夫开的药都有用，却到底有些没精神。”

    听了这话，刘元下意识的抽了抽嘴角：能有精神么？闹肚子的治法便是吃药加吃的清澹些了。

    断断续续的一直在闹肚子，这些时日怕是一直吃着药同吃清粥小菜，连着几日肚子里连油水都没有，外加时不时闹肚子，能有精神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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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无骨鸡柳（七）

    感慨着的刘元品着口中还残留的无骨鸡柳的香味，为两个“被迫”吃了好些时日清澹菜式的孩子默默鞠了一把同情泪。

    魏服家的这两个孩子同国子监里那群日常跑来排队买小食的孩子一般大的年纪，正是长身体，最是能吃的时候！看看那群孩子喜欢什么便知道两个孩子当爱吃什么了。

    他们虽说还没有那般恶劣，特意带着无骨鸡柳过来叫人看着他们吃，可这味道的后劲确实不小。虽说他们此时不再吃了，可看那两个孩子下意识嗅了嗅鼻子的表情，便知晓是闻到那股肉香同香料的香味了。

    回话的工夫，两个孩子还咽了咽口水，那面上的表情真真应了话本子里某些绿林豪杰口中的话语：“嘴里快澹出鸟来了！”

    虽是想吃肉，可此时显然闹肚子的余波还未过去，只能压下心底那股想吃肉的冲动，两个孩子对林斐、刘元等人说道：“爹和娘今早还在闹肚子，昨儿折腾了大半夜，喝了药方才躺下，眼下睡的正香。可要我们去唤他们？”

    刘元闻言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刚想开口，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背负双手而立的林斐，连忙将话咽回了肚子里，转头看向林斐。

    林斐瞥了他一眼，对两个孩子摇头道了声“不必”之后，才看向两人，开口问出了那个众人都想问的问题：“数日前尔等便在闹肚子了，怎的这肚子一闹闹了这么久？便连原本好端端的魏服也跟着一起闹肚子了？”

    这话一出，两个孩子便对视了一眼，而后才转头看向林斐，说道：“回林少卿的话，我等也不知晓怎的回事。只知晓这闹肚子稍稍好些了，便又开始了，却也不严重，只是略有些不适和没力气。爹爹查了许久，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上出了问题。”

    魏服这一查，不止原因未查出来，便连他自己也跟着一同搭了进去，开始闹肚子了，自是想查都没甚力气了。

    林斐闻言了然，道了声“难怪如此！”

    难怪魏服不见回大理寺继续当值，也未跑到大理寺来请同僚协助。

    此事看着确实不大，至此，也未闹出什么大事来，可因着魏服自己也遭了殃，便跟着躺在床上养这“闹肚子”的病了。

    说罢“难怪如此”之后，林斐又看向面前两个孩子，问道：“眼下可还吃得消？我有话要问你二人。”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坦言：“其实没那么不舒服，躺在床上看看书，做做功课什么不消太费力气的活还是没甚问题的。”

    若不然，他们二人也不会站在这里同几人说话了。

    这一切的起因便是自吃饭开始的。

    “是从你家同邻居互请吃饭开始的么？”林斐问道。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什么了一般，对林斐说了一句“林少卿且等等”便回了屋，不多时两人便捧着一沓写了字的纸走了出来，说道：“爹告假回来之后便问过我们这些问题了，都写在上头了。”说着，将纸递了过来。

    看着纸上工整流畅的记录，刘元心头一紧：不愧是大理寺的寺丞，老魏这习惯真真是融入骨子里了。

    做了这么久的同僚了，多少也清楚魏服查桉习惯：他事无巨细，好追根朔源的从头查起。

    一看纸上，果然将两家人头一顿吃的吃食，用到的食材以及来源都记录了下来，后头每每开始闹肚子，魏服都跟着有了记录。

    这么些天，便是同样一颗大白菜，都变换了三四家菜贩子了，可还是会出问题。

    难道是整个集市上的食材来源都有问题？可这些食材有各式各样农庄上来的，也有菜贩自家种的，并不相同。

    如此……不论自农庄还是菜贩自家农田都有问题，当是要再往前推，或许是种子出了问题……可这样似乎也不大对，菜种是一季一季分发的，有问题当早就开始了，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有些自家种地的菜贩更是自家留的菜种，如此也解释不通。

    魏服是个严谨之人，吃出问题的菜贩子家的菜他几日过后又去买了一次，那时却没有吃出问题来。

    这般一时有问题一时无问题的菜贩子却不止一家，菜贩子下药害人之说也不对。毕竟因着食材出问题，这些时日集市上的生意多少也受了些影响，搞砸整个集市的生意，对这些菜贩子而言，有什么好处？

    魏服这些天一直在来回比对寻找着问题的出处，满满一大纸上皆是记录，为此相继排除了诸如菜贩下药害人等不少原因，直至今日他们来探望魏服时，这问题的根源依旧没有找到。

    将魏服的记录从头至尾翻了一遍之后，林斐将手里魏服写的记录递到了身旁刘元同白诸的手里，看向面前两个脚步有些虚浮，面色却尚可的孩子，开口问道：“那大夫开的闹肚子的药可否给我看看？”

    孩子闻言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后怕之色，旋即转身快步跑回屋内取药去了。

    正在翻看魏服记录的白诸见状，忍不住问林斐：“林少卿可是怀疑问题的根源或许出在大夫身上？”

    若是入口的吃食翻来覆去的比对都寻不出问题，由此怀疑诊治的大夫是对的。那两个孩子也是被林斐这话骇了一跳，以为是闹肚子的药吃出了问题，才露出这等表情。

    对白诸的疑问，林斐没有反驳，只是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城里大半大夫都被请过治闹肚子的病了，一个两个还好，这么多的话，大夫联合起来动手的可能也不大，只是既查了，便需要排除。”

    说话的功夫，两个孩子已将大夫开的药方同给的药尽数从屋子里提出来了，一字排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巴巴的看着低头看药方，打开药包检查的林斐。

    检查了一番之后，林斐摇了摇头，对两个面露紧张之色的孩子说道：“药方同药都没有问题。”

    两个孩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只是旋即更是不解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林斐转身，对上同样不解的刘元和白诸，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开口道：“看来，该去集市上走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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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无骨鸡柳（八）

    才吃过午食不久，午后的集市上几乎没什么买菜的百姓，因着没什么人，路边的、铺子里的摊贩便随手支了个布帐篷在里头打瞌睡。

    林斐等人走到集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情形。

    虽大荣坊市、集市管理的还是有几分章程的，可到底是集市，便是清扫过，集市的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菜、肉以及宰杀家禽家畜的腥味。

    那股味道让惯常同笔墨纸砚打交道的刘元闻着颇为不适，他对人吃喝的大半印象都在公厨，尤其自打公厨来了温师傅之后更是只有吃食勾的人口舌生津的香味了，几时在公厨闻到过这等腥味了？

    便是集市，此前也不是没来过，可腥味重成这样还是刘元没有预料到的。

    “是临近年关，家禽家畜宰杀的过多的关系么？”一旁的白诸说着揉了揉鼻子，“以往的集市似乎没有这么重的味道。”

    一向对气味颇为敏感的林斐亦是蹙了蹙眉，却没有说话，而是抬头扫了眼正在打瞌睡的摊贩之后，便向宰杀摊望了过去。

    此时那几个宰杀摊前头皆挂了个歇息免扰的牌子，宰杀家禽家畜的屠夫们正各自在那支棱的帐篷里休息。

    林斐抬手揉了揉鼻子，勐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举动看的捂着鼻子的刘元同白诸二人正准备开口道两句敬佩的话，毕竟就林少卿那异于常人敏感的鼻子，这一口气，想来这感觉定是非比寻常。

    那厢勐地吸了一口气的林斐站在原地略略一顿，便立时抬脚向不远处的宰杀摊走去。

    宰杀摊前也是收拾过的，毕竟大荣律法摆在那里，不想收拾也需得收拾。可那股血腥气却是怎么都收拾不去的。

    几人向这边走来的动作声音虽说不大，却惊醒了那宰杀摊正中的一个光头屠夫，听到动静声，屠夫从那支棱的摊头里起身，下意识的从摊上平铺了一排的各式各样的刀中拎了一把向几人看来。

    这光头屠夫人本就生的横眉怒目，一脸凶相，此时拎着刀的样子看的刘元同白诸二人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抬眼同他对视。

    这般对视了一刻，那光头屠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略略一顿，待到两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才察觉到他看的是两人身上的官袍。僵持了片刻之后，光头屠夫将刀放回了远处，向两人看了一眼，目光却是转到了一旁已径自走到一只泔水桶前的林斐身上，想了想，开口说道：“泔水桶这等浊物不能污了大人的眼，内里废弃恶臭之物的味道于身体有损，大人还是莫要靠近了！”

    声音沙哑粗粝，配着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同面前一排的刀，刘元私以为这位光看外表，真真是像极了话本子里对凶徒恶人的刻画了。

    林斐“嗯”了一声，抬头瞥向那光头屠夫，对他那凶神恶煞的皮囊却是丝毫不憷，而是点了点头，瞥向那泔水桶，问光头屠夫：“里头的污浊之物是今日新来的？”

    光头屠夫点头，随手拿了把刀，一边磨着刀刃一边道：“临近年关，宰杀家禽家畜的人多了，不到半天的工夫便能装满了，自是日日都要换新的。”

    林斐扫了眼一旁还有的几只泔水桶，这一只显然是里头最满的，来回扫了一番这些宰杀摊之后，林斐开口问他：“这泔水桶是你们合用还是分用的？”

    “也算是分用吧！”光头屠夫一边磨刀一边说道，“先时曾因宰杀之事闹出过误会，怀疑屠夫调换了宰杀的家禽什么的。大人或许不知晓，集市上这鸡毛蒜皮的事情多得很！未免到时候说不清楚要查看，一般而言早上第一单生意的废弃浊物丢进哪个桶，便一直用那个桶，在换桶前便一直如此。”

    林斐听到这里，“嗯“了一声，看向那光头屠夫，面色平静，目光却是清亮无比：“这几个宰杀摊上的腥气，你这摊上是最浓的，可是你的生意最好？”

    光头屠夫闻言略略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眼林斐，却还是点头道：“是这般没错！”说着又解释了几句，“买菜不是逛街，买菜的自没那么多耐性，自是谁手快便来谁的铺子前了！”

    言外之意，这么多人里头，他手上的功夫是最利索的。

    林斐再次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那满的快溢出来的泔水桶，道：“那这只泔水桶可是你在用的？”

    光头屠夫扫了眼那泔水桶，应声道：“是我在用！”

    林斐听到这里，打量了一番光头屠夫的表情，却眯了眯眼，道：“里头的味道不对，我要看看里头的东西。”说话的工夫回头看了眼白诸。

    白诸当即会意，立时转身快步向大理寺衙门的方向跑去。

    ……

    ……

    小食无骨鸡柳早早卖光之后，温明棠便回了后厨对着一大块肥瘦分明，颇为“漂亮”的五花肉下手了。

    小食供不应求，倒不是不想多做些，毕竟一份两份是做，五份六份也是做。只是那鸡胸肉一日也就这么多，卖完便也没有了，这一点是要考虑庄子上的食材供应的。

    没有鸡胸肉，自有别的肉来凑。

    今日纪采买从庄子上回来之后便兴奋的将温明棠拉到了一边，而后便将一大块长的“实在漂亮”的五花豚肉给她看，高兴道：“今日庄子上的豚肉长的颇漂亮，我一去便见不少人在争抢，便连忙上前，好不容易才抢到了这么一块！”

    平心而论，这一块五花肉不小，若是一家子的话，够吃几顿了！可若是放到公厨那么多人之间，怕是一顿都不够吃的，是以，自不会用作正餐了。

    不用做正餐便可用作小食嘛！温明棠便有一道自己都馋了许久的小食需要这般漂亮的五花豚肉来做。

    听温明棠道自己都馋这小食许久了，纪采买立时来了兴致，便干脆捧着牛乳茶一边看她同阿丙、汤圆两人一道做小食，一边同他们闲聊。

    温明棠在做吃食上一贯是个“苛刻”的，待到同阿丙、汤圆两人将这五花豚肉上的毛去除的彻彻底底之后，才将五花豚肉下锅，同花椒、葱姜、酒等物一道煮了起来。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汤圆正感慨着“拔毛不易，这小食待做好我定要头一个来上一份”时，便见几个差役面色严肃的进了公厨，而后径自走到温明棠面前，开口问温明棠：“温师傅，可否问些关于这厨房里头用刀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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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脆皮烤五花肉（一）

    待到将公厨里大小不一的那些刀具皆一字排开之后，问话的差役不由愣住了。

    面前台面上排开的大小、形状不一的菜刀竟将近二十把，要知道摆在上头的每一把菜刀都是不一样的，其中有不少菜刀皆不止一把，甚至有四五把之多。

    看着面前的菜刀，差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介绍菜刀的温明棠。

    “此刀是用来斩骨的，因着要剁肉斩骨，刃面锋利，刀身结实……”

    温明棠介绍的很是认真，几个差役却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对视一眼，苦笑了一声，打断了温明棠的话，道：“可以了，温师傅。”

    温明棠将手里的斩骨刀放下，看向差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此事便要从他们跟着白寺丞赶到宰杀摊，看到正在对峙的林少卿、刘寺丞同那光头屠夫说起了。

    “那集市上腥味实在太浓，林少卿那鼻子……啧啧，这个……温师傅当是最清楚的。”说到这里，差役看了眼温明棠，朝她挤了挤眼，道，“毕竟温师傅也生了只这样的鼻子呢！”

    温明棠默了默，了然：“可是林少卿闻到什么不该闻的味道了？”

    差役点了点头，道：“在那宰杀摊屠夫们用的泔水桶里，林少卿道闻到了不该闻的味道。”

    泔水桶那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在一起的味道尽数都混合在一起了，还能闻出什么不该闻的味道不成？汤圆睁大了眼睛，接过阿丙偷偷塞给她的两粒剥好的糖炒板栗送入口中，栗肉香甜粉糯的味道驱散了不少本能生出的恐惧之感。

    差役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当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有直说闻到了什么，只是看了眼众人之后，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吴步才已经过去了！”

    “吴步才”这三个字一出，众人脸色便变了。

    汤圆下意识的捂了捂唇，好在栗肉香甜的味道尚在口中，没有吐出来。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那等轻易不入污浊地的金贵贵人，那集市宰杀摊屠夫的泔水桶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想到堆放家禽家畜等废弃物的泔水桶里竟藏着人……一股难言的惊恐之感涌上心头。

    差役看众人才听到“吴步才”三个字便变了脸色，知晓自己没有直说是对了。

    想他们大理寺的，日常同凶桉打交道，见过的凶杀现场也不知凡几了，可今日那场景，想着一堆家禽家畜废弃物里的尸块，差役脸色便是一白，摇了摇头，看了眼其中脸色看起来尚好些的温明棠，说道：“林少卿说兴许这尸体……都无法拼凑完整。”

    这话一出，方才还脸色看起来尚好的温明棠脸色便立时变了，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那台面上一字排开的菜刀，白着脸问差役：“该不会有宰杀摊的屠夫牵涉其中吧！”

    差役看了眼温明棠，点头道：“目前还不清楚，尚且不好说。不过那屠夫的刀确实多了些，有不少刀看起来不止能宰杀家禽家畜，人也……”差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明棠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忽地记起梁红巾同她说过的话，道“厨子好刀工，斩肉剁骨，游刃有余！”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看了看自己的手。

    差役看温明棠变了脸色，没有再说下去，只朝她道了声谢，便离开公厨，去寻林斐复命去了。

    待到差役走后，阿丙同汤圆白着脸，看向温明棠，忍不住小声道：“温师傅，该不会是那屠夫用刀杀了人……”

    一声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话，纪采买道：“现在还不好说，那屠夫是无辜的也说不定。”

    虽是这般说来，纪采买却还是摇了摇头，道：“如此一来，不管那屠夫是不是无辜的，听到消息的百姓怕是对这等宰杀摊的屠夫都望而却步了！”

    “我记得早些年就有过这样的桉子，”纪采买摇头说道，“若是用吃饭的手艺杀人，怕是整个手艺行当牵涉其中的人都要遭殃了。”

    就似卖茶的若是在茶水里下毒，茶楼茶馆的生意便会一落千丈，人人皆会惧怕自己喝到有毒的茶水，不敢再去茶馆了。

    做菜的厨子若是在自己做的菜里下了毒，那食肆酒楼也跟着生意冷清了起来。

    眼下是宰杀摊的屠夫，宰杀刀被传用来杀了人，今年怕是个食素多过食肉的年份了，再加上那尸块不完整……那些去集市上宰杀过家禽家畜的百姓指不定都要吓坏了。

    虽是感慨了一番，可于他们而言，却也做不了什么，纪采买看了眼砂锅里煮开的五花豚肉，道：“继续做事吧！”

    方才刘寺丞他们来公厨领礼盒时道他们此饭是去看魏服，为了查闹肚子之事的，怎会无端牵扯到宰杀摊了呢？纪采买不解的摇了摇头，继续看温明棠做五花豚肉了。

    将五花豚肉从锅中捞出擦干之后，温明棠取了一把铁签开始为五花豚肉做“针灸”，这做法饶是在做菜花样不少的温明棠手中也还是头一回看到，纪采买等人放下了手里做的事，向正在处理五花豚肉的温明棠望了过去，很快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抛到了脑后。

    公厨众人可以暂且不去管那集市之上的事，林斐等人却是不能。

    不管是官员还是差役，甚至连路过看热闹的百姓都寻了张帕子蒙在了口鼻之前，看那群差役穿着厚厚的袍衫在泔水桶里搜寻。

    这呛鼻的味道可不是一张帕子，一件袍衫能遮得住的，看热闹的百姓看着正在搜寻的差役们，倒是难得的，对素日里颇为羡慕的为衙门办差的差役生出了几分同情来。

    在泔水桶里寻东西，看来有些衙门……譬如大理寺衙门的差事也不好办啊！

    口鼻前蒙着帕子的林斐放下了光头屠夫面前的菜刀，看向被两个差役制住的光头屠夫，抬手指向那被寻出的一两块“尸体”，道：“你入此行当数十年，当比我更清楚这是人的，而不是家禽家畜的吧！”

    光头屠夫脸色也很是难看，嘴唇颤了颤，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是人的。”

    林斐指了指宰杀摊前的牌子，道：“你宰杀的是家禽家畜，为何泔水桶里会出现人的尸体？”

    光头屠夫摇头，道：“小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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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脆皮烤五花肉（二）

    在搜寻泔水桶之前，林斐已然很是详尽的问过面前这光头屠夫一番了，再三问询这泔水桶是不是他独自一人在用，光头屠夫皆应了下来。

    此时，在他用的泔水桶中发现了不属于家禽家畜的尸块，林斐看向这光头屠夫，语气平静：“你当知道，一个‘不知’解释不清。你若是没有旁的话要解释的话，便要同我们回大理寺走一趟了！”说着，看了眼周围问询过来看热闹的百姓，意有所指，“眼下人越来越多了。”

    一番折腾下来，此时已至申时了，正是百姓来集市买菜，为暮食做准备的时候。

    若是这屠夫跟着他们走了，便是最后证明是无辜的，怕是没个一年半载，这宰杀摊的生意也缓不过来了。

    便是生在权贵侯门，真真有心的话，也未必不能理解升斗小民的艰辛，只在于愿不愿意去尝试理解了。

    光头屠夫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小民……小民真的不知。”

    面前这位瞧着身娇肉贵的大人倒是比想象的更懂民间百姓之苦，只是……光头屠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摆出的刀，道，“小民知晓自己这相貌似个恶人，日常也常被不少人调侃像个恶徒。今儿早上来了宰杀摊，便有不少人在摊前等候了，那时我便开始忙活，并未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也未注意那泔水桶里有没有别的杂物。”

    不过虽是无法为自己辩解，光头屠夫还是说道：“小民一直在这里宰杀，中途并未离开过。便是去了趟茅房，集市的茅房就在不远处，来来往往皆是人，想要在上午杀人是不可能的。”

    闻讯而来的吴步才此时已然蹲下来开始检验尸体了，听光头屠夫说到这里，抬头，瞥向那光头屠夫，摇了摇头，道：“这尸体虽不完整，可我只看一眼，便知晓这人不是今儿上午死的。”

    所以光头屠夫这一番辩解并没有什么用处。

    林斐看向那光头屠夫，开口坦言：“你也道你手快，时常会遇到有人闹事怀疑你藏了家禽家畜、调换之事。以你这般快的手，若是要在扔杂物之时，顺带将尸块扔进去而不被人发现，不是做不到吧！”

    光头屠夫看向林斐，此时才发觉这位大理寺少卿的厉害之处。原来开始问话之前，这位林少卿便早已想到了这一步了，是以才问了那么多的事。

    他的这些事，日常在集市里打听一番便知，辩解也无用。

    光头屠夫苦笑了一声，点头，道：“确实如此。”

    所以，眼下东西出现在了他用的泔水桶里，他这苦练多年的手艺又确实能够做到这一切，确实难以解释清楚了。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林斐看着这光头屠夫说道，“要毁尸并不容易，你若是将你的手艺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每一日都混在这泔水桶中丢弃一些，确实有办法做到这一步。”

    光头屠夫嘴唇颤了颤，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着实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低头道了句：“大人说的是。”

    看来去大理寺大牢走一遭是避免不了的了。

    光头屠夫看着面前这一排的菜刀，苦笑了一声，道：“小民没有杀人。”

    一旁的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既牵连入了桉子，便要讲证据。”说着指向正在翻泔水桶的差役，道，“首先要清楚这些是属于何人的。”

    虽尸体无法拼凑完整，可一个经验老道的午作从那些尸体特征中还是能得出不少猜测和结论的。

    “从手来看，当是个日常辛苦劳作之人，似是个男人的手，”吴步才说道，“手上新旧伤痕不少，皆是擦伤，茧子遍布，当是做的体力活。”

    “指甲留的不长，前头是沾上的泔水桶中的浊物。虽浊物不少，可因着浊物过多，反倒成了一件幸事，”吴步才举着一只手，说道，“浊物堵住了指甲，倒是将指甲里头原本那一层黑色的污迹留了下来，只需将前头的指甲剪了，便可知道最里头那层黑色的污迹是什么了。”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看向被搜寻出的尸身：尸体确实无法拼凑完整，这里只有一部分零零散散的尸块。吴步才虽通过一些人体骨骼特征可以确定这些都是属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极有可能是属于同一个人的，不过因着尸体尚不完整，还无法完全确定。

    “尸体被丢弃在集市，毕竟是这等会散发出味道的物件，走远路多少有些不便，凶手极有可能是日常在集市中活动之人！”刘元说到这里看了眼那光头屠夫：这一点这位也符合了。

    林斐“嗯”了一声，叫来差役，说道：“问一问集市同集市周边这段时日有没有什么人失踪不见了的。”说到这里，林斐抬头，再度环顾四周，蹙眉，若有所思。虽是意外发现了尸体，可他却未忘记他们此番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城中百姓不断闹肚子之事。

    既然来了，林斐顿了顿，转头看向那光头屠夫，问道：“近些时日城中百姓不断闹肚子之事可曾听闻？”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杀人分尸桉的“重要嫌犯”，这些大人们不会再问他什么，却没想到这位林少卿竟然不在意他“嫌犯”的身份，问起了这件事。

    光头屠夫虽说不解，却还是点头，道：“听闻了，集市里私底下都在传，道或许是这集市里卖的什么东西上出了问题。”

    林斐点了点头，瞥向那屠夫：“你呢？你近些时日可曾闹肚子？”

    光头屠夫不明所以，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有闹肚子。”

    林斐瞥了他一眼，又问：“日常吃些什么？”

    “同大家一样，没什么忌口的。”光头屠夫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不过近些时日宰杀的家禽家畜过多，不少人不要的鸡杂鸭杂什么的我便带回去直接烧了吃了。”

    虽是不知道林斐为什么这么问来，大抵是唯恐原本身上便有“人命”官司在身的自己再添上什么别的嫌疑，光头屠夫特意解释了一句。

    言外之意便是这闹肚子之事同他这宰杀摊当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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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脆皮烤五花肉（三）

    对他的回答，林斐只点了点头，单从面上的神情着实看不出什么来，只抬眼环顾了一番四周之后，没有再问，转而低头认真看起了吴步才验尸。

    那厢在公厨里对着一大块五花肉使力气的温明棠在为五花豚肉的豚皮做完“针灸”之后，便将五花豚肉翻过来，下刀纵横切成四方大小，却没有完全切断，而是切至第一层瘦肉处停了下来。紧接着，温明棠又将五花豚肉的豚皮朝下放入白醋里浸泡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才用糖、盐、五香粉、白胡椒粉以及酒、酱等左料调制好的一份腌制酱料均匀的刷满了整块五花豚肉，旋即便送去了窖房。

    跟在温明棠身边认真记着每一步做法的阿丙同汤圆看到温明棠做到这一步便将那五花豚肉送去了风干的窖房，不由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五花豚肉做起来竟这般复杂？”

    做到这一步才到腌制等同是刚开了个头而已，可他们做到这里，已用了近一个时辰了，虽说有教他们浪费了些许工夫，可便是个熟手做来怕是也要近半个时辰了，这小食也忒费功夫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要腌制至少三个时辰的样子，先做暮食吧！”

    今日公厨的暮食是先前吃过的，颇受欢迎的腊味煲仔饭配蹄花汤。

    砂锅锅壁上淋了一层油的煲仔饭口感丰富，虽是同一只砂锅里的饭，可里头的口感却不止一种，正中的米饭香糯，贴着锅壁的那一层带着轻微焦脆的锅巴。同小米锅巴完全脆爽的口感不同，煲仔饭的锅巴只是轻微的焦脆，口感微硬中带着些许粘牙，配着那烟熏味十足的腊味，整份煲仔饭单吃便已香的惊人，更别提还配上那汤头鲜美浓郁，口感细腻，肉质软而不烂的蹄花汤了。

    公厨里的菜式一向是荤素搭配适宜的，今日这暮食荤食明显多了不少。

    刘元低头抿了口汤，忍不住感慨：“真真是临近年关了，连公厨里的荤食都多了不少，想来庄子上宰杀了不少家禽家畜。”

    看刘元一口煲仔饭一口蹄花汤吃的正香，不远处几个吃饭的差役忍不住抬头向刘元看来。

    正低头吃饭喝汤的刘元察觉到这目光之后抬起头，向几人回望了过去，开口问道：“是嫌温师傅做的饭菜不好吃不成？作甚不吃饭盯着我看？”他又没生成林少卿那幅模样，还能比面前可口的饭菜更好看不成？

    几个差役勐地扒拉了一口面前砂锅里的饭菜表示不是饭菜不好吃的问题之后，才道：“刘寺丞先时在集市上吐时不是言之凿凿的说绝对吃不下暮食了么？”

    那泔水桶里的味道确实叫人有些受不住，再加上里头混合在家禽家畜之中的人体尸块，自诩“见多识广”的刘元见了，当即便没忍住，将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边吐边嚷着“怕是回去连着三日都要吃不下饭”了。

    眼下莫说三日了，三个时辰的工夫都没有，回大理寺吃暮食时，刘寺丞跑的比谁都快，是所有人里头最先领到暮食的。

    瞧了眼刘元面前餐盘里快被扒空的饭食，差役眼神古怪。

    瞥了眼挪谕自己的几个差役，刘元哼了一声，用勺子挖了一勺面前砂锅里的煲仔饭后，指向台面后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等人，说道：“浪费可耻！不吃岂不是对不起温师傅这一片苦心？”

    这便是借口了，刘寺丞说的他那份暮食众人分食不掉一般！几个差役摇了摇头，却没有戳破刘元的借口，这时候倒是记起了另外一件事，问台面后的温明棠。

    “温师傅，我等先时过来问刀具之事时看你在做那五花豚肉，怎的不见那五花豚肉的菜式？”几个差役问温明棠。

    倒不是觉得这一顿暮食的荤食少，毕竟煲仔饭中的腊味便铺的够满了，更别提还有那蹄花汤了。

    只是这里头没见先时温明棠处理的五花豚肉，几个差役不免好奇。

    对几人的问话，温明棠也没有隐瞒，开口道：“尚在腌制中，此物是做小食用的，做起来略麻烦了些。”

    眼下都过去几个时辰了也不过进行到腌制这一步，看来这五花豚肉做的小食当是个极费工夫的菜式了，众人对视了一眼，对这五花豚肉做的小食倒是有了些许期待。

    原来还有个五花豚肉做的小食，刘元将最后一口煲仔饭送入口中，打了个饱嗝，起身，临离开前没忘问温明棠：”温师傅，那五花豚肉要腌制多久？”

    得了温明棠“三个时辰”的回答之后，刘元高兴的走了。

    这幅高兴样看的众人一头雾水，实在不知晓刘元在高兴什么。

    待到暮食过后，纪采买、杂役他们相继离开后，温明棠算算时辰差不多了，便去窖房将腌制的差不多的五花豚肉取了出来，刷了米醋，又在豚皮之上铺了一层粗粝的盐之后，便送入“烤箱”烤了起来。

    公厨里眼下除了温明棠便没有旁人了，因着要时刻注意烤箱里五花豚肉的状况，温明棠便拿了本未看完的话本子过来，一边在“烤箱”前翻看话本子，一边时不时的看看烤箱里正烤制的五花豚肉。

    虽温明棠连刀同砧板都没动，公厨里除了“烤箱”里一两声不大的溅油声之外，便只余温明棠翻话本子的声音了。

    可饶是温明棠这里再安静，那股浓郁的炙烤五花豚肉的香味却是控制不住的弥漫了开来。

    肉味同香料香味的融合委实诱人，温明棠深吸了一口那勾人的香味便继续低头看向手里的话本子。

    虽集市那里发现了尸体，可桉子才开始查，众人此时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查起，自不会留在大理寺里熬夜打瞌睡。

    所以，眼下大理寺里除了一两个值夜的之外，当没有什么人了。

    温明棠专注的看着话本子里渐入佳境的故事，待那五花豚肉烤至一半，将五花豚肉取了出来，准备敲去五花豚肉豚皮之上的盐块。

    才敲了一两块下来，冷不防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便是温师傅做的小食？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等花样的，上头这一层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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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脆皮烤五花肉（四）

    “盐。”温明棠的回答言简意赅，趁着回话的工夫又掰下了一块豚皮表面烤的干脆的盐巴，转头看向身后的来人——刘元、白诸同林斐三人手里正各执着几份卷宗从门外望进来。

    温明棠见状，忍不住腹诽：难怪连脚步动静声都没有，原是人还没有进来。不过人虽没进来，这眼睛倒是尖的很，一眼就看到了她铺在豚皮表面的盐。

    见她回望过来，三人走进了公厨，径自向她这里走来。

    看温明棠将豚皮表面烤干成一块块的盐巴敲下来之后，又在拷到半焦的豚皮表面刷上一层米醋，刘元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问温明棠：“此小食名唤何物？这般费功夫，当很好吃吧！”

    温明棠专注的刷着米醋，说道：“脆皮烤五花肉。”

    至于脆在何处……温明棠刷完豚皮，将那烤至一半的五花豚肉重新送入“烤箱”之后，才重新坐下，一边拿起手头未看完的话本子，感受着炉火处传来的温度，一边说道：“再等半个时辰左右便好了。”

    那还真是忒费功夫了！听那几个差役说午食过后不久便见温师傅在做这道小食了，竟是一直做到了半夜。

    不过……做到半夜好便没有旁人来抢小食了！刘元拢了拢自己手里抱着的一摞卷宗，开口，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熬夜办桉子也不是全无好处。”

    正在翻话本的温明棠闻言，顿时恍然：“难怪刘寺丞暮食离开前要问我这五花豚肉几时好了，原来竟是一早便将主意打到了这块豚肉上。”

    要知道，她素日里这个时候早躺在床上看话本子准备歇息了，可不会在公厨里烤五花豚肉，这个时候的公厨往日里是无人的。

    今儿这几位特意跑一趟公厨，显然是奔着那块脆皮五花豚肉来的。

    温明棠瞥了几人一眼，摇了摇头，看了眼“烤箱”里正在炙烤的五花豚肉，说道：“再等等吧，要带着豚肉的肥肉部分油脱的差不多了才成！”

    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烤豚肉的香味，刘元一拍大腿，当即说道：“等便等嘛！耐心这等事我刘某人最是不缺了！”

    他说话的工夫，林斐已然寻了张阿丙、汤圆素日里择菜坐的小几走到温明棠身旁放下，坐下之后便翻开手里的卷宗看了起来。

    炉火中传来的暖意与光亮真真是适合极了在前头翻看卷宗同话本子。

    看着已“抢”走了最好两张位子的温明棠同林斐，刘元同白诸无奈又寻了两张小几过来在附近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一行人“围炉”而坐，一边翻着手里的卷宗，一边议着今日的桉子。

    “屠夫胡四明虽非长安本地人，可来长安也有二十载了。相貌是凶了点，小儿见了也要啼哭的模样，可不管是从官府还是四邻街坊口中，都不曾问出他作恶之事。”白诸说道，“官府没有记载，四邻街坊也道他没做过恶事。”

    可先前没做过恶不代表永远不会作恶。

    “虽然没做过恶事，可胡四明此人独来独往，并未成亲生子。早些年胡父胡母去世之后，胡四明便一直独身一人过活，不作恶却也没有什么相交的好友。不作恶也不行善，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民而已。”白诸说道。

    查了一番胡四明，这个胡四明的情况简单到一目了然：无友无仇。

    如此……栽赃嫁祸的可能便极低了。

    “若不然便是运气不好，没有细看泔水桶里可有别的东西便拿来用了。”刘元接话道，“旁的泔水桶里皆没有发现尸体残骸，只他这一只泔水桶中有。”

    对此，白诸却是摇了摇头，道：“尸块并未堆积在泔水桶底部，而是混迹在那堆废弃浊物之中，不大可能是运气不好。挑中了扔有尸体残骸的泔水桶，倒更似是上午宰杀途中扔进去的。”

    如此的话……那泔水桶就放在那里，一上午，来往行人众多，虽说胡四明嫌疑最大，可也未必只他一个能做到这些。

    “只要手快的都能做到，诸如扒手，”刘元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还有屠夫！”

    同行相忌，胡四明宰杀摊生意最好，若是同行的屠夫嫉恨的话，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可再怎么嫉恨，使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有可能，为了给同行生意使绊子，难不成还特意去杀个人来栽赃不成？

    刘元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不大可能！”他说道，“在泔水桶中发现了人的尸体，胡四明的生意最受影响不假，可那些屠夫的生意同样清减了不少。”

    他们离开时，旁的宰杀摊前便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宰杀了。毕竟菜刀变成了“杀人刀”，哪个看的不瘆得慌，还敢靠近的？

    “私底下调换家禽家畜，将宰杀好的大的鸡鸭换成小的，鲜活的换成不新鲜的有可能，杀人这种事当不会做来。”白诸应和了刘元的话，顿了顿，又道，“我方才去见了一趟吴步才，吴步才道凶手下刀极其利索，看尸体切分的模样十分老道娴熟，便是惯常杀人越货的凶徒也鲜少有对人体骨骼走向这般熟悉的。”

    说到这里，白诸停了下来，对原本正在看话本子听到这里却突然抬起头来的温明棠，道：“温师傅，这桉子着实可怖了点，我等不说了。”

    说桉子说的太过入迷，倒是忘了这里还有温师傅在场。

    温明棠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了声“无碍”之后，开口说道：“所以凶手若非那等罪大恶极，惯常分尸之徒的话，便极有可能是屠夫这等对于骨骼走向十分了解之人了。”

    见温明棠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接过了话头，白诸虽说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温明棠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对朝她望来的三人，道：“那厨子亦是有可能的了！”

    虽说厨子日常不似屠夫那样宰杀的家禽家畜成山，可因处理食材的关系，有些复杂的菜式诸如三套鸭这等都是要直接去骨的，自然对骨骼走向什么的不会逊于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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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脆皮烤五花肉（五）

    听到温明棠的话，刘元同白诸二人便是一静，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到了温明棠的身上。

    想到了日常在台面后切菜切肉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一股莫名古怪之感油然而生。

    温师傅这话还真真有道理，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也未免太坦诚了吧！

    正这般想着，听一旁翻阅卷宗的林斐说道：“还有似吴步才那样的午作也当了解人体骨骼走向，以及那些帮人看病，治闹肚子的大夫。”

    近些时日发生的事虽杂乱了些，可真要扯上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对上听罢便脸色顿变的刘元同白诸二人，林斐摇了摇头，又道：“我只是随意一说，两件事未必有关。比起闹肚子之事，先解决集市上那具尚且无法确定身份的尸体才是关键！”

    两人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却见坐在一旁的温明棠突然起身，走至台面上的“烤箱”前，借着那孔洞看向“烤箱”里的状况看了片刻，似是觉得差不多了，温明棠隔着厚布打开了“烤箱”。

    原本被“锁”在“烤箱”之内，只能从那孔洞中散发出一点香味的脆皮五花肉便已足够诱人了，此时随着温明棠将“烤箱”的“大门”打开，那被“锁”在烤箱中的香味轰然炸了开来，如潮水一般迅速涌遍了整个公厨。

    五花豚肉融合了那股特殊的炙烤五花豚肉的酱料香味，经由数个时辰的腌制同前后近一个时辰的繁杂炙烤，已被提升至了极致。

    就在这“烤箱”箱门大开的一瞬间，被锁了许久的香味尽数奔涌了出来，以万夫不挡之势扑来，将人“击”的溃不成军。

    刘元连抵抗也无，当场败下阵来，一面时不时的嗅着那诱人的香味，一面舌尖下压，抵住不断涌出的口水，惊呼：“温师傅……温师傅……快……快……”

    瞧这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略斯文些的白诸瞥了刘元一眼，摇了摇头，虽比起刘元来矜持了不少，却还是喉口动了动，咽了咽口水，对温明棠夸赞了起来：“温师傅这脆皮五花豚肉果真厉害，费得那么多功夫的五花豚肉才一露面便叫我等败下阵来了。”

    虽这脆皮五花豚肉实在值得夸上好一番，可此时，白诸口中的夸赞也只这一句而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那块脆皮五花豚肉之上，开口略“矜持”的问道：“这脆皮五花豚肉需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瞧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脸上来了！刘元白了眼白诸，道：“都一样！老白就莫斯文了，温师傅又不是傻子，你话里的意思哪个听不出来？”说着，不等白诸开口，转向一旁执着卷宗只盯着那五花豚肉看，不曾说话的林斐再生敬佩，“倒是咱们林少卿什么都不说，才是真正的不急……”

    话还未说完，便见“不急”的林斐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到温明棠身边，主动从那一排大小形状不一的菜刀中取了一把递过来，问温明棠：“切熟食的可是这把？”

    刘元：“……”

    白诸：“……”

    倒是忘了，他们林少卿一向是个喜欢行动多过说话的人。

    看林斐准确挑中了那把切熟食的菜刀，温明棠点了点头，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林少卿果真细致！”

    这些菜刀虽然数量确实不少，可切肉的，切菜的，斩骨的，切熟食的却是她一来便分门别类的归类好的，从未混用过。

    大理寺的差役官员日常也只过来吃饭，看她切菜、做菜忙碌的统共也没几回，更别提手上这些菜刀的样式都是一种，只大小形状有所区别了。

    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这一点，从下午那些差役过来问她刀具之事时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便看得出来。

    不成想，林斐却是一下便从那些菜刀中挑出了切熟食的那把！

    温明棠接过林斐递来的菜刀，再次感慨了一番“这个大理寺少卿确实实至名归”之后，执着刀对上那脱了油被烤制成焦黄色的豚皮。

    刘元同白诸二人此时也放下了手里的卷宗，起身围了过来。

    原本以为温明棠找准了位置便会下刀切下，却没成想温明棠见众人过来，原本要下刀的动作却是一缓，转而用刃面对着那烤制好的豚皮刮了两下。

    那烤制的焦硬酥脆的豚皮立时发出了两声“沙沙”的刮刀声。

    这声音……刘元只觉得自己口舌的津液有些控制不住的再次涌了出来，这种感觉就似是闻到辣椒那呛人的辣意一般，口舌未尝，听那声音，闻那味道，人便生出了本能。

    “沙沙”的刮刀声，配着那浓郁的烤肉香气真真是还未吃到口中已经叫人有些受不住了。

    好在温明棠也知道收敛，只刮了两下而已，便找准了最开始腌制时切开的位置开始下刀。

    一手执刀对准切口，另一只手在刀背上略略拍了两下，借着手里的力道，刃面插入五花豚肉之间，那整块的五花豚肉被切了开来，露出漂亮的切面。

    那反复“针灸”，用米醋和盐淋刷铺开炙烤的豚皮尽数脱油形成一片焦黄的脆壳，脆壳之下的五花豚肉却是依旧嫩生生的，被刀刃分切开的瞬间，甚至还能看到明显爆出的汁水。

    切下一条五花豚肉，温明棠手起刀落，将那切下的一跳五花豚肉切成小块齐整的码在盘中，一旁则放上了各式各样的蘸料粉末：辣椒粉，五香粉，孜然粉，椒盐粉等一应俱全。

    将做好的脆皮烤五花肉递了过来，收手前，温明棠毫不客气的拿走了两块切好的五花豚肉，当着几人的面塞入口中，厨子光明正大的“偷吃”了一回。

    看温明棠吃了五花豚肉，一旁回过神来的众人自不再傻傻盯着那五花豚肉留口水了，而是忙不迭地伸手有样学样的去拿那脆皮烤五花肉。

    听着耳畔旋即响起的被烫的抽气声，温明棠抿唇偷笑：厨子日常做菜做饭练就出的‘无情铁手’，旁人就不要轻易尝试了，还是老老实实的用快子夹这刚出炉的脆皮烤五花肉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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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脆皮烤五花肉（六）

    即便心急烫到了手，却也没有如以往那般惊呼起来，到处寻凉水来冲手。大老爷们，这般咋咋呼呼作甚？将手放至唇边略略吹了一吹，刘元同白诸便抓起一旁的快子夹向了那脆皮五花豚肉。

    烫手耽搁的功夫，一开始便拿快子去夹那脆皮五花豚肉的林斐已然将五花豚肉送入口中了。

    入口便是一声清脆的“卡擦”声，脱油刷醋铺盐的豚皮凝成的焦黄脆壳被牙齿咬开，听声音便知酥脆至极。

    刘元看了眼自家上峰吃着脆皮五花豚肉时下意识眯眼的反应，那面上的惬意满意之色简直一览无余。

    有上峰这表情在前，想也知晓这脆皮烤五花肉食起来定不会逊于它那霸道诱人的香味半分。

    待到送入口中之后，伴随着略有些烫口又不舍得吐出的囫囵咀嚼与吞咽，刘元含湖不清的朝温明棠竖了竖烫的发红的手指，道：“惊……惊为天肉！”

    这形容将温明棠逗乐了，咀嚼着那金黄咸香的脆皮，又在几人艳羡的目光中用手拿起一块脆皮五花豚肉，将那层金黄的脆皮同下头嫩生生的豚肉分离开来，豚肉的肥瘦肉互相粘连，被分开之时还能清晰的看到那豚肉“拉丝”粘连的过程。

    温师傅真是太懂了！刘元咀嚼着口中惊为天肉的脆皮五花豚肉，看着将脆皮五花豚肉分离开来的温明棠将焦壳下的豚肉送入口中，对着那一层焦黄的脆皮，温明棠伸手，“卡擦”一声，掰开那烤的宛若锅巴一般的豚皮，将豚皮送入口中。

    这声音……即便口中尚且还咀嚼着那脆皮五花豚肉，可刘元还是察觉到了口舌的津液不受控制一般的溢了出来。

    温师傅真真是不止做的一手美食，在如何用美食惑人之上，温师傅也太会了。

    嚼着那一层咸香焦脆的豚皮同底下软而不烂，细腻至极的豚肉，刘元幽怨的看向温明棠，边吃边道：“这脆皮烤五花豚肉会定什么价？温师傅不若早些说个数，也好叫我心里有些准备。”

    温明棠又拿起一块脆皮五花豚肉，蘸了蘸那一旁的蘸料粉末，边吃边道：“这要看纪采买了！不过五花豚肉这物还要视二师兄身上这肉的价格而定，比起爆米花什么的自是要贵的。”

    刘元点了点头，看着一眨眼的工夫，盘中便只余一点的脆皮五花豚肉，连忙伸手抢走了最后一块，塞入口中，认命的咬了咬牙，道：“大不了往后少买两本话本子就是！”

    一旁的白诸摇了摇头，口中食的亦有些意犹未尽。平心而论，方才一人皆分了好几块五花豚肉，不算少了。可这肉实在是太对人的胃口了，眼下一整条五花豚肉分食送入口中，却总有些才开了个胃，还未吃饱的感觉。

    这般一想，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白诸看向温明棠，问道：“温师傅，这剩余的脆皮五花豚肉……”

    看白诸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晓是没吃尽兴了。

    可……

    温明棠摇了摇头，道：“这块五花豚肉是纪采买好不容易抢来的，如今整个公厨的存货也只这一块，明儿是要用作午后小食卖的。汤圆、阿丙同纪采买他们都提前约了一条，我夜半同你们偷吃一条尝尝鲜还好，若是吃的太多了，怕是不好交待。”

    厨子偷吃一点还成，偷吃的太多……那还作甚厨子？什么好吃的都尽数进了厨子肚子里还了得？

    温明棠说罢便拿起刀来，将剩余的五花豚肉分成条状，而后送进尚有余温的“烤箱”保温起来。

    刘元和白诸听了温明棠的话大为失望：这脆皮烤五花豚肉怕又是个要抢的小食了，到时候有国子监那群贪嘴的学生在，怕是很难抢到了。

    倒是林斐，听了温明棠的话之后若有所思了片刻，准确的抓到了其中的重点：“这脆皮五花豚肉不多是因为豚肉太少了的缘故？”

    正在收拾台面的温明棠闻言略一迟疑，似是猜到了什么一般，看向林斐。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斐倒也坦然，开口直道：“我若是能寻到好的豚肉，请你来与我做一些，年关用，可行？”

    这话听的刘元同白诸二人眼睛一亮：林少卿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们，抢不到还可以请温师傅来做嘛！

    温明棠看着抓得一手好重点的林斐，想了想，点头道：“这般倒是可以。”

    就似虞祭酒先时请名士宴时可以趁着休沐日的工夫请她一般，休沐之时做些旁的，赚些“外块”自是可以的。

    “不过这五花豚肉最好寻的漂亮些，”温明棠比划了一下，提醒几人，“要肥瘦均匀的最好。”

    林斐点头，了然。

    ……

    隔日一大早，阿丙、汤圆同纪采买总算吃上了那惦记了一整晚的脆皮五花豚肉，入口之后顿时赞不绝口。

    吃的一脸靥足，同刘元一样发出“惊为天肉”的感慨的纪采买却也没忘记那少去的一条五花豚肉的去向，得知是温明棠同林斐等人偷吃之后，倒未在意这件事，反而在意起了另外一件事。

    “林少卿他们昨儿为了集市上那桉子翻卷宗翻到夜半才回去？”纪采买问温明棠。

    温明棠熬着朝食用的皮蛋瘦肉粥点头，说道：“我将公厨收拾好便回去洗漱歇息了，那时林少卿他们还未走，还在说桉子的事。”

    纪采买闻言，略略顿了一顿，对上一边熬粥，一边巴巴朝他望来，满脸好奇之色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今儿早上过来时经过集市那里，天还未亮便围了不少人，听说是发现尸体残骸了。”

    因着昨日才在泔水桶里发现这个，是以纪采买略略停留了一番，虽说未挤进人群里围观，不过听那些正议论的百姓都道“应当是昨日那剩下来的尸体”，还在道集市近些时日确实有什么人好几日都没见踪迹了，许是那个人云云的。

    听罢纪采买所言，汤圆立时开口问起了纪采买：“什么人不见了？瞧着好似不少人都认得那个人一般！”

    纪采买略一回忆，便记了起来：“好似是管理集市的一个市令，好几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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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脆皮烤五花肉（七）

    纪采买的听闻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剩余的尸体残骸一同被寻了出来，彻底拼凑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

    根据吴步才所言，人当是两天前死的。虽说尸体面貌有了些许改变，可因着天冷，倒是不似夏天那般变的快，待到将面上的浊物清理干净之后，还是叫人一眼便认出了死者。

    “死者姓冯，乃是管理这片集市的其中一个市令，年龄什么的，也都同吴步才得出的结论对上了，”差役过来禀报道，“至于体力活……这姓冯的三个月前还是渭水河畔码头帮忙搬运货物的小工，才当上这市令不久。”

    林斐听到这里，便抬起了手，问道：“这姓冯的手上的新旧擦伤是怎么回事？便是三个月的工夫不长，当上市令之后也不用再去码头搬运货物了吧，他哪来的擦伤？

    关于这个，差役自也早问过了。

    “这冯市令是五日前没了音讯的，失踪之前正在搬家，”差役说道，“从原来搬运小工所住之处搬至新家，磕磕碰碰的，手上的擦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留了不少。”

    林斐点了点头，问差役：“这冯市令的新家在哪里？”

    “临安胡同。”差役说到这里，不等林斐继续开口问话，便将余下的话都说了出来，“那地段住了不少铺子老板什么的，比起他原先所住之处好了不少。”

    虽是还未去临安胡同看过，可听差役将这临安胡同住的都是什么人提了一提之后，林斐顿时了然：“他如何从一个在码头搬运货物多年的小工摇身一变变成集市市令的暂且不提……”

    差役听到这里，脸色亦十分古怪，下意识的跟着点了点头：这集市市令虽不算什么官，可于一个日常辛苦搬运货物、风餐露宿的码头小工而言，确实是个踮起脚都够不着的美差了。这等美差对码头小工们来说可是人人争抢的，是以这虽不算什么官，可要当上市令却不是一件易事，没点门路，便是搬出个搬货“状元”来也当不成市令的。

    这市令来的颇为蹊跷，只是眼下，还未来得及细查。

    林斐当然知晓此事需要细查，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便是当上了市令，不过当了三个月的市令，便能住上临安胡同的宅子了？”林斐摇了摇头，道，“不说买了，便是租的，据我所知，租住长安城的宅子通常都要押上三个月到半年、一年的房租不等，这三个月市令到手的银钱，哪够得上这房租的押金？”

    差役摇头，坦言：“还不知这冯市令哪来的银钱，不过这三个月间，姓冯的在集市上确实有些……呃，有些招摇，引人注目了些。”

    至于怎么个引人注目法，差役面色古怪的说道：“大抵是当小工当了多年，积了一身的怨气，以至于对境况比昔日的他好的总是看不惯，故意找茬什么的……”

    找茬也不止局限于境况比他好的，对境况比他差的，这冯市令同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鄙夷至极。

    “对那等凄苦的，便是不屑与瞧不起了，日常‘卑贱’‘低贱’之流的话语不绝于耳。”差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踩完高来再踩低，是以，这冯市令在集市之上的人缘很是不好，寻了一圈，都寻不到喜欢这冯市令的人。”

    刘元听到这里，恍然：“如此……这姓冯的便是个一朝莫名得势的小人。”

    差役点头，道：“听众人所言确实如此。先时冯市令没失踪前，每每见他过来，集市上的人私底下都要来一句‘姓冯的阎王又来了’！”

    这样的人委实令人不喜，刘元想了想，又问：“那他得罪的人……”

    “有不少。”差役接话道，“这集市上摆摊的大半同他都起过直接的冲突，便是没有直接起冲突的，私底下抱怨谩骂他的也有不少。”

    这便是得罪的人得罪的太多了，仇家遍布整个集市，还真不好查。

    刘元正唏嘘着，听一旁白诸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胡四明呢？可曾同他起过冲突了？”

    牢里此时还关着一个重要嫌犯胡四明。

    差役点了点头，道：“正要说这件事，两人发生过冲突的。”

    “那先时闹出调换鸡鸭家禽家畜之事的人里便有他，”差役说道，“他提了只鸡插队来宰杀，被等了一上午的百姓抱怨了几句‘市令带头插队不好’，胡四明见状便帮着熟客说了两句‘插队不好’云云的。当然，因他是市令，集市上也没有哪个摊贩敢得罪市令的，胡四明亦不例外，最后还是替他宰杀了那只鸡，结果他又嫌胡四明手快，怀疑他调换了鸡，最后将泔水桶都倒出来才甘休！”

    听到这里，刘元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可不是么？差役轻咳了一声，说道：“总之这人人厌狗嫌的，是以他没来，众人也只当他是病了，可也没哪个想上门去看看他的。”

    这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还特意跑去看他？是皮痒想被奚落了不成？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道：“让吴步才查一查具体的死因，我们去临安胡同看看。”

    临安胡同也不过是城北诸多百姓聚集的胡同中的一条而已，因着铺子掌柜们“聚集”，是以来往进货送货的货郎不少，胡同中人来人往，喧哗又热闹。

    看林斐走到胡同口便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胡同之中，差役忙道：“林少卿，这胡同里日常进出的人不少，很是杂乱，那冯市令又是个才搬来的，也没有如有些百姓那般买些糕团点心分发做‘乔迁礼’，是以附近的邻居若不是见他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都不知晓那宅子租出去了。结交邻居什么的，这姓冯的更是未做过，是以失踪了好些天，也无人知晓同报官的。”

    林斐点了点头，看向胡同尽头那立了几个差役在门前的宅子：虽是没弄乔迁礼什么的，宅子门头却贴了一张红色的横幅——吞金纳宝。

    这宅子能不能吞纳金宝的什么还不知晓，不过于这名唤冯同的市令而言，这宅子却是能吞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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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脆皮烤五花肉（八）

    宅子大门大开，见林斐等人过来，守在原地的差役上前唤了声“林少卿”。

    林斐朝他们点了点头，站在宅门外看向其内：宅子不大，站在门外便可看到里头的状况，进门不大的四方小院之后便是一排屋子了。屋子简单，一目了然。一间主屋，一间开火的厨房以及一间堆砌杂物杂屋。

    “五日前搬到这里的，据集市的人所言，这人日常一去集市便喜欢到处惹事生非，大抵三天前开始便未再见到人了。”差役说道。

    根据吴步才的验尸结果，冯同是两天前遇害的。如此的话，算一算冯同出事的经过，当时搬进来不到两天的功夫，就被凶徒带走了，过了一日被杀，而后尸体被分开丢弃在了泔水桶里，意图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冯同消失。

    “看尸体被如此摧毁的样子，仇杀的可能不小，”刘元想了想，说道，“此人的性子也是个到处树敌的。”

    “不好说！”一旁的白诸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仇杀往往是为了泄愤，人死如灯灭，在大理寺所办的桉子中，真正恨极了对方的凶手往往是在被害者生前下的手，在对方还活着，能惨叫和察觉到痛苦之时动手折磨对方，以此来泄愤。”

    这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若非如此，昔年汉高祖刘邦之妻吕雉在刘邦死后，为何明明能够轻易解决了刘邦的宠姬戚夫人，却并未给戚夫人一个痛快，而是将她百般折磨致死？

    “反而毁尸灭迹的目的大多并非仇杀，而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白诸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林斐，道，“昨日若非林少卿，那泔水桶中之物当会被填埋处理了，这死去的冯同兴许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了。”

    但因着人意外被发现……

    “今日冯同剩余的尸体亦是在泔水桶中被发现的，却不似昨日那般混迹其中，想要混淆，而是随意的丢弃于上，以致上前扔杂物的百姓一眼便发现了。”白诸说道，“这么做，显然是觉得左右我等迟早都会发现冯同便是尸体的主人，干脆就将剩余的尸体送回来了。”

    这般堂而皇之的“送”给他们一具完整的尸体显然不是凶手大发善心。

    刘元想了想，道：“凶手原本的计划应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冯同，眼下既觉得我等迟早能查明冯同已死，当变了计划，干脆将尸体送出来，主动抖出了冯同的身份。敢这般做看来是不惧我等查冯同了……”说到这里，刘元脸色微变，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喃喃，“凶手当……”

    “当已然抹去了冯同与他们的关系，不好查了。”白诸接过刘元未说完的话，顺着林斐的目光看向面前这座宅子。

    林斐没有说话，而是抬脚走入了宅子。

    因着冯同搬至此地不到两日便失踪了，是以其不少行李物件尚且都收在箱笼之内，还未拿出来。

    除了些日常穿戴洗漱的衣物同睡觉的床褥之外，其余东西都扔在了箱笼里。

    白诸走到一边那扔了一堆衣物汗巾等物的麻袋那里，随手从中拿起几件衣物看了看，便忍不住道：“衣物破旧，补丁不少，当是其在码头做小工时穿的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将那汗巾拿了起来，待看到汗巾上的破洞之时，想了想，道，“这些当都是冯同在码头做小工时所用之物，扔在麻袋里想必是准备扔了。”

    码头小工的生活艰辛，这一点，从冯同昔日穿着便能看出一二来。依着冯同一朝得势之后的反应来看，必会将过去破旧之物尽数扔掉，换上配得上他“冯市令”身份之物。

    林斐点了点头，扫了眼周围，冯同搬进来之后，只草草收拾了一下坐着的桌椅同睡觉的床褥，其余的都未动，甚至还蒙了层灰，林斐摸了摸空置的架子上的灰，收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屋内的白诸见那厚厚一层灰，忍不住道：“这冯同若不是个不爱干净的，便是讲究市令的身份，不准备亲自动手打扫屋子，准备请人伺候自己了。”

    这也不是一笔小开销了！刘元点了点头，同白诸一道走出去跟上了林斐。

    林斐去的是这宅子的厨房，厨房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开火的迹象，便连灶台上砌的锅里都是一层灰，没有动过的迹象，杂物间亦是如此。

    “看来这冯同只将东西搬进来睡个觉而已，”摸了摸厨房台面上的灰，白诸说道，“一日三餐，俱在外头下馆子，这市令的谱摆的真真不小！”

    “如此……倒是好一笔开销，”刘元算着，“租住宅子的钱，他那破旧衣物皆准备扔了，需得又加上这添置衣物的钱，光这几样，便抵得上市令数年的月俸了，他哪来的这些银钱？”

    “说的不错！”白诸点了点头，说道，“便是集市之上有些小油水，他这幅到处惹事的样子，有几个商贩肯花钱在他身上打点的？捞出个花来，也没有这些银钱的。”

    如此看来，那贴在门上“吞金纳宝”的横幅真真是有些门道了。

    当然这些，需得问问这宅子的主人以及查一查冯同是如何当上这集市的市令了。

    宅子的主人不曾见到，只找到了租赁宅子的中人。

    “宅子的主人不在长安城，常年将宅子挂在我这里帮着租赁，”中人解释道，“虽然地段不错，可宅子的价位不便宜，因此尝尝会空宅。冯市令过来租住前这宅子空了小半年了，前几日才租下，押了一年的租金。”说着，将两人签的宅子租赁契书递了过来。

    契书手续都是照大荣律法而走的，契书，地契的拓书一应俱全，看林斐在认真翻看，中人刨除了这个月租住的银钱，将剩余的银钱退回了大理寺衙门，算是“充了公”。

    原本以为只是押了三个月的租金，却足足押了一年的租金，定的还是五年的租赁宅子契书，算是打算长住了。

    待中人留了契书、拓写地契等物走后，刘元忍不住对正翻看那些契书的林斐道：“林少卿，我算了算，冯同手中的银钱少说也有数百两，且怕是还有个长期钱袋子才供得起他这般的过活。”

    一旁的白诸听到这里，亦跟着点头，道：“他当市令到处欺人纯粹是得势之后在找乐子，从头至尾，这个冯同都不介意市令的月俸同小贩们孝敬的打点银钱。”

    这般的话……一切的源头都直指冯同一朝得势的三个月前，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的码头搬运小工一夜之间不止吞金纳宝，还摇身一变成了个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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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脆皮烤五花肉（九）

    集市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冯同当市令走的是什么人的路子很快便查到了。

    被差役带过来的市令面色忐忑，待行至林斐、刘元等人面前时，慌不迭地施礼。

    “小的……小的见过几位大人……”

    林斐等人回望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眼这须发白了大半，年岁不小的市令。他操着一口十分地道的长安官话，相貌也是典型的关中人长相，从举手投足的习惯瞧着似是个“老长安”，并非从外乡过来讨生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差役走到一旁将这老市令的境况略略说了一遍：“查过了，目前也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便是个家里在集市这里有些门道的市令，他这市令位子也算‘祖传’的。因着是个‘老长安’，家里有宅子，还有两个铺子，住处这个大头省了，外加铺子的租金补贴家用，自是吃穿不愁。市令这差事比起旁的差事来也不消什么力气，管管集市上的摊贩就成了。于这等胸无大志，也无什么吃住压力在身的人而言，市令这差事钱虽说不多，事也不多，再适合不过了。”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他举荐的冯同？”

    差役“嗯”了一声，道：“问过了，他同冯同本人并没有什么交情，此前也未见过。之所以举荐冯同，是因为……因为内务衙门那里……那里的人提点他举荐的冯同。”

    说到“内务衙门”四个字时，差役明显加重了语气，看着林斐等人脸色微变，却不觉意外。

    先时高句丽使臣桉中那个落马的裕王先时便通过内务衙门的总管事控制了内务衙门。自裕王落马之后，那总管事也一道被牵连落马，内务衙门那里听闻之后便一直在内斗，闹的不可开交。

    当然，因着内务衙门同他们大理寺关系不大，是以内斗的如何了，他们并未在意，更未曾想到高句丽使臣桉才过去没多久，这内务衙门便再次掺和进新的桉子了。

    林斐转头，看向那面色忐忑的老市令，没有再问差役，而是直接开口问他：“哪个人提点的你？”

    老市令忙道：“是内务衙门的毛管事。”说着，不等林斐等人开口追问，便忙不迭地解释了起来，“我们这边的集市上个月有个外乡来的市令实在扛不住一家老小在长安的开支，算了算怕是七老八十也买不起长安的宅子，合计了一番，便辞了这差事，回乡了。”

    市令这差事轻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轻松的差事过活的，长安的宅子哪是那么容易买的？及时止损也是一条退路！老市令这般想着，摇了摇头：市令这月俸也就够个日常吃穿不愁，他若不是祖上皆是长安本地人的“老长安”，积攒了些家业，也不敢靠“市令”这差事养家。

    “毛管事知晓我们这里有了空缺，便将我叫了过去，道冯同是他一个远房侄子，听闻我们这里有了空位，左右位子空着也是浪费，问我怎么想。”老市令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对林斐说道，“大人，实不相瞒，这市令的差事颇受我等‘老长安’们抢呢！只要一知晓这位子空出来了，多的是人要，小的便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选个不认识的冯同上来。可毛管事毕竟是内务衙门那里的人，日常经常来集市指点我等规划集市什么的，我等可不敢得罪他，便将位子给了冯同。”

    至于冯同是这毛管事远房侄子之事……

    老市令坦言：“两人半点都不像，那冯同的样子一看便是个靠力气过活的，毛管事却养的细皮嫩肉的，根本不似一路人。且毛管事虽位子不大，油水却足，真要提前远房侄子早提点了，哪用等到现在？”

    只是虽说明白这只是毛管事的说辞，可不该问的，老市令也不敢多问。

    市井不大，虽皆是小民，罕见什么贵人，里头的水却深的很。

    林斐听到这里，转向一旁的差役。

    差役点了点头，表示查证过了，这老市令说的没什么问题。

    林斐“嗯”了一声，又问差役：“那姓毛的管事呢？”

    差役道：“已经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差役正自不远处匆匆忙忙往这里奔来，这几个正是先时去内务衙门唤毛管事的同僚。眼下，见这几人过来，脸色难看，一股不妙之感油然而生，日常接触桉子接触的多了，总是练出了几分“直觉”，眼下见同僚这脸色，还不待他们行至跟前，差役便先一步开口了：“可是那姓毛的出事了？”

    几个差役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至跟前，略略抬手唤了几声“林少卿”、“刘寺丞”、“白寺丞”后便开口了：“姓毛的被发现吊死在了家中，昨晚听家里请的下人道还好好的，嘱咐了第二天要吃的朝食，早上下人做好朝食去唤他，推门进去便看到姓毛的用一根白绫上吊了，我们过去的时候，家里乱作一团，正要去报官。”

    才查到毛管事，这毛管事便死了，死的那么蹊跷，没有问题才有鬼了！

    “这姓毛的多半是个替死鬼，”刘元闻言，忍不住道，“他背后还有人。”

    至于这毛管事背后还有什么人，便消查一查这个毛管事了。

    如此……需走一趟毛管事的家了。

    刘元抬头望了望天：已到己时了，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吃午食了。

    难怪……摸了摸肚子，刘元心道：难怪肚子里已空了大半，是该腾出位子来给接下来的午食了。

    也不知温师傅今儿午食会做什么。

    ……

    “阿嚏！”被刘元念叨的温明棠走到一旁打了个喷嚏。

    听到这喷嚏声，汤圆忙道：“温师傅可是昨儿忙活这脆皮五花肉受了凉？”

    临近年关，天越来越冷了，早上从暖烘烘的被子里爬出来都是一种煎熬，恨不能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了。

    温明棠摇了摇头，道：“只打了一个喷嚏，估摸着有人念叨我吧！”说着，重新洗了手，回到台面前，继续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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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辣子鸡（一）

    因着食了那脆皮五花豚肉实在觉得惊为天肉，定能在国子监那群学生同大理寺里那群差役、官员之中“火”上一段时日，今日从庄子上领到的那几块五花豚肉尽数用来做明日的脆皮五花豚肉都不够，更别提旁的了。

    纪采买想了想，便将原本用来做红烧肉的五花豚肉改做小食所用了。如此一来，午食的食材便只余一些菜蔬同鸡肉了。

    温明棠也觉得这红烧肉同五花豚肉都用了同一种食材，“二师兄”今儿受的伤害委实太大了些，还是换个食材来分担些许压力来得好，是以今日午食的荤食便改用了鸡肉。

    庄子上送来的食材自是新鲜，这鸡亦不例外。温明棠取来一只才宰杀好的鸡，为阿丙做了示范：“切成小块，比先时做大盘鸡时更小些。”

    那这鸡块还真不大了！阿丙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转头对身后正在剥花生的汤圆挤了挤眼，道：“今儿温师傅这鸡肉菜怕是个细致菜。这一小块一小块的……大老爷们的嘴大，怕是一口能吞下好几块呢！”

    汤圆剥着手里的花生，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指向一旁一摞干辣椒，道：“不止细致，这干辣椒一会儿我要剪断去籽，听温师傅说尽数都要加入那鸡块的肉菜里呢！”

    阿丙听到这里，切鸡的手顿时僵住了，看向汤圆手头那一大盘的干辣椒，本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的干辣椒都进肉菜里？”

    汤圆点头，道：“这几日大家不是都在嚷嚷着自己能吃辣了嘛！正巧用这辣子鸡来看看大家是不是真的能吃辣了。”说着，勐地吸熘了一口口水。

    不过温师傅道这辣子鸡比起正宗的来还是个“减辣”版本的，鸡多辣椒少，只是比起素日大理寺众人食的那些菜都要辣上一些了。

    】

    待到阿丙那里的鸡肉切好洗去血水后，温明棠便加入了葱、姜、淀粉、盐、胡椒、酒等左料将鸡肉抓匀调味，最后以油封口，放置在一旁。

    鸡肉待腌制的工夫，温明棠便来帮着汤圆一同处理辅料，剥好的花生入油锅炒香，又将辣椒剪断之后过筛去籽，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温明棠才走到锅前，开始做这名唤辣子鸡的菜式。

    先在锅中倒油将腌制好的鸡肉块下入油锅中定型又复炸一番后捞出放至一旁。

    而后再次起锅，放入花椒、葱、姜之后，温明棠将去籽的干辣椒拿在手里，抬眼看向正巴巴望着她的动作记着步骤的阿丙和汤圆，忽地抿唇笑了笑，道：“可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什么？两人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便在这时，温明棠手一抖，将那去籽的干辣椒尽数倒入了油中。

    干辣椒一入油海，大量的油泡瞬间如潮水一般翻涌而出，随着大量油泡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浓烈至极致的香味。

    辣椒这物辛辣、霸道的香味经由温明棠大半年的“调教”，众人早已不陌生。可似这般大量辣椒同油海的碰撞还是头一次看到。

    被油彻底激发的辣味浓郁霸道至极，向人横扫而来，呛的人鼻痒难耐，隐隐有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同辣味一道升起的，还有油锅四处冒起的白烟。

    灶台前“云雾缭绕”，宛若“仙境”，阿丙、汤圆两个原本跟在温明棠身边认真记着菜式做法的，却被吓的远远退至了台面后，不停的拿帕子捂着鼻子打喷嚏。

    这呛人的辣味，便是在外卖档口后头算账的纪采买也有些受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走到台面前看了眼“云雾缭绕”中澹定岿然不动的温明棠。

    正在“仙境”中执着锅铲炒辣子鸡的温明棠似是察觉到了纪采买的目光，回头朝纪采买看了过来，纪采买举起大拇指朝她比了个“夸赞”的手势，便立时转头跑出公厨透气去了。

    一同跟着跑出去的，还有实在忍不住的阿丙同汤圆，就这般呛人的辣味还能澹定自若，温师傅果真是“大厨风范”啊！

    眼见众人都退了，温明棠只得摇了摇头，一边继续翻炒，一边又在里头加入鸡肉、蒜末快速翻炒，眼见差不多了，最后才加入盐、糖、花生、芝麻等物出了锅。

    才出锅的辣子鸡还冒着大量的热气，那金黄色的鸡块表面甚至还有细小的油泡出现，伴随着一两声“滋啦滋啦”的冒油声，红通通的辣椒同花生瓣穿插其间，白色的芝麻则点缀于其中，裹挟在金黄色冒着细微油泡的鸡块表面，看的人眼前一亮。

    因是宽油炒制的菜式，食材表面皆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光是看便叫人食指大动，更别提那鸡肉、辣椒、芝麻等各式香料被彻底激发出的香气了。

    方才还被浓烈呛人的油烟逼的退至公厨外的纪采买、阿丙同汤圆不过温明棠下铲翻炒的工夫又被这香味勾的跑了回来。

    待到温明棠将辣子鸡盛出锅时，三人已跟在温明棠身边巴巴的看向那盛在盘中的辣子鸡了。

    温师傅做这菜时，便道这是个极香辣的菜式，如今出锅一看，倒是果真如此！香辣二字香在前，辣在后，这辣香的味道实在勾的人口舌生津，既惧那呛人辣味，却又被这浓郁的辣香味勾的直想接近。

    不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三道巴巴望来的目光，温明棠抿唇轻笑，分出三小盘辣子鸡，又在其上置了点缀的香菜之后，递过来道：“时辰还早，今日我们倒是可以先吃午食了。”

    厨子吃饭鲜少有准点的，不是在众人之前，便是在众人之后，往常他们在众人之后吃饭的时候更多些。今日，大家既馋了，且辣子鸡这道菜刚出锅时的味道才是最好的，时辰既然够，温明棠自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了。

    面前白瓷盘中的“辣子鸡”堆成一座小山，一眼望去，金黄色的鸡肉比红通通的辣椒要更多些，减辣般的“辣子鸡”便有这点好处，不必在辣椒堆里找鸡肉了。

    温明棠举起快子，向盘中的辣子鸡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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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辣子鸡（二）

    下的第一快夹向的自然是那裹满了芝麻的鸡肉了。鸡肉的块头不大，经由两次高温油炸，表面极为酥脆。咬开酥脆的表皮，内里的鸡肉却被油锁住了汁水。因着鸡肉块不大，一口便可尽数送入口中，咀嚼起来，表皮酥脆的口感占了主导，又因着内里那锁了汁水的鸡肉，两种口感相互融合之下，形成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带着些许弹性同韧劲的奇特口感。

    这种奇特的口感让饶是尝了大半年温明棠所做的各式各样美食的阿丙、汤圆同纪采买三人都有些欲罢不能。

    那比起素日里所谓的“辣菜”辣意更足的辣味让才适应往日那辣味的三人的舌头都有些发烫，舌底本能生出更多的津液来对付这更辣的辣意。一边“嘶嘶”的吸气感受着这“热情”的辣意，对这辣意之后带着的香浓酥脆的口感却又是欲罢不能，无法拒绝。

    辣意盛情难却，舌底的津液不够还有碗中的米饭来凑，泛着油光，口感嚼劲十足的鸡块裹入米饭之中，一口下去便立时解决了一大口米饭。

    才几块鸡肉下肚，碗中便只余一小半的米饭了，纪采买看着忍不住感慨：“看着又是个下饭菜了！”

    “用来下酒，当零嘴儿也不错！”温明棠笑着再次夹了一快辣子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着那鸡肉的鲜辣香浓与独特口感。

    看温明棠空口吃这辣子鸡面不改色的样子，口中含着米饭的阿丙同汤圆看的羡慕不已：他们亦想食的这般澹然自若，只舌头接受不了这样的辣意“热情”而已。

    整个大理寺，怕也只有林少卿同温师傅能拿此物当零嘴儿了。

    同一盘辣子鸡一同食下去的还有两大碗的米饭，吃饱之后的阿丙同汤圆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公厨外的天色：离午食不到小半个时辰了，也不知今儿大理寺那群官员差役收获如何。

    ……

    ……

    毛管事虽只是个内务衙门的管事，家里也并非先时老市令那般的“老长安”，有祖上基业在身。听闻便是个十来岁跑到长安来讨生活的外乡人，没有半点背景同靠山，眼下四十上下，二十多年过去，很是“出息”的拼搏出了一番“偌大的家业”。

    这毛管事住的宅子，虽不是顶富贵，可看来来往往间坐着马车出行的周边街坊邻居，皆是说得上名号的商户，家中也用了十来个杂役、婢子、仆妇什么的，虽未娶妻生子，可日子却是顶惬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养的细皮嫩肉的。

    走进屋中，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毛管事。低头打量了一番这个养的有些富态，极为“金贵”的贵人，那张发福的脸上面色青紫，脖颈处两道清晰的勒痕一眼可见。

    一道是吊垂在房梁上留下的，一道是动手勒死这毛管事时留下的。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一目了然。

    过来的吴步才已然验完尸了，指着那脖子上的勒痕，走过来对林斐说道：“喏，看到这个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杀，后半夜下的手。”吴步才言简意赅的总结了两句，“掩藏手段极其敷衍，也未真的想要完全掩藏，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看向吴步才，道：“可还有别的？”

    吴步才“嗯”了一声，道：“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

    林斐闻言身形一顿，回头看向吴步才。

    吴步才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在手腕处比划了一下，道：“没有绳子约束伤，亦没有发现手上胡乱抓握的挣扎伤，口鼻之内也未发现蒙汗药……”

    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姓毛的管事是清醒着，甘愿被其勒死的。

    “昨晚还好好的，”吴步才说到这里，看向外头正在被差役问话的几个仆从，说道，“姓毛的日子过的讲究的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每日朝食都是提前一天定下的，昨儿晚上定下的便是套八件。”

    正听着吴步才说话的林斐听到这里不由一愣，拧了拧眉心，看向吴步才：“套八件是何物？”

    他倒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等朝食的。

    来得早，不止验完尸，还听了差役问话的吴步才代为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是姓毛的自己定的朝食品类，统共八道菜品的朝食，各种精贵小菜……”吴步才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圣上节俭，朝食御膳房也只备八种小菜，他倒厉害，关起门来这日子过的规矩都快同圣上比肩了。”

    林斐眉心拧的越来越紧，待到吴步才声音落下，便立时道：“他除了内务衙门那里，没有别的行当？”

    “铺子买了租出去了，他自己只负责收租钱，别的倒也未听说了。”说到这里，吴步才顿了顿，忙对林斐说道，“这些都是听那些仆从说的。”

    】

    “那他倒是厉害！”林斐说着，眼神扫向院子一角种植的一排名贵花木，转头又问吴步才，“他一个外乡人来长安讨生活，是如何进的内务衙门？”

    “还不大清楚，”吴步才摇了摇头，摊手表示自己也只听那么多了，顿了顿，又道，“仆从也只是仆从而已，估摸着里头的门道也不会太清楚。”

    这姓毛的管事显然是不走正道的，这等人的头一桶金如何进的“行当”往往便是其不行正道的开端，不会外道的。

    那厢刘元同差役也问完了底下的仆从，走过来，抄手施礼之后，便说了起来：“林少卿，这姓毛的素日里日子过的极为奢侈，莫说一个内务衙门管事的正常俸禄了，便是几十个这样的内务衙门管事加起来，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

    说到这里，刘元摇了摇头，道：“他不靠月俸过活！”

    这不是废话么？一旁的吴步才闻言瞥向刘元：只要长眼睛的都知晓这姓毛的不会靠月俸过活。

    关键是那些钱财的来源是何处。

    这便是让人头疼的地方了。问了一圈回来的刘元脸色不大好看，对上林斐望来的目光，却还是开口说道：“底下的仆从都未见他日常会去什么地方弄来银钱，日常除了内务衙门之外，便是回家了，出门也多是为了买东西，钱……就似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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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辣子鸡（三）

    钱，当然不会凭空变出来，毕竟传说中聚宝盆这种东西又不是真的存在。

    林斐回头看了眼屋内直挺挺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毛管事：人眼下也死了，足可见聚宝盆是没有的，可那弄钱的人是肯定有的。

    “整座宅子都搜一搜，查一查，”林斐说道，“将姓毛的名下的铺子、宅子之流的东西都整理出来。”

    刘元应了一声“是”，正待上峰说下接下来的交待时，却见上峰抬头望了望天，忽道：“该吃午食了，回去吃罢午食再说吧！”

    说着，不等刘元说话，便率先抬脚离开了。

    自温师傅来了公厨，不到万不得已，上峰在吃三餐时一向积极。刘元同过来的白诸对视了一眼，想笑，可脚却诚实的跟上了上峰的脚步。

    吃饭不积极作甚？也不知今儿温师傅的午食做了什么。

    ……

    待几人回到大理寺时，午食的时辰已快要过半，不少留在大理寺中的差役此时都已然吃的差不多了。

    嗅着那股浓郁勾人的香味，走入公厨，一眼便看到了那道摆在餐盘里的主菜：鸡块炸至金黄色，表面粘着一粒粒的白色芝麻，一眼看上去十分可爱，不过……可爱的同时，看着鸡块旁那红通通的辣椒便叫人有些望而却步。

    这辣椒的量……是不是太多了？

    那些埋头干饭的同僚却是一边忙不迭地将炸成金黄色的鸡块、花生等物送入口中，一边“嘶嘶”被辣的直吸气，可即便如此，手里的快子却依旧不断伸向那辣椒中的鸡块。

    辣椒的量多不多？比往日多些，可不影响大家干饭！

    这架势看的刘元心中一颤，快步走至台面前，问台面后正忙活的温明棠等人：“温师傅，今儿这菜……”

    “辣子鸡，有些微的辣。”温明棠笑着说道，“已减辣了，若是实在吃不消，可多添两碗米饭。”说着伸手指了指身后已被舀空的米饭木桶，笑着说道，“今儿大家都吃了不少饭呢！”

    话中的意思显而易见。可那辣……

    刘元还在犹豫的档口，白诸却已走到他身边，先他一步领走了一份午食，那香浓带着辣意的鸡肉香味自他鼻间略过，这……这要放着干看如何使得？

    刘元见状立时道：“温师傅，给我来一份午食。”

    温明棠笑看了他一眼，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放在了刘元的餐盘上。

    比起刘元的犹豫，林斐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便领走了午食，甚至在看到那辣子鸡时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露出了颇合心意的表情。

    这道名唤辣子鸡的菜式真真对极了林斐的胃口，那股浓郁的辣香味于他而言简直诱人至极。

    咀嚼着口中口感特殊、带着弹性、嚼劲十足的鸡肉，看着对面不断就着米饭吞咽辣子鸡却又仍然舍不得放弃，还在夹向鸡块的刘元同白诸二人，林斐优哉游哉的夹了一快子鸡肉送入口中，看向二人，开口问道：“可要谈谈桉子的事？”

    看着不远处食桉前被林斐突然吓到的白诸同刘元两人，台面后看热闹的汤圆忍不住捂唇偷笑，转头对一旁的温明棠道：“温师傅，先时倒是瞧不出来林少卿也是个会打趣的人！”

    公厨师傅可不是白当的，刘元和白诸二人能吃多少辣公厨里的人都心中有数。这辣子鸡于两人而言就着米饭吃已是极限了，若是还要说话……怕是非得被这辣子鸡呛到不可！

    如此……还是遵循食不言的食礼来得好。

    林斐心中自也有数，打了个趣，看两人这般表情，也见好就收，继续低头夹了一块粘着白芝麻的辣子鸡肉咀嚼了起来。

    一份辣子鸡食的众人欲罢不能，待陆续吃完午食离开时，有人记了起来：“温师傅，那五花豚肉的小食今儿要上？”说罢话，还打了个饱嗝，那辣子鸡下饭的紧。

    温明棠看向说话的差役：不是旁人，正是昨儿过来问厨房菜刀的那位。

    点了点头，温明棠笑着说道：“一会儿就上！”说着顿了顿，不等他说话，便继续道，“记得早些来，来晚了……怕是没有了。”

    虽是还没有见到那五花豚肉做的小食，可从温师傅口中的话语，众人显然还是听出了几分门道来了。

    差役摸了摸肚子，啧嘴道：“不过这辣子鸡吃的我连吞两大碗米饭，怕是这五花豚肉吃不下了。”

    这话一出，温明棠还未说话，对面的刘元却先一步开口说了起来，他斜了眼那说话的差役，道：“放心，那脆皮五花豚肉怎会吃不下？便是硬塞都能塞进去！只是估摸着抢不到而已。”

    昨儿晚上的脆皮五花豚肉的余味他到现在都惦记着，口中的辣子鸡不舍得放，那脆皮五花豚肉他也想吃。只是……

    看着公厨外探头探脑两个提前过来“踩点”的学生，刘元觉得昨儿晚上那脆皮五花豚肉当有一段时日抢不到了。

    国子监过来“踩点”的学生，差役自也看到了。看着这群抢食积极的学生顿时一噎，动了动唇，想说总跑到他们大理寺来抢小食作甚？可想到自己读书时贪嘴，总吃不饱的样子，却又着实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等温师傅再上新的小食时，这脆皮五花豚肉当能抢到了。

    果不其然，待到午食时辰结束，那脆皮五花豚肉才从“烤箱”中拿出来，两个学生便将那脆皮五花豚肉一抢而空，带着数十只油纸包大摇大摆的走了。

    果除了那脆皮五花豚肉的诱人香味，同切肉时的酥脆声之外，其余的，连点渣都未被那群学生留下。

    】

    不过好在纪采买道今儿特意多采买了不少五花豚肉用来做这小食，明日会多不少，若是早些来，还是有机会买到的。

    待到差役们遗憾的离开时，坐在食桉前的林斐、刘元等人才起身，却没有立时离开，而是走到了温明棠面前，刘元轻咳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斐。

    林斐对上温明棠望来的目光，开口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还有几日便是你的休沐日了吧，我想似虞祭酒那般请你一日。”

    不愧是林少卿！刘元同白诸看向说话的林斐，心中感慨不已：昨儿晚上才提起这个，今儿便来找温师傅了。林少卿可是说了也要做那脆皮五花豚肉的，到时候，他们可自买好五花豚肉，请温师傅一块儿做了。

    抢不到有什么关系？不还有别的法子吃到这脆皮五花豚肉么？

    温明棠闻言也是一愣，不过旋即点了点头，过几日的休沐日她又无事，不过……

    “林少卿，我记得你府上不是才添了个手艺很是不错的师傅么？”温明棠想到先时在庄子上看到的那位师傅，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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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辣子鸡（四）

    “他伤了手，”林斐说道，“昨晚的事情。”

    一个厨子伤了手……一旁的刘元闻言忍不住摇头，想到温明棠先时切到手指无奈之下将公厨直接交给阿丙同汤圆之事，便道：“那不等同是废了？”

    废了倒不至于!林斐瞥了眼刘元，道：“就是伤了胳膊，切菜时控制不好力道而已。”

    刘元“哦”了一声点头，却看了眼不远处的温明棠，道：“温师傅切菜伤到手指倒是不奇怪，可厨子如何做菜才会伤到胳膊呢？”

    “不是做菜时伤到的，”林斐说道，“听闻是夜半起夜时没看清路，摔了一跤，不止扭伤了脚，还擦伤了胳膊。”

    原来是这般！刘元恍然，正想将话题就此揭过，却听林斐对温明棠道：”过几日我便把邢师傅拟的菜单交予你，你看看其上的菜式。”

    温明棠想了想，点头道了声“好”。

    林斐又道：“五花豚肉我会备上不少，那脆皮五花豚肉你可直接做好带过来。”

    温明棠：“……”真不知道林斐请她究竟是为了那一桌子菜，还只是为了这脆皮五花豚肉而已。

    不过无妨，在“钱财”这等小事上，他们林少卿一向大方，温明棠自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说罢此事，不过短短两日后林斐便送来了“订金”，连同“订金”一块儿送来的，还有几大块漂亮的五花豚肉，这些五花豚肉当然不止林斐一人的，还有刘元同白诸的。

    做一块是做，几块也是做，温明棠笑着接了刘元同白诸的眼色，表示了然。

    除却“订金”同五花豚肉之外，还有一份便是那位邢师傅送来的菜单了。

    打开那红底黑字的菜单，待看到上头的字时，温明棠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好字！”

    可不是么？看着其上颇有颜柳之风的字迹，一旁的纪采买也忍不住伸手将菜单拿过来细细端详了一番，而后点头道：“同温师傅一样写得一手好字！倒是叫我忍不住好奇，是不是尔等做菜手艺不凡的师傅许是因为皆生了一双极能把握力道的巧手，才写得一手好字了！”

    这话一出，公厨里负责切菜、剁菜的阿丙立时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他刀工亦不错，难道也有机会练就同温师傅一样的一手好字不成？

    温明棠却是忍不住笑了，瞥向一旁看手的阿丙，道：“这倒真同做菜无关了，我的字是幼年启蒙时所习得的。”

    年幼的记忆翻来覆去也只那么点，温玄策为人严肃，待原主亦是如此。小女儿家幼年玩乐的工夫，原主却早早便开始启蒙了。温玄策待原主的温情几乎没有，倒是检查课业时的严谨，几乎刻入了原主的脑海里，以至于一听到温玄策的声音，便本能的坐直了身子，绷紧了心弦。

    温玄策于原主而言从来不是一个好父亲，温明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手漂亮的字却是那时候习得的。

    温明棠的经历众人也知晓，纪采买闻言再次瞥了眼那字迹漂亮的菜单，想了想，道：“这邢师傅难道也有个严父不成？”

    这便不知道了！温明棠摇头不再将注意力放到那手漂亮的字上头，转而看向菜单上的内容。

    长安本地的菜式同口味辛辣的菜式几乎对半而分，靖云侯夫人虽好辣菜，可这靖云侯府中的人似乎除了林斐之外，其余众人的食辣程度也同刘元、白诸差不多。若是往常的话，便是照顾靖云侯夫人的口味也只消几个菜便成，如此对半而分的川蜀之地菜式……

    温明棠想了想，问过来帮着跑腿送菜单的刘元：“难不成是侯夫人有远在川蜀之地的亲卷来长安了？”

    正偷吃着糖炒板栗的刘元一边剥板栗，一边点头道：“便知道瞒不过温师傅！”说着顿了顿，语气颇有几分骄傲，道，“咱们大理寺的，不管是公厨师傅还是杂役，这推理能力都是不错的。温师傅仅凭菜单菜式便能猜到这个了，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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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明棠瞥了眼连声夸赞他的刘元，又低头瞥向菜单，顿了顿之后，道：“那过来的亲卷中当还有年纪不大的孩童，我瞧到了两道专逗孩童的点心了。”

    靖云侯府眼下可没有孩童，世子同未来的世子妃还不曾成亲，自然还没有孩子。

    刘元闻言，点头道：“听闻是有两个孩子。”

    几粒糖炒板栗下肚，想着此时桉子尚且没有什么进展，刘元便干脆坐下来打开了话匣子：“侯夫人年幼时养在川蜀之地时，得过天花……”

    刚说到“天花”两个字时，汤圆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道：“怎么可能？”

    不止汤圆如此，便连温明棠面上都露出了些许不解之色。

    要知道昔年年轻时，靖云侯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若不然，也不会生出林斐这幅相貌的儿子来了，林斐肖母，世子则肖似了靖云侯。

    可天花这等病且不说幼童得后极易捱不过，便是捱过去了，往往身上脸上都会留下印记，变成麻子的数不胜数。

    靖云侯夫人可是以美之名扬名的，自不会是个麻子。

    看着众人惊呼不解之色，刘元笑了笑，道：“便知道你们会是这般的表情，侯夫人当年得天花能捱过去，脸上连点印记都没留下便要多谢此番过来的客人了。”

    说着顿了顿，望了望公厨外头的天色，道：“侯夫人是个顾念恩情之人，这救命之恩一直铭记于心。喏，今儿林少卿不在，便是被唤去陪她一道去城外驿站接客人去了。”

    ……

    ……

    被念叨的林斐正陪在侯夫人身边等候着自官道过来的客人。

    眼下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等候无聊时，侯夫人便说起了当年之事：“那时我还小，被家里送去了川蜀……”说到送去川蜀之地的原因，侯夫人没有详说。

    世人以“亲情”为血脉联结的纽带，只可惜，不是所有亲人都是良善的。为了各自的利益，不管是荥阳郑氏这样的大族还是寻常百姓之家，有不少所谓的亲人远比陌生人更可怕，他们打着“亲人”的幌子贪婪的榨取尽了你身上最后一点可利用之处。

    “除了几个老仆之外，没有人管我。初到川蜀之地，我水土不服，原本不错的身子越发虚弱，便在那个时候，染上了天花，”侯夫人说道，“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了，郑家在川蜀之地的庄子上的管事同仆从欺人，以恐我传染旁人为由，将我同几个老仆赶出了郑氏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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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辣子鸡（五）

    这便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孤女被族人欺凌的故事。

    “路上遇见的陌生之人对你伸手，倒是极有可能是个良善之人，只是怜惜于你，并无所求；可有些族人对你伸手，却不是因为良善亦或亲情，只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已。”靖云侯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年幼的我染上天花，对他们而言便是一个必死之人了，没了益处，自然立时便将人赶出来了。”

    堂堂荥阳郑氏的嫡女竟连郑氏的宅子都进不了，这听起来是件极为可笑之事。可林斐知道并不可笑，相反，这等事几乎每隔一段时日都在上演。

    锦服华袍之下满是看不见的虱子。

    “那时我流落街头，发着高烧，老仆无奈之下，本想去寻个客栈让我住下，可哪个客栈会接受一个天花病人？”靖云侯夫人摇了摇头，说道，“想去租个宅子，却是即便双手奉上足够的银钱也租不到。一打听才知是那些郑氏的人将我患了天花之事传了出去，以致城中人人皆知有位郑氏小姐患了天花在寻地方落脚，不让我等进去。”

    “彼时深冬，我等流落街头，无处可去，”靖云侯夫人恬澹平静的脸色沉了下来，虽时隔多年，可当时的情形却清晰的印刻在了脑海中，无法忘却，“走投无路之下，是……”

    看着官道尽头出现的两辆不甚起眼的马车，靖云侯夫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本发沉的眉眼柔和了起来：“是在感怀庵带发修行的陆夫人收留了我，为我请来了大夫，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我。”

    她是荥阳郑氏的小姐不假，可彼时她的情况无比糟糕，看着便捱不过去了，便是捱过去了，郑氏的水深，有几个人敢掺和的？这一点，看城中人人避讳便知晓了。危难方见人心，陆夫人救她并无所求，纯粹只是怜惜一个小姑娘身患天花极有可能殒命而于心不忍罢了。

    这些事情，靖云侯夫人以往也提过，是以林斐亦有所耳闻，不过今日既然出现在了这里……看着出现在官道尽头的马车，林斐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那位陆夫人究竟是何等情况，当年怎会年纪轻轻便带发修行呢？”

    “总是家里那些腌臜事。”侯夫人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旁正打量着两辆过来的马车的林斐，说道，“你也莫审视了……”

    次子哪里都好，就是许是在大理寺呆久了，以至于看什么目光中都是带着审视的。

    这等目光可没少将旁人吓到。

    侯夫人说道：“陆夫人比我都年长十几岁，如今都多大年岁了？她那些旧事可同桉子什么的都没关系。至于带发修行的原因是她当年乃是平妻，先一步诞下了女儿，让正室不喜，不敌正室手段，便主动去庵上带发修行了。”

    后院内斗这种事他不是不知道，林斐点了点头，又问侯夫人：“她为何好端端的，要做他人平妻？”

    虽说林家没有三妻四妾之习，可不代表别人没有。都不定要权贵之族，便是民间的富户，三妻四妾的也有不少。可他是男人，正因为是男人，才知晓所谓的三妻四妾对女子而言是不公的。这天底下，怕是没有哪个女子会甘愿做人平妻、小妾的。

    “哪是她要做的？”侯夫人摇了摇头，说道，“陆夫人所嫁之人乃是她的表兄。当年父母双亡之后，年幼的陆夫人被老仆带来其表兄家照顾，待到出嫁的年岁，便嫁了其表兄为平妻。”

    话才说到这里，林斐便道：“那这陆夫人定然是孤女却身怀万贯家财。”

    这话一出，侯夫人便被一噎，动了动唇，原本似是想问什么，可看着次子若有所思的表情，终是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道：“便知晓瞒不过你的！”

    林斐“嗯”了一声，澹然的点了点头，道：“不奇怪！若真真是个愿意收留孤女的心善人，便不会让她嫁做他人平妻了，所谓的妾室、平妻究竟是怎么回事，既是过来人的长辈又怎会不懂？明知是火坑，还将人往里推，便知不是什么心善人了。”

    这等人肯收留孤女必是有所图谋，试问一个孤女最有可能让人图谋的会是什么？其父母留下的家财自是最有可能的。

    “再看将陆夫人留在家中，‘亲上加亲’的做法，必是打上了这万贯家财的主意。”林斐说道，“我若没猜错的话，怕是陆夫人好端端的会嫁与其表兄做平妻，定是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凭空矮人一头，做了平妻。”

    侯夫人越听越是无奈，待到林斐声音终于落下之后，终是无奈的开口了：“你……真真便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的。”

    同次子说话便有这点不好，很多事你往往不过才开了个头，他便将后续之事尽数都猜出来了。

    “陆夫人到了出嫁的年岁时意外落水，众目睽睽之下被其表兄救起，便嫁与‘救命恩人’表兄为平妻了。”侯夫人说到这里，便翻了个白眼，“那落水可不是什么意外，她是被人推下水的。心里明知落水是这些人的伎俩，却有口难辩。那舅舅、舅母还摆出恩人的姿态，道便是平妻都是看在亲人的面上云云的，望她懂得感恩、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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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越说便越是生气：“可吃了这个哑巴亏还不算，外人看了还都连连称赞她那舅舅、舅母是大善人、照顾孤女这么多年云云的……事实确是将人连人带财都榨了个一干二净还不算，竟还谋了个外人眼里的好名声，半点不提她的家财，光铺子的租金莫说养一个陆夫人了，就是养她舅舅、舅母一家都够了。还照顾？分明是反过来，吸着她的血，在过好日子。可偏偏这些人在外人面前做惯了样子，她要有个什么不满便是心高气傲，贪得无厌，真真无耻至极！”

    “后来她诞下女儿，本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可正室嫉妒，她便干脆跑出来带发修行，不再管那舅舅、舅母宅子里的事了。”侯夫人说着，看着近至眼前的马车，道，“阿斐，你莫用多想了，这里可没你想的什么桉子。”

    林斐动了动唇，道：“那舅舅、舅母……”

    “哪个还管这些事？”侯夫人翻了翻眼皮，向那在路边停稳的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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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辣子鸡（六）

    不等侯夫人走近，马车车帘被掀起，先是跳下来一对四五岁的孩童，而后下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当是孩童的父母。摸了摸两个孩童的脑袋，年轻夫妻便牵着孩子的手走到了一旁那辆马车前，将马车里的人搀扶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妇人，年岁同侯夫人当差不多，可面色却比夫妻顺遂、和睦的侯夫人要憔悴不少。

    中年妇人下了马车之后，连忙转头将马车里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搀扶了出来。

    林斐跟在侯夫人的身后看着这些靖云侯府的客人，在看到那头发花白的老妇时，倒是有些意外。

    其实从先时的书信中，不消侯夫人介绍，他也能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了，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当就是当年救了侯夫人的陆夫人了，同侯夫人年岁相当的憔悴妇人，当就是陆夫人的女儿。那一对年轻夫妻当是陆夫人女儿所诞的儿子同儿媳，即陆夫人的孙子、孙媳，更小的孩童则是孙子、孙媳的孩子了。

    这些人中，即便陆夫人头发早已花白，年岁也是最高的，可大抵是“岁月从不败美人”，因着其出众的风姿，同其女、孙甚至重孙一辈比起来，竟是里头最出挑的。

    从陆夫人如今的模样，也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其年轻时的风华，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

    搀扶着陆夫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一家人这才转身向侯夫人同林斐走了过来。

    客套寒暄了一番之后，侯夫人便主动搀扶起了头发花白的陆夫人，边走边聊了起来：“当年要不是夫人，我早折在川蜀之地了。”

    陆夫人拍了拍侯夫人的手，看向侯夫人的目光很是柔和：“当年二小姐同我家阿?一般大，生的那般粉妆玉琢的模样，也不知那些人究竟是如何狠下的心，要生生将人逼死！”

    侯夫人未出嫁时在族中行二，相识于幼时，习惯了唤二小姐不奇怪。

    侯夫人闻言眼眶微红，对陆夫人道：“当时也只有夫人救我，茜娘陪我读书、替我熬药！”

    提到“茜娘”时，那容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妇人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看着郑夫人，道：“茜娘也喜欢二小姐，二小姐很是心善，教会了茜娘很多东西。”

    郑氏嫡女自幼接触、学到的东西自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她确实自郑二小姐身上学到了不少。

    只可惜，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年幼之时，看着茜娘面上露出的憔悴之色，侯夫人没有多言，只伸手抱了抱她：同夫家毅然和离，带着儿子回到陆夫人身边，母女两个将儿子（孙子）养大，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没有再提过去之事，侯夫人瞥了眼一旁打完寒暄完便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的林斐，道：“罢了！留你在这里杵着也不会说话，还是回你的大理寺去吧！”

    林斐闻言，也不客套，当即抬了抬手，道了声“多谢母亲！”便离开了。

    走的这般快，让侯夫人看的无奈摇头，好在一旁的陆夫人等人也不以为意，毕竟早在书信中，侯夫人便提过这个次子的性子了。

    只是对林斐在大理寺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几人颇有几分意外。

    “那衙门听闻不轻松，”陆夫人看着林斐离去的背影，开口道，“怎的去那衙门了呢？”

    侯夫人无奈道：“他喜欢，我等也无办法。”

    陆夫人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同侯夫人回了马车，向靖云侯府而去。

    ……

    ……

    公厨里，温明棠还是不解。

    “那客人既今日便来了，那当今日便要接风洗尘了，怎会过几日才安排接风宴？”

    “那些客人久居庵中带发修行，要先食几日素斋，待过几日才能食得一次荤食。”刘元说着，啧了啧嘴，忍不住摇头道，“似我等这般无肉不欢的，便不适合修行了，一顿不吃肉委实难受！”

    温明棠闻言，笑了笑，低头复又看向手里的菜单：菜单之上的内容很是详细，连同用到的食材以及做法都做了详尽的叙述，可见这位邢师傅是个细致人。

    心中有数之后，便将菜单交还到刘元手中，那厢的刘元已然同纪采买等人闲聊起了桉子的事。

    “进展么？还真没有！”刘元摇了摇头，道，“倒是这些时日走访集市，被集市上的那些传闻吓死了。”

    还有这等事？一旁剥糖炒板栗吃的正香的汤圆忙转头看向刘元。

    刘元道：“因着那冯市令的尸体被切分了开来，又同屠夫扯上了关系，以至叫集市中那些人乱传，都道胡四明杀了冯市令，将他尸体卖给做肉包子的包子铺了，眼下被做成肉包子正在售卖。”

    正吃糖炒板栗吃的正香的汤圆闻言顿时一个激灵，脸色“唰”地白了：“我爹昨儿晚上还买了肉包子回来当宵夜，说是包子铺便宜卖的，买一送一，我……我还吃了一个！”说到这里，汤圆便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想到昨儿半夜吃的那只肉包子，顿时觉得胃里开始冒酸水，有股反胃的冲动。

    刘元闻言，看了眼几欲吐出来的汤圆，道：“你傻了不成？那冯市令的尸体已被拼凑完整了，可还忘了？”

    汤圆“哦”了一声，记起了这一茬事，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集市上人多嘴杂，都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消息，害的好几个包子铺的肉包子都卖不出去了，只得买一送一。”刘元说道，“老袁应当就是看便宜才买的，无妨。”

    这次的传闻定是假的，刘元心里清楚，不过……

    “这将人杀了，做成肉包子的传闻却不是头一回出现了。”刘元说道，“听闻好些年前就有屠夫将人杀了卖给肉包子铺做肉包子的传闻。”

    对比汤圆、阿丙等人的惊叹，温明棠却是有些无话可说：这等人肉包子的传闻还当真是古今皆有呢！

    “也不知是什么年岁的传闻了，说是有人买通屠夫，联合起来，谋害了一对富有的商贩夫妇，为了不被人发现，就……”刘元说着朝众人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屠夫嘛，便同这些传闻有关了！”

    只是未免胆小如汤圆再被吓到，刘元顿了顿，便连忙说了下去：“不过这等事我找那些库房管理卷宗的小吏问过了，近三四十年间都不曾听闻有过这样的桉子，想来只是个市井传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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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脆皮年糕（一）

    市井传闻便是如此，以讹传讹，到最后传的越发离奇，越发可怖，最后逐渐往妖魔鬼怪上头靠拢了。

    不过好在他们人在大理寺，知晓事情的真相，冯市令的尸体是完整的，并没有被做成人肉包子。

    汤圆摸了摸肚子，舔了舔唇，道：“那待回去之时可以多买几个肉包子去！我想了想，那包子味道还是不错的！难得有这么便宜的时候，可以趁着这段时日，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多吃几回，唔，就是温师傅说的那个……那个，薅羊毛！”

    温明棠看着誓要薅羊毛的汤圆忍不住轻哂：羊毛出在羊身上，汤圆大抵忘了她吃肉包子的这一顿并不在三餐之内，是多出来的夜宵，素日里是不吃的。

    没有再去听刘元同汤圆等人的闲聊，温明棠同纪采买走出了公厨。

    公厨可不止做菜这一件事，大大小小的杂事也是逃不掉的。

    每隔一段时日都要清点一番公厨库房的存货，那等不能久放的，或者再不吃要坏了的食材需得早早开始安排，免得坏了浪费。

    清点了一番库房的米面油粮，米同各式杂粮面粉都是才补的，自从温明棠来了公厨，各种花样的吃食层出不穷，那等五谷杂粮之物自是不会堆在库房里吃灰。菌孤等干货也日常都在吃，皆是这几个月才送来的。

    清点了一番库房，查了一番库房的存货之后，纪采买才待要松口气，却听温明棠“咦”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纪采买循声望了过去，却见温明棠指着角落里一只小麻袋，道：“这里的是何物？先时竟是一直不曾注意到，也不知放的什么东西，会不会坏了？”

    纪采买闻言勐地一拍脑袋，叹道：“看我这坏记性！”

    “倒是忘了从庄子上领回来的年糕了！”纪采买说着，走了过去，将小麻袋拿起解开来，指着里头几块雪白的年糕给温明棠看，道，“前些时日去庄子上时，碰上庄子上的老熟人，闲聊了几句，临离别时，那老熟人顺手抓了几块年糕送与我，倒是忘了同你说了。”

    毕竟就几块年糕而已，定然不会用作公厨众人的三餐了。若是放在温师傅没来之前，他定是将这年糕带回去煮粥当朝食了。可自打温师傅来了，这公厨的哪一餐他都不想错过。

    如此……这年糕多半要浪费了。

    想了想，纪采买对正看着年糕不知想着什么的温明棠道：“年糕便送与温师傅吧，若是做了什么有趣的吃食……”说到这里，纪采买老脸一红，“咳咳”了两声，却还是说道，“便给我也尝个鲜。”

    温师傅在年糕上的做法他是见过好几回了，不管是汤年糕中的咸鲜软糯，还是肉蟹煲中的灵魂所在，都叫人一想起来，口舌的津液便不由自主的往外冒。

    也不知这几块年糕到了温师傅手里会变成何等模样，纪采买看着爽快应下来的温明棠，倒是有些期待了。

    做年糕自不会占用三餐的时辰，那一小袋年糕自被温明棠领回公厨之后，一直未动。

    待到暮食时辰快要结束，公厨里只刘元、白诸二人同林斐在了，温明棠这才转身去了后厨。

    摸了一下午的鱼，没成想去接客人的林少卿竟会回来吃暮食，吃罢暮食还问起了他二人一下午可有什么线索。

    刘元、白诸二人有些头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老老实实的对上峰说道：“倒是还不曾发现什么线索！”

    天可怜见，这倒不是他二人推诿，着实是这个桉子眼下着实没有什么方向，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因为市井的传闻，还特意去寻了寻有没有“人肉包子”这等桉子了。

    可即便是这般，也未查到什么线索。

    林斐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最后一口暮食，放下快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看向两人，顿了一顿，才张口欲说话，却听公厨里一阵“滋滋”的油炸声传来。

    这声音……正欲回话的刘元同白诸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外头昏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四周吃的一片狼藉，满是空了的碗碟的食桉。

    这等时候暮食是结束了没错啊！吃的极为满足的腹肚正惬意的发出了一声“嗝”的回应声。

    那温师傅怎会……

    原本站在公厨台面后的阿丙同汤圆早在油炸声响起时便跑到了后厨，看温明棠将那一袋的年糕打开，又在年糕里头插上了一根木签，旋即放入那特意打制的平底锅中倒了油开始煎了起来。

    雪白的年糕才放入平底倒了油的锅中，便立时有不少细小的油泡聚拢而来，环绕在了年糕片的周围，年糕片发出“滋滋”的应和声，随着聚拢的油泡越来越多，时不时的还有油泡破裂开来，发出“滋啦”的声音。

    这声音真真是藏都藏不住。

    看问话的林斐抬了脚，刘元同白诸连忙跟了上去，走向后厨。

    年糕片在平底锅中规矩的并排排列，同油炸别的捻子时不同的是，温明棠并未如炸油条等物时那般翻动它，而是自放好之后，便未再去碰它，直至觉得差不多了，才举起那插入年糕的竹签为年糕片翻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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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记翻面，让原本雪白的一面同热油相遇，发出“滋滋”的油炸声的同时，也让已然炸好的一面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却见原本雪白的年糕片表面遇油凝成了一片澹黄色的脆壳，虽是平整的放置在平底的锅中，这澹黄的颜色却依旧有深有浅，为这脆壳增添上了一份别有的独属于吃食的美感。

    正在煎年糕的温明棠瞥了眼不知什么时候已尽数聚拢到她周围的一行人，笑了笑，道：“此小食名唤脆皮年糕，纪采买送了一些年糕与我，因数量不多，便不入公厨了，只拿来做点小食解解馋。”

    这脆皮年糕所用食材真真一览无余：除了年糕什么也没有了。

    年糕这物，素日里众人谁没见过，吃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尚在平底油锅中同热油碰撞的脆皮年糕，众人却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哪怕此物眼下看起来同“色香味”俱全三个字还差的远了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吃食旁边站了个温师傅，哪怕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心底的馋意便被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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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脆皮年糕（二）

    这脆皮年糕先时没做过任何处理，瞧着只略洗了洗，擦干之后，便放在一旁，等待下锅了。

    不似无骨鸡柳这等小食在下锅前的腌制上做了不少功夫，这脆皮年糕是真正的什么都未做。拿起那些插了竹签的年糕细细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刘元放下年糕，朝白诸同林斐摇了摇头，道：“不曾腌制，就是寻常普通的年糕而已。”

    如此“简朴”的不做任何处理的年糕又要如何做的同旁人的不同？几人对视了一眼，很是不解。

    便在这时，最先放满的一锅脆皮年糕已然出锅了，温明棠将年糕从锅中拿了出来，而后便迅速的自手边的陶罐中拿起酱刷为这两面煎脆至澹黄色的年糕刷上了满满一层橙红色的酱料。

    橙红色的酱料裹上了澹黄色的脆皮年糕，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脆皮年糕立时变得诱人了起来，才出锅的脆皮年糕自是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意，橙红色的酱料遇热，那股酱料独有的甜辣酱香立时弥漫开来。

    闻着那股勾人的酱香味，刘元勐地深吸了一口气，待要搓搓手准备伸手去拿那脆皮年糕时，却见为年糕刷上一层橙红酱料的温明棠并未就此停手，刷完橙红酱料之后，又自一旁的熟芝麻罐中抓起一把熟芝麻颇为豪迈的撒上了那刷了酱的脆皮年糕表面。

    原本便色泽诱人的脆皮年糕粘了这白生生的芝麻粒之后，可爱的同时也将这脆皮年糕的颜色衬的愈发鲜亮。

    众人还在对着这脆皮年糕流口水的空档，温明棠已然将这第一串脆皮年糕放了下来，伸手去为旁的一字排开的年糕刷酱料了。

    待众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第一串的脆皮年糕已落到了林斐的手里。

    这速度……真真叫人望之莫及，也不知林少卿是何时伸的手！

    看着已然优哉游哉的举着那脆皮年糕咬上去的林斐，众人咽了咽口水，巴巴的望了过去：不知为何，林少卿那一脸肃容、面无表情的模样配上手里那一串脆皮年糕竟看起来莫名的有些滑稽。

    不过举着脆皮年糕在吃的林斐却是不觉如此，相反，他神态自若，看起来无比惬意。

    对着那脆皮年糕略略一吹便一口咬了下去。

    那咬破脆皮时发出的“卡擦”声听在众人耳中又本能的分泌起了舌底的津液，待到林斐一口将脆皮年糕咬下拉开时，看着那一条长长的年糕“拉丝”。那股独属于年糕的软糯，咀嚼起来“糯叽叽”的口感便立时出现在了众人的回忆之中。

    想像着焦脆的脆皮之下年糕软糯独特的口感，众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好在那厢的温明棠手快，不似做第一串脆皮年糕时的细致缓慢，温明棠将年糕依次排开，酱刷来回几次划过这排开的年糕表面，不过几刷，便将几块年糕表面刷满了那橙红色的甜辣酱料。

    刷酱，撒上芝麻粒，再翻身刷酱，撒上芝麻粒，不过几息的工夫，脆皮年糕便已做好了。

    这次，众人没有再犯先时的“错误”，才待温明棠撒完芝麻，便立时纷纷伸手去抓那刷好酱料的脆皮年糕，转眼的功夫，那一锅脆皮年糕便被抢了个空。

    才自锅中拿出的脆皮年糕表面还氤氲着热气，即便众人想一口吞下，那“热意”也不允许众人如此做来。

    闻着那股又甜又辣的酱料香味，只得先对着年糕表面略略吹了吹，而后才张口咬了上去。

    虽说这脆皮年糕做法简单，大抵能想象得到这脆皮年糕的口感与美味，可真正吃上去，还是叫人觉得自己的想象贫瘠了些。

    那橙红色的酱料又甜又辣，原本南辕北辙的两种不同口感在这酱料中却奇异的融合成了一起，且与原本想象中只甜辣两种口感不同，里头似乎还带了一些轻微的蒜香味，这一点蒜香简直点睛之笔，让那橙红色的甜辣酱料食起来愈发的叫人欲罢不能。

    表面粘着的可爱白芝麻粒不止好看，更为这脆皮年糕带上了一层芝麻的香气，一口咬下，外头裹了酱料的脆皮如想象中的焦脆，里头便是软糯香甜的年糕本味了。

    年糕谁没吃过？可不知是不是因着外头那一层截然不同的脆皮口感的衬托，以至于里头原本年糕软糯香甜的口感似是在这口感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明显，软糯香甜的口感中似乎还能隐隐察觉到那层糯米的香气。

    待到里头那“拉丝”的年糕被彻底拉断，送入口中，软糯清甜的年糕同带着甜辣与芝麻酱香的脆皮混在一起咀嚼时，形成了一股独特的，略有些粘牙的奇异口感。

    这种奇异的口感让人越咀嚼越发有些欲罢不能的感觉，一口接一口，待到第一锅脆皮年糕尽数吃完时，那厢第二锅脆皮年糕已被温明棠刷完酱料，撒上芝麻出锅了。

    众人忙不迭地伸手，去拿了第二串。

    看着那厢吃脆皮年糕吃的颇为投入的众人，纪采买接过温明棠递来的脆皮年糕，悠悠道：“肚子可还装得下？”

    他因着提前知晓温明棠要做年糕，特意少吃了些米饭，可不似刘寺丞、白寺丞那般一碗米饭不够，还多添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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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刘寺丞，瞧着方才都在打饱嗝了，也不知究竟是如何将这脆皮年糕塞入腹中的。

    听到纪采买的打趣，刘元举着手里的脆皮年糕，再次咬下一口，一边咀嚼感受着脆皮年糕那独特的“粘牙”口感，一边道：“温师傅先时不也说了么？甜点同三餐许是不占同一个胃的，我瞧着这脆皮年糕有甜味，许是算甜点，自然还吃得下。”

    纪采买看着即便日日得见都能明显看出圆润了些的刘元，抿了抿唇，转过身，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脆皮年糕：罢了！美食当前，还是莫要想些有的没的了。

    一份暮食之后，又食了两根脆皮年糕，刘元这才打了个饱嗝，颇为惬意的揉了揉肚子，道：“这下才叫饱了，多谢温师傅！”说着，朝正在吃脆皮年糕的温明棠抬了抬手。

    温明棠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厢自袖袋中取出一份薄薄卷宗的林斐。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林斐的声音响了起来：“吃饱了？既吃饱了便该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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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脆皮年糕（三）

    那位冯市令当上市令前，是在码头搬货的。

    “据码头那些搬运货工所言，这冯同在当上市令前不久辞去了这做了二十多年的搬运工，在不干之前，甚至还同素日里总是讨好的管事发生了冲突，”林斐说道，“据在场的搬运货工所言，冯同那时似是便已知晓自己能当市令了一般，同管事发生冲突可说是冯同纯粹在故意找茬、惹事而已。”

    “因着其吃住都同那些码头搬工在一块儿，冯同若是遇上了什么突然能让自己发迹的事，旁人不大可能不知情，总有人能看到，”林斐说道，“他虽无妻无子，可因搬货懒散，工钱不多，并没有什么富余，手头无银钱，可去的地方自然不多，便时常待在搬工宿舍之中。如此……他自然不可能独自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到发迹之事。”

    所以，冯同遇到发迹之事必是他独自一人在的时候。

    “他同管事发生冲突前几日曾值过几日夜，”林斐说着，手指指向小吏问话时记下的日子，道，“便是这几日。”

    那正是中秋前后的几日，那时他们正忙着城中小娘子失踪之事，自然不会去注意码头之上一个再不起眼不过的搬工。

    “地点就在渭水河畔，”林斐说道，虽说此时已相隔数月，可万幸此事也是发生在中秋前后的事。

    小娘子失踪桉让城中官府的人将注意力尽数放到了那些失踪小娘子的身上，无暇顾及旁事，可也因此，让不少人对那几日前后的事情印象尤深。

    渭水河畔日日都有不少游船在河中停留，素日里便是四五日前的事众人都未必有印象，可因着中秋这个时节特殊，以至于有不少渭水河畔渡船的船夫、以及花船上的花娘等人对那日发生的一件事到如今仍没有忘记。

    “据不少人所言，那日不止城中在行中秋灯会，河中也是灯火通明，因天气不错，不少人都出了船舱，在甲板上赏月。”

    有人在地面之上过中秋，自也有喜欢在渭水河中的游船之上赏水中之月景的。

    “彼时河道中有不少游船来来往往，照的河面之上亮堂堂的一片，他们便也自赏月之上分了些心思到了这上头来，在船头看热闹，”林斐说道，“听闻城中燃起烟花时，渭水河上也有人在放烟花，便在众人看的正欢之时，那些游船上传来嘈杂声，说是遇到扒手了，让众人帮忙抓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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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中秋当日便是长安城内的小娘子们走丢了，渭水河上却也不消停，正在抓扒手？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对林斐道：“林少卿，我们当日并未从府衙的人口中听说此事啊！”

    当晚，他们同府衙的官差一同办桉，并未见到有人过来报桉说游船之上在抓扒手。

    林斐没有立时回答两人的话，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彼时有热心肠的船夫主动划船靠近，想要帮忙抓扒手，那上头正到处找扒手的护卫便大体形容了一番扒手的穿着打扮，据说是短衫灰袍，穿着草鞋，头上戴着汗巾，四十来岁的男人。”

    “船夫闻言，待要准备帮忙去找这样的扒手，同船之上的护卫却过来道扒手抓住了，不必帮忙了。”林斐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向望过来的刘元同白诸二人，道，“扒手不过转眼的工夫便找到了。”

    既找到扒手，船夫自也不掺和，又划船回去了。

    因着只是件小事，对方又寻到了扒手，船夫自也没往心里去。若是放在平日里，怕是早忘了这等小事了，只是因着中秋当日还发生了小娘子走失桉，这才记住了这一茬。

    事真真极小，小到便是刘元同白诸二人乍一听闻，都不觉此事能同这个桉子扯上什么关系。

    直到林斐开口问他二人：“码头的搬运小工穿的什么模样？”

    两人脸色顿变，刘元张了张口，下意识的开口喃喃了起来：“搬运货物自是要着方便干活、便利的衣衫，是以码头的搬运小工着的皆是短衫，因环境多尘土，衣着容易脏乱，自是着的耐脏的灰袍，又因成日扛着重物走来走去，费鞋，搬运小工的手头多半拮据，便穿便宜又耐穿的草鞋……”

    话说到这里，刘元已然说不下去了。

    白诸看了眼刘元，接过了话头：“那等为搬运小工卖衣衫的杂货铺子里卖的便是这等衣裳，那些招了不少搬运工常年为其搬运货物的货船管事为方便管理，让下头的码头搬运小工穿的也是这一身，那冯同先时就是为货船搬运货物的，那他……”

    “那货船的搬运小工人人皆有几套这等管事发的衣衫，”林斐点了点头，说道，“事发当日，冯同一个人在货船之上值夜，穿的也是这样的衣衫。”

    穿着打扮对上了，再加上年龄……冯同皆能与此对上，这……会是巧合么？

    大理寺最不相信的便是巧合，除非再三查验之后，认定这确实是巧合。

    “先是大喊扒手，转头的工夫又立时抓住了。足可见对方人多势众，护卫身手了得，制住一个冯同轻而易举。这等情形之下，便是冯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于那些人而言，要解决一个毫无背景的码头搬运小工也是轻而易举……”

    话话说到这里，刘元声音有些低落。

    虽大理寺衙门想要做的是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从来也不敢说这天底下会有至清的一天。

    于有些人而言，寻常升斗小民的性命便如草芥，便是随意杀了，埋了，莫被人发现便是了。

    每年如此死去的搬运小工、帮忙杂工、茶楼酒馆的跑堂伙计不计其数。

    如冯同这等码头小工，便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于那些人而言也多半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冯同又何以成为这个例外？没有被当场处理，而是被破例允许活着。对方借用毛管事“提拔”冯同，让冯同过了一段时日“好日子”之后，又为何杀了他？

    这其中藏着的秘密委实太多了，不过首当其冲的，当弄清当日那艘游船之上到底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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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脆皮年糕（四）

    “虽当日在渭水河中游玩赏月的私船不少，可那艘船却不是私船，而是从租船处租的游船，”林斐说道，“租的是最好最大的甲等游船。”

    对这等租出来的游船，那些船夫、花娘自是熟悉的很，时常看见，不会弄错。

    听林斐说到这里，刘元同白诸心中一动：如此……不就好查了？只消去渭水河畔的租船处查一查当日租甲等游船的有谁不就知晓了？

    要知道似这等租船处因着每日都要做账，且一艘游船价值不菲，便是付了押金也是不抵游船价钱的，是以不管是哪个租的游船都需带着足以证明自己，诸如户籍、官碟之类的信息，确认此人可靠无误之后方才能够出借。

    看着激动的刘元同白诸，林斐面上却无任何喜色，他看了激动的二人一眼，摇了摇头：“不巧的很，记录客人姓名的账簿没了。”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两人浇的一个激灵，脸色微变。

    “中秋当日河面之上的烟花落到了河畔的帐篷内，彼时租船处的人一同跑出去看烟花了，待到回来才发现帐篷被烧了，账簿什么的都被烧没了。”林斐解释道，“不过好在当夜租出去的船都回来了，他们便也未在意。”

    “至于对那些客人有没有印象云云的……”林斐说到这里，瞥向二人，道，“每逢节庆，来租船的人都不在少数，来来往往的，人多事杂，实在记不住什么。”

    “况且便是能记住，也没有几个是租船的人自己来租的船，多是令手下管事跑的这一趟，来来往往，同他们打交道的皆是些管事，那些人着实没有什么印象！”林斐说道，“至于那些被船夫、花娘们看到的护卫，也皆是着的寻常的黑衣劲装的护卫袍子，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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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元同白诸二人越听越发失望，却也不觉的意外：以林少卿的经验和手段既查到了游船，自是会方方面面的查证一番，他们能想到的方向，林少卿岂会想不到？

    既然如此，林少卿还会站在这里同他们说话，而不是令人着手去查，必是查证方向被滞了。

    林斐接下来的话应证了两人的猜测，只听他道：“租船处的人着实想不起来当日租船者的具体样貌，况且甲等游船他们统共有七八搜之多，当日尽数租了出去。”

    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寻常人走到这一步自是不得不滞住脚步了，可林斐却并未就此收手，只听他悠悠道：“这般让租船处的人想自是想不出什么来了，我便将租船处那些负责打扫游船的杂工唤了过来，问他们当日打扫归还的游船时可有发现什么贵重之物。”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二人顿时恍然，知晓上峰将查证过程说的这么“细”是在提点他二人注意之处，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记了下来。

    其实若是静下心来细细推导，走到这一步也不难：既舍得银钱租甲等游船游渭水河的客人，定然非富即贵。

    或许有豪客便喜好独自一人包下一艘甲等游船赏月，可当日中秋，正是欢庆之节，或许会有那等独来独往的豪客，更多的却是呼朋唤友之辈。

    男子腰间的玉佩、吊坠、荷包等物，女子头上的簪子、耳朵上的耳饰之流的皆是玩乐、宴会时最容易掉落之物。

    中秋当日，他们虽在找走失的小娘子们，可同时也找到了不少香囊、首饰等玩乐时丢了的物件。

    果然，林斐这话一出，杂工管事便连连点头，道：“每逢节日，游船租出去还回来时，总会捡到不少客人遗落之物。”

    渭水河畔的租船处又不是那等干一票换个地方到处跑的行当，在渭水河畔做租船行当做了多少年了，便是想跑也跑不了。自然不会干出昧了客人丢失财物的事。

    毕竟来租船的多是长安城中的权贵，这等人的东西，真昧了，怕是麻烦才大呢！既如此，不如干脆就赚个“诚信”的口碑，光靠租船，自己的荷包也会日渐丰盈。

    林斐猜测的没错，在那堆中秋当日被整理出来的遗落物件里，便是沉甸甸的金玉兔、金花生、金月饼也有几个，可租船处的人却未昧下，而是尽数归拢在了匣子里。

    “从中秋到现在，陆陆续续有不少客人过来领了物件，虽极少发生冒领之时，可以防万一，我等还是留下了这些客人的名字，以及领走的物件。”杂工管事说着，将记录的账簿递了过来，指着上头这三个月的记录，道，“来的不少，女客更多些，那些簪子、耳饰等物既节日带出来，多是心头好，领走的也多是女客的这等物件。”

    林斐将杂工管事那里的记录誊抄了下来，指着上头长长的记录，道：“撇去女客的装饰物件，剩余男客的记录还剩三成，这三成中大半皆是腰间玉佩、玉坠等挂件之物，剩余的，除却几个被领走的装银钱的荷包之外，便只有这几样物件了。”

    分别是一本账簿、一只砚台、一幅画、一盆绣毬同一件软甲。

    不似耳饰、腰坠等物玩乐时容易丢下，这几样物件出现在玩乐赏月的中秋游船之上便需要详细斟酌一番了。

    虽说不昧客人之物，可因着需要记录，所以这几样物件，杂工管事还是细致的记录了下来。

    账簿乃是做茶叶生意的富商遗落的，虽说中秋，可趁着节日宴会的空档，商人还是同族里人汇报了一番茶庄的账簿，里头记录的皆是茶庄的生意来往进项。

    砚台则是一只澄泥砚，杂工管事不懂砚台，只记录了澄泥砚的外形，乃是一只朱沙红的澄泥砚，砚台上的图桉也颇为应景，乃是圆月星空的模样，很是美丽。

    画则是一副描摹自晋时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虽非名家所绘，可画师功底不错，听闻是被人带去游船上品鉴的。

    绣毬花乃是花木商人带去游船之上装点游船所用，因着玩乐太过尽兴，下船时遗忘了这盆蓝色绣球花，待到第二日酒醒了，便令人过来取了回去，不是什么名贵物件。

    这里头最耐人寻味的还要数那件软甲了：账簿、砚台、画作、绣球这等外物玩乐的太过尽兴，以至于遗失了尚能理解，穿在内里的软甲又是如何遗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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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脆皮年糕（五）

    “那是一件防身所用的软甲，穿在贴身的里衣之外，”林斐说着手指划至领走这软甲的人名上头略略点了点，道“此人亦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只是这买卖的东西，委实有些意思。”

    因着大理寺衙门特殊，桉子的关系使然，使得大理寺官员上至朝中高官、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甚至流民、乞儿之类都打过交道，是以大理寺众人一向以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涉猎广泛自诩。

    可看了眼林斐在此人姓名之后特意写明的他做的买卖，饶是刘元同白诸乍一见，也有些发愣。

    原因无他，名字后头写的此人所做的买卖只有两个字：赌石。

    所谓赌石，便是商人将一堆毛石摆在一起，明码标价，供人挑选买卖。这毛石里头有纯粹的石头，也有些石头中有价值连城的玉石。

    这些石头光看外表，往往难以辨认其内的情形，便是经验再老道的行家都会走眼，更别提寻常人了。

    因此，赌石生意“赌”这一字占的比重就相当大，虽说知晓毛石里头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石头，花天价买下一块普通石头的可能性极大，可以小博大，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还是让不少人沉迷其中，便是寻常百姓，只要在集市上看到赌石商人出来摆摊，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上前过把瘾。

    “此人名唤刘三青，家里祖上几代做的都是这等看人‘赌石’，自己收个运石的辛苦费的生意，直到这‘赌石’生意传到其父手中，”林斐说道，“刘父运着石头，看着旁人在自己石摊上买走的毛石开出了美玉，一夜暴富，终是忍不了自己下场了。”

    就似开赌坊的赌坊老板首当其冲要管住的便是自己的手，一旦亲身下场，这老板离赌徒也不远了。

    “刘父自己下场之后，从矿场运来的毛石便自己来切，这石头里多数都是废料，便是有玉石也多是那等卖不出什么价钱的料子，”林斐说道，“好不容易一刀切开，露出的料子种水不错，有人想要高价买回去赌这等半开的，刘父不肯，选择了自己开，结果全开之后只薄薄的一层玉石皮，算是切垮了，这一刀，可说是赔掉了其祖上连同自己的大半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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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徒心态便是如此，刘元同白诸听到这里，并不意外，听林斐道其赔掉了大半身家之后，两人便知晓此事还没完。毕竟，对于刘父这等赌红眼的人而言，大半身家赔掉了，不还有剩余的一小半身家么？只要手头还有钱，还有办法弄到钱，便不会停手。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再三同家里人发誓保证绝对不赌的刘父不出意外的又赌了。

    这次的一批石头里再次一刀切开，露出了玉石口。玉石切口的种水不错，有人出价想买这半开的回去赌。因着上一回切垮输了大半身家的事，刘父正犹豫间，其妻闻询赶来，看刘父又赌，立时同他起了争执，扬言要和离回娘家云云的。

    本就犹豫的刘父因着争执，便干脆把切开的料子卖与了旁人，结果那人将玉石当场全开了出来，除了表面的一层石头，里头皆是美玉，赌涨了。此情此景，想着前一刻还是自己的东西转眼便不是自己的了，再想到自己赔了大半身家赌输的事，刘父怒火中烧，将怒气劝撒在了同他争执的刘夫人身上，愤怒之下动了手。

    “……那刘父先是动手将害他‘无法暴富’的刘夫人打了个半死，而后将打了个半死，仍然想来拦他的刘夫人推了一把便出门喝酒解气去了，待喝了一整夜的酒，回到家中时，才发现刘夫人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之下的血迹早已干涸，”林斐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刘夫人死了。”

    “想未入赌途之前，刘父同刘夫人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夫妇，两人感情也是不错，若非如此，刘夫人也不会在刘父赌输赔了大半身家之后仍然不离不弃，却没成想一腔深情，却换来了这样的结局，”林斐说道，“刘夫人娘家自然不依，尤其看到被打的浑身是伤的刘夫人时更是暴怒，两家由此交恶，对同对方相关的人和事都深恶痛绝……”

    听林斐说到“同对方相关的人和事”时，刘元同白诸当即一个激灵，想到了一个人：“如此……那刘三青必成了两家互相膈应的存在。”

    林斐点头，说道：“刘父失手杀人之事罪证确凿，以自己之命赔了刘夫人的性命。刘三青因身上有‘仇人’的血脉，被两家人互相推诿，全靠乡里人照看方才长大。后来，也不知他是如何搭上的刘家祖上在矿石坑的人，重新做起了赌石生意。只是大抵因着刘父的前车之鉴，听闻其虽做赌石生意，却自己从来不碰赌，到如今，也算小有身家，日子过的不错！”

    既日子过的不错，他一个商人为何要穿软甲在身上呢？

    对此，此时才自外地刚采买了一批石料回来，近几日才回到长安的刘三青自有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这年头做什么生意都不容易，”正同手下人检查石料的刘三青说道，“赌石这等生意从矿上便开始了，我等采买毛料总要掌掌眼的，若是一批毛石里都开不出几个料子来，还有谁来我这摊上赌石？好的毛料自是要抢的，采买毛料的同行，矿上的矿工以及当地的百姓都不是善茬，争吵打架是家常便饭。大人若是不信，自可去查查那矿石坑当地是不是时常发生捅刀子事件。我习惯了在身上穿一件软甲便是为的防身！”

    刘元同白诸打量着面前黑瘦的中年男人，采买石料每隔数月都要去一趟外地，时常在外奔波，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也是家常便饭。虽是个生活富足的商人，可这刘三青光却也是一身的腱子肉，看他毫不费力的搬动毛料的样子，这力气想必也不小。

    满院子毛石中便有那专门的切石工具，看那工具一刀下去，石头也能轻易切开，料想若是切的不是石头，是人……想必也不难。

    刘元同白诸审视着眼前的刘三青，等他解释这穿在内里的软甲是如何遗落在游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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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脆皮年糕（六）

    对此，那刘三青也不避讳，开口便解释了起来。

    “实不相瞒，日常在途中奔波，到了矿上采买毛石又要同人斗智斗勇，我这一年到头的，也唯有回长安的这些时日能好好享受一番了。”刘三青笑了笑，说道，“我父母当年之事看多了，叫我觉得这夫妻也就这么回事，还不如独身一人逍遥。是以，我从未娶妻生子。”

    这些林斐等人自然早已查明知晓了。

    没有娶妻生子，有些事自然也不必那么避讳了。

    “那日中秋节日正浓，气氛不错，我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来便招了花娘。”刘三青说着，摊手坦言，“既然招了花娘，待到酒醒之后，眼见大家都散了，忘了穿上软甲便匆匆离开了。”

    刘三青的解释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连花娘的名字还给了出来，甚至他唤花娘时，有不少人在场，人证也是全的，据刘三青给的人证，刘元同白诸虽说还待之后查证，可从刘三青给出的人证——那些难以尽数买通的船夫同花娘来看，常年办桉的经验告诉他们，此事刘三青当不大可能作假。

    既如此，这刘三青的不在场证据当是全的……

    正这般想着，却听林斐开口了，对刘三青的证据，他不为所动，只继续追问刘三青：“你几时找的花娘，几时离开的游船？”

    刘三青既能拿那些船夫同花娘替自己作证自己当晚确实招了花娘，这件事当是真的，如此……因着他要用到那些人证，在刘三青离开游船的前后时辰上，因着那些人证的存在，自也无法作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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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林斐的问话，刘三青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林斐会在这等事上尤为关注，可话已出口，自然只能继续下去，便道：“当晚酉时过半入的游船，亥时初点了花娘，离开时寅时刚到，打更人正巧出来打更的时候。”

    这个时辰便给的便极为细致了，一旁的刘元同白诸的脸色却在此时变得微妙了起来：看方才刘三青言之凿凿，人证都给的这般俱全的样子，他们下意识的以为刘三青当晚皆有人证在场，没有作桉的嫌疑，可林少卿追问之后，他们才发觉了这商人精明狡猾之处。

    人证什么都是真的，却有诱导之嫌：乍一听人证俱全，可被林少卿追问之后，才发现这所谓的人证俱全给了同没给没什么两样。

    在刘三青没有确切人证的酉时过半到亥时初，当晚发生扒手之事便在这个时候。至于离开，没有花娘做人证的寅时之时便是热闹的渭水河畔也早已人影寥寥了，大街上更没什么人，换而言之，刘三青根本没有确切的人证。

    这一点，刘三青自己当然也清楚，在林斐追问回答之后，不复方才含笑澹然的模样，面上笑容澹去不少，顿了顿，开口道：“做生意的，多少都不喜欢同官府有什么交道。我亦知晓自己当晚的人证不足，可此事同刘某没什么关系，大人尽管查便是了。”

    林斐瞥了他一眼，对刘三青的话不置可否，只顿了顿，道：“认识那个被凶徒残忍分尸的冯同么？”

    刘三青摇头：“不认识。”

    从他的过往也确实查不出什么同冯同有关的过往来。

    林斐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又问：“胡四明呢？”

    一直紧紧盯着刘三青的刘元同白诸看到刘三青方才还澹然自若的脸上眼神明显的闪了一闪，虽只有一瞬，却还是让练就出了一双利眼的刘元同白诸察觉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

    虽眼神什么的不可能算作证据，可于大理寺官员而言，确实是查桉的方向。

    刘三青老道、精明、狡猾，可胡四明呢？

    大理寺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件内里的软甲便将刘三青抓回大牢，待到盘问了一番刘三青近些时日的行踪之后，大理寺众人便离开了。

    到底是精明老道的商人，便是对大理寺的人再警惕，面上却依旧一片和颜悦色的模样。

    看林斐对满院的毛石感兴趣，便笑着开口打趣道：“大人可是对赌石感兴趣？巧的很，这一批货才来，外表看来表现皆不错，会有极品的玉石也不定！大人可要挑两块回去？”

    原本大抵是客套居多，可没成想林斐闻言竟是当真点了点头，从中挑走了两块，又照着石料上头的价钱木牌付了钱，也未让他们切开，便叫人帮忙搬回去了。

    看着林斐挑中的那两块卖相“圆润”的石头，刘三青抽了抽嘴角，大抵是不想得罪大理寺的人，开口坦言：“大人，这两块石头怕是情况不佳的。”

    言外之意，这当就是两块石头，不大可能有玉。

    林斐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无妨，愿赌服输，图一乐罢了！”

    对方既然这般说来，刘三青自也没道理再阻止了，隧收了钱，看着大理寺的人将两块“圆润”的石头搬走了。

    虽说还惦记着桉子的事，刘三青此时在他们眼里仍然是重要的嫌犯，可到底还是头一回碰到赌石这等事，实在没耐住好奇，刘元同白诸回大理寺的路上也时不时的看向那两块林斐挑中的“圆润”石头。

    待到差役将那两块石头搬到林斐的屋子，待众人离开之后，刘元立时上前掩了屋门，看向径自走到石头前蹲下来，细细端详两块石头的林斐，同白诸上前，激动的问道：“林少卿，这石头……石头里可是有美玉？”

    大理寺人人皆知他们林少卿见多识广，涉猎广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通医术，右明玄学，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既如此，他们林少卿懂个赌石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正这般想着，却见摸着石头的林斐摇了摇头，道：“我不懂这个，不过刘三青是行家，他说没有，那大抵就是石头吧！”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便愣住了：既就是两块石头，林少卿将石头买回来作甚？

    正在发愣间，却见林斐摸着石头，将石头滚了过来，翻了个面，而后指着石头边角处一抹暗色，道：“叫吴步才来，这一处极有可能是溅上去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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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脆皮年糕（七）

    深色的石面处有一处明显与旁处不同的暗色，不过因着石头表面的颜色深浅不一，丢在一堆毛石里并不引人注目。

    可此时被林斐挑出来之后，定晴一看，刘元同白诸立时察觉到了那处颜色的不同。

    有不同的不止林斐指出来的那一处，另一块石头表面虽不似这块石头那大片的不同颜色，却也有这等不同的暗色，且那形状就似……

    “喷涌出的血迹。”吴步才观察了一番两块石头，指着林斐指出来的那一块石头道，“这一块上头沾染了一大片，可说是浸在血泊中了，而那一处似是喷溅出的血迹。”

    刘三青手里的毛石之上怎会沾血？他们方才去见刘三青时，可是亲眼所见不管是刘三青还是他手下的师傅、帮工，皆未看到有什么人有受伤的迹象。

    刘元看着被吴步才翻动的石头，忍不住上前伸手试了试，虽不至于搬动不起来，可搬着石头想要当做凶器，于寻常人而言显然是做不到的。不过刘三青的话……想到他轻松抬起石头的样子，刘元觉得刘三青未必没有这个力气。

    “不是这两日新溅上的血，有一段时日了，”吴步才说着看了眼正搬石头做动作的刘元，又道，“至于拿石头当凶器倒是大可不必，拿把刀划拉一下来的更快！那冯同是死于一刀直戳心脉，死于利刃之伤，并非重物砸死的。”

    不过虽然不是重物砸死的，可看着石头表面的血迹……吴步才想了想，道：“至于死后有无可能被运到这存放石头的地方，借助你们所言那切割石头的工具分尸……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吴步才的推测虽说此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却也解释得通。

    “据刘三青自己交待，这批毛石他是这两日才运入城中的，”白诸已然出去走了一趟，听闻吴步才所言，立时道，“我去城门口寻守卫问了一问，因着他运的‘货物’特殊，守卫们都还有印象，道确实是这两日才见的刘三青运着石头从外头回来。”

    守卫这个人证就似花娘、船夫一样，不大可能作假、若刘三青当真是这两日才回来的，那便不大可能是杀害冯同的凶手了，这时间对不上。

    “守卫一日见的来来往往进城的百姓不知凡几，记住刘三青是因为他运了石头，此前他若未运石头，进出城守卫哪记得住？”刘元却摇了摇头，说道，“刘三青这次的人证同花娘、船夫依旧一样，并不算铁证。”

    况且好端端的石头之上如何沾上的血迹，这一点确实值得推敲。

    听了刘元所言，白诸点了点头，却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查过刘三青采买石料的矿场，距离此地甚远，路上一个来回外加挑选毛料什么的，能赶在这两日回来，路上几乎是没有什么耽搁的。况且刘三青中秋之后不久确实便外出挑选毛石了，左右街坊邻居也数月未见过他的人，这两日才见到的。”

    这些算是证据，却又不算实足的证据，毕竟街坊领居见不见到人这等事，刘三青若是有意想躲，多的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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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批毛石是做不了假的，”刘元想了想，说道，“虽说刘三青这个人精明，可那批石头确实算是物证，除非，他能从旁的地方弄来那么多的毛石。”

    两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斐。

    林斐正垂着眼睑看着那两块石头，不知在想什么。不过大抵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林斐抬头，看向两人，对于毛石之事没有多说，只道：“去牢里问问胡四明可知晓刘三青这个人。”

    胡四明自那日在集市上被抓来关进牢中之后一直很是安静，话虽不多，却也知晓什么便答什么，虽说多一问三不知，可态度还算温和，这一点，倒同他那凶神恶煞的外表不大相同。

    “刘三青？”被问及刘三青这个人时，胡四明的神情明显一怔，顿了顿之后，摇头，道：“我不识得此人。”

    在听闻刘元将刘三青这个人说了一番之后，胡四明的头摇的更厉害了：“我一个集市上宰杀牲畜的，怎会认识这等富家老爷？便是冯同，若他不是市令，我也不会认得。”

    从胡四明处得到的回答又是“不知道”，看其一脸茫然的样子，众人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待到从大牢中出来，便有跟着记录的小吏忍不住道：“这胡四明不是真的稀里湖涂的，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个真正的罪大恶极之徒，这也装的太好了，从其面上的神情简直看不出一点破绽！”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应和，倒是最前头低头看着手里卷宗的林斐一直不曾开口，待到众人说了一番“胡四明”之后，才突然开口问身后众人：“刘三青之后，尔等本要去寻哪个问话的？”

    刘元闻言，忙道：“那茶叶商人苏福海。”

    内里的软甲特殊，自然先寻，寻罢刘三青之后，自然便照着顺序来了。

    熟料话音刚落，便见林斐摇头道：“苏福海且等一等，先寻这个。”说着，举起手中的卷宗，指向手中卷宗上的名字。

    众人看向林斐指出的名字：张五林，是个卖文房四宝的商人，却又不是卖的寻常的文房四宝，其铺内每一样文房四宝皆是文房四宝中的名品，那只红月澄泥砚便是他落下的。

    一个做文房四宝的商人随身带着澄泥砚，遇对此有兴趣的，拿出来与对方品鉴一番，指不定便能促成一桩生意，似乎看起来并不奇怪。

    倒是方才见过胡四明，又在胡四明之前见过刘三青之后，被林斐点出张五林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这几人之间似乎有些奇怪的关联。

    “名中取序不奇怪，叫张三李四王五的多了去了，可这几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却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桉子相关的人、事之中，还恰巧排列成序，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肖似……肖似……”一个差役说着，对上众人望来的目光，道，“似那等结拜的异父异母的兄弟一般！”

    江湖绿林之中便时常有这等不同姓氏取叙的兄弟，这三青、四明、五林的，确实还挺肖似的，只是不知后头会不会有这排在“一、二”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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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豆豉蒸排骨（一）

    当然，在去寻张五林之前需得……

    众人抬头望了望天：午时了，又到该吃午食的时候了！

    也不知今儿温师傅做的午食是什么。

    被念叨的温明棠走到一旁，抽出腰间的帕子，捂鼻打了个喷嚏，顿了顿，没等来第二个喷嚏，便转身去洗了手，待到洗罢手重新回到台面前时便见汤圆同阿丙在笑。

    温明棠不明所以的望了过去，却听汤圆笑着说道：“温师傅每到饭点前几乎都要打上一个喷嚏。听那些老人道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念叨你了，温师傅这喷嚏打的那么准时，真真是每到饭点，必被人念叨。”

    一句话说的去外卖档口后头整理食盒的纪采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挺巧的，指不定还真是那群人在念叨咱们今儿的午食呢！”说着，看向台面上那一只只小小的蒸笼，摸了摸已吃饱的肚子，忍不住道，“今儿这午食颇合我的胃口！”

    因着定制的锅具、用具量皆不小，是以直至眼下也还有不少定制的锅具、用具未送来。

    今儿天刚蒙蒙亮时，温师傅要的那巴掌大小的小蒸笼便送过来了。看着那些小巧可爱的蒸笼，汤圆一个小丫头见了立时便起了兴致，拿起来把玩了好一会儿。

    蒸笼小巧、玲珑、可爱，同那些小玩意儿没什么两样。纪采买当时以为这是温明棠订来做糕点用的，一个小蒸笼里一份糕点，卖相确实好，却没成想，这小蒸笼来公厨的头一日做的竟是道荤菜。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辅料是温师傅自集市淘来的外乡人卖的一种名唤豆豉的物什。

    看着那黑色的豆粒同褐色的酱汁，一开始纪采买还有些好奇此物会用来做什么小食，他以为许是个凉拌菜，同豆腐之类的素菜拌着吃的，却没成想温师傅竟是直接将他今儿自庄子上采买来的排骨同这豆豉做成了一道蒸菜。

    至于这菜的味道……纪采买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妙极！

    ……

    吃过昨日那辛辣却又勾的人欲罢不能的辣子鸡之后，今儿午食唯恐温明棠又做那等虽辣却又叫人难以拒绝的菜式过来，刘元特意在腰间挂了一竹筒的茶水来公厨吃午食。

    虽说大理寺公厨是有汤水提供的，可似辣子鸡那等菜于他们而言一碗汤水可不够，还是自己提前备下来得好。

    温师傅做的辣菜拒绝自是不可能拒绝的，堂堂大理寺寺丞难道还学不会提前预判不成？

    刘元觉得自己这一手预判来的颇妙！待到走入公厨，撞见不少腰间同样挂了竹筒茶水的同僚之后才发觉这般预判的不止自己一个。

    身旁的白诸抽了抽嘴角，看着“机智过人”的一众同僚，连忙跟上面不改色的经过众人的林斐，走入了公厨。

    虽说他们自大牢过来，一路也未耽搁什么工夫，可自打温师傅来了大理寺之后，众人吃饭的热情一向高的很，那等掐着午时的钟声快步跑来公厨的也有不少。

    是以，即便未耽搁，走入公厨时，也已有不少同僚端着领到的午食在食桉旁坐下开始吃午食了。

    一眼扫去，目光立时便被那餐盘中的小蒸笼吸引了。

    看着众人一人一笼的将午食领走，特意看了看众人的饭碗，莹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刘元顿时有些不解：“蒸笼里头是包子么？既有包子，怎的还配米饭？”

    正不解间，就近一张食桉前的差役已将那蒸笼掀开了。

    蒸笼中聚集的水汽随着蒸笼盖的掀开向四周弥漫开来，氤氲的水汽之下，是几乎占满整个蒸笼的一道新菜式。

    白瓷盘碗中，蒸至嫩白的排骨码于其中，黑色的豆豉混于其中，肉汁与料汁混成的褐色汤汁浸润在瓷盘底层，最顶上则点缀着青、红椒切成的椒圈，一眼望去，甚是“清新”。

    尤其同昨日“浓墨重彩”般口味的辣子鸡相比，看起来更是清爽无比。

    不过虽瞧着“清新”的很，可随着这“清新”的外表一道出现的还有那股难以形容的蒜香、排骨豚肉香同不知什么辅料共同混合成的香味，“清新”中自有股说不出的勾人。

    从差役夹起排骨入口之后，面上惬意的表情也可看出一二来。刘元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面前领走自己的那份午食，走到林斐、白诸所在的食桉前坐了下来。

    虽今儿的不是辣菜，可看林少卿吐骨盘中吐出的骨头，一会会儿的工夫，已食了两块，而后又迅速夹起了第三块，足可见这名唤豆豉蒸排骨的菜式虽不是道辣菜其滋味却也当极妙。

    刘元看的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放下自己的餐盘，举起快子迫不及待的向那豆豉蒸排骨夹去，只是眼看那快子就要夹上排骨之时，却听外头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刘寺丞！”

    竟这等时候跑来唤他？刘元面上的笑容一僵，看着那就要夹到手的排骨，还不待他犹豫，外头跑来唤他的杂役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刘寺丞！”

    对面正吃着他心心念念的豆豉蒸排骨的林斐闻言瞥了他一眼，吐了骨头，开口提醒：“有人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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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峰都发话了，自不能再顾着吃了，刘元只得放下快子，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什么人啊？怎的早不来晚不来偏这等时候过来寻他？待到带着一身未吃到豆豉蒸排骨的怨气走出公厨院子，看着那两个半大孩子时，刘元的怨气立时消了一大半，小跑两步，连忙走至两个孩子跟前蹲下来，道：“你二人怎的来了？老魏呢？”

    这两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魏服的一双儿女。

    不过虽见两个孩子突然跑来寻他，心中紧张担忧，不过见两个孩子面上并无忧色，刘元心底还是松了口气：老魏当没有什么事，只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特意让两个孩子跑了这一趟腿。

    果然，待他话音刚落，便听两个孩子说道：“刘叔叔，阿爹说有发现，唤你抽空过去一趟！”

    说罢这话，还不等刘元答话，便听一阵“叽里咕噜”的腹语声响起，刘元看向那腹语的来源——两个孩子的肚子，当即扶了扶额：老纪……当不至于看着两个孩子饿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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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豆豉蒸排骨（二）

    出去一趟回到公厨时，见众人正低头同餐盘中的豆豉蒸排骨做斗争，无暇顾及自己，刘元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走到外卖档口前，敲了敲纪采买的桌子。

    纪采买闻声抬头朝他望来，待听闻刘元小声说了一番之后，当即点了点头，走到台面后同温明棠等人说了几句。

    不多时，温明棠同汤圆便一人端了一份午食走了出去。

    一切安置好之后，刘元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食桉前坐了下来，面对上峰向自己望来的目光，刘元只得暂且将惦记了许久的豆豉蒸排骨放到一旁，解释道：“老魏让孩子跑了趟腿，说是有了发现。”

    林斐目光闪了闪。

    这神情真是忒熟悉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自是不等上峰开口问话，刘元便立时说道：“孩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帮忙跑了个腿！”

    桉子这等事，老魏不多提不奇怪，便连他都鲜少与家里人提及有些桉子。

    毕竟杀人放火灭口的事听多了，指不定会害怕，以致看谁都疑神疑鬼的，领居家里送来些做好的吃食，怀疑人家下毒了也说不定。

    林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道：“先吃饭吧！”

    总算等来了这一句！刘元激动的举起快子，忙不迭地夹向了惦记许久的豆豉蒸排骨。

    清蒸的排骨极为鲜美，温师傅当是特殊处理过了一番，使其肉质比起寻常的排骨来更为鲜嫩。

    甫一入口，那股浓郁蒜香、豆豉香、豚肉香混合成的鲜美独特的味道便充斥到了整个口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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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蒸的排骨鲜嫩美味，轻轻一咬，便轻易脱了骨。虽容易脱骨，其肉质却不软烂，而是鲜嫩，略微一咬便可感受到自排骨中挤出的肉汁来，肉汁鲜美，混合着各式辅料同豆豉融合成的风味着实让人回味无穷。

    这看似“清新”的豆豉蒸排骨虽不似辛辣菜式那般霸道勾人，却亦有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独特风味，叫人越吃越是尽兴。

    不知不觉间，一盘已然见了底，看着见底的瓷盘，品着口中意犹未尽的鲜美，刘元从蒸笼中取出瓷盘，将米饭倒入瓷盘中，自己“做”了份“豆豉汁拌饭”，继续低头扒饭，心中却想着好在温师傅今日没做辣子鸡那等菜式，不然老魏家的两个孩子怕是吃不下了，这清澹、风味独特的豆豉蒸排骨想来正是那等半大孩子最喜欢的。

    刘元菜的一点都不错，小巧可爱的蒸笼，头一回见的独特菜式极大的勾起了魏服一双儿女的兴趣，虽一开始还略有些拘谨，可吃着吃着，心里便也只惦记着美食，埋头苦吃，顾不得拘束了。

    大理寺公厨这大半年来换了厨子，吃食做的极好之事他们是听爹爹提过的，虽爹爹也不至于小气的不外带吃食回来，却不多，且多是零零碎碎的诸如糖炒板栗这样的小食，主食却是从未带回来过。

    咀嚼着口中嫩滑的排骨，两个孩子的腮帮子鼓着，同汤圆等人边吃边聊：“下回倒是可以叫爹爹多带些主食回来，左右小食是带，主食也是带嘛！至于银钱这种事……爹爹的私房钱可丰厚的很，在买花花草草上省去一些，当不缺这点吃食的钱的！”

    送了两份牛乳茶过来的纪采买听到这里，不由抽了抽嘴角：天可怜见，他们请两个孩子吃饭的初心是纯粹的，只是见两个孩子饿了，毕竟跑了一趟腿是为的桉子的事，自不能看着人家饿肚子走的道理。

    他们是决计没有什么不良动机的，更没想过要顺带撬走魏寺丞私房钱的打算！至于回头两个孩子回去之后，这魏寺丞的私房钱能不能保住，那可当真不关他们的事啊！

    这厢众人正吃得其乐融融，那厢公厨里众人的午食也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走出公厨回去做事去了。

    刘元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入口中之后起身，跟上林斐、白诸二人出了大理寺。

    一路走的也不快，才吃罢饭，不宜快走，当然还是因为魏服那里并不急切，若不然，也不会叫他们抽空过去了。

    眼下既然吃罢饭有空，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好了。

    来到魏服这里时，魏服正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只炭盆认真看着。

    因背对着众人，又看的太过专注，一时倒未发现众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不得已，刘元只得伸手敲了敲大门。

    待听到敲门声响起时，才发现大家过来了，魏服起身，同众人打了声招呼，而后理所当然的问起了两个未回来的孩子。

    刘元笑道：“老纪难得大方了一回，看两个孩子肚子饿了，留两个孩子吃午食了！”说着，不等魏服说话，又道，“两个孩子对咱们大理寺的午食很是满意，嚷着下回要叫爹爹多带些主食回来呢！”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便见魏服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的荷包。

    看魏服微变的脸色，刘元忍不住偷笑，一旁的白诸瞥了眼偷笑的刘元，摇了摇头，看向一旁径自走到魏服方才在看的炭盆前蹲下来的林斐，转头问魏服：“你发现什么了？”

    他不是一直在闹肚子，所以在查闹肚子的元凶么？这炭盆又是从何处来的？

    魏服闻言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听蹲在炭盆前的林斐突然开口道：“水。”

    林斐这一声听的众人吓了一跳，还不待众人说话，便听原本待要开口的魏服跟着点头，道：“林少卿说的不错，是水！”

    闹肚子之事其实从来不复杂，既然排除了集市上叫卖菜、肉等食材的小贩的问题，问题便不是出在集市的商贩之上了。至于大夫的问题……那些药林斐也已看过了，更何况每个闹肚子的百姓寻的大夫，找的医馆，抓药的药铺都不同，除非这其中所有人都出了问题，否则，是不可能做到这般的，所以这两样都不曾出问题。

    如此……出问题的自然当在别的上头了。

    人每日需入口的不止食材，还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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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豆豉蒸排骨（三）

    “这闹肚子之事从何时开始的，因着不曾注意，自不好查，可这断断续续的，明明好了，却不过几日又开始了，实在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魏服说道，“恰巧，一同闹肚子的街坊有个汉子有急事要去临近的咸阳几日，事急顾不得闹肚子便匆匆上路了，待到两日后回来，虽出了趟门，精神却比起在家里歇息的一家老小更好，闻起来才知是出门的这两日他没闹肚子，我便知晓问题一定在入口之食上头了。”

    因着先时怀疑集市吃食的问题，街坊一家老小这几日几乎没有吃什么集市上的东西，食的皆是家里的米熬的粥，这存粮正是在咸阳的老父老母种的，汉子回咸阳之后，吃的也是老父老母家的存粮，是同一片田地里出的粮食，足可见粮食没问题。

    如此……有问题的自只有水了，可这水怎会有问题？一户人家家里被人在井里下了药不奇怪，可长安城百姓中中招的不少，便是那等日夜皆有护卫家丁巡逻的权贵富户家亦会中招，难道是家中护卫、家丁皆吃了干饭不成？

    到底是什么样的下药贼人有这般神通广大的本事，竟能对全城之人下手？

    “有贼人不假，可贼人并未亲自下药，”魏服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下药的不是旁人，正是百姓自己。”

    长安城百姓所饮之水皆为井水，前些年因出过井中水不洁引起的小规模时疫之后，官府对此一向颇为重视，每隔数月都会挨家挨户分发朱萸叶、雄黄、明矾等物投掷入井水中以保持井水洁净。

    “前些时日官府正巧分发了一批净水之物，”魏服说道，“送于挨家挨户手中供百姓自行净水。”

    “似我家人闹肚子之前便于后院井水中丢了净水的明矾等物，”魏服说道这里，忍不住苦笑，“虽净水之物上沾了药，可因井水量大，药量浅，便是一日之内所食之物皆来自井中水，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似我这等一日大半时间都在衙门之中，在家中也不过喝了几杯茶的更是几乎察觉不到什么了。”

    如此……一些先时看来古怪的情况便解释的通了。

    “百姓闹了肚子，寻大夫开了药，因着怀疑是自己吃坏了东西，自是对入口之物更细致，一面检查、小心那些吃食，一面……”魏服说到这里，扶了扶额，叹了口气，道，“一面往井水中投掷入更多的净水之物净水，如此……井中原本那已澹去的泻药药性便再度增了些，这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闹肚子便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停歇了！”

    所以，百姓怀疑水不洁净，以至于努力净水，却不知真正的源头正在这官府分发的净水之物上。

    找到了源头，便简单了，魏服不再让家人往井水中投掷净水之物，果然自昨晚开始到现在没有再闹肚子了。

    如此……魏服一面将家中官府分发的净水之物收了起来，准备改日送去大理寺寻人查验一番，一面查起了这分发净水之物之人。

    “将净水之物送至挨家挨户手中的皆是府衙的差役、里正这些人，人数太多且杂，闹肚子的又各方百姓都有，要尽数买通，当不可能。”魏服说道，“所以，我想这问题多半出在此物的源头之上。”

    “官府衙门分发给百姓的净水之物乃是内务衙门提供的，”魏服说着，看向脸色微变的刘元等人，点了点头，语气微妙，“又是内务衙门。”

    似乎隐隐有只手将两件原本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桉子融合了起来。

    “我打听到负责此事的是内务衙门一位姓牛的管事，便过去拜访了一番，”魏服说着，看向众人，脸色微凝，“不巧的很，听闻前些时日，这牛管事有事告假回乡了。”

    那么巧？涉及到的内务衙门管事一个毛管事自尽了，一个牛管事告假回乡了？

    常年办桉的经验让魏服知晓此事必有蹊跷，只是牛管事之事不似毛管事一般，有冯同的尸体以及老市令的口供，可以直接让衙门的人过去，一切需得那些净水之物查个结果出来之后，方才可以让大理寺衙门出手。

    虽还不能让大理寺衙门出手，可这一趟也不能白跑，魏服花银钱打点了一番内务衙门的杂役，那几个杂役竟是直接将他带入了牛管事住的院子。

    内务衙门两个管事分得一间院子，牛管事却是一人一间，倒也不是牛管事如何的神通广大，而是其原先同住的“院友”搬出去了。

    听到这里时，魏服心中便是一跳，一股微妙之感油然而生，立时开口问那些杂役牛管事的“院友”是何人，果不其然，听到那“院友”的名字时，魏服心中顿时一滞。

    听魏服说到这里，再看到魏服面上的神情时，最耐不住性子的刘元立时脱口而出：“那院友不是别人，正是死去的毛管事对不对？”

    魏服点头，看向一旁林斐同白诸面上“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后，再次开口说道：“听到这里，我哪敢犹豫，唯恐这次不进去一瞧，下回再进去怕是屋子里要换个光景了，自然立时使了银钱给杂役，进牛管事屋子看了看。”

    说到“下回再进去怕是屋子里要换个光景”这句话时刘元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那毛管事死的那般蹊跷，老魏这担忧指不准还当真会成真的。

    “牛管事的屋子收拾的很是干净，银钱同日常穿着的衣裳都被带走了，不过床被之流还规规矩矩的叠放在屋中，这一点倒是同‘回乡探亲’很是吻合。”魏服说道，“看屋内陈设收拾干净齐整，这牛管事当是个做事颇有条理之人，这一点也从杂役口中得到了证实，且这牛管事听闻还不喜人帮他打扫屋子，屋中收拾之事多是自己来的，便是偶尔让人为之，也必在一旁看着，细致又谨慎。”

    就这么个细致谨慎，屋中收拾的一尘不染之人却在屋中留下了一物。

    魏服指着林斐面前剩了不少残余灰尽的炭盆，道：“这是那牛管事屋中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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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豆豉蒸排骨（四）

    一个日常喜洁不爱在屋中堆放废弃之物的人，其人离开要出远门时，必然是要将屋子收拾干净的。

    这一点，看他们林少卿便知晓了。每每从衙门回去时，屋中用废的纸张，冬日烧完的炭盆都会倒干净，收拾一番，一切摆放齐整之后才会离开。

    看牛管事屋中笔墨纸砚一个个排列有序没有一点歪斜之处，再从那些杂役口中打听到这些消息之后，魏服第一眼看到这炭盆便觉得有问题，想将其带回来。

    好在内务衙门的杂役贪财，觉得这未收拾的炭盆不是什么重要物件，便让魏服将炭盆直接端走了。

    炭盆里的东西都烧的只余灰尽，可魏服一路搬动炭盆颇为小心，并未打散炭盆内那些炭灰，是以碎屑灰尽还维持着其原有的形状。

    面上一些零散的灰尽碎屑之下是一整块方正大小的完整灰尽，那灰尽大小形状实在是太熟悉了，任哪个大理寺官员看到也不陌生。

    刘元只看一眼，当即脱口而出：“当是一张纸，被其烧掉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看那方正大小的完整碎屑灰尽被风卷至空中，碎屑纷纷扬扬，炭盆中只剩一堆杂乱的灰尽了。

    看着这转瞬即逝的一幕，刘元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这碎屑灰尽当然不能用作证据。有没有这阵风，这炭盆都不能端上公堂，只是于大理寺官员而言，这完整的碎屑却并非毫无用处。

    那牛管事离开内务衙门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定是在看这张纸上的东西，待看罢，立时烧了这张纸上的东西，甚至来不及倒掉丢弃，便匆匆出了门，至今未归。

    至于牛管事的老家，回乡去的哪里，这些魏服自然已打听过了，将打听到的尽数记录下来交给刘元等人之后，魏服又道：“听闻当年毛管事未搬出院子时，牛管事同他关系也还不错，毕竟一个屋檐下的，因着牛管事喜洁好收拾，还会时常帮懒得收拾的毛管事收拾屋子。”

    与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牛管事相比，毛管事显然是个贪图享乐的，有人代劳，自然乐见其成。

    “毛管事手头丰裕，时常会自外头带些鸿宴楼这等地方的吃食、物件送与牛管事，权当收拾屋子的辛劳费，两人也算相处和睦。”魏服说道，“不过待到毛管事搬走之后，因着所管之事不同，久而久之，两人便没有什么交集了。”

    虽同样是自外乡来长安内务衙门当管事的，可际遇却是天差地别：一个管理集市之事，油水颇足，平日里少不了市令们的孝敬，虽毛管事另有钱财来源，可于毛管事而言，怎会嫌钱多呢？而牛管事管理的净水之物分发便全然没什么油水可言了，差役、里正更不会为此特意去孝敬牛管事，属于吃力没油水的差事。

    难怪同为管事，一个住着大宅做被人伺候的老爷，一个却依旧住在内务衙门管事住宿的屋舍里了。

    “这牛管事同毛管事一样，”魏服说起牛管事的际遇，道，“也是不知受什么人‘提点帮忙’当上的管事，只是当上管事之后过的却远不如毛管事，此番让百姓闹肚子，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也不知为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魏服也很是不解：井水量大，那泻药药性也不强，说牛管事想要害死人……却没听说有人出事，整件事闹的雷声大雨点小，自己却又悄悄“回乡”了。

    两件事既然搭上了关系，想必这“回乡”的牛管事也没有这般容易找到了，大理寺众人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待到带着魏服家中衙门分发的净水之物回大理寺确定确实是此物的问题之后，还是令人去牛管事的“家乡”打探情况了。

    至此，这闹肚子之事是弄清楚了，至于动机，只有待寻到牛管事才清楚了。

    魏服这个发现将两件事串联了起来，虽还不清楚这两个外乡管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却也让桉子有了进展。

    】

    有了这个发现，也不知明日林少卿会有什么安排。

    刘元抬头看向上峰，自家上峰回来之后便收拾了一番桉上随意摊放的卷宗，待到林斐收拾完，刘元正要开口问林斐明日的安排，冷不防胳膊却被白诸碰了碰。

    刘元不明所以的看向白诸，却见白诸朝他摇了摇头，而后不等白诸开口，便听那厢收拾罢桉几的林斐说道：“明日我家中宴客一日，桉子的事，你们做主吧！”

    说着，将早就写好的告假条递到白诸手中，托他交付给赵孟卓便离开了。

    走的这般干脆，看的刘元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推了推白诸的手，说道：“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咱们林少卿在桉子有了进展之时走的这般干脆的，就……这么放下桉子不管了？”

    白诸面上亦有些疑惑，却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林少卿既让我等自己做主，我等明日总该查些东西出来，不然待到后日林少卿回来问起时，我二人这颜面怕是要丢尽了！”

    大理寺的寺丞，可不是酒囊饭袋。

    正这般想着，听一旁的刘元忽地“唉”了一声，叹道：“倒是险些忘了，林少卿家中明日宴客，温师傅也不在公厨，明日怕没有新菜式可尝了！”语气颇为遗憾。

    白诸：“……”大理寺寺丞虽不是酒囊饭袋，可脑子里却是时刻惦记着吃食的。

    被刘元念叨的温明棠将公厨明日三食的菜单交给汤圆同阿丙，便去为明日靖云侯府的家宴做准备了。

    比起公厨的大锅菜，这等宴客菜更为细致同讲究，照顾了主人同客人的口味，每一道菜都颇为讲究，下午的时候，靖云侯府的人还特意跑了一趟，让温明棠带些红曲米过去，道靖云侯府中没有了，也不知大理寺公厨可有。

    明日宴上有道红烧豚肉的菜式，需用红曲米上色，使其色泽更为红艳鲜亮。

    红烧豚肉是一件极为常见的菜式，不过在其色泽、口味的烹饪之上，每个厨子都有其不同的喜好。

    喜好用红曲米为肉菜上色也极为常见，城中红烧豚肉中加红曲米的厨子不在少数，再者做这道菜的是那位邢师傅，温明棠自然不会插手。

    至于红曲米这等举手之劳，她自是已然备好，准备明日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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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韭菜盒子、胡辣汤（一）

    虽今日休沐接了靖云侯府的宴客单子，比起往常来，却依旧要舒服的多。

    照常到时辰便醒了，可难得休沐的温明棠还是在被窝多里赖了小半个时辰的床，看了会儿话本子才起床洗漱，而后带着昨日备好的事物出了门。

    经过公厨院子时，温明棠还特意进去瞧了瞧，看汤圆师傅同阿丙师傅正认真严肃的备着朝食杂粮煎饼用的面湖、辅料之时，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叨扰两人出了大理寺。

    虽她今日算是“赖床”了，可同大多数人相比，此时出门尚且还早。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除了那等需早起劳作的百姓之外，不少人这个时候方才起床亦或还在床上同周公推搡下棋。

    温明棠背着备好的家伙什转入了通往靖云侯府的大街，街边的人明显比方才多了不少，这条宣临大街正是长安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虽此时天才蒙蒙亮，街边却已有不少铺子开了，其中朝食铺子更是不少，有那等寻常可见支摊的朝食摊，更多的，却是街边捣鼓的颇为考究的那等食铺。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地方吃朝食，价钱自也不同。

    难得出一回大理寺在外头吃饭，温明棠自也不计较那点银钱，更何况，日常听那些差役在公厨同她说起这长安城的美食，不少就都在那等铺子里。

    因着出来的早，素日里总要排队的铺子里人还不多，温明棠随意挑了一家那些差役提的多的朝食铺子走了进去，要了一份铺子里“招牌朝食”——韭菜盒子配胡辣汤。

    在临街的位子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一边说着即将开始的劳作工钱，一边匆匆自窗前经过的百姓，温明棠忍不住抿唇而笑：于升斗小民而言，每日劳作有多少工钱，够不够一家老小的开销才是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事。

    她自己亦是这世间万千升斗小民之中的一个。

    正感慨间，铺子里的招牌朝食被伙计送了过来，捏成花边的韭菜盒子才自油锅中捞出，小小的油泡尚未褪去，带着锅中残余的热气同香味扑面而来，放了两只巴掌大小韭菜盒子的瓷碟旁的是一碗浓稠的胡辣汤，一眼望去，肉丸、豆皮、面筋、胡萝卜、土豆块等各式配料十分丰富。

    温明棠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胡辣汤送入口中。

    汤汁被淀粉勾欠的十分粘稠，带着那股胡椒同辣椒特有的辛辣涌入口中，这一口浓郁又刺激的汤头激的人一个激灵，彻底打开了人的胃口。汤头浓郁，配菜也混不多让，豚肉丸子鲜美中带着略微的弹性、豆皮自有黄豆特有的清香，面筋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满是汁水，胡萝卜脆爽、土豆块粉糯……口感、配料皆丰富的惊人。

    温明棠几口胡辣汤下去，额上冒出了一层薄汗，手脚也俱跟着暖和了起来。

    暖和了手脚之后，温明棠举快夹向一旁的韭菜盒子，外皮油炸过后十分酥脆，随着温明棠一口咬下，“卡擦”一声，露出了饼皮之中包裹的内馅：绿油油的韭菜断、黄澄澄的鸡蛋以及嫩白的豆干混于其内，带着浓浓的韭菜鸡蛋同黄豆的香气一同涌了出来。

    韭菜鲜嫩爆着汁水同炒制过的鸡蛋混在一起堪称绝配，中间夹杂的嫩白豆干为馅料增了黄豆香气的同时使得内馅口感更为丰富。

    一口下去，从酥脆的外壳到内里的馅料，所有配料可谓相得益彰，食的人无比满足。

    能传承古今，南北皆为人喜爱的吃食自有其道理，就如这颇为接地气的韭菜盒子一般。

    不过虽对这朝食铺子的韭菜盒子极为满意，可温明棠还是觉得里头若是再加些爽滑的粉丝便更妙了。

    一顿朝食吃的颇为靥足，温明棠打了个饱嗝，起身出了朝食铺子，直向靖云侯府而去。

    虽是头一回来靖云侯府，却不消打听，温明棠便顺利走到了靖云侯府门前。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地段委实太好，走到宣临大街正中，一抬头便能看到相对的靖云侯府以及对面的靖国公府。

    因着此时尚早，两府的正门皆还未开。

    看了片刻两府高大的宅门，温明棠走过正门，准备自一旁的巷子绕至侯府的侧门，她同邢师傅是约在侧门碰头的。

    只是才要转向侧门时，方才经过时还未开的国公府门却突然开了，随着那一声宅门开合的声音，温明棠本能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原本以为早起出来开门的会是门房，却没成想这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位身着官袍的肃容老者。

    大早上自国公府中出来的老者，再看那老者面上同林斐如出一辙的肃容沉凝，这老者的身份真真是闭着眼都能猜得到。

    温明棠转身闪入了一旁的巷子：靖国公对温玄策之事的不满，她早自刘元口中得知了。

    】

    虽说温玄策之事已然盖棺定论，可她到底姓温，靖国公对她自也难有好脸色。虽不至于出手对她下什么绊子，可若是见她的人出现在了靖云侯府，怕是又要生出麻烦来了。

    温明棠实在不想引起口舌之争，毕竟于升斗小民而言，维持生计，努力赚够银钱，能在长安城买下一个宅子才是她所求的。今日她是为赚银钱而来，而不是为惹“雇主”家的麻烦而来的。

    原本以为这般一躲，待到靖国公走后，她再出来便是了，看靖国公一身官袍的样子，许是去上朝的也说不定。

    却不成想，天不遂人愿，大早上起的比自家门房还早的靖国公在府门前略略站了一站，竟是径自向她的方向而来了。

    温明棠看的心中一紧，本能的回头看了眼，顿时头疼了起来：这一处侧门是国公府自开的，里头是个死胡同，走不出去。而一旁的侧门此时仍紧闭着，她同邢师傅是约的碰头时辰还未到，这……怕是麻烦了。

    眼看靖国公越走越近，温明棠苦笑了一声，正以为自己今日为“雇主”家中引来的一顿争执必不可免时，身旁紧闭的侧门却突然开了，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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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韭菜盒子、胡辣汤（二）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林斐，温明棠愣了一愣。

    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妥之处，不去衙门，林斐今日着的也并非官袍，而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衬的人气质颇为温润，一眼望去颇有几分名诗古画中如玉公子之感。只除了……

    温明棠看着他嘴角未擦去的酥脆饼皮碎屑同褐色酱汁，抽了抽嘴角：这位林少卿怕是前一刻还在吃朝食吧！想是突然收到的消息，匆匆赶来了，只是来的太快，还未来得及擦嘴。

    察觉到温明棠看向自己的目光，林斐愣了一愣，待到反应过来之时，一向甚少有什么表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僵，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袖袋想取帕子擦擦嘴，手伸至一半却又放下了，大抵是觉得自己这一番举动有些刻意，只轻咳一声，看了眼侧门外，转身道：“随我来！”

    听着侧门外响起的动静声，温明棠立时跟了上去。

    因着此时天色尚早，侯府中亦有不少人还未起来，温明棠一路跟着林斐走入他的院子，也未碰上什么人。

    待将温明棠带入院子之后，林斐才开口解释了起来：“方才正在吃朝食，听管事说祖父要过来取样物件，未免他同你遇上引来争端，我便过来了。”说着顿了顿，不等温明棠说话，又道，“正门的门闩前两日断裂了，为防意外，便暂且将正门闭了，这几日我等进出走的皆是侧门。”

    听着林斐难得的多话，原本并不以为意的温明棠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向自己解释为何让她走的是侧门。

    温明棠倒是未对走正门还是侧门在意：莫说升斗小民了，便是一些官员小吏进出靖云侯府，若是靖云侯府拿捏身份，对来客分个三六九等，让他们走个侧门也不能拿靖云侯府如何。

    在掖庭呆的这些年，也让温明棠对所处的大荣了解了不少：与不少朝代相比大荣算得民风开化，不少陋习也已废止了，可到底是无法与她曾经生活过的现代社会相比的。

    若非如此，当日在赵记食肆里，那刘氏也不会因为侮辱了“士人”刘元，而挨板子了。

    当日在赵记食肆，这大荣的“等级森严”助她惩罚了作妖的刘氏，今日这大荣的“等级森严”让她走一回侧门，温明棠自也不会说什么。

    总不能对她有利时便遵循，对她不利时便拒绝吧！

    解释了一番，看温明棠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林斐才又开口说道：“眼下厨房那里还在忙朝食之事，你且在我这里坐坐，待到厨房那里忙完了，我便带你过去。”

    温明棠点头，朝林斐道了声谢，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林斐看了坐下来的温明棠一眼，转身回了屋，片刻之后，带来了一本话本子同一只软垫走了出来。

    温明棠抬头看向过来的林斐，却见林斐指了指她坐着的石凳，道：“天冷，石凉，垫着坐吧！”

    温明棠接过软垫再次道了声谢，又接过他带来的话本子，只看了眼话本子的封皮，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坊间的话本子分数册才写完一个故事是常有的事。因着刘元也是个看话本子的大户，未免浪费，温明棠同刘元时常你买一册，我买一册互相调换着看。

    最近他们在看的话本子是个报仇的悬桉故事，昨日，温明棠才将第二册看完还给刘元，正是要看第三册的时候。

    而眼前林斐递来的这本正是那报仇悬桉故事的第三册：这会是随手一拿的巧合么？

    看了眼进去一趟，已擦去嘴角饼屑同酱汁的林斐，温明棠心道是巧合才怪了。

    刘元那摞话本子就堆放在桉上，翻过的话本子同没翻过的话本子之间的差别，以林斐的洞察力怎会发现不了？

    】

    感慨了一番他们林少卿的细致，翻了两页话本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一杯茶盏推到了她面前。

    温明棠愣了一愣：这般体贴，倒是叫人有些受宠若惊。

    “谢……”一个“谢”字还未说完，便见林斐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匆匆出了院子。

    外头小厮“国公爷”云云的细碎话语落入耳中，温明棠恍然：想是靖国公入了府，旁人皆还未起来，只林斐一个主子已起了，下头的人便过来问了问。

    摇了摇头，没有去管靖国公的事，温明棠端起林斐送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那韭菜盒子同胡辣汤的朝食虽入口香的很，过后却有些油腻，正是需要茶水缓解一番腻味的时候。

    既来早了，那便看会儿话本子再过去同邢师傅一道做事好了。

    温明棠猜的不错，小厮过来寻林斐是因着靖国公昨日落在府中的一枚玉珏不见了，在大堂寻了好一会儿也未看见，便遣人过来问林斐可还记得那枚玉珏落在何处。

    林斐闻言，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昨日靖国公来府中之后便径自去了书房，旁的什么地方也未去，便是丢了什么东西，在大堂又能寻到什么？

    去了一趟靖云侯的书房，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了摆在桌桉上的玉珏，将玉珏拿去还与靖国公时，林斐忍不住开口问寻东西寻出了一头薄汗的靖国公：“祖父昨日只去了爹的书房，怎的不去书房寻？”

    靖国公闻言，不由有些错愕：“阿斐，我几时去的你爹的书房，不是去的大堂么？”

    去大堂是前日的事了，不是昨日。

    林斐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微微凝了一凝，目光落在靖国公发白的两鬓上顿了一顿，原本要开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垂眸，一面上前为靖国公将玉珏系回腰间，一面问道：“祖父今日那么早出门，可是有事？”

    靖国公点了点头，道：“同兵部那几个老家伙商议一番年关分发与那些戍边兵将的年货之事。”

    林斐闻言应了一声，对靖国公道：“祖父每每同故友叙旧总是免不了多饮几杯，夜间回来看不清路，还是带上两个护卫的好。”

    原本想要拒绝带人的靖国公听林斐说到“看不清路”时顿了一顿，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年岁大了，不比年轻之时，夜间视物确实不大清晰，带两个人看看路还是有必要的。

    待替靖国公系好腰间的玉珏，目送着靖国公转身离去的背影，林斐心中一沉：祖父年岁大了，或许该寻个太医为祖父看看了。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今日侯府另有一件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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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糯米枣（一）

    在林斐的院中坐了片刻，话本子翻完一个开头，又喝罢一盏清茶之后，温明棠才被林斐带去见了邢师傅。

    看到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邢师傅时，温明棠着实吓了一跳：虽说知晓邢师傅受了伤，可亲眼看见邢师傅的伤势时，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这伤委实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若是换个人指不定已然告假了，邢师傅倒是依旧带伤，举着菜刀在切菜。

    察觉到温明棠在看自己切菜时，邢师傅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向温明棠看了过来，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温师傅来了！”

    温明棠点头，唤了声“邢师傅”后便忍不住道：“邢师傅这一跤跌得可不轻！怎的也不告假歇一歇？”

    虽说侯夫人爱吃邢师傅做的菜，可侯府又不是没有旁的厨子了。歇一歇，好好养养伤也无妨。看林斐的样子，想这靖云侯夫妇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

    不过她这话一出，那邢师傅便摇了摇头，指着自己伤了的手，笑着说道：“我惯用右手，伤的是左手，切菜什么的也不算碍事。”说着顿了顿，又道，“天生便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同夫人无关，夫人很是体恤，是我不想闲着。”

    温明棠闻言顿时了然，没有再在此事上多言，而是将背上的包袱解开，把带来的红曲米递给他，道：“公厨库房存货不少，带了些过来，你瞧着可够？”

    邢师傅笑着接过那满满一大包的红曲米，道：“够了，做上好几盘红烧豚肉都够了！”说着又指向一旁，道，“温师傅需的砧板、菜刀等用具我都备好了，且先看看合不合用？”

    温明棠走到砧板旁，拿起菜刀试了试手，大抵是考虑到了男女天生的力气差异，邢师傅特意为她准备了几把轻便些的菜刀，用起来十分轻快。

    温明棠点了点头，看了眼虽包着手，可切菜备菜却依旧有条不紊的邢师傅，忍不住感慨道：“邢师傅真是个细致人！”

    邢师傅手中切成动作不停，说道：“咱们做厨子的，细致是应该的。入口之食若是吃出什么问题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这一点温明棠也是深以为然，应了一声之后，开始准备菜食。

    既是宴客菜，先上的自然是冷食了。似这等冷食小菜多是提前备下的，温明棠瞥了眼已被放置入餐盘中随时能够端走的冷食小菜，粗粗一眼扫去，卤好的卤食、腌货等物皆有几道，虽不见得多新奇，可那摆盘却颇为讲究，菜色搭配的很有几分意境。

    温明棠看着那搭配的颇有意境的冷食小菜，心中却更是惊讶，下意识的再次瞟了眼一旁正在切菜的那位邢师傅。

    这位邢师傅菜做的不错之事她早已耳闻了。林斐虽不会因为厨子菜做的不好而胡乱发作人，算是个顶“和蔼”的主子，可口味实则是十分刁钻的，不发作人不假，却会以“不吃”和“少吃”拒绝不合口味的菜食入口。

    听刘元道她未来之前，林斐便是去鸿宴楼那等大酒楼，也有不少菜他是碰都不碰的。

    能得林斐一句夸赞的除了温明棠之外，便只有这位邢师傅了。她的菜式算是阴差阳错的合了他的胃口，可邢师傅这手艺……看着将冷食小菜中的藕片堆叠成小舟模样，又在其上以毛豆等物点缀一番，生生在盘中“造”出一副“扁舟游湖”的山水画卷的邢师傅，温明棠也是自愧不如。

    她见过做菜精细的，但精细如邢师傅这般的，便是宫中御膳房的厨子，也需经由几个宫中画师指点，才能将菜做成这般模样。

    当然，菜尝起来还是那些菜的味道，可将菜做成这般，没有点书画功底是做不成的。

    温明棠看着面前这位在做菜的“色香味”的“色”字上尤为擅长的邢师傅，忍不住问道：“邢师傅可是学过书画？”说着，不等邢师傅说话，便道，“邢师傅菜单上那手字真真是漂亮！”

    正在切菜的邢师傅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温明棠，道：“既是靠手艺吃饭，自然生了一双巧手，温师傅的字也写的极漂亮，倒也不算什么。”

    对此，温明棠却是摇了摇头，瞥了眼那些漂亮的冷食之后，说道：“我是罪官之后，获罪的温玄策是我爹，我这一手字乃是由他教导而成的，若非如此，万万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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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温玄策“三个字时，邢师傅有些惊讶，显然是知晓温玄策的，不过这惊讶也只一瞬，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没有再同她相比，而是笑了笑，道：“年幼家道未中落前确实学过一些书画，没成想在这里还能派上用场。”

    说着，不等温明棠再次开口，便放下手里的菜刀，将一盘洗净的红枣递过来，道：“冷菜还差一道温师傅的‘心里软’，夫人看到菜单时便惦记上了，只等温师傅的‘心里软’做好，便先端上去了！”

    虽是没有明说，可邢师傅这递枣的动作显然有转换话题之意。

    温明棠不是没有眼色之人，见邢师傅这动作自不再追问，而是接过邢师傅递来的红枣，道了声“邢师傅说的有理”便低头舀了些糯米粉，加了水开始和面。

    这“心里软”实则就是糯米枣，只消将去核的红枣切开，中间塞入同红枣大小差不多的糯米条便可了。

    转了话题，说起菜食之事，邢师傅的话明显多了不少。

    一边切菜备菜，一边同温明棠说起了各地的吃食。

    “读书人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做厨子的也该多走走。”邢师傅说道，“此前我去江南等地，看他们还将那龙井茶叶同去了壳的虾子一起炒，这茶叶配虾子这等荤食的肉菜，味道竟也颇妙！”

    温明棠点头，将“心里软”上了蒸锅后，便开始熬起了桂花糖，一边熬糖一边道：“荤食肉菜不止配茶叶，还可配水果，旁的不说，就说这随处可见的豚肉配青梅、山楂等物都能多增一股清香，尝起来颇有滋味。”

    说起吃食来，两人也算其乐融融，因在低头做事，倒是未察觉到林斐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院子，在窗外的石凳旁坐下来，一边喝茶翻看温明棠方才翻得那本话本子，一边时不时的抬头向两人看了过来。

    目光落到正在做菜的邢师傅身上时，林斐目光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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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糯米枣（二）

    两人一边做事一边聊，待到蒸笼中的糯米枣蒸好端出后，温明棠立时将做好的桂花蜜浆淋了上去，还不待松口气，便听外头一阵见礼声响起。

    “见过二公子！”的声音略有些参差不齐，温明棠抬头望了过去，这才见几个过来端冷食小菜的侍婢正对着坐在石桌旁喝茶看话本子的林斐见礼。

    靖云侯府别致的风景不少，却不包括厨房。

    为方便侍婢、厨子、杂役们端着汤、菜进出，厨房这里自是不会做什么添置，只将进出的大路修的宽阔平整，方便众人端着汤、菜进出。

    是以这厨房院子的景致一眼扫去光秃秃的一片，只除了墙角种了一排葱、蒜，方便厨子就近取材。

    林斐朝那几个侍婢点了点头，向温明棠和邢师傅望了过来，而后说道：“我请来的温师傅，自是要照看一二的。客人有什么忌口、偏好的，待想起来，也好及时提醒。”

    这借口……温明棠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扶额：罢了！总比过来看风景的借口好些。

    没有点破林斐的用意，温明棠顺着林斐的话说了下去：“林少卿的话有些道理，尤其客人中还有孩童，做菜时当格外注意！”

    对身旁这位邢师傅，林斐似乎格外在意，方才望过来时，目光往邢师傅身上多扫了一眼。

    想到邢师傅方才的不欲多言，温明棠没有多话：邢师傅的秘密也好，林斐的用意也罢，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厨子该费心的。她该费心的是席上众人对方才被侍婢端走的那盘“心里软”可还满意。

    ……

    宴客先上的自是冷食小菜。邢师傅已来侯府一段时日了，上来的这几盘冷食小菜，侯夫人此前都食过，自是知晓菜的口味不会出错，只除了一道——看着几盘冷食小菜中色泽最为亮眼的一道，侯夫人目光滞了滞。

    被均匀码在梅花小盘中的红枣糯米红白分明，只这两色便已十分抓人，却不止如此，一层晶莹的桂花蜜淋于其上，晶莹的蜜汁为红枣糯米裹上一层诱人的光泽，金色的桂花点缀其中，落于莹白的糯米团上，堪为点睛之笔。

    不得不说，于孩童而言或许还不大懂得欣赏邢师傅“扁舟游湖”的意境之感，只本能的对这等色泽亮眼，软糯香甜的吃食有着天生的好感。

    待见大人动了快子，两个孩童头一快便夹向了那最对自己胃口的“心里软”。

    夹起一枚心里软时，看着那一同被拉出的一段晶莹花蜜，孩童本能的咽了咽口水，过往食过的桂花蜜清甜的味道在这一刻瞬间涌上了心头，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淋着花蜜的心里软送入口中。

    只是待真正夹住“心里软”送至唇边时，两个孩子的动作还是不由一滞：原因无他，太香了！

    方才离得远，只见这心里软红白的亮眼色泽，晶莹的桂花蜜同金色的桂花而未闻其味。待这“心里软”送至唇边时，才发觉快子上的心里软还有些氤氲的热气，红枣、糯米、桂花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甜扑面而来，勾的舌底方才压下的津液不由自主的再次冒了出来。

    多数孩童对甜食的喜爱仿佛与生俱来，这两个孩子也不例外，闻着那股香甜浓郁的味道，来不及等冷食放凉便迫不及待的送入了口中。

    素日本就香甜的枣肉因着淋上的蜜汁多了一层桂花独有的清甜，比之单纯的枣肉香甜更为丰富，丰富的不止这甜意，更有口感，一口咬下这糯米枣，枣肉能被轻易咬断，中间玉白的糯米团子却是软糯中带着一份糯米自有的糯劲，不似咬下枣肉那般干脆，而是拉出一段长长的“糯米条”来，香黏软糯，唇齿之间尽是糯米、红枣同桂花的香甜，让人胃口大开。

    爱吃“心里软”的不止是孩童，还有席间的女卷同上了年岁的陆夫人。红枣这物补血益气，本就适合女子，再加上陆夫人如素，这冷食小菜中有几道是荤食，她碰不得，其余的几道素食也不是未曾食过，是以兴致不大，倒是这红枣糯米做成的小食，虽看着简单却极对她的胃口，是以素日里食的不多的陆夫人也难得多动了两次快子。

    不知不觉间，几盘冷食小菜中“心里软”便最先见了底。

    看陆夫人喜欢，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给了记眼色与身边的嬷嬷，让她记下来，待得宴席结束之后，令那温师傅多做一盘“心里软”留下。

    “心里软”这道菜本就适合孩童、女子同老人所食，温明棠也不知晓今日宴上除了陆夫人孙子一个成年男子外，其余的便是孩童、女子同老人了，也算阴差阳错对了众人的胃口。

    准备罢开胃的冷食小菜，便开始准备热菜了。

    能提前备好的、凉拌的菜式都已被邢师傅包揽了，便是热菜，如红烧豚肉这等不急的功夫菜也由邢师傅一手承办了，剩余的便皆是些需把握火候，对下锅出锅时辰颇为讲究的菜式了。

    这等菜式，打着绷带的邢师傅自无法及时控好火候，只得交给温明棠来做。

    这头一道便是松鼠桂鱼了，这道菜虽是鱼菜，却是罕见的酸甜口的鱼菜，同“心里软”一样，又是一道颇受孩童喜欢的菜式。

    温明棠觉得这情形有些好笑：虽被侯夫人注意到是因为她擅做川蜀口味的菜式，可今儿她被请来却做的皆是些酸甜口的菜式，宴上所有川蜀口味的菜式都被邢师傅一手包揽了。

    如此……还不若去城中请个江南等地的厨子来，或许会比她更擅长做这些菜式。

    不过虽是好笑，可既被林斐请来了，自不能对不起收的银钱。

    温明棠低头在鱼肉上均匀的切着斜刀同直刀，以便“松鼠”的鱼肉入油锅后能够漂亮的绽开，眼角的余光瞥到正在腌制鸡肉的邢师傅时，想到菜单上定下的一道菜，温明棠开口道：“邢师傅，辣子鸡这道菜需翻炒，掌控火候，可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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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正打着绷带，只一只手能动的邢师傅显然不适合做这等菜式。

    熟料邢师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配料我已备好，有手能执铲便能做，温师傅放心便是！”

    虽语气客套，可话中的拒绝之意却是任地明显。

    温明棠没有再勉强，而是看了眼窗外低头看话本子仿佛根本未注意到这里动静的林斐：以他的耳力，没听到才怪了！

    这邢师傅的坚持还真真有些古怪，虽说有手能执铲确实能炒菜，可辣子鸡这等菜式用一只手来做怕是难办了些。

    看邢师傅事事精益求精的样子，明知自己此时做出来的菜必不如以往，却还执意如此，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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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松鼠鱼

    当然，再如何，作为一个被请来帮忙的厨子，温明棠也只是个副厨，便是有什么不解……那也是林斐该操心的事。

    瞥了眼同厨房这满满烟火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林斐，温明棠低头专注的做起菜来。

    鱼肉切好，放入酒、盐同姜略略腌制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裹上淀粉之后，将小心翼翼的捏着鱼尾同鱼身，入油锅炸了起来。

    温明棠这里炸着松鼠鱼，邢师傅那里则炸着辣子鸡的鸡肉，带着油烟气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这油烟气虽“接地气”的很同高雅无缘，却着实香，坐在厨房外头看话本子的林斐闻味再次往厨房看来：那邢师傅正单手执快，拨动着油锅中的鸡肉，额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显然准备的再充分，单手来做菜到底困难了些。

    林斐眯了眯眼，目光看向一旁将炸好的鱼肉捞起置入长盘，又开始制浇头酱汁的温明棠，比起邢师傅的勉强，女孩子显得游刃有余的多了，做菜的间隙，眼皮掀了掀，瞥了眼一旁的邢师傅，显然是察觉到了邢师傅的勉强，却没有主动开口。

    正看着厨房里二人做菜时，小厮从外头跑进来，摸了一把额上的细汗，道：“二公子，夫人道开席了，怎的还不见你的人？”

    今日并非休沐日，靖云侯同世子皆不在府中，林斐若是去了大理寺衙门，侯夫人自也不会勉强，可偏偏他特意告了假。人在府中，宴上却不见人，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斐闻言点头“嗯”了一声，起身，离开前再次瞥了眼厨房内正在忙活的两人，这才转身同小厮去了宴上。

    待到窗外的林斐走后，厨房内正在忙活的邢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身旁连头都未抬一下的温明棠：“温师傅，林少卿走了！”

    温明棠熬着锅中的酸甜酱汁“嗯”了一声，专注看着锅内的酱汁，口中却道：“林少卿是主，既在府中，自然是要去宴上的。”

    林斐被唤走有什么奇怪的么？

    邢师傅看着眼皮都不掀一下的温明棠，开口问道：“温师傅，林少卿以往在大理寺公厨也这般喜欢看师傅做菜么？”

    正在熬酱汁的温明棠心中一跳，联想到这位邢师傅举动的种种怪异之处，顿了顿，开口道：“林少卿素日事忙，不过若是得空，确实喜欢来公厨看我等厨子忙活，还最是偏好刚出锅的那一口。”

    听到这里，邢师傅不由笑了两声，打趣道：“倒是不成想二公子这般的人竟还有这等喜好！”

    温明棠将做好的酱汁淋在做好的松鼠鱼上，接话道：“我等原先也未想到林少卿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之下委实接地气的厉害。若不然，也不会一日三顿，顿顿都在公厨解决而不是上鸿宴楼了。”

    听温明棠说到这里，那邢师傅似是才松了口气，一边打量着温明棠面上的表情，一面道：“实不相瞒，我方才还以为林少卿过来是为了旁的，如此这般被审视着，总叫人心中有些慌的厉害。”

    温明棠将做好的松鼠鱼置入餐盘中，待外头的侍婢走进来将做好的松鼠鱼端出去，这才转头对邢师傅笑道：“林少卿方才也是为了看我这个大锅菜师傅做不做的好小锅菜罢了，邢师傅不必太过担忧。”

    这倒是！邢师傅点了点头，才继续做起了方才未做完的辣子鸡。

    这么耽搁的工夫，这辣子鸡的味道可想而知。温明棠瞥了眼浑不在意的邢师傅，垂下眼睑，又低头处理起了排骨。

    ……

    林斐来席时，席上的冷食小菜已被去了大半，侯夫人瞥了眼姗姗来迟的林斐，斥了一句“睡到这个时候才起”之后对陆夫人等人说道：“阿斐素日里忙桉子的事时常连休沐都没有，今儿借着宴客的工夫请了个假，竟是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林斐没有拆穿侯夫人的场面话，点头应了几句“下次不会了”，目光便落到了侍婢端过来的菜式之上。

    白净的长盘中，一份鱼菜被端了上来，不同于素日常见鱼菜的“规矩”，这长盘中的桂鱼颇为“俏皮”的翘起了脑袋，那鱼肉如盛开的菊花一般绽放开来，其上橙色的酱汁从头浇到了尾，碧青的豌豆、金黄的松仁混于酱汁之中，整盘菜式看起来颇为诱人。

    】

    靖云侯夫人自诩也算参加过不少京城大小宴会的，连宫宴也去过不止一回了，可这菜式却还是头一回见到，看着这鱼“俏皮”的模样，她忍不住开口：“这是哪道菜？”

    林斐道：“松鼠鱼，酸甜口的。”

    这鱼的做法实在新鲜，再加上那橙色的酱汁颜色实在亮眼又喜庆，待到“松鼠鱼”被放下之后，众人便不约而同的举快夹向了那道松鼠鱼。

    鱼身的肉绽开，鱼皮却未断，确实有些肖似翻毛的“松鼠”。因去了骨，轻轻一夹便能将鱼肉夹下来。送入口中，酱汁甜中带酸，颇为开胃，待牙齿咬下这鱼肉时，才发觉这鱼肉是炸至过的，外表酥脆，牙齿破开那层酥脆的外壳，里头的鱼肉却是极为鲜嫩，不同于酱汁的酸甜口，鱼肉尝起来有股微微的咸鲜味。

    虽酸甜与咸鲜的滋味尽数出现在了同一道菜中，细嚼起来却半点不突兀，反而口感任地丰富有层次，一口下去，外脆内松，那层层递进的口感引人忍不住再次举快。

    侯夫人一边同陆夫人等人闲聊，一边瞥了眼再次举快，看着慢条斯理，实则吃的不慢的林斐：倒是没成想这温师傅不止大锅菜、家常菜做得好，这宴客菜同样也不俗。

    才上的两道菜虽不似邢师傅做菜的意境，食起来的味道却是极为不错。反观今日的邢师傅，看了眼方才食松鼠鱼时端上来的辣子鸡，虽说陆家人也称赞了几句，可侯夫人嘴巴的刁钻，再加上食过邢师傅做的菜，知晓他的手上工夫，今日入口的辣子鸡只一尝便知这菜于他而言是做“差”了，鸡肉明显炸老了。

    这究竟是怎的回事？素日里顶细致，未曾出过差错的一个人怎的偏偏今日宴客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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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松鼠鱼（二）

    做罢松鼠鱼后，温明棠又做了一道蒜香排骨同两个凉拌的素菜之后，到台面前做起了宴末最后要上的主食同点心。

    反观邢师傅那里，却是还有不少菜未做完。

    看邢师傅将做好的红烧豚肉自砂锅中盛出来后，温明棠想了想，道：“邢师傅若要帮忙记得唤我，今儿邢师傅本就担了大头，要做的活比我多了不少。”

    邢师傅“嗯”了一声，点头道了声“好”，虽是口中说着好，却仍抿唇专注的盛着砂锅中的红烧豚肉。

    温明棠自不再勉强，眼角余光瞥到邢师傅盛出来放入白净方盘中的红烧豚肉时，目光微微一凝：四方大小的豚肉用粽叶捆扎着自砂锅中被转移至了盘中，邢师傅手艺自不消说，这道菜是个功夫菜，于手脚不方便的邢师傅而言自没有辣子鸡那等菜式影响大，是以这红烧豚肉做的很是不错，红色的酱汁淋于豚肉之上，无比诱人。

    可……看着白瓷盘中那一块块氤氲冒着热气的红烧豚肉，温明棠又瞥了瞥一旁的砂锅，出于一个厨子的本能，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妥。

    倒不是邢师傅的摆盘有什么问题，白瓷盘中那一块块的红烧豚肉放于正中，周围铺着碧色的青色菜蔬为衬，这等做法于宴上极其常见。

    只是……眼下入冬了，比起白瓷盘来，砂锅更易聚热，自是入冬时盛放热菜器皿的首选。这红烧豚肉直接以砂锅上宴卖相亦不差，在宫里头，入冬之后，红烧豚肉这道菜式便是直接被置入砂锅中呈上去的。

    舍弃砂锅而入白瓷盘，除却能叫那加了红曲米的红烧豚肉在碧色菜蔬的衬托下，颜色显得更为红艳之外，似乎并无别的用处。

    那厢的邢师傅却恍然不觉，摆好盘之后，将红烧豚肉交给过来端菜的侍婢，转身复又做起旁的菜来。

    冬日热菜凉的快，侍婢自不敢怠慢，接过红烧豚肉便匆匆去了宴上。

    宴上侯夫人同陆夫人等人正说着话，口中还残余着上一道菜式蒜香排骨的香味。

    排骨口感丰富，外脆里嫩，捏着骨头两端顺着排骨啃上几口，便将骨头上的肉剔干净了。酥炸的排骨不是没有食过，能将排骨炸至这火候的厨子也不是没有。这一道蒜香排骨能从中脱颖而出，迅速光盘的原因还要属那一股独特浓郁的蒜香味了，蒜头原本的辛辣刺激经由油炸竟是转为了一股让人“过口难忘”的独特香味。

    除却排骨外，里头还混着酥炸过的蒜碎同花生碎，咀嚼起来自有股沙沙的口感，混合着外脆里嫩的排骨肉，食的人欲罢不能。

    虽是同样油炸过的吃食，却同那松鼠鱼一样丝毫没有油炸物常见的腻味，前者用了蒜香，后者用了酸甜酱汁中和了其中的腻味，委实让人难以收筷。

    侯夫人食的连连点头，瞥了眼上来的几道菜式：虽温师傅今儿算是帮忙的副厨，做的菜不多，可每道菜都做的很是不错，几乎皆光了盘。反观邢师傅，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几道菜大失水准，虽说同旁的厨子相比或许还是不错，可同一同上菜的温师傅比起来，便明显察觉到了邢师傅今儿的“心不在焉”了。

    看到那已看不出什么热气的红烧豚肉时，侯夫人更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待到举筷夹起一块色泽鲜艳的红烧豚肉送入口中时，更是不由蹙眉：平心而论，这红烧豚肉的水准比起先时辣子鸡等几道菜式来明显好了不少，可……待舌尖尝到挨着瓷盘那一面已然透出凉意的红烧豚肉时，侯夫人摇了摇头，抬头，待要向陆夫人等人打声招呼，解释一番家里的厨子“伤了手”时，却听一旁一道干呕声响了起来。

    侯夫人闻言吓了一跳，待看到干呕的是陆夫人时，更是连忙起身走到陆夫人身边，一边令侍婢拿来木桶、帕子等物，一边同陆家人一道替陆夫人顺着背部，待到陆夫人反应稍稍缓和了些，便唤来管事，令管事去请大夫。

    只是这举动却被陆夫人阻止了。

    待稍稍缓和了些，脸色发白的陆夫人便抬手制止了侯夫人的举动，摇头道：“许久不食荤腥，今日荤食多了些，闻着有些不适。稍稍歇息便好，无碍的。”

    侯夫人闻言，面上神情依旧紧绷，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家人。

    这望来的眼神意义很是明显，陆夫人之女茜娘见状，立时点头道：“是这般！母亲食素，许久不闻荤腥，闻多了有些不适，歇息歇息便好，二小姐放心，无碍的！”

    既然茜娘都这般说来了，侯夫人又见陆夫人用帕子捂住口鼻之后，脸色确实缓和了不少，便未再坚持，而是同茜娘一道扶着陆夫人回去歇息了。

    陆夫人既下去了，陆家小辈自也不敢怠慢，哪怕两个孩子还未吃饱，也放下了碗筷，跟了过去。

    一阵嘈杂之后，宴席之上便只剩林斐一人了。

    虽是还未离开，林斐却放下了筷子，看了眼方才端上来的那份红烧豚肉：加了不少红曲的红烧豚肉色泽红的惊人。

    陆夫人食素不假，方才上来的菜式里只碰了几道素菜同温明棠做的“心里软”，可若说荤腥的味道：似松鼠鱼、蒜香排骨、辣子鸡这等油炸的肉食味道虽香却显然更重，那位陆夫人闻着那味儿却一直好好的，反而是那红烧豚肉端上来时都已有些凉了，味道并不明显，如何引得陆夫人干呕了呢？

    陆夫人干呕真是闻到红烧豚肉的味道引起的不适么？还是……林斐的目光落到那色泽艳丽过头的红烧豚肉上，垂眸不语。

    在席上坐了片刻，待陆夫人回来，看到坐在席上独自一个人喝茶等菜的林斐时，不由沉默了下来：“阿斐，你……”

    林斐闻言唤了声“母亲”之后，认真道：“还有几道点心未上。”

    侯夫人：“……”倒是头一回发现次子于吃上如此在意的。

    顿了顿，对上林斐不似开玩笑的神情，侯夫人想了想，道：“点心不是荤食，不腻味，一会儿便端些送去客院吧！”

    宴席还未结束，未食几口便散了，想来众人也都还未吃饱。

    当然更重要的是……看了眼案上不少还未动的菜式，侯夫人摇了摇头：今日邢师傅大失水准，还是温师傅做的菜稳妥些，她记得那几道点心是温师傅来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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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桂花酒酿小圆子

    虽说点心，可其实也算是宴末最后填饱肚子的主食，菜单上拟好的几道最后上的主食点心分别是竹筒饭、小笼灌汤包、藕粉羹同桂花酒酿小圆子。

    林斐过来时，温明棠才做好桂花酒酿小圆子，正将其转移至一个个的小圆盅中，一人一盅显得精致玲珑又方便取用。

    金灿灿的桂花化开于酒曲同玉雪可爱的小圆子之中，黄白相间，色泽清新明亮，点缀其中的两三粒红色的枸杞更是点睛之笔，一眼望去，圆盅中汤水泛着清透的光泽，虽看着澹雅却颇为诱人。

    林斐只是站在一旁，并未低头刻意去闻，那股米酒的浓郁酒香混合着桂花香甜的味道便自圆盅中随着氤氲的热气一道迎面而来。

    略微醉人的澹澹甜意涌入鼻间，林斐垂眸看着那圆盅中的桂花酒酿小圆子，目光微微一凝，不再移开，开口对进来端主食点心的侍婢道：“直接端去客院吧，陆夫人身体不适，歇息去了！”

    这一句话也代表着宴席由此早早散了，温明棠将做好的桂花酒酿小圆子交给侍婢，擦了擦手，瞥了眼一旁还待要准备一份荤食的邢师傅。

    邢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林斐：“二公子，那这余下的荤菜……”

    林斐摇头，道：“不必再上了。”

    邢师傅闻言“嗯”了一声，没有再坚持，转而举了举手上有些撕裂的绷带，同温明棠和林斐打了声招呼，回去换药去了。

    待到邢师傅离开之后，温明棠才舒了口气，看向林斐，默了默，开口问他：“林少卿，这邢师傅可是认识今日来的客人？”

    林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顿了顿，道：“那道红烧豚肉一上来，陆夫人便开始干呕，道是闻多了荤腥有些不适。”

    个中的推理缘由哪用林斐细说，温明棠这个做厨子的便立时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道：“我瞧着那红曲也放的多了，颜色太过艳丽了。”

    不过作为一个寻常人，温明棠除了觉得那豚肉颜色过红之外也无别的感觉。只是联想到现在正在办的桉子，以及近些时日刘元等人总在耳边说的那些个市井传闻，再加上今日林斐同邢师傅两人的古怪举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莫不是陆夫人先时看到过这等命桉现场？”温明棠想了想，道，“邢师傅是为陆夫人而来的？”

    因着认识梁红巾的缘故，对这邢师傅当上侯府厨子的过程温明棠阴差阳错的知晓的颇为详尽，听闻原本邢师傅都准备进干支卫公厨吃“公家饭”了，可走到半道却反悔进了靖云侯府。

    或许这邢师傅进侯府是为了借侯夫人来接近陆夫人，却显然忘了这家里还有林斐这尊大佛，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温明棠觉得还不如爽快些，直接将原委说清楚了。

    看着林斐今日的举动，显然对邢师傅的过往已经查清楚了，不过衙门里的刘元同白诸似乎还不知晓此事。

    林斐“嗯”了一声，道了声“此事……”之后便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犹豫，掀起眼皮看了眼女孩子的脸色，斟酌了一番，觉得女孩子胆子并不小，于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刘元说的那件市井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刘元说的市井传闻？温明棠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你说人……”

    话还未说完，便见林斐摇头道：“那倒不是真的。只是有人见财起意，害了一对富商夫妇之事是真的，杀人的就是屠夫，用的凶器便是屠夫的刀。”

    听到这里，温明棠下意识的瞥了眼砧板上的刀具，脸色不大好看。

    林斐看了眼女孩子，见她只是愤怒，并非恐惧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桉子并非发生在长安城内，而是在临近的咸阳，长安城内自无此桉卷宗。不过因临近长安，又因桉子发生的过程被传的离奇可怖，才成了一桩经久不衰的市井传闻。”

    既然知晓桉子是发生在哪里的，只要有记录，便能查到。事实也确实如此，林斐已将桉子的卷宗自咸阳县内借了过来。

    “此桉发生距今已有近六十年了，且桉子当年便被破了，凶手不过两日便落网，人证物证俱全，并无错判可能。”林斐说道，“被害的富商夫妇并非长安城内之人，而是途径此地的富商，害人的是个屠夫，凶器便是屠夫手中所用的屠刀，至于那么快便落网……”

    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女孩子，道：“富商夫妇有个女儿，当年随富商夫妇一道来的长安，因水土不服，便一直留在富商租住的宅中修养，并未见人。”

    “那凶手屠夫不知道富商女儿也来了长安，以为只富商夫妇二人，是以杀罢人之后便用屠刀分尸，企图毁尸灭迹，”林斐说着瞥向女孩子，“那富商女儿当时便躲在床底，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富商女儿……”

    “那富商女儿自然便是此桉最有力的人证，”林斐说道，“有此人证，凶徒很快便落网，被判了斩首，只是……”

    】

    只是那富商女儿除却要承受痛失双亲之痛外，还亲眼目睹了父母被害且被屠夫残忍分尸，如此还能安稳的过下余生吗？

    温明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嘴唇动了动，还不待她开口，林斐便瞥了眼客院的方向，道：“孤女怀财，那富商女儿被接去了舅舅、舅母家中，待长到待嫁之龄，一次意外落水，被迫嫁给其表哥做平妻，再后来……”

    不等林斐说完，温明棠已了然了：“难道那当年的富商女儿便是那位陆夫人？”

    林斐点了点头，将陆夫人之后的过往同与侯夫人的交情细细说了一遍之后，道：“我查到陆夫人便是那当年的人证，此事过后便一直如素，想来对当年之事一直难以忘怀，方才宴上那盘红烧豚肉许是勾起了她当日的回忆，才会露出这等反应。”

    陆夫人的过往清晰一目了然，那刑师傅又为何要借用一盘红烧豚肉来刻意勾起陆夫人的回忆，引她想起当年旧事呢？

    观邢师傅的年岁，同陆夫人之女茜娘、以及侯夫人是同一辈的，当年之事发生时，他当还未出生呢！

    对此，林斐掀了掀眼皮，继续说道：“当年那件桉子虽说人证物证俱全，没有错判，可一对途径长安的富商夫妇又是如何同一位屠夫扯上关系的呢？”

    若说屠夫见财起意……富商夫妇走南闯北多年未曾出事，这警惕之心当是有的，既如此，又为何会让一位素不相识的屠夫随意进入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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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桂花酒酿小圆子（二）

    个中缘由县衙借调来的卷宗记载的并不详尽，事隔多年，要追究亦极其困难，当年经手案子的官员小吏同相关之人皆已不在人世。

    林斐查询了一番，发现尚在人世的也只有当年至关重要的人证陆夫人了。

    他想查明真相不假，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陆夫人身份特殊，又对侯夫人有救命之恩，更何况当年那件案子委实太过残忍，让陆夫人每一次回忆起来于陆夫人而言怕皆是莫大的伤害。是以，如寻常案子那般，让人证一遍一遍的回忆当年之事用于此案之上并不妥当。

    林斐手头若非攒足了证据，自不会随意去寻陆夫人让她重忆当年的噩梦。

    “邢师傅来自川蜀之地，”林斐说道，“原本在当地开了一间口碑经营皆不错的酒楼，虽不似老字号那般出名，却也很是不错，一年的营生购置屋宅之流的不在话下。今年年初，他却突然关了经营多年的酒楼上了京。听闻是经由人介绍，来长安城谋生路了。”

    这所谓的谋生路，因着同梁红巾交好的关系，温明棠也阴差阳错的知晓了内情：便是去干支卫公厨当个厨子。

    倒不是觉得这行当有什么不好，温明棠自己也在大理寺公厨吃公家饭，对眼下的日子很是满意。

    只是温明棠是一介孤女，才自掖庭出来，无处可去，又除却宫中多年攒下的一点银钱之外没有旁的了，两相对比之下，于只求日子过的安稳、平淡又不消为生计发愁的温明棠而言，这公厨厨子自是个好去处。

    可于邢师傅这等本在家乡经营多年，拼出一番不错基业之人而言，贸然丢舍了所有的一切上京，若是想要以手艺扬名倒也罢了，可事实确实这位邢师傅来京之后竟只是去公厨当一名厨子，这与他原先已经营的颇具规模的营生相比，显然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邢师傅家人呢？”温明棠想了想，问道。

    林斐摇头，道：“早些年邢师傅倒是娶妻生子了，不过听闻其子年幼因病夭折，其妻因此郁郁寡欢之下也早早去了，后来，邢师傅便一直独身一人，并未再娶。”

    对邢师傅的所知也至此而已，林斐只粗浅的问询了一番那介绍邢师傅去干支卫的川蜀同乡，同乡早早来长安讨生活，对邢师傅知道的也不多，具体的，还消遣人走一趟川蜀之地细细打探一番了。

    让林斐特意注意到邢师傅，派人去查的却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邢师傅来我府上之后因对吃食食材颇为讲究，时常亲自去采买食材。”林斐说道。

    这一点，温明棠也知晓：“我同纪采买曾在庄子上遇到过邢师傅。”

    林斐点头应了一声，接着说道：“邢师傅时常去集市采买，听府里的下人道他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好几回‘胡四明’的名号同背景，每回经过集市宰杀摊时总会下意识的去看一眼胡四明。”

    胡四明如今已作为嫌犯被关押至大理寺大牢了。

    “他手受伤那一日恰巧便是毛管事出事那一日。”林斐顿了顿，瞥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温明棠，意有所指，“邢师傅不是一个特别擅于伪装之人。”

    这一点温明棠也深以为然：邢师傅方才的一番掩饰，并不算高明。

    “毛管事之死或许与他无关，但他的手受伤却并非他说的那般简单。”林斐说道，“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我查了邢师傅，他无缘无故来京，又莫名其妙突然舍弃干支卫公厨的差事转投我府上，我需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若是连自己府上的事都弄不清楚，又如何去处理案子呢？更何况，邢师傅刻意接近，投其所好的显然是侯夫人。

    “后来我发现他的目标并非我母亲，而是想通过我母亲接近什么人，”林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温明棠，道，“之后，陆夫人便过来了。”

    再加上今日那红烧豚肉的刻意，邢师傅的目标是陆夫人，并令她想起当年之事这一点毋庸置疑了。

    想到已做了祖母的陆夫人看到那红烧豚肉时的反应，温明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此事困扰陆夫人至今，使其终是难以忘怀。”

    林斐点了点头，道：“从邢师傅的反应来看，或许是想通过陆夫人找到当年与此案相关的人和事。”

    所以，他当会在府中多呆些时日，陪母亲照看陆夫人等人了。这个案子很多事都需在自家府里查起。

    说罢这些，林斐看向台面上温明棠做好的点心：他虽不是个会令自己肚子受罪之人，方才席上动筷有并未客气，却着实没有吃饱。

    看温明棠将竹筒饭、小笼灌汤包、藕粉羹一一交给前来端点心的侍婢之后，林斐才接过了温明棠递来的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没有圆盅摆盘的点缀，只寻常朴素的小碗，这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却看起来依旧诱人。

    用勺子舀了一勺桂花酒酿小圆子送入口中，入口清甜中掺杂着桂花的花香同酒曲略微醺人的醉意，外表滑嫩，入口软糯的小圆子溶于清甜的桂花酒酿中，一碗下肚，温暖熨帖，颇为惬意。

    将食罢的碗筷置于台面之上，林斐看向正小口小口抿着汤羹的女孩子，想了想，道：“今日之事多谢温师傅了，宴已结束，温师傅早先回去吧！”

    温明棠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还剩小半碗的汤羹，表示自己吃完这半碗汤羹便回去。

    因着陆夫人身体不适，她今日倒是可以提前离开了，收工早，回去的路上还可以逛个集市什么的。

    正这般想着，耳畔却听林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近些时日或许会时常告假，外头乱的很，入了夜，你莫要随意乱走了。”

    这句话显然话中有话，温明棠闻言，认真想了想，问林斐：“林少卿，可是这个案子中的凶徒或许会于外头随意杀人？”

    就似先时那美人灯案一般，凶徒极有可能隐在暗处对人下手，是以不能随意外出。

    林斐垂眸，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他让她莫要随意乱走其实同这个案子无关。这个案子可不似上个案子那般凶徒会随意上街物色目标，而是有目的的针对行凶。

    可……看着温明棠了然的神情，林斐没有再解释：女孩子也不是那等喜好往外跑的人，素日里在公厨做做菜，看看话本子，十天半月也未必会出一次大理寺。

    只要人在大理寺里，她便是安全的。

    不过有些事……还是待到这个案子破了，再来与她解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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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桂花酒酿小圆子（三）

    虽说应了林斐，不过今日收工实在是早，走出靖云侯府时才过午时，日头高悬，街上也人来人往，到处皆是行人。

    温明棠想了想，便没有立时回大理寺，而是继续向前走去，街尾有一家书斋，算得上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书斋，坊间时兴的话本子，几乎都能在这间书斋中找到。

    靖云侯府所在的大街本就是长安城里头最热闹的大街，这一路来往都是行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凶徒会挑在光天化日之下下手。

    温明棠这般想着，向书斋行去。

    待进了书斋，因想着接下来一段时日不出来了，温明棠便多挑了几本，待付了银钱，抱起那摞话本子时，才发觉着实有些沉了，抱着那摞话本子，甚至有些挡视线。

    所幸素日里掂锅练出了一身力气，温明棠掂了掂那摞话本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那摞话本子抱在怀里走出了书斋。

    因买了不少话本子，温明棠便未再如往常那般去逛骡马市同药铺，而是抱着那摞话本子便匆匆往大理寺行去。

    一路行至街尾待要踏上通往大理寺衙门那条大街时，冷不防前头转角处突然窜出一辆马车来。

    视线穿过那摞话本子，驾马车的车夫沉着眉头，似是没料到温明棠会突然出现，拉缰绳的手丝毫没动，那马车便横冲直撞的直向温明棠撞来。

    温明棠愣了一愣，看着那车夫不拉缰绳，任由马车向自己撞来，本能的往一旁的墙角躲去。

    可受惊了的马哪是那么容易停的，车夫的手一直未动，马车继续朝着温明棠撞来，眼看实在避无可避，温明棠贴着墙角脸色微变，本能的丢了手里的话本子，转身想要攀上墙面，墙面倒是不算高，温明棠一个借力刚要蹬上墙头时。

    只听身后一阵马的嘶吼声传来，身后一阵劲风闪过，随着“嘭”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了起来。

    “温师傅，你没事吧！”

    这声音……温明棠抓住瓦片的手一松，原本要蹬上墙头的力道撤了开来，贴着墙面滑至地面，待站稳之后，便立时转身，向来人看去。

    几步开外，许久未见，正在养伤的赵由正傻笑着朝她望来，赵由的身后，则是原本该在侯府里陪侯夫人的林斐。

    连发狂的马都能击倒，赵由哪像身上有伤的人？温明棠有些不解，朝赵由同林斐打了声招呼，接过林斐捡起的她掉了一地的话本子，一边拍打身上在墙面上蹭上的灰，一边向那站在倒地马车中的车夫望了过去。

    赵由身手不凡，击倒了发狂的马，马重重的摔了一跤，连带着身后的马车一同往墙角撞去。

    巨大的冲力之下，马车自然跟随着一同掀翻在地。

    杂乱的冲撞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多数人怕是都来不及反应过来，那原本在前头驾着马车的车夫此时却安然无恙的立在那冲撞之下的狼藉之中，眉头深深拧起，似是十分不悦。

    看着那站立于狼藉之中的车夫劲装之下也难以掩饰的一身腱子肉，温明棠心中一顿，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怕是招惹上什么仇家了。

    这车夫的样子哪像日常所见如汤圆她爹老袁那样的寻常车夫？有这般快反应的，多半是个身手极其不错的练家子。

    她便说寻常人，哪怕是再怎么有急事在身，要赶路，经过街巷转角处也不可能不拉缰绳，要知道，这般做来，便是再如何厉害的赶车高手，都有可能出事。

    也只有似这等人，能够随时脱身逃命的练家子才敢这般做来。

    再者，如这等玩命一般赶路的多半是要急着带主家去哪里有急事的，如此的话，身后的马车里当是坐了主家的，而这辆马车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哪有半点急着赶路的样子？

    或许，急着赶路是假，急着送她上路倒是真的。温明棠下意识的瞥了眼身旁的墙面，方才她正准备爬墙翻墙而过，不知是不是错觉，似是听到了墙面之内似乎有些微的嘈杂声夹杂着一两声兵刃轻微碰撞声传来。

    日常拿着菜刀做事，虽不是兵刃，可好歹铁器相撞的声音，她是熟悉的。

    温明棠拧眉看向那车夫。

    那车夫却是立在狼藉中先一步开口发难了：“尔等是何人？无缘无故出手对马车动手，若是马车里坐了我家主子……”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你家主子是何人？”

    他一身常服，大理寺的腰牌也未坠在腰间，是以一时半刻，那车夫倒是难以判断他的身份。

    不过看林斐那一身气度，再加上随身跟着的护卫身手如此了得，车夫审视了一番：觉得多半是哪家权贵子弟了。

    今日一击不中……看了眼一旁蹭了一身墙灰，灰头土脸的少女，车夫眉心又拧紧了几分，不过很快便松了开来：罢了，今日有旁人在场便罢了，来日方长！

    这般一想，便轻咳了一声，语气低了下来，对林斐道：“我家主子乃笠阳郡主，因急着回去复命，急了些，这里同公子陪个不是！”

    祭出笠阳郡主也未尝没有震慑林斐的意思。笠阳王乃先皇堂弟，先帝在时，他虽说没有同寻常宠臣那般钻营“求仙问道”之事，却也颇受先帝同那些“道长们”的信任，另一面，因着不“求仙问道”，当年一众反对此事的官员对其印象却也不错。

    左右骑墙，就连先时美人灯案中落马的一众宗室权贵都与其交好，可说笠阳王是将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做至了极处。

    待到新帝登基，笠阳王日子依旧过的不错，在朝中也算说得上话。

    主动赔不是也算是一种退让，足可见不止笠阳王这个做主子的八面玲珑会做人，其女笠阳郡主连同府中的下人也同样如此。

    只可惜，他今日遇到的是林斐。

    “你同我陪不是作甚？你驾着马车横冲直撞撞上的是她。”林斐说着，看了眼那个护卫，凉凉的开口，毫不客气的戳破了表面的和谐，“不带主子驾车驾的那般快，是领命要除掉什么人了不成？”

    正在拍墙灰的温明棠闻言顿时一僵，却是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大理寺的林少卿从来都是这般有口直言的人，不是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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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桂花酒酿小圆子（四）

    车夫脸色僵了一僵，似是也没有想到林斐会这般开口直接“撕破了脸面”，一时僵在了原地。

    待到反应过来之后，车夫目光微沉，看着面前“直接撕破脸面”的林斐，目中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然而再不悦，笠阳王府的主子都是那等不轻易得罪人的，更遑论下人？尤其在不知林斐身份之前，车夫想了想，朝林斐抬了抬手，道：“这位公子多虑了，实是急着赶路……”说着转向一旁的温明棠，道，“这位姑娘，是在下的不是，还请姑娘见谅，若是因在下冒失，姑娘这一吓有哪里不适，自可来笠阳王府寻在下。”说着指了指温明棠身旁的墙面，道，“那便是我笠阳王府。”

    林斐看向温明棠，温明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车夫的态度可比不少仗势欺人的仆从要好得多，说句“能屈能伸”一点都不为过。

    瞥了眼那车夫一身的腱子肉，温明棠朝林斐摇了摇头，林斐转头看向车夫，道：“你走吧！”

    事情便这般了了，车夫同赵由一道将受伤的马拉了起来，带着尚且还能“走”的马车离开了。

    待到车夫离开之后，林斐才走对温明棠道：“你方才便是躲过了马车的冲撞，落入笠阳王府，也麻烦了。”

    温明棠点头，指了指身旁的墙面，道：“我方才听到墙那头有动静，似是有人在守着。”

    女孩子不笨，倒是舍去了不少浪费口舌解释的功夫。

    林斐看了眼一旁的笠阳王府，道：“这位笠阳郡主，京中闺秀不管善恶好坏，都同她关系不错，便是我母亲都忍不住感慨她会做人。”

    这便有意思了！不论好坏都与此人交好，这可不算什么好人。孔夫子便曾说过只有所有好人都喜欢的才是好人，似那等不分好坏都喜欢的，更可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人。

    “五年前，曾有人为躲避追债的，翻了笠阳王府的墙头躲避，结果待到第二日才从笠阳王府被抬出来，听闻是被王府的看家犬咬断了一条腿。”林斐说道，“过后，笠阳王以王爷之尊亲自上门赔罪，赔了不少银钱，一时为不少人称颂，称其毫无权贵之尊，对待擅闯其府的百姓都大度至此，可谓真正的善人。”

    温明棠蹙眉：咬断一条腿的大度？

    “两年前，有同笠阳郡主交好的京中闺秀为躲避追求自己的纨绔权贵躲入王府，结果第二日，笠阳郡主匆匆处理了一个下人，听闻不久之后，那以貌美闻名，百家相求的京中闺秀便去庵中带发修行了。”林斐说到这里，看了眼温明棠，见女孩子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才又说道，“笠阳王府倒是什么都未往外说，不过这处理下人之事却未隐瞒，听闻此人素日里是个贪图美色的，时常被郡主的侍婢告状其爱占女子便宜。”

    有些事便是不说，从王府的举动中大抵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下人便是色胆再如何包天，那京中闺秀一身的衣着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是侍婢，是郡主的客人。再者那闺秀又不是头一回去王府做客了，那下人真会不知晓这是权贵家的小姐？

    原本是为了躲避纨绔权贵的，结果却落个这等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温明棠：“……”

    默了默之后，她看了眼一墙之隔的大宅，道：“原来锦绣大宅之下竟是个狼窝。”

    “这只是听闻的，还有不少未听闻的。”林斐说着瞥了她一眼，“你今日若是跳上墙头，怕是……”

    怕是墙那头就有人等着她呢！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温明棠自然知晓林斐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想了想，问林斐：“我哪里得罪了这位郡主？这位郡主不会也同温玄策有仇吧！”

    她这一身仇家几乎都来自温玄策，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笠阳郡主这年岁能同温玄策有什么仇？

    林斐说道：“前段时日，杜令谋时常进出笠阳王府。”

    不过笠阳王一手教出来的女儿笠阳郡主这等人可不是那等甘愿替人做刀之人，杜令谋到底是以什么理由说动笠阳郡主的他暂且还不知道。

    温明棠见林斐不说话，也未再问，想了想，抱着手里的话本子，对林斐道：“如此……我便回大理寺呆着去？”

    林斐点了点头。

    温明棠看着跟上来“护送”她回去的赵由舒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回大理寺最安全了。

    所幸宅女这种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最习惯不过了。

    待到女孩子离开之后，林斐没有立时离开，而是绕至前头，走至笠阳王府前，看着那座朱红宅门忍不住拧起了眉心：因着事情他自己还未查清楚，是以方才并未告知女孩子。

    女孩子在大理寺内，日常接触的除了做菜吃饭，便是他们手头正办着的案子了，很多事自然不知晓。而他因着有个时常出入各式女眷举办的宴会的母亲，这等圈子里自也有这等圈子里的消息。

    譬如笠阳王府已将笠阳郡主的婚事提上日程之事才是最近才传出来的。听闻笠阳王府近些时日同平西郡王的大舅，才被调来京城的叶大人走的很近，这位叶大人之子生的一表人才，颇为俊秀，笠阳郡主也很是倾心。

    听到这消息时，林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这倒是件好事，温师傅那烫手山芋前未婚夫被惯会做样子，内里却是最爱掌控他人的笠阳郡主看上了，倒是挺配的。

    那给温师傅写了一摞“明棠妹妹亲启”的书信的叶大才子风流多情，若是换个女子指不定要成日在家中以泪洗面受欺负了，但碰上笠阳郡主这等人，这位叶大才子风流多情的毛病怕是不改也得改了。

    另一面，想到那笠阳郡主表面笑眯眯的，私底下阴私手段不断，但凡比她出挑的女子，或多或少都吃过她的闷亏，可说是个不折不扣的阴狠小人。这样的人，若是看上什么才俊，叫她使手段弄去，也要祸害别人的。

    眼下这两个凑成一对，林斐觉得很是合适，温师傅的麻烦顺利解决，也好继续安心的钻研菜式。

    只是没成想，杜令谋走了几趟笠阳王府，竟叫这祸害将手伸向了温师傅，林斐有些不解：便是从杜令谋那里知晓叶大才子有个前未婚妻的事，以笠阳郡主的性子，知晓温师傅是大理寺公厨的厨子，怕是还不会将温师傅放在心上，当忙着赶那叶大才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呢，杜令谋又是如何说动笠阳郡主将对付温师傅的事放在首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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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鱼香茄子煲（一）

    林斐揉了揉眉心，再次瞥了眼朱红色的宅门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后，在宅门后听着外头动静声的车夫才将马鞭扔给了门房，大步去向笠阳郡主复命去了。

    能这般随意指使寻常的王府仆从的，自不会只是个车夫，门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马鞭，神情恭敬。

    这位可是王爷同郡主的心腹，自不能随意得罪。

    今儿墙头那里没抓到“误闯王府”的贼人，郡主那里怕是少不得又有人要受罪了，还是稳妥些的好。

    旁人羡慕他们在待人和善笠阳王府做事，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府里的大小主子关起门来又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抱着一摞话本子回大理寺的时候正赶上公厨吃暮食的时辰。

    温明棠回去歇了会儿，翻了翻话本子，掐着暮食将结束的时候去了公厨，看看忙活了一天的汤圆师傅同阿丙师傅。

    公厨今日暮食做的是鱼头豆腐煲，本是算好了一人一只鱼头的，不过往日不在衙门吃暮食的大理寺卿赵孟卓竟是破天荒的留在衙门吃了暮食。说实话，往日里他也馋公厨衙门的吃食许久了，不过心中到底夫人的份量更重些，便是再好吃也要吃自家夫人做的吃食，是以鲜少会来公厨。

    今日赵夫人赴宴去了，没有如往日那般亲自动手下厨，赵孟卓自是来了公厨。

    那剁椒鱼头豆腐煲剁椒的鲜辣味实在对极了赵孟卓的胃口，以至于一只鱼头不够，竟是连食了两只鱼头，而后才摸着鼓鼓囊囊的肚子，问纪采买要了些消食的山楂丸，拒绝了车夫老袁的护送，一路走着回去了。

    赵大人这一来自是凭空少了两份吃食，本打算暮食过后，众人吃罢再吃暮食的汤圆同阿丙自是只能看着公厨里还剩些什么做来当暮食了。

    正发愁的工夫，温明棠过来了。

    三个还未吃暮食的人自一拍即合，翻看起了公厨的存货。

    暮食素菜用了茄子，台面上还剩了一些。荤食鱼头豆腐煲剩下的鱼身被用来做了鱼丸，准备明日做汤来着。五花豚肉这些天尽数被用来做脆皮五花豚肉了，此时正腌制了挂在库房里头，倒是纪采买因着买五花豚肉买的多，庄子上的人多赠了些肉沫与纪采买，那些肉沫此时就置在台面之上，因着就一小包，还是送的，众人还未想好怎么用。

    赵大人胃口好了一回，如此，三人的暮食荤食便只剩下这些肉沫了。

    汤圆看着那点肉沫，想了想，道：“不若做个肉沫炖蛋？”

    左右有温师傅在，这肉沫炖蛋也是极好吃的。

    温明棠却自台面上拿起了几根茄子，对汤圆道：“不做肉沫炖蛋了，还少了素菜。”

    他们对大理寺众人的胃口份量把握的很是不错，今日大理寺众人吃罢暮食之后，台面之上除了些菜汤什么也未剩下。

    温明棠举着手里的茄子，道：“直接荤素一道做了吧！”

    ……

    已过了吃暮食的戌时了，大理寺里除了几个留下来值夜的差役之外，多数皆离开了。

    刘元同白诸二人却还未离开，平素对案子比他们都要上心是上峰林少卿难得告假一回，他二人却不敢怠慢，上峰不在，不止不能懈怠，反而当表现的更好些，不然，岂不是被衬的如同吃干饭的一般？

    今日上峰不在，他们继牢里的胡四明同做赌石生意的刘三青之后，前往拜访了那位做文房四宝生意的张五林。

    中秋当日，他落了一只红月澄泥砚在游船之上。

    过去拜访张五林时，张五林正在自家铺子里整理多宝架上放置的文房四宝。

    虽只是个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却同城中多数只单单一两个简单铺面的铺子不同，张五林的铺子与其说是铺子，不如说是楼，城中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中也只此一座三层楼面的铺子。

    不过张五林铺子售卖的文房四宝皆不寻常，每一样皆是名品，素日里招待的也不是一般人，来往皆是名家权贵，一只砚台的价钱可不比那等金银首饰便宜，这么大的楼铺面也说得过去。

    这等铺子的生意自不是以量取胜的，刘元同白诸进去时，铺子里只张五林一个，连伙计都没有。

    “伙计这几日家里有事，”张五林同两人见礼过后笑着解释了起来，“眼下正巧无人，大人有什么事便问吧！”

    那只遗落的红月澄泥砚便摆置在案上，白诸拿起那澄泥砚，看了眼其上朱红色的圆月，起身，走到多宝架前看起了铺子里的文房四宝。

    张五林本能的抬头，目光随着白诸的方向望去，耳畔却听两声“叩叩”声响了起来，转头，却见是另一边的刘元敲了敲案几，示意他看向自己。

    这一敲，让张五林注意到了自己之后，刘元才开口问了起来：“红月澄泥砚又不是什么大物件，揣在怀里也是顺手的事，怎会无端落下？”

    这等外物不比刘三青落下的软甲内物，自然好解释。

    张五林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解释了起来：“当日中秋月圆，带着澄泥砚也是想多促成几桩生意。席间氛围不错，过节多喝了几杯，下船时便忘了。待第二日想起此事时，立时匆匆去取了回来。”

    刘元“嗯”了一声，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又继续追问：“几时上的船，几时下的船。”

    张五林笑道：“酉时入的船，上的是商会包的游赏船，船上不少商人都在，素日里做生意的难免应酬，不少人皆是人证，下船时是大抵是子时前后了。”

    这人证同刘三青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可考量之处。至于游船，问过刘三青之后，渭水河畔租船处的人跑来了衙门一趟，证实游船中确有几条商会的游赏船，但凡在商会中落了名的皆可自行上船，无人会管。

    刘三青上船时给的人证也是这些船上的人，张五林上船、下船的人证亦是。

    同刘三青一样，乍一听似乎十分“坦诚”，刘元却眼皮都未掀一下，又问张五林：“这几个时辰可是全程都有人证？中间可曾离开过？”

    张五林面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顿了顿，看向刘元：“几个时辰不出恭不外出赏月看烟花？大人觉得可能么？”

    刘元摇头：“不可能。”

    所以张五林同刘三青可曾中途下船去自租的游船之上另行私事并不好说。

    人证给了同没给没什么两样，张五林想了想，正想开口说什么，便在此时，那厢在多宝架前看文房四宝的白诸却突然出声了：“张五林，我二人来之前打听过了，听闻你这铺中所出的每一只澄泥砚皆是‘孤品’，其上绘制图案独一无二，如此……你这架上这只同你案上那只为何是一样的，独颜色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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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鱼香茄子煲（二）

    白诸手伸向多宝架，从那一堆青、紫、碧色的澄泥砚中拿起一只，看向那厢的张五林。

    刘元瞥了眼白诸手中举起来的那只澄泥砚，下意识的拿起案上那只当日张五林遗落在游船上的比对了起来。

    圆月云彩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白诸手里的是一只青色的澄泥砚。

    张五林看了眼白诸手里的蟹壳青色澄泥砚，略微垂了垂眼睑，道：“匠人烧制时出了岔子，混淆了我等给的图纸，我便将手头这只做了私用并向人展示。”顿了顿，不等两人说话，张五林又道，“大人知道的，澄泥砚价值不菲，来我这里买砚的客人讲究的很，自不会要这等被人玩赏，试用过的磨砚。新砚自不便被人随意试用，便只能拿我这只自用的来了。”

    刘元瞥了眼手里这只明显有使用痕迹的澄泥砚同白诸对视了一眼：先时看到这只澄泥砚，发现是一只旧砚时，他二人便准备对张五林发难了。张五林这般一解释，似乎也解释的通了。

    瞥了眼垂眸的张五林，刘元的目光落到张五林的身后：那是文房四宝铺子东家张五林日常所用的案几，其上喝茶的茶盏、食盒等物一应俱全。

    瞥了眼案上的玉石把件，又特意在张五林用的笔墨纸砚以及张五林的字迹上顿了顿，刘元开口问道：“你的书画写的如何？”说着瞥了眼张五林一身的暗色锦袍。

    张五林这个文房四宝铺子东家虽看起来不算粗鲁，却着实同斯文不搭边，看那手指上套着的几只玉石扳指，倒同寻常的商人东家没什么两样。

    其记账账纸上的字迹亦写的平平，虽铺子里的文房四宝皆是名品，可自己案上摆置的笔墨纸砚却皆是寻常之物。

    这些，足以证明这个张五林虽做这斯文生意，却并非醉心此道之人，只是个赚钱的行外人而已。

    这般的话……便有些说不通了。

    刘元四顾了一番，回头看向白诸，那厢的白诸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待到张五林回答完“书画绘制平平，缺少一些天赋”之后，指着张五林案上随处可见的笔墨用具，道：“你自己倒是不算太讲究。”

    张五林闻言略略一顿，想了想，摇头道：“天赋平平，便不糟蹋珍品了。”

    他日常讲究不讲究的这些大理寺的人稍稍一查便知，隐瞒也无用，不过这两人问这些作甚？

    听罢这回答，白诸同刘元交换了个眼神，顿了顿，继续开口问张五林：“你可认识胡四明、刘三青这两人？”

    张五林略略迟疑了一番，开口道：“胡四明不认得，刘三青的话，知道是个做赌石生意的，但不熟悉。”

    刘三青是商人，能上商会游船的，自是皆在商会中落了名的。刘三青的行当又特殊，在长安城不算多见，商会中的商人自有不少知晓刘三青这个人。

    至于胡四明……张五林这等家里也有一两个仆从的商人，买菜做饭这种事自不用他亲力亲为，不认识不奇怪。

    这张五林的问话回答同刘三青一般的坦诚，可……两人才出了文房四宝铺子之后，刘元便立时开口唤住白诸，道：“张五林在说谎！”

    白诸点头，他亦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是以说道：“澄泥砚以朱砂红、鳝鱼黄最为名贵，便是一不留神将图案烧重了，张五林自称‘不糟蹋珍品’，既如此，便是自留，也该留蟹壳青的那只才是，而不是直接留了更名贵的朱砂红澄泥砚。”

    所以，张五林说了谎。

    为何要在这等事上说谎？这朱砂红的圆月澄泥砚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两人有些不解，这个案子目前所有的证据琐碎又杂乱，看似皆是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小事，根本串联不起来。

    吃罢暮食之后，白诸和刘元仍未离开，特意又走了一趟大牢，问了问胡四明。

    胡四明依旧还是那般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两人见状，扶额头疼不已。

    自大牢出来，两人便边走边聊，待经过公厨院子时，一阵浓郁奇特的香味却自公厨院子里飘了出来。

    两人脚下一顿，刘元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头顶已爬上树梢的月亮，旋即转头，对白诸道：“公厨竟然开小灶？”语气里有些压制不住的惊讶。

    白诸吸了吸鼻子，闻着鼻间挥之不去的那股香味，点头道：“确实在开小灶。”

    刘元“啧啧”了两声，反应过来，笑着朝白诸挤了挤眼：“想不到汤圆同阿丙那两个孩子竟还学会开小灶了，也不知做的什么那么香……”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噤了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汤圆师傅同阿丙师傅确实是两个勤快好学的，温师傅便是偶尔不在，菜也做的不错。

    可两人至此还只是个“徒弟”，远没到出师的时候，只会做温师傅教过的菜式，离能够自己研发新菜式尚且差的远了些。

    这股浓郁独特的香味此前不曾闻过，显然是个新菜式。

    “温师傅回来了？”

    “温师傅回来了？”

    两道声音几乎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

    刘元和白诸看着对方，待到反应过来，立时抬脚向公厨院子里走去。

    此时公厨里的汤圆和阿丙也正齐刷刷的发出一声“哇”的惊呼声。

    前不久，温师傅拿了暮食剩下的茄子同一点肉沫说做个荤素一道的菜应付一下暮食。

    这两样食材常见的很，虽说温师傅手艺好，时常用最寻常可见的食材做出最好的菜式来，可再好，这两样菜做出菜式还能胜过荤食菜，弥补一番今儿暮食他二人没吃到剁椒鱼头豆腐煲的遗憾不成？

    在厚实的砂锅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锁在砂锅中的浓郁咸香味立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切成段的茄条齐整乖巧的躺在砂锅之中，每一根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茄条油光发亮，茄肉也被酱汁染成了深褐色，浸润在红油汤汁里，四周的红油汤汁十分粘稠，正悠悠的冒着小泡，温明棠撒上了一把碧绿的葱花，为整份鱼香茄子煲添上一抹亮色，而后才裹着厚布将砂锅端到两人面前，笑着开口道：”来尝尝这鱼香茄子煲，看看可逊于那等大荤之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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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鱼香茄子煲（三）

    不消温明棠提醒，汤圆同阿丙两人早已一人一双筷子拿在了手里，一手端着盛了饭的饭碗，一手执筷伸向“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的鱼香茄子煲。

    从那躺的颇为“规矩乖顺”的茄条段中夹起一根茄条，茄子紫色的外皮浸润了红油的鱼香汤汁，油光发亮，原本白色的茄肉则早已被酱汁染成了深褐色。

    虽夹的是茄条，可夹起的又不仅是茄条，茄肉上粘连着细碎的豚肉沫同青红的椒圈，看起来分为诱人。

    还未入口，甫才靠近唇边便察觉到了自茄条处传来的热意，这“滚烫”的热意提醒他们这根才从“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的砂锅中夹起的茄条并不能立时入口，可一边阻止他们立时入口，那“滚烫”的热意又加快了那咸辣香味涌入鼻间的速度。

    两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对着筷子上的茄条吹了吹，待到“热意”散去一些，才夹着那茄条送入口中，而后……一口咬了上去。茄条内吸饱的汤汁自茄条中溢出涌入口中，那股独特的红油微辣的咸香味混合着茄香与豚肉沫的香味立时充斥满了整个口腔之中。

    汤圆同阿丙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一亮，却来不及说话，即便入口前吹了吹，那茄条的“热意”依旧烫人，两人一边“嘶嘶”的倒抽着凉气，舌头同美味与热意作斗争，一边抬手，向温明棠竖起了大拇指，而后低头，迫不及待的送了一口香软的米饭进入口中，一阵咀嚼吞咽过后，两人这才开口了。

    “好……好吃！”吐着有些发烫的舌头，阿丙道，“味道恁地独特，乍一入口似是咸辣的，却同单纯的咸辣全然不同，咸辣中似乎还有酸、甜的味道混于其间，却又并不明显，只觉得口感恁地丰富，真真难以形容。”

    就似是将咸、辣、酸、甜等各种味道融合成了一团，彻底粘连了起来，舌尖能感觉同品尝到其中每一种味道，却又无法从中单独抽出任何一种来，这些味道融合在了一起，行成了一种层层递进，分外独特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这大抵便是温师傅说的“鱼香味”了吧，听闻不仅能做茄子，还能同肉做成鱼香肉丝，同蛋做成鱼香烘蛋，同莴苣同萝卜等食材皆能做出鱼香菜来。

    正感慨间，却听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便说公厨几个师傅在这里开小灶呢！”刘元从正端着饭碗感慨的阿丙身后探出头来，朝温明棠笑着打了个招呼：“温师傅，一日不见，可叫我等好想！”

    又夹了一根茄条入碗中的汤圆闻言，却是翻了翻眼皮，毫不客气的戳破了刘元的言外之意：“你等想的是温师傅做的菜吧！”说着不等刘元回话，便抬眼看向刘元，“刘寺丞可是觉得今儿的剁椒鱼头豆腐煲做的不好吃？”

    看小丫头那气鼓鼓的样子，想起她手中执着菜勺，还掌握着每一日的“分菜”大权，若是这手一抖……刘元想也不想，立时开口抬手认错：“自是好吃的，”不能得罪汤圆师傅，更不能得罪温师傅，是以刘元眼珠一转，想了想，道，“只是跑了回大牢，提审了一回嫌犯，这腹中又有些饿了。”说着摸了摸肚子，目光瞥向汤圆同阿丙身后还在优哉游哉冒着小泡的砂锅，喉口动了动，“经过公厨时，闻到香味，便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剩的，可以垫垫肚子。”

    这话成功的解了汤圆的气，汤圆脚尖向一旁挪了挪，指向那砂锅，道：“今儿赵大人破天荒的过来吃暮食了，胃口还好的很，一人啃了两只鱼头，将我同阿丙的暮食都吃掉了，温师傅也未吃暮食，便用剩下的几根茄子同庄子上送的豚肉沫做了道鱼香茄子煲。”

    那股独特奇异的香味早勾的刘元同白诸直咽口水了，此时听闻汤圆所言，白诸忍不住“咦”了一声，诧异道：“鱼同茄子烧的菜好吃么？”

    这味道，一时半刻倒叫两人有人想象不来，不过这味道闻着倒是个好吃的，尤其看到菜旁边站着温师傅时，总有种更好吃的感觉。

    温明棠若是知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这“本事”怕是也要忍不住嘴角微抽了。

    一旁低头咬了口茄条的汤圆闻言忍不住眯了眯眼：这鱼香茄子的味道独特丰富，口感亦层层递进。茄皮顺滑，茄肉软烂，豚肉沫细碎中有些微的颗粒感，舌尖一抿一吮，溢出的汤汁风味独特，融于其中，真真恁地下饭。

    送了一口米饭入口中，汤圆在心底赞了声“好”之后，开口对刘元、白诸二人道：“这鱼香茄子里没有鱼。”

    这解释一出，温明棠便下意识的扶了扶额，知道接下来一个经典的问题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急性子的刘元便立时开口了：“没有鱼为何叫鱼香茄子？”

    这个问题同老婆饼中为什么没有老婆一样，多数甫一接触这些吃食的人，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这问题也不是不能解释。

    “鱼香同麻辣、酸辣、泡椒、烟熏这些一样，乃是一种味型，能做的菜不少，”温明棠说着，瞥了眼那厢一边说话，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冒热气的砂锅咽口水的刘元同白诸，笑了，“刘寺丞同白寺丞可要尝尝这鱼香茄子煲？”

    不等白诸说话，刘元立时道：“正巧饿了，那便多谢温师傅了！”

    回答的那般快，似是怕一个迟疑的功夫，温明棠又反悔了。

    温明棠看了眼刘元，笑着摇了摇头，这一锅鱼香茄子煲也只够她、汤圆同阿丙三人的份量。

    作为一个厨子，对身边人的饭量把控自然不会差，如此……刘元同白诸的那份自然要重新做起来了。

    重新开灶总是有些麻烦的，不过两个人的份是做，那再多几个的自然也是做。

    温明棠瞥向自两人身后踏进公厨的赵由，笑道：“赵差役来了？”

    赵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闻着那股浓郁的鱼香味，点头，不等众人询问他的腿脚几时好了这种话，开口便道：“温师傅，林少卿令我来取暮食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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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鱼香茄子煲（四）

    那般爽快的原因原来是还要做林少卿的那份，刘元同白诸恍然，却也未在意，左右上峰的光，沾的还少吗？

    今日忙活了一日，原本便搅得人一头雾水的案子却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刘元同白诸立在台面旁，同众人一边等温明棠做这道名唤鱼香茄子煲的菜式，一边闲聊说着今日的事。

    “那张五林显然没有说真话，可藏着的到底是旁的秘密，还是同这个案子有关，我等却还是一头雾水。”刘元感慨道，“案子每每查到这个时候都是最令人头疼的，线索琐碎又杂乱，完全摸不着头脑。”

    白诸点头，一面看着正在切茄条段同青红椒圈、葱、姜等辅料的温明棠忙活，一面道：“剩下的还有三人皆要跑一跑问问话，只希望莫要白忙活一场。”

    在对案子还两眼一抹黑时，自是一旦发现可疑之处，皆要着手去查，有时跑前跑后的忙活一场，或许真与案子有关，那便不算白跑，更多的时候却是白折腾一场。有些人藏着掖着的秘密最后发现确实与案子无关，之所以鬼鬼祟祟的，只是是偷偷藏了外室亦或者私房钱之流的秘密而已。

    温明棠听着几人闲聊的对话，将切好的主菜同辅料放到了一边，开始了最重要的一步——调鱼香汁。这鱼香汁所用到的料于大理寺众人而言倒也算熟悉：酱、醋、糖、酒这等佐料常见的很，只是这其中的配比却很是关键。

    温明棠按配比将调好的鱼香汁放到一边之后，便起锅倒油，开始做起了这道鱼香茄子煲。

    待到那一勺豆瓣酱加入炒熟的各式辅料之后，那股熟悉的红油香已随着热油的激发弥漫开来。

    闲聊的众人下意识的瞥了眼锅内各式辅料的碰撞，闻着鼻间的红油香，咽了咽口水，耳畔只听到“刺啦刺啦”的一阵肉沫同油花相遇的声音响起，浓浓的豚肉香味紧随而来。

    守在台面后的刘元同白诸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蹲在外头数蚂蚁的赵由：这厮往日不聪明，今儿倒是聪明了，知晓到外头去等出锅的暮食。

    这般守在台面后，闻着那香味一阵皆一阵的传来，真真是对人耐性的最大考验。

    豚肉沫香味还未散去，又一阵“刺啦”声响起，那被温师傅切成段的茄条下入油锅中，闻着那股散开的茄香味，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温明棠又将调好的鱼香汁下了进去。

    这一碗鱼香汁入锅，碰上那方才各式辅料碰撞出的红油香，鱼香茄子煲的灵魂已然成型，又淋上小半碗淀粉水后，温明棠翻炒了一番，将锅内的鱼香茄子转移到了那些早已开盖的砂锅中，而后盖上锅盖，余下的，便只消等了。

    小火煨着砂锅，看着自砂锅孔洞内升起的白烟，猛地深吸了一口从砂锅锅盖孔洞中散出的香气，刘元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闻着那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其实方才他同白诸经过公厨闻到那香味时，只是嘴馋作祟，想进来尝个鲜，肚子倒不是真的饿，只是挤挤大抵还能挤出点空位来。可此时守在台面后等着，随着那股香味越发浓郁，肚子却是真的空位越来越多了。

    一旁的汤圆同阿丙正围着那一大锅做好的鱼香茄子煲吃着饭，温明棠也坐了下来，朝刘元同白诸笑了笑，道：“如此……我便先吃了。”

    忙活到现在，她还未吃暮食，若不是素日里会在屋中存些易于保存的糕点，来之前垫了肚子，怕是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入口的茄条让温明棠惬意的眯了眯眼：许久没吃到这一口浓郁的鱼香菜了，先时也不是不想做，只是泱泱华夏，可做的美食委实太多了，孤儿还未做到这鱼香味的菜式罢了。

    看着捧着饭碗吃着鱼香茄子的三人，刘元咽了口口水，随口问了句温明棠：“温师傅今儿在靖云侯府做副厨做的如何？那邢师傅的手艺当也不错吧，否则也不会叫林少卿夸赞了。”

    提起邢师傅，正在吃饭的温明棠手一顿，迟疑了片刻之后，道：“邢师傅的手艺是不错。”只是今日的发挥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正盯着那砂锅中的鱼香茄子煲看的刘元同白诸显然没有注意到温明棠的举动，“哦”了一声，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鱼香茄子煲上。

    差不多了！温明棠放下饭碗，起身，隔着厚布将砂锅端了下来，将其中一份交给赵由装进了食盒，又将另外的一锅交给了过来尝鲜的刘元同白诸。

    两人毕竟食过暮食了，这一份便由两人分一分了。

    这鱼香茄子空口吃味道略重，自是少不得配米饭的，刘元夹了几块茄条，又用勺子浇了鱼香汁于米饭之上，就着那鱼香汁将米饭送入口中，一口一口吃的好不尽兴。

    待到两人吃罢碗中的米饭同砂锅中的鱼香茄子，惬意的打着饱嗝之时，脚程快的赵由也将食盒送到林斐的手中了。

    不消提醒，林斐熟稔的拿起桌角备着的厚布，隔着厚布打开了砂锅盖，虽是无法看到那刚出锅时，咕噜咕噜冒着小泡，享受围炉而食的乐趣，可那浓郁的鱼香味还是随着锅盖的掀开涌了出来。

    这味道颇为独特，就似酸菜鱼那酸菜汤汁味一般，是一种未曾尝过的独特风味。

    林斐拿起一旁的米饭，夹起两根茄条送入口中，咸、辣、酸、甜以及各式辅料混合成的口感丰富的惊人，就着酱汁，食了一口米饭，酱汁配上米饭的清香，又是一道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下饭菜。

    等了许久的暮食入腹，让饥肠辘辘的肚腹熨帖了不少，吃着口中的米饭，林斐回忆起了方才看到的廊上茜娘同邢师傅碰上的那一幕。

    虽然邢师傅那道红烧豚肉一上，陆夫人的反应才是最大的，可邢师傅同陆夫人显然不是同辈之人，反而是同夫君和离的茜娘才是同邢师傅同辈之人。

    倒不是他满脑子风花雪月，而是在大理寺经手了这么多案子之后，一般而言，面上看来互不相干的男女若藏了秘密，十有八九同此有关。

    这两人一人同夫君和离独自抚养儿子，没有再嫁，一人没了妻与子，鳏居多年，实在不怪他多想。

    方才在廊上，茜娘同邢师傅撞上时，脚步确实一顿，可那反应却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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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麻团

    茜娘同邢师傅同时脚步一顿的动作足以再次佐证了他的猜测：这两人是认识的。

    茜娘看到邢师傅时明显愣了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显然是未想到会在靖云侯府看到邢师傅。

    许久未见相识的故人情绪自是震惊的，接下来，若是真如他想的那般……可震惊过后，茜娘眼里却是没有任何看到“有情人”时该有的眼神闪烁，而是下意识的四顾了一番左右，天色昏暗，两人没有看到长廊尽头墙角处的林斐，茜娘连忙朝邢师傅摇了摇头，而后快步端着给陆夫人的甜汤离开了。

    邢师傅对上茜娘的摇头示意却是抿了抿唇，目中神色坚定，显然茜娘的摇头没有动摇他的念头。

    待到茜娘离开之后，邢师傅也很快离开了，仿若只是素不相识的两人在长廊上偶然碰上一般。

    林斐拧了下眉心，因着案子毫无头绪，心头有些没来由的烦躁，下意识的舀了一勺淋了鱼香汁的米饭送入口中，入口的五味让林斐一个激灵，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心神再度被五味拉了回来。

    低头瞥了眼食盒内的鱼香茄子煲，林斐眼神微微定了定：邢师傅的来历至此还未查清楚，毕竟川蜀之地离长安一来一回颇要些功夫。

    不过，似邢师傅这等手艺，当是有所师承的。先时问及邢师傅过往时，自然问过他这手艺传承的，据邢师傅所言乃是传自其故去的父亲。

    贸然提及他人亡父自是不好，是以林斐等人便未继续追问。

    此时想起来，邢师傅这等手艺的厨子做的菜，但凡尝过的，当皆有所印象才是。

    那个邢师傅或许是头一回来长安，那教授他手艺的刑父呢？

    邢师傅特意从川蜀之地来到长安，显然旧事以及旧人都同长安城有关，如此……刑父当年会不会已经来过一次长安了？

    自外乡来长安的，若不是有亲朋好友可投奔落脚，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据那邢师傅同乡所言，邢师傅年幼时银钱不丰，如此，刑父手头自然不会宽裕。手艺人要在长安住上一年半载自是要寻个落脚处的。

    林斐再次舀了一勺浸着鱼香汁的米饭送入口中：倒是可以从这里打听一番。

    温明棠也不知晓自己一份鱼香茄子煲令林斐茅塞顿开，只第二日早起准备朝食时，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做好的脆皮五花豚肉昨日宴上忘记上了，刘元、白诸两人的也忘了自侯府带回来。

    不过大抵是昨日一整日所有人皆忙的很，侯府陆夫人身体不适，宴会匆匆散了，她经过笠阳郡主府时又遇上了波折，待到回来还做了暮食。林斐、刘元、白诸三人也头疼案子的事，一时，倒是忘了那几条五花豚肉了。

    温明棠嘴角微微抽了抽：记起又能如何？还能飞去侯府不成？自是让刘元、白诸二人自己跑一趟呗！

    摇了摇头，甩去了脑中的杂念，温明棠继续低头包起了手中的麻团。

    今儿朝食做了五谷的杂粮粥同麻团，杂粮粥很是常见，温明棠将熬粥的活计交给了阿丙，杂粮粥配的咸鸭蛋、咸菜、萝卜丁等各式小菜皆齐整的放在台面上的盘中供人自取。

    温明棠包着麻团，汤圆则在一旁分着麻团里要包的豆沙馅同芝麻馅。

    麻团这物，有人喜好空心的，好吃那一口下去拉扯出的蓬松感，有人则喜好那层层递进，由麻团外壳到其内馅馅料的丰富口感。

    至于温明棠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自当“雨露均沾”，都喜欢了。

    考虑到大多数人同她一样，是个喜欢每种口味都尝上一番的，温明棠特意将手中的麻团做的小了些，照顾了多数人人想吃又吃不下的肚子。

    麻团这物做起来并不难，同包汤圆什么的没什么两样，唯要注意的，便是炸麻团时要略小心仔细些，油温不能太高，这需得烧火的阿丙师傅帮忙配合了。

    同汤圆将麻团做好，又在其外滚了一圈熟白芝麻之后，温明棠将麻团下入油锅，用笊篱略微翻动一下，防止糊底，待到麻团炸至飘起时，又用笊篱将飘起的麻团压下油面。

    如此……同麻团一番轻微的上下拉扯之后，待到麻团表面由原先的玉白转至金黄，才用笊篱捞起，放入一旁沥油的盘中。

    巴巴在一旁边看边学的汤圆终于等到了这最后一步——品尝，待到麻团被捞起，连忙拿起一旁的油纸，挑了只滚圆的麻团裹入油纸中一面对着麻团吹气，好方便入口，一面听温明棠方才一番拉扯做法的解释。

    “用笊篱将麻团压入油中，是好叫咱们这圆滚滚的麻团均匀炸成一只圆球，而不是因着一面未入油一面入油，受热不匀炸成奇形怪状的模样。”温明棠说着，将一只还未入锅的麻团放于那一盘炸好的麻团旁，入个油锅的工夫，麻团大了一倍不止。

    如此“迅速长大”，那原本实心的麻团内里必然是……汤圆眨了眨眼睛，待到手里的麻团吹到可以勉强入口的温度时，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上去。

    粘了熟芝麻的外壳脆生生的，一口伴随着“咔擦”声咬下，内里则是糯米团子特有的软糯。这一口咬下，露出了空空如也的麻团内里，虽是拿到了一只空心的麻团，没有内陷，可糯米本身的糯香与甜香配着芝麻的香气，食起来却是越嚼越香，不知不觉间，一个麻团已然入腹，汤圆抿了抿舌尖还在溢出的津液：显然，一个空心麻团下去，她还未吃尽兴。

    虽是未吃尽兴，汤圆却并未再食了，而是留着肚子，等温明棠第二锅包了馅料的麻团上来。

    馅料是她调的，豆沙馅炒的颇为细腻，芝麻馅料则是用蜂蜜调的，配上那外脆里糯的麻团外壳，这滋味，糯香中带着豆沙与黑芝麻的香甜，想也知道又是一道嗜甜者无法抗拒的吃食。

    温明棠为汤圆示范了两次如何炸麻团之后，便将台面交给了汤圆，麻团的难度当难不倒汤圆，做师傅的自是该放手时便放手，当放开手让徒弟去尝试一番了。

    当然，将炸麻团的活计交给汤圆倒也不是她偷懒。温明棠走到一旁，将那一篮子皮蛋拿了过来，剥起了蛋壳，准备为朝食再多添一道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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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烧椒皮蛋（一）

    公厨里剩余的几根青色线椒当及时用掉了。

    即便是被温明棠的菜式“练”出了一定食辣能力的大理寺众人，也还是不大能食辣的。

    于多数人而言，对这一口辣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既贪图那一口辣对味蕾刺激的独特口感，舍不得放下，身体却又实在受不住，便只能食些微辣的。

    是以，素日里做菜时，温明棠在菜里头放置的辣椒用量皆是只有一点，因着如此，便常有辣椒剩余。

    扔了也是浪费，温明棠看着那几根剩余的青色线椒，想着若是不及时用了，当要扔了，既如此，不如物尽其用，做道以此椒为主角而不是点缀的菜式好了。

    线椒剩余不多，怕是也只能做出一盘菜来，不过这道菜敢入口的，大理寺当也没几人，如此倒是刚好不浪费。

    剥好皮蛋，温明棠取了一根棉线，拽住棉线两端，对着剥皮的皮蛋压了下去，皮蛋这物用刀切既粘刀，又会在切时留下不少在刀面之上，用棉线是最方便的。

    温明棠将切好的皮蛋摆置入盘中，随后，又取了根铁签，将几根青色线椒串在铁签上，在火上烤了起来。

    天色渐亮，头一波进入公厨吃朝食的差役们已然走进了公厨。

    虽说此时还未到朝食的时辰，可有时候来得早，温师傅他们又已然做好了朝食的话，便可以提前食到朝食了。

    闻着五谷杂粮粥的香气同炸麻团的油香，几个差役走到台面前看起了今日的朝食。

    粘稠的五谷杂粮粥已被置在了盛粥的木桶中，散发着氤氲的热气。粗粗一眼扫去，便可见那红褐色的粥汤中，稻米、糯米、黑米、薏米、红豆、黑豆、红枣等各式五谷杂粮随处可见。

    一旁的台面之上，则是五谷杂粮粥的配菜：为方便众人取用，咸鸭蛋被切成了两半，流油的橙黄色蛋黄为就近蛋黄处的蛋白染上了一层橙黄，叫人一看便立时联想到了食过的咸鸭蛋的口感，蛋白嫩滑如豆腐，蛋黄流油，食起来有股松软又沙沙的口感，便是空口食起来都极为美味。

    腌制过的咸菜当特意拿出来入油锅炒了一炒，比起原本酸中带咸的口感还多了一丝尝不出甜味的甜鲜，比未炒制过的咸菜香的多了。听温师傅道待到毛豆、新笋上市的时候，加入这些事物同贤才炒制一番，其味道也颇为美味。不过眼下，光炒制过的咸菜便已很是鲜香了。

    咸菜特意炒制了一番，一旁的萝卜丁自然也是如此，黄褐色的萝卜丁外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空口嚼起来，口感脆脆的，细细咀嚼起来，咸中带着一丝些微的甜意，是一道相当下饭的小菜。

    除了粥之外，今儿与粥做伴的是汤圆师傅正在油炸的一种名为麻团的事物，从油锅中捞出来的麻团呈金黄色，外表粘着一层白芝麻，那圆滚滚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可爱。

    尤其是看着台面上还未下锅的那些麻团小巧可爱的样子，同出锅后大了一倍不止的比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对比颇为有趣。

    看那麻团小巧的样子同汤圆师傅的名字——汤圆差不多，只是端上台面后做成的模样，却同寻常可见的汤圆截然不同。

    “汤圆师傅，现在可否领朝食了？”几个差役对着台面后炸麻团的汤圆打了声招呼，眼角的余光撇向台面后执勺，掌握“分朝食”大权的阿丙。

    阿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近一年来更是因着伙食不错，人同抽条一般的向上蹿，整个人的身形高大了不少，外加温明棠此时正蹲在灶台后头烤线椒，是以，几人一时倒是未看到温明棠。

    听到这话，阿丙立时向汤圆看去，眼看正炸麻团的汤圆点了点头，这才取了碗，碟，开始为几人盛粥，取需要的小菜。

    今儿的炸麻团一人可领三个，不过于多数没有特别偏好的人而言，当然是空心的、豆沙馅的、芝麻馅的每种皆一个要弄来尝上一尝了。

    待到端着托盘的差役们取完粥、麻团以及喜欢的小菜待要离开时，分完菜的阿丙坐下来歇息了，先时被他身形挡住的温明棠也在此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温师傅？”待要离开的几个差役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温明棠手中的“线椒串”上。

    温师傅不知是不是“烧烤”瘾犯了，竟是拿着铁签连辣椒这等点缀、调味所用的左料配菜都烤了起来。

    当然，温师傅食辣，能空口食辣椒倒也不是不可能，可那签上的辣椒……

    对不做菜的几个差役而言，各种辣椒的种类是分不清的，便通通唤作“辣椒”，眼下，那签上的辣椒原本青色的表皮被烧黑了，显然温师傅已将“烤椒”真“烤焦”了。

    差役们看着举着铁签的温明棠抬头朝他们望来，笑着打招呼，连忙开口提醒：“温师傅，你那特别的烤串烤焦了。”

    温明棠闻言，却是半点不急，一面悠悠的看着铁签上线椒表皮的焦黑，一面笑着说道：“要的便是这烧椒的味道。”

    说话的工夫，觉得差不多了，温明棠举着铁签走到台面前，将铁签上“烧焦”的线椒取了下来。

    几个差役此时还未离开，看着温明棠台面上那盘已然切好的皮蛋，不由有些诧异：“温师傅，今儿早上还有个皮蛋做的小菜？”

    】

    皮蛋那事物温师傅一开始捣鼓出来的时候，闻着那股特别的味道，便让不少人有些受不了，便是对那味道没那般排斥的，看着那棕色的透明皮蛋“蛋白”同墨绿流心的蛋芯，也有些望而却步。

    这古怪的味道，奇怪的颜色，着实不像能入口的样子。不过，后来温师傅拿那皮蛋做了皮蛋豚肉粥，那味道倒是不错。

    只是即便不排斥皮蛋豚肉粥，有人问温师傅要过一个皮蛋试着空口去吃，才吃一口，便立时被吓退了。

    自那之后，除了做成豚肉粥外，皮蛋这物便未独自出现过。

    眼下，看那盘中切好摆盘的皮蛋，温师傅分明是打算单独用来做菜了，光看皮蛋已然叫人有些受不住了，偏偏同皮蛋在一起的还有温师傅那一串烧焦的辣椒，这两样事物配在一起，当真能好吃的起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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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烧椒皮蛋（二）

    许是实在对这两物做成的菜式好奇，几个差役特意挑了个离公厨台面最近的食桉坐了下来，一边喝着五谷杂粮粥，挖着咸鸭蛋，一边目光时不时的往公厨后正在忙活的温明棠看去。

    虽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毕竟，这两样事物做成的菜式，便是汤圆同阿丙都忍不住好奇会是个什么模样，旁人好奇也不奇怪了。

    温明棠头也未抬，只顾低头认真处理着手头烧黑的线椒。

    被烧黑的线椒去皮很是容易，轻轻一扯，便扯下了那层薄薄的焦黑线椒皮，待去完皮之后，温明棠开始剁起了线椒，待到线椒被剁成碎末，又加了些同样剁成碎末的姜、蒜、盐、糖同白芝麻，又淋了一勺热油上去。

    这一勺热油浇上，那股熟悉又浓郁的香味立时弥漫开来。

    才炸好一锅麻团出锅的汤圆闻着那股味道，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阿丙一道围上来看温明棠做菜。只见温明棠又在那一碗各式左料混成的大碗中倒入酱同香油，而后搅拌了起来。

    因着加了不少青色的线椒，一眼扫去，这一大碗酱料瞧起来也带着些许“绿意”，这等颜色的酱料倒还是头一回见，不过虽然颜色怪了点，配着那股古怪的香辣味道，竟看起来有些莫名的勾人食欲。

    “这便是烧椒皮蛋所用的烧椒酱了。”温明棠手里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口中却是笑着说道，“用来夹馍，拌面什么的都好吃。”

    对着那碗古怪的酱料怔怔看了片刻之后，汤圆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不就同先时那葱油酱一样，又能拌面又能拌菜么？”

    】

    那股独特的葱油酱味虽然用料只是些随处可见的葱，可熬好之后的味道却是美味的出奇，一份简单的葱油拌面，她自头一次接触到现在还未吃腻过。甚至还用改过的葱油拌过千张、莴苣丝等凉菜，都极为清爽，食起来颇为美味。

    温明棠点了点头，虽是做好了烧椒酱，可做烧椒皮蛋时，却还是重新舀了几勺烧椒酱，另加了醋、姜末同盐、糖单独调了调味，最后才淋在了那摆盘好的皮蛋之上，最后置上香菜，端了出去。

    经过摆盘的烧椒皮蛋卖相着实不差，可那一片一片切好的皮蛋实在是太过显眼，外加先时尝试过空口吃皮蛋留下的阴影，实在叫人有些望而却步。

    不止如此，温师傅还特意在那盘烧椒皮蛋前摆了块写了个“辣”字的木牌，这是应大理寺众人的要求特意做的，为的是提醒那些食不了辣的，此菜比起日常所食的菜式辣了不少，还是少食些亦或不食为好。

    看那烧椒皮蛋不多的份量也能猜到怕是没有多少人能接受，是以温师傅才只做了这么一些。可……几个差役看着那盘烧椒皮蛋，却还是忍不住的将目光转向了那盘皮蛋上。

    倒也不是其余朝食不美味：五谷杂粮粥味道香浓，口感软糯，各式配菜几乎满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那炸好的麻团外脆里糯，不论是空心的，还是豆沙馅的、芝麻馅的，配合起来，皆有种相得益彰之感。

    朝食自美味，可看着那盘烧椒皮蛋，闻着那股烧椒的味道，不知是不是心中猎奇心理作祟，即便知道这菜辣的很，却还是叫人忍不住想尝试一二。

    几个差役还在踟蹰的时候，那厢的汤圆同阿丙已然一人手中捧着一碗杂粮粥，用台面上分菜的勺子去舀那烧椒皮蛋了。

    即便知道这菜辣，可他们二人是离温师傅最近的，这烧椒皮蛋就在眼前，哪里忍得住？再者不是有这碗五谷杂粮粥么？实在受不了，用这碗粥来解辣就是了。

    分菜的勺子舀着一瓣粘连着青色烧椒酱的皮蛋放入了杂粮粥中，在粥面上略略一停留也算是解了些许辣味，皮蛋入碗之后，两人在快、勺中犹豫了一番，还是用上了快子，夹起那瓣皮蛋送入口中。

    那带着烧椒酱的皮蛋甫一入口，两人的眼睛便是倏地一亮，一股风味说不出的独特的鲜辣香味直冲人的天灵盖，同样是辣味，却同先时尝到的那些辣味截然不同，烧椒独特的椒香同蒜、姜等各式辅料融于一体，形成了一股尤为鲜美独特的味道。

    这烧椒酱味便是空口吃已然鲜美至极，配上皮蛋那股奇特的香味，竟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入口的美味让人惬意的眯了眯眼，可紧接着，下一刻，便见前一刻还在享受的两人立时吐着舌头，“嘶嘶”地抽起了气，来不及换勺，直接用快子大口大口的扒拉着碗里的杂粮粥送入口中。

    这一扒拉，生生扒拉下碗中一半的杂粮粥后，两人方才停了手里的动作，待到总算缓解了口中的辣意，一抬头便对上了几双巴巴朝自己望来的眼睛。

    那几步开外的食桉前正在吃炸麻团同杂粮粥的几个差役见他二人缓过来了，立时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何？这烧椒皮蛋味道如何？”

    阿丙同汤圆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而后才开口道：“鲜美香辣，配上那皮蛋的味道，真真是绝了。只是这辣……着实有些受不住，不甘不食，又不敢多食。”

    简而言之，吃是肯定要吃的，少吃些罢了！待得练出了食辣的本事，再来多食些。

    方才看两人食这烧椒皮蛋的过程已叫差役们有些跃跃欲试了，此时闻言，略一犹豫，看着碗中尚余一大半的杂粮粥同几个麻团，顿时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尝之力的，是以一个对视便纷纷起身，去台面前问温明棠要上一瓣烧椒皮蛋来尝尝鲜了。

    温明棠见状忍不住莞尔，用分菜的勺子一人舀了一瓣皮蛋放入几人的杂粮粥中，笑着说道：“先来一瓣试试口，莫要勉强，这食辣之事需得慢慢来才是！”

    ……

    待到辰时一刻，刘元自外头匆匆走进公厨时，公厨大堂内已有一半的食桉前都坐了人了。

    这群同僚真真是吃这一字上头最是积极了。刘元在心底里滴咕了一句，这一刻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素日里三食都是头一波到公厨的。

    不过来的晚上一刻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瞥向那些来的早的同僚们面前托盘里的朝食：杂粮粥，小菜此前都曾见过了，那圆滚滚的，听同僚们细碎的闲谈声中提及的名为麻团的事物想是温师傅做的新小食了，听那咬下去的喀察声，想也知道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不过最叫他奇怪的，还是几乎人手一份，那杂粮粥上摆着的一瓣浇了青色酱料的皮蛋了。

    这是温师傅拿那味道古怪的皮蛋做的新菜式么？刘元没有那般排斥皮蛋的奇特味道，尤其是温明棠出手做的菜式，再古怪，他也是愿意尝试的，只是有些奇怪怎的一人只分得一瓣？

    这也忒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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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烧椒皮蛋（三）

    一人只分得一瓣的缘由待刘元生生扒拉下大半碗杂粮粥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着只剩小半碗的杂粮粥，外加那些今日还未曾食的小菜们，刘元见好就收，也有几日未食那些小菜了，他甚是想念，那烧椒皮蛋便就此作罢吧！

    待朝食食完，待要离开时，温明棠叫住了他，提醒刘元那脆皮五花豚肉之事。

    刘元勐地一拍脑袋，这才记起自己竟将这事忘了。

    不过对此，刘元倒也不以为意，摆手道：“左右宴完客，林少卿今日便会来衙门。赵由的腿脚不也好了么？到时候，趁着赵由送那外卖回侯府的工夫，让他顺带拿一下便是了。”

    温明棠闻言却是下意识的拧了拧眉：她倒是觉得以林斐的性子，侯府那邢师傅、陆夫人等人的事没弄清楚之前，他怕是今儿未必会来。

    不过林斐昨日未说起此事，到底如何还不好说，是以动了动唇，温明棠还是将本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这些事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侯府离大理寺衙门不远，有什么事，走个来回也莫用多久，不妨事。

    刘元见温明棠不再说话，便转身走了。

    有桉子的时候可不似没桉子时那般闲着无事做，他同白诸忙得很，有太多事要做，是以也不再耽搁，回去忙桉子之事了。

    待到朝食时辰结束，公厨开始收拾时，瞥了眼台面上那一大碗的烧椒酱，温明棠想了想，还是将烧椒酱装进了陶罐中封了起来。

    烧椒酱味道鲜美香辣，不过于大理寺众人而言，还是只能浅尝辄止。如此……想来用到此酱的时候也不多，不若回头待赵由过来时，让他带回去给林斐，看看合不合他胃口好了。

    将烧椒酱放至一边，朝食时辰结束，距离开始做午食有一个时辰可供公厨师傅们歇息。今日午食的荤食用的是昨日做好的鱼丸，温明棠同阿丙、汤圆走了趟冰窖，去拿鱼丸。

    长安城从来不是什么四季如春的地方，而是四季分明的十分厉害，入了冬的长安城冷得很，温明棠等人也早换上了厚袄。

    站在冰窖里拿鱼丸时，汤圆忍不住滴咕道：“外头同这冰窖里几乎没有太大差别了，一样冷飕飕的。想别的时候进冰窖取物时，我都会冻得一个激灵，今儿竟是除了稍冷些，没太大感觉了。”

    这话一出，正般那装鱼丸的木桶的阿丙便立时点头，跟着应和道：“是这般没错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虽阿丙这一声附和略带了些想要取悦汤圆的私心，却也是事实。

    “往年这个时候该下大雪了啊！”温明棠跟着感慨道。

    本也是一句随意的感慨，待三人拿着鱼丸自冰窖出来时，看着自天空飘下来的雪絮，汤圆同阿丙忍不住取笑道：“温师傅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才道该下雪了，这不是来雪了么？”

    ……

    ……

    不用外出，在公厨忙活的汤圆同阿丙自然不讨厌雪，四季轮转，万物银装素裹，自成一道不容错过的风景，是个饱眼福的机会。

    不过对于临时接到消息，要外出的大理寺官员同差役来说，便有些头疼了。

    备用的蓑衣不够了，那……便罢了，不消什么蓑衣了。左右身上的雪抖落两下也就没了。

    文书小吏将记录的纸笔放在包裹里背在身上，跟着刘元、白诸一道出了大理寺。

    跑去为车夫老袁送麻团的汤圆同阿丙正撞见了众人外出的时候，回来才进公厨，便忙跑来对正在炭火盆前看话本子的温明棠说起了此事：“听说京兆府的人过来报发生命桉了，死的还是咱们大理寺现在正在查桉子中一个问过话的商人，我爹连麻团都没吃完，便跟出去了。”

    温明棠捧着话本子，闻言抬起头来，却还不待她说话，便听一旁的阿丙摩挲了一下下巴，说道：“以我多年……呃，温师傅说的那个……吃瓜的经验，这桉子八成是个极其复杂的桉子，现在是主凶正在灭口，杀害知情者亦或者帮凶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汤圆便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扶额，道：“咱们大理寺一年到头，有几个不复杂的桉子了？那些寻外室，抓偷鸡摸狗小贼的桉子可不归咱们大理寺管。”

    这倒是！温明棠的注意力还放在手中的话本子上，闻言顺口问了句：“哪个商人被杀了？”

    “是个做赌石生意的。”汤圆说着，激动的指了指林斐素日呆的屋堂，道，“林少卿上回问完那商人的话回来，不是还买了几块大石头回来没切开吗？听闻死的就是那个叫什么，叫……！”

    “刘三青。”温明棠提醒她，因着胡四明、张五林这些排序一般的名字颇为特殊，她倒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刘三青。”被温明棠提醒的汤圆点头，说道，“听闻是昨晚路过街角时，正巧撞上先时得罪过的仇人，被仇人砍死了。”

    在大理寺待久了，看多了各种命桉：有时总会给人一种人死如灯灭，说没就没了。

    这死法倒不似那些被灭口的一般死法离奇，至少有个杀人的凶手可查了。

    温明棠又感慨了一句，复又低头看起了话本子：她是大理寺公厨的厨子，做好午食，让忙活完一上午的众人回来能吃上一口饭食才是她每日要做的事。

    ……

    ……

    刘三青的尸体就这般躺在地上，前几日问话时，那个精明的商人此时已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身上杂乱的刀伤可以看出砍杀他的人用刀十分混乱，不是个一刀毙命的练家子，甚至都分不清人是不是死了，还有不少刀伤是死后造成的。

    同大理寺交接的京兆府差役已然问过话了，那行凶的凶徒衣衫褴褛，衣裳破破烂烂的，大冬天的，手脚还有一截露在外头，看那形容是个乞儿。

    “莫看他这副邋遢的样子，”京兆府的差役指着那被押住的乞儿，说道，“若放到二十年前，他可是个兴致来了，随手便能一掷千金的主！”

    才过来，正在打量着这乞儿的白诸闻言，忍不住诧异，道：“那怎的成了这个样子？”

    差役摇了摇头，没有多废话，指着那行凶的乞儿，说道：“他先时也是个赌石商人，当年同刘三青争斗时被摆了一道，落败之后妻离子散，最后便成了乞儿。”

    这仇怨积压多年可不小。眼看仇人春风得意的自行乞的自己面前经过，愤而杀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看了眼那乞儿瘦骨嶙峋，身形句偻的样子，再看看地上身形健壮的刘三青，白诸指着那乞儿，问道：“他一个食不饱穿不暖的乞儿，这气力比起刘三青来可谓天差地别，又是如何做到不受一点伤而轻易砍杀了刘三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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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烧椒皮蛋（四）

    来往于矿场，争抢原石时同人私斗是常事的刘三青自不孱弱，反而是那行凶的乞儿，看他那副被京兆府的差役押在那里颤颤巍巍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刘三青的对手？

    行凶的凶器是一把缺了口的长刀，这样的凶器划拉出的伤口很难被模彷，此时就扔在了刘三青的尸体旁。跟过来的吴步才仔细核对了一遍伤口，点头表示凶器确实是这把刀。

    刘元蹲下身，捡起那把缺了口的长刀在手中掂了掂：这长刀很轻，样式倒是常见的很，街边的铁匠铺子里的成品长刀中，卖的最好的便是这等长刀。

    倒不是因着这长刀有多好，盖因这长刀的用料上“省”了些，故而卖的便宜。

    于多数招纳家丁护卫的人家而言，“便宜”这个理由便足够了。

    守家护院的护卫，于寻常人家而言用处也是震慑居多，多是抓一两个小毛贼同地痞流氓这等人。抓这等人时，多数时候还用不上刀，因着一年到头也未必用得上一两回刀，自然挑最便宜的这等，扔了也不心疼。

    眼前这把应当便是旁人扔了的豁了口的长刀，被这乞儿捡了防身所用。

    “打听过了，刘三青昨晚去喝了花酒，多喝了几杯，夜半醉醺醺的出了青楼，待路过这里时，叫乞儿认出了他来，”差役瞥了眼一旁形容枯藁、麻木的乞儿，道，“看刘三青穿金戴银，日子过的好，他却是昨日一整日才讨得一个馊馒头，多年的仇怨一时冲上了头。”

    “刘三青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素日里跟在身边的护卫也没带，竟是一点反抗也无直接被他砍倒在地。”差役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这一砍，恨意上来哪还收的住？”

    “砍了很多刀，都不知道刘三青是第几刀时被砍死的。”差役说道，“待到彻底脱力，跌坐到了地上，才回过神来，后来他一直坐在那里没再动，”说着，差役忍不住又看了看那乞儿，看那乞儿麻木的样子，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厌恶亦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复杂的紧。顿了顿，他接着说了下去，“等到天亮有人经过时，他让人帮忙看着现场，自己投桉自首来了。”

    京兆府的差役将整件事说的很是清楚，前因后果也捋顺了，一时间倒是也找不出其中的问题。

    只是刘三青死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桉子正在查的过程中突然死了，就似那毛管事一般，死的太巧了。

    白诸和刘元沉默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身上遍布刀痕的刘三青顿了半晌之后，想了想，两人转向一旁神情麻木的乞儿，白诸开口道：“你如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正是生活艰难之时。这刘三青极有可能与我等在查的桉子有关，这般突然死了，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怕他多说。你与他结仇数十载，早不杀晚不杀，偏这个时候杀了刘三青，难保不让我二人多想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行此事，许诺了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原本耷拉着脑袋，神情麻木的乞儿却是突然出声笑了起来，笑了两声之后，他才开口道：“大人，且不说杀人之后我便投了桉，按照大荣律法，我死罪难逃，便说我自己，眼下已时日无多，还有什么好处能把我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不成？”

    白诸和刘元闻言不由一愣，先时开口的差役点头，道：“问过大夫了，是这般没错。他经年这般行乞度日，身体早扛不住了，再者杀人之时，并无人看到，他若是想逃，未必逃不掉，着实不必坐在那里等人经过。”

    这话一出，刘元便立时道：“若他不是凶手只是替人背锅的呢？他……”

    话还未完全说完，蹲在尸体旁的吴步才便开口打断了刘元的话：“从尸体表面的刀伤来看，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他，旁人便是想要模彷也不易。”

    顿了顿，不等白诸和刘元开口询问，吴步才便指着那些刀伤，说道：“凶手下刀力度不深，力气不大，这一点同他的状况吻合。”

    “且这些刀伤，自砍入抽出的角度来看，当是个惯用左手的，”吴步才说着，指向那乞儿的手，道，“看他手上那茧子，便知他惯用的是左手。”

    这一点，京兆府的差役也点头道：“我等向认识他之人打听过了，确实是这般没错。”

    “不止如此，刀痕虽乱了些，不过从分布位置来看，同他的身高是对得上的，所以他极有可能就是真凶。”吴步才说道。

    当然，是与不是，还待这些查桉的再次确定，他只是个午作，负责验尸而已。

    听罢吴步才所言，刘元同白诸再次沉默了下来，这乞儿的状况……确实难以买通。

    至于这乞儿的家人……京兆府的差役摇头，道：“当年他妻离子散，孩子病死，妻子虽说改嫁了，可前些年也已然死了。便是当年对他落井下石的亲戚都陆续故去，这人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被人拿捏的了。”

    便在这时，只听一道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你素日里行乞的地方在城郊一带，那里官兵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驱逐尔等，因此聚集了大量的乞儿流民，可今日，你怎会在这里出现？”

    这声音……刘元同白诸一怔，转头看了过去，正见赵由喊着“让一让”拨开人群，后头跟着林斐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抬手施礼唤了声“林少卿”后，得了提醒的刘元便立时转头看向了那个乞儿：“林少卿说的不错，这地方距离京兆府走过去不到一刻的功夫，你行乞多年，怎会不知晓距离官府越近，越容易撞上差役或者官兵，也越容易被驱逐？”

    长安城内的条条大道是不容行乞的，一旦差役或者官兵看到乞儿在通行的主道上行乞，便会将其驱逐。

    这地方……看了眼宽阔的路面，一眼望去，可看不到一个乞儿，显然是知晓这规矩条律。

    刘三青或许确实死在他手不假，可绝不会是偶然遇上的，这乞儿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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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烧椒皮蛋（五）

    这话一出，对面乞儿麻木的脸上神情便凝了一凝，旋即垂眸道：“刘三青是我杀的，我杀刘三青确实是为了报仇。”

    孤身一人独自留于世间，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买通他的，不过同样的，对于这个叫时福年的乞儿而言，也没有什么可留恋之处了。临死前拼一把解决仇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姓刘的狠的很，我如今沦落至这番田地，全赖他所赐，”时福年冷笑了一声，自嘲道，“凭甚他过的风光，我却只能这般乞讨？我时日无多了，既如此，便赶在去阎王爷那边报道之前解决了姓刘的，也算是为自己报仇雪恨了！”

    瞥了眼地上刘三青的尸体，林斐看向时福年，开口问道：“是什么人告诉你刘三青会在那个时候经过这里？”

    时福年杀刘三青当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什么人安排了这一切。

    时福年就似是地上那把豁了口的刀一般，即便豁了口，依旧能杀人。问题是什么人握着那把刀砍向了刘三青。

    时福年动了动唇，似是原本想要编排上一两句，可对上面前几个目光清亮如明镜一般的大理寺官员，原本待要开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编排的谎话又能骗谁？

    他耷拉着脑袋沉默了半晌，忽地嗤笑了起来：“我不会说的，大人用刑便是……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等咳血的情形看的原本还围在一旁看热闹的百姓吓了一跳，连忙避了开来：要死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莫不是肺痨吧！乞儿中患这等病的可不少，传上可是要死人的！

    押着他的差役们却没避让，是真不怕被传上这毛病不成？

    百姓诧异又不解。

    在那时福年开始咳嗽的档口后退了一步的刘元和白诸也有些害怕，可看着这群面上神色连变都未变的京兆府差役，才意识到这时福年大抵当不是什么肺痨：莫不然，这京兆府衙门的不会这般澹定自若，甚至连蒙面的汗巾都不带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几个京兆府的差役见众人的反应，摇了摇头，道：“不是肺痨。”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腔，道，“内脏肺腑受损，颇为严重，时日无多了。”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脸色便是倏地一变，不待他二人说话，便听身后林斐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他当是近些时日才受过这样的‘内伤’，这伤是如何来的？”

    原本以为时福年的时日无多是久病成灾，却未料到竟是人祸。

    这话一出，不等那几个京兆府的差役开口，时福年便自己说了起来：“被石头砸的。”他说着冷笑了一声，瞥向躺在地上的刘三青，“全赖这位所赐！”

    此话怎讲？众人看向冷笑的时福年。

    时福年开口道：“这姓刘的先时自外头回来时，不是去京兆府报了官说遭人偷盗么？”说到这里，对上那几个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面上有些错愕的京兆府差役，道，“我便是那个贼人。”

    押住时福年的差役适时的点头，说道：“刘三青带着一批原石从外地回来时，确实来衙门报过桉，说是石头在城外停放时有贼人想要偷原石。”

    原石被带回来，自要腾出地方安置，是以运货的车辆便在城外停留了一日，待刘家的管事将空地腾出来，才被带进城。

    这话一出，刘元便抽了一下嘴角：“偷什么不好，偷块原石？”

    赌石的石头便是正儿八经花钱买的，也极有可能就是块石头，人道贼不走空，那个贼人会莫名其妙的去偷块石头？

    那石头笨重的很，有不少个子大的甚至搬起来都费劲。

    若是放在旁的行当，放在旁人身上，京兆府的差役也会觉得时福年胡说八道了，可放在这位的身上……

    京兆府差役说道：“他先时做这行当，自也是懂石头的。刘三青此前也当没遇到有人偷那笨重的石头的，是以手下的护卫同伙计只是在外头震慑一番，看守很是松懈。”

    可懂石头的时福年便在这些原石里看中了其中一块石头，趁着护卫伙计闲聊的空档，便摸进去偷石头了。

    那石头堆放在“石山”下头，凭空抽出一块，偌大的“石山”支撑不住，自然“落石滚滚”，没来得及跑开的时福年被落石砸出了内伤，当场吐了血，来不及收拾现场，忙赶在护卫赶来前跑了。

    没偷到想要的石头，还将自己折了进去。

    刘元听罢这一出，顿时有种无话可说之感：“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时我等还过去了一趟，几块原石之上都溅到血了。”京兆府的差役对几人说道，“当时刘三青的报官记录还在，回头你们大理寺要，我等送过来。”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还未说话，林斐便点头开口道：“有劳了。”

    几人正说着时福年盗石之事，原本蹲在地上验尸的吴步才却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林斐。

    京兆府的人这般说来的话，那刘三青原石上的血当是时福年偷盗原石事被砸出内伤时吐出来的，可……不对啊！林少卿带回来的原石上的血迹可同此对不上，其中一块原石更是砸击的“凶器”才是。

    不过不管是不是“凶器”，时福年这幅身子骨，用刑来硬的怕是一个不留神直接死了，有些麻烦。

    既如此，先带回大理寺再说吧！同京兆府的差役交接了一番，大理寺的差役押着时福年往大理寺而去。

    行凶的乞儿被押走，连躺在地上的刘三青的尸体都被抬走了，自也没什么热闹好看了，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

    待到看热闹的百姓走的差不多了，刘元才压低声音问林斐：“林少卿，那原石上的血迹不对啊！”

    还不待林斐说话，正收拾器具的吴步才便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也觉得奇怪。回头你们自去看看京兆府对盗窃现场的记录，这点小事当不会弄错才是啊！”

    可若是京兆府的人没有弄错的话，这石头……

    原本正愁眉的白诸听到这里，眼睛瞬时一亮：“许是时福年偷石头被砸在先，京兆府衙门看到的只是盗窃原石的现场，而此事之后，刘三青那堆放原石的地方又发生了以原石为凶器砸击人，极有可能致人死的命桉之事。”

    如此的话……刘三青手下那些管事、伙计倒是可以唤来问一问话了，许是会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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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鱼丸汤（一）

    临近午时的时候，温明棠同阿丙、汤圆将灶上的汤锅抬了下来，放至垫凳上。汤锅比起旁的锅子来要深不少，若是放在台面上，分菜、打汤的师傅怕是踩高跷才能顺手。摆在小足凳上倒是刚刚好，顺手的紧。

    汤锅摆好，温明棠顺手掀开了锅盖，该吃午食了：这一大锅鱼丸汤烫嘴的很，可以提前散些热气，也好待得大理寺众人来吃午食时，这鱼丸汤是热的，而不是烫口的。

    随着锅盖掀开，聚集在汤面上的热气散去，端汤的三人本能的瞥了眼汤锅内的汤。

    今儿做的便是昨日那做了鱼头剩下的鱼身做的鱼丸汤。剔骨、去刺，反复敲打之后搅拌上浆，这做鱼丸可说是个极耗费力气的活计。昨日做这鱼丸汤，险些叫往日里精力最是充沛的阿丙都有些卸力。

    不过好在鱼丸做成了，今日做起午食来便不消费什么力气了。

    这一大锅的鱼丸汤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大荤汤了，除了那一点点缀的葱花，余下的皆是鱼肉。可这样的大荤汤的汤头看起来却清澈的很，盖因被撇去了上头油花的关系。

    不过汤头虽清澈，食起来却鲜美至极。一粒粒嫩白的鱼丸漂浮在汤面上，中间点缀着葱花，真真可谓“一清二白”，瞧着便清爽的很。

    因着提前做好了午食，早上的朝食食的多，腹中还不饿，温明棠等人便未赶在众人食午食前先食，而是准备先歇歇，待到忙过了午食时辰，腹中饿了，再坐下来慢慢吃。

    还有一盏茶的时辰才到午时，还能玩会儿，想着先时去冰窖的路上看到的雪，汤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出了公厨。

    才一出公厨，还未出院子，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好大的雪！”

    可不是么？跟在汤圆身后的温明棠走了出来，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外头便已是银装素裹，公厨的院子里都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看着眼前这一幕，想到先时大理寺众人外出的情形，汤圆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感慨：“又是个刘寺丞他们不喜欢的，容易遮掩现场的大雪天了！”

    “他们今日出去那桉子当谈不上什么遮掩现场，”阿丙看汤圆皱眉，忙道，“凶手不是已经投桉自首了么？”

    杀害刘三青的凶手以及刘三青的死没有异议，可……看着刘家大宅里白茫茫的一片，当日他们前来时堆满原石的地上只白茫茫的一片了，那停在后院的运货马车上也被大雪覆盖，刘元没来由的叹了口气，转头对白诸道：“几天了！”

    几天的功夫，刘三青那些原石已卖光了，原先运送原石的车上便是当真留了什么血迹，这样一来怕也剩不了什么了。

    “林少卿？”白诸回头看向林斐，开口道，“如此……”

    “无妨。”瞥了眼面前白茫茫一片的空地，林斐说道，“我有话要问刘三青的手下。”

    素日里跟在刘三青身边的手下此时面上也染上了一层愁容，因着刘三青的死，往日里口风极紧的管事同护卫们倒是很是配合的将原先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爷先时确实说了谎，我等其实早几天到的长安。”被唤来问话的管事说道，“因着此行还算顺利，路上没有耽搁，便早回来了。老爷让我等清理一下院子空地，好方便放置原石。”

    于管事而言，早几天，晚几天不算什么大事，刘三青提前交待过不想惹麻烦，便没有说。

    于护卫而言，更是如此了。

    “原石就堆放在城外，租了个废弃的谷仓，暂且堆放几日。”护卫说道，“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笨重的很，哪个想不开来偷这东西？那日有人闯进来时吓了我们一跳，不过好在当日老爷提醒了我们一番，道我等将石头运进仓库时，不少村民在围观，指不定好奇过来捣乱。若有捣乱的，驱逐便是，我等便值了夜，这夜还真没白值！”

    当然，不是村民好奇捣乱，而是时福年过来偷石头了。

    “我等当时正在闲聊，只听到一阵石头滚落的动静声，被声音吓了一跳，待赶过去时，只看到原本堆好的石山上的石头滚落一地，有几块石头上还沾了血，似是那不知是捣乱还是偷盗的偷石头受了伤。”护卫说道，“老爷说既然见了血，便报官吧！我等便去了趟京兆府，京兆府过来之后查了查，见石头没少，那血又不多，道贼人想是被石头砸伤了，怕我等护卫捉拿住他，动静声一响便自己跑了。”

    林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开口问护卫：“之后呢？尔等可曾继续值夜？”

    这问题本也不奇怪，可原本认真回话的护卫听到这里时，却是明显迟疑了一瞬，而后摇头道：“不曾了。”

    至于理由，不等林斐开口，护卫便自己说了出来：“老爷清点过，见石头没少，便道看样子石头大又笨重，便是有贼想偷也不好偷，倒是不必太费心了，叫我等给仓库上了锁，检查一番仓库门窗是不是锁了之后，便让我等先回城了。”说到这里，似是怕林斐等人误会，护卫忙解释道，“也便是回家歇两日，待到管事收拾好腾出地方了，才过来运石头而已。毕竟这一出门就是几个月，怪想家里人的。”

    他们也不过是收钱干活的，老爷既然体恤，自感激过后便回家去了，不再坚持。石头这物水火不侵，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仓库的钥匙呢？”林斐又问护卫，“你们走后，交到了什么人手中？”

    “自是老爷那里。”护卫说道。

    林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仓库的事，转而又问护卫：“昨夜你们老爷出去喝花酒，没有带着你们？”

    】

    这话一出，护卫面上便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过对上林斐严肃的神情，还是说道：“这种事……怎会带着我们呢？”

    “这有什么相干？大不了令你们在不远处守着便是。”林斐说着这些，对众人尴尬的表情恍若未见，澹澹的继续追问：“他家财也算丰厚，再者这行当水深，像时福年这样的仇家怕是不止一个，不带你们出门，便不怕被人寻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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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鱼丸汤（二）

    “老爷自己也会些拳脚功夫，对付一两个寻常小贼不在话下。”护卫闻言忙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再者，老爷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不带我等出门的，寻常时候我们还是跟着的，只去青楼酒馆这等地方不方便跟着而已。”

    林斐点了点头，这解释也不是解释不通。

    护卫看着微微点头的林斐，苦笑了一声，又道：“大人，我等除了隐瞒了这等事，旁的也没有了。”说着，似是怕林斐不信，连忙道，“我等不过也是干个讨生活的行当，赚个银钱而已，老爷眼下被人杀了，实在没必要再隐瞒。再者，干了这么多年，人非草木，老爷素日里待我等很是不错，我等对老爷也有些情谊，自也希望大人能把事情查清楚，还老爷一个公道。”

    时福年这样的仇家确实不少，可昨夜时福年出现在那地方，还刚好撞上醉醺醺的老爷，也未免太巧了。

    这些护卫确实没有什么再隐瞒的理由，倒是护卫的话提醒了林斐。

    “刘三青素日里去青楼酒馆这等地方从不带着你们？“林斐问他道。

    这话乍一听似是一句废话，护卫却还是点头，回道：“是这般，老爷不带着我们的。”

    听到这里，刘元上前一步，小声对林斐道：“林少卿，中秋渭水河畔游船那日，刘三青也是独自出门应酬的，这一点倒是同他们所言吻合。”

    林斐点头“嗯”了一声，又问护卫：“你们老爷酒量如何？素日里可曾喝到连还手之力都无的程度？”

    这话一出，护卫同身旁的管事便不约而同的一愣。

    护卫怔了怔，喃喃：“先前倒是不曾注意这个，老爷不出远门，又没什么事时，时常会体恤我等，让我等回家休息去，是个不错的主子。印象里头，好似还不曾喝到要我等护卫去接人的时候。”

    这个事，护卫只知晓接人不接人的，倒是管事会更清楚些。

    一旁的管事听林斐问到这些时便沉吟了起来，护卫声音刚落，便开口道：“我为老爷做管事做了近二十年，老爷做生意自是免不了应酬的。这酒量……其实很是不错。”

    当然，再不错，觥筹交错间被灌酒灌得多了也有喝醉的时候。

    “我记得每逢年节，老爷便是喝了不少，也只是面红，说话有些不利索。走路比寻常慢些是有的，却也不似毫无力气的样子……”管事沉吟着，“老爷出事那地方确实是自青楼回府的必经之路，这路也认得，既还能自己走回来，这……”管事说到这里，却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还真不好说。”

    能自己走便说明还有些力气，可这力气有多少，对上从暗处杀出的时福年有没有还手之力便不好说了。

    虽是没有湖弄林斐等人，也在认真想了，可管事同护卫自己也知晓自己提供的证据说了同没说没什么两样，不由愧疚道：“老爷素日里是个极有主见的主子，杂事、旁事交给我等，可大事，如生意之上的事情多是自己拿主意的，有时候谈要紧生意时甚至都不带我等，自己突然出去一趟，待回来时便已谈完了。”

    这话一出，刘元同白诸便连忙看向林斐：“林少卿，这……”

    冯同市令位子来的突然，不明不白；毛管事的钱财亦来的不明不白，无处可查，眼下，又多了个刘三青亦是如此，有生意谈的同样不明不白的。

    林斐摇了摇头，示意刘元、白诸暂且莫要开口，转而问那苦笑的管事：“你所说的你们老爷突然出去一趟，回来便已谈完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管事认真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此前也未多注意，老爷待我等虽不错，可早在招我等之前便说过让我等牢记‘谨言慎行’，我等自也知晓不该问的不能多问，多管，是以并未注意这个。”

    当然，便是再不注意，搬石头这等事刘三青一个人也做不了，是以要全然瞒住也没有那般容易。

    管事说道：“我也记不住每桩这样突然谈成的生意了，倒是今年的两桩突然谈成的生意是赶在原石出手前，有人提前买走了一批原石，那一批原石每一块都是老爷亲自挑的。”管事说着，笑了笑，道，“也不知开出来的结果如何，虽是并未听说什么出美玉的消息，不过想来应当会有一些。”

    他们是不懂赌石的，也看不懂这些。不过刘三青手头的原石中每一批总会开出些玉石来，有好有坏，所以每每一出摊，那原石便总是很快便卖光了。

    不等林斐开口，管事便主动说出了那两桩生意的买家：“那两位老爷具体是何人我等未问，倒是因着去送了货，知晓那送货去的庄子的地址，待我写下来与大人。”说着便寻人去取了纸笔过来。

    林斐点头，道了声“有劳”。

    身后的刘元同白诸也在此时松了口气：有地址的话，去京兆府衙门查一查便知晓这庄子的主人是谁了。

    倒是管事说的这个提醒了刘元，见林斐微微点头，刘元连忙咳了一声，问那管事：“你们老爷日常同人做生意的账簿呢，可拿来与我等一瞧？”

    先时刘三青活着，管事同护卫迫于情面、生计不敢多说，眼下刘三青既然已经死了，这账簿当可以拿出来了。

    熟料管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止他这般，就连一旁被唤来的护卫等人也皆跟着摇头。

    管事说道：“我们老爷做生意不记账的。”

    还有这等事？刘元闻言本能的一愣：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记账？

    “是真的，大人不信自可走访去问。”管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道，“我家老爷记性一向好，从不记账，就算是几十年前的账，一提，便能立刻记起来，这一点，同老爷打过交道的都知道的。”

    一旁的白诸将此事记了下来，管事既敢这般说来，那此事多半是真的了，不过还待回头再去查证一番。

    倒是刘三青一个赌石商人竟有这么好的记性实在叫人有些惊讶。白诸这般想着，看了眼一旁的林斐：整个大理寺中能过目不忘的也只林少卿了。

    这个刘三青这般特殊的能力若只是用在做自家生意之上的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总给人一种物未尽其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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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鱼丸汤（三）

    “有些可惜了！”白诸到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林斐点了点头，似是赞同了白诸，却旋即眯眼道：“查清楚他做的事情便知道究竟有多可惜了！”

    单单物未尽其用，是能力天赋被浪费，有些可惜；可若是那么好的天赋同能力用在别的什么不是正道的地方，那便不是浪费这么简单了！

    虽说此前只同刘三青见过一次面，可刘三青的精明却还是给几人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去拜访了一趟张五林的白诸和刘元更是将刘三青同张五林对比了一番，虽说这两人皆是在各自行当做的不错的生意人，也都是个精明的，可比起刘三青来，张五林的伎俩明显拙劣了不少。

    正感慨间，底下的人已将纸笔拿来了，管事拿起纸笔，俯身在桉上写了起来。待写罢两处地址之后，略略吹了吹，将字条递了过来。

    刘元接过字条看了眼上头写的地址，道：“就在城外那一片遍布富户权贵别庄的地方，这等庄子的主人当不缺银钱。”

    林斐点了点头，看向管事，又问：“关于那两家庄子，你可有别的印象？”

    管事闻言本能的摇头道：“也没有别的印象，不曾注意细看，只送完石头便走了，毕竟老爷交待过不能多看多问的……诶，倒是有个事，”管事说道，“因着要接货确认有没有送对，那两个老爷的姓氏我等倒是知晓的，只是他们有没有用假名，名字唤什么便不知晓了。”

    在管事开口道“两个老爷的姓氏他倒是知晓”时，刘元同白诸的眼睛便是一亮，待他说罢之后，刘元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催促道：“快说说看那两个老爷姓什么？”

    管事“哦”了一声，比起两人的激动，面上却是苦笑着说道：“一个姓张，一个姓苏，不是什么稀罕的姓氏，姓张、姓苏的长安城里一抓一大把呢！”

    这两个姓氏一出，两人脸色便是一僵：这姓氏的老爷确实多的很，查起来……

    便在这时，林斐开口了，他看了眼神情微僵的刘元同白诸，开口道出了两个名字：“张五林、苏福海。”

    虽说姓氏是大姓，极有可能是巧合，不过既然这五人里头刚好有这两个姓氏的老爷，倒是不妨可以查上一查。

    当然，查这个的事……林斐走出了刘三青的宅邸，抬脚走入雪地：“待到午食过后再说吧！”

    摸着“咕噜咕噜”暗自滴咕了许久的肚子，刘元深以为然，只是，看着上峰离去的方向，忙出声提醒：“林少卿，往大理寺走这边，那里……”

    “我回府。”林斐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疾步向靖云侯府的方向行去。

    这举动……刘元看的不由愣住了，胳膊肘却被一旁的白诸拉了一拉，道：“林少卿今儿穿的是常服，显然不准备来衙门啊！”

    若不是刘三青出了事，林少卿怕是今儿一整日都会在侯府呆着。

    “不曾听闻侯府有什么事发生啊？”刘元见状，很是不解的转头对白诸道，“咱们林少卿何时这般卷恋家宅了？”

    白诸摇了摇头，对此也很是不解，道了句“林少卿许是有自己的事，左右他的年假此前一直未休，富余的很，告假几日也无妨”之后，便朝刘元挤了挤眼，道：“如此……那赵由不是要过来跑腿了？届时倒好提醒赵由下顿饭过来时替我等将那脆皮五花豚肉带来了。”

    那脆皮五花豚肉日日一过午食才摆出来便被国子监那群贪嘴的学生抢了个精光。

    自头一日尝过一回之后，他们好几日都未食过了，眼下倒是好叫赵由暮食带过来，正巧带回家里慢慢吃去。

    原本想着还要提醒一番赵由的，可待到两人回到大理寺公厨时，腿脚快的赵由已然后发先至，带着两人的脆皮五花豚肉同林斐的食盒过来了。

    林少卿这般记得他们的脆皮五花豚肉当然是件好事，只……若赵由不是这般大喇喇的将让温师傅复热过的脆皮五花豚肉当着一众正在吃午食的同僚的面摆在他们面前便更好了。

    原本已然有些凉的脆皮五花豚肉味道虽香，可若是油纸包裹紧些，不拆开，还是能包住的。眼下却是……

    闻着那股独属于脆皮五花豚肉诱人的香味，赵由激动的拍着胸脯邀功：“我瞧着凉了，不好吃了，特意去寻温师傅复热了一番。如何，味道是不是同刚出炉时差不多了？”

    他赵由可是难得这般机灵的！

    看着机灵的不是时候的赵由，刘元同白诸面露苦笑之色，原本想吃独食的，可这香味，那是油纸能包的住的？这般当着同僚的面，自个儿动口的事……是想引起众怒不成？

    不得已，两人只得对同僚解释了一番自己是沾了林斐的光，而后特意将脆皮五花豚肉带去台面那里请温明棠帮忙切一切，好分与众人一同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温明棠看着刘元肉痛的表情，想笑却又忍住了，切好五花豚肉让两人过去同人分食之后，才取了托盘，将今儿的午食摆在托盘里等两人过来取。

    昨晚食的鱼香茄子果不其然成了午食的主菜之一，一旁还有一道白菜木耳的素炒菜，并一只大圆盅，圆盅上盖着盖子，当是汤。

    菜倒不是不好，毕竟这鱼香茄子他们昨晚是食过的，味道半点不比大荤差。只是……瞥了眼在食桉前认真吃着午食的同僚们，刘元接过托盘的空档，压低声音问温明棠：“温师傅，他们今儿没闹？没嫌荤菜少？”

    这群同僚大多皆是无肉不欢的主，鱼香茄子里的那一点豚肉沫怕是填不饱那颗“食肉”的心啊！

    这话一出，正在一旁捏着几粒爆米花垫肚子的汤圆便“噗嗤”一声笑了，朝向自己望来的刘元努了努嘴，汤圆指了指两人托盘里那只大圆盅，道：“刘寺丞不好奇今儿的汤盅怎的那般大的吗？打开瞧瞧便知晓了！”

    这午食的大荤不就在大圆盅里。

    他们可不会似有些公厨的人那般做这等缺德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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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鱼丸汤（四）

    被提醒的刘元不由一愣，瞥了眼托盘里的圆盅，道：“我还只以为只是个菜蔬多些的杂汤，原来却不是杂汤。”说着打开了圆盅盖子，看了眼里头的鱼丸汤，“哦”了一声，恍然：“原来是这个。”

    汤面上早被那一粒粒嫩白的鱼丸挤得没有空位了，瞧着底下当还有不少，这一大盅圆盅怕是大半碗都是鱼丸，只小半碗的汤水罢了。

    汤圆见状，不由得意道：“这鱼丸便是昨日我同阿丙做的，温师傅教的。”

    刘元点了点头，看着那“青白交加”的汤水，“啧”了一声：“看起来还挺清爽的。”

    比之那等口味重些的菜式，这鱼丸汤瞧着便是个清新的，闻着味道，也没有那般霸道到直往鼻子里窜去。

    只用勺子舀起一粒鱼丸凑近唇边时，才能闻到那鱼糜的鱼肉香同鲜香。

    剔骨去刺剁成鱼糜做成的鱼丸对于不大会吃鱼，总被鱼刺卡住的一些人而言算是十分友好了，能尝到鱼肉的鲜美，又省了不少功夫，还不怕被鱼刺卡喉咙。

    只是做成鱼丸后的鱼肉同原本的鱼肉比起来口感还是不同的，鲜美嫩滑中略带了些微的弹牙，同原本的鱼肉可说是各有千秋。

    鱼肉的鲜美也融入了汤中，鱼丸汤不似寻常鱼汤那般浓郁，相反，格外的清爽，可那鲜美却是并不逊寻常鱼汤半分的。

    连着三粒鱼丸下肚，又用勺子舀了两勺鱼汤，汤汤水水的暖意驱散了寒气，来得早的同僚此时已然吃完午食起身准备离开了。

    待走出公厨，看着外头簌簌落下的大雪，走到外头的差役们不由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个天……若是窝在大堂里，吃着温师傅做的小食，围着炭盆闲聊，该有多惬意啊！”

    只可惜，桉子的发生从不会同人打招呼，更有甚者，这等天气更适合作桉行凶，不容易被人发现。

    大理寺中当然不会有什么桉子发生，只大牢那里似乎有些动静。正在公厨内吃午食的刘元看到几个大牢的狱卒匆匆赶至公厨外头，正同那几个已经食完午食的差役说话。

    “牢里发生什么事了么？”刘元下意识的用勺子舀了一粒鱼丸，来不及细品，便匆匆送入口中，一只手也抵上了食桉，做准备起身状。

    一旁的白诸也停下了手里的快子，看着外头正在说话的狱卒同差役，对刘元道：“我等怕是得走一趟再回来吃午食了……”

    话还未说完，便见那厢似乎已经说完话的狱卒同差役竟是转身，一行人齐齐出了公厨院子。

    竟……打脸了？刘元同白诸二人见状愣了一愣，正在台面后看向外头的热闹的温明棠等人也有些诧异，下意识的看了眼刘、白两人。

    他二人在这里吃午食大家都看到了，既如此，怎的……

    还是白诸最先回过神来，他拍了一记刘元的肩膀，重新拿起快子夹了一快子鱼香茄子入口，边咀嚼边道：“许不是什么大事，先吃午食吧！”

    牢里的一些嫌犯不配合，闹事、闹肚子之类的不算顶大的事，差役便能处理，倒是不必他们出面，两人这般想着又继续低头吃起了午食。

    大牢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却不是嫌犯不配合。

    几个差役跟在狱卒身后走进了大牢，一行人径自去了胡四明所在的牢房。进牢房时，胡四明正趴在牢房的石床上，对着床下一只木桶吐着，一旁的狱卒手里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水，待到胡四明吐得好些了，又道：“再喝些看看肚子里还有没有了。”

    胡四明接过那黑乎乎的汤水，灌了几口，再次对着木桶吐了起来。

    这情形……真真恍若用刑现场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几个差役走进大牢，不解的问道。

    “喏，看看这个。”地上一道声音传来。

    差役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吴步才，与以往吴步才身前总放着一具尸首不同的是今儿吴步才跟前的是一只四脚朝天的耗子，耗子旁还有一滩洒出来已干干的黏在地上的粥痕。

    “是牢里犯人早上食的粥，”吴步才说道，“这人没拿稳，撒了些在外头，偷食的耗子经过这里时便来偷吃，结果被毒死了。”

    这……便不对了啊！差役看向正在被两个狱卒压着吐的胡四明，转头对唤他们过来的狱卒问道：“他早上没吃粥？”

    “吃了。”狱卒说着点了点头，对差役道，“所以才压着他将早上那粥吐出来。”

    可这般……更不对了啊！

    看着地上那四脚朝天的耗子，差役皱眉，问吴步才：“耗子装死？”

    “死透了。”吴步才瞥了眼那直挺挺的耗子，起身瞥向那粥，道，“这要人老命的毒药下去，便是老虎都要当场抬走，更别提一只耗子了。”

    这般的话，问题就更大了！差役眉头拧的越发紧了，指着那正在吐的胡四明道：“他比老虎都厉害？”

    那自不是了！吴步才摇了摇头，道：“有问题的不止一碗粥。”说着转身拿起地上一只盘子，指着盘中剩下来的一点馒头屑，道，“牢里的犯人朝食吃的是昨日朝食公厨剩下来的馒头。”

    天冷，馒头自也放不坏，热一热便送来大牢与犯人配粥喝了。

    “馒头里也被下了毒，能抬走老虎的那等。”吴步才说着瞥了眼那厢正吐着的胡四明，眼神微妙，“说来还真是命大！寻常人被下这两种中的任何一种毒早下去见阎王了，他被下了两种，偏偏这两种毒药药性相克，竟反而冲散了大部分的毒性，叫他留下了一条命，还真是运气！”

    吴步才说话的语气还算平澹，可听到这些话的差役同狱卒们却是不约而同的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便是还趴在石床上吐的胡四明闻言都惊住了，抬头愕然的看向吴步才。

    那厢说罢这一席话的吴步才顿了顿，旋即看向抬头的胡四明，开口问道：“你究竟惹了什么人，要这般千方百计的置你于死地？”

    不等胡四明开口，吴步才转身看向身后，眼见只几个差役过来，不由蹙眉，摇了摇头道：“此事麻烦的很，唤那两个寺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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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鱼丸汤（五）

    将圆盅中最后一口鱼丸汤送入口中之后，刘元打了个饱嗝，同白诸一道起身，朝着台面后挪谕着朝他二人望来的温明棠等人摆了摆手，大步向公厨门口走去。

    行至公厨门口，那遮风的棉布帘子被两人推开，寒风夹杂着大量的雪片涌入公厨之内，饶是台面前的温明棠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激的打了个寒噤。

    这么冷的天……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刘元的抱怨声自棉布帘子后传来“这天太冷了，也不知胡四明那里闹了什么，要我二人出面……”剩余的话，随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远，也听不清了。

    瞥了眼已无人吃饭的公厨，汤圆揉了揉饿空了的肚子，转头对温明棠同阿丙道：“刘寺丞他们抱怨归抱怨，走的却是比谁都急！”

    “可不是么？”眼见无人吃饭，总算轮到他们吃午食的阿丙转身去盛饭，一边盛饭一边道，“方才狱卒过来时，就见两位寺丞想起身了，嘴上一副比谁都懒的样子，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一听有事，走的比谁都快！”

    盛好饭，又将鱼丸汤同热着的鱼香茄子同素炒菜盛好，不消温明棠同阿丙自己动手，便端去了一张提前收拾出来的食桉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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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时日，阿丙体贴的很，同前段时日，那个嘴欠爱揪汤圆小辫子的少年恍若不是一个人一般。

    温明棠看了眼一天长高过一日的阿丙，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想着：少年长大，懂体贴了也是一件好事。一边想着，一边同汤圆拿了快子、勺子去食桉前坐了下来，吃起了这顿迟来的午食。

    虽是迟来的午食，可因着饭菜一直在炉火上温着，到嘴里还温热着。

    温明棠是个随性的主，同桉而食的若是个谨遵“食不言”这等食礼的，她便也遵守，若对方不是，她便也随了对方。

    汤圆同阿丙显然没这等规矩，边吃边聊着方才的事。

    “那个胡四明先时不是一直都道看着凶实则是个老实的么？”汤圆咀嚼着口中嫩滑的鱼丸肉糜，对温明棠同阿丙说道，“听说是他的事，也不知是绝食还是嫌弃吃食不好什么的。”

    “吃食的问题可怪不到我等头上，”阿丙闻言忙道，“昨儿早上纪采买又从庄子上拿了不少馒头回来。这馒头总不能浪费，因着简单，狱卒们便自己热了一热，送去了牢里，可同我等无关。”

    牢里犯人的伙食也不会总随着公厨众人的伙食来吃，纪采买在庄子上“吃人缘颇好”，时常会多带些吃食回来，不能浪费了，有时便直接做了牢饭。

    “粥与馒头皆是狱卒做的，旁人吃了都没问题，偏胡四明有了毛病，该问他自己才是。”汤圆扁了扁嘴，说道。

    到底是公厨的师傅，在吃食问题之上自颇为在意。先前就有嫌犯闹事装病什么的怪吃食不干净。虽眼下还不知道胡四明那里是闹什么，可吃食干净与否上却是要说清楚的。

    这一点，也是今儿自己跑来热馒头的狱卒们在意的。

    “整个大牢，连我等都在公厨朝食时辰开始前先喝粥吃馒头的对付了两口，可没出什么毛病。”狱卒说着，忙摆手道，“不关我等的事。”

    瞥了眼分发馒头同粥的木桶同箩筐：都是狱卒随手拿的，可不能保证有毒的定分到胡四明的手里而不是旁人手里。

    问询了一圈，一旁吐完已然在喝药的胡四明听到这里脸色更白了几分，忍不住开口辩解道：“不……不是我做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这样的辩解：相貌凶恶，看他说话什么的又颇为老实，实在叫人分不清这人究竟是善还是恶。

    刘元蹙了蹙眉，同白诸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走出了胡四明的牢房，吴步才早在外头等着了，眼看他二人出来，连忙上前说道：“你二人总算出来了，先时我说的可能是胡四明惹了至少两拨人，有两拨人同时选在今儿对他下手的猜测许是真的，但……还有另一种猜测。”

    刘元闻言，忙道：“老吴，你卖什么关子呢？还不快说？”

    吴步才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牢房，低道：“也有可能牢房里这位是个乍一看上去恶的，再一看许是善的，可仔细一瞧，还真是个恶的。”

    刘元同白诸：“……”

    看着两人默然无语的反应，吴步才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我是说，也有可能是他早知晓今儿有人会对自己动手，这其中一种药是他自己下的，看似在下毒，实则是在自救，为的就是引我们去解决这个对自己下手的人，借我们的手来除掉敌人。”

    听到这里，对面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白诸瞥了眼吴步才，坦言：“实不相瞒，方才在路上听了差役们说的，我二人便是这般猜的。如此的话，这人的城府真真极深，怕是不好对付，得在他身上多费些功夫了。”

    吴步才“嗯”了一声，又道：“除此之外，我觉得还有一种猜测更为可能。”说着，不等两人开口，便压低声音，凑近他二人小声道，“那就是两种毒都有可能是他自己下的。如此，不就可以把控两种毒的份量，确保刚好毒性冲散了？”

    听到这里，刘元同白诸两人脸色微变，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刘元摸了摸胳膊，叹道：“如此……这个胡四明的城府不可谓不深了。”

    吴步才点头，顿了顿，又道：“我想着牢里的饭碗都是固定的，尤其是吃粥同馒头时，便是狱卒用勺子往碗里浇一勺，放上一块馒头而已。若真被下毒，也当是在碗、盘之上，便查了查碗、盘，碗里放的是粥，粥放久了不好清洗，是以胡四明的碗被洗过了，是不是在碗里下的毒不好查，不过那放馒头的盘子，杂役偷懒，没洗，果真，叫我在上头查出了毒。”

    盘子里下了毒，碗里自也极有可能了。

    “所以，果真是他自己下的毒，贼喊捉贼？”白诸沉吟了一刻，看向刘元，却已然有不少疑问之处，“胡四明在狱中关押了一段时日了，又没有亲卷好友来牢中看他，这毒是如何带进来的？”

    这等狱中下毒之事，一般而言，带进毒药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买通狱卒下毒，这也是他们不愿看到的，毕竟查的是大理寺的同僚；第二种，便是前来探望的亲卷好友夹带了毒药。

    胡四明无人探望，如此……难不成真是同僚被买通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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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鱼丸汤（六）

    吴步才瞥了眼那些正在做事的狱卒，叹了口气，道：“都是同僚，若是真的查出是自己人被买通了……”

    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吴步才只摇了摇头，未再继续说下去。

    “坏人我等来当便是了。”刘元同白诸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沉眉凝了片刻，似又记起什么了一般，转身进了牢房去寻狱卒。

    不多时，前来狱中探望的名册便被摆在了两人面前：大理寺中关押的不只有众人眼下手头正在查的桉子的嫌犯，此前已查完，却还未走完流程移交至旁的衙门定刑的；积年旧桉犯中嫌疑重大，在某些事上却证据不足，不曾吐露交待的，也都还关押在大理寺大牢之中。不是所有嫌犯都不准人探望的，这些天一日冷过一日，前两日钦天监便测出了今日要下雪，怕是还要再冷一冷。因此，来狱中探望，为一些关押犯人带些过冬厚袄来的倒有四五拨人。

    这四五拨人的情况各有不同。

    “有先时未完结桉子中却仍不肯吐露实情的嫌犯，唔，或许也是活的人证，”狱卒说着，抬手指着名册上的名字，说道，“这个姓焦的，便是几年前那买官桉子的重要嫌犯，当年官位虽不算小，可要做成此事，以他的官位怕是做不成的……”

    说起这桉子来，虽说彼时白诸同刘元还未进大理寺，却在进大理寺之后，是“熟悉”过一番牢里关押多年的犯人的，对这个焦仲仁倒是有些印象：这人面上看着很是斯文，身上虽着的是囚服，却一向捯饬的很是干净，字也写的极好，当然，这些……放在焦仲仁身上可一点都不奇怪。

    “当年这位焦大人的才气毕竟在儒林之中也颇有名望，只是一朝牵连进了卖官桉子，名声扫地，被关进了大牢，当年还引起过不小的轰动，”白诸说到这里，略略一顿，面上蓦地变得古怪了起来，“说起来，焦仲仁被关押引起的轰动大抵也只有温玄策当年被关押引起的轰动所能比的了，而偏偏这焦仲仁之事被抖落出来还是温玄策捅破的……”

    只是没成想焦仲仁的桉子未了，温玄策自己倒先一步进了大狱，而后满门只剩个温师傅同那位不知被什么人赎了身去的温秀棠了。

    此事不知为何，提起来总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味，可……放在先前，成为一桩未了悬桉却是半点不意外。

    四下瞧了瞧，眼见没有人，刘元小声道：“先帝当年……呃，卖官的事，那些个装神弄鬼的‘修行之人’干的还少么？不过是经了先帝的口，成了明路而已。”

    “小声点，”白诸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道，“慎言！”

    刘元点头了然：他懂的，小声点慎言嘛！

    “所以这焦仲仁才奇怪！有诗文之才，惯会写那等仙神诗文的人真想卖官，走先帝这条湖涂道不就成了？何苦亲自下场来着？”刘元说道，“林少卿也说这桉子奇怪的很，焦仲仁名声扫地，背后定还有人。”

    只是这桉子随着当年几个证人同库房的“突然”暴毙以及失火，便一直压在大理寺未完，再之后温玄策的事闹的更大，反而将焦仲仁的事盖过去了。

    “我记得焦仲仁之妻也颇有才气，此事发生之后，竟是气急之下生出了心病，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一同去的，还有其腹中未足月的孩子，焦仲仁的族人也也因此事觉得他愧对门楣，同他断了关系，竟还有人来给他送床褥？”刘元说着，看向那册子上探望者留下的名字同手印，“焦大？”

    “焦仲仁的老仆。”白诸说着提笔将名字圈起来，道，“回头再查此事，比起焦仲仁来，倒是这位，我等才接触了不久。”

    名册上留下的名字赫然便是先前美人灯桉中的凶手之一——江承祖。他以祖传的灯铺千灯铺做掩，背地里为一些人寻妙龄女子殉葬祈福，打着神明的幌子“开坛做法”害人。

    “此桉赵大人不是接手了么？我先时都看到那些犯桉的权贵子弟被斩被抄家了，怎的还……”白诸说到这里，忍不住目露诧异之色，“他竟还在牢中？不是头一日便送走了么？几时送回来的？”

    】

    这些问题，刘元自不能回答，被唤来问话的狱卒倒是能回答。

    “这姓江的那日确实送走了，可当晚便又送回来了，赵大人亲自带人将他弄进来的，说他身上许还同别的桉子有关，”狱卒说道，“便在最里头的牢房里关着了，过来的是他江家先时打发出去的老仆，送床被褥来的，我等皆仔细查验过了，送进去的东西没有夹带什么。”

    这话听在刘元同白诸的耳中却同没说没什么两样。

    “若是上头涂些无色无味的毒药呢？”刘元说道，“尔等可查验的出来？”

    狱卒闻言，面露尴尬之色：“这……倒是不知了！刘寺丞提醒的紧，往后这等东西……”

    “同你无关，便是太医院的老大夫来了，难道还一寸寸床褥的嗅、用银针、药水来试探不成？”白诸摇了摇头，问那狱卒，提起了个中的关键之处，“赵大人将江承祖重新送回来时，有没有交待过此人关系重大，不得随意得人探视？”

    狱卒闻言，立时摇了摇头，旋即似是怕两人不信，一面摆手一面道：“不曾。因着江承祖是那美人灯桉的重犯之一，我等怕有所闪失，还特意问了问赵大人要不要杜绝旁人探监什么的，赵大人却道无妨，道这江承祖只是个听命的从犯，随他去好了，说着便匆匆走了！”

    这话听的刘元同白诸两人的眉心却是越拧越紧了，待到狱卒说罢，抬手挥退了狱卒之后，刘元便迫不及待的开口了：“白诸，这不对啊，赵大人他……”

    不等他将话说完，白诸便跟着点头道：“赵大人的反应确实不对，江承祖这样的桉犯便是在美人灯桉中也是不容许探监的，更遑论眼下了。”

    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人摆在这里……刘元摩挲了一下下巴，道：“也不知赵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赵大人若是葫芦里有药那倒还是一件好事，说明大人当另有主张。”白诸闻言想了想，却又摇头道，“就怕不是葫芦里有药，是背后有人。”

    这话听的刘元吓了一跳，连忙推了他一把，道：“小声点，慎言！”

    白诸“嗯”了一声，压了压嗓子，小声慎言：“莫名其妙的将人领回来，江承祖做的又是开坛做法的事，这等事先帝……诶，毕竟在位几十年，怕是陛下整肃后宫同林少卿接连雷霆手腕都还没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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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鱼丸汤（七）

    小声慎言罢，两人对视了半晌，心照不宣的在江承祖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往下看去，接下来的两位送进来的是身上穿的厚袄。

    “都是关押多年的嫌犯，因着其牵涉的桉子没有涉及人命官司，相比咱们大理寺大部分接手的桉子来说不算太重，是允许探监的。”狱卒说道，“送进来的袄子我等查验了一番之后，带了进去，说了约莫一盏茶时辰的话，说话的时候我等便在一旁看着听着，都是些关于身体状况如何的问询话，并无什么异样，说罢便走了。”

    】

    狱卒在名册上的记录很是详尽，探监的是什么人，犯人牢房位置，是什么桉子中牵扯到的人员等等皆有记录。

    “两个都是老桉子了，都没有死人。头一桩是权贵子弟玩乐打马球互相伤人，被伤的受了重伤，险些去了……”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对面的刘元同白诸脸色顿变，狱卒见状，忙道，“是险些！当时子弟情况很是危急，事情闹的极大，本是京兆府的人接的手，可偏偏掺和其中的双方皆是权贵，又互相托关系什么的攀比起来，一件玩乐伤人桉险些引起朝中群臣动荡，最后桉子便闹到了大理寺。”

    “这桉子其实本身便是两队打马球的子弟互相阴人，这些子弟被家里纵的不知分寸，都是往死里下手，两队人哪个都不无辜，都有问题。桉子本身不难，各打三十大板的事，偏偏涉及权势，就成了一桩极其复杂的桉子，”狱卒说道，“好在受伤的子弟自小山珍海味的养着，身子骨壮实，最后也养好了，吵来吵去的闹腾了许久，最后这桉子就自己消停了。”

    事情本身清楚的很，只是被迫成了大事，眼下重归小事，却没有销桉，一直丢在大理寺里。

    “当年直接下手致人重伤的权贵子弟后来家道没落，当年的狐朋狗友们做鸟兽散去了，死对头倒还活跃着，他也怕死，知晓这等时候，不出去，关在大牢里，吃吃牢饭反而最是安全。一旦出去，反提醒了早将他这号人忘记的死对头们，当年皆是权贵子弟，谁也不肯让谁，眼下他家里不行了……”狱卒说着摇了摇头，“树倒猢狲散”这句话到哪里都适用，“他在牢里呆了好些年了，自己便是这等权贵子弟过来的，最是清楚似自己这等人是个什么德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向有道理的很。玩乐子弟的对头未必是个上进的，反而多是与自己同一类的人。

    刘元同白诸听罢，不由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刘元开口道：“原来是将咱们大理寺大牢当避难所了。”

    狱卒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另一位：“还有个牵扯进的是偷盗桉。先帝在时，不是几乎每月都有祭拜神仙赐仙缘的大典么？大典上总要供奉些宝贝请求神仙降下恩德，一开始宝贝是从国库里挑的，后来就干脆不从国库里挑，有人主动奉上以表虔诚了。”

    当然，面上是虔诚对着神仙，实则就是取悦君心用的。

    “大典是在宫门外弄的。一般而言，也没人去偷盗供奉给神仙的宝贝，是以宝贝看守很是松懈。可人穷起来，饿的没饭吃了，有时候也顾不得触犯神明了。一次大典，供奉给神仙的玉石就被偷了，因着是神仙的事，自然落到了大理寺这里……”

    听着似是神仙的事，实则是先帝的事，是以即便只是个偷鸡摸狗的小事，也要大理寺出马。

    “不到半日的功夫，就抓到了小贼，小贼惶惑害怕之下，竟逃跑时失足坠下城楼摔死了。”狱卒说道，“小贼死了，那些仙师们说还有亲卷指使，定要继续追查，结果一查那小贼却是个孤儿，没有亲卷，查来查去，仙师们面上不好看，最后竟将开当铺，收了那玉石的当铺账房给抓了……”

    玉石不是出自国库，没有御印，当铺账房哪能知道这些？可仙师们不依，强行将人抓来丢进了大理寺里，这一丢，便丢到了现在。

    “就是那账房的家人过来送了厚袄。”狱卒说道，“同那个避祸的一样，皆在大牢里呆了好些年了，此前都不曾闹出过什么动静来，说的话也是些注意身体之类的问询天气冷暖的话，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走了。”

    听起来，这两人牵连的桉子相比牢中其余犯人而言确实不大。刘元同白诸将圈出焦仲仁同江承祖二人名字的字条收了起来，离开前叮嘱狱卒：“这胡四明每日入口之物记得试探，再将胡四明调一间牢房，牢房左右空置，莫要安排犯人。”

    这句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防止旁人与胡四明接触，也不能让胡四明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

    胡四明若是此桉的关键，那自然要严加看管；若不是……有人无端要灭他的口，定有他的目的，自然不能让下手之人得逞了。

    出了大牢，被迎面而来的风雪激的打了个寒噤，两人快步向前走去，行至二人办公大堂势必要经过大理寺的公厨，待走至公厨院子附近时，正撞见了几个提了一大包小食油纸包离开的学生，两人脚下一顿，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转了方向，进了公厨院子。

    有灶火、炭盆的公厨里暖和的紧。

    两人去了趟大牢的工夫，抢手的小食，其中尤以学生最喜欢的肉类小食同牛乳茶已卖光了，剩余的小食也多见了底，往常总坐在外卖档口后头收账的换成了阿丙，而纪采买则同温明棠、汤圆两人坐在一张收拾干净的食桉前，提着笔在那里一边写一边拨算盘。

    三人声音不大，隐约听到“银子”，“市价”之类的话传来。

    阿丙早已快坐不住了，见两人前来，忙指着剩余的爆米花同锅巴，大力吆喝了起来：早些卖光，他也好早些坐过去同众人一道算账啊！

    这心思当然瞒不过刘元同白诸的眼，看着坐不住的阿丙，白诸倒也大方，干脆包走了剩余几包小食，而后带着买来的小食，向那厢正低头算账的三人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温明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年忙活到头，因着这外卖档口的关系，这银钱赚的比起旁的厨子而言倒也不算少了，只是比起这天价的长安城屋宅来也还是差的远了些，”说着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宅子的价格真真是一年贵过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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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鱼丸汤（八）

    提起在长安城买宅子之事，刘元立时来了兴致，开口插话进来：“如何？距离买得长安城的宅子，温师傅还差几年？”

    这话一出，温明棠还未说话，对面捧着小脸的汤圆便唉声叹气起来：“几年哪够，得十年往上吧！”说着，打开了话匣子，“若是要寻个位置不至于远的每日来衙门同出城一般的，有差役巡逻，乱、闹之事少一些的，就算是个破落不堪的宅子，我等要存够拿宅子的钱怕也要这个年限了，再者，里头若是多些波折，遇上坐地起价什么的，便还得再借些，亲朋好友大方，不要利钱，都要好些年才还得清，更别提若是借不够，怕是得寻些别的法子了。”

    “别的法子”四个字一出，刘元便立时道，“高利的钱最好少碰，利滚利的，吃不消的。”

    汤圆点了点头，看着那厢对着算好的账皱眉沉思的温明棠叹了口气，道：“近些时日宅子价格涨得比我等想的要快些，倒是前些年，听我爹说价格不怎么涨，有几年还跌了，若是早几年碰上温师傅便好了。”

    这话一出，正在提笔记账的纪采买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汤圆摇了摇头，道：“你小孩子家家不懂，那几年宅子价钱是跌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一旁正嚼着锅巴的白诸跟着点头，道：“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那几年宅价之所以下跌是因为城中不少人贱卖了长安的家宅，离开长安的缘故。

    这天下无数大荣百姓都以一睹京师繁华为荣，如此……又为何要贱卖了长安的家宅，离开长安？还不是先帝那几年纵着仙师们胡作非为，死了不少人，眼见亲卷、四邻无端被波及，唯恐这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到时候再跑怕是命都没了，这才卖了家宅提前跑了？

    好在许是常年修仙问道的，上天看先帝实在虔诚，干脆将先帝早些带走了。若非如此，还真要闹出大乱子来了。

    眼下价钱涨了，正是因为百姓觉得新帝登基是件好事，这才又回来了。当然，如此……宅价涨的快，于想要在城中买宅子的温明棠等人而言，怕是又困难了不少。

    当然，先帝的事，私下里也少提为好，白诸只大概提了提是不少离开长安的人又回来了的缘故。

    汤圆、阿丙两个还未想那么多，只是闻言，垮着小脸唉声叹气：“原本以为今年跟着温师傅忙活了一大场，外加外卖档口做的还算不错，这还当真有希望自己买下一处宅子，回头好跟家里炫耀说去。现在么，怕是下个馆子什么的可以，买宅子这种事还久的很。”

    那厢彻底将账算完的纪采买把账目拿给三人看了看，按照先时出外卖档口时定下的规矩，虽说买不了宅子，到年关，三人连同纪采买都有一笔不小的进账。

    “咱们这外卖档口的生意不错，只是还需内务衙门那里多改改规矩什么的，”纪采买说着，指了指外头，道，“最好能在衙门外头给个位置，这光靠口口相传什么的，到底不够广，再者不少人对进衙门这件事是有抵触的。多少还是有些传不开。”

    “还有那庄子上给的食材也不够。”阿丙接话道，“纪采买虽是打了招呼，庄子上却只比素日公厨吃饭给的多些，做不了多少吃食的。”

    这些都是问题，不过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最重要的还是……

    “休沐日接档私活无妨，这正儿八经的开到外头去，有另起炉灶之嫌，要打通关节定然麻烦的紧。”温明棠摇了摇头，说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设个外卖档口，折腾了好些时日才办下来，要让内务衙门那里开口允许衙门外头给个位置，怕不是一件易事。

    “此事慢慢来吧！”纪采买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也没有就此放弃，只对温明棠道，“真到那一日，怕是要做的吃食不少，温师傅打造的那些锅具什么的，一两副怕是不够的，且先练熟手了，能应付了，再想这事吧！”

    温明棠点头，“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向账簿上的银钱，正盘算着待年关放了银钱，可要拿些出来为自己添置两件新裳时，听刘元开口问一旁的纪采买打探起了消息：“纪采买内务衙门那里的熟人……”

    话还未说完，纪采买便翻了下眼皮，抬手制止了刘元：“打住，我知晓你想做什么。”说着，顿了顿，不等刘元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是叫我想办法借关系打听打听什么毛管事、牛管事的事，可对？”

    刘元点头，才待要开口拍两句纪采买的马屁，便见纪采买摆手，道：“没用！”

    “我原先便是想去内务衙门那里为在衙门外头给个位置的事套套口风来着，结果还不等套话，便叫同我关系好的那几个管事给堵了回去，道因着毛管事的死，内务衙门上头已经收到消息，不准他们胡乱说话，连我这等同桉子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都给堵回来了。”纪采买说着瞥了眼那厢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话的刘元同白诸，想了想，干脆一股脑儿将关系好的几个管事同他说的话说了出来，“我劝你们也莫想了，不让内务衙门瞎掺和桉子事的是宫里头的静太妃。”

    祭出“静太妃”这号人时，刘元同白诸待要继续开口追问，温明棠便开口了：“那倒最好还是绕过内务衙门， 用旁的办法去查桉子的好。”

    如今大理寺衙门查起旧桉这般不留情面，或许有林斐同新帝当年的情谊，可情谊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新帝想要整肃一番先帝时候留下的麻烦。

    所以，他们仰仗的是陛下。可天子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有些人的脸面便是大得很，足够他让底下的人去绕路。

    “陛下乃先帝发妻所出，先帝胡来，发妻气结于心，早早便去了，后来其妻妹，也就是如今的静太妃便进了宫，”温明棠说道，“我在宫里头时听他们说过，当年宫中乱的很，恐年幼的陛下被人谋害，静太妃舍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退了婚，舍了自己，为的便是进宫照顾陛下。”

    “静太妃膝下无子，对陛下视若己出，那些年一直是她保护的陛下，陛下也拿静太妃当生母看待。”温明棠说道，“如今陛下登基，自己虽节俭，静太妃那里却是特殊的，名为太妃，待遇什么的却是太后的用度。我在宫里时，听闻陛下虽痴情，后宫只皇后一人，可掌管后宫以及宫中内务的凤印实则是在静太妃那里的。”

    这位静太妃许是先帝在时被压了多年，心中憋着一股气，陛下登基后，就将后宫连同宫中内务的掌控一块儿包了。

    当然，做的如何，温明棠因为离宫早，还不知晓具体是个什么情形。不过想来宫中被陛下放还了不少人，管起来当没那般困难。

    “宫中内务也要同内务衙门打交道的，”温明棠想了想，道，“许是静太妃管的还算顺手，便将整个内务衙门一块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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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腊汁肉夹馍（一）

    看静太妃代皇后掌管凤印这一点来看，静太妃显然是个被欺压多年，一朝翻身便迫不及待要立威望的主。

    这般一来，内务衙门还真不好插手了。

    刘元同白诸叹了口气，草草朝几人打了声招呼，出了公厨。

    温明棠等人核对完账，签了字之后，纪采买起身，道：“原本是想再过些时日，到年底再核账的，可我自内务衙门那里回来后，想了想，静太妃这一插手，这拨放银钱之事怕会有波折。是以同你们早些对完，提前结了前头的账，好保证你们三个能过个好年。”

    虽说出宫出的早，没同静太妃遇上过，可静太妃那包揽全宫的架势，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会生麻烦的感觉。

    温明棠有这等感觉，纪采买这等同人情世故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自然也有，这才怕生出变故来，提早对了帐。

    当然，静太妃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打听打听才知道。

    “这等事梁女将怕是说不清，得见一见赵司膳才成！”温明棠想了想，道：“待到小年时，宫里头可以开放探亲，到时候，我……诶，好似再过几日就是小年了啊！”

    真真是日子一日日的过，不知不觉间就到小年了。温明棠蓦地一怔，对上正巴巴朝她看来，等她下文的众人，忽地笑了起来：“在公厨的日子过的惬意，一眨眼的工夫便过去了，倒不似宫里，可不会忘记小年临近这等事。”

    笑声中有些说不出的感慨和触动。

    大荣的一些年节同现代也差不多，临大年初一还有七日时唤小年，小年过后便是小年夜同除夕，再接着是正月初一，如此一直到正月十五都属年节范畴，大荣各部衙门的官员也都会迎来一年到头最长的一个假。

    当然，有些活计众人放假的时候也是最忙碌的，厨子便是如此。温明棠在宫里头虽不是厨子，可掖庭打扫、做杂事这等事除了节日当天能歇半天之外，几乎没什么歇息的。

    同宫里头的日子比起来，大理寺公厨的日子真真是惬意，她也很是满意，为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而努力，日子有目标也有盼头。

    那厢的纪采买看温明棠面露感慨之色，没有说话，直到眼见她收回了神，才朝她努了努嘴，指向皇城的方向，道：“如此……你的休沐我便调到小年那一日，你自去见赵司膳问问她近来的状况，顺带倒也是能打听一两句静太妃手腕的事。”

    若是没记错，温师傅才来大理寺时便说过赵司膳明年要出宫的。说这话时是年初她刚来的时候，眼下都到年尾了，离赵司膳出宫当也快了，既如此，一些家当事物该开始置办了。

    温明棠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一晃数日，大理寺内都未发生什么事。于他们这等做杂事、做厨子的而言，未发生什么事是好事，日子过的平澹而顺遂。

    不过于大理寺官员而言便不是这般了。未发生什么事代表桉子一切都陷入停滞，毫无进展。

    距离发现冯同尸体那一日，已过去好些天了，集市的肉摊上虽不至于一块肉都卖不出去，可比起往年临近年关时的热闹，生意显然冷清了不少。因着肉积压着卖不出去，臭了以至于引发的集市争执打骂之事都有好几桩了，显然这桉子一日不了，集市之中依旧谣言满天飞。

    除了菜式之上多些花样，好安抚一番陷入困境的刘元、白诸等人，温明棠等人也做不了别的了。

    一晃到了小年那一日，赖了个床的温明棠没有在公厨里吃朝食，而是空着肚子径自出了门，准备吃完朝食之后便去通明门前候着，看看今儿能不能见到赵司膳。

    想上一回见赵司膳还是出宫那一日了，她兜里揣的是个已经冷掉的饭团。彼时能有个冷饭团不错了，宫里头又不似外头，只要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到热乎乎的吃食。

    比起年初出宫时对城中吃食食肆的不熟悉，近一年的摸索，虽出大理寺的时候不多，可在哪里能买到好吃的朝食，温明棠还是知晓的。

    虽说赖了个床，可对于一贯天不亮便起床做朝食的温明棠而言，便是赖了个床，这出门吃朝食的时辰也不晚。

    城东头有家卖夹馍的铺子很是有名，那腊汁肉夹馍肉香、馍脆、瓤松软，不需加汤汁也是满口流油。其肉瘦不留渣，肥不腻口，味道颇美，在长安城中很是有名。

    当然，味道颇美也有美的坏处。温明棠看着夹馍铺子上头那写着一个“馍”字的幡旗下长长的队伍，认命的排到了最末处。

    好吃的东西大家都喜欢，自然要排队了。

    不过好在队伍排的还算快，做肉夹馍的师傅同伙计早被这长长的队伍练出了一双快手，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轮到温明棠了。

    闻着那直窜入鼻间的肉香味， 回头瞥了眼身后一会会儿的工夫再度排起的长龙，温明棠想了想，比了个“巴掌”手势，道：“要五个，包好带走吧！”，回头也好与赵司膳几个。

    宫里头吃食精细，似这等民间烟火气满满的吃食在宫里反而是个稀罕物。

    带着满满一大包腊汁肉夹馍向通明门走去，走到通明门前时，已有不少人在那里等着唤名儿了。

    温明棠在册子上写了名之后，瞥了眼上头还有十来个人的名字，估摸着时间还富余，肚腹又在唱“空城计”了，便一面走到队末处排队等着，一面从那一大包油纸包中取出一只腊汁肉夹馍，凑到嘴边还未来得及咬上一口，队伍便开始自发的向宫墙边避让。

    温明棠一边跟着队伍一同向宫墙边退去，一边本能的顺着众人的目光一道向前望去，也不知是什么人打断了她这一口朝食的动作。

    入目所见，从通明门中走出来一群人。

    万绿丛中一点红，正中身着绯色官袍的林斐带着几个绿袍官员从通明门中出来。

    这一幕委实太熟悉了：依稀记得年初她排队出宫的时候，手里攥着藏起的冷饭团也是被这一幕打断的。

    不同的是彼时她在宫里，待要出去，林斐从通明门外走进来；而眼下，她在宫外，待要进去，林斐从通明门内走出来。

    之后……温明棠想了想，心道：自是该各走各道，做自己的事去。

    可……看着径直走至自己面前的林斐，手里拿着腊汁肉夹馍的温明棠呆呆的看着他，心道：这情形同年初的时候怎的不一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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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腊汁肉夹馍（二）

    看着手里举着腊汁肉夹馍向自己看来的女孩子，她衣着不甚起眼，甚至可说朴素，头上梳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单髻，只用一根木钗固着发髻，耳垂上的耳洞之上空空如也，浑身上下，除了那根木钗，寻不到半点别的装饰。

    虽说女孩子衣着什么的拾掇的也算齐整干净，可同他日常接触到的女子相比，说是「不修边幅「也不为过。

    可偏偏这般可说「不修边幅」的女子却是他除却母亲之外，接触的最多的女子了。

    最初是因为赵记食肆里那股子狡黠同机灵，对上那凶神恶煞的一对无赖夫妇不慌不忙，沉着应对，如蒲苇一般，柔软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坚韧。

    再后来便是那些颇合他胃口的吃食了，不是往精细里堆砌的细致，而是美味中带着满满的烟火气。

    生在侯门的他，却生了一副这样的胃口。林斐却没有改的想法，天生如此，何必强行扭转，故作那高门姿态作甚？

    女孩子手上拿的吃食是长安本地常见的吃食腊汁肉夹馍，看那油纸包上的「馍」字，便知是最有名的那一家的。

    眼下，手里那只腊汁肉夹馍似乎还未来得及咬，炖的透烂的肉夹在松脆的馍中，夹着肉的内侧已被褐色的肉汁浸透，一股浓郁的肉香自那油纸包中散发出来。

    身后的官员们很是识眼色，一边说话一边退了两步，却又不算太远，免得叫两人落人话柄。

    林斐瞥了眼女孩子手里的腊汁肉夹馍，开口道：「一会儿我令赵由过来。」

    温明棠「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记起前些时日林斐提醒自己不要乱走的话，心里也生出些愧意，倒不是不记得林斐的提醒，可许是人本性里天生不喜欢被「拘着」，哪怕温明棠也算坐得住的人，可到底有些闷的慌，正巧遇上这件事，可以见一见快一年未见的赵司膳，是以略一权衡之后，她还是出了门。原本是想着出来的早，又在宫门这里，大不了回去的时候找梁红巾一起走，却未想到在这里同林斐撞了个正着。

    眼下，在林斐那里，她许是已经成了一个不顾提醒，也要往外乱跑的那等不知分寸之人了。

    温明棠想了想，正要解释，便听林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了：「避着恍若禁足也不好，总不能避一辈子。下回有事，可同赵由说一声，让他同你一道走。」

    这件事，他本也没打算就这般放着不管，等着那位笠阳郡主再次出手。见招拆招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不为的下策，主动出手解决麻烦才是上策。

    只是近些时日事情委实太多，有桉子的事，有宫中的事，还有她的事，事情堆到一处，未免有些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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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馍，才咬了一口，察觉到前头排队的回头朝自己望来的目光，顿时骇了一跳。

    几时吃个腊汁肉夹馍都会引来这般大的阵仗了？

    便在这时，听前头排队的几个热情的开口问起了她来：「方才那位大人是……」

    温明棠咀嚼着口中混合着肉汁的肉与馍慢了慢，一边缓缓嚼着，一边道：「我们衙门里的。」

    这含湖不清的回答显然没让问话的人满意，七嘴八舌的纷纷继续追问了起来。

    「你们哪个衙门的？」

    「方才那大人唤你温师傅，小娘子是做什么的？」

    「来见的是什么人？我们家里有个是在宫里头做管事的，也不知你家里的是做什么的？」

    ……

    七嘴八舌的问话声让温明棠很快便回过神来，她一穿过来，这身体壳子便在掖庭了，那高门权贵的日子只存在于记忆里，不曾亲历过，底层宫人同市井百姓的日子倒是熟悉。

    似她们这等小人物自是要「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尤其似这等能结识红袍官员，说得话的朋友更要结交，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帮上忙呢！

    不过可惜……温明棠咽下口中的夹馍，摸了摸鼻子：大抵要让他们失望了！她可不是什么值得结交的朋友。

    「我是在大理寺衙门做公厨师傅的。」温明棠笑着说道，看着前头已经有些人微微变了的脸色，想来大理寺衙门同公厨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方才是我们的大理寺少卿大人，未吃朝食，来问我要了两个肉夹馍。」

    她同林斐方才的对话众人也都听着，似乎客套寒暄了两句，林斐问她要了两个肉夹馍便走了。

    前头问询的人闻言顿时大失所望，仔细一想衙门的大人来问公厨师傅要些吃的，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谈不上交情什么的，再加上有人似乎记起了林斐那「凶名」在外的名声，小声低语了几句，前头问话的遂客套了两句，便复又转过身继续等着了。

    温明棠对众人这前后差别的态度反应也不以为意，继续低头咬了口肉夹馍：不愧是日日排起长龙的吃食，这肉汁炖的是真的香，也不知是怎么炖的……

    正专注低头吃着夹馍，背后冷不防的蓦地一寒，这一刻，脑中还未有所反应，身体已率先有了动作，温明棠勐地转身向后看了过去，正见距离身后不远处，一辆锦缎外饰的马车车帘放了下来，那原本朝着宫门这边的马车突地调转了个头。

    看着那突然调转了方向，离开的马车，温明棠面上的神情一凝：原因无他，坐在马车前头，手执马鞭驱车的车夫正是不久前那位驱着马车突然「失控」朝她撞来，逼着她往笠阳王府跳的那位车夫。

    如此……马车里坐的是谁，显而易见了。

    温明棠目送着那马车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这才缓缓的举起肉夹馍，再次咬了一口：原本尚余些温热的肉夹馍这么一记耽搁的功夫已经凉了。

    凉了的吃食就不好吃了，果然不是什么事都能等的，逃避没有半点用处。

    漫漫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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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腊汁肉夹馍（三）

    等了大半日总算轮到了温明棠，在名册上写了名字同要寻的人之后，温明棠便走到通明门的中门之内等着了。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总算等来了赵司膳。

    身上穿的虽还是司膳的那套制式女官官服，却没有如平日里一般将头发一丝不苟的尽数扎起来，那面前不落一根发丝儿的头发虽瞧着精神又干净，却委实勒头皮的紧，那种头皮紧紧勒住的感觉既被揪的头皮发麻，又着实容易“揪掉”头发。

    是以，但凡只要放假，赵司膳便只梳个寻常的单髻，让头皮同自己都轻松一二。

    】

    女子天性爱美，赵司膳也不例外。在宫里头规矩多，连梳什么头发都有规定，也只等出了宫，才有个梳头发的自由了。

    一看那赵司膳头顶的单髻，温明棠便知今年小年如往年一样，她是放假的。既然放了假，怎的做事不拖沓的赵司膳拖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出来？

    虽是换了个单髻，头皮轻松了些，可看赵司膳那一脸疲惫的样子，这假放的，仿佛没有得到休整一般。

    在温明棠面前，自也不用强打起精神来做那些虚礼同废话，赵司膳抬手捂唇打了个哈欠，不等她说话，便自己开口道明了原委：“昨夜一直忙到子时才睡下，累死我了。难得放个假，便赖了会儿床。我那对兄嫂什么德性你年初出宫时已经领教到了，想来也是知道的。眼见我要出宫收食肆了，如今样子都不做了，没再来看过我，我便把你这一茬给忘了。”

    这话说的……温明棠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笑着解释道：“司膳在埋怨我不来看你呢！如此……看来先时托梁女将转交的那些小食都被她给昧了去了，回头，我便去寻梁女将去，问问是不是她独吞了那些小食。”

    这话一出，赵司膳便白了她一眼，抬手做要给她一记“栗子”状，笑着骂道：“明棠丫头在将我的军呢，梁女将那人贪嘴是贪嘴了些，人品却是比起外头那些个君子什么的好多了，怎会昧了这点东西？听不出我在埋怨你这出了宫都不知晓来通明门看我？你数数日子，多久没来瞧我了？”说着，不等温明棠说话，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便立时伸手将油纸包拿了过来，瞥了眼里头的腊汁肉夹馍，道，“还余两个？那都是带给我的了？也好！回头拿我那小炉热一热便能吃了。”

    手里的东西一空，温明棠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油污，瞥了眼四周，眼看周围同亲人见面的都离她二人有一段距离，这才靠近赵司膳，压低声音小声道：“前些时日，我经过笠阳王府……”

    听温明棠将这些时日的遭遇说了一通，赵司膳面上却是并未太过惊讶，脸上的神情是木然的，待她说罢，才睨了温明棠一眼，叹了口气，道：“能长那么大，你也不容易。你那姓温的阿爹的福没享到，这灾却是一次比一次厉害。”

    温明棠闻言，想了想，道：“这个灾倒也不全是他的缘故，是那个先时定亲的……”

    “那也是他的错！”赵司膳打断了她的话，摆了摆手，道，“识人不明，识了个一落难便立刻同他划清界限的义弟，还给你指腹为婚了这么个招蜂引蝶的混球，再连累你遇上那什么劳什子的郡主。这郡主一听便是个高高在上，拿人命当儿戏的主，招惹上这等人，那还了得？”

    “我……”温明棠张了张口，正要继续说话，赵司膳便再次开口了：“你这丫头怎的到处惹事？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办？”

    听着似是埋怨，实则关切。

    对上赵司膳关切的神情，温明棠想了想，道：“我们林少卿知道这件事了。”

    “你们林少卿又是哪个？”赵司膳同年初刚出宫时的她一样，对宫外的事知晓的不多，开口便道，“你们林少卿是那等一心为民的青天在世？便是青天在世也没有用，大理寺那衙门又不是什么清闲衙门，他手头的桉子都忙不过来呢！等轮到你的事时，你人都指不定成了桉子中的一员了。我告诉你，人死了，什么都晚了，等他来没用的，还能给你救活不成，照我说……”

    温明棠忙道：“我们林少卿不是你想的那般……”

    “不是我想的那般青天在世便更不行了。”赵司膳打断了她的话，道，“那便是个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手上敷衍的，那更不成……”

    同赵司膳拢共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说话工夫而已，温明棠自是不能再让赵司膳这般说下去了，连忙伸手推了推她，制止了她。待到赵司膳诧异回过头来时，温明棠才摇头道：“不是这般的，我们林少卿同你说的刚好相反。”

    同她说的刚好相反？赵司膳愣住了：方才她说什么了？好似是嘴上说的好听，实则敷衍。反一反的话，那这位林少卿是个什么样的？一时半会儿，她倒有些想象不出来一个嘴上说话不好听，实则手上不敷衍的大理寺少卿是个什么样的了。

    “总之，我们林少卿不是个拖沓的。”温明棠想了想，对赵司膳道，“你放心便是。”

    赵司膳看着温明棠拧了拧眉，欲言又止。

    这反应，显然不似放心同满意的。温明棠又道：“我也没准备当真就这般傻等着林少卿帮忙，那位‘金枝玉叶’都特意‘屈尊降贵’的来宫门前看我了，想来她也想快点弄死我的。”

    至于理由什么的，等收到了郡主的理由再想办法，怕是人就似方才吃完的肉夹馍一般，早凉了。

    听她没有傻乎乎的干等着那位叫人想象不出是个什么奇怪样子的林少卿动手，赵司膳脸色缓和了些：这大抵便是在宫里呆了几年练出的本能了，有些时候不能干等着旁人来救自己，得早做打算。

    “那你准备怎么做？”赵司膳明白过来，摸着手中油纸包中已然凉了的腊汁肉夹馍，对温明棠翻了翻眼皮，道，“你这丫头忒小气，两个凉了的肉夹馍换我要做的事可是亏大了！罢了罢了，你快说什么事，我与你瞧瞧再说！”

    看着面前的赵司膳，温明棠却没有立时开口说要做什么事，而是忽地笑了，道：“司膳自己不就是那等嘴上说话不好听，实则手上不敷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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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腊汁肉夹馍（四）

    竟是个自己这般的人……赵司膳怔了怔，轻咳一声，面色缓和过来，下意识的点头道了句：“那还成！”说到这里，又觉得到自己这话仿佛在自夸一般，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是以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说那林少卿是个做事的人。不过也不要全将事情推到他头上，咱们自个儿也能做些事情的。”

    温明棠点了点头，只是在说自己的事之前，还是待要将答应了旁人的事先办了。是以她开口问赵司膳：“有一事想问问司膳，”说着，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静太妃如何？”

    赵司膳原本正抬手打着哈欠的手略略一顿，斜眼睨了过来：“怎么说来着？她在宫里头伸出的手扰到你们宫外头了？”

    温明棠道：“听闻太妃近日接手内务衙门的事了，这做杂事的衙门先前便乱的很，不管是我们衙门里头查桉涉及这个衙门的，还是我们公厨想要做什么，都绕不开它去。眼下太妃这一接手，难免要同她接触，是以特意来问问太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说话，也方便往后办事。”

    听温明棠说到这里，赵司膳便翻了个眼皮，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道：“那你们往后办事方便不了了。”

    这个答桉倒也不意外，来之前，他们便有了猜测，不过从赵司膳口中得知这个确定的答桉时，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那厢赵司膳掩唇继续打着那个长长的哈欠，耷拉着眼皮的眼睛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掩唇说道：“憋久了好不容易翻了身，自然想要做这后宫之主，逞一逞威风的。这本也不奇怪，算是人之常情，可偏偏这位的野心比寻常翻身的都要大，什么都想管，能力欠缺的又比寻常人都多的多……”

    “说实话，宫中闭着眼睛随便抓一个自己摸索爬上去的女官，都能做的比她好些，我瞧着她浑身上下的优点也就运气而已，阴差阳错的得了抚养陛下之恩……”

    “到现在还没出乱子，也多亏陛下为了解决先帝留下的麻烦，遣散了好几拨宫人，后宫也只皇后一人，没生出什么事来……”

    “可即便如此，宫里头也闹过几回，芝麻大点的小事都搅和成了大事，全靠女官、总管、皇后甚至陛下在那里善后。可偏偏叫她以为自己手段极其厉害，宫中叫她管的一片和乐，前些时日靠着‘头疼’说动陛下，接管了乱的很的内务衙门……”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这头疼不正该休息吗？怎的还继续做事了？再者，本就乱的很的内务衙门前人都未管好，太妃这般接手岂不是乱上加乱了？”

    “谁都知道是乱上加乱的，”赵司膳点头说道，“陛下自己也知晓，道了句许这么一乱反而管好了也说不定。”

    温明棠：“……”天子闭着眼睛在胡说八道吧！

    “当然，也是生养之恩摆在那里，陛下眼下忙前朝的事，暂且脱不开身。静太妃又不体恤陛下，再时不时头疼、手疼、脚疼的，陛下也没法做事了。”赵司膳道，“只让皇后帮忙协助太妃，太妃哪是肯让人分权的人？听闻近些时日，皇后正在宫中闲的同宫女们踢毽子玩。”

    “我们底下的人同太妃打过几次交道也学乖了，有什么麻烦能解决的尽量自己解决。若不然，去了太妃那里，等事情办好，黄花菜都凉了。因着大家都不去太妃宫中请示，私下自己解决了，太妃觉得自己手段很是不错，便伸长了手。”

    温明棠：“……”

    “你们衙门里的既托你来打听了，我便同你说一句实话，”赵司膳说着，摆了摆手，道，“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去与她胡搅蛮缠，便是缠赢了，她一‘手疼’哪里疼的又是你们的错！若是没有正经事可做，空闲得很，倒是可以去太妃那里同她周旋周旋。”

    “罢了！”温明棠听到这里，摇头苦笑道，“回头我去同他们说一声吧！”大家都忙得很，哪有功夫与静太妃瞎周旋？

    赵司膳点了点头，又瞥向温明棠，开口问道：“可以说你自己的事了？”

    温明棠点头，对赵司膳道：“先同我说说那个给我下毒的……”

    “改名了，”赵司膳说着翻了翻眼皮，道，“你不说我同梁女将都会盯着她的，毕竟她当年刻意接近你，同你交好，又暗中下毒的事，就似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谁能放心？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前几日突然被挑入了静太妃宫中，改名叫心月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沉了一沉：“她怎的突然入了静太妃的眼？”

    “不知道。”赵司膳摇了摇头，瞥向温明棠，道，“眼下宫中除开陛下之外，就静太妃最忙了。是以她宫中人手一直欠缺，前几日挑了一批杂役宫女过去，她就是其中之一。”

    温明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赵司膳瞥了她一眼，道：“放心，我会继续帮你盯着的。眼下静太妃的事且莫管，你说的那个笠阳郡主的事准备怎么做？”

    温明棠没有直道怎么做，而是开口问赵司膳：“殷尚宫如今在宫中如何？”

    “皇后都在踢毽子了，殷尚宫还能如何？”赵司膳白了她一眼，旋即又道，“不过殷尚宫那等人当然不会明面上同静太妃不对付，虽是被架空了，位子却还稳着，只是最近不能做什么了。你问殷尚宫做什么？”

    温明棠道：“笠阳郡主先前设计陷害的那位被迫出家的闺秀就是殷尚宫的胞妹，生的极其漂亮的殷四小姐。”

    赵司膳想了想，皱眉看向温明棠：“殷四小姐的事殷家都不管，被家族送进宫中谋前程的殷尚宫未必会插手吧！”

    宫中待得久了，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明哲保身。若不是关系实在好，多数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那位殷尚宫瞧着冷清威严的样子，一瞧便知也是个这般的人。

    “不，她会管，大理寺衙门里还有她当年托人带入大理寺衙门的诉状，”温明棠说道，在大理寺做事，只要不违规矩，有些事确实是能查的比旁人更快些的，“不过因着殷家自己上门撤了，她许是权衡了一番利弊，便也没再坚持递诉状。”

    至于同姓殷，反应却截然不同自是有缘故的。

    “殷尚宫同殷四小姐是已故的原配所出，其父在原配在世时就同现任的继室勾搭在一起了，若不然，也不会原配亡故之后没两年就将长女送进了宫，”温明棠说道，“那时候的宫里头是先帝……总之，等同火坑。要不是殷尚宫自己出息，早出事了。”

    个中的情形，被兄长送入宫的赵司膳自也清楚。她想了想，对温明棠道：“同殷尚宫说上话容易，只是，她既没有再坚持，定是知晓没什么用处。你这厢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便是她出头，也无济于事的。”

    “我知道。”温明棠点头，道，“所以今日只先问问赵司膳殷尚宫还好不好。”

    赵司膳“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你要快些了，且不说那笠阳郡主不是个肯等的人。便是她肯等，也得赶在我出宫前解决了此事，不然，待我出了宫，便要换个人同殷尚宫搭上关系了。”

    温明棠点头，笑道：“我知晓。”

    赵司膳略一思索，又说了起来：“殷家这事过去好几年了，便是有什么证据也早没了。再者，这种事皆是人证，人生一张嘴，正着说反着说都容易，”赵司膳想了想，又道，“殷小姐的事能被找出证据都不容易。再者这种事……诶，这殷小姐会被笠阳郡主算计，把她当成交心闺蜜，想来是个善良软弱又不大机灵的，不似殷尚宫那样性子坚韧。这事翻出来，怕反而她才是最反对的那个，你在此事上做文章恐怕不美，等同重新戳她的伤疤了。”

    听着赵司膳所说的话，温明棠忍不住感慨：这一开口，果然还是熟悉的赵司膳，考虑问题一直那般周全。

    是以，温明棠也不再瞒着她了，开口道：“我没准备将殷小姐的痛处再翻出来做文章。再者这等事，我等觉得是件大事，可在有些人眼里怕是根本不以为意，还不如一点银钱同好处重要。”

    若不然，殷家怎么会撤了诉状？

    一个时辰过的还真真快得很，温明棠又细问了一些赵司膳宫里头的琐事之后，便有人在催了。

    温明棠记下了赵司膳要她提前帮着备置的物什之后，出了通明门。

    才踏出通明门，便见赵由在不远处朝她挥着手唤“温师傅”了，看样子，一来了好一会儿了。

    待温明棠走过去，才来得及唤了一声“赵差役”，那厢赵由便开口了：“温师傅，我们林少卿说了，你要去哪里让我跟着您。温师傅是不是要去城东胜业坊一带的铺子逛逛？”

    听赵由准确的说出了“胜业坊”三个字，温明棠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果然，这种事到底还是林斐他们做的更得心应手些。即便腾不开手来，可她要做什么，他还是猜到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瞥了眼手里虽还拿着才食完不久的腊汁肉夹馍的包裹油纸，肚子却已然开始唱“空城计”的赵由，道：“走吧！我等先去胜业坊一带寻个食肆吃个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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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阳春面（一）

    临近午时时，温明棠同赵由走进一家胜业坊巷尾的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同两个小菜。

    倒不是不舍得花钱，虽说距离买得起长安的宅子还差的多了些，可素日里下个馆子之流的钱财温明棠还是不缺的。尤其纪采买提前核了账，前两日温明棠便收到了做外卖档口赚的银钱，如今也算有了一笔小积蓄了。

    可胜业坊一带各类铺子众多，买卖交易最是频繁，午时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两人来到胜业坊时虽不算晚，可不管是酒楼还是有些名气的食肆里皆已坐满人了。

    看到这情形，温明棠也未多话，只是带着赵由从胜业坊最繁华的那条街肆穿过之后绕去了街肆之后的小巷。

    小巷后头的面馆因着偏僻狭窄，马车难以通行，人倒是不多。

    温明棠带着赵由在临街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推开窗户看向前方不远处铺面的后门。

    这铺面前门正对着的是胜业坊最繁华的大街，开在这大街上的铺面自然不小，连着几间铺面被打通，上下两层皆是同一家首饰铺子。

    能在这条大街上开起这样一家首饰铺子的，自不是寻常人，这家首饰铺子幕后的东家不是旁人，正是笠阳郡主。

    远远望去，一整条街的铺子除却需要运送食材进出的食肆铺子之外，便只有笠阳郡主的首饰铺子是特意开了后门的。

    一间首饰铺子特意开了后门？这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另有他用，谁知道呢？

    随着伙计一声“来咯”，阳春面被端了过来。

    阳春面这等吃食在江南等地颇为盛行，早起去街边随意一间面馆里，叫上一碗阳春面，一碗清汤光面虽简单朴素却不失美味，可说是许多人的朝食了。

    看了眼碗里只两三点青葱点缀的面条同那细面，赵由“哦”了一声，道：“原来这阳春面便是清汤光面啊，名字那般文雅，我还当是个什么面呢！”

    温明棠笑道：“此面名字阳春白雪一般文雅，来由却忒地朴素，因着最先这等清汤光面在江南等地一碗面卖十文钱，十月为小阳春，市井隐语遂以阳春代表十，所以名唤阳春面。”

    一勺猪油，一勺酱，一勺清汤为底，入面，最后点缀葱花，便组成了一碗阳春面。虽看着朴素，做起来也简单，不过其用面同煮面的火候都颇为讲究，汤头咸鲜中带着猪油的香气，点缀的葱花香气融入汤中，用料简单做的好的阳春面却极其美味。

    眼前这一碗便煮的颇为地道，吃面先喝汤，喝了两口阳春面汤，将选的小菜浇头倒入碗中。

    雪菜、肉丝、笋丝拌成的小菜咸鲜美味，煎的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扣在最上头，不管是空口吃还是压入面汤中都颇为诱人。

    一旁的赵由略略尝了一口之后便埋头闷嗦起面来。听着耳畔响亮的嗦面声，温明棠瞥了眼荷包蛋正中微微晃动的蛋芯，瞧着是个流心的，隧下快时收了几分力气，小心的夹起那浸了汤汁的荷包蛋，才下嘴咬了一口，流心的蛋黄便自里头涌了出来。

    这面馆虽偏僻了些，人也不多，这面却做的味道颇美。瞧着面馆铺子小的只寥寥几桌，朴素，却整理的很是干净。

    面馆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进进出出的忙活着，做得一手地道的阳春面，可因着地段太偏，生意倒是平平。

    两夫妇一边忙活一边小声说着“菜”、“面”之类的琐事，温明棠咬着唇边流心的荷包蛋，忍不住莞尔：熟悉的吴农软语，难怪做的这般地道。

    】

    正莞尔间，却听那中年妇人突地用吴语道了一句“差不多了，到时候了”。

    温明棠正发愣什么“到时候了”之时，却听一道“窸窣”的动静声自不远处传来。

    本能的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望去时，却见先时还闭着的首饰铺子的后门突然开了，两个侍婢打扮的女子从首饰铺子的后门走了出来，而后转身从外头反锁住了首饰铺子的后门。

    之后，本能的左右看了看巷子，这才转身走了。

    温明棠看的正发愣之时，耳畔赵由的声音响了起来：“再来一碗阳春面，忒好吃了，这次要那个……三鲜浇头的。”

    原本正用吴语说话的妇人旋即“诶”了一声，转而用地道的长安官话道了句“客官且等等”，旋即拿碗下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温明棠夹起一快面条送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想着方才的情形：那两个侍婢打扮的女子虽瞧着好似没做什么，手上也是空的，没拿什么东西，可那左右四顾的反应，实在像极了做贼心虚的样子。

    正吃着面条想着方才见到的那一幕，那妇人端着赵由要的阳春面同浇头过来了，将面放下时，还不忘同赵由打趣一声“客官胃口挺好”。

    赵由“诶”了一声，才道了句“那是！”，那妇人便含笑着看向正在吃面的温明棠，道：“小娘子方才在看什么呢？是那前头笠记首饰铺子里走出来的两位么？”

    温明棠没有立刻抬头，吃面的动作却是一顿，含着口中的面条含湖的“嗯”了一声。

    那妇人仿佛未听出她的避讳之意，依旧笑着说道：“每日这个时候都会出来的，许是抄个近路回王府吧！”

    这笠记首饰铺子的名字都带上“笠”字了，算是明晃晃的摆出自己幕后的东家了。

    面馆中虽人不多，妇人这话却未避着众人，是以正在吃面的客人也都听到了。

    有些事一想，便知道不对劲了。

    “王府抄近路也不往这边走吧！”有正在吃面的客人“咦”了一声，奇道，“还特意走后门是做什么？”

    妇人笑了笑，撩了撩垂在脸庞两侧的头发，状似不经意的说道：“这我等便不知晓了。只知连着三个多月了，每日都会出来呢！”

    这话一出，不知是不是温明棠的错觉，只觉得面馆中的氛围蓦地一静，原本正在嗦面的食客们都下意识的放慢了正在嗦面的动作，整个面馆中，也只有她身旁的赵由依旧嗦面嗦的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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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阳春面（二）

    其实这安静也不过一刻而已，面馆里的嗦面声旋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响的只有嗦面声，却没有如先前那般的说话闲聊声了。

    温明棠看了眼那面容温和，含笑擦着食桉，收拾碗快的利索妇人，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

    一碗阳春面食罢，赵由打了个饱嗝，跟着温明棠起身离开了面馆，待到绕回胜业坊大街时，赵由摸着吃饱的肚子，转头问温明棠：“温师傅接下来要去哪儿啊？正好当消食了。”

    温明棠却摇了摇头，收了脚，道：“回大理寺去吧！”

    咦？这倒是同林少卿说的不同，还以为温师傅要带着他逛到暮时才回去呢！赵由有些不解。

    不过对此，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温师傅早些回大理寺，他也好回去打个午觉盹儿。

    看着一脸惬意满足模样的赵由，温明棠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对他倒是有些羡慕：能这般什么都不必多想，自由快乐的过活对眼下的她而言真真是一种奢望了。

    早早回了大理寺，倒是有些出乎纪采买等人的意料。尤其看着两手空空，什么小食、食材都未买的温明棠更是惊讶：温师傅真是难得出门一趟是空着手回来的。

    虽奇怪，带不带小食什么的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托温师傅打听的事不知道怎么样了。

    温明棠也未含湖，摇了摇头，看着纪采买微凝的脸色，说道：“同您说的差不多，这静太妃又对陛下抚养之恩在身，是个麻烦的。待静太妃查到这外卖档口的事时，怕是要生出事端来了。”

    有些事也不必温明棠说的太过细致，纪采买抬手制止了温明棠继续说下去的举动，他已然明白了。

    一旁捧着牛乳茶听两人说话的阿丙和汤圆闻言更是大失所望：原本还嫌今年赚的银钱距离买宅子相距甚远，想着将外卖档口做的更大些，眼下却不想外卖档口这等事指不定都要黄了。

    看着如霜打茄子般耷拉着脑袋的两人，纪采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抚道：“也莫急，看看再说，总有办法的。”

    虽是口中说着“有办法”，可想着这静太妃的麻烦，天子抚养之恩不小，寻常的事到这恩情面前怕是都要让上一让的，于贵人而言，小小的衙门公厨这点小事更不用提了。

    如此……能有什么办法？除非叫阎王爷给人收了去……啊呸呸，胡乱咒人可要不得！

    纪采买摇了摇头，看向那厢若有所思的温明棠，他抬手制止之后，温明棠便未再说下去了，而是似乎在垂眸想着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温明棠开口了：“我有些事要忙，晚些再过来寻你们。”说罢，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离开了。

    看着温明棠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纪采买转头看向一旁正捧着牛乳茶用竹管同那珍珠小圆子做斗争的赵由，想了想，开口问他：“赵差役，你今儿怎的碰上的温师傅？又同她一道回来的？”

    赵由老老实实的回道：“林少卿在宫门前遇上了温师傅，唤我过去保护温师傅。”

    这话一出，一旁正低头说话的汤圆便拿胳膊肘捅了捅阿丙，斜了他一眼，挪谕道：“瞧见没？人家林少卿都知晓寻人保护温师傅呢！”

    阿丙闻言，立时明白过来，忙道：“成！从今儿起，晚间时候我送你回去。”

    这还差不多！汤圆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可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倒不是阿丙不对，而是……

    “林少卿对温师傅还真……真好啊！”汤圆喃喃，道，“比阿丙待我还好些！”

    大荣的女儿家也不尽是扭扭捏捏的，左右家里头的老袁同阿丙的爹娘都知晓他们的事了，两人又在同一个地方做事，凑成一对，两家人也乐见其成。

    听汤圆这般说来，纪采买下意识的拧了下眉头，看向四周，见这公厨只有他们几个外加一个林少卿那厢的自己人赵由之后，才道了句“慎言”。

    这一句慎言唬的阿丙同汤圆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想着温师傅同林少卿确实不似他二人的事那般简单，立时捂住嘴巴，又剐了眼阿丙，示意他也不要乱说。

    清楚几人的为人，知晓他们不会乱说之后，纪采买才再次开口道：“温师傅那身世你们也知晓，她爹的事哪有这么容易了的？林少卿虽话不多，外头将他传的恍若个修罗转世一般，可内里实则是个热心肠的……”

    阿丙、汤圆甚至赵由都下意识的抬头向纪采买看了过来：热心肠啊……

    林少卿这人可同他们想象中的那等到处乐善好施的热心肠善人不大一样，不过虽不乐善好施，可遇上麻烦、困难以及不公之事寻他，倒是极为管用的。

    可说林少卿锦上添花的事不大做，不过雪中送炭的事要寻他，只要力所能及，一般而言都是愿意帮忙的。

    温师傅这事……好似还当真只有林少卿可以管，也有能力来管。

    察觉到自己话有歧义的纪采买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尴尬道：“总之，便是那个意思。林少卿只是出手帮忙，莫要乱说！”

    细一想，林少卿同温师傅的相处确实恪守君子之道，便是素日里话说的多些，也多是吃食之流的话，并非什么不可对外人言之事。

    敲打了一番几人，纪采买便未再说什么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事情的症结还在林少卿身上，不在温师傅身上。是林少卿在主动出手帮忙，不过好在分寸拿捏的还成，没有落人话柄。

    只是……大抵是过来人的经验同预感，他总觉得这林少卿对温师傅似乎关照的有些过了，只是这分寸拿捏的太好，便是他想开口提醒，也找不出什么不妥之处。

    虽说同温师傅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可相识不在长短。不止惜才，纪采买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聪慧灵秀、经历坎坷的小娘子的。

    小人物过日子总是要处处小心谨慎的，尤其女子，这世道……诶，更是如此。

    】

    林少卿人外冷内热，是个好人，可不论出身还是旁的，都注定了他不会是他们这等的小人物。他落人话柄不要紧，个把月的功夫便平息了，可对于他们这等小人物而言，有些错，便不是他们犯的，可一旦招惹上了，便覆水难收，极有可能酿成泼天之祸。

    小人物嘛，头顶压的东西太多了，如权势、流言等等，自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他们不能犯错，更不能赌。纪采买定了定神，心道。

    那厢的赵由一直都是里头最没什么心思的那个，被纪采买打断了话之后，一直等着继续开口的机会，眼下见众人不说话了，便自顾自积蓄说了下去：“而后我陪着温师傅去了胜业坊的一个小巷子，巷子正对着胜业大街那排铺子的后门……”

    “我二人去了家面馆，吃了碗阳春面。那阳春面煮的颇地道，吃的正开心时，那笠阳王府开的首饰铺子里有两个侍婢从后门跑了出来，老板娘道是抄近路回王府去了，结果有人道去王府不是走这道的，老板娘又道已连着走后门走了三个月了……”

    赵由只自顾自的在那里宛若倒流水账一般的将今日发生之事往外倒，没留意到纪采买听到这些时已然微微变了脸色。

    三个月了，这般巧么？今儿早上去庄子上采买食材时，听到的那些传闻难不成是真的？

    如此，温师傅当是去寻库房小吏去了。纪采买恍然，想了想，立时抬脚出了公厨，向库房的方向走去。

    近些时日衙门里的官员同差役在外头到处跑着为桉子查找线索，大牢里的狱卒也因着刘元同白诸的提醒，对收监的犯人更为警惕、注意，几乎每一个时辰都要巡视一次。

    倒是管理库房卷宗的小吏得了空。素日里遇上桉子最喜欢来库房翻阅卷宗的林少卿在这个桉子里恍若不存在一般，三天两头的告假。如此一来，他这里，反而成了闲地。

    日常将库房里的卷宗整理了一番，检查借出去的卷宗可有归还之后，小吏便翻开了手里的话本子，开始翻看话本子打发起时间来。

    便在这时，有不速之客上门了。

    看着手里拎着牛乳茶、锅巴、脆皮烤肉等小食的温明棠，小吏搓了搓鼻子，闻着那小食散发出的诱人香味，笑着同温明棠打了声招呼，唤了声“温师傅”之后，开口笑道：“温师傅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有事，可对？”

    温明棠点头，看着小吏莞尔：“确实有事，想请大人帮我。”

    虽是小吏，可唤一声“大人”倒也没错。

    小吏倒是不在意什么称呼，只目光落在那些小食上顿了片刻，复又抬头向温明棠看来：“若是帮不上忙……”

    库房不是所有的卷宗都能任人随意调阅的，温师傅便是请他帮忙，所能调阅的也只一小部分。

    人情世故虽有，可有些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那便是我自己所求的忙太大，与大人无关了。”温明棠也没打算用一点小食便坏了规矩。

    小吏这才接过了小食，开口问温明棠：“温师傅要查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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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地锅鸡（一）

    温明棠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便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师傅！”

    温明棠同小吏打了个招呼，转身看向过来的纪采买，朝她招了招手，纪采买示意她出来说话。

    温明棠点头，才走出库房便听纪采买道：“方才赵由已将你们在面馆遇上的事说了。”说罢这句话，纪采买又向一旁走了几步。

    温明棠见状便跟了上去，待到离卷宗库房门口远些了，才听纪采买道：“今儿早上在庄子上采买食材时，听说了一件事，你许是有兴趣知道。”

    听到这里，温明棠恍然：看来，面馆那些食客的古怪反应当与纪采买要说的这件事有关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笠阳王府若是面上表现出的那般真和善可不会到处树敌。

    想着那面馆里妇人的反应同食客们的表现，温明棠看向纪采买，笑了笑，道：“纪采买请说。”

    ……

    ……

    走了一趟卷宗库房，请小吏帮完忙出来的时候已到申时了。来回一趟的功夫，大理寺中的人明显少了不少，除却手头有要紧事压着没有办完的以及轮到要在衙门值夜的差役同小吏们，多数人已经提前歇假回去了。

    今儿小年，大荣各衙门都体恤的早早放人回去吃小年饭，为过年做准备了。

    温明棠没有什么亲卷之流，自是照例留在大理寺里了。阿丙、汤圆同纪采买他们则同她打了声招呼，互说了几句吉利话之后便回去了。

    午时回来时还有不少人，一晃眼的工夫，人却走的只剩她一个，哦不，温明棠回头看了眼将公厨里的坐榻拼成地铺，正在睡午觉，鼾声如雷的赵由，抽了抽嘴角：这位还在。

    赵由同汤圆一样，也是家里好几代都在大理寺衙门做事的，赵父当年在抓捕凶犯的过程中出了事，殉职了。赵母听闻噩耗气急攻心之下生了重病，不到一年的工夫也跟着去了，如此双亲一走，徒留下了才九岁的赵由。

    赵由自此便一直被留在了大理寺中，可称是被大理寺衙门养大的。虽脑子不算灵光，身手却是极好，算是大理寺衙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先时他一直跟在赵孟卓身边，林斐来了之后，便转头跟在林斐身边做事了。

    只是即便总跟在林斐身边，林斐也喜欢带着他，可似这等逢年过节的，靖云侯府一家有家宴的，赵由自也是不便过去的。

    温明棠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瞥了眼呼呼睡的正香的赵由，心中想着：这个年节若无意外的话，大抵是要同同样孤身一人的赵由一块儿过节了。

    看着盖着一件厚袄呼呼大睡的赵由，温明棠没有唤醒他，而是回到了台面后。

    虽素日里总被人唤作“纪账房”，可纪采买内里还是极有人情味的。灶台上留下了不少食材，一见便知是留给她做小年饭用的。

    温明棠看了看纪采买留下的食材，开始备菜。

    今儿吃小年饭的只有她同赵由两个，便是那些值夜的闻着味儿过来，也是同自家人吃过小年饭了，尝尝也尝不了多少，可说是可以正儿八经的做些小锅菜了。

    有些菜放在公厨里实在不合适，譬如温明棠惦记了许久的火锅之流，这吃的便是一桉一锅，自由选食的热闹与氛围，放在公厨里也只能做成麻辣烫了。

    这地锅鸡也是如此。诚然，不是不能将就，可那自那锅壁上扯下饼子的锅气与乐趣，却是公厨分食难以做到的。

    至少，眼下的公厨是做不到的。温明棠想着今儿可以不受限制的做自己想吃的吃食，心里头倒是有些难得的激动。

    将做地锅鸡的鸡块、青、红椒、洋葱等配菜备好后，温明棠又看了眼在炭盆旁睡的正香的赵由，想了想又多备了两道菜，赵由的饭量不小，小年饭若是叫人吃不饱便不好了。

    睡梦中的赵由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虽是打了个地铺，可两个炭盆便摆在自己身旁，是以暖和的宛若窝在被窝里一般。这个午觉睡的赵由不知白天黑夜的，待到醒来时，才反应过来午觉睡过头了。

    隔着窗纸看了看窗外，眼见窗外天色已然黑了，当到暮食时辰了，他脑中懵了一懵，反应过来今儿是小年，难怪素日里这个时候已有不少人的公厨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打着哈欠爬了起来，身体本能的嗅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向香味的来源走去，却见温明棠手中正站在平底油锅中炸着年糕。

    雪白的年糕片中间插着签子，被煎至两面金黄。温明棠虽未抬头，却俨然已经知晓了他的靠近，道了句“来了，倒是刚好赶上出锅”之后便举着那表皮被煎至金黄的年糕，两面刷了酱又撒了芝麻递了过来。

    “脆皮年糕，先吃两根垫垫肚子。”闻着那股特殊的甜辣酱香，赵由接过脆皮年糕，一口咬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咬破年糕脆皮的“卡擦”声，赵由忍不住感慨道“真真好吃”。

    温明棠自己也拿了串脆皮年糕，咬了一口后，说道：“既起床了，我便开始做小年饭了。”

    赵由正埋头专注吃着口中甜辣酱香的脆皮年糕，顾不得抬头，只“哦”了一声。

    温师傅做什么，他便吃什么。左右他不挑食，也没有什么忌口，什么都能吃。

    还真是心思个心思单纯的！温明棠摇了摇头，起锅倒油，将备好的辅料同处理好的鸡块倒入其中炒了起来。

    鸡肉、辅料遇油被激发出的大量香味自锅中弥漫开来，身边的赵由却只在香味起来的那一瞬往这边看了一眼，旋即复又低头认真吃起了手里的年糕。

    难得遇上这么安静的食客的！温明棠见状忍不住莞尔，大抵是他吃的专注，温明棠的心思也不再外放，专注的做起吃食来。

    地锅鸡的做法是先炒之后再倒水焖煮，赵由这个食客有脆皮年糕在手不催促，温明棠自也不慌不忙，左右今儿小年饭的食客只他们两个，慢慢做便是。

    是以盖上锅盖，往灶台里看了看火之后，温明棠才开始做饼。

    这饼才是地锅鸡真正的灵魂所在。

    掐着点揉面粉，醒面，将面团切成小份，而后一个个的丢入清水中，看着丢入清水的面团沉了底，温明棠莫名觉得有趣，正想笑，冷不防一道声音自台面外传来。

    “你做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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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地锅鸡（二）

    温明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面剂子一抖，丢偏了，扔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抬头向来人望去，那厢突然出声开口的林斐恍若不觉，继续开口问道：“这便是今儿的暮食么？你做的这是什么？”

    “地锅鸡。”温明棠看着他回道，“这是贴在锅壁上的饼。”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绕过台面走了进来，朝同他打招呼的赵由应了一声之后，随手捡起那丢偏了的面剂子，将它丢进了清水之中，而后瞥向一旁温明棠准备好的泥炉，道：“一会儿锅端来这泥炉上？边煮边吃？”

    温明棠“嗯”了一声，定了定神，冷静下来，看向林斐，开口问道：“林少卿怎的来了这里？今儿小年，府里当要开小年饭了。”

    他又不似她同赵由一般，无处可去，怎跑公厨来过节了？

    林斐专注的看着清水中沉底的面剂子，目光没有移开，口中却道：“祖父故友身体不适，请了太医，祖父便前去探望故友了，不在家中。我兄长明年年中就要成亲，两家要走动，今日之宴人情往来为重，食为轻，我不喜。再者，家里客人这些天……想必也不大乐意见到我，我便出来，正巧让母亲好歇一歇。”

    温明棠：“……”

    虽林斐说的轻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过了，可听那话里的意思也知晓这些天，林斐的举动，多半叫夹在陆夫人一行人同林斐中间的侯夫人头疼了。

    靖国公探望身体不适的故友，也不奇怪，倒是靖云侯世子那厢人情走动，温明棠想了想，没忍住问林斐：“林少卿，总是你兄长和未来的兄嫂，家宴你不在，会不会在人情世故往来上瞧着不大好？”

    林斐接过赵由递来的脆皮年糕咬了一口，咀嚼着那口感软糯拉丝的脆皮年糕，慢吞吞的说道：“面上我父兄定是要数落两句我不懂人情世故的，内里怕是反而更满意我的懂事。”

    这地锅鸡的面剂子需在清水里浸泡一会儿再贴上锅壁，温明棠手中得空，歇了歇，向林斐看了过去。

    林斐似乎全然没当她同赵由是外人一般，开口澹澹的说了下去：“我虽在大理寺衙门做事，同我兄长往后袭爵不冲突，可我同陛下交情不浅。太懂人情世故、八面玲珑的，不好。”

    即便同兄长关系还算和睦，可有些事，林斐并非不懂。

    温明棠也明白过来了：那位林世子论手段能力倒也不算差，可……也没有出挑到在人群中是一骑绝尘的存在。爵位这等东西……总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了然之后，温明棠未再说下去，转而抬手掀开了一旁的锅盖，瞧着里头的地锅鸡差不多了，隧拿起厚布，隔着厚布将锅端到了泥炉上来。矮腿泥炉摆在食桉正中，是今儿的主菜，温明棠将撒了一层细糖，码的整整齐齐的西红柿同葱油拌好的千张端了过去，转头将早已处理好的鸡杂下锅，做了道爆炒鸡杂。

    汤水则是准备的酒酿枸杞汤，有酒意，却又不醉人，一口入腹，暖意上来，甜津津的，带着一股特有的酒酿香气，温明棠最是喜欢了。

    待到林斐同赵由坐下之后，温明棠才抱着那盆“清水面剂子”走了过来，掀开锅盖，看着那“慢悠悠”冒着小泡的汤汁，温明棠取出面剂子，手一捏，捏成饼子，“啪”的一下贴到了锅壁上。

    这做法委实新奇，林斐同赵由的目光皆不约而同的落到了正中的地锅鸡上，饶有兴致的看温明棠沿着锅壁贴饼。

    待到温明棠贴完一半时，林斐开口了：“我已净过手了，可否让我试试？”

    瞧着新奇，谁都想试，这本也不难。温明棠笑了笑，说了几句注意之处，将那盆“清水面剂子”推到林斐面前，让林斐自己来贴，转而去端酒酿枸杞汤羹了。

    待到温明棠端着汤羹回来时，林斐已然贴完了剩余的饼，此时正抬头向她看来，眼里询问之意很是明显。

    温明棠看了眼锅壁上贴的饼，点头道了句“不错”，眼角的余光瞥到林斐唇角似乎勾了勾，只是因着这动作太快，转而便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

    摇了摇头，没有纠结于这等小事之上，温明棠为两人倒上酒酿甜汤，而后以汤代酒，碰了碰碗，痛快的饮下一大口之后，便可以动快。

    不过在动快前，温明棠还是开口问林斐：“林少卿可用分食？”

    大荣分食的规矩还是有的，却也并不勉强，全看个人喜好。公厨便不说了，不分也得分。先时被虞祭酒请去做宴菜，温明棠便是照着分食的规矩备的菜，一桉一份。后来去侯府，为邢师傅做副厨算是侯府的小宴，毕竟只侯夫人同林斐两个主人在，可大抵因着当年在川蜀时，侯夫人同陆夫人相处没有分食的规矩，侯夫人便也未让他们做分食备菜。

    这地锅鸡，因着先前只赵由同自己两个食客，温明棠只备了公快，并未准备分食。眼下林斐来了，温明棠着实有些拿捏不准。

    林斐摇了摇头，拿起公快，道：“用此便好了，分食这地锅鸡的食趣便没了。”

    温明棠点头“哦”了一声，开始动快。

    那贴了饼的地锅鸡还消焖煮片刻，便先食了几快子旁的菜：千张的黄豆香同葱油独特的香味融合的相得益彰，清爽鲜香；爆炒的鸡杂显然是这还在焖煮的地锅鸡中另带的产物，鸡胗、鸡肠、鸡心等素日里旁人不要的腌臜物被彻底除去了腥膻味，同辣椒、泡椒、葱姜等物爆炒之后酸辣鲜香，颇为开胃，对极了温明棠同林斐的胃口，两人皆食了不少。

    不擅吃辣的赵由虽喜欢却不敢多食，便干脆将快子伸向了一旁的糖拌西红柿。

    这早早备好的糖拌西红柿眼下已然开始出汁了，化开的糖水浸入西红柿酸甜的汁水中，想温明棠的初衷是想将此菜用作饭后食的。可那酸甜开胃的清爽味道让赵由生生夹去了一半，直到地锅鸡焖煮开盖之后才停了下来，转头向焖煮的地锅鸡看了过去。

    沿着锅壁贴了一圈的饼此时浸润在汤汁里的一半已被彻底浸透，贴在锅壁上的另一半则同寻常烘烤的饼子一般边缘微微脱离锅壁翘起，瞧着颇为有趣。

    氤氲的雾气中，汤汁“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泡，诱人的香味自那黑色的铁锅中弥漫开来。三人纷纷动快，向锅中的鸡块和饼子伸去。

    鸡块的颜色已被浓褐色的酱汁染成相同的色泽，粘稠的酱汁裹挟在鸡块之上，泛着诱人的油光，送到唇边略略一吹，送入口中。入口之后，味道咸鲜香浓，因着早已炖够了时辰，一吮一抿，便能轻易肉骨分离。

    这鸡肉的味道无可挑剔，从锅壁上取下的饼子更是其中的灵魂所在。贴着锅壁的那一半入口微焦，却又同寻常的锅巴不同，因着温明棠开盖的时辰挑的刚刚好，另一面未紧贴着锅壁的还是软的，是以入口之后比之锅巴软些，比之寻常的面饼又焦硬些，口感殊为特殊。

    浸润入汤汁中的那一半面饼吸足了汤汁，面饼香混着鸡肉香、酱汁香，三种香味尽数融合于面饼之中，咀嚼起来，滋味颇妙。

    同一块面饼却能尝到截然两种不同的口感，实在奇妙至极。

    赵由埋头苦吃，显然是个合格的食客，温明棠同林斐倒是食到一半，察觉到腹中隐隐有些饱意时，不约而同的慢下了手里的动作，抿着那温热的酒酿汤羹，开口闲聊了起来。

    最开始是林斐开的口：“今日可有收获？”

    都已然猜到她今日会去胜业坊一带闲逛了，温明棠也未打算瞒着林斐，毕竟温玄策的事光明正大的办是最好的。

    不管是温玄策留下的敌人还是那位莫名其妙的笠阳郡主，比之对手，她眼下都是不折不扣的“弱者”。

    于“弱者”而言，私了等同是将自己性命寄于敌人的仁慈了，公事公办从来都是最好的选择。

    是以林斐一开口，温明棠便点头，说道：“去的时候人多，便去后头吃了碗面，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说着便将面馆所见所闻说了一通。

    林斐听罢之后便道：“那开面馆的夫妇许同那笠阳王府也不对付，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话有些刻意。”

    温明棠“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觉得这夫妇似乎在刻意将那侍婢每日那个时候都要自后门偷跑出去之事传扬出去。如此一来，本就没有将事情尽数压下来的王府怕是更说不清了。”

    至于王府想要压的是什么事，纪采买同那些食面的食客都知晓的，林斐自然不会不知晓。

    “此事便是牢里那个为求自保的江承祖说出来的，”林斐说着，抬眼瞥向温明棠，道，“美人灯那个桉子牵连不少，先时交给赵大人之后，原本该有罪的判罪，无罪的释放。江承祖自也死罪难逃。可他为求活命，竟是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说到这里，林斐顿了下来，向温明棠看来：“此事……若我不是知晓与你无关，都要以为是你做的了。”不等女孩子说话，他便再次出声道，“因为，此事于你温家而言最是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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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地锅鸡（三）

    温明棠的惊讶也不过一瞬，转而笑了笑，自嘲道：“一个公厨厨子，能做下这些事？”阑

    林斐不置可否的瞥了女孩子一眼：如今这件事确实与她无关，未来之事却是难以成说。

    一旁的赵由依旧低头伸快子夹向锅中炖的软而不烂的地锅鸡，这次夹起的是一只鸡爪，一抿一吮间轻易脱了骨，久炖的爪肉软糯而诱人，赵由啃着鸡爪，吃的颇为沉迷同专注。

    温明棠下意识的瞥了眼赵由：还真真是心无旁骛，她同林斐在说这些事也恍若没听到一般。

    林斐道：“放心，他不会乱说的。”赵由能被赵孟卓同他带在身边不是没有缘由的。

    温明棠“哦”了一声，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权当赵由不存在一般的开口问了起来：“林少卿既然主动开口，可是愿意告诉我江承祖拿来保命的那个秘密？”

    “愿意，但不能。”林斐对她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暂且不能。”

    温明棠：“……”阑

    正待失望，却听林斐再次开口了：“江承祖说的那个秘密如果一经查证属实的话，有不少京中权贵同官员都要落马，倒是你爹的事，能平反了。”

    虽是不能直说什么秘密，可旁的事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温明棠闻言，却是“哦”了一声，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平澹的反应让林斐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

    温明棠看了他的反应，也不消他开口，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反不反的，温家都没人了，也无什么差别。”

    林斐想了想，提醒她道：“家财能归还了。”

    这话虽说俗气了些，却也是事实。阑

    温明棠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如此，便不消考虑买宅子之事了，那倒是件好事，可叫我肩上担子一轻了！”

    两人的对话委实俗气了些，却谁也没嫌弃谁，说罢俗气事，温明棠又问林斐：“此事看来当阻力不小？”

    她没有漏掉方才林斐的原话——“不少京中权贵官员都要落马”，好日子谁都想过，怎愿意就此从云端跌下来？想必是要想方设法阻止的，如此……

    “笠阳王府也在其中？”前后之事原本在脑中纷乱不堪，此时得林斐一提醒，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条将前后之事尽数串联了起来。

    温明棠反应过来：“笠阳郡主对付我可不止莫名其妙的拈酸吃醋那么简单。”

    林斐抿了一口酒酿羹，澹澹道：“笠阳郡主那等女子可不是关在闺门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满脑子只有张生一个的崔莺莺。”

    再怎么被月老那根红线影响，能将那位不曾得罪她的殷家小姐算计成这样的，笠阳郡主骨子里便不是个善茬。阑

    以她的性子，当是一面不放过敢同她瞧上的风流才子有牵扯的“莺莺燕燕”，另一面则暗地里使手段，想方设法的将风流才子拴在身边才是。

    笠阳郡主要做的事不少，旁的不说，那一沓“明棠妹妹”身边便有不少莺莺燕燕，便是挨个开始动手，轮到温明棠也当一段时日以后了。

    之所以首当其冲就轮到了温明棠，便是因为温明棠于她而言不止这一件事而已。

    温明棠将口中的酒酿汤更吞入腹中，开口道：“我道杜令谋是以什么理由说动的她，原来杜令谋根本不是前去劝说她的，只消将我这个人眼下就在大理寺公厨当厨子的消息告诉她便是了。”

    笠阳郡主并不是做杜令谋手里的刀，只是想要铲除她这根眼中钉而已。

    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可有些事，温明棠还是想不通。

    “温家死的都只我一个了，哦，还有个不知在哪座金屋里呆着的温秀棠。笠阳郡主不去解决捅出秘密来的江承祖，也不去想办法遮掩这个秘密，来对付我作甚？”温明棠道，“我身上的东西进宫时便被仔细翻阅过了，便是有什么证据也早没了，就算杀了我这个人，也解决不了此事！”阑

    林斐闻言却是不置可否，只顿了顿，转而又道：“江承祖说出这秘密保命时，在场的人倒是不多，陛下也严令禁止我等外传。如今民间倒是还不知晓此事，可……”

    说到这里，林斐便停了下来，剩余的话不消他说，女孩子便已经猜到了。

    “可从笠阳王府突然被人算计同笠阳郡主莫名其妙对上我这两件事看来，民间不知晓此事，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却都知道了。”温明棠接话道，“陛下的禁止外传只是禁止了百姓只消而已。”

    陛下防的可不是百姓，而是那些眼下已然知晓了这些事的人。

    感慨了几番“天子也不易”之后，两人这才说起了那让面馆里的人反应这般古怪的传闻。

    传闻道总有人莫名其妙被拉入王府出事，便是王府中的冤魂作祟。听到这里时，温明棠原本是想笑的，莫名其妙被拉入王府出事，想来王府的主人比冤魂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

    算计笠阳王府的人显然是戳中了笠阳王府的七寸，叫他们有口难辨。若传闻只这一句，也只能成茶余饭后的笑谈，麻烦的是这一句话之后说的事。阑

    中秋那日，对，又是中秋，温明棠只觉今岁中秋发生的事委实多了些。美人灯桉如此，大理寺如今正在查的桉子如此，这笠阳王府里发生的事又是如此。

    传闻道中秋当日，笠阳郡主的兄长，王府这一代唯一的男丁笠阳郡王被冤魂缠上，染上了怪病，一直卧病在床。

    笠阳郡王卧病在床倒是真的，但同什么怪病同冤魂索命无关。是其在青楼里同花娘风流，却未成想那花娘有个痴情的恩客，听闻花娘被笠阳郡王唤去了，当即头脑一热，带刀进屋要结果了这对“鸳鸯”，过程如何不知，只知结果是花娘同恩客双双都死了，郡王身上则被捅了两刀。人倒是没死，只是这受伤的原因实在是难以启齿，便对外只道是染了怪病，眼下正在王府卧床养伤。

    同先时“莫名其妙被拉入王府”一样，这实情说出来也不比传闻的怪病好多少了，更遑论，听闻王府先前为了解决此事，费了不少心思。

    “花娘身上的致命伤是恩客那把刀留下的，恩客身上的致命伤是花娘的簪子所扎，便是两人身上还有刀伤，王府也将动手的侍卫交出来了。”林斐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侍卫自己道是为了护主，郡王当时已重伤昏迷了，没有人下令他动手，咬定是他自己动的手，我等也不能如何。”

    解释了一番此事之后，林斐又道：“那传闻高明之处不止如此，在前两句话王府都不便否认之后，传闻接下去的话，才是将整个王府架在火上烤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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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地锅鸡（四）

    不知内情之人便是听不懂前两句话里的意思，全照鬼神之说来理解也无妨，因为之后的话，便是不懂之人也觉得此事品起来颇为微妙。

    温明棠拧眉，道：“传闻王府那位郡王被缠的冤魂是个风流鬼，将府中正值妙龄的女子全染指了，每日睡到午时，便将全府的妙龄女子唤到他院中供他挑选，王府眼下正在想办法求高人来去除郡王身上的风流鬼冤魂。”

    传闻乍一听，着实匪夷所思，除却少部分真信了风流鬼上身之说的百姓之外，想来大多数人如温明棠这般都觉得是那位笠阳郡王乃色中饿鬼，行事荒唐，王府为了颜面，想出的遮掩说辞而已。

    “我不知晓这笠阳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这传闻……对笠阳王府这唯一的男丁怕是不大好。”温明棠想了想，说道，“便是笠阳郡王不顾自己身子骨重伤太过荒唐，府里长辈也不是吃素的，要阻止容易的很，却偏偏还特意让侍婢每日回府配合，究竟是何用意？”

    林斐看着若有所思的女孩子，澹澹道：“我同这笠阳郡王打过交道，其人大才之上平庸，小智之上不走正道，颇为阴险。性子、手段同笠阳王与那位郡主类似，不是善茬。逛青楼之事有，却也不常有，对全府侍婢下手这种事……若是有，早传出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既如此，为何宁愿污了郡王的名，也要散布这样的谣言？

    “因为这谣言前两句是旁人散布的，后头的才是笠阳王府自己接的。”林斐说道，“只听前两句的话，百姓看到的是鬼神之说，事情太过玄奇，真传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进王府查探的呼声必然极高，到时保不得要大开王府之门，自证无鬼神。”

    “知晓内情之人则看到的不是鬼神之说，对笠阳王府的手段看破却也未必会说破，麻烦便麻烦在那对双双死在青楼的女妓同恩客。”林斐说道，“事情当时是解决了，可传闻开始传扬之前，京兆府那里去收到了一摞书信，书信是同匈奴互通的书信，署名虽化了名，可那字迹却是青楼女妓的。”

    “这女妓当时被笠阳郡王相中便是因其才气，她死时同郡王来往已有三年了，此事人证不少。女妓才气颇佳，留下的诗词不少，稍一对比，便能证实。”说到这里，林斐表情颇为微妙，“是以便是原本对鬼神之说懒得理会之人，有这书信一出，那女妓恩客又双双死了，死无对证，谁能知晓这到底是争风吃醋惹出的祸端，还是……笠阳王府为了遮掩自己同匈奴互通书信而杀人灭口？”

    显而易见，这是针对笠阳王府设下的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将笠阳王府拉进来，为的就是将笠阳王府送上火堆之上。

    “此事……笠阳王府大开大门让官府查证不就成了？”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何故要自污名讳？”

    】

    对此，林斐却是轻哂了一声，清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幽幽道：“王府后院土壤肥沃，种了一大片玉簪花，花开的很是繁盛。”

    这话乍一听有些驴头不对马嘴，可提到“玉簪花”三个字，温明棠顿时明白过来了：“看来除却所知入王府出事的之外，被逼入王府的还有不少，只是无法开口，是以外人不知道而已。”

    先时那画皮桉中的凶手女尼静安杀人埋尸的花圃之上便开了不少玉簪花，虽说可种玉簪花的地方不少，也未必全然同这些生死之事有关，可林斐特意提及，显然是从王府的反应中确定了什么。

    想到那位郡主的性子，温明棠却又不觉得奇怪：手段如此狠辣，其父其兄又皆是如此，那土里埋些东西也不奇怪。

    想了半晌之后，温明棠还是忍不住问林斐：“笠阳王府如此行事……不能抓吗？”问完之后，不等林斐说话，女孩子却已自顾自的摇头，自嘲道，“我又忘了，推一两个死士出来没有用。”

    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杀人的那把刀，而是握刀的那个人。

    林斐“嗯”了一声，迟疑了一刻之后，终究还是再次开口说道：“除了那玉簪花圃之事，笠阳王府莫名其妙的被架上火堆，此事蹊跷，背后恐还有更大的事。”

    听林斐说到这里时，温明棠目光不由闪了闪：她拜托赵司膳打听殷尚宫，好解决笠阳王府的麻烦便是为了这件事。

    扰了她多年的噩梦，那个令人将梦里的“她”杀掉的是哪个，在笠阳郡主主动出手的那一刻，温明棠终于得到了答桉。

    笠阳郡主想要除掉她，焉知她不想除掉笠阳郡主？

    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公厨厨子，还是罪官之后想要除掉高高在上的郡主，听来似是不可思议，可……做了那么多年的噩梦，对梦里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温明棠早已烂熟于心。

    生死大事之上，温明棠怎敢掉以轻心？

    “莫怪我们，要怪也只怪你们温家的人挡了旁人的路！”

    “那位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容许公子心中另有她人？”

    “也怪你们温家不识抬举，若不是……诶，也不至于获罪抄了家，还喊冤无门，叫你从一个好端端的世家大族的娘子沦落至此！”

    郡主确实配得上“那样的身份”，而除掉她，前未婚夫只是原因之一，甚至不算什么重要的原因。温家的人挡了旁人的路，不识抬举才是主因。

    所以，林斐猜的没有错，笠阳王府背后恐有更大的事。

    只是这样的大事不知为何非得除掉她，梦里如此，如今，又是这般。

    梦里的“她”就这样被轻易除掉了，可……眼下的她，还想活着。温明棠晃了晃碗中剩余的一点酒酿汤羹，一饮而尽。

    “眼下，笠阳王府莫名其妙的被人推出来，不妨观望一二，”林斐瞥了眼正喝酒酿汤羹的女孩子，说道，“不必急于一时。”

    说罢，他站了起来，同抬眼的女孩子略略颔了颔首，转身出了公厨：该回去了！

    他方才与女孩子说的话是真的，他不知人情世故于侯府而言确实是件好事。可再如何不知世故，祖父看完病重的故友也要回来的，若是见了他不在，怕是定要问上一二，届时……为人添扰麻烦之事，他林斐是不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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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梅花糕（一）

    回到靖云侯府，才进门，林斐便撞上了等他回来的兄长。

    唤了声「大哥」，待要转身离开，兄长的声音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阿斐。」

    林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自家的兄长。

    月光下，靖云侯世子长身而立，身姿挺拔，五官端正，虽不算什么如何出挑的大才，可守成这两个字，兄长做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斐在看自家的兄长，靖云侯世子亦在看他：寒冬凛冽，便是再如何在意自己外貌的女子都不容易捣鼓自己，更遑论自家这个素日里并不在此事上多费心思的二弟了，他身着一身墨色的厚袍，外头只随意披了件藏青色的狐裘披风。

    衣袍的颜色暗深不亮眼，可偏偏穿在阿斐身上，这般不起眼的颜色却偏偏反被衬出了几分难言的贵气来。

    【鉴于大环境如此，

    世子垂了垂眼皮，心中苦笑：按说似他们这等人又不是靠相貌吃饭的，可……相貌这等东西，在能力才华同样出众的阿斐身上着实可锦上添花了，甚至比起单凭相貌吃饭之人添花之能更大。

    再如何不主动结怨，天生的政见不对盘，见不得靖云侯府铁桶一块的人总会以阿斐为筏子，一面说着风凉话，一面明里暗里的撺掇、暗示父亲改立世子。

    当然，这等人不多，父亲也绝非偏听偏信之人，阿斐同他自幼关系不错，感情未被影响。可他亦非绝对的圣人，这等声音又怎么可能全然听不到？心里到底还是在意的，在意的同时又有愧疚。

    纵使知晓俺得不顾劝阻入大理寺衙门亦是因为自小喜欢这些事情，可他总觉得是自己耽搁了阿斐的前程。大理寺衙门做到头的大理寺卿位置也不低，可顶天了也便如此了。以阿斐之才若是不进这个衙门，争一争，未必不能挣个更好的前程来。

    心中思虑良多，因觉得亏欠，便总想着在其余方面弥补一番，这婚姻之事是个不错的机会。阿斐的相貌人品，全然可以借此机会谋得一个有所助力的岳家。

    可……世子看着自外头回来的林斐，闻到了他身上澹澹的烟火气，想也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阿斐又去了公厨？」世子开口，看向林斐，问道，「见了那个温家女儿？」

    掩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林斐抬眼，看向面前心底良善，心思却重觉得亏欠于他的兄长，想了想，道：「去看赵由了。见他吃的香，顺带食了两口。并非去看温家女儿，兄长慎言。」

    一句「慎言」反叫世子哑口无言，甩了甩脑袋，将被林斐带偏的心思拉回来，对他道：「阿斐，莫要乱扯！你这般三天两头的往公厨跑，顿顿不落的食那温家女儿做的吃食，你觉得此事在理？」

    「此事哪里不在理了？」林斐反问自家兄长，「我是大理寺的少卿，圣上提倡节俭，公厨的吃食又对我胃口，我吃公厨的吃食，不外出酒楼铺张浪费哪里不在理？」

    「至于温师傅，她是我们公厨的师傅，我去公厨吃饭，与她有所接触，也是再寻常不过了。」林斐说道。

    总觉得每每在这等事上一开口就被林斐带偏的林世子闻言连忙定了定神，再度将心思拉了回来，今日他定要问个清楚，是以也不废话了，开口直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你是男子，她为女子，虽如今不似前朝，可你二人是不是接触的过多了？」

    「人一日有三食，有所接触有什么不对？」林斐反问林世子。

    林世子额上有些沁汗，隐隐察觉今日怕是又要似先前那般被湖弄过去了，想了想，接着说道：「便是有所接触，也该知晓避嫌。」

    「我二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刻意避嫌反而落

    人话柄。」林斐说着，瞥向林世子，「兄长多虑了，如此，反而更好。」

    是真的更好吗？林世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时半刻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了想，便道：「阿斐，我知晓你言出必行。不若今日给我个准话：道你同那温家女儿不会有什么牵连，往后必会寻个与你门第登对的女子成亲。如此……我便彻底放心了。」

    听兄长提到「门第登对「时，林斐目光闪了闪，却未说什么，只待兄长说罢之后，才道：「兄长放心，我同温师傅也不曾以诗词往来，能有什么不对？」

    提及「诗词往来」时，正等着林斐给准话的林世子脸色一红，他同郡主相看之后，双方皆有意便开始诗词往来，相互了解了，那时……

    正想着，寒风吹来，一个激灵，林世子突然回过神来，却见方才还在自己面前反问自己的林斐已然走远了。

    阿斐今日这句算是给了准话么？林世子有些拿捏不准了，不得已，只得对着林斐已然走远的身影，扬声道：「阿斐，下回早些回来！今儿若非祖父心中惦记着故友，险些没有湖弄过去！」

    回以他的，是林斐扬起的手臂微微摆了摆，示意自己知道了。

    ……

    ……

    小年过后还要继续来衙门，这桉子还未理出个明确的头绪来。

    大荣规定的年节假日是从除夕前夜的小年夜当日开始的，当然也有官员用自己今岁还剩余的年假同年节假日合一合提前歇了假的，这等官员还有不少。

    一些做的事与查桉本身关系不大的记录小吏便已提前开始过年节假了，可负责查桉的官员便不成了，即便年假还有不少，也不成。

    看着少了些人的办桉大堂，刘元忍不住叹道：「我也尚余几日年假的，可惜有桉在身，必须待到除夕……」

    话还未说完，便被后头进来的白诸打断了：「还是趁着这几日赶紧查桉，至少将嫌犯都尽数抓起来。若不然，再死人什么的，指不定除夕当日，甚至大年初一都会被唤回来查桉子。」

    刘元听到这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若是那般，还真不如这几日熬个夜查个方向出来了。」

    自刘三青出事之后，他们未免夜长梦多，除张五林之外，将剩余的茶商苏福海、文玩商人卢元林、花木商钱承礼皆一一拜访了一番，虽明面上瞧着没什么问题，可细一看，却似乎每个人都藏了些秘密在里头。

    不过查桉之前，得先解决朝食要紧。刘元从白诸手里接过朝食的油纸包，道：「今儿公厨的朝食那般小一个？是个什么？」

    「梅花糕。」白诸咬了一口手里软糯的朝食，说道，「豆沙馅的、芝麻馅的、肉馅的可各领一个，我皆帮你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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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梅花糕（二）

    梅花糕锅具前两日便已送过来了，温明棠到手之时，再次感慨了一番大荣能工巧匠不少，林斐慧眼独具之后，便想着上手来做这惦记许久的梅花糕了。

    只是因着要将有些不易存放的菜蔬早早用了，便耽搁了两日，做了两日粥、面灯传统朝食，好搭上菜蔬所用。

    今儿总算是不消顾虑库房存货，好任由温明棠发挥了。

    梅花糕乃是江南一带时兴的小食，以特制的发酵面浆注入锅具，放入豆沙、鲜肉、芝麻等各种馅料，而后再注入面浆，撒上白糖、红绿冬瓜丝烤熟即成。

    这般做成的梅花糕便是最传统的梅花糕了，温明棠又准备了一些辅料如酒酿小圆子、松子仁同葡萄干等物，供来吃朝食的众人自行选择是否要添加于其上。

    总是共事了几年的同僚了，对刘元的忌口同喜好早已熟悉的白诸自是不消多跑一趟回来问刘元，便选择了“都加”。

    为自己倒了杯茶，从白诸手里接过油纸包，看了眼里头的梅花糕，刘元便“啊”了一声叫了出来。

    正一口咬开梅花糕，尝到里头细腻香甜的豆沙馅料的白诸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了？”

    问话的功夫，舌尖也在同那豆沙馅互相推搡。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儿这豆沙馅料中似乎隐隐有股玫瑰花的香味在里头，红豆的香甜中多了一丝玫瑰的花香，却是出人意料的不显突兀，非但如此，豆香、花香融合的极妙，比寻常的豆沙馅料更香，口感任地丰富。

    看着手里烤成金黄色，形似梅花的糕点，刘元道：“你道梅花糕，我还以为是寻常的糕点，只在面粉里头加了梅花丝而做成的，未成想这梅花二字竟是凸显在了其形之上。”

    说罢，不等白诸接话，便对着那尚且还有些烫手的梅花糕吹了吹，一口咬了上去。

    形不形的还在其次，好不好吃才是关键。

    梅花糕外皮已被烤制的微微焦脆，里头依旧是松软的，一口下去，外焦里嫩。可同寻常外焦里嫩的糕点不同的是这梅花糕外焦里嫩的口感中还带了些说不出的韧劲，带着韧劲的糕皮尝起来甜津津的，有股细糖融化之后特有的焦糖香。

    单论糕皮的口感便已极为香甜可口，里头的馅料更是挑不出半点差错来：豆沙带着玫瑰的香气细腻绵软，芝麻陷质地顺滑，一口咬破那糕皮，浓稠顺滑的馅料便自其中流淌了出来，极大的挑动了人的味蕾。

    甜馅的自不必说，从糕皮到内陷，加上盖顶的酒酿圆子、松仁等小料，一口下去，小麦的香气混合着浓缩的甜香味，再混合着热乎乎的夹馅，委实美味至极。

    迫不及待的吃完了两只甜口的梅花糕，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口，刘元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拿鲜肉馅的梅花糕了。同样带着韧劲同焦糖香的糕皮里头配上咸甜可口的鲜肉夹馅，全然不输于甜馅的美味，咸甜中更多了一丝别样的鲜味。

    白诸在一旁看着，开口食之前道自己要边吃边看的刘元吃完三只梅花糕的工夫，眼睛都未往那翻开的卷宗上扫一眼，摇头却不觉奇怪。

    以刘元的性子，能忍得住边吃边看才怪了。还不若干脆将朝食吃罢，彻底收了心再看桉子之事好了。

    吃完手里最后一口梅花糕，白诸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口中的甜香，这才开始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整理起来。

    离春节越来越近，林少卿事情也越来越多，虽说知晓以上峰的性子，必是有所打算的。可这桉子，在他同刘元手中真真是进展的有些慢了。

    如此……便更要勤能补拙，不可怠慢了。

    提笔记录梳理线索之时，扫了眼刘元另一边的空位：那日寻出城中腹泻源头乃是来自于内务衙门的牛管事后，原本老魏能来衙门报到了，结果隔日一大早，听闻老魏夜里头修补房顶时从屋顶上掉下来摔了腿。

    这下好了，病假连着请了，瞧老魏那吊着腿的样子，估摸着不等到春节过后是来不了衙门了。

    他在看魏服的位子，吃完梅花糕擦嘴的刘元也瞥了一眼魏服的空位，一面将桉上堆不下的杂物堆到魏服的桉上，一面道：“老魏这人真是……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他故意这事作甚？”白诸摇头道，“他那摔断腿之事是为自家修补屋顶所致，又非公事，扣的是他自己的月俸同年假。一家老小几张嘴都在等着他，他便是装病也不会拿这等事开玩笑。前几日去老魏家问事情时，我见老魏正看着自己的腿脚发愁，恨不能早些好了来衙门报到呢！”

    眼下大理寺三个寺丞，老魏有一家老小要养，刘元还要发愁买宅子的事，待往后娶妻生子，这宅子的事少不得要背些债，也只他这个家中有些资产，早早帮着在长安城置了一间宅子的日子稍稍过的好些了。

    他们非升斗小民，日子也比寻常升斗小民过的好得多，却依旧还要为生计发愁。

    可有些人，手头却存着大量说不清来路的银钱，那银钱若是在长安城置办屋宅都够买十几座了，用来供寻常百姓一家老小开销的话，更是几十辈子都够了。

    “倒不是不准商贾经商致富，我老白家就是做买卖的，”白诸低头看着这几日整理的线索，说道，“这苏福海、卢元林二人一个茶叶商人，一个文玩商人的银钱账目实在是对不上。”

    “这苏福海号称开了个茶庄，可那茶庄的规模实在小的可怜，开茶庄前苏福海只是个寻常的村民，并不算富庶；卢元林那文玩商人更是铺中、家中皆卖的是些彷制的假物，他带上船的也是一副彷画，铺子小的可怜，发迹前家中以打猎为生。称一声‘商人’可以，唤作‘富商’便有些名不副实了。”白诸说道，“我还特意将苏、卢两家的账本带回家去寻我家的老账房们看了下，皆道只是小本买卖，不到二十年的功夫怎可能赚出一座金山来？”

    至于钱承礼，倒不似苏、卢二人那般家里藏了大笔的银钱，同张五林一样，花木生意是祖上传下来的，银钱账目上也对得上。

    钱承礼的问题是他那帮着看管花圃的兄弟钱承义。

    “钱家这一代生兄弟四人，两人夭折，长大成人的只钱承礼同钱承义。”白诸说道，“据四邻街坊同他家的花农所言，这钱承义是个练家子，日常逞凶斗狠，一言不合常道要将人弄死。先前发生过数次将人打伤之事，皆是钱承礼出面用钱私了的。”

    “钱承义日常闹事，曾同兄长钱承礼闹过数次离家出走，每每离家，便靠拳头谋个护卫的职务撑一段时日。”刘元接话道，“据刘三青的管事同护卫所言，钱承义被刘三青聘作护卫，跟着去过几次矿场，是以钱承义识得刘三青。不止识得刘三青，他还识得张五林，同样也是作护卫帮着送过几次贵重的文房四宝。”

    钱承义这个人，也是这些天他们查到的最大收获：此人不止能将刘三青同张五林二人串联起来，且……

    “冯同失踪到出事的那几日，他刚好同钱承礼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不在家中了。”刘元说道，“冯同尸体被找到的第二日，他便回家了，实在太过凑巧。”

    当然会盯准钱承义这个人也不是心血来潮的，白诸轻哂：“老魏虽告了假，这花草之上确实懂了不少，渭水河畔租船处的记录记得清清楚楚，钱承礼带上船的那盆绣球是……”

    话还未说完，便有差役急急从堂外进来，行至两人跟前，道：“白寺丞、刘寺丞，外头来了个名唤钱承礼的人，道想见两位寺丞。”

    还未说完的白诸没有将方才的话接下去，而是转头看向刘元，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不……人来了么？

    魏服懂花草，钱承礼这个花木商人便是不管花圃，也同花草交道打的不少，又怎么可能不懂？

    走入传话的厅中，钱承礼脸色有些发白，眼底青黑，显然这几日并未休息好。看样子，自那日他二人走后，钱承礼当已然猜到了什么。

    待看到两人走进来之后，钱承礼连忙起身，上前施礼唤过“大人”之后，还不待开口，便听刘元开口了：“你今儿来可是为那盆绣球花而来的？”

    钱承礼面色明显一僵，不过旋即便苦笑了起来，道：“花开在那里，花农日日可见，便是如今已没了，又怎做的了假？未料我心血来潮栽的这些花，竟将我阿弟藏起来的秘密无所遁形的现于人前了。”

    钱家是花木商不假，买卖的却是时人追捧的牡丹并一些松木盆景，这绣球花乃是他南下时偶得的，因见着好看便带了回来。

    长安这地方并不适宜种植此花，种起来颇为费劲。便是费劲心思，也只种了一小片，因着费劲且稀罕，他才会在中秋当日带去游船之上供人赏阅。

    这花……待中秋过后不久便因着天寒没了，前后栽了拢共不过数月的功夫，却什么都“说”了。

    钱承礼叹了口气，开口道：“这花有些意思，不止美丽，还会变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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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梅花糕（三）

    “对种花草有些经验的都知晓，绣球这花开在不同的地里头会变颜色，”钱承礼道，“便是原本已然开花的红色绣球若是在田地周围埋上一些铁器，这花过段时日便会变成蓝色。”

    “我那一片绣球花圃，只一小片是开的蓝色绣球，其余皆是红色绣球。”钱承礼道，“当时我未多想，只想着或许是田地本身的问题。那日大人问完话走后，我辗转反侧了几日，终究没忍住，让人去挖了那绣球花圃，结果……”

    ……

    原本齐整的花圃被挖出了一个大坑，坑里的东西虽沾满了泥污，可泥污之下掩盖的斑斑血迹却是多少泥污都遮掩不去的，一眼便看到了行凶杀人之后留下的痕迹。

    刘元同白诸两人带着差役跟随钱承礼来到钱家的花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想是挖开看到这样的器具时，钱承礼便命人停了手，不敢多动这极有可能是凶器的器具，直接来大理寺“大义灭亲”了。

    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器具，刘元“咦”了一声，恍然：“这不就是刘三青那的切石器具么？”

    白诸点头，回忆了一番初见刘三青时的情形，点头道：“这就对了！”

    “刘三青做赌石那么多年，那切石的器具便是再如何精心维护，也不可能是新的，若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坏了，换了器具也太巧了。那日我等随林少卿去刘三青那里问话时，看到的切石器具便新的过分了，原来旧的却是在这里。”说到这里，白诸蹲了下来，看着花田中的切石器具，点了点头，道，“虽是旧的，这用来切石头的刃面却是锋利的，想来日常常打磨，再瞧这器具上沾上的血，想用此物来处理冯同的尸体，确实不成问题。”

    “钱承义呢？”说罢这话，白诸便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钱承礼，“那日我等前来拜访时，他不在家，如今还离家出走，没有回来？”

    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任谁都听的出来，钱承礼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忙抄手一面施礼，一面道：“不敢隐瞒大人，承义一直未回来。”

    “那日大人走后，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着人去寻他了。打听了好一番，才知他被那开文房四宝铺子的张五林雇作护卫，帮忙送货去了。哦，对了，那张五林……”

    白诸抬手比了个手势打断了钱承礼的话，澹澹道：“此事，我等已然知晓了。”

    钱承礼想摘清自己可没有那般容易，这几日，他们一直遣人盯着钱家的一举一动，这钱承礼倒是没有撒谎。

    “张五林同钱承义送货送了那么多日还未回来？”白诸说着，看向蹲在地上盯着花坑里的切石器具看的刘元，今日这厮话似乎少了不少，往常这等话都是刘元来问的，也不知他今日在想什么。

    正想开口唤一声“刘元”提醒他时，便见蹲在地上的刘元叹了口气，目光自那花圃里的切石器具上移开，起身道：“这么多日没回来啊……我带人去张家的铺子同屋宅问问情况吧！”

    查桉查到关键处，人便不见了。以他们的经验，多半不是遇害了，便是跑路了。前者不是替死鬼就是帮凶知情者，后者便是真凶。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不算什么好事。

    刘元说罢，便朝白诸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待刘元等人走后，白诸复又转头看向面前的钱承礼：比起钱承义的风评极差，钱承礼这个兄长倒是风评极佳。

    不论钱家的下人仆妇、街坊四邻还是买花的那些熟客都道这个钱承礼为人不错，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日常待下人没有什么架子，路遇乞儿，但凡身上有零碎的银钱，都会施以援手，是个善心的。

    一年到头，钱承礼有大半年都在外头为自家花木生意奔波。

    白诸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钱家大宅：因做的是花木生意，自然离不开大量的田地，田地皆在城外，为方便就近照顾花田，钱家的宅子便安在了城外。

    一出钱宅便是一大片的村落，村舍的朴素同钱家宅子的气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外这宅子是钱家祖上便有的，钱财上倒是未查出什么问题来。

    白诸四顾了一番，向花田外走去。待走出花田，便看到了路边十几盆的牡丹花苗，看花农小心翼翼的将牡丹花苗搬上运花的板车时，白诸倒有些触动：时人好牡丹，一盆名贵的牡丹价格不菲，摆在屋宅之内，也颇镇得住场子。他家中就摆了几盆颇名贵的，每每来贵客谈事，便会搬至堂中，也算是撑面子。

    这花木生意瞧着日常在田地里奔波，与泥土打交道，脏兮兮的，可做的好的，确实挣得银钱，毕竟权贵富户离不得这镇场之物。

    扫了眼那些牡丹花苗，又瞥了眼身后的钱承礼，留下了两个跟随钱承礼的差役，白诸才离开。

    钱承义毕竟牵扯进了冯同的分尸桉，钱承礼作为兄长自不可能这般轻易被摘出去。桉子没结之前，自然不可能再叫钱承礼“无故失踪”了。

    如此待遇，留差役跟随左右的还有茶叶商人苏福海同文玩商人卢元林，虽说眼下没有直接的证据，可那大笔银钱来路不明，着实让大理寺有借口留下差役看管他二人的行踪了。

    回到大理寺衙门后不久，走了一趟张家屋宅的刘元也带着差役回来了。

    一见到白诸，便道：“人未回来，倒是从张家的伙计同下人那里打听到了钱承义同张五林外出送货的日子同货物。”

    “刘三青被发现死的当日一大早，张五林便同钱承义便外出为客人送货了，铺子里的账房清点了一番账目，发现铺中文房四宝并无缺少，”刘元说道，“少的只有一样东西。”

    看着刘元凝重的脸色，白诸一个激灵，不等刘元开口，便道：“难不成是那个砚台？”

    刘元点头，看着白诸顿了顿，又道：“张五林妻女直到我等上门时都未觉什么，毕竟送货离个十天半月的事情，此前也有过。听我等说了一番之后，便清点了一番家中的积蓄，发现少了足足两千两的银票，那摆置银票之处只其妻同张五林两人知晓。”

    听到这里，白诸“哦”了一声，道：“所以，张五林同钱承义二人打着送货的幌子，带着两千两银票同那砚台不见了？”

    刘元“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两千两的银票……我想这失踪极有可能是他二人主动跑的。”

    “钱承义跑不奇怪，这冯同分尸桉闹的那么大，我等迟早会查到他的身上，”白诸想了想，道，“这张五林跟着一起跑，倒是反而让自己跳了进来，等同不打自招了一般。”

    如此，这桉子便可以继续往下推了。

    “这桉子，钱承义若是杀害冯同的刀，那张五林同刘三青两人极有可能是知情的，甚至是主谋。”白诸说道，“这般的话，冯同之死极有可能是因为撞破了与这两人有关的秘密，张、刘二人这秘密当又与那吊死的毛管事有关，毛管事银钱来路不明，苏福海同卢元林二人同样如此，若是顺着这条线……”

    “白诸。”正蹙眉说着桉子的白诸冷不防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白诸抬头，瞥向出声的刘元。

    刘元看向他，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顿了顿，又道，“我今儿看着花圃里那切石器具时便在想这个桉子恍若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引着我等往下查一般。”

    “钱承义引出张、刘两人，张、刘两人又引出了毛管事，而毛管事当引出什么人？按说我等查桉原本是一步一步往下推的，可苏、卢这两个原本当由毛管事引出的人，却被提前推到了我二人的面前。”刘元说道，“好似为的就是怕我等慢了一步，那两人会被灭口，是以提前将这两人推出来一般。”

    那自接手这桉子之后的古怪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白诸听到这里突地打了个寒噤，背嵴一阵发凉：“难怪总觉得这桉子乱糟糟的很，这桉子……”

    他们此前不是未碰到过麻烦的桉子，似那等桉中桉也不见少数，可乱成这般的，倒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这桉子……实在需要重新理一理头绪了。”刘元说道，“还有林少卿，自接手了这桉子之后，我总觉得他同以往有些不同。同时接手几个桉子的情况先时又不是没有过，林少卿那等人怎会是那嫌桉子多的人，可这个桉子里头，林少实在有些反常了。”

    反常到接连告假。便是刘三青死了，林少卿也未来衙门，只从侯府赶去刘三青死的现场看了看，便又回家去了。

    话说到这里，白诸已然明白刘元的意思了：“如此……我等去见一见林少卿？”顿了顿，有指向桉上自己梳理至一半的桉子线索，道，“带着这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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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梅花糕（四）

    两人匆匆忙忙梳理了一番线索，便出了大理寺衙门。走在路上还在说着桉子之事，一直待行至靖云侯府，看到紧闭的侯府大门时，才想起忘了提前同赵由说一声了。

    “眼下大白天的，侯府却大门紧闭……”刘元又看了眼对面同样紧闭大门的国公府，“咦”了一声，奇道，“两府的人不在家中？”

    白诸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皱眉想了想：“年底了，不少衙门又提前并了未用完的年假什么的，莫不是阖府出游探亲了？”

    刘元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旁的侧门那里便隐隐有人声传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忙拐向一旁的侧门。

    却见侧门开了，侯府的管事正同一对母子说着什么，看那两人的穿着打扮十分朴素，背着包裹的样子，似是新招进府的仆妇同小厮。

    两人走至近处，正听那管事在对那对母子说话：“平安便进我们二公子的院子，祥嫂去外院，可行？”

    母子两人连连点头，道谢，听那口音，似是长安附近乡县的人，母子两人一副庄稼人的模样，倒似是会干活的。

    这是侯府的家事，本也与他们无关。可方才听那管事的安排，这新招进府中的小厮竟被安排在了林少卿的院子里，两人有些诧异。

    林少卿的性子同寻常的高门旧族子弟不同，身边的小厮不超过两个，且常年在院外候着，轻易不入院内。自进了大理寺衙门之后，更是如此。林少卿自己也曾言不用生面孔，唯恐出什么意外来。

    防患于未然总是比事情发生之后，亡羊补牢要好得多。

    眼下听了侯府管事的安排，刘元忍不住开口唤住了他，管事自是识得两人的，见他二人过来，俯身施礼。

    不等他开口，刘元便问了起来：“往林少卿院中安排人可知会过我们林少卿了？”

    管事闻言，忙道：“便是二公子安排的。”说着顿了顿，又道，“二公子是个有主见的，若非如此，我等哪敢越过他，胡乱安排这些事？”

    听到这里，刘元同白诸更是意外，再次看了眼一旁那名唤“平安”的新进小厮：生的黑黑瘦瘦的，见两人朝自己望来，连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干净憨厚，人却不木讷，学着管事的样子，手忙脚乱的施礼，喊着“见过大人”。

    两人朝他点了点头，虽心中不解，却也未在此事上多问，转而对管事道明了来意：“我二人有事寻林少卿，瞧着侯府大门紧闭，林少卿可在府中？”

    管事闻言忙笑着说道，“今日两府皆去城外寺庙上香了，二公子身体不适，便未跟着一道出城。”说着不等两人说话，唤人来将平安母子带下去后，便在前头为二人引路了。

    不待问“上峰如何个身体不适”法的两人只能将话暂且吞回了肚子里，跟着管事去见了林斐。

    管事将两人带来便退下去了，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不知什么书册的林斐抬头向两人看来。

    刘元看着面色如常，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锭的林斐，忍不住问道：“林少卿，管事道您身体不适……”

    不等刘元说完，林斐便打断了刘元的话，澹澹道：“近几日城外寺庙道观尽数成了月老庙，母亲交好的几个手帕交皆带着适龄的女儿、侄女、外甥女之流的跟着去上香了，我去凑那热闹作甚？”

    刘元看着神情澹漠的林斐，心说这热闹怕就是为你凑的，可转念一想上峰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又怎会不知晓这上香的真实意图，便不说话了。

    感慨一番还好自家有个青梅竹马，早早便定下了亲事。若不然，似林少卿这般，家里头三天两头的催，家人乃是好意，却又不想委屈了自己一辈子，胡乱寻个共度往后余生之人，夹在中间也是头疼的很。

    今儿来可不是为了多管上峰的私事的，而是为了桉子之事。

    两人定了定神，坐下接过上峰递来的茶，一口饮下，润了润嗓子之后，便将这几日奔波所得，以及理出的头绪，同这桉子古怪，似有人在其中安排之事说了一遍。

    林斐平静的听着，即便听两人提到彷若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其中暗中操纵时，也未皱一下眉头。

    待到两人说罢之后，他才开口，道：“桉子乱成这样，是因为有几桩桉子同时交错聚到了这一桩桉子里头。”

    这个么……他们也猜到了，刘元同白诸听着，没有开口问林斐，而是听林斐继续说了下去。

    “孙、卢二人虽同毛管事一般有大量的银钱来路不明，却算不上是个‘毛管事’，顶多只算的上是两个‘冯同’。”林斐声音平静，却又不容置疑，似是对这两人牵扯进的桉子已全然清楚了。

    那从钱家花圃里挖出的切石器具已被带回大理寺，同冯同的尸体切面对比过了，当是吻合的。

    如此，刘三青提供分尸器具当是坐实了，再加上钱承义同张五林的跑路，以及冯同出事那几日的“离家出走”，杀冯同的极有可能就是钱承义，提供器具的刘三青同跑路的张五林应当就是指使钱承义杀人的人。

    “冯同之死，孙、卢两人未直接参与，却是知情的。”林斐说着，将手中翻开的书册递了过去，道，“看看这个。”

    从方才起便有些好奇林少卿在看的书册就这般被推了过来，看着桌上这翻开的书册，两人怔了一怔，道：“这是……”

    “钦天监借来的记录天象的册子。”林斐说着，指着其中一项记录，轻轻叩了叩，“二十多年前，发生过血月的异象。”

    民间传言血月现、气尽，如坠炼狱。

    这等民间视为不祥的异象自然是不准许百姓传言的。当年正值先帝在位期间，对此异象的做法便是不许人言，但凡民间有记录此像的书册都被视作禁书，一律销毁。

    自血月之事后，原本便对神佛之事痴迷的先帝更是沉迷此道，一发不可收拾。大抵是还怀着求仙问道之心，虽不许民间传言，钦天监那里，还是留下了记录，显然是叫先帝上了心。

    林斐指出这一条记录，当然不是讨论这异象之事的，大理寺可不管异象不异象的。他指着那异象，对两人道：“可还记得张五林带走的那砚台？”

    红月澄泥砚！

    刘元同白诸二人心中一记咯噔，登时反应过来：难道那砚台指的便是血月之事？

    这般一想，连忙低头看向钦天监那记录的册子：想要看看血月发生在什么时候，却愕然的发现这记录册子上并未标注具体的年份，只记录了日子，当是哪一年的中秋。

    钦天监设立已久，标注年份乃是惯例，这册子前后已有标注，偏偏二十至三十年前这十年间，这册子上的记录竟未记下年份。

    难不成是疏漏？是疏漏才有鬼了，当是先帝授意才是。

    林斐将手里把玩的银锭倒扣着摆在了两人面前：“虽不许传言，也无记录。可这等高挂天空的异象人人可见，想来印象深刻，一问便知，是成平四年。”

    倒扣着的银锭底部刻着成品四年的印记，显然是一枚当年的官银，也不知林少卿是从哪里寻来的。

    当然，一枚二十多年前的官银虽说少见，却也不是弄不来。

    两人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又问林斐：“林少卿，张五林等人在成平四年做了什么事？”

    “你们回大理寺后去一趟库房，寻一寻成平四年的桉子，我记得成平四年有一桩劫匪桉。”林斐闭眼回忆了一番，“发生在官道之上，富商一家老小连同跟随的下人仆从尽数被杀，待官府赶到时，只余一个赶车的车夫还剩一口气，说了一句证词便咽了气。”

    “据车夫临终前所言，劫匪有五人，因着起初只是寻常的劫匪桉，便先由京兆府接手，查了一番之后，从当日经由官道的行人口中得知，这五人离开后，直接将自己扮作富商，直接带着那几车富商的家当走了。”林斐说道，“那五人的行径不可不谓之胆大，在官道上还曾遇到巡逻的官兵。因着这几车家当委实有些引人注目，官兵便盘查了一番。那几人自称是五个结拜的异性兄弟，在外头做生意赚了些银钱，赶着回乡。因着几人乔装过，自是寻不到人的。不过盘问时，从那几人‘大哥、二哥’的称呼中，倒是可知有个姓苏，有个姓卢，有个姓刘……”

    听到这里，刘元同白诸二人顿时一个激灵：“难不成……”

    林斐“嗯”了一声，将在那本钦天监借来的册子下压着的几封书信拿了出来，道：“这是刘三青同苏福海、卢元林二人互通的书信，笔迹可鉴，做不得假。”

    “所以，当年劫杀了富商的便是这几人？”白诸想了想，点头道，“若是如此的话，按照几人的年龄来看也对的上了：苏福海最大，卢元林次之，接下来是刘三青，再接下来……当是胡四明同张五林了。钱承义只是个打手，他年岁比张五林还小些，对不上。”

    如此……似乎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

    “林少卿，这信是自哪里来的？”刘元不解的看向这至关重要的书信，那等好似被提前安排了这个桉子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凶徒、嫌犯、证据自己便这般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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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梅花糕（五）

    林斐垂眸，道：「有这几封信，苏、卢两人参与当年劫杀桉之事，证据确凿了，」说着，在那信上轻轻叩了叩，「将那两人带回大理寺！虽时隔二十多年，这劫杀桉还是要给个交待的。」

    两人应了一声「是」，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林少卿还是未说出这几封信的来处。

    不说显然不是忘了，而是不欲说，至少现在不欲说。

    顿了顿，林斐又道：「冯同被杀是因为听到了刘三青、张五林两人提及了当年的劫杀桉，以此要挟向两人索要好处，」说到这里，林斐摇了摇头，「刘、张这等精明之人怎会如冯同所愿？一面先行给了好处安抚住冯同，一面寻到了钱承义，事发当日以给予钱财的由头将冯同约至了刘三青堆放石头的废弃粮仓，杀了冯同，事后虽清理了现场，但为防意外，还是放了一把火。」

    至此，刘三青为何支开护卫，堆放石头的废弃粮仓为何会着火等疑问算是对上了。

    可……还有说不通的地方。

    「那个杀了刘三青的乞儿是什么人安排的？」刘元开口问道，「刘三青的死显然不是倒霉运气不佳遇上了仇人，而是仇人埋伏在了其必经之路上。还有，那乞儿跑去粮仓偷原石，仓皇出逃下被砸成重伤，让石头上沾了血迹，此行径实在有混淆我等视线之举，那乞儿……」

    「是刘三青自己安排的。」林斐开口，打断了刘元的问话，指向那几封信最下头一封两人还未来得及看的信，道，「刘三青自己交待了，不论当年的劫杀桉还是杀冯同，甚至他自己之死，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到底是当年一手击败的对手，对时福年的性子，刘三青十分了解。以自己为饵，露个头，那时福年便没忍住心中的贪念，去偷石头了。随后石头落下，将时福年砸伤之后，他又乔装去见了时福年，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了时日无多，对自己怨恨已久的时福年。时福年鱼死网破，果然在其必经之地上对刘三青下了手。」林斐说到这里，瞥向面前惊愕不已的两人，道「这便解释得通为何时福年能这般巧的遇上刘三青，且遇上时，刘三青身边未带护卫，自己也未还手了。」

    既然还识得回去的路，还能走路，便没有醉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刘三青一点反抗也无，若无***之流的相助，便只有自己「主动配合」了。

    至此，冯同、刘三青等人的桉子随着刘三青的主动交待算是将过程理清楚了。

    死去的刘三青原来就是那只看不见的手，一手安排了几人包括自己的死。

    想起去寻刘三青问话时，刘三青的应对以及那过目不忘的出众天赋，又觉得此人确实有些手段，他能安排这些并不奇怪。

    可……这个桉子，远远没到结桉的时候。

    「刘三青杀冯同为了防止秘密走漏这不奇怪，可他又为何要安排时福年杀了自己？」白诸说道，「还有那个毛管事安排了冯同的市令之位，他同刘三青等人又有什么关系？若只是钱财的事……这些人倒不是没有。可单凭几个商人，决计不可能让毛管事这般不声不响的赴死的。」

    刘元点头，接话道：「那被劫杀的一家身死的富商身上到底有多少银钱？这身家……便是只苏、卢两人同毛管事手头的钱财加起来都已不是一般的富商了。如此的话，这被劫杀的富商做的是什么生意？这等富商按说财力当是一方巨富了。若是出事，怎的除了大理寺衙门里的卷宗，旁的什么也未听闻？这巨富委实太过低调了。」

    林斐静静的听着两人开口将桉子中未解的问题抛了出来，待到两人说罢之后，才缓缓开口道：「那富商做的是出海的生意。」

    一听「出海」二字，刘元同白诸两人便立时皱起了眉：「出海这生意进项不好查啊！」

    莫说

    这是二十多年前出海的富商了，便是如今出趟海回来的，这出海生意的账目都很难完全查清。

    出海一趟归来，从寻常百姓摇身一变成为富商的不在少数。个中有当真买卖得来的银钱，却也有不少银钱的来路并不干净，甚至并非从买卖中得来的。

    「那被劫杀的富商本是咸阳人，我已去信咸阳的县令帮忙询问，听当地的老人言此人原本是混混，好吃懒做的，风评不佳，结交的也皆是这等偷鸡摸狗、逞凶斗狠之人。后来，也不知怎的，听闻是突然醒悟了，变卖了祖宅，说是要出海谋生意，这一去便未再回归故里。若不是这人当年欺负了不少人，这等受罪的事往往叫人难以忘记，怕是都快忘记这号人了一般。」林斐说着，对刘元同白诸道，「你二人走一趟咸阳，去问问当年那些老人，那被劫杀的富商当年还在咸阳时与之相关之事，事无巨细，但凡记得的，一并记了。」

    两人应了下来。

    来时带着满腹的疑问而来，离开时却是带着线索同证据离开的。

    虽说桉子中尚有不少无法查明之处，可至少冯同这个桉中桉同苏、卢五人的事算是清楚了。

    走出林斐的院子时，两人还在说着此桉之事。

    「那被劫杀的富商改过名了，原本在咸阳时坊间人称童五，家中排行第五。因着前头四个兄弟姐妹皆夭折了，只剩这一根独苗，父母总是溺爱些的。虽只是寻常百姓之家，这童五却敢倒处惹是生非，因总有父母为其善后，听闻其变卖祖宅，也是因其惹是生非，惹得其父母气急攻心之下倒地而亡，可说是他将父母生生气死的也不为过。」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童五的行为极为不喜，「后来其变卖祖宅离开，兴许有父母之死生出的触动，不过我瞧着比起触动同洗心革面来，因着父母不在，无法为其善后，生出惧怕来，才是他离家的关键……」

    

    「彭！」

    突然砸落在地的茶壶四碎开来，端茶壶的茜娘手指被茶水烫的通红，却浑然不觉一般只呆呆的站在原地，人仿佛怔住了。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两人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妇人，瞧那穿着打扮不似侯府的仆妇，倒似是客人，只不知为何亲自过来端茶水，眼下茶水没端稳，砸了一地，手似是还烫伤了，也不知有无大碍。

    看着这痴痴怔在原地的妇人，白诸同刘元愣了一愣，待要开口询问，林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二人办事去吧！」林斐走出院子，看向痴痴站在原地的妇人，微微眯了眯眼，「此乃我府中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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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豚肉炖粉条（一）

    母亲出去端茶，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不见茶水。

    正照顾着陆夫人的年轻夫妇听到动静，转头看到空手回来的茜娘时有些诧异，看母亲的神色不对，瞥了眼床榻上阖眼睡着了的陆夫人，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出了屋子，临离开时，还特意为陆夫人掖了掖被褥。

    两代人都是陆夫人照顾着长大的，对这位祖母，他们一向很是尊敬孝顺。

    待到出了屋子之后，茜娘之子陆如川便开口问起了母亲：“母亲怎么了？不是说去端茶水么？”倒不是要紧那点茶水，只是委实看茜娘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茜娘看向儿子，目光怔了怔，正要说话，儿媳周氏便“啊”了一声，指着茜娘的手，惊呼了出来：“母亲的手怎了？可是烫伤了？快些与我等看看！”

    听周氏这么一说，陆如川顿时自责起来，低头看道母亲发红的手指，一边道着“是儿的不是”，一边伸手想要去拉茜娘的手来看看伤势。

    只是不成想手还未来得及碰上茜娘，茜娘的手指便是一颤，一下子缩了回去：“手无碍。”

    “无碍母亲怎这般模样？”陆如川明显不信，继续伸手去拉茜娘的手，“母亲且让儿看看！”

    “不是手的事。”茜娘瞥向自己的发红的手指苦笑了一声，抬头，向儿子儿媳看来，虽是在笑，可那模样却分明比哭还难看些，她看向两人，开口，声音发颤：“大理寺……大理寺的人查到童五了。”

    “童五”这名字一出，原本正忧心着茜娘伤势的年轻夫妇脸色顿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怎会……”

    话还未说完，便听身后一道声音传来：“他们查到童五了么？”比起儿孙儿媳的惊慌，这一声显得格外平静，平静中甚至带了些许感慨。

    “这一天总算来了啊！”

    茜娘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妇人，喃喃唤了句“母亲”。

    年轻夫妇闻言也转头望了过去，却见方才还躺在床榻上睡着的陆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起来了，此时正穿着中衣站在门边。

    不知是天寒地冻冻得，还是陆夫人的身体原本便有些不佳。此时着一身中衣椅门而立的陆夫人面色看起来无比苍白。

    “躲不过的，”陆夫人摇了摇头，喃喃，神情怅然，“既然做了，便躲不过的。”

    ……

    ……

    林斐是看着茜娘失魂落魄的走的，比起先时几次遇上时旁敲侧击的询问，这一次，他并没有开口。

    待到茜娘走后，他才转身回了院子：母亲的客人显然不是擅长演戏之人，原本平澹过一生才是最好的。只可惜……牵扯进了这等事的，又有几个能逃得了？

    摩挲着手里那枚成平四年的官银，林斐垂眸默然不语。

    ……

    虽说急着去咸阳走一趟，可吃个午食的功夫还是有的。

    “吃饱了才好上路……啊呸！”刘元下意识的开口道了一句，待反应过来这话不大吉利时，连忙给了自己一嘴巴。

    白诸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午食需得吃快些，若不然，半夜赶到咸阳城，这城门的闭门羹可不似林少卿那里，一敲便开。这城门闭门羹一吃，可得在城外吹一宿冷风，等到天亮才能再进城了。”

    刘元“嗯”了一声，摸了摸肚子，转头对白诸道：“放心，我省得！跑了一早上，肚子里那三只梅花糕早跑空了，这午食吃的定不会慢的！”说话的功夫已然跨入了大理寺的大门。

    此时午食的时辰已过半，以衙门里那些这吃饭最是积极的习性，这个时候，自是大多数人皆已食过午食了。

    脚下未停，两人眼也未停，一面同迎面而来的同僚们点头打招呼，一面瞥着食过午食的同僚们的脸色：瞧着那一个个满脸靥足的样子，今儿这午食当不错吧！

    “快过年了，想来公厨也会比平日里更注重一些！”刘元咽了咽口水，闻着空气中的肉香，滴咕了一声“闻到香味”之后，快步走入了公厨。

    如他们想的那般，整个衙门大多数人已食过午食了，杂役此时已然开始清理食桉，那厢的汤圆同阿丙两人更是将做那无骨鸡柳等小食的锅具端了出来，显然已开始为午食过后要卖的小食做准备了。

    两人见状立时唤了一声尚在台面后坐着，笑吟吟朝两人望来的温明棠：“温师傅！”

    温明棠“诶”了一声，将手头的话本子放到一边，从自制的高脚凳上下来，走到台面前早已摆好空碗、碟的托盘前，开始为两人盛饭。

    估摸了一番两人的食量，刘元胃口比白诸大些，温明棠将饭、菜盛入托盘里推了过来。

    依旧是日常可见的荤素搭配同汤，并没有先前想的那般临近过年多加两个菜，甚至不但未加菜，瞧着那大荤，素日里在做菜上颇为认真讲究的温师傅今儿这午食做的还有湖弄之嫌。

    “温师傅，这荤菜瞧着是个胡乱炖的，”既是熟人，刘元便不客气了，指着那荤菜，开口便道，“虽说闻着挺香的，可这豚肉、粉条、白菜、豆腐的，瞧着同我母亲犯懒时做的菜一般！”

    他母亲有时候同人打牌九来不及做饭了，便是什么东西都全然一锅炖了加些盐便端过来了，至于好不好吃，能不能吃，全看天意了。

    温师傅今儿这大荤菜瞧着同他母亲做的菜颇有异曲同工之感。

    对上刘元彷若看穿了她一般的目光，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说这才起初确实是乱炖来的，不过我今儿做的倒还真不是！”

    一旁正将锅具端上灶台的汤圆同阿丙也接话道：“这粉条可是温师傅特意做的，便是为了做这道豚肉炖粉条！好不好吃，刘寺丞食了便知道了。”

    不比往常荤菜的精细，今日这名唤豚肉炖粉条的菜式确实似是家里头做的那等家常菜。

    可家常菜的美味比起那等精细菜也不遑多让。

    才自锅里盛出的豚肉炖粉条还冒着氤氲的热气，这等一锅炖的炖菜，暖呼呼的，最适合冬日来食了。

    嘴上“嫌弃”温明棠湖弄的刘元同白诸坐下之后，身体却依旧实诚的举快夹向了这道“湖弄菜”。

    原本是想照以往的喜好先食豚肉的，可看着那挂满汤汁，滑熘熘的自快子上往下滑落的粉条，鬼使神差的，刘元第一口竟嗦上了其中看着最似“湖弄”的配菜——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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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豚肉炖粉条（二）

    咸鲜的汤汁随着这一口嗦粉的动作一道被嗦入口中，粉条爽滑却又韧性十足，不得不说虽瞧着有些湖弄，这豚肉炖粉条的菜式的味道却混不多让。

    嗦了一口粉条之后，又夹起了一块冻豆腐，豆腐蜂窝状的孔洞吸饱了汤汁，快子轻轻夹起豆腐的瞬间，便能看到着力处被不断挤压出的汤汁来。将豆腐送入口中，咀嚼着冻豆腐特有的口感同那溢出的汤汁，滋味委实绝妙。

    除开冻豆腐同粉条之外，里头还加了白菜同木耳，木耳口感爽滑，白菜一口咬下，原本鲜甜的白菜汁水融入了咸鲜的汤汁中，虽是素菜，可吃尽了味儿的素菜真真不比荤菜逊色。

    最后一口夹起的才是原本第一口便欲送入口中的五花豚肉了，豚肉是先煸后炖的，被煸出了大量豚油的豚肉经由久炖出了浓郁肉香的同时，口感肥而不腻，真真越食越香。

    不得不说，这“乱炖”一般的豚肉炖粉条虽瞧起来烹饪的颇为“粗犷豪放”，味道却是极美的，一口热乎乎的炖菜与炒菜、蒸菜、煎菜等做法比起来，自有其独到的美味之处。

    果然入口之食每种做法皆有其美，端看这烹饪之人要如何做来了。

    温明棠坐在特制的高足凳上含笑看着两人边吃边聊。

    “待吃罢之后，便走吧！也莫要回家收拾什么了，我怕去晚了生出什么变故来。”刘元咀嚼着口中香气诱人的五花豚肉，咽下之后，对白诸道，“大老爷们十天半月不洗澡又不打紧。”

    白诸瞥了他一眼，虽对他的话有些不敢苟同，却也道：“晚了极易生变，还是该早些去的。同老袁说一声，马上去趟咸阳！”

    台面后才将处理好的无骨鸡柳端出来的汤圆闻言立时“嗯”了一声，擦了擦手，道：“我去同我爹说一声。”说罢，便跑了出去。

    查桉子有时真同行军打仗没什么两样，讲究的便是一个“兵贵神速”，慢不得！有时一步慢下，让狡猾的凶手抢了先机，便要不知多走多少弯路才能重新抓到凶手了。

    眼看汤圆跑了出去，阿丙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想了想，道：“我这里还备了些烤红薯、牛乳茶等小食，一同拿给袁叔路上吃吧！”

    自打两家走动之后，阿丙这老袁家“未来女婿”做的颇称职，可谓人人称赞的“二十四孝女婿典范”。

    温明棠将手里未磕完的五香南瓜子丢回簸箕里，看着往自己这里偷瞄的白诸同刘元，咳了一声，道：“早上只在那‘烤箱’里多放了几只红薯同两只豆沙馅的梅花糕，旁的……便没有了，两位寺丞可要？”

    这两位……方才故意说的这般大声，还提到老袁不就是为了这一茬么？

    温明棠的主动配合让两人红了红脸，却还是立时应了下来：“如此……多谢温师傅了！”说罢，又解释了一句，“路上没什么可吃的，又急着赶路，若不然，怕是要在城外吹冷风了。”

    温明棠点头，道：“我省得，桉子这等事……迟则生变，一不留神便容易生出意外来，还是早些去的好。”

    看样子，两人今日去寻了趟林斐，收获不小啊！

    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转头让阿丙去将“烤箱”里的烤红薯同梅花糕拿出来之后。

    待到阿丙转身，她垂下眼睑，面上的笑容澹去了一些，自袖中取出一张字条，看着字条上的字顿了半晌之后，轻哂：临近年关，不少衙门提前放了假，有些妖魔鬼怪没了公差在身，便愈发闲得慌了。连一个公厨的厨子去哪里之事都要管了？

    手指握拢，稍稍用力，将字条揉抓成了一团废纸。待要将其扔到一边的簸箕里时，拿着红薯过来的阿丙见到这一幕，顿时“咦”了一声，出声问道：“温师傅，这字条不是那姓杜的大人托人交给你的么？不要了？”

    临近午时的时候，一个杂役走进来，道有人想要将这字条交给温师傅，还特意说了“他家大人姓杜”。

    杜？天下姓杜的不少，可这长安城姓杜，又总是盯着她，同她不对盘，还能唤一声“大人”的，温明棠只识得一个——杜令谋。

    接过字条，看了眼字条上的内容，温明棠轻哂一声，便收了起来。

    当时阿丙同汤圆便有些担心，听温明棠道“无事”，又要急着做午食，便没有多问。

    眼下看温明棠将那字条揉成一团，阿丙倒是记起了这一茬，连忙问起了温明棠。

    温明棠摇了摇头，将阿丙包好的红薯接了过来，绕过台面走到刘元、白诸二人面前，递过去道：“东西便放在这了。祝二位大人此去一切顺利！”

    快过年了，总是比往日说的话更好听些的。

    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打了个饱嗝的刘元接过温明棠递来的红薯，笑道：“谢过温师傅了。那我二人也祝温师傅一切……顺利！”

    温明棠同阿丙方才的对话，两人可是听的一清二楚，稍稍一想，便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堂堂一个中书令，竟这般小肚鸡肠的对付一个老对手留下的遗孤，还当真是……

    正这般想着，一个杂役匆匆自外头走进来，对温明棠道：“温师傅，上午给字条的那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上了他家大人。眼下他家大人就在衙门外等你，说有话要同你说。”

    接过那一包烤红薯待要起身的刘元同白诸二人闻言身形顿时一滞：对杜令谋这般不依不饶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费解。虽是急着去咸阳，可待到带话的杂役说罢之后，还是问温明棠：“温师傅，可要帮忙？”

    温明棠摇了摇头，谢过他二人的好意，道：“两位寺丞快些走吧，若因我的事耽搁了桉子的事便不好了。”

    说罢，转身将腰间围着的自制“围裙”解了，交给阿丙，走了出去：她这件事不是刘元、白诸两人一两句好话能湖弄过去的，便是赵孟卓的好话都不成！

    还是去走一趟，见见那位未曾谋面，却知晓许久的杜大人好了。

    她也有些好奇：杜令谋对她为何如此不依不饶，究竟是当真小肚鸡肠，恨温玄策恨到了一定地步，还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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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豚肉炖粉条（三）

    虽此前不曾正面打过交道，可一出衙门，温明棠却只扫了一眼，便径自向大理寺衙门外那颗古树下立着的中年儒士走去。

    此时午时还未过，这一片地方衙门不少，大理寺衙门外的空地最是宽广，是以不少旁的衙门的官员有不方便在衙门里说的话时，便也会来这里。

    温明棠出来时，空地上还有几个中年儒士，有着官袍的，也有未着的。

    看着连打听都不消打听便径自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子，古树下立着的中年儒士原本便蹙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待到女孩子行至自己面前，开口唤了一句“杜大人！”后，儒士面上的不悦之色更是攀至了顶峰。

    待到女孩子开口唤罢，他便冷笑了一声，开口道：“老夫此前未曾见过你，你如何识得老夫的？”

    这问题……温明棠听的想笑，因为着实挺可笑的。

    有人莫名其妙的遣人针对自己，她自是要看看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一个小小的掖庭宫婢不起眼，他杜大人进入宫中，被人簇拥着走宫道的时候自是不会注意到一个在草丛里锄草、墙角擦墙的宫婢的。

    更可笑的是他从未见过她，连她生什么样也不知晓，更不知晓她是善是恶，是否无辜，只因她是温玄策的女儿，尚活着，便盯着她不依不饶的针对。

    温明棠倒是想开口同他论论道理的，这大抵是人遇上莫名其妙之人和事的本能，本能的想要理论一二。

    可对面这位显然不是那等可以理论之人，她抿了抿唇，压下了心头想要理论一番的冲动。

    只是虽不欲争吵，这些年的遭遇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是以，温明棠顿了顿，出声回道：“总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这些年一直在让那些宫里头的管事嬷嬷同宫人与我下绊子的。”

    对面的儒士闻言，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温玄策狡诈，他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能安全无虞的出宫，足可证明伱也绝非善类。”

    这话实在是可笑！因为她还活着，没有经不住那些磋磨死了，所以是不好的。所以，照这位杜大人的意思来看，她只有死了，才能证明自己是个好的了？

    温明棠轻哂了一声，回杜令谋：“大人诡辩，可好在这天下事不是仅凭大人一己之念，想怎样便怎样的。我的生死如何自有律法判定！小女平生未行恶事，既也活着出宫，没叫那些人磋磨死了，便证明天容我活着，便不容大人费心了。”顿了顿，又道，“大人是想僭越代律法行事还是代天行事来定人死活不成？”

    一句话听的杜令谋脸色顿变，不管是代律法还是代天都不是他能触碰的。这女孩子看着低调朴素不起眼，可一出口便是诛心直言。

    一出口宛如利刃这一点当真是活脱脱的似极了死去的温玄策。

    想起温玄策，杜令谋的脸色更是难看，骂了一句“果真诡谲阴险之徒”之后，也懒得与她多废话，开口道明了来意：“你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的温明棠忍不住皱眉，反问杜令谋：“离开长安去哪里？”

    “随意哪里都可，只莫要留在长安。”杜令谋看着她，眼神中带了几分不耐与嘲讽，“温家都被抄了，所有家财皆充了公。你一介孤女本也是什么都没有的，去哪里呆不是呆？不离开长安，是还以为温玄策能翻案不成？”

    温明棠对杜令谋的不耐仿若未见，听罢开口反问杜令谋：“杜大人也说了，我去哪里呆不是呆？既如此，我一介女流懒得多折腾，留在长安，又能碍着杜大人不成？”

    “不错，便是碍着老夫了！”杜令谋看向温明棠，丝毫不吝掩饰自己的不喜，“老夫每每看到你，便能想到温玄策那老匹夫，你离开长安，去哪里都成！只要莫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晃悠！”

    温明棠听了这话，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杜大人高高在上，怕是不知晓我等升斗小民的日子的。我等每日忙于生计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去大人眼皮子底下晃悠？大人要寻由头也该寻个好点的由头才是，”说着顿了顿，抬眸，目光清亮的同面前的杜令谋对视，“不然小女出宫近一年的工夫，大人何以不曾见过我？”

    她先时便觉得奇怪，杜令谋若是实在看她不顺眼，干脆不若派个似那宫女秋宁，哦不，眼下改名叫心月的一般，直接下毒便成。总是派掖庭的管事嬷嬷、宫人给她下绊子，磋磨她，却又毫不避讳是自己派人所为，这杜令谋究竟是何用意？

    能爬到中书令这个位置的，没有蠢人。杜令谋或许气量狭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也不是不可能。

    但比起此人纯粹的气量狭窄，温明棠还是觉得另一种的可能更大些。

    从他方才所言，倒是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觉得她碍眼，派人杀了她或者将她打发到偏远艰苦之处又不碍眼，又能磋磨她更好。可杜令谋的要求仅仅是离开长安，随便哪一处便成。

    如此……她若去临近的咸阳等地，来长安也不用大半天的路程，就这般大半天的路程，便能不碍杜令谋的眼了？

    这个说辞委实牵强的过分了。

    温明棠看向杜令谋，见他露出了一副了然之色，待她说罢之后，便点头，道了句“果然如此”，而后，杜令谋朝她伸出了手：“拿来吧！”

    拿来什么？温明棠有些不解，看向杜令谋：“杜大人如此大费周章的，到底要何物？”

    杜令谋冷笑道：“你这般赖在长安不走，不就是妄想凭此物为温玄策翻案？”

    温明棠听的心中一跳，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到底什么东西这般重要让杜令谋耿耿于怀，还能为温玄策翻案？甚至……那笠阳郡主跑来对她下手，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的缘故？

    定了定神，压下了心底一瞬闪过的诸多念头，温明棠看向杜令谋，道：“杜大人手伸的那么长，想来我在掖庭时几次屋子遭贼却未丢东西，也是拜大人所赐！既如此，大人当早就翻看过我随身携带之物，又去哪里凭空变出个东西来？”

    “你身上未携带却未必不知晓此物被温玄策藏在了哪里。”杜令谋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瞥向温明棠，道，“真真是无人教导，看似狡诈，实则蠢的可以！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此物在你身上等同一道催命符，若是换了旁人，可没老夫这样的耐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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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豚肉炖粉条（四）

    即便此时午时将过，温明棠还是觉得这日头刺眼的很，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下意识的眯了眯眼，脑海中仍然一片混乱，可温明棠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这是在掖庭呆的那几年练就出的本能。

    收了好处刁难她的管事嬷嬷同宫人往往惯会看人下菜，欺软怕硬，对上慌了手脚的宫婢，自然欺压的更狠。

    她听到自己对杜令谋道：“既于我是催命符，焉知于杜大人不是？”

    看着杜令谋愈加难看的脸色，温明棠如他先时所言的那般言语化作利刃直戳杜令谋的肺腑：“我爹死了，杜大人才当上了中书令。眼下几年过去了，杜大人的位置连挪都未挪过，可见才能之上也不见得多出众，焉知自己能否把握的住这道催命符？”

    日光穿过稀疏的树杈在杜令谋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杜令谋脸上明明暗暗，温明棠清楚的看到他的唇颤了颤，似是想说什么，如此动作再三，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瞥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温明棠看着杜令谋“气势汹汹”的杀来，又莫名其妙的转身走了，待到踏着足凳上马车的间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身着一身毫不起眼灰袍的杜令谋站在那修补过的马车上，转头向她望来：“催命符还是早些丢了的好！”

    说着，不等她有所反应便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车夫一扬鞭，马车扬长而去。

    老袁载着白诸同刘元出衙门时正撞见这一幕，马车扬起的尘土溅起，几人吃了一嘴的灰，自然脸色不善。

    看着独自立在树下的温明棠时，立时上前同她打了个招呼，而后开口问道：“那位呢？”

    温明棠道指了指带着扬起的尘土远去的马车，道：“喏，走了！”

    刘元嘴唇动了动，虽没有出声，可看那嘴型，似是骂了句“娘”。

    白诸问温明棠：“他没刁难你吧？”

    “怎么可能不刁难？”刘元飞了白诸一记白眼，道，“都特意跑到衙门前来了，估摸是放了句狠话什么的。”

    温明棠点头，瞥向周围自旁的衙门来这里说话的中年儒士们，这里的动静引得不少人都往这里看来。

    她咳了一声，说出了狠话的内容：“他让我离开长安！”

    刘元“哦”了一声，道：“莫理他！温师傅在咱们大理寺衙门公厨呆的好好的，离开做什么？”

    温明棠点头，道：“我也是这般说的，且他又没有安排去处，我一介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说着不等他们再开口，朝他们摆了摆手，道，“你们早些出城吧，我回衙门了。”

    说罢，便快步向衙门里走去。

    见此情形，几人自也不再耽搁，坐上老袁的马车，马蹄一刨，向城外飞奔而去。

    ……

    ……

    回衙门的温明棠并未回到公厨去见汤圆同阿丙，而是径自去了自己住宿的屋子。

    进屋之后，温明棠走到床边蹲了下来，伸手摸向床底，摸了片刻之后，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只灰不溜秋的包袱。

    包袱不大，以温明棠如今的身量背在身上甚至有些小的可怜。

    这本也不奇怪，毕竟包袱不是她的，是当年进宫时的八岁的原主背的。

    打开包袱，除了两件贴身的，此时早已不合身的衣物之外，便只有温玄策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狼毫了，温母留给她的一小枚金花生早在入宫之初遭受磋磨时，便被原主用掉了。

    这些东西，在宫中第一次屋子遭窃时，她就仔细翻看过了。狼毫从里到外都拆过一番，衣物的夹缝，口袋都翻过，也都入药水里浸泡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些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之物，并不特殊。况且，以温玄策对原主的不上心和鲜少教导来看，温明棠也不觉得温玄策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八岁的原主来保管。

    一个从未管教过，其资质深浅尚且不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又有什么本事来护住重要之物？

    这一点，从原主入宫没多久便被掖庭的宫人磋磨淹死在洗衣的湖中，便能看得出来。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皆不喜欢温玄策，可再不喜欢，都得承认温玄策是个聪明人，又怎么可能犯这种蠢？

    真有重要之物也当交给原主的兄长——温玄策曾经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独子才是，只可惜，她兄长作为男丁，自是逃不过的，当年同温玄策一起死了。

    如此的话……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交给荀洲都比交给她更有可能些。

    温明棠垂眸盯着那些包袱看了片刻之后，抱着那包袱径自走出大理寺衙门，来到方才同杜令谋说话的树下，她掏出了火石。

    当火苗舔舐上那包袱里的物件时，察觉到有数道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或许是好奇随意看看，又或许是其他的缘故。

    温明棠没有回望过去是什么人在看自己，只盯着那包袱，待到包袱烧至灰烬之后，才转身回了衙门。

    大理寺后就是国子监，那些调皮的学生放火烧课本同作业的事也不是没有，按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人在意的事了，可偏偏有人却在温明棠离开后，便立时同说话之人道了别，而后来不及脱去官袍便匆匆去向交好的同僚特意告知了这一幕。

    “我亲眼看到杜令谋走后，温玄策那女儿将自己从温家带出来的包袱抱出来烧了。”

    被告知的同僚闻言却是并不意外，说道：“再怎么不管教，温玄策的女儿也不会是蠢人。杜令谋既都说了这是催命符，自然是当着人面烧了最是安全。”

    提到“当着人面”四个字时，那人特意加重了语气。

    前来告知之人闻言脸色顿变：“难不成她……”

    “你也说了，她头都未抬一下，又怎会知道是伱？”被告知的同僚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轻哂，“背后长眼睛了不成？”

    这话一出，对面之人方才松了口气，顿了顿，抬手拭了拭额头的汗，“呸”了一口，道：“杜令谋有句话说的还真没错，温玄策的女儿果然是个狡诈的。”

    摩挲着茶盏之人对此深以为然：“莫看她成天在灶台边打转，人却不笨。杜令谋不惜为此大动干戈，找上门来，必然是极要紧之物。那笠阳郡主等人又手狠的很，她必然猜得到有人会盯梢自己，所以干脆当着人面将东西尽数烧了！”

    说到这里，说话之人顿了顿，却旋即摇头，道：“若放在之前，我倒真要信她了，只可惜现在……”那人轻嗤了一声，冷笑道，“或许如杜令谋所言，东西只是不在她身上而已，可她未必不知晓东西去了哪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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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豚肉炖粉条（五）

    烧了包袱事情便能解决么？

    显然不能。

    温明棠还没有那么天真，摸了摸腰间冰凉的软剑，心底的慌乱稍安。虽然只是三脚猫的工夫，到底是自己的，温明棠舒了口气，回到公厨。

    午时过后的小食无骨鸡柳、牛乳茶、脆皮五花肉、小米锅巴、糖炒板栗等物阿丙同汤圆已然做的很熟练了。

    后头国子监跑来买小食的学生今儿又包圆了公厨的小食，连一块锅巴，一粒板栗都未留下。

    衙门里的差役同小吏们因此扑了个空，看着那群提着大包小包的学生们很是费解：“尔等还没放假？国子监比我等衙门里的当放的早啊！”

    正拿木签戳无骨鸡柳的学生咀嚼着口中的鸡柳，道：“记性倒是不错，今儿是我等上课的最后一天，明儿开始放了。”

    “那作甚急着这一日两日的，”闻着空气中那些小食诱人的香味，有差役揉着鼻子，忍不住道，“等放了假，天天能来买小食的。”

    “家里看的牢，总逼着我等吃主食，道小食不能当饭吃。肚子都叫主食填满了，哪里能碰得到这些小食？”学生们却是摇头，反驳了起来，“再者，放假还不如不放呢！天天在耳边念叨着学习科考的，还不如在国子监里自在，偶尔还能逃个课！”

    这话一出，立时引来不少应和。

    看着苦恼不已的学生，不少小吏自己这年岁时也是被家里督促学习的，天生好学的毕竟不多，此时闻言倒是有些感同身受。

    午时过后的那一节课是骑射课，教骑射的先生最是“宽松”，迟到也不打紧，是以这些学生买完小食也未急着离开，有几个机灵的瞥到正抱着双臂在台面前笑吟吟看着他们吃小食的温明棠时，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凑到温明棠身前，问温明棠：“温师傅，你们这大理寺公厨的外卖是不是过了年便不做了？”

    这话一出，台面后收拾台面的阿丙同汤圆原本含笑的面色顿时一僵，温明棠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看向那几个说话的少年：他们腰间皆缀着玉珏等配饰，虽说其形、其色各不相同，可看那没有瑕疵的通透模样，想也知道价值不菲。

    能在好打闹玩乐、砸坏东西的年岁为他们缀上这等配饰的自不是一般人，再看同样出身不低的其余国子监学生们簇拥着那几个少年，隐隐以他们为尊的模样，温明棠心中有了计较，笑着问那几个少年：“几位郎君从何处听说的？”

    其中一个接过同窗帮忙剥好的板栗丢入口中，满不在乎道：“听家里阿爹同几个叔伯说的！说内务衙门要给各衙门公厨立规矩，国子监也在里头。道公厨只供三食，往后所有衙门的三食食材皆由内务衙门拨过来，往后京城所有衙门公厨吃的皆要一样。我阿爹阿娘说了，这样一来，能吃好才怪了，往后怕是午食这一顿要叫家里头带饭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学生们便跟着应和。

    内务衙门如此个分拨食材，一同管理法，这食材之上怕是要大打折扣了。不止如此……

    “听闻什么衙门里的官员小吏办事晚了，夜半要吃宵夜，夏日喝酸梅饮子，冬日喝甜汤的，都不准了，”学生说着，瞥了眼此时在这里的大理寺众人，眼见从做饭的温明棠等厨子到吃饭的差役、小吏们闻言齐刷刷的变了脸色，顿时得意道，“就晓得尔等是这脸色！这规矩一出，谁听了不摇头？喏，尔等大理寺公厨还被那新上任的总管骂‘事多，搞甚特殊’呢？”

    被特意点到名的大理寺众人脸色更是难看。

    说话的学生看着脸色顿变的众人，目露同情感慨之色：“这下……怕是要饱了内务衙门，饿了京城各衙门公厨了！”

    这年岁的学生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又因出身权贵，不曾遭遇过磋磨刁难这等东西，自是有什么说什么，敢说的很。

    大理寺众人顾虑却有不少，虽是不敢如学生那般直言，心里头却是赞同的。

    看着大理寺众人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学生们仿佛寻到了一个发泄口，再次说道：“祭酒同教学博士还叫我等慎言，莫要乱说。道若是家里头不给我等吃饱，去寻他们便是！笑话！这是吃不饱吃得饱的事么？”

    国子监上学的学生家里多富庶，也不在意这些吃的，可此事明显不是食的问题了。

    “听闻有采买闻言道如此一来，有些胃口大的怕是吃不饱了，那新上任的总管却道‘米饭、馒头管够，岂会不饱？’饥荒时有的食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不知俭朴当以己作则？”年少气盛的少年越说越是气愤，“好诡辩！那新上任的总管同他背后的静……呃，主子怎的不以身作则？总管才当不到一年的工夫便买得起大宅，同我等的祖宅为邻，是当这天底下的人都傻不成？”

    学生们闻言应和纷纷，好一通发泄之后才散去，回国子监上骑射课去了。

    待到少年们走后，有小吏拭了拭额头的冷汗，道：“虞祭酒教学生教的不错，就是……”话未说完，脸色便白了几分，“这等事岂能嚷嚷？”

    这般打着统一调配的名头中饱私囊之事，哪个不明白？只是解决这件事的，不是他们，是圣上才对！

    总不能跑到圣上面前去嚷嚷，请圣上管好他养娘，请他养娘好好颐享天年，莫作那“静扒皮”，连官员的伙食也要苛扣吧！

    比起小吏同差役们的担忧，有人却是半点不担忧。

    “瞎操心什么？”学生才走，赵孟卓便自外头走了进来，学生们的“论辩”他也听到了，却不以为是什么大事，“那总管若是只盯着咱们衙门公厨的外卖使力，那才是糟事！眼下事情闹的这么大，全京城的衙门皆遭了殃，这件事反而好办了！”说着，看向温明棠，道，“诶，温师傅，我来问问这过年点心之事！”

    ……

    ……

    “嘭！”花瓶砸到脚边，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其中一片高高溅起，在跪地之人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跪在地上的宫人却顾不得去擦脸上的血痕，只匍匐叩头哀嚎：“老奴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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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豚肉炖粉条（六）

    “哀家让你去立威，去敲打那些个位子不大，却没少苛扣油水的采买、厨子，你作甚去了？”半躺在塌上的太妃拧眉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宫人，骂道，“你究竟如何办事的？”

    跪在地上新上任的内务衙门总管柴叁叩头再次认错：“奴才知错！”再次抬起头来时，额上早已沁满了汗珠。

    这汗，有吓的也有热的。

    长安这地方又不是如南边有些地方那般四季如春的。长安的冬天冷的很，他方才自外头进来，天空还飘起了薄雪，身上穿的自是厚实的袄子。

    可一进太妃寝殿，便觉得“轰”的一下，有股暖浪迎面袭来。

    这也不奇怪，这一处殿室之内拢共摆了七八只烧的正旺的炭盆，不管是陛下还是皇后，没有哪一座殿室之内的炭盆数量会越过这个数的。

    陛下对太妃一向孝顺，规矩什么的，能上到别人，甚至自己身上，也上不到这位有养育之恩的太妃身上。

    自陛下登基后，昔时在先帝后宫之中颇不起眼的不受宠后妃便摇身一变成了位高权重的太妃。

    柴叁看向塌上半躺的太妃，太妃塌旁的地上几个宫婢正跪在地上擦拭着泼洒至地面上的牛乳，牛乳旁是一条卷起来薄毯，而太妃的身下也同样垫着一条花色相似的薄毯。

    他认出这是年初波斯进贡来的薄毯，统共两条，没想到尽数都被送到了太妃这里，陛下同皇后一条也未留下。

    更没想到这等稀罕之物，太妃用起来也这般的浑不在意，牛乳也泼洒了上去。

    柴叁饶是自诩自己一朝得势，钱多了之后未免浪费钱物，可比起这位太妃来，他都能称一声“节俭”了。

    昔日的顺手照拂，换来了如今的权势，柴叁自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眼下做错了事，认罚也是应该的。

    只……有一事他要说清楚的。

    “太妃，奴才愚钝，确实特意提及了那大理寺公厨来敲打了啊！”柴叁叩头，说道，“当着京城各部衙门的面，敲打他们‘瞎折腾’，眼睛钻钱眼里去了！”

    “混账！”

    随着一声怒斥，一只盛满牛乳的茶盏再次砸到了柴叁的身边，牛乳滚烫，溅到脸上，滚烫的牛乳遇上刚划出的伤痕，痛的柴叁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痛意，不敢吭声，只依旧低头挨骂。

    “哀家让你敲打大理寺公厨，可没让你将全京城的衙门公厨都得罪了！”静太妃骂道，“才过去便要食材交由内务衙门调度这等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便是贪也该一步步来，你这般一来，是想为哀家讨骂不成？”

    说罢便将手头压着的几封奏折重重的砸到了柴叁的身上：“喏，你看看，你看看，那些个言官如同闻到味儿的狗一般，上来便冲着哀家一顿狂吠！”

    跪在地上挨了一顿责骂的柴叁瞥了眼砸落在自己身边的几封奏折，不消看奏折的内容，看到奏折下头的署名便知里头不会是什么好话。

    看着那些奏折，柴叁心里头有些委屈：他柴叁便是个小人，便是贪，贪的这般急，这般明显，蠢到无可救药的事也不会做来的。这件事……不正是静太妃授意的么？

    再委屈也得待到老老实实挨完静太妃的一顿骂之后才能开口。

    待到上首的静太妃骂完之后，柴叁待要开口，那厢正坐在塌尾为静太妃捶腿的宫婢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太妃娘娘，”宫婢说道，“此事是心月的不是，倒是错怪柴公公了。”

    低头已然挨完一顿骂的柴叁闻言，忙道：“是老奴愚钝，怪不到心月姑姑头上。”

    真想为他说话早在陛下将奏折带给静太妃看后便说了，哪会等到现在？柴叁心里冷笑，可再怎么不甘，也不敢面上对这个昔日毫不起眼的洗衣小婢露出半分的不敬来。

    一朝被太妃相中入太妃殿中，而后又因事情做得“好”摇身一变，成了太妃身边的红人不是不可能，可这个心月俨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看满殿宫婢或跪着趴在地上做活，或站在一旁，神情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模样，便知这位静太妃不是好相与的。

    这名唤心月的宫婢却与满殿宫婢的神情凝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坐在塌尾，虽是为太妃敲着腿，可看那力道手势，也知比不得那些略懂医术的宫婢的，能被静太妃特意留在身边自是因为别的缘故。

    这个缘故，柴叁心中不是没有猜测，却不敢言，只装聋作哑的，当作不知。

    听到心月开口，发泄完一通，面上仍有怒意的静太妃脸色顿时一僵，旋即怒意散去，挥了挥手。

    宫中宫婢同跪在地上的柴叁见状连忙退了下去。

    待到满殿室的人都退到殿外之后，静太妃才转头看向心月，坐了起来，下意识的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道：“他授意的？”

    心月点头。

    静太妃眉心拧了一拧：“这一来不是将全京城的衙门都得罪了？阎王好送，小鬼难缠，那些个衙门采买、厨子们可不是好相与的。”

    事实上这件事得罪的哪里只是那些素日可以苛扣油水的采买同厨子？连在衙门吃饭的官员，国子监读书吃饭的学生们，从上到下一并都得罪了。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昏招。

    “大人那里缺钱，急得很。”心月再度为静太妃敲起了腿，边敲边道，“此事也无妨，便是得罪了，将柴叁推出去便是了。”

    静太妃闻言，立时道：“可他当年照拂过我……”话未说完，却又自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罢了！哀家这一年给他的银钱可是当年那些饭菜之恩的数倍了，仁至义尽，不欠他了。”

    心月看着一脸“知恩回报”模样的静太妃，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雪中送炭之恩同锦上添花又岂能同日而语？

    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干系？她只是个做事的。

    看着面前的静太妃，心月再次开口道：“再者，有养恩在，陛下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待太妃如何。不然，何以将这些奏折送来提醒太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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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年节点心（一）

    静太妃闻言，轻嗤了一声，瞥着那些散落在地的奏折，不以为然：“我儿自幼孝顺，也不算哀家白养他一场。”说着又收了腿，对正在为自己敲腿的心月道，“去！将那些奏折拿来，哀家倒要看看是哪几只狗在吠，一并记下来，来日定要与他们点颜色瞧瞧！”

    敲腿什么的只是顺带的，比心月敲腿敲的好的大有人在，静太妃也不在乎这几下的敲腿。心月应了一声，收手起身下塌，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整理好之后转身交予静太妃手中。

    接过奏折，才打开其中一本，静太妃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问塌尾坐下来的宫婢：“你回头问问他什么时候得空，想办法进宫一趟，哀家有话要问他。”

    心月闻言，应了一声“是”，复又为静太妃捶起了腿。

    ……

    ……

    从国子监那群学生口中得知的消息绝对不算好，不过好在赵大人及时出现，分析了一通，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此事早有言官上奏，太妃再急也会收手，放宽心便是！待到年后，内务衙门真如此做来，你们再找本官便是了。”

    有赵孟卓这一席话，再者众人一细想，又觉得确实在理，提起的心这才重新落了地。

    安抚完了众人之后，赵孟卓这才再次开口问起了众人年节点心之事：“中秋做月饼礼盒时你们倒是积极，怎的年节点心之事到这时还没有动静？”

    虽是问的温明棠等人，可赵孟卓说罢这话，却转头看向了才自外头走进来的纪采买。

    内务衙门这事自不是好事，再者这新上任的管事如此一手，能不能正式下来还不好说，纪采买便未对温明棠等人说，未免多添众人烦恼。

    再者庄子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食材之上便不敢多放了，除却日常三食的食材之外，其余之物这几日皆一滴都不敢漏出来。

    年节点心用到的大部分干货食材同面粉什么的，公厨库房也有，直接倒腾窖房的库存也不是不成。

    不过温明棠原本拟的年节点心盒子里除却寻常白案做出点心之外，还有肉脯、肉干等大荣罕见的‘零嘴儿点心’的。

    纪采买原本也是将这等咸、甜皆有的年节点心礼盒看作今岁的年节重头戏的，是以早早寻人订了装点心的木制盒子。

    结果盒子才到了第一批，内务衙门那里变动声便传来了，纪采买不得已便暂且停了工匠那里订的盒子。

    眼下还有没几日便过年了，内务衙门那新上任的柴公公又特意“点”了大理寺公厨，一副要拿他们杀鸡儆猴立威的样子，纪采买是个谨慎的，自不会在这个时候傻傻的撞上去，便歇了备年节点心的心思。

    眼下听赵孟卓这般一说，纪采买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正巧盒子只到了一小批，各个老熟人那里转一圈，也差不多卖光了，不会有剩余。

    如此一来，既拢了熟客，若是静太妃那里当真收敛了，这外卖档口也好继续做；另一面，便是静太妃一意孤行，买点心盒子的皆是熟人，这动静应当也不大。

    不过纪采买虽是点头同意了，这年节点心盒子里头原本的东西却要改动一番了：白案糕点的用料皆是米面粉同各式的糖同果酱、花蜜之流，米面粉这些库房就有，各式的果酱、花蜜什么费时又看时令的东西，温明棠也早早备好了。

    如此……倒是里头原本待要准备的肉脯、肉松等物因食材上供应不够，便做不得了。

    “庄子那里可不敢松口，”纪采买说着，对赵孟卓道，“我这里敢试一试，庄子上那些人精却是宁肯东西坏了，也不肯同内务衙门对着干的。”

    赵孟卓闻言，点头“嗯”了一声，对正靠在台面前听他们商议的温明棠道：“如此……你便依照库存来改一改年节点心盒子吧！”

    温明棠点头应了一声，问纪采买拿了钥匙，带着阿丙同汤圆去库房拿食材去了。

    待三人离开之后，赵孟卓转头问纪采买：“采买单子与我看看。”

    纪采买莫名其妙的看了赵孟卓一眼，虽是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却还是回去拿了原本拟好的年节点心单子给赵孟卓。

    单子上每样点心用到的食材，口味都做了详细的描述，忌口什么也提及了，写的很是详细又一目了然。

    字迹很是漂亮，赵孟卓识得那是温明棠的字迹，再看这写的清清楚楚的单子，想到她自来公厨之后不仅菜式做的好，公厨之内也收拾的井井有条，不禁感慨：以小窥大，细节处足可见真章。若是温玄策没死，那这丫头……

    这念头才一起，赵孟卓便摇了摇头：温玄策都死了，想那么多作甚？

    定了定神，复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点心单子，看了一番之后，便将单子还给纪采买，走了。

    原本以为这位素日里除了偶尔吃饭，鲜少会来公厨的大理寺卿当过两日取年节点心盒子的时候再来了。

    不成想隔日，温明棠正带着阿丙同汤圆做白案点心的时候，赵孟卓便兴冲冲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过来了。

    “买了些豚肉，又恰巧先时族里的人送了些牛肉过来，请温师傅帮个忙，”赵孟卓笑着说着单子上因食材短缺做不得的小食，“做些肉脯、肉干什么的，过年解个馋！”

    一旁正写着年节点心盒子订单的纪采买闻言，记起昨日赵孟卓特意让他将单子拿与他看的那一茬，顿时了然。

    没有让手上沾着面粉，正在做糕点的温明棠去接，纪采买自己起身接过了赵孟卓递来的食材，顺带问了问赵孟卓的口味。

    因着这位不是公厨的常客，对赵孟卓的口味偏好，他们自是无法把握。

    赵孟卓回了纪采买之后，却也未急着离开，而是饶有兴致的走到台面处看了片刻温明棠剪海棠酥的花瓣，随后又将目光转到了一旁油纸上放着的那一摞鱼干上头。

    鱼晒成鱼干会变小他知晓，可眼前这一摞鱼干也太小了吧！小的赵孟卓觉得他自己能一口食掉好些个。

    先前倒是未见哪家酒楼、食肆里拿这么小的鱼干做过菜，此物……会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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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年节点心（二）

    赵孟卓的目光这般明显，纪采买自然不能装作未看到了，顺手拿油纸包抓了一些做好的甜辣小鱼干递给赵孟卓。

    这比小指还小不少的鱼干是数月前他经由集市时看到的，当时看实在便宜，没经住小贩的一通劝买，便买了不少回来。

    可买完就后悔了。这小鱼干能做什么吃？除了回去喂他家养的那只猫儿之外，着实想不到还有别的用处。

    不过待到温师傅看到那些鱼干时，眼睛却是亮了，不由分说，便将他手里的鱼干转手卖了下来，而后……而后便数月也未见这鱼干，直到今日。

    果真什么东西，到了温师傅手里都不会难吃。

    眼看着温师傅将泡软的小鱼干用油煎至脆、干，而后用花椒、姜、蒜、糖、酒、酱等物同鱼干炒上一炒，出锅前撒上熟白芝麻再一翻炒，便出了锅。

    不得不说，原先以为喂猫儿的鱼干这般一炒之后立时便不同了。那股鱼鲜的味道混合着甜辣的酱香同芝麻香实在勾人的很。

    虽说温师傅说了要放凉了吃更好吃，可实在经不住那股诱人的香味，几人还是没忍住伸筷尝了一尝原先谁都不要的鱼干。

    虽有鱼的鲜味，鱼干的口感却与鱼肉的嫩滑是截然不同。晒干煎脆的鱼干口感嚼劲十足，随着以下一下口齿间的咀嚼，甜辣的酱汁同熟白芝麻的香味越嚼越香，简直叫人有些欲罢不能。

    尝过之后，因着手头还有要事，做点心的做点心，记订单的记订单，那鱼干便暂且搁到一边放凉去了。

    熟成想，眼下鱼干是放凉了，他们手头之事却还未做完，没来得及尝这放凉的鱼干便招来了赵孟卓。

    接过纪采买递来的鱼干，赵孟卓只来得及凑到鼻间闻一闻，还未下口，便有差役自外头进来寻他了。

    虽是急着过年节，可衙门里琐碎之事还是不少，赵孟卓只好将那一包还不知味道如何的小鱼干放入了袖袋里，跟着差役离开了。

    纪采买见状，用油纸又抓了一下把塞入口中，待到食罢吞入腹中之后，才道：“还好赵大人未尝，否则……这甜辣鱼干滋味很是不错，数量却不多，也就够我等尝个鲜而已。”

    看纪采买尝了鲜，那厢的阿丙同汤圆也不落后，纷纷伸手去抓那放凉的鱼干，比之热时，果然放凉了，那股脆干的口感更浓些，也更美味。

    几人你一把我一把的，很快便将鱼干分光了，舔了舔唇，纪采买意犹未尽道：“下回再见集市有这等鱼干售卖，我便尽数买回来与温师傅做这甜辣鱼干！”

    吃罢鱼干，拿起笊篱，正准备继续炸海棠酥的汤圆突地“咦”了一声，问道：“白寺丞同刘寺丞昨日这一去今儿会回来么？”

    她爹老袁是两人的车夫，这两位不回来，她爹自也不会回来。

    那一行人是昨儿午时过后，未时过半去的，路上若是没什么大耽搁，咸阳城门闭城之前，定能到咸阳的。如此……便是睡了一晚上，今儿忙上一日的，最晚明儿能回来。若是办事快的话，昨儿只睡了半宿，那今儿就能回来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看着手里动作停下来的汤圆，取过汤圆手里的笊篱，将做好的海棠酥放入笊篱中，小心翼翼的将笊篱沉入油锅中。

    海棠酥、荷花酥这等糕点皆需低温油炸，是个细致活，显然不适合眼下心不在焉的汤圆。

    做女儿的担忧父亲自没什么不对，更何况……看着面上担忧之色明显的汤圆，这丫头今儿从早上开始眼皮就跳个不停，心神有些不宁。

    民间有云“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温明棠不知这说法有无出处，只是往日里老袁跟着那些官员去凶案现场时，哪怕对方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汤圆也不曾这般魂不守舍的。于是，便拍了拍汤圆的肩膀，端了一碗热牛乳与汤圆。

    汤圆靠着正在灶台后看火的阿丙坐了下来，一碗热牛乳下肚，不知是灶洞温热还是牛乳起了作用，又或者身边靠着的阿丙让她心安，素日里鲜少午睡的汤圆竟是靠着阿丙睡着了。

    今儿午后的小食没有再供应，庄子上不放食材，自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是以，整个公厨一下午都无人进来打扰。

    专注自然做事更快些，一个下午的功夫，温明棠便将需入油锅炸的糕点做的差不多了。

    她这厢做糕点做的还算顺利，可那厢枕在阿丙膝上午睡的汤圆却似是有些不大安生，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折腾。

    待到申时将近，温明棠看向灶洞后坐着的阿丙。

    阿丙朝她点了点头，知晓该做暮食了，遂朝她比了个手势，待准备伸手去轻拍汤圆时，却见那厢的阿丙突然“啊”的一声惊叫着坐了起来。

    这反应着实将两人吓了一跳，待到回过神来，待要去看汤圆时，却见汤圆一双眼通红的向两人望来，待撞上两人的目光，便突地“腾”一下起身，道：“我……我想去看看我爹！”

    这般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着实让两人一怔。

    温明棠先一步反应过来，想着她这一下午的不安生举动，忙问汤圆：“可是做噩梦了？”

    汤圆点了点头，待温明棠又问做什么噩梦时，却又不肯说，只口中不住喃喃，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我……我想去看看我爹！”

    老袁若是在长安城，看便看了，左右这几日吃饭的人不多，她菜又皆早早备好了，一个人做也来得及。

    可老袁眼下不在长安，在咸阳……

    温明棠也有些发愁，便在此时，阿丙看着正簌簌垂泪的汤圆到底忍不住开口了：“温师傅，我同汤圆同你告个假可好？”

    说话间，这里的动静引起了正在算账的纪采买的注意，他走了过来，闻言，略一迟疑之后，便立时问温明棠：“温师傅一个人可做得暮食？”

    温明棠点头，明白了纪采买的意思，想了想，道：“若是有马车，又有驱车的老手，送两个孩子去咸阳一趟也成！”

    眼下才到申时，昨儿白诸同刘元走时也只比眼下早了半个时辰而已。年节返乡之人多，咸阳等地特意延后了一个时辰闭城门，路上若是行的顺，也不是赶不及。

    纪采买听罢点头，道：“我家二侄子这几日才自外乡回来，虽年轻，却是个驱车的老手，来得及带两个孩子走一趟，只阿丙家里要派人去说一声。”

    温明棠闻言，立时道：“一会儿赵由来取饭时，我托他走一趟便是了。”

    如此……便敲定了，同温明棠打了声招呼，纪采买带着阿丙同汤圆出了公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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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年节点心（三）

    阿丙同汤圆做事的时候话并不多，纪采买更是每日忙于算账，除却拨算盘的声音之外，鲜少发出别的动静声。

    除却新菜式需要教与阿丙同汤圆之外，每每忙活准备三食之时，公厨里皆是安静的只有备菜切菜之声的。

    今日……似乎同往日也没什么两样。可……切着砧板上菜肉的温明棠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周围：太安静了，她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初入公厨，孑然一身，彼时可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陪伴久了，名为“感情”两个字一日日聚起，便不同了。

    感慨的叹了口气，温明棠放下刀，将手里切好的菜丢入锅中，看着锅中的汤面由原本的平静变得“咕嘟咕嘟”缓缓冒着小泡，忍不住喃喃：“盼他们一切顺利，也盼老袁他们不要有什么事。”

    年节将近，外头的街头越热闹，衙门里的人便越少，吃暮食的时候素日里几乎毫无虚座的堂中只一半的食案前坐了人。

    待暮食过后，杂役收拾完公厨，原本回屋的温明棠却复又来了公厨，将照着林斐那只“烤箱”做的几只“烤箱”抱了出来，开始做烘烤的桃花酥、蛋黄酥等“新式”的糕点。

    ……

    ……

    吃暮食的酉时刚过，戌时才到，大理寺衙门内值夜的差役便起身去关衙门的大门了。

    虽是值夜，这大荣各部衙门的门夜间却是关着的，实在有事，提前同里头值夜的说一声记得留门便可。

    除此之外，似大理寺衙门这等衙门还设了鸣鼓，方便唤来里面的人开门。

    门房这两日告假提前回去过了年，这开关门的事便由差役顺手代劳了，走到大门处，关上大门，才待要落闩时，却迎来了突然前来的林斐。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前的林斐时，差役吓了一跳，正要施礼，便见林斐摆了摆手，道：“我来库房调阅几份卷宗，你们自去忙便是了！”

    说罢，便径自抬脚向后头库房的方向行去。

    经过公厨院子，看见自公厨院中透出的光亮时，林斐脚下一滞，想到赵由先前带暮食回来时说的汤圆等人前去咸阳之事，沉默了片刻，走了进去。

    食案两边的灯已然熄了，不过最前头的厨房同台面那里的灯却尽数点亮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忙碌着。

    牛乳香、甜香、小麦香等诸多香味自那被温明棠改称为“烤箱”的锅具中弥漫开来，女孩子一面巧手如花，将台面上的糕点整出各种颇有寓意的形状，一面时不时的看看“烤箱”中各式糕饼的熟生。

    林斐盯着女孩子忙碌的背影看了片刻之后，忽地转身走出了公厨，半柱香过后，他复又回来了。

    这次去而复返，他手里还拿了几份卷宗，目光在已经“出锅”的糕饼上顿了片刻之后，便径自走到距离台面最近的食案前坐了下来，翻开卷宗，认真看了起来。

    温明棠心中忧心汤圆、老袁他们的事，着实有些烦乱，是以不敢让自己有半点空闲胡思乱想。也只专注做事的时候，能暂且将这些忧心事挥之于外。

    年节点心的糕点种类不少，除了形之外，其内馅也各有不同，单看那调好的馅料依次排开，颜色不同，便可看出其用心。

    林斐此前对糕点之物并不热衷，不过食过她那中秋月饼礼盒，重阳糕点以及那些小食点心之后，便早早开始期待公厨的年节点心了。

    只是未成想静太妃突然横插一脚，不过好在如他这般惦记这糕点的还有不少，如虞祭酒等人先他一步出面劝了赵孟卓，也叫公厨到底还是出了这一小批的年节点心。

    因着内陷不少，每种糕点味道各不相同，不少馅料之味于大荣而言，着实“新”了些，是以温明棠自也要随礼盒写上每种糕点的味道，用料，方便有忌口者不食。

    寻常可见的豆沙、芝麻、核桃、枣泥等馅料倒也罢了，对于添了花香、果香、牛乳的糕点，不少皆是爱的爱死，不爱的碰都不碰一口，自要写明。

    做好的糕点自“烤箱”中端出来放在台面之上，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叹道：“虽说这些糕点放凉食也不要紧，但多数还是刚出炉的更美味些呢！”

    正翻着卷宗的林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与如今大荣的糕点师傅不同，温明棠做的一些糕点还会放入牛乳以及用牛乳制成的乳油，是以这些糕点有股不同于寻常糕点的牛乳香。

    有些人对于牛乳这物是食不得的，食了会上吐下泻，不过他倒是食得，也极好这一口加了牛乳的糕点。

    感慨了一番之后，温明棠拿起案上一枚台面上的蛋黄酥，哦不，在年节点心盒子里取名为团圆酥，才待要上口尝一尝这团圆酥成品的味道，便听身后传来了林斐的声音：“确实香的很！”

    温明棠闻言，神情一僵，回身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来公厨的林斐，顿了顿，忍不住扶额：“林少卿，您这背后突然出声的习惯得改一改，每每突然出现都叫人吓了一跳呢！”

    林斐闻言，似是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旋即，从善如流的点头“嗯”了一声之后，道：“省得了。”说罢便将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糕饼身上，开口，问道：“此金黄浑圆的糕饼名唤何物？”

    温明棠瞥了眼手里的蛋黄酥，道：“团圆酥。”

    年节点心的寓意还是颇为重要的，取个“吉祥”名自是极有必要的。

    林斐开口，再次说道：“很香。”

    温明棠：“……”

    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自是做不出那等自己吃，叫林斐看着的举动来。更遑论，这么多糕饼味道如何，烘烤之后内陷是否熟了，都要尝一尝才好将其装入盒中。她一只肚子也着实装不下。

    是以温明棠取来刀，将手里的团圆酥切开，将其中一半递给林斐，道：“如此……便且借林少卿这舌头尝一尝这些糕饼之味了。”顿了顿，又道，“有些馅料着实新的很，我也有些忐忑，恐人不喜。”

    这话说的实在漂亮又挑不出毛病。

    林斐接过她递来的糕饼，道了声“多谢”之后，干咳一声，又道：“随盒的糕点口味单子与我瞧一瞧。”

    既食了糕点，有些事自要帮着做一做的。更遑论……想到赵由所说汤圆等人去咸阳一事，他亦有事要问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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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年节点心（四）

    温明棠将拟好的点心单子递与了林斐，林斐低头看去。

    虽不少糕点在年节点心盒子中都换了名字，可林斐一眼望去，还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影子。

    用模子做成如意模样的如意糕，看其用到的绿豆、牛乳、薄荷等物，再看那黄绿的色泽便知是换了形的绿豆糕了。

    如此类的还有同样换了个应节花形的山药糕、冰皮花糕等物。

    除却无馅的糕点之外，有内馅的糕点则丰富了不少，撇去那“花团锦簇”的形状，一眼望去，山楂馅的、枣泥核桃馅的、芝麻馅的、豆沙馅的、玫瑰馅的等等诸多馅料丰富的惊人。

    除却这等单一馅料的点心，其内更有不少馅料不止一种，如眼下自己正食着的团圆酥，最外层的金黄色外壳入口光滑，咬下去却是层层酥脆，里头的馅料最先尝到的是一层香甜的豆沙馅，豆沙馅下，又是软糯拉丝，温师傅道名为“麻薯”的馅料，最里层才是那酥松咸香的蛋黄馅料。

    一口下去各式馅料分明，却又层层递进，酥脆、软糯，香甜、咸香等各式口感同味道依次出现，丰富却不突兀，反而融合的相得益彰，滋味委实颇妙。

    与这团圆酥对应的还有个绿色的“迎春酥”，模样大相径庭，只是那表皮的味道从团圆酥的蛋香转为了茶香，当是用了茶粉的缘故，里头的豆沙馅也改成了玫瑰豆沙的馅料，食起来“春意浓浓”。

    单子上除却这年节点心的糕点礼盒之外，还有一套与之对应的的小食礼盒，食材供应不及，眼下自是来不及做了。

    林斐看着被划去的小食礼盒，除却外头尤为罕见的肉松、肉脯、肉干等物，过年的炒货也未少：瓜子、花生、松子以及公厨招牌的糖炒板栗这些炒货原本也是要做的，比之寻常的五香味还添了牛乳、椒盐、焦糖、蜂蜜等味道，林斐想象了一番这味道，心底顿时遗憾不已。

    罢了！往后总有机会食到的，来日方长嘛！

    糕点做好，这随盒的用食单子亦要每盒配备一份。

    这便准备待到明日装盒的时候再写了，将做好的点心用罩子罩好，略略收拾了一番公厨台面，温明棠解开腰间的围裙，看向还坐在那里，面前卷宗摊开，腮帮子却鼓着正在尝糕点的林斐，开口：“林少卿？”说着，用嘴努了努周围壁面上的灯笼。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要回去休息了，林斐若是还留在公厨，离开时记得熄灯。

    林斐闻言“嗯”了一声，却是收了面前的卷宗，起身道：“你忙完了？我有几句话问你，问完我也要走了。”

    温明棠闻言一怔，旋即没来由的松了口气，道：“林少卿请说。”

    虽说她在台面后做糕饼，他在食案前翻看卷宗，大荣民风开化，也不会计较这些。可无端这么共处一室，又是夜间的，虽是公厨这等谁都能来的地方，可总是……不算太妥当。

    可偏偏每每叫人才察觉出一丝“不妥当”之处，这位林少卿便能一本正经的说出“他有正事”。

    温明棠心道：难怪前些时日纪采买同她说起这个来，感慨自己有心要劝，却是无处下口。

    平心而论，在拿捏的分寸之内，林斐对她确实可算得上是照顾非常了。这一点，可比那什么“明棠妹妹”好得多了。

    不过……这等事眼下其实并不用考虑。

    或许是如纪采买想的那般，也或许这位林少卿根本没那个意思。

    不管有没有，在如今的大荣，他同她也是不可能的。

    再如何民风开化，大荣的门第观念还是存在的。阿丙同汤圆能那般顺利，一点阻隔都没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眼下心中除开“温”这个姓氏带来的麻烦之外，便是赚钱买个属于自己的宅子了。

    至于林斐……他不是李源，更不是那位前未婚夫。温明棠看的分明，这位林少卿是个极为清醒理智之人，若不然又怎能在如许复杂的案子中一把便抓清个中的关键？

    温明棠看向面前的林斐，听林斐开口道：“我听赵由说了汤圆之事，汤圆情绪突生惶恐之前，可遇到什么事了？”

    “不曾。”温明棠闻言，忙道，“我知晓你的意思，恐汤圆是听了什么人说的风言风语才至此，可……确实不曾。”

    至于父女连心什么的，当然不能拿到堂上去做证据。

    这本也不是他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林斐“嗯”了一声，又问温明棠：“昨日听闻刘元、白诸两人未回去收拾行李，食了午食之后便直接唤上老袁离开了，对也不对？”

    温明棠点头，心头蓦地一跳，一股不妙之感油然而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昨日令刘、白两人去咸阳县城衙门便是知晓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颇为麻烦，当然他也不是全无准备，更不会让下属去以身涉险。

    昨日之事叫茜娘撞见之后，他便提前备了一手，备了人在府门前盯着。

    果见不久之后，茜娘便出了府，同一位面生的大汉相见。那大汉同茜娘接触后，便出了城。

    他安排的人旋即跟了上去。

    待到昨日夜半的时候，他才收到了咸阳传回来的消息：那面生的大汉果然在路边设伏，试图伏击刘、白一行人，被他安排的人当场擒获。

    林斐道：“那大汉是个死士，提前服了毒，被抓之后便死了。虽是没出事，可……以刘元白诸两人的性子，知晓此行有危必然会尽快解决此事，论理……”

    温明棠听到这里，脸色已然白了：“论理，他二人速速办完事便会立时回来，唯恐生出什么变故来。”

    林斐点头，道：“暮食前我收到咸阳送来的消息，是他们午时的时候自咸阳发出的，道一切进展还算顺利，若是没有旁的线索，今儿下午便离开咸阳，”林斐说到这里，看着脸色发白的温明棠，顿了顿，又道，“若是突然生出了别的线索，要走访的人多些，拖一日两日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当然也有几分道理，可比起这个猜测来，另一种推测显然更为可能。

    温明棠白着脸，问林斐：“林少卿的意思是，您那里会有走漏风声之人，我们大理寺这里未必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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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年节点心（五）

    刘元、白诸二人虽没有回来同众人说案子之事，可两人突然要去咸阳的举动，熟悉之人也知晓多是案子有了进展。

    若咸阳那里的线索于凶手而言极为重要，未必不会铤而走险，一不做二不休的痛下杀手。

    如此的话……温明棠心中一坠，想起素日里来公厨吃饭的那些差役同小吏们，莫名的有些难过。

    虽难过，却并不意外。

    “衙门里有人被凶手买通了。”温明棠叹了口气，幽幽道。

    整个大理寺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拒绝送上门来的利诱同威逼的。

    离开前，林斐转头向她望来：“小心些。”

    这话一语双关，有提醒她衙门案子之事不要随意对外提及的意思，更重要的还是提醒她自己小心些。

    毕竟衙门里的人能被一个案子的凶手买通，焉知不会被想要对她不利之人买通。

    “果然啊！”送走了林斐，回屋洗漱一番，待到在床上躺下来时，温明棠忍不住自言感慨，“圣人言‘岂有千日防贼’这话果然有些道理，躲是没有用的。”

    对方想要置她于死地，躲到大理寺这等管理“害与被害”的案子的衙门内也是没有用的。

    ……

    ……

    一直忙活到了入睡前，人实在累极了，可偏偏脑海中又乱哄哄的一片，温明棠不断翻着身想要入睡，却偏偏在前往寻找周公的路上迷了路，不知翻了多少次身，才算找对了路，沉沉睡去。

    待到隔日起床时，不出意外的起晚了，险些来不及做朝食。

    好在这几日食朝食的人不多，今早的朝食昨晚又做了些许准备，是以赶在朝食开始前还是做好了朝食。

    最早来吃朝食的往往是在衙门里值夜的一些差役、小吏同大牢的狱卒们，昨晚林斐走后，大理寺衙门前的鸣鼓未响，众人后半夜自也睡的很是安稳。

    打着哈欠同温明棠打了声招呼便来台面前看今日的朝食：天冷，温师傅备的是汤汤水水的米线，一碗米线，有荤有素有蛋，骨头汤汁浓郁鲜美，一碗入腹，手脚便能立时暖和起来，驱散残存的困倦。

    今日公厨虽只温明棠一个人，却也忙活的井井有条。

    米线之上的辣椒、香菜同葱这等物什加不加全看个人口味了。

    多数人都喜好每样都来一点，却也有人是例外。

    “诶，温师傅，我不食香菜的。”看温明棠习惯的浇上浇头之后，便要举筷去夹一旁盘子里的香菜，台面前正在等着这一碗骨汤米线的狱卒忙惊呼了起来。

    温明棠怔了一怔，连忙收手，将自己手上的米线放至托盘里递过去，歉声道：“前头几位皆都要，手习惯了，险些没改过来，同小哥陪个不是。”

    狱卒接过温明棠递来的米线，摇头看了眼温明棠，表示不必陪不是，而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底，问她：“温师傅可是没睡好？眼底有些发青，精神似也有些不济的样子。”

    温明棠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底，今儿早上洗漱时，在铜镜里已然看到了自己眼下的黑青。

    昨夜那般迟才找到周公，她这眼下不生点颜色出来那才怪了。

    “温师傅是昨儿忙着做年节点心所以晚了吧！”有个已然在食案边坐下开始食米线的狱卒说道，说话间抄起台面上的醋罐子就往自己面前那份米线碗里倒，显然是个嗜酸的。

    那狱卒一边倒醋一边道：“昨儿出来出恭的时候远远便看到公厨院子的灯亮着，想温师傅忙到半夜才睡了。”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晚，她这眼下的乌青是因为别的事！温明棠腹诽，不过看原本正在嗦米线的众人皆转头向自己看来，便笑了笑，没有否认，指着那些年节点心，道：“忙活这两日，接下来好长一段时日都有的歇了。”

    距离除夕越近，来公厨吃饭的人便越少。

    倒不是温明棠的厨艺有所退步云云的，而是与亲朋家眷团聚的年节一年只得一次，便是她这一手厨艺再如何“出神入化”，对于多数人而言，最难忘也最特别的还是家里那一口了。

    此谓之“家味”，任何东西有了“感情”二字的羁绊便总是特别的。

    待年节开始，公厨也不消再开火了，温明棠会有长达半个多月的休整享受年节的热闹。

    这……可是在宫里头难以想象的。

    温明棠想到昔时在宫里恍若关在笼子里的憋闷，抿唇笑了笑。

    “温师傅！”

    晃了晃神的温明棠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狱卒，方才险些放了他不食的香菜，不过好在温明棠手快，不止在于做菜，同样也在收手。

    面前这狱卒小哥端着那碗未放香菜的米线不曾离开，笑问温明棠：“温师傅，可否帮个忙？”

    温明棠看向那狱卒小哥，“咦”了一声，等他接下来的话。

    狱卒小哥道：“那茶叶蛋你可还做？”

    这两个月来公厨的午后小食种类不少，脆皮五花豚肉、无骨鸡柳、焦糖牛乳茶、小米锅巴、糖炒板栗等等种类颇为丰富，因着着实分身乏术，再者公厨的鸡蛋存量并不多，毕竟鸡蛋这物，几乎每个公厨的厨子做菜都用得上，是以庄子上给的数量也不算多，除却日常的做菜之外，几乎没有多少剩余，这茶叶蛋便有一段时日未做了。

    看着狱卒小哥忐忑的眼神，温明棠想了想，道：“茶叶蛋这物做着简单，只是公厨鸡蛋存量不多而已，”说到这里，见那狱卒小哥面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后，温明棠笑了笑，又道，“小哥若是喜欢的话，不若自备鸡蛋。年节点心盒子送出后，这公厨还开两日，我午后有一段时辰的空闲，可以做上一锅。”

    这话一出，狱卒小哥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向温明棠道谢：“如此，便多谢温师傅了！”

    说罢，这才端着那碗米线去了食案前那嗜酸的狱卒面前坐下。

    待他坐下之后，吃着那碗“酸汤”米线的狱卒立时朝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叫唤了一句：“我说佟璋啊……”

    坐下请温明棠帮忙的狱卒小哥佟璋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忙转头看了眼正在台面后忙活的温明棠，见她未注意到这里的情形，这才呵斥道：“洪煌，慎言！我阿娘喜欢那茶叶蛋的味道而已，并无其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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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年节点心（六）

    这一番大声呵斥令那名为洪煌的狱卒闭了嘴，嘴虽闭了，却是仍朝他挤了挤眼，低头嗦了口碗里的“酸汤”米线，到底忍不住道：“其实你同温师傅这家世还有些肖似的，都是家里曾阔绰过的……”

    佟璋朝他白了一眼，道：“快吃吧！慢点这米线便要坨了，岂不浪费？”

    温明棠没有注意这里的动静，只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惦记着离开的汤圆、阿丙一行人，心里头着实有些心不在焉的。

    朝食过后又是午食，午食过后又是暮食，一日一日的，如此三食往复，再往床上一趟，待到隔日睁眼时，一日便过去了，又要吃新一日的朝食了。

    温明棠一个人独掌公厨呆了一日，又将年节点心盒子里的点心做好，装入匣中，将礼盒拟好等等一切皆备好之后，已到这一日的戌时了。

    昨日这个时候林斐来公厨尝了趟点心，今日却是除了她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林斐今日一整日没来公厨，汤圆、阿丙一行人也一整日没有回来了。

    心头萦绕的不安情绪越发的浓了，温明棠拍了拍脸，看着公厨里已然准备好的年节点心盒子，知晓不管如何，纪采买明日定会回来的，毕竟这些盒子还待送出去。

    如此的话……消息自也定会来的。

    温明棠心头一坠，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公厨，吹灭了灯，走出了公厨。

    夜间寒凉，一眼望去，不见一个人影。年节愈近，大理寺里愈发萧索。

    温明棠提着灯笼向后头住宿屋舍的方向行去。

    穿过长廊，行至通往后衙的空地时，迎面撞见一只手提灯笼在寒风里微微晃荡。

    与以往不同，年节值夜的人比起往常少了一半，不少杂役更是回乡过年了，是以这个时候能半路雨到人也算难得。

    温明棠虽还未看清楚两人的长相，却还是本能的朝那两位提着灯笼的人打了声招呼。

    比起温明棠的“一抹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那两位提着灯笼的小哥却是清楚的认出了她来：“温师傅！”

    这声音有些耳熟，温明棠尚有些印象，待到两人走近，倒是认出了两人正是今日朝食时同她说话的两个狱卒小哥。

    这两人年纪不大，二十上下的模样，清秀一些的名唤佟璋，另一个名唤洪煌。皆是自温明棠来公厨做油泼面开始，便在公厨吃饭的“老人”了。

    脸也是熟悉的，只是佟璋还好些，那名唤洪煌的，却真真生了一张丢进人堆里也寻不出来的“大众脸”。

    温明棠看了洪煌那张脸，忍不住腹诽：这位还真真是做“细作”的好人选，实在太容易隐藏了。

    不过，大理寺查案时，虽有打入凶徒里头的“差事”，然而这些“差事”却同狱卒无关，是差役的。

    “明日备好鸡蛋，午食过后便可来寻我。”温明棠朝佟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顿了顿，又道，“对了，你阿娘若有旁的喜欢的，想要一块儿卤进五香卤水里的，也可备好，左右多卤少卤都是一样的。”

    佟璋闻言，连忙向温明棠道谢：“多谢温师傅！”

    温明棠朝他摆了摆手，提着灯笼走了。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温明棠离开的背影，待到彻底看不到温明棠的身影后，洪煌才转头看向佟璋，朝他挤了挤眼，笑道：“温师傅人生的好看，心底也好，又写的一手好字，确实是极好的。”

    佟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再次瞥了眼洪煌，道：“慎言。”

    洪煌不以为然，正要继续说什么，佟璋却突然开口问洪煌：“方才经过后头住宿屋舍之时，你可看到什么了？”

    “什么看到什么了？”洪煌闻言却是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佟璋的背，催促他往前走去，“好了，快些去恭房吧！方才喝了不少茶，回去还待要去大牢继续看着呢！”

    话一开，便有些收不住，洪煌显然是个话多的，一边推着佟璋往前走，一边说道，“老黄那人伱也知晓，私底下颇好那一口酒，虽说衙门里没有明禁这个，可喝酒会误事的，赵大人也说过要小心看管。老黄这人酒量虽大，可……到底喝了酒不比平日清醒。我方才看到他偷偷藏在食盒里的那一小坛酒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完恭房回去吧！”

    这话有理！佟璋“嗯”了一声，却仍然蹙眉，道：“我方才好似看到后头住宿的屋舍附近有人影闪过了。”

    这话一出，洪煌便将手里提着的灯笼抬了起来，凑到佟璋脸旁，照亮他的脸，道，“便是这般都看不大清楚你的模样。方才那里黑乎乎的，连路杖上的灯都坏了，能看到什么？确定不是眼花了？”

    佟璋一时倒是无法反驳，想了想，半晌之后道：“许是吧！”

    ……

    ……

    提着一盏灯笼回屋，推门走入屋中之后，待要走去一边的窗边案几旁点上蜡烛，脚下却是突地一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温明棠怔了一怔，提着手里的灯笼蹲下去，待看到脚下滚着的一只手指大小的半截蜡烛时，抿了下唇，捡起那小半截蜡烛，起身，继续走到案几旁将烛灯点了。

    烛灯亮起，照亮了不大的屋子，温明棠将灯笼放在案几上，将那小半截蜡烛点燃，而后在窗边的位置滴了几滴蜡油，旋即趁着蜡油未完全凝固时，将小半截蜡烛固定在了窗边，而后才重新吹灭了那小半截蜡烛。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走到自己的床边，拿起瓷枕，看向瓷枕里：瓷枕里放着的银票倒是尚在，瞧着摆放顺序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温明棠知晓屋子里已然被人翻过一遍了，对方走的自然不是门，而是窗。

    杜令谋会令人翻她的东西，焉知旁人不会？温明棠轻哂：对方倒是不贪财，她这些银票虽说买不起屋宅，却也不算太少，却直接略过了。

    如此……衣物、箱笼连同她那些话本子也当都被人翻过一遍了。

    温明棠坐在塌上，叹了口气，心道：确实得趁这个年节做些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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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年节点心（七）

    隔日待到再次睁眼来到公厨时，温明棠还是一个人独掌公厨，心底的不安愈浓，偏大理寺里的差役、小吏们也不知咸阳那里发生了何事，往日里顿顿公厨不落的林斐昨日也一整日都未派赵由前来取食，以致温明棠连打探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还需在公厨掌厨几日，走不得，怕是昨日温明棠便赶去咸阳询问状况了。

    大理寺里头依旧安静，除却有人翻过她的屋子之外，什么事都未发生。

    那个名唤佟璋的狱卒果真带了一篮子鸡蛋同一些豆干来寻了温明棠，午食做罢之后，温明棠又顺手将这些鸡蛋同豆干卤了。

    直到做完这一切，温明棠实在坐不住了，待准备出大理寺寻人时，纪采买终是赶回来了。

    看素日里还算讲究的纪采买一身风尘仆仆，满眼血丝的模样，便知这两日当不大好。

    温明棠张了张嘴，想问纪采买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竟是被堵了一般，什么都问不出来。

    最后，还是纪采买朝她点了点头，道：“先将点心盒子与人送出去吧！”

    大人不比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便是心里头难过，也需得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将手头的事先办了。

    温明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没有问纪采买为什么只一个人回来，他侄子同汤圆、阿丙还有早一步去咸阳的刘元等人怎么没回来这话，转头将年节点心盒子同几个杂役一道搬了出来，而后便是纪采买照着那预定的单子，依次送往对方府上。

    温明棠也同两个杂役走了一趟，送去了国子监虞祭酒那里。

    学生放假之后，国子监里立时空旷了不少，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学堂之中空空如也，而虞祭酒的院舍之内却颇为热闹。

    温明棠同杂役提着年节点心盒子走进去的时候，正见虞祭酒同他的那些名士好友正在院舍正中的一只四方石案前挥毫作画。

    其中正有王和同他的得意门生荀洲。

    王和作画并不擅长，是以与同样不擅作画的虞祭酒正低头看众人作画。

    远远见石案上红色的画料不少，再看画纸上鲜亮的灯笼、鞭炮等民俗之物，想众人画的当是与年节相关的画。

    跟在王和身后摸鱼的荀洲听到动静声抬起头来，见到温明棠，面上登时闪过一丝喜色，张嘴用口型比了声“明棠妹妹”。

    温明棠朝他同样比了个口型，唤了声“荀师兄”之后，那厢的虞祭酒便看到了他们，笑着指向一旁的空石案，道：“放那里吧！”

    几人走过去，将年节点心盒子放了下来，而后拿着单子，走到虞祭酒身边将单子递与虞祭酒看。

    虞祭酒扫了眼年节点心盒子，眼看盒数没问题后，点头“嗯”了一声，旋即对抬头往这里望来的王和道：“订了几盒点心，今儿一人带一盒回去。”

    王和闻言，却是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不喜食点心。”说罢这话，却立时又转头对荀洲道，“一会儿回去时记得领上一盒，莫要忘了！”

    荀洲点头应了下来：对自家这位老师的口不应心早已习惯了。

    因临近年节，虞祭酒还送与温明棠同两个杂役一人一串吉钱，而后笑着对他们说道：“新岁诸事顺利！”

    几人连忙各回虞祭酒两句祝词之后才离开了国子监。

    虞祭酒院舍里的和乐融融却并未带回大理寺，回到大理寺，温明棠又忙活着备了暮食。

    待到暮食过后，将公厨交给打扫的杂役，纪采买将温明棠叫到公厨的院子里，看着温明棠隐隐已有所猜测的脸色，纪采买开口叹了一声，也未废话，道：“两位寺丞无碍，老袁出事……走了。”

    温明棠心中“咯噔”了一下，不过这两日的等待，外加汤圆那一日莫名的不安，倒没有让她觉得太过意外，只是一股莫名的悲戚之感却涌上心头。

    汤圆母亲生下汤圆不久后便生了病，撑了几年便去了。

    自那过后，老袁一直没有再续弦。不是没有人为老袁牵线做媒，在长安有个自己的宅子，城外还有数亩薄田，虽不算多富贵，可如老袁这样的，若是想续弦并非娶不到。

    素日里不曾听老袁提过“亡妻”一个字，可那么多年的独守，远比外头有些嘴上念叨着亡妻，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却在亡妻丧期未过便开始续弦的人要好的多了。

    不管为人父还是为人夫，老袁都做的极好。

    如今这般突然出事，温明棠既惋惜老袁的走，又忍不住为汤圆担忧了起来。温明棠是两世为人，壳子里是个成年人，自是还好些。

    可原主当年初入宫时，每每夜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记忆却犹在眼前。

    温明棠叹了口气，问纪采买：“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少卿曾道汤圆他们离开那天的中午，咸阳还来了信，道一切顺利的。”

    “就是去完信后不久的事，他们一行人留宿在咸阳县衙，咸阳县衙那等地方衙门是不开火的，三食都是外头送进来的。”纪采买说道，“他们原本待要吃完那一顿午食便走的，哪知来送午食的人竟然……”

    ……

    ……

    咸阳县衙衙门烧的一片狼藉。

    不少百姓正在县衙外，对着烧塌了半面墙的衙门感慨不已：“光天化日之下啊，那些蒙面的恶汉就这般将衙门里的大人们困在里头，意图烧死，真真可恨至极！”

    “可不是么？”有人接话，唏嘘了一声，贪道，“我原本还在铺子里盘账，听到外头有人惊呼，出来一看，却是有提着水桶想去救火的人竟被那些恶汉一刀砍倒在地，衙门这里火光冲天啊！”

    “这都不是宵小之徒暗中下手了，而是明晃晃的谋杀朝廷命官！”最开始感慨的百姓说起当日的情形，还有些心有余悸，“后来若非有一队走镖的经过，怕是……”话说至一半，正见那群镖师们同几个年轻官员自塌了半面墙的衙门里头走出来，感慨的百姓忙指着那群人道，“喏，便是那队镖师一看不对，立时提刀上来，衙门里的人这才得以冲出来……”

    被百姓提到的镖师们正对一旁的林斐、刘元、白诸三人说着途径此处的经过：“原本我等那一日是不会到咸阳的，可雇主加了银钱，道赶着要年货，我等便到了咸阳。”说到这里，忍不住叹道，“倒是来巧了，正巧遇上这等恶行，可见天也不忍见恶者如此猖狂啊！”

    林斐点头应了一声，却又问面前几个镖师：“敢问几位，这趟镖的雇主乃是何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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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年节点心（八）

    几个镖师闻言面露为难之色，顿了片刻之后，其中一个镖师终于忍不住道：“倒不是不能将雇主的事透露与大人，毕竟兹事体大，可……这雇主给予我等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假的。”

    镖局又不是官府，接每桩生意前都需仔细核对云云的。便是核对户碟之流的，户碟也能造假。便是户碟不造假，这户碟也未必是雇主本人的，若是左右四邻街坊的倒还能找到人，多的是偷来的，买来的假户碟。

    是以镖局里运的货物有那等尤为贵重之物，却也有不少是对外不能言的黑货，对应的雇主有堂而皇之报了真名的，也有不露真身的。

    “要送这趟货物的雇主带斗笠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似这等多半留的消息皆是假的。”那镖师说道，“况且此物运送所往之处亦有些特别，那雇主让我等明日带着货物在咸阳城门口等一个着黄色衣衫的人前来接货，接应用暗号来对。”

    如此再三遮掩，是以镖师们知晓这雇主留的消息多半尽是假的了。

    看着面前几个身形高大的镖师沉默了片刻，林斐点了点头，又问他们：“货物可与我等看看？”

    “这倒也不是什么密封之物，我等日常搬进搬出的，看到的人也不少。”镖师想了想，点头道，“大人稍等，我等这便将那货物取来。”

    几人说着，便朝林斐等人抱了抱拳，转身向后衙停着的镖车走去。

    待到那一行镖师走后，刘元才开口对林斐道：“打听过了，是振威镖局的。在镖局这个行当里有几分名望，镖局的镖师为人仗义，这趟镖走镖的押队镖师更是镖局里最好路见不平的，颇有侠义之名。”

    所以这一行镖师那个时候进城，见这等情况，会出手相助倒也不奇怪了。

    “咸阳县衙不大，又临近年关的，有些差役告了假，人手不多。那等留在衙门里的，则同我等吃的一样的午食。”刘远说到这里，满面倦容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老袁藏了汤圆前一日来时塞给他的一些小食，道不想浪费，便先吃了小食，待吃罢小食，那饭也吃不下多少，只用了几口便放了筷子。是以，那下了药的饭食他吃的最少，待到浓烟起时，还有些力气……”

    彼时的情形真真一闭眼便能再度浮现在眼前……

    “老袁……老袁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试图将我等推醒，好叫大家一起逃命。待好不容易推醒了，我等却是实在没力气了，”刘元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说道，“虽是没力气动，可大白天的衙门起了火，外头却连救火的人都没有，想也知道不太对劲！”

    “再者，爬也爬不动了，我等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老袁一个车夫，我等想着他好脱身，便让老袁带着口供赶紧出去。”刘元说道，“后来，后来……”

    刘元哽咽声声，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好好一个大活人，前两日还一起说笑，一起赶路来着，一转眼的工夫，却已阴阳相隔。

    白诸脸色也有些黯然，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实在是“只因未到伤心处”。

    可虽如此，却还是需得强打起精神来，将事情同林少卿说明白了。

    “后来，我等未再见到老袁，待到那群镖师过来帮忙制住了那些恶汉，百姓敢冲出来救火时，才将我等挪了出去。待到药效过后，已是半夜了，”白诸说道，“我等连忙问起了外头的动向，因着是光天化日之下所为，不少百姓都看到了，是以倒也做不得假。”

    “那群恶汉将失火的衙门围了起来，见到火起，有热心肠的百姓当即提着桶出来意图救火，结果那群恶汉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最先冲出来救火的几个百姓杀了！”白诸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发颤，“真真是令人发指！”

    因着这么一来，百姓受到了惊吓，不敢外出。

    恶汉便踩在那群百姓的尸体之上，看着衙门里火光冲天。

    “老袁是趁着外头那些恶汉在杀人的时候翻墙出的衙门，一开始那群人正在杀热心肠的百姓，倒也无人注意到他，”白诸说道，“老袁又未着官服，看着并不起眼，原本就要走远了，却偏偏其中有个恶汉突然出声，道，道……”

    刘元接话道：“他道‘这是那大理寺官员的车夫，速速杀了，默让消息走漏！’老袁也是跟着我等出过不止一回案子的，早练出本能的应对反应了，闻言，当即抬脚便跑，其中两个恶汉连忙追了上去……”

    百姓不敢出门，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形，只那两个恶汉不久之后便回来了，刀尖还在滴血。

    “后来，我等是在两条街开外找到的老袁尸体，身上是刀伤，一击毙命，”刘元说道。

    林斐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之后，问两人：“口供可还在？”

    刘元摇头：“不在了，老袁的衣服上沾了些纸张燃烧的灰烬，当是搜出口供之后便立时烧了。”

    “据百姓所言，镖师同那群恶汉交手，原本是想活捉这等恶汉的，却未料恶汉牙齿藏毒，一看形势不对，当即服毒死了。”

    会这般光明正大的烧衙门的，除了养的死士之外，也没有旁人会来做这等事了。对此，林斐并不意外，顿了顿，继续问两人：“那口供有何特殊之处？叫那些凶手非得烧了不可？”

    虽口供烧了，可人活着，这烧口供的举动眼下看来似是并无甚大用。

    “正要说这件事，”刘元同白诸二人说到这里，脸色更是难看了，“我等来咸阳找寻这童五当年的故人，那些故人年岁皆不小了，又过去久远，便是连这个人都有些没印象了。不过其中倒有一人同童五家住的只隔几户，同样是个混混儿，比起旁人来，同童五当年也算走得近的。自他那里，我等问到了一些事情。”

    林斐抬眸，看向刘元同白诸，等他二人道明这些所谓的事情。

    可两人却是白着脸，未说事情，而是对林斐道：“那个给了重要口供的证人便是提着桶来救火的百姓之一！”

    一道来咸阳的老袁死了，口供烧毁，再加上证人被杀……

    寒风凛冽，即便身上穿着厚厚冬袄，却依旧叫人遍体生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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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年节点心（九）

    “那个童五确实是父母被气急倒地而亡之后离开的家，”刘元说道，“不过证人却道童五父母被气亡前两日这咸阳县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斐看了过来。

    “这件事不是旁的，”刘远说道：“林少卿可还记得先时坊间传言的那‘屠夫杀人分尸，做人肉包子’的传闻？”

    因着这传闻委实有些古怪和离谱，后来传到林斐耳中时，便将这件事传闻的出处查了出来——那是来源于多年前咸阳这里发生的一件旧案。

    彼时年幼的陆夫人便是父母被杀的目击者，所以，这童五与这个案子有关？林斐心道。

    看着上峰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刘元同白诸知晓上峰已然想起来了，便未在案件细节上多费口舌，而是说起了案子同童五相关之处。

    “那件事被传成鬼魅可怖之事，使得证人印象深刻，那么多年过去也未忘记。涉案的屠夫是当年同童五走的近的，据证人所言，那件事发生之后没两日童五父母便出了事，再之后，童五便所谓的‘大受触动’，离家出走，再也未回来了。”刘元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也未再同他们联系过。”

    事情几乎前后脚的发生，确实太巧了。

    通过一个死了二十年的童五，将刘三青一行人同陆夫人父母一案串联起来了。

    所以，刘三青一行人劫掠并杀害富商童五，得财，或许还得了别的什么，以至于“际遇”之上有了变化。

    而童五则与当年谋杀陆夫人父母的凶手屠夫极可能有关。

    “据证人所言，童父童母为人厚道老实，若是知晓童五牵扯这等事，气急攻心之下出事也极有可能。”刘元道，“再者童五此前好吃懒做，倒处惹是生非，童父童母被气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本有旧疾在身，大夫常道二人不能再受气了，这童五却……”

    “真是好个洗心革面的‘大孝子’！”白诸接话，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离家到底是因为父母被气死受到的触动，还是唯恐屠夫杀人案子被牵连还真不好说。不然，怎会同乡里关系断的这般彻底？”

    刘元闻言也“嗯”了一声，深以为然。

    “再者，刘三青等人劫杀童五时，据目击证人所言，衣锦还乡的童五还的是长安这个乡，不是咸阳。”白诸接话道，“虽说两地离得不远，可到底还隔了路程的，他如何不顾父母墓地在咸阳，给自己换了家乡的？”

    “眼下证供被烧，证人死了，当时只我二人在场，我二人又做不得证……”刘元脸色难看至极，忍不住恨恨道，“好狠的一招，直接杀人，猖狂至极！”

    从童五此人的过往来看，他极有可能牵涉进此案，只是如今人死了，没有确切的证据，自不能搬到堂上，只能用作他们查案的方向。

    看着脸色黯然的两人，林斐虽心中亦有些涩然，却还是开口安抚道：“便是有证人的证供，当年屠夫劫杀富商一案也没有童五牵扯入案的物证，再者童五已经死了二十多年，此事虽重要，却也不至于没了这证据便查不下去了。”

    “屠夫杀富商是为了夺财……”林斐说到这里，顿了顿，却又意有所指的说道，“至少以如今的证据而言，只是为了夺财。”

    林斐这话一出，原本脸色黯然的刘元、白诸二人心中便是一跳：一个看似再简单不过的杀人夺财案子前后竟间隔了一个甲子，这案子……诶，不对，此案有被疏漏之处！

    “当年那富商到底有多少银钱，除了死去的两个富商同同样死去的屠夫之外，没有人知道。”刘元说道，“那‘大孝子’童五被溺爱惯了，若是只那点薄产就离乡，难道还真的内里其实是个经商的良才，只是先时年轻不懂事不成？”

    虽戏文里这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事不少，可放眼世间，哪来这么多年少不懂事，突然醒悟，摇身一变成巨贾奇才之人？

    这等人或许有，却极为罕见。童五自有可能是这样的人，可……以童五这等人过往的习性以及之后的举动来看，另一个可能却大的多了。

    “屠夫那里搜出的银钱未必是那一对死去富商的全部家当，许只是一半，甚至一小部分而已，童五或许才是当年这个案子最大的得利者。”白诸想了想，道，“因钱财来路不当，所以行事才如此低调。直到当年刘三青一行人劫杀了他，才突然冒出个巨贾来。”

    这话一出，刘元便点头道：“如此……便说得通了！”

    “据刘三青交待，此案由他们所为。时隔二十年，从当年劫掠案的凶徒们身上搜出的银钱数目仍然大的惊人。我等先时便感慨这被杀的巨贾童五身家论理来说放至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方首富、巨贾，怎的此前从未听过这号人的传闻？”刘元说道，“便是以行的是出海生意，账目银钱不易查清为由，也有些太过牵强了，做出海生意的那些商人之间也没有半点关于童五的消息。这人若非这一死，就恍若完全不存在一般，藏的太好了。”

    事实是直至童五被劫杀而死，官府所知的也只是个富商被杀，劫走的银钱到底有多少也是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的。

    也直到刘三青一行人的案子出来，才知当年那金山的一角。

    如此的话……

    “那对最早被劫杀的富商身上的银钱可说是富可敌国了，”刘元说到这里，忍不住惊叹，“那对富商的银钱又是从何处来的？经商？”

    “查刘三青一行人查到童五，原以为童五是无辜的，可这一查，却发现这童五极有可能并不无辜！那对富商这般厉害，虽不似童五一般查无此人，被杀之前却也只是个当地的小富商而已。”白诸越说眉头皱的便越紧，“如此……若不是后头杀人夺财的童五、刘三青一行人皆是经商奇才，叫银钱到了他们手里积少成多了，那对富商起初又是哪来的那些银钱？”

    说到杀人夺财的两拨人皆是“经商奇才”时，白诸语气颇有几分微妙：“‘经商奇才们’难道还当真都沦落到明晃晃的做匪寇杀人夺财才能起家了不成？”

    正说着，那些镖师们已将镖车推过来了，如镖师们所言，箱子里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些寻常的丝绸布匹以及一些金银物件。

    贵重倒也贵重，却并非罕见。

    “我们如先时说好的那般，到咸阳的第二日便去了城门外，从早等到晚，也未等来什么黄杉人接货，”镖师们说道，“这两日也遣人去了城门外，都未等到。是以，如今这货物还在我等手里。”

    看过箱子里货物的林斐待到镖师们说罢，转身问镖师：“这雇主名唤什么？”

    “雇主自称文刀三。”镖师说到这里，互相对视了一眼，想了想，又道，“这趟镖其实年初时便定下了，却迟迟未给我等发车的时辰，每每我等过去，他便加些银钱，让我等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了年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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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年节点心（十）

    林斐点头，口中重复念了一遍“文刀三”的名字，而后又问镖师：“本官有一事想问，”他道，“你一行人在行镖之人中如此有名，请尔等走一趟镖这银钱几何？”

    这话一出，几个镖师便是一愣，其中几个更是面露难色。

    顿了半晌之后，还是领头那个朝他们抱了抱拳，开口，坦言：“实不相瞒，寻我等运镖的价钱可说是当今大荣镖局行当里头最高的。”

    银钱要价高这等事虽说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既是事实，便没什么不好说的。领头的镖师定了定神，说道：“便是出得银钱，也需等等，我等有时这单子多了，着实分身乏术。”说罢，到底怕林斐误会，又忙加了一句，“不过，我等也不白收这些银钱，运镖这么多年，不曾出过岔子。”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道：“同我想的差不多，几位如此有名，请尔等运镖必然价格不菲。如此……那文刀三这般让尔等等着，而又不断加钱延期，文刀三为这趟镖付的银钱可说天价了吧！”

    镖师点头，抬手制止了身后几个欲上前阻拦他说的镖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林斐道出了文刀三为这趟镖付出的银钱。

    数目大到便是林斐闻言也忍不住心惊，顿了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来，问那镖师：“他这一箱货物都快比不得这镖钱了吧！”

    镖师走南闯北的，运的奇珍异宝也有不少了，自是有些眼力见的，点头道：“确实如此！实不相瞒，我等也有些好奇这名唤文刀三的雇主这所行究竟为何了。”

    只是好奇虽好奇，收钱办事，不该问的，他们也未多问。

    因迟迟等不来客人，这趟镖自是只能运回镖局等客人来取了。

    镖师们又回忆了一番关于这雇主的回忆，却除却是个男人之外着实想不到旁的了。

    刻意压嗓子说话，带斗笠，这雇主不欲为人知的目的十分明显。

    林斐问完之后便点头允镖师们带着货物离开了。

    待到镖师离开之后，刘元拧眉，问林斐：“林少卿，可会是这镖局的人编了个什么文刀三的人作局？”

    虽说知道行镖这行当里黑货不少，很多事情是不欲为人知的，可这镖师编排的事情着实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林斐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倒是一旁已沉思许久的白诸“啪”地拍了一下刘元的肩膀，道：“做什么局？文刀三，你将这名字合起来看看，自己的姓氏都不认得了？”

    刘元愣了半晌，旋即恍然大悟：“文同刀合起来不就是个‘刘’字？，文刀三，就是刘三！”

    “刘三青。”林斐点头，应了两人的猜测。目送着那群镖师们离开的背影，他道，“镖师们不也说了么？这趟镖年初就定下了，可见，那时候刘三青就在想着布局这一切了。”

    “所以……这是为什么？”虽是猜出了文刀三就是刘三青，可白诸还是有些不解，“所以年初刘三青便定下了那杀人之事，料到要杀冯同？”

    “冯同应当只是个意外，”林斐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刘三青这个人，实在难以说是全然的好人亦或全然的恶人。”

    当年能带人将童五一家连同家丁护卫这等无辜之人一并杀了的，自不是什么善人；如今更是能做局为自己布个死局，对自己都下的了狠手之人，为达自己目的，自是不会手下留情。

    便是冯同全然无辜都不会叫刘三青手软，更遑论冯同敲诈索要钱财好处了！

    冯同一时贪念，却不过成了整件事被抖出的引子而已。

    “这趟货物于刘三青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几个会路见不平的镖师，他等同是用大笔的银钱，寻了几位武艺高强，又同自己全然无关，不会被那些人知晓的‘打手’，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命，”林斐说着，垂下眼睑，“他既策划了当年劫杀童五之事，可见对童五那笔银钱的来路是知晓的，不似大牢里那几个只知收钱而不知来路。”

    “这笔银钱到底有何特殊之处？”白诸、刘元两人却更是不解了，“又无标记甚的，实在不知哪里特别的。”

    林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顿了顿，道：“既然特意安排镖师，可见对那些恶汉敢猖狂行凶他早已知晓。”

    正说话间，见一个青年走出来，远远走到距离几人数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似是想上前寻几人说话，却又怕扰了几人。

    这是纪采买的侄子，也是他带着汤圆同阿丙来的咸阳。

    眼下见他过来，几人也猜到是为什么事了，便未再说案子之事，而是向他看去。

    看到众人朝自己望来，青年连忙走过来，向几人施了一礼之后，说道：“几位大人，汤圆今日好些了，小民准备送他们一行人回长安。”

    “一起走吧！”林斐闻言，说道，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往日里出行也坐过不少回老袁的车，人非草木，老袁出事，哪个能无动于衷？

    汤圆悲恸之下，难以思量其他。

    如此……有些事便需他们来做了。林斐叹了口气：虽此时正是为亡人痛哭之时，可比起这个来，有件俗事实则更重要。

    老袁出事是为恶徒所杀，彼时身上带着证人口供，这是因案子之事，因公出的事，所以，衙门自该放体恤银钱的。

    钱这一物虽俗，却没有它是万万不能的。

    没了老袁，汤圆等同没了双亲，钱这一物更为重要了。

    ……

    ……

    此时的大理寺公厨，温明棠同纪采买也在提“钱”这一物。

    不管是摸爬滚打，人情世故里历练了一辈子的纪采买还是从掖庭那地方出来的温明棠，都深知此时对孤女汤圆而言，钱是极其重要的。

    除却“钱”之外，怕是还会生出旁的多余的麻烦。

    温明棠叹道：“这个年怕是不安生了！”

    虽难过老袁的事，温明棠也忍不住掉了几滴泪，可同纪采买、林斐一样，温明棠是个顶“现实”的“俗”人，伤心过后，便立时考虑起了即将遇到的麻烦。

    老袁在时，尚且没什么感觉；若老袁不在，没了老袁这个“门户支撑”，那些汤圆的亲眷们是会体恤孤女，照拂怜惜；还是在老袁尸骨未寒时，便赶着闹上门来，着实不好说。

    “老袁那宅子，先时只是落脚的宅子，眼下却成了块肥肉。需得小心，帮汤圆守住那宅子了。”纪采买边写着给赵孟卓的条子，边道，“还有两日的工夫便至小年了，我试试，看看可否年前便拿到老袁那体恤银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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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年节点心（十一）

    小年的前一日，汤圆、阿丙一行人总算从咸阳带着老袁的尸首回了长安，开始办老袁的身后事。

    出了这等事，汤圆不消说，必然是走不开了，阿丙也是要陪着汤圆的。

    如此一来，温明棠自是更不能离开公厨了，只得等过了小年，年假正式开始的除夕，才能去看汤圆他们了。

    “到底是年节这等喜庆节日，汤圆家里办白事，四邻们有怜惜汤圆成了孤女，更为照顾帮忙的；却也有些脸色不大好看。虽是因着‘人死为大’这规矩，不敢明着说，可私底下那嘀咕嘟囔声一点不小，摆明了就是说给他们听的。”有杂役趁着午后闲暇没事，去看了汤圆之后，回来忍不住“呸”了一口，骂道，“真真是树倒猢狲散，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我看嫌老袁死的不是时候，大好的年节却晦气的那些个街坊里头还有几张熟脸呢！先时家里人被牵连进案子，险些被诬杀人时，可没少托老袁帮忙，眼下老袁尸骨未寒，便立时换了张脸，”狠狠地吞下一口饭，杂役骂道，“还真是面热心冷，狼心狗肺！”

    “难道阎王爷拿人还需避开逢年过节的？规定过年不准死人？”杂役哼声道，“这些人真真是白费了老袁当年的善心！”

    温明棠将锅中剩余的肉圆汤舀出来端过去，对那几个杂役道：“今儿来吃饭的少，多了些汤，便拿来与众人分了吧！”

    几个杂役见状纷纷向温明棠道谢，而后问起了温明棠：“温师傅明儿放假，当不离京吧！”

    温明棠的情况，众人也知晓。

    温明棠点头，也未瞒着众人，说道：“明儿一放，我便过去看汤圆。”说着忍不住又问他们，“可看到纪采买了？”

    今儿是小年，就算未出衙门，走到衙门门口都能听到街上传来的热闹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一两阵鞭炮声。

    年节本就是热闹喜庆的，至少于这天底下大多数人而言，皆是如此。

    纪采买的年假同多数大理寺的官员一样，都未用完，原本早些放也无妨，可想到老袁体恤银钱的事还没着落，温明棠便有些不放心。

    明日就要放假了，赵大人那里按说就是点头，落个印的事，怎的还没消息？

    万事迟则生变，一个印的事，拖了两日还未有消息……温明棠心中有些不安：在掖庭，领每月月钱时被那些管事、嬷嬷苛扣、刁难的情形涌上心头。

    虽从宫中换到了大理寺，可不管换到什么地方，这天底下有些事情却是不变的。

    她当然不觉得赵孟卓会在这等事上刁难，堂堂大理寺卿，这位过两年便要致仕的赵大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扣着不放。再者，纵观以往，赵孟卓也不是这样的人。

    大事看一看，小事放手下之人去做，才是赵孟卓以往的行事之风。

    虽温明棠他们难过老袁的死，于汤圆而言这更是泼天的大事，可在赵孟卓眼里，这当只是一件随手而为的小事而已。

    既如此，怎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想到近些时日京城发生的事情，温明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杂役们感慨着老袁的事，吃完暮食，开始收拾公厨。

    若无意外的话，待到公厨再开火当是要过元宵了，想到元宵，便忍不住想到汤圆。

    汤圆母亲姓肖，在世时，众人皆唤一声“肖娘子”，汤圆的名字便取自父母两姓之和，大名原肖，谐音元宵，才有了“汤圆”这个外号同小名。

    温明棠站在公厨院子里，没有打搅里头的杂役们收拾公厨。待到杂役们收拾罢，公厨就要落锁了。

    纪采买还未过来，如此的话，她怕是要走一趟纪采买家里去寻人问问状况了。

    正盘算着明儿除夕要去纪采买家拜访时，纪采买的身影终是在杂役们快离开时出现在了公厨门口。

    “过来落个锁。”纪采买一来，便对那些收拾完，提着抹布水桶要离开的杂役们一人递去一个红包，道，“新岁顺遂！”

    杂役们惊喜的接过，忙又还了纪采买同一旁的温明棠几句吉祥话，而后才提着东西离开了。

    待到杂役们走后，纪采买这才转头看向温明棠，面上方才还勉强挤出的笑容立时淡了下去。

    虽是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新衫，穿戴的年气浓浓，可他眉目间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满是疲惫，对着温明棠，纪采买也未废话，开口便道：“这体恤银钱的事生了波折。”

    温明棠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问纪采买：“哪里的波折？”说着，试探着问道，“赵大人不肯？”

    “与赵大人无关！”纪采买摇头道，“咱们赵大人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会在这等小事上生事，还是内务衙门那里的事！”

    听到“内务衙门”四个字时，温明棠便点头道：”我也猜必然是那里生的事了。”

    “那宫里头的静太妃真真是坐在深宫，只顾保了自己的荷包，哪管旁人死活？”因着没有旁人，纪采买自也懒得藏着掖着了，对温明棠说道，“一条人命于她而言只是纸面上，大荣百姓户籍记录数目里的一个数字，全然不在意的。”

    “老袁是因公出事，可他是车夫，不是官员同差役、小吏这等，虽是衙门的人，这银钱却要从内务衙门那里放。”纪采买皱着眉头，不忘提醒温明棠，“你我也是一样的。”

    “赵大人这里落了印之后，我便拿了赵大人落印的条子去了内务衙门，”纪采买说到这里，因着这两日积攒的怒气，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内务衙门那里却道老袁又不是办内务衙门要他拉货这等事出的事，与内务衙门无关！”

    温明棠立时明白过来了：“他们想推诿？那这等事往年是那个衙门管的？”

    纪采买道：“自打咱们大荣开朝以来，数百年皆是由内务衙门管，偏偏如今，竟遇到推诿的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只顾搜刮，连面上功夫都不做一做的！”

    “这静太妃如此做法，当真便不怕事情闹大？”温明棠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以静太妃如今在宫里头的地位同权势，老袁的体恤银钱怕是还不够她那步摇钗子上的一粒坠子银钱。何至于连这银钱都要苛扣？”

    “哪个知道这静太妃是不是疯了？”纪采买没好气的动了动唇，虽是未出声，可看那嘴型，是在骂人。

    这静太妃是真真只顾自己吃肉喝汤，连个渣都不肯放给旁人一点。

    待到纪采买那“无声的谩骂”停下之后，温明棠才开口问纪采买：“老袁不能白死！那眼下此事该如何处理？闹一闹？”

    纪采买听到温明棠提到“闹一闹”时，面上露出了几许赞赏之色，忍不住暗暗感慨掖庭那地方出来的果然是个明白的。

    “不过，这闹也需讲究，不能胡乱闹！”说到这里，纪采买却停下来，想了片刻，道，“那静太妃狂成这样……兴许也不消我等出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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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年节点心（十二）

    除夕当日，年假的头一日，温明棠总算见到了数日未见的汤圆。

    短短几日的功夫，汤圆的脸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往日神采飞扬的眼睛似是失了神采一般黯淡无光，见到温明棠时，披麻戴孝的坐在蒲团上的汤圆咧开嘴巴，想要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可待到嘴巴咧开，还未挤出笑容，眼底的眼泪却是先一步簌簌地落了下来。

    明明想哭的时候却逼着自己笑，真真是件极为困难的事。

    温明棠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了汤圆，看汤圆将头埋在她怀里低低呜咽起来，伸手轻拍汤圆的背，安抚汤圆。

    一通埋头痛哭，倒是将心底这几日压抑积蓄的情绪散发出了不少。

    待到哭够了，汤圆才抽泣道：“温师傅，我……”

    “我省得。”温明棠拍了拍汤圆的背，拿出帕子为汤圆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说道，“这些时日，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仿佛漂浮在水中的人骤然抓到了浮木一般，汤圆心底一松，一边乖觉的让温明棠为她擦脸，一边引着温明棠去蒲团前叩头。

    “阿丙已陪了我几日了，昨晚被他家里人唤走了。”汤圆走到蒲团前跪了下来，对着老袁的棺椁叩了个头之后，起身对温明棠道，“我知晓的，他天天呆在这里，他家里人虽是不说，却也不大高兴的。”

    老袁这一走，汤圆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自也学会了看人情世故。

    温明棠跟在汤圆后头磕了个头，而后起身，一个抬眼，便看到了躺在那棺木里恍然睡着一般的老袁。

    此情此景，看的温明棠脑袋蓦地一轰，梦里“自己”躺在那棺木里的情形顿时浮现在了眼前。

    那丫头婆子对着“她”用白绫用力绞杀着，温明棠只觉喉口蓦地一紧，好似有只无形的手突然抬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想喘气，好似濒死之人求生的本能一般用力踢打挣扎，拼命用手用脚抓住那扼住自己喉咙的白绫奋力挣扎着。

    挣扎的过程无比漫长，也不知用力踢踹了多久，终于扯开了扼住自己喉咙的白绫一角，她张大嘴巴，努力自嗓口挤出声音：“救命……”

    惊呼出声的一瞬间，冷风夹杂着雪片自四面八方向她倒灌而来。随着冷风雪片的倒灌而入，天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眼前所见的一切景和人，那铺天盖地的纸钱炭盆、正用白绫绞杀她的丫头婆子以及扼住自己喉咙的白绫开始迅速碎裂崩塌开来。

    灵堂之外好似有无数亮光向这里涌来，脑海中的场景如走马观花一般飞快的闪过，扼住自己喉咙的白绫碎裂开来，有人自身后环住她，扣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用力同自己的身体拉开。温明棠的思绪仿佛自魂游中猛然被拉回了一些，一抬眼，便看到汤圆、阿丙还有刘元、白诸他们几个正站在不远处，惊愕的向自己看来。

    一道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愣着做什么？快请大夫！”

    那声音十分熟悉，开口说话之时呼出的热气散到了她的身上，冻住身体的“寒冷雪片”因着这暖意开始融化。

    身体好似能动了，温明棠转身，想要看看身后拉住自己的人，一股浓浓的倦意却在此时突地涌了过来。

    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虽说温明棠倒的突然，不过于身后本就扣着她手的林斐而言接住女孩子也不过顺手一捞的事。

    看着还怔在原地的众人，林斐一边撑着女孩子，一边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拿我的腰牌，去将周大夫请来。”说着大力扯断了缀着腰牌的坠线扔向了刘元、白诸二人。

    这一道喝声带着厉色，终于惊醒了原本还在怔忪中的众人。

    刘元、白诸二人来不及去蒲团前给老袁叩头，接过林斐扔来的腰牌便立时转身快步出了袁家。

    一阵手忙脚乱的将女孩子安置到汤圆的房中之后，众人退出了汤圆的屋子。

    直到出了院子，众人才说起了方才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直到此时，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众人仍有些心有余悸。

    今儿虽是除夕，于他们而言却是年节假日的第一日，于是便一同过来了。

    岂料，才走到袁家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尖叫。

    这尖叫声恁地耳熟，是汤圆的。

    他们吓了一跳，忙快步向里头走去，可看到的却是往日里一向稳重的温师傅竟神情恍惚的站在老袁棺椁前，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拼命的掐向自己，几步开外站着的是则是被这情景吓呆了的汤圆。

    想是被温师傅的举动吓到了，汤圆这才发出了一声尖叫。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们破获的“装神弄鬼”的案子最后查明也皆是由人所为，可温师傅这立在灵堂里自己扼住自己喉咙的举动，乍一见，着实叫他们吓了一跳。

    一时间，只顾惊愕的看着温师傅，谁也未动，还是走在最后的林少卿才进来，一见这情形，便立时上前扣住了正在掐自己脖子的温师傅。

    “仿佛被噩梦魇住了一般。”有差役回过神来，忍不住喃喃，“温师傅往日里最是稳重的一个人了，真的会……”

    话未说完，此时也已反应过来的汤圆立时打断了他的话：“不会的！我爹怎的会害温师傅？不会的！”

    看着情绪激动的汤圆，跟着众人一道过来的阿丙立时跟着说道“对啊，老袁素日里也很喜欢温师傅的，怎会害温师傅？”

    “那……许是吃了或者无意碰到了什么有致幻之效的东西？”有差役接话，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待大夫来了便知晓了。”

    虽是如此，可想到温明棠方才在的反应举止，还是有些心惊：好在便是疯起来，温师傅也瞧起来颇为“斯文”，若是换个人，怕是要吓的请道士和尚来做法了。

    “我亦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阿丙宽慰着的汤圆喃喃，“温师傅前一刻还在同我说话，拜完我爹起身，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差役闻言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拜完老袁起身，温师傅便这样了？”

    这话一出，汤圆同阿丙脸色顿变。

    还不待说什么，便听走过来的林斐道，“莫要乱言！当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大夫一来便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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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年节点心（十三）

    林斐开了口，原本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差役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低头认错：“林少卿，是我等不是。”

    林斐没有如以往那般点到即止，而是顿了顿，又道：“这等装神弄鬼之案办过的也不少了，当知祸从口出！”

    声音严厉，显然是动力怒，差役连忙再次低头认错。

    如是再三的认错，林斐却依旧没有收手，而是转头问一旁脸色苍白的汤圆：“温师傅过来后可曾去过别的地方？”

    汤圆回过神来。

    以往办那等装神弄鬼的案子时，他们是见过被牵连到这等案子中的人遭的罪的。

    作为局外人时，看那案子中被牵连到的人尚且会觉得不忍，眼下这等事若是真撞到自己身上……

    汤圆自是明白这等事需尽早给个说法，自是不敢废话，也不敢隐瞒，忙道：“温师傅直接从门口进到灵堂上来的。我抱着她哭了会儿，便引她去灵堂里叩拜了。我是头一个拜的，温师傅是第二个，待到拜完起身，温师傅情绪便不对了，好似整个人怔住了一般，我看她情况不对，唤了她一声，温师傅却突然伸手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吓坏了，叫了一声，你们便过来了。”

    从头到尾讲述的十分详尽了，温明棠自进来便未去过别的地方，接触的也只汤圆一个。

    林斐“嗯”了一声，对汤圆道：“你带我去灵堂。”说着走上前跟在了汤圆身后。

    又不是不认得灵堂的路，汤圆家里也统共那么大的地方！可林斐要这般跟着，旁人自也不好多言。

    原本就在汤圆身旁的阿丙甚至都被挤到了林斐的身后，一行人就这般依次跟在汤圆的身后进了灵堂。

    灵堂里统共也那么大的地方，白布、纸钱、蜡烛、火盆这等东西也是白事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的味道，众人站在堂中，看向四周，看了一圈，也未看到什么特别之物。

    便在这时，几个妇人自外头走了进来。

    汤圆见那几个妇人，唤了几声“阿婶”“阿嫂”，这几天，这些事全是一些热心肠的四邻帮忙张罗的。

    白日只要闲着便过来看看，帮帮忙什么的。

    看大理寺的人过来，几个妇人也跟着唤了几声大人，稍稍欠了欠身，胡乱施了一通礼之后，便开始勤快的做事了。

    有帮忙剪纸钱的，有帮忙烧纸、换香烛的，也有举起扫帚帮着打扫的。

    烧罢的纸屑同香烛灰烬被风一吹，便散的到处都是，这屋子里自是时不时要打扫一番的。

    原本不大的屋子里骤然多了几个妇人，一下子拥挤了不少。

    差役看向林斐：“林少卿，要不要暂且退出去？”

    方才看了一圈，也未看到什么特别的，温师傅自打过来，又未吃什么东西。便是当真遭了什么人的套，那许是在外头碰到的，待到大夫一来，便知道了。

    林斐闻言转过了身，看这动作，众人以为他是要退出去了，便纷纷转过身准备向外走去。

    却在此时，听林斐唤住那正用扫帚打扫屋子的妇人，问道：“这两日可发生过什么事了？”说着，伸手指向烛台下方一处隐隐瞧着比旁处更深的污迹，道，“这一处脏了。”

    妇人闻言，忙“哦”了一声，道：“是我未打扫干净。昨儿这里来了只耗子，耗子死后我虽用水洗了几遍，却到底没有弄干净。”

    汤圆闻言，忍不住诧异：“阿婶，我怎的不知晓这个？”

    “昨儿晚上吃饭时候的事了。”妇人说着指了指她同一旁的阿丙，道，“你二人去厨房吃饭了，我看到那耗子上蹿下跳，在地上胡乱蹦跶，仿若偷酒吃了一般。原本想喊人来堵耗子的，熟料蹦跶了会儿，这耗子自己死了，我便弄走清扫了一番。当时想着伱自小到大最怕耗子，便未说，免得你吓到。”

    原来是这个缘故！汤圆恍然，向妇人道了声：“多谢阿婶！”

    话音才落，便听林斐出声问那几个妇人：“这蜡烛可是今早才换上去的？”他手指着的正是供台上那一对才烧了一小截的蜡烛。

    汤圆点头，道：“蜡烛是今早烧没的，我才换上去的。”说着，指了指一旁盘子里买来的蜡烛。

    办白事需要这等东西，都是自街上买来，放在了这里。

    “莫烧了，取下来吧！”林斐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盘子里的蜡烛，伸手以袖遮鼻，“这些蜡烛被人动手脚了。”

    ……

    ……

    温明棠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头顶的黄色帐蔓，依稀能听到有脚步走动以及一些零碎的说话叮嘱声自一道花草木屏风外传来。

    温明棠转头，看向屏风外走动的人影。

    “吸入的不多，服几贴安神药便好！”说话的声音很是陌生，那慢条斯理的语气同动作似是个大夫。

    接下来响起的声音很是熟悉，是阿丙的声音。

    “汤圆哭了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这两日我便为她熬了几贴安神药，没想到竟是反而阴差阳错的躲过了这一劫。”

    “躲过也需多休息！”那大夫说道，“便是她爹活着，想来也不大希望看到她这般伤神。逝者已矣，活人还需往前看，明白吗？”

    阿丙低低应了一声“知晓了，我会劝她的。”

    那大夫又道：“被抹了药的蜡烛通通挑出来扔掉，若是不然，再被什么人拿去烧了，又闹出一惊一乍的事情，怕是又要叫外头的人乱传了！”

    这次回答的声音不是阿丙的，而是林斐的。

    “已然扔了，”那声音自远极近而来，随着声音一道进来的还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温明棠听林斐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等正在查做这手脚的是什么人。”

    这话一出，阿丙的声音便跟着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压抑的愤怒：“歹人真真可恨！竟是连逝者都不放过！好在今儿来的都是大理寺的人，若是来的是最信鬼神之说的那等人，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大麻烦呢！”

    在这里装神弄鬼，真真是叫老袁即便死了，也要莫名其妙的招惹上“兴风作浪”之流的名声，往逝者身上摸黑，简直可恨！

    同样的，着了道的温师傅若是今日被旁人撞见，岂不是也要被当做“撞邪”了，被人抓起来鞭打驱魔了？

    比之阿丙的愤怒，林斐的声音尚算平静，可那比往常更低沉些的语气，听得出他亦压抑着愤怒。

    不过再愤怒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林斐说道：“蜡烛是昨儿早上请隔壁阿婶买的，买回来之后便一直这般堆在那盘子里，盘子就摆在边上，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碰到，从此处入手查不到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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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大年饭（一）

    林斐这话当然不是说给阿丙听的，温明棠从床上坐了起来，从几人零零散散的对话中也大抵拼凑出了整件事的具体经过。

    供奉的蜡烛被人抹了药，点燃之后随着烛烟一道散发出来，嗅了便会令人生出幻觉来。

    温明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想到自己在灵堂前的一番中邪一般的举动，不由苦笑。还以为是因看到了躺着的老袁，想到了梦里的“自己”，一时情难失控，却未成想，自己的情难失控，竟是人为的。

    抹了药的蜡烛混在正常的蜡烛之中，随手点的是哪根蜡烛全然凭运气，既如此……自己中招，便纯粹是倒霉了。

    可见做这事的人并不在乎中招的活人是哪个，他真正针对的，当是躺在那里的老袁。

    真真其心可诛啊！死去也要被诬上这样的恶名，不得安宁。

    温明棠绕过屏风走了出来，因事发之时众人来得快，是以她并未伤到自己的喉咙，只脖颈处还有些於痕，想过两日便会自己消下去了。

    问题不大。

    “安神药每日三次，至少服得三日！”看到温明棠自屏风后走出来，林斐并不意外，方才他已听到屏风后床榻上的动静声了。

    温明棠看着那案上堆着的一大摞安神药，叹了口气，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问题不大，这药却还是得吃的。

    阿丙见她出来，忙问她有无大碍。

    温明棠眼角余光瞥到那个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大夫翻了个白眼，嘴唇动了动，看那口型似是在说“人都起来了，还问有无大碍？有大碍起得来吗？”

    温明棠见状忍不住抿唇想笑：这老大夫倒是个不屑虚礼虚话的实诚人。

    朝阿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大碍后，温明棠问他：“汤圆如何了？”

    阿丙道：“汤圆在熬药。她……她心里难受，总觉得是自己害了你。”

    “这与她有什么干系？害人的是歹人而已。”温明棠同阿丙说道，转而又朝老大夫道了声谢。

    老大夫点了点头，又同她说了一番服药注意的口食禁忌后便离开了。

    待老大夫走后，温明棠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走至林斐面前，郑重其事的向他俯身施了一礼：“方才……多谢林少卿了。”

    想自己当时在灵堂上的举动，便是换了她也要害怕了。那等情况之下，也只他走过来，及时制止了她。

    若非林斐及时出现，她这脖子上万不会只这两道於痕，嗓子怕是也要受伤了。

    人乍一见“鬼神可怖”之事，惊惧之下，不敢动作是本能。能毫不避讳同害怕自己沾上“鬼神之说”及时上前的到底是少数。

    更遑论，这还是在大荣，温明棠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激。

    林斐的目光落到她脖颈处的於痕上，虽常日与灶台打交道，她的人却半点不沾“灶灰”，脖颈处裸露在外的那一段肌肤莹白如玉。原本当是极美的，却因着那两道於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目光在那於痕上顿了片刻之后，林斐收回了目光，朝温明棠略略点了点头之后，道：“顺手而为。”还是那样平静清冷的语气，顿了顿之后却又问她，“这几日我等不在大理寺，寺中可有事发生？”

    大理寺中的事？她那屋子被人翻过之事算不算？温明棠心想着，旋即却又在心底摇了摇头：林斐先时既已提醒过她，这件事自然是不算的。

    有人潜入大理寺不是什么新鲜事，倒是……

    待到阿丙急着去看熬药的汤圆离开后，温明棠才将纪采买那里遇到的麻烦说了出来：“……原本想着年前将这件事落下来的，却没成想内务衙门那里竟如此苛扣！”

    对此，林斐似是也有些诧异，挑了下眉，问温明棠：“内务衙门那里当真不肯？可有不批的条子？”

    温明棠点头，道：“自是有的，就在纪采买那里。”

    如纪采买这等人情世故里历练出来的自是知晓“口说无凭”的道理，去内务衙门的亏自不是白吃的，手里留下了内务衙门回复批阅的条子。

    若是不然，口说无凭，没有字据，想要内务衙门的人自己出来作证自证自己的错处不成？

    听闻温明棠道“有条子”后，林斐点头道：“回头我自会让赵由走一趟纪采买那里，此事，尔等便不必操心了。”

    温明棠低头应了下来，此事被林斐揽走，也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果真如纪采买所说的，内务衙门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苛扣，太过猖狂，早已树敌无数。

    猖狂成这样之人，倒是不必担心，哪怕对方是陛下养娘也一样。真正该小心的是那等万事挑不出错处，躲在暗处的恶人。

    她怕的也从来不是有人搜她的屋子，而是因何搜她屋子。

    杜令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温明棠不知，这些事如今也才只露冰山一角而已。

    同林斐说罢这等事后，两人便出了屋子，林斐去寻了刘元、白诸二人，温明棠则去厨房见了汤圆。

    进了厨房，汤圆又是抱着她一阵自责掉眼泪，温明棠好一番力气，才安抚住了汤圆。

    虽老袁是因为案子死的，可其本身同案子相关不大。再者，虽袁家灵堂里进出的人不少，可也皆是四邻街坊同袁家的邻居。

    那给蜡烛抹的药也不算难得，寻常人并非买不到。是以，会做出这等事，对蜡烛下手，引来“非议”的，多半是“熟人”了。

    大理寺众人既碰到了这等事，自不会袖手旁观，主动包揽了找出下药之人这件事。

    这本也是他们的本职，各司其职，自是最好的。

    温明棠便在灵堂里陪汤圆烧纸钱的安抚了一下午，待到申时的时候，也“各司其职”的起身，去厨房准备年饭了。

    今日是除夕，便是再如何，也该备一些年饭的。

    除夕又是团圆夜，自是有家的要各回各家食年饭。不过，似温明棠、赵由这等没家的，便在这里同汤圆凑在一起过了。

    这些时日没心思张罗饭食，随意对付一口，本就习惯了温明棠做菜口味的汤圆外加上老袁的事，着实没心思吃饭，已然瘦了一圈了。

    灵堂上中招的虽是她，可汤圆那脸色比她却难看多了！

    温明棠将淘好的米倒入锅中，如此下去，可不行！想那蜡烛之事，便知接下来有一堆事等着汤圆出面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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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大年饭（二）

    虽因着老袁的事，着实没有心思大过这个年，不过午时纪采买过来吊唁老袁的时候，另外带了不少食材过来，赵由也特意走了一趟大理寺，将温明棠那里的腌菜、腊味同各式酱料都一并拿了过来。

    是以，这大年饭做起来倒也不马虎。

    自她那里拿来的便有两道现成的凉菜：昨晚用大理寺分发的年货青鱼鱼段炖、炸、卤泡出来的熏鱼以及腌菜坛子里酸中带辣的泡菜。

    再自纪采买买来的食材里取两根黄瓜，用刀面一拍，加入蒜末、辣椒、酱、醋、糖、盐一拌就是道爽口的凉菜拍黄瓜了。

    除此之外，凉菜温明棠还做了道口水鸡。

    准备罢凉菜，剩余该做的便是热菜了：温明棠准备了珍珠圆子、松鼠鱼头、腊味拼盘并一锅骨汤为底，菌菇、蛋饺、大骨、白菜、木耳、五花豚肉炖成的三鲜菌菇蛋饺煲。

    虽乍一看准备的菜式不少，不过每道菜的份量不算多，大年饭吃便吃个丰富嘛！

    厨房这里，“各司其职”的温明棠准备的游刃有余，院子外，大理寺众人也很快便寻到了下黑手之人。

    抹了药的蜡烛混在未曾抹药的蜡烛之中，要在这么多蜡烛上抹药，必是要耗费一些功夫的，是以，若不是买蜡烛之人抹的药，那抹药之人，必然在蜡烛这边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昨日，恰巧便有一位打翻了蜡烛盘子，而后在这里收拾磨蹭了好一番。

    被揪出来的妇人眉梢高高吊着看向众人，双手叉腰，那副瞪眼冷哼的模样，一瞧便是个不好惹的。

    “哦，打翻了蜡烛盘子收拾了一番便是我做的？”妇人冷笑着指向众人，抬手指向那几个热心肠的邻居，道，“你们没帮着收拾？那收拾的功夫不够你们下药？还是说帮着买蜡烛的工夫不够？大可买完蜡烛抹完药再送来便是了！”

    这等刁蛮样显然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见妇人还要拖旁人下水，林斐朝刘元、白诸二人看了眼，摇了摇头，表示这里实在不需要自己在场，便走了出去。

    被上峰看了眼，“委以重任”的刘元、白诸二人脸色也有些古怪，看着那妇人顿了片刻，没有说话。

    这举动落在妇人眼里便是拿她没辙了，顿时得意了起来，冷笑骂道：“怎的？大人们说不出话，逞不出威风了？”

    刘元白诸二人一阵默然：倒不是说不出话来，而是这件事同他们日常接触的案子比起来，着实令人有些无话可说。

    看着那叉腰踩人还指桑骂槐的妇人，两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差役见状，转身走了出去，待到回来时领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

    那掌柜模样的人一见那叉腰的妇人，便立时指着那叉腰妇人嚷了起来道：“就是她！她昨儿在我这里买了药，还落了手指印呢！”说罢举起手里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上，指着那手指印，道，“喏，就是这个了！”

    正叉腰逞凶的妇人看到那掌柜拿出账册时，顿时骇了一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一日之内多少桩生意，如何记得我的？”

    掌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伱买这等药，又不给我大夫开的药方。这药虽不害人，可我哪知道你要作甚？不然为何买药时要留下你的手指印？”

    众人：“……”

    那被说破的妇人闻言倒也不以为意，而是翻翻眼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抹了便抹了，这药又不是毒药害人的药！我只是瞧着我那乖侄女丧父大恸，怕她郁积于心，是故让她发泄出来而已。”

    这自不是什么毒药，于心胸开阔，心中无事者也没什么大用。倒是那等心思深的，嗅了容易将心里头积压的情绪引出来。

    是以，待知道是什么药之后，对为何只温明棠一个人中招，众人也明白了。

    温师傅那遭遇……诶，怕是想起昔日的旧事了。

    倒是汤圆，心思本也不深，再加上服了安神药，是故没什么反应。

    这药确实不是害人的，甚至还是用来抒发心结的。这妇人也是仗着这一点抹了上去，碰碰运气。

    于多数人而言，这药也无用，若是碰上个心思深的，未必没有奇效。

    至于这结果……这妇人的“运气”确实不错，碰上遭遇坎坷、心思最深的温师傅了，可这不错的“运气”也仅止步于“不错”而已，之后便碰上他们，将事情原委弄清楚了。

    “在灵堂里发癫的那个也是心思太深，我这也算是阴差阳错的帮她抒发了心结，不然早酿成大病了。”妇人脚尖挪了挪，虽是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叉着腰，梗着脖子叫道，“我这可是帮她治病呢，不曾害她！”

    众人听到这里，皆忍不住直翻白眼：见过无耻的，可泼皮无耻成这样的还当真少见！这妇人是全然不知晓“律法”二字为何物不成？

    “绳子不是害人的东西，拿来勒住脖子，便成了凶器；打碎的瓷器碎片不是害人的东西，拿来割腕就成了凶器；同理还有刀、剑这等锋锐之物，”白诸看着那妇人，深吸了一口气，道，“这药原本是用来治病的，不是毒药，可你买此药以及在蜡烛上抹药的初衷是为了害人，这便同样成了凶器。可知若是当时撞见这情形的是旁人，传出去，不管于中招的还是逝者，会造成何等大的麻烦？”

    一席话有理有据，众人纷纷点头，几个差役也不欲多废话，准备上前拿住那妇人，那妇人却大喊大叫的挣扎了起来：“尔等想干什么？我不曾害人，尔等为何要害我？”

    “为何要害你？”一旁角落里面色苍白的汤圆开口重复了一遍那妇人的话，抬头看向那妇人，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这话也是我想问二婶的？为何要害我？”

    汤圆看着那妇人，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问那妇人：“二伯去得早，昔日我阿爹在时，看二婶独自一人带着二堂兄，没少帮衬二婶。逢年过节，只我们去送礼，从来收不到回礼的。你家里有什么要帮忙的，我爹从不推辞，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爹？”

    小丫头披着丧服泪眼婆娑的质问，看的在场众人颇为不忍，可……这不忍之人中并不包括那妇人。

    “呸！”对汤圆的质问，妇人心里却没有半点触动，反而“呸”了一口，抬手指着汤圆骂道：“你个倒贴钱、胳膊往外拐的丫头片子，想将袁家的宅子改作外姓还好意思说我害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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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大年饭（三）

    平心而论，这个案子真真是他们遇到的最简单的案子了，素日里便是抓个小毛贼的案子都要比这案子简单。

    是非黑白，一眼可见。

    可偏偏是非之外还有世俗人情、家长里短。

    那妇人叉腰瞪眼看向披着孝服的汤圆，伸手指着她的鼻子，骂着：“你这眼皮子短浅、自私自利的赔钱货，连累你阿爹只生了你一个！伱那短命娘又死的早，素日里四邻街坊帮忙张罗你爹续弦之事，不是你搅浑的？这也不好那也不好，难道不是怕你爹有了后娘，苛待你，所以不准你爹续弦？”

    汤圆擦着眼角怎么也擦不净的眼泪，解释道：“我最开始年岁小的时候确实怕后娘苛待，因着常听人说后娘虐待原配子女之事害怕。可之后便不曾了，若是有好的，我爹又喜欢，我怎会拦着？倒是你，你与我爹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有风评不好，情郎一堆的，还有手脚不干净偷东西的，这些人怎能介绍与我爹？不是害了他？”

    妇人闻言却是再次“呸”了一声，倒也不否认，而是坦然承认冷笑了起来：“我介绍的不好倒也罢了，那旁人介绍的也不好了？怎的都黄了？不是你这小贱蹄子在里头瞎搅和，还能是什么缘故？”

    汤圆哽咽道：“那也要我爹喜欢啊！总不能随便拉两个硬凑成一对吧！我又不曾反对过。”

    便在这时，有邻居妇人说话了：“老袁在时确实说过，他还忘不了肖娘子，是以此事便暂且放着了。”

    又是一声“呸”，妇人指着汤圆骂道：“这话也就你们信！是老袁这个老好人帮他这闺女圆话呢，若不然他这闺女刻薄小气之名早传出去了。我问你们，这四邻八里的，有几个跟老袁一样，迟迟不续弦的？东门头的黄秀才同他娘子可是出了名的恩爱，如今还年年写诗惦记娘子呢，不也续了弦？可见老袁的事就是这刻薄丫头拦着不肯呢！”

    这话一出，先前帮忙说话的邻居妇人面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还是大理寺的人看不下去了，有人忍不住道：“黄秀才是黄秀才，老袁是老袁。这黄秀才一面写诗怀念过世的娘子，自诩情深，一面又同如今的夫人相敬如宾。看着是两头都不得罪，实则是对两个娘子都不好。他要讲情深便暂且莫续弦，待放下了娘子再说；他要讲现实要过日子，便同现在的娘子好好过日子。眼下这面子里子他都占了，看着好，实则蔫坏了。”

    一席话说的几个邻居妇人面面相觑，顿了顿，有妇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难怪总觉得这黄秀才有些说不出的古怪，那张脸乍一看正经的很，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细一看却虚伪的紧。”

    白诸看了看外头快要暗下来的天色，今日是除夕，若是回去晚了，家里人怕是又要念叨了。是以，咳了一声，开口将此事定了下来：“这浑水看多了，看到清水便觉得清水也是浑的不成？素日里我等一道外出案发现场时，私底下问过老袁，老袁也道是还没忘了肖娘子，这件事怪不到汤圆头上。你抹蜡烛害人便是害人，扯这些没用。方才踩几个帮忙的热心邻居，现在又踩汤圆，也掩盖不了你害人的事实，需得跟我等走一趟了！”

    那瞪眼妇人直到此时眼里才现出一丝惧色，显然对于去衙门这等事是畏惧的，一边口中道着她抹的药又不是毒药，一边依旧不忘拉汤圆下水。

    “苍天耶，老袁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看看哟！”瞪眼妇人哭天喊地的叫了起来，“你们老袁家的宅子要落到一个赔钱货手里了，往后嫁了外人改做外姓，老袁家后继无人了啊！可怜我家阿宝家里只芝麻大的地方，连说了好几个媳妇都没说成，都怪这赔钱货生生胳膊肘往外拐……”

    厨房里，“各司其职”的温明棠已然将大年饭备的差不多了，将汤煲置于小炉上慢慢炖着便出了厨房过来看情况。

    才走到院子，正见林斐没有半点素日里林少卿的“端肃”做派，此时正蹲在地上，手里捡了根折断的树枝百无聊赖的划拉着。

    温明棠：“……”

    还不待出声提醒专注用树枝划拉着地面的林斐，便听到里头传来了一阵“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的辱骂，心头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她抬脚快步经过了正划拉地面的林斐，走了进去。

    “什么叫后继无人？”众人只见有人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快步走到汤圆身边，指着汤圆身上的孝服，道，“这是什么？汤圆不是老袁的女儿？不是袁家的骨血？不曾披麻戴孝？老袁尸骨未凉，你这泼皮无赖大婶自家儿子娶媳妇的事同汤圆有什么相干？他那媳妇是夜里睡到汤圆床上，同汤圆生儿育女的不成？”

    一句话惹得原本正欲将头埋进温明棠怀里哭的汤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几个热心肠的邻居阿婶原本面上还有些迟疑之色，此时听闻也忍不住点头道：“没错！便是汤圆是个女儿家，那也是老袁的女儿，也披麻戴孝，你家里那阿宝讨不到媳妇他自个儿游手好闲占一半，另一半便是你这个泼皮无赖的娘！”

    话说至这里，差役们自是不再理会那妇人撒泼，将那妇人押走了。

    今儿除夕，家里都等着吃年夜饭呢，哪有空同这等泼皮妇人多纠缠？

    妇人同差役这一走，刘元、白诸二人也抬手同温明棠等人客气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待到几个邻居阿婶将灵堂清扫完离开后，余下的不在这里吃大年饭的便只阿丙还有外头捡着树枝划拉的林斐了。

    “汤圆，我明儿早点过来。”阿丙对汤圆说道。

    汤圆点了点头，朝阿丙笑着道了声“好”。

    待到阿丙朝众人打完招呼离开后，安静了许久的林斐突然出声：“你二人的事怕是要生变了。”

    这个“你”虽未指名道姓，可众人皆知是在说汤圆。

    汤圆闻言苦笑了一声，道：“林少卿，我省得。”

    她说道，“阿丙原想将我带回家里去吃大年饭的，他觉得左右我二人的亲也定了，也算一家人了，可他家里人却道我这里在办白事，要人守着。这也是实话，我本也不会丢下爹去他家里吃大年饭的。”

    “阿丙听了，便要留在这里陪我，他家里素日里不说重话的阿爹阿娘难得甩了个脸与他，骂他“没孝心，养他这么大，成日里只知道汤圆汤圆了”。”说到这里，汤圆方才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阿爹在时这些都不是事，现在，便不一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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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大年饭（四）

    世事无常，莫不如此。

    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汤圆的语气低落，眼泪簌簌落着，好似怎么擦也擦不掉一般。

    温明棠抱住汤圆低低安慰着，抬眼看向出声点破的林斐：倒怪不得他，毕竟这件事汤圆自己也知道，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瞟了眼一旁捡起林斐丢掉的树枝，开始有样学样扒拉地面的赵由，温明棠叹了口气：罢罢罢，这世间有些人便是不会安慰人的，譬如面前这两位。

    既如此，她看向林斐，问道：“林少卿今儿也要在这里吃大年饭？”

    再怎么总溜出来，大年饭这一顿总是溜不掉的。

    林斐道：“不必，我回去吃。”此时此地皆不是说废话的时候，林斐自也没有多留，只是叮嘱了一声一旁正在玩树枝的赵由：“吃罢饭若无什么事，便留在这里守夜吧！”

    眼下放了年假，温师傅定然会留在这里陪汤圆，两个女孩子留在这里，到底不大安全。

    虽比起一般的女子来，温师傅算是有些自保之能，对付一两个不成器的小毛贼不成问题。可一想会对她不利的，又怎会是一般的小毛贼？林斐便觉得还是让赵由留在这里守夜好些。

    至于阿丙……虽是个男儿郎，可真正遇上歹人，兴许还比不上温师傅，更何况他家里那状况，怕是经此一遭，会想方设法阻挠他过来了。

    赵由听罢，立时丢了手里的树枝“哦”了一声，道：“得！睡哪儿不是睡，地铺铺厚些，炭盆烧暖些便成了！”

    他赵由便不是什么讲究人，说话也实诚的很，守夜不就等同于睡觉么？

    一旁的汤圆闻言，忙道：“睡便睡了！我守夜也睡，哪会真要人睁眼睁一夜？再者，我爹他……我爹他也一贯最是讲理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低落了下来，汤圆伸手再次抹了抹眼角落下的眼泪。

    总觉得这眼泪好似怎么都落不完一般！将头埋进温明棠怀中，低低呜咽了起来。

    那厢的林斐闻言，点了点头，又提醒赵由：“她二人的安危便交到你手中了！”

    赵由再次点头应了下来。

    林斐见状，这才转头看向一旁安抚着汤圆的温明棠，顿了片刻，便在温明棠以为他要准备说什么叮嘱她的话时，却听他道：“新岁平安顺遂！”

    温明棠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连忙道：“林少卿平安顺遂、事事顺意！”

    “好，”他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必会顺意的。”

    说罢，转身出了大门。

    天色已然半昏下来，宅子外的鞭炮烟花声噼里啪啦的响起，你方未罢，他已登场，嘈杂凌乱又热闹。

    温明棠安抚住了汤圆，叫上赵由一道去厨房里临时搭的食案上吃大年饭。

    先用湿帕子为汤圆擦了擦眼，又盖着汤圆的眼敷一敷哭肿的眼睛，趁着汤圆敷眼睛的功夫，温明棠领着赵由将饭菜端了出来。

    待到所有菜尽数摆到食案上时，汤圆挪开了盖在眼睛上敷眼的帕子，看向食案：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温师傅便做了满满一案的菜。

    食案中间摆着一只砂锅，砂锅里的便是那才自小炉上端下来的三鲜菌菇蛋饺煲了。

    周围则是备好的凉菜热菜：口水鸡、熏鱼、四喜丸子、蒸腊味、拍黄瓜、清炒的素叶菜等等菜式丰富的赵由忍不住惊叹：“温师傅会仙法不成？如何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做好这么多菜的？”

    “确实有仙法，”温明棠瞥了眼赵由，笑着说道，“这仙法名唤‘熟能生巧’，吃饭吧！”

    说着，转身将小炉上温热的青梅果酒拿了过来。

    动筷前，看着汤圆同赵由两人，温明棠举起倒了半碗的果酒同两人碰了碰，道：“新岁诸事皆顺，出行平安，身体康健！”

    两人同样“万事如意”、“吉祥顺遂”的回了两句，便开始动筷了。

    赵由自不必说，胃口一向是极好的，口水鸡、拍黄瓜、清炒素菜这等公厨此前做过的菜，好吃自不必多说。

    那蒸熟的腊味拼盘里豚肉肠、鸡鸭腿肉等各式种类皆有齐整的摆了一盘，赵由头一筷伸向的便是那盘蒸熟的腊味，比之寻常的鸡鸭豚肉，这腊味经由腌制褪了些水，口感之上紧实了不少，带着腌腊肉那股独有香味扑面而来。

    这道菜乍一瞧简单的很，只是铺了些姜丝一蒸，可待到入口，赵由才尝到了肉眼所见的简单之外的东西，入口腌腊肉还是素日里尝到的那些腌腊肉，却多了一股浓烈的酒香，细细咀嚼起来还有些津津的甜意。

    看赵由放缓了咀嚼的动作，温明棠笑吟吟的用公筷夹了一片腊肠入自己碗中，而后说道：“这腊肉本身做的好的话，只加黄酒和糖，一蒸便已足够鲜美。”

    一旁已好几日未好好吃饭的汤圆抿了抿青梅果酒之后便举筷伸向了那一道此前不曾做过，却听温师傅念叨了好些时日的熏鱼。

    煮、炸、卤三种做法皆需走一遍的熏鱼果然如温师傅所说的那般食起来味道颇为独特。

    卤好的熏鱼咸中带甜，显然是将卤汁尽数吃了进去，一口咬上，鱼肉外脆里嫩，细细咀嚼起来有些微的嚼劲。最最特殊的还要属那虎皮一般微皱的鱼皮了，经由炸、卤过后宛如包了一层甜如蜜的浆一般。

    许是本就对极了她的胃口，又或许如温师傅所说的，甜这一味食了，会让人心情略好些，汤圆一连好几筷皆伸向了熏鱼。

    这几日宛如噩梦一般，她一闭眼，一时能看到阿爹在面前温和的叮嘱自己，一时又能看到躺在那里不会再动的阿爹。

    反反复复，如行尸走肉一般。许是人的成长皆是在一夕之间的，亲眷的变化，阿丙家里人的变化，她不是没有察觉到。

    是以二婶动手，她虽愤怒、难过，却也并没有太过意外。

    以往看温师傅独自一人将日常打理的井井有条，只觉得敬佩。眼下，到了自己身上，方才知晓这一切有多难。

    平心而论，她的情况比温师傅要好上太多了。如此……咀嚼着口中裹了蜜浆一般的鱼皮，汤圆咽了下去：她更得打起精神来，守住阿爹留给她的东西，努力活着！

    一如年初被选中到温师傅身边做事，学会第一道菜回家做与阿爹吃时，阿爹说的那般：她能习得一门手艺傍身，往后便不消阿爹再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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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年饭（五）

    看汤圆一连食了好几块熏鱼，温明棠自那三鲜菌菇蛋饺煲里舀了小半碗递过去，道：“熏鱼味甜，食多了容易腻味，喝些汤吧！”

    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烟花声热闹嘈杂，甚至，此时人坐在厨房这里，看向外头，还能隐隐看到不远处天空升起绽放的烟花来。

    外头愈热闹，便衬的这里愈发的安静。

    赵由是个只知低头闷吃的主，往日里最是爱笑爱闹的汤圆如今却是一声不吭。温明棠倒不是不想开口说两句热闹热闹，可此时看着满目的白色，又怎开得这个口？

    拿起手里的青梅果酒默默抿了一口，温明棠看向那厢的汤圆。

    接过她递去的小半碗三鲜菌菇蛋饺煲，汤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骨头汤炖的汤底肉香浓郁，里头加了胡椒，是以入口的汤头香浓中带着一股些微的辛辣。几口汤头下肚，汤圆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暖意自体内渐渐生出。

    虽只小半碗，可温师傅舀的时候却显然是用了心，这小半碗里几乎囊括了里头所有的配菜：木耳爽滑、白菜鲜甜、豆腐软嫩、蛋皮嫩滑，里头豚肉马蹄的馅料滋味鲜美……

    汤圆吸了吸鼻子，虽这几日如噩梦一般反反复复，却同时也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大家对她的好同关心。

    外头爆竹声声，屋里却安安静静的。这个年……汤圆垂眸，将碗里最后一口汤送入口中，起身，向外走去：阿爹也不想看到这家里的年是这样过的吧！

    温明棠苦笑了一声：虽是用心做了大年饭，到底是难以过好这个年了。

    看着一旁没心没肺吃饭的赵由，她没来由的突然有些羡慕。

    正羡慕之时，却见方才离开的汤圆又回来了。

    一去一回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离开时是空着手去的，回来时却抱着一小把竹节烟花。

    对着朝自己望来的温明棠同终于舍得从那珍馐美味中抬眼向她看来的赵由，汤圆挤出一个笑脸，道：“阿爹月前买的，本也打算今儿放的，待吃罢饭一块儿放了吧！”

    这个年，还是要如阿爹期望的那般过的。

    看着汤圆挤出的笑脸，温明棠点了点头。

    待到将老袁月前买来的烟花放罢，温明棠将来时已备好的两串打制好的花生、如意同柿子串成的银锞子给了汤圆、赵由一人一串。

    今岁这一年，她在公厨外卖档口之上赚的银钱最多，自是当起了给“压岁银钱”的角色。

    待到收了“压岁银钱”之后，按习俗便要守岁了。

    虽林斐离开前交待了让赵由来守夜，可温明棠同汤圆也不会当真让赵由一个人在灵堂里过除夕。

    厨房这里的搭的食案未撤下去，温明棠便摆上了买来的瓜子、花生、干果并自己做的那一盒年货点心准备守岁。

    灵堂那里要人守夜，除夕要守岁，既都要睁着眼睛过这一晚，那便干脆轮番过去替换好了。

    有坚果小食零嘴儿做后盾，这个夜守得尚算不错。

    ……

    ……

    与温明棠这里虽在办白事，这除夕却过的还算温馨相比，准备了宴席、烟花，早早开始筹备除夕的靖云侯府里气氛却是万分凝重。

    林斐立在兄长身后，抬头看向花园方向升起的烟花，那是早早便让底下人去准备放的烟花，此时放烟花的小厮还在掐着点让烟花一簇一簇的升空绽放。

    看了天空“百花绽放”的烟花片刻之后，林斐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眼前的宴席之上：饭菜酒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侍婢、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唯恐发出一点声音，惊动到那厢脸色铁青的靖国公。

    靖云侯在前，侯世子在后，两人正立在靖国公面前挨训，一旁以侯夫人为首的侯府女眷只小心提醒侍婢、下人们将席间的狼藉收拾了，并不敢掺和其中之事。

    一时间，倒只立在父兄两人身后的林斐最是自在，不消正面迎上靖国公的怒气也不消操心打理府中的琐事。

    这世间之事有得必有舍，有舍必有得。父兄位极人臣权贵，肩上的担子自也比他重得多，一举一动，皆影响着整个侯府无数祖辈挣下的基业。

    这基业，守得住是应该的，守不住便是不孝。

    此时，靖国公发作便是因着这等事。

    靖国公骨子里是个耿直之人不假，可再耿直，若非事情委实紧急，是断不会选在除夕发作的。

    “伯方，你月前便收到消要从北衙调去南衙怎的不早说？”靖国公指着侯世子的鼻子，骂道，“早说几日，我这张老脸还能有点用处，想办法与你调回来。眼下圣上旨意都下了，木已成舟，你是要将祖上的基业毁于一旦不成？”

    这话说的委实重了些。靖云侯闻言，到底忍不住，站出来为长子挡了挡，道：“父亲，何至于此？更何况只是暂时……”

    “张家那等豺狼之族吞进去的几时吐出来过了？”话还未说完便被靖国公打断了。

    这倒是实情。

    靖国公也好，靖云侯也罢，这等公候的爵位是祖上创下的基业，可若一代一代只是这般混日子，抱着祖上的基业过活，林家早同不少大荣开国朝臣之后一般，将爵位掉没了。

    之所以直至如今，林家仍有公候爵位在手，是一代一代林家子弟挣功保住的爵位。

    生在公候之门是幸事，自己得以享了这等福分，如何保住这福分不落同样亦是侯门子弟当做的事。

    林家保住基业便在于军功。靖国公也好，靖云侯也罢都是上过战场，立过大功的。如今轮到侯世子，大荣四海升平，内外无战事。于侯世子而言，这守基业的方式便在于做好身上维护天子周全的禁卫军之责。

    禁卫军分南北两衙，北衙负责天子安危，乃天子近臣，南衙负责的则是整个长安城的安危。

    所以，林世子这一调动等同是被人从天子近臣的位子上拉下来了。

    靖国公看着如软包子一般任人拿捏不吭声的林世子气从心来：“你若不爱当这个世子不若叫阿斐来……”话未说完，便看到立在父兄身后的林斐手里捏了只精致的年节点心咬了一口，靖国公顿时一噎，待回过神来，更为恼怒，“做兄长的如软包子，做弟弟的那个更不成器！便贪那一口，定要吃那温玄策之女做的点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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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年饭（六）

    靖国公的怒吼一出，林斐立时放下了手里的点心，低头乖觉认错：“祖父教训的是，孙儿不贪了。”

    这倒是真话，他好那一口点心不假，却也远不至于到贪的地步。

    可这般“听话”的保证听在靖国公耳中，脸色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难看：“保证过几回了？哪一回不是下次照旧？”

    林斐低头，眼观眼，鼻观鼻，一言不发。

    眼看原本落在自己头上的训斥移到了林斐身上，林世子立时出声道：“祖父，此回是伯方的不是。”

    这训斥落至阿斐身上本就是迁怒，今日祖父发怒还是因为他的缘故，可他…………此事着实是有苦说不出。

    听到林世子的回护，靖国公却是冷笑了一声，“啪”地一下扔掉了手里的酒盏。

    才收拾干净的地面之上又多了一只碎裂的茶盏，起身的侍婢们复又蹲下身收拾了起来。

    “你们倒是好！”靖国公抬手指着他们父兄三人，颤着手指点了点，冷笑着一连道了好几个“好”之后，说道，“好个父子、兄弟情深！”

    方才无论何等厉声训斥，都低着头认真挨训不回嘴的靖云侯听到父亲的这一声冷笑，脸色却顿时大变，连忙抬头向靖国公望去，颤声道：“爹……”

    回以他的却是靖国公的一声冷哼，而后便转身拂袖而去。

    靖云侯见此情形，来不及多说，立时追了上去。

    靖国公疾风骤雨般的训斥虽严厉，却正是因着心中对子孙有所期盼才会愤怒至此，待到不训斥了，冷笑了，却是失望至极时才会生出的反应。

    是以，比起训斥，这般冷笑一声离去才让靖云侯更为紧张同担忧。

    待到靖云侯走后，正安排下人收拾的靖云侯夫人瞥了眼方才出声、出力互相回护的兄弟二人，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情捅出大篓子了！你们祖父若是呵斥责骂，再如何严厉也无妨，可方才这般冷笑一声的离去才是最叫人担忧的。”顿了顿，似是为让两个儿子更明白一些，侯夫人便又解释道，“这道理正如还会吵闹的夫妻，因着还想继续过下去才会吵闹，待到真正不想过了，便是安安静静的一封和离书了事了。”

    兄弟二人闻言，齐齐应了一声“儿子省得”。

    靖云侯夫人闻言却是挥了挥手，让原本正在收拾的下人侍婢们退了下去。

    待到周围人都退下，院子里只母子三人之后，靖云侯夫人瞥了两人一眼，开口了：“既省得，又为何这般做来？”

    她的儿子不至于蠢成这般，也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事出必然有因。

    林世子听了母亲的问话，苦笑了一声，这才坦言：“其实……这是圣上的意思。”

    正是因为调任是圣上的意思，他才会一声不吭。

    听罢这些，侯夫人面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她虽不掺和外事，却也不是什么蠢人，那接替长子的张家风评那般差，便是那等汲汲于盈利的小人。

    莫名其妙的被这般的蝼蚁之辈踩一脚，捡了个大便宜，这等事必有内情。

    一听是“圣上的意思”，侯夫人连忙看向一旁的林斐：“阿斐，此事……”

    不等侯夫人问罢，林斐便摇了摇头，道：“若非今日祖父发作，我还不知晓此事。”

    他同圣上如今情分尚在，也同他在大理寺这等不直接掺和政事的衙门做事有些关系。

    侯夫人能明白的道理，林斐自然也懂。今日这一席大年饭之前，他还不知此事，眼下知晓了，再结合圣上的口风以及先时查到的一些事情，他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了。

    “那张家可是同静太妃搭上线才捡了大哥的漏？”林斐问林世子。

    林世子点头，苦笑了一声，隐晦的说道：“圣上……圣上有些太念旧情了。”

    念旧情，有情义是件好事。可若是这旧情对应的旧人太能作妖，便麻烦了。

    “圣上同我透露了调任之事后，我便去打听了一番，”林世子说道，“听闻静太妃用一个北衙军中换班的错处跑去圣上那里哭诉了一通，那错处正好是我管辖下的，她便以此要求将我同南衙张家的人调一调，说职级左右也是一样的，属平调，不是什么大事。”

    可明眼人都明白，从北衙调往南衙，看似平调，实则暗降了。

    此时没有外人在场，侯夫人听到这里，到底忍不住，出声道：“真真张狂！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话音刚落，林世子便变了脸色，忙看了下四周，小声道：“母亲慎言！”

    这话一出，侯夫人还未说话，林斐便道：“其实母亲说的也有些道理。”说着不等林世子开口，又道，“听闻朝里不少人已在准备弹劾静太妃了，兄长若是同这些人走得近的话，我这里亦有一件小事，盼兄长帮个忙，一并列入其中。”

    自己的兄长自己清楚，再者作妖的静太妃这一番动作实在不算高明，甚至可说愚钝，如此情况之下，父兄又怎么可能平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之所以未告诉祖父，一则是怕此事引祖父担心，二则当是此事已有解决的法子了。

    果然，林世子闻言感慨了一句“果然瞒不住阿斐”之后，便开口问他：“何事？”

    “我大理寺有个车夫前几日外出陪衙门里两个寺丞去咸阳查案子，结果遇到凶徒光天化日之下放火烧衙，为护证人口供不落敌手，被凶徒追杀而死。”林斐说道，“按说此事清楚明白，这体恤银钱去内务衙门领了便是，结果内务衙门不给。”

    听到这里，一旁不掺和外事的侯夫人再次忍不住出声道：“便是再贪，连这点人命钱都不放过？”

    林世子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同侯夫人关注之处不同的是，他的注意力落到了另一件事上头：“什么案子？凶徒竟光天化日之下放火烧衙？”

    林斐道：“一件牵连甚广的旧案，我也还未完全查明，”说到这里，他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道，“此案若是查明了，兄长这里遇到的麻烦便是什么都不做都能游刃而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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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鸡粥、红糖馅饼

    虽都道要守夜，可真正守上一整夜不合眼的到底是少数。

    第二日温明棠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合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毯，脑袋混沌了一刻，想起来，昨儿聊到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头一仰便这般睡过去了。

    抬头，一眼便看到了近在迟尺的汤圆，看那眉目舒展，发出轻微鼾声的模样，便知此时睡的正香。

    当是一连多日未好好睡了，汤圆这一觉睡的极酣，还未有转醒的迹象。

    温明棠轻手轻脚的将身上的厚毯往汤圆身上挪了挪，走下榻来。

    推门而出，便看到了一片大亮天光。

    元月头一日，是个好天气。

    外头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时不时还有一两声新岁吉祥问好声自外头传进来。

    如此热闹喜庆的氛围，一时倒叫本在办白事的袁家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寂静凄清了，仿佛多少也沾染了些这喜意。

    温明棠洗漱之后去堂上看了看赵由，赵由此时睡的也正香。一旁的托盘里瓜子、花生、松子等坚果的壳子，点心糕点的碎屑，还有喝完的空茶壶，茶盏皆东倒西歪的放在那里，显然昨晚是“吃饱喝足”之后方才靥足的睡去的。

    因这表皮缀了一层熟白芝麻，还未入口，这股芝麻的香气混合着烘烤过的大麦香气便已涌入了鼻间。

    瞧着那所谓的鸡粥似是白粥配下鸡肉的吃法，可是知为什么，那粥闻起来这股香气却格里的浓郁。

    也因此，今日素日外帮忙的阿叔阿婶也有人过来。

    还真是元月的坏兆头！两人忙笑着应了上来，而前忙是迭地高头食起了朝食。

    打发起时间来，时间自走的极慢，一眨眼的功夫便要入夜了，吃了一整日的赵由直到那时才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汤圆：“今儿这个阿丙怎么有来？”

    待接过庄眉棠递来的鸡粥，拿起调羹正要舀下一勺送入口中时，一碟巴掌小大，表皮缀满芝麻的馅饼便又递了过来。

    将鸡放入砂锅中焖熟前捞出泡至热水中，待热却前涂下麻油，又取肝、肠等鸡杂物入先后的鸡汤中煮熟捞出，此时才能将泡坏的米上入鸡汤中焖煮起来。

    原本面下还带着笑的汤圆面下的笑容立时澹了上去。红糖流心的内陷中添了花生碎，既减少花生的坚果香气的同时，又为“甜甜蜜蜜”那坏寓意加了一层长生果的“长寿”寓意。

    入口的鸡粥粥底鲜美，鸡肉嫩滑，元月头一日的早晨虽寂静，天气却依旧寒凉，可待到那半碗鸡粥上肚，暖意自胃蔓延至七肢，整个人立时暖和了起来，原本还剩的一点困意也彻底消散开去。

    一整日除了八食吃饭便是嗑着瓜子、坚果同点心，没一岔有一茬的闲聊，八人从赵由没有没稀罕的姑娘，到温明棠待到赵司膳出宫前要是要自小理寺搬出去同赵司膳同住，再到是知年前公厨的里卖档口能否继续做上去的聊着。

    其实今日能做的事是多，小荣是多百姓皆没元月头一日去寺庙下香求福的习惯。

    两人连忙接了过去，而前便听得温明棠笑吟吟的指着鸡粥同馅饼道：“新岁吉祥如意、甜甜蜜蜜、长命百岁！”

    比起昨日这顿小年饭的丰盛，今日那朝食可说清澹了是多。

    新岁的头一顿朝食，能食到一份吉祥如意、甜甜蜜蜜同长命百岁的朝食，庄眉棠很是满意。

    半碗鲜鸡粥在肚子外打了个底，也将两人的精神头提了起来，纷纷伸手去拿温明棠做的这巴掌小的馅饼。

    就那般一口咸粥一口甜饼的食罢元月头一日的朝食，两人打了个饱嗝，那才起身，赵由自复又去灵堂这外守着，顺带保护两人的周全，汤圆则帮着温明棠收拾起了厨房。

    待到汤圆、赵由七人醒来时已是辰时末了，虽那一觉睡到日晒八竿方起，却着实是睡足了。

    两人坐上之前，接过温明棠递过来的鸡粥。莹白的粥底熬煮至粘稠，米粒也早已煮开花，光看其色，与学回的白粥似乎差别是小，莹白的粥底正中放置着姜丝、鸡块，周围点缀着葱花。

    虽清澹，却同样诱人。

    温明棠盖下了砂锅锅盖，学回做红糖馅饼。

    昨夜小年饭吃的丰盛，又食坚果点心什么的一直食到半夜，小鱼小肉吃少了，那朝食便是贪少了。

    待到第一口白粥送入口中时，两人便知看错了：那瞧着莹白的粥底哪是什么白粥，分明是一锅用鸡汤焖煮成的粥底。因是鸡汤焖煮，比起学回的白粥来，滋味自是格里鲜美，食之后，温师傅还特地浇了大半勺的麻油，如此一来，芝麻的香气将鸡肉的鲜美彻底激发了出来，闻着便叫人食指小动。

    两人张嘴一口咬了下去，虽那一口没小没大，却皆一口咬到了外头红糖花生的内陷，红糖早已化为流心的糖浆混合着花生碎粒，那带着颗粒感的香甜内陷是温师傅的招牌——红糖流心馅。

    是过此时，我们没白事在身，便是去凑那个寂静了。

    虽那几日七邻街坊冷心肠的阿叔阿婶是多，可今日是正月初一，民间没习俗，正月初一做了什么，便会一年做到头。是以，那一日都是紧着做喜庆之事，远离白事的。

    温明棠听着里头传来的新岁吉祥问坏声，将昨日做口水鸡剩上的半只鸡拿了出来，准备取“鸡”同“吉”谐音，做份没“吉祥”寓意的滑鸡粥，再做几只寓意“新岁甜蜜”的红糖馅饼。

    做至那一步，便只消等了。

    伸了两个靥足的懒腰之前，两人一后一前爬了起来，匆匆一番洗漱便本能的顺着这股鲜浓的鸡粥香味往厨房那外而来了。

    因着宅子外另两人睡的正香，庄眉棠做朝食时倒是有人打扰，鸡粥的做法倒是是难，只麻烦了些。

    有人过来，便除了灵堂这外学回添香、添蜡烛之里，有什么事了。

    内陷的香甜自是必少说，配下这里壳酥脆，皮薄如纸，内外带着些微韧性的里皮，真真是让人一口接一口，食的欲罢是能。

    看着他身下厚厚的地铺，温明棠没有叫醒赵由，只抱了只炭盆进去，而后又走上前将堂中烧尽的蜡烛同香重新换了新的，作罢那一切才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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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鸡粥、红糖馅饼（二）

    “今日是元月头一日，碰白事，不吉利。”汤圆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温明棠看着“哦”了一声，问完这话便将之抛到脑后的赵由叹了口气，待赵由回灵堂守着之后，才转向了汤圆，张了张嘴，正要对汤圆说什么。

    那厢的汤圆便主动开口了：“温师傅勿需哄我，我虽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欢喜之事，却还不至于生气恼怒。”

    温明棠看着汤圆没有说话。

    汤圆笑了笑，笑容并不勉强，知清晰的说了两个字：“真的。”

    同温明棠一道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坐下来，汤圆抬头望着暗下来的天色，开口说了起来：“于咱们大荣习俗而言，他不该来；于为人子的身份而言，阿丙他爹娘孝道摆在那里，今日也该去他长辈家中拜年串门什么的，他也不该来。他家里亲眷长辈自他出生起就在了，我才认识他几年？同他相熟也是这一年一同在温师傅这里帮忙的事了，”汤圆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平静却无比坚定，“我喜欢阿丙不假，也会努力同他在一起。可便如温师傅素日里常说的那般，在一起若是要放弃同违背自己的底限，那是万万不能的。”

    温明棠身手轻轻抚了抚汤圆被风吹乱的鬓角。

    顿了片刻之后，汤圆再次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他爹娘的反应也不奇怪，这世间纯粹的好人同纯粹的恶人都不多，最多的便是普通人。既是普通人，我家里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爹娘的态度虽显凉薄，却也在意料之中。”

    温明棠垂眸，看向汤圆：“你能明白这些便好。”

    她是这具身体的壳子里套了个成熟的灵魂，汤圆却是个实打实的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一夕之间，能成长至斯，着实不易。

    “待过几日送走你爹之后，有什么打算？”温明棠问汤圆。

    汤圆道：“自是该吃吃该喝喝。”

    温明棠看向她，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在大理寺做活，每月皆有发的银钱，自是不至于饿死。”汤圆说道，顿了一顿，她复又看向温明棠，迟疑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开口了：“我昨日其实听到你同林少卿说我爹体恤银钱的事了。”

    她这几日悲哀大恸，大伤在心，哪顾得上其他？更何况所谓的体恤银钱是因她爹丢了这条命才有的，大恸之下，自是本能的避开了这件事。

    好在，衙门里的人还记得这件事，为她出面做了这件事，却不成想，竟在内务衙门那里栽了跟头。

    “没想到我爹这沾血的银钱，他们还要贪！”汤圆凉凉的冷笑了一声，说道，“在那位贵人眼里，我等的命不是命，她自己的命那才是命。”

    那位静太妃能做到人前人人叩拜，人后人人唾弃也是本事。

    温明棠对汤圆道：“莫用担心，你爹的体恤银钱定会要回来的。”

    “我省得。”汤圆点了点头，原本冷笑的眼神转为坚定，“哪怕这银钱再难拿，也是我爹拿命换来的。便是拿到这银钱之后尽数施舍出去，我也定要自那位贵人手中讨回来。”

    这讨得哪是什么银钱？是公道！是他爹因公而死的公道！

    温明棠很是明白汤圆此时的心情，伸手拍了拍汤圆的肩膀，两人这才起身去厨房做暮食去了。

    元月头一日就这般平平淡淡的过了，一晃眼便到了初二，昨日一整日未出现的阿丙初二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便过来了，走到灵堂踢到在那打地铺和衣而睡的赵由时骇了一跳，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灵堂这里的动静惊醒了温明棠同汤圆，待两人赶过来时，便看到了正打哈欠的赵由同一旁揉胳膊龇牙咧嘴喊疼的阿丙。

    显然赵由虽在灵堂里睡觉，可身体的本能遇到有人靠近时还是做了反应。

    看阿丙揉胳膊的动作，赵由那一下伤到的当是他的胳膊才是，可不管是温明棠还是汤圆，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脸上的伤，那两三撇微肿的痕迹，昨儿元月初一，阿丙过的当不大好，当是挨了巴掌。

    那厢的汤圆待到反应过来，立时将阿丙拉走了。

    待吃午食的时候温明棠再次看到阿丙时，已看到阿丙手里拿着两只鸡蛋在滚脸了。

    温明棠摇头轻哂了一声：汤圆同阿丙的事虽遇上了变故，不过看此时两人的坚定，瞧着并没有那般糟糕。

    果然，待到午食食罢，收拾厨房的时候，阿丙便过来寻温明棠了。

    “温师傅，咱们这公厨外卖档口若是做不起来了，可有打算要自开一座食肆？”

    阿丙开门见山，听的原本正在收拾台面的温明棠手里动作一顿，旋即抬头向阿丙望去，挑了下眉：“缺银钱了？同家里闹翻了？”

    外卖档口能不能开受制于内务衙门这件事阿丙早知晓了。

    对这件事，前几日的阿丙还只知晓唉声叹气，坐着干等内务衙门的消息，今日却突然开始主动谋求出路了。

    一日之内，变化这般大，无他，不过是对赚银钱的心态变了罢了。

    昔日坐着干等内务衙门消息不过是因为阿丙原先只是把公厨的活计当一门活计，便是活计没了，也自有家里在，饿不死，他在家里也是最年幼的，不消肩负养家糊口的重担，所以不急。

    可眼下的阿丙却突然开始着急手头银钱之事，那多半是肩上落担子了。

    “怎的？想要搬出来住了？”温明棠问阿丙，目光落到了他脸颊上淡下去的红肿上，“昨日挨了家里人一巴掌？”

    阿丙点头，对上温明棠明镜似的目光，坦言：“昨日，家里爹娘同叔婶说了一些话，着实难听。”

    温明棠看向阿丙。

    阿丙咬了咬牙，虽是家丑不可外扬，可这等事的是非摆在这里，温师傅也不是那等嘴碎之人，便开口直说了：“家里人说我若定要娶汤圆，那便是娶了汤圆这个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汤圆的这个宅子，家里的积蓄什么的都要尽数改换了我家里人的名字，交由我爹娘来打理。”

    温明棠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沉。

    阿丙苦笑道：“我怎听得下去？”

    便是不说道义二字，他同汤圆是因着跟在温师傅身边生出的情愫，真心喜欢汤圆又怎下得了手去算计人家的银钱？

    “家里人道，我娶她是平白担了娶孤女这个名头了，怪不好听的。我若是不听家里的，这家里的家宅银钱便尽数给我两个兄长，原本为娶汤圆准备的聘礼他们也不出，叫我自想办法去！”阿丙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吃穿皆是父母所给，他们能给，自能收回去。我昨儿想了一晚上才发现除去去岁那一年跟着温师傅赚的银钱，我什么都没有。”

    “可……可我还想同汤圆一起过的，思来想去活了十四载，只在温师傅这里学了些手艺，自是想问问温师傅的打算。”

    不管是他想娶汤圆，同汤圆在一起还是温师傅想买宅子，问题实则都聚到了一件事上——赚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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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鸡粥、红糖馅饼（三）

    赚钱这个问题不止阿丙在想，温明棠亦在想，比起汤圆同阿丙来，温明棠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身后没有倚仗同退路。是以外卖档口的事遇到那位不知人世疾苦的静太妃阻挠时，她便在想这件事了。

    当初刚从宫中出来时她便考虑过自己开食肆这件事了，只是彼时她才从那宫笼子里出来，对笼子外的天地人生地不熟的。

    便是好不容易将食肆宅子之流琐碎嘈杂之事皆做好了，却还要应对暗处的麻烦。同行相忌，若是有人眼红寻人来找茬该如何是好？

    是以，于彼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孤身一人的温明棠而言，能进公厨衙门，有吃有住，做个安稳的公厨师傅自是最好的选择。

    之后，在纪采买的周旋下，温明棠又将公厨的外卖档口做了起来。

    虽说自己开食肆定是最挣银钱的，可自己采买食材，为食肆的铺面位置张罗，外加上应对各种找茬之人云云的，其实要解决的事情不少。

    温明棠原想着就这般呆在大理寺公厨里，将外卖档口好好第做起来，能得抽成，又能安心做个甩手掌柜也不错。

    直到临近年关，静太妃跳了出来，将众人原本的打算搅和得一塌糊涂。

    一想至此，温明棠便幽幽叹了口气：温玄策留下的旧事麻烦要解决，可同样的，赚钱的事也同样重要。

    不知人世疾苦的静太妃这一出恍若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巴掌，逼着她从安稳中抽身，考虑若是有朝一日，公厨实在呆不下去了，外出开个食肆是否真的可行？

    她在宫中几年的积蓄不多，毕竟只是个罪官之后的身份，外加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麻烦，后几年有赵司膳的照拂，不至于叫她入不敷出，找赵司膳接济度日。

    待到出宫之后，来了大理寺公厨，温明棠才确确实实的攒了不少银钱。

    毕竟她也没什么“烧钱”的喜好，素日里不买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更不赏什么文玩名画玉石之流，除了日常买一两本话本子解解闷同采购一些食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温明棠关起门来清点过自己的积蓄：自己眼下手头的积蓄在长安城里寻个位置一般的铺面租上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可做食肆酒楼不是光有个铺面便成的，捣鼓铺子要钱；若是生意起来了，请人要钱；采买食材什么的自不说了，最最麻烦的便是应对打点市井间的麻烦了。

    独木不成林，她自己一人做起这些来确实困难了些，可有汤圆、阿丙两个加进来，更别提待到赵司膳出宫之后了！

    所以，眼下要考虑的便是市井间的麻烦，同她自己身上的麻烦了。

    这些不是银钱能解决得了的事了，需有人帮忙。

    这个念头一出，温明棠脑海里便跳出了林斐那张脸，可这张脸才一出便被她甩了出去：林斐只是素日里过来吃个饭无妨，若是请他入个干股，有温玄策的事在，还是莫想了。

    开食肆的想法不错，只是真正做起来却有些艰难。

    不过这些，温明棠暂且未同阿丙详说，只夸了他一句“有担当”之后，又道“此事需做全打算，待赵司膳出宫之后，我等再做商议。”

    这也不是什么推却之语，毕竟待到上元节后不久，赵司膳就要出宫了，思来想去顶多也不过月余，阿丙点头应了下来，而后接了她手里的活，开始收拾厨房。

    温明棠也未同他抢着做这些小事，只净了手后走出了厨房院子，却未立刻去灵堂上寻汤圆，而是出院子之后，便停下了脚步，倚着墙边想起了这件事。

    开食肆这事自然麻烦，可再麻烦也不是没有法子，一桩一桩解决便是了。

    温明棠心中真正纠结的还是事情之外的人情。

    她初出宫时，大理寺公厨给了她一处落脚处，这一年同大理寺这群官员差役相处的也不错。

    若是没有静太妃的事，她也未打算要离开。

    眼下，若是当真准备走了，必是同汤圆、阿丙一块儿走的，公厨做菜的人一下子走个精光，等同是给纪采买留下了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大理寺衙门又不是什么清闲衙门，衙门里的差役官员们本就辛苦，温明棠想起初见众人时众人满脸菜色来公厨吃饭时的情形，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虽清楚自己这公厨师傅只是一份差事，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便可，旁的事莫要多管。

    可近一年来相处的情义却是真的。

    大荣各部衙门有每日的当值时辰，大理寺衙门也不例外，自有规定的下值时辰。按说到了下值的时候，众人便能离开了，何苦要熬夜寻找案子的凶手？

    无他，钱这一俗物虽重要，可有些东西却比钱财更为重要。

    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未权衡出个利弊来，温明棠自嘲了两声自己的优柔寡断，将这件事暂且抛到了脑后：此时想这些也无用，待到赵司膳出宫，静太妃那件事当有了进展，届时再说吧！

    ……

    阿丙同家里人闹翻的事也未瞒着汤圆，当日晚间时候离开了一趟，待回来时，身上背了两只包袱，那情形一看便知是“离家出走”了。

    如此一来，除了赵由之外又多了一个“守夜”的了。

    温明棠同汤圆便将一间堆杂物的屋子收拾了出来，让两人对付着睡一睡。

    一晃到了初四，温明棠等人同过来的大理寺众人一道送了老袁最后一程。

    初四当天来的人不少，来不止有林斐还有赵孟卓，温明棠等人虽有些惊讶，却也不觉太过意外：这位大理寺卿赵大人虽因着过两年便要致仕，想安安稳稳的回乡做个富家翁，素日里已不太管事，人也圆滑的很。可在大理寺这衙门呆了二十载，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个颇有情义之人。

    当年天寒地冻的追凶，以至于一入冬，手脚关节处还会酸疼不已。

    温明棠对着最前头穿着两件厚袄过来送老袁的赵孟卓感慨了一番，却没想到再次见到赵孟卓时会是那等情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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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鸡粥、红糖馅饼（四）

    初四送走了老袁，待到初五将袁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番，除了汤圆身上还穿着的孝服，袁家办白事的物件已尽数撤下来了。

    虽然心中还思念老袁，可活人却还是要继续往前看的。

    初六的时候，汤圆脸上一日也能见几次笑容了，温明棠便道不妨趁着难得的空闲去城里逛逛，顺带去那些差役们在公厨吃饭时时常提起的食肆看看去。

    一连忧伤悲戚了多日，总要抒发一番心中的郁结，再者外头那般热闹，日日听宅子外谈笑声传来，人的天性使然，总是想去看看的。

    是以温明棠才提议逛逛，汤圆便动了心思，随后听温明棠道去食肆看看去，更是说到了汤圆同阿丙的心坎上。

    既然想开食肆了，自然便该去看看同行是怎么做来的。

    是以，温明棠话音才落，两人便应了下来。

    至于帮忙的赵由更是没什么意见，左右林少卿的命令是跟着温师傅，他跟着便是了。

    一行四人略略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门。汤圆自是不肯下孝服的，只在外头罩了件青色的披风，遮住了里头的孝服，免得冲撞了忌讳白事的人。

    素日里便热闹的长安城入了元月更是热闹，他们一行人最后商议去的地方是曲江池附近，这里有不少在长安城内有些名头的食肆同各式点心铺子。

    食肆有专做鱼菜的、肉菜的、素菜的，点心铺子则有专卖杏花蜜饼的，糖渍梅子蜜饯的等等。

    这些食肆、点心铺子不论门面大小，却是上至王侯权贵，下至平民百姓，皆会心血来潮去尝个鲜的地方。

    温明棠私以为这等食肆、点心铺子有些类似于后世的网红铺子，倒是可以瞧上一瞧，提前取取经。

    天气虽冷，可待走到曲江池附近，闻着空气中烟花爆竹燃过的味道，再看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游玩行人，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原本的天寒料峭陡然变得暖和了起来。

    大荣百姓的喜好颇有些类似于温明棠所处时空唐朝百姓的偏好，衣着裙袍的颜色明快鲜艳，一如时人追捧喜好的牡丹一般雍容明艳。

    虽因着老袁的事才过，他们一行人的穿着都很是低调，不过看着满目娇艳热烈的色彩，心情也仿佛受到感染了一般，不由自主变得好了起来。

    沿着曲江池边看着美景与行人，边穿梭着在各式点心铺子里，那在食客中传的有些名头的铺子比起街边寻常可见的铺子确实不管铺面还是吃食，都可圈可点。

    杏花蜜饼饼皮酥脆，内陷甜蜜带着些微的花香，糖渍的各式梅子、果脯蜜饯颜色鲜艳，才走进铺中，便能闻到空气中浓郁香甜的蜜饯、果脯香。

    逛了一番点心铺子，临近酉时的时候，温明棠一行人准备寻个食肆解决今日的暮食。

    商议了一番之后，几人选定了一家专做鱼菜的小食肆，那家小食肆虽也在曲江一代，却是要往行人最多的芙蓉园附近了。

    虽说能进芙蓉园的非王侯权贵不可，可那园内的美景却是人人皆听闻过的，便是进不得，在外头看看也是好的。

    温明棠一行人也感受到了这热烈的氛围，越往芙蓉园走，人越多，那等装点的奢华考究的马车也一辆接一辆，从宽阔的道路中间行过。

    不消打听也知晓，整个元月，芙蓉园这等地方定是被贵人们“包”圆了，日日宴客不断。

    好在手里买了不少点心蜜饯，一行人边走边吃，虽跟着人群走的慢些，却也饱了不少眼福。

    人多的时候，那等天生长的高的，因着“立得高”，看得远的优势便出来了。

    虽自诩在女子中也不算矮，可比起赵由来，温明棠自是看不到他眼里的景象的，便全听人群里“鹤立鸡群”的赵由说着看到的景象。

    “唔，又一辆马车到芙蓉园了，瞧那曳地长裙，前呼后拥的模样，当是个贵人，哟，还带了不少年轻郎君，看那些郎君的做派，似是面首，多半是哪个公主、郡主了，瞧头上那钗子都快插满了！”

    “唉，这次是个年轻郎君，一下马车，周围行人都在感慨长的俊，我瞧着也没有咱们林少卿俊嘛！”

    “哦，这是个年岁长的，看起来严肃些！”

    “唉，又来一辆，哦，不是去芙蓉园的，是去对面摘星楼的，也是好地方，下来这人的背影瞧着有些眼熟……”

    同她一样，只看得到附近行人后脑勺，听赵由“口述”景色的汤圆同阿丙听到这里，侧过头对温明棠道：“这摘星楼虽不似芙蓉园那般非王侯权贵借不得，却是整个京城最贵的茶楼，喝一壶茶抵得上鸿宴楼一席菜了，贵的很……”

    温明棠此前倒是还不曾听闻这些，此时听他们三人都在提摘星楼的名号，本能的抬头循声望了过去，虽没有赵由那鹤立鸡群的“身高”，可这一抬头，还是让温明棠看清了不远处这座所谓的摘星楼。

    原因无他，与寻常茶楼酒馆两层的高度相比，摘星楼足足翻了一番，有四层楼之高，自然只消一抬头，便能看到矗立在那里的四层茶楼了。

    看到的第一眼，温明棠便忍不住在心底暗赞了一声：不管是檐角的瑞兽祥云还是窗柩上雕刻的五色彩绘，处处皆是细节，一看便知这茶楼设计当是出自名家工匠之手。

    当然，能在芙蓉园对面开起这样一座茶楼，在城中茶楼酒馆多只两层，便似鸿宴楼这等老字号也只建到三层的规章之下，这摘星楼却能“逾矩”的建到四层，足可见其主人当不是寻常权贵。

    一阵夜风吹来，温明棠看着那摘星楼两畔挂着的幡布迎风微晃，四角悬着的灯笼光影落在幡布之上，颇有几分烟火朦胧的美感。

    下意识的捻起一粒酸甜的梅子蜜饯丢入口中，便听赵由突地“咦”了一声，惊喜的叫了出来：“是咱们赵大人！咱们赵大人去了对面的摘星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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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全鱼宴（一）

    相比赵由的激动，只能“听”，看不到的温明棠三人反应却是平平。

    便是没那么多人，见了赵大人也只上前是施个礼而已，更何况眼下皆是行人之时？

    赵孟卓来摘星楼这等地方一猜便知当是有贵客相邀，同他们八杆子打不到一处去。

    大人自有大人们的宴席，其上觥筹交错，自有权衡，同他们干系不大。

    比起这个来，还是早些赶到小食肆吃暮食好了。

    芙蓉园一带来去皆慢，人潮密布，单单走过芙蓉园门口便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来到选定的专做鱼菜的食肆，众人走了进去，吃了一份四人的全鱼宴。

    鱼菜在大荣最为时兴，也是在权贵之中最为流行的吃法是做鲙，片成薄片生吃，温明棠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自是不会忌讳吃的方式，只是因着做鲙用的是淡水湖的鲫鱼，到底是不大敢碰，便只碰了熟制的几道鱼菜。

    炙烤的鱼肉鱼皮焦脆，牙齿破开焦脆的鱼皮，便食到了蒜瓣似的鱼肉，肉质质滑嫩，其上撒了各式的孜然、椒盐、辣椒等烤料，烟火气十足。

    清蒸的鲈鱼用料简单，酒、姜、葱、盐等料皆寻常可见，因着鲈鱼新鲜，蒸的火候恰到好处，味道食起来自极为鲜美。

    还有加了莼菜豆腐做鱼羹豆腐汤的，难得不亲自下厨的温明棠食罢一碗饭后又添了半碗，算是用碗里的米饭来肯定了这鱼菜食肆做的鱼菜。

    待到暮食过后，四人吃饱喝足的走出了食肆。此时已是戌时，四人缓缓走着，权当散步消食，准备顺着来路而返。他们的马车便停在曲江池附近，走出曲江池一带，让赵由驱马车带大家回去便可。

    食个暮食的功夫，芙蓉园附近依旧行人众多，看着还在进进出出，身后前呼后拥着的贵人们，汤圆忍不住感慨：“这是吃罢了还是刚进去？”

    他们方才经过芙蓉园门口时是酉时，此时吃个暮食的工夫，散步到这里已是戌时了，这芙蓉园却还有贵人在不断进出。

    “贵人们赴宴可不是为了吃的，便是吃也多草草几口便收场了。”温明棠看着还在进进出出的贵人们，忍不住叹道，“宫宴上撤下来的，动都没动过的菜式佳肴不知凡几，便是动了的，也多一两口而已。”

    宫里做菜的御厨手艺自然极好，既如此……汤圆同阿丙两个睁大了眼睛，问温明棠：“那这些撤下来的菜怎么办？若是放着，岂不要坏了？”

    “怎可能放着？”温明棠摇了摇头，道，“倒了呗！”

    两人听到这里，顿时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喃喃：“那也委实太浪费了。”

    人高马大在前头开路的赵由不忘点头应和一声：“确实浪费，尤其那等动都没动过的。”

    “我昔时在宫中，先皇携后妃们举办大宴小宴时，若是哪个妃子多食了两口，还会被人取笑‘没见过世面’，‘似没吃过饭一般’，”温明棠说道，“多数宴会的菜都得倒了，若是哪个妃子的私宴之上，赶上妃子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赏给底下的宫人食用。”

    说到这里，温明棠忍不住低低道了一句：“先皇在位时，一切用度皆极为奢靡。”说话间不无感慨，“待到如今的陛下继位后，大抵也是觉得如此不好，推崇节俭了。”

    节俭？可有些人却是可以越过这等圣命的。

    汤圆抿了抿唇，莫名的再次想到了自家阿爹的体恤银钱被内务衙门的人冷冰冰拒绝的事，忍不住心中一堵，低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位静太妃不就是如此？

    正感慨间，听得人群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声，随着“嘭”地一声，烟花声在不远处炸开，温明棠等人本能的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摘星楼顶数道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开来，空中百花竞争，照的整个摘星楼顶亮如白昼。

    若有目力好的，依稀可见烟花光影交错间，顶楼之上有几道人影似乎正在说话。

    温明棠看了一眼，待要收回目光之时，却见正说话的几人之间似是发生了什么一般，其中似乎有人影伸出了手，靠着顶楼栏边而立的一道人影被推的一个踉跄，倏地向后仰翻出了摘星楼。

    “不好！”温明棠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惊呼了出来。

    发出这一声“不好”的还有好几声，显然看到这一幕的，不止温明棠一个。

    人之本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想向前而去。

    然而便是脚下反应再快，又怎比得上自高楼坠下之人的跌落？

    温明棠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人轻飘飘的，如海中沉浮的扁舟一般顷刻间便自星海被海浪盖过沉入海底。

    人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

    很多人“不好”二字的“好”字都还未来得及出口，那人便已落了地，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

    摘星楼前的空地前站着一左一右两个伙计，今日行人再多，摘星楼前那一片却是空的，左右站着的两个伙计不断驱逐着靠近的行人。

    是以人潮靠近那一处便自动形成了一圈空地，那道在烟花爆竹的绚烂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摘星楼上坠楼的人影就这般清晰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原本嘈杂的人潮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便响了起来。

    前一刻还乐呵呵的借着自己那高大的身形俯瞰人群的赵由却是难得的慌了，一面脚下用力，下意识的往摘星楼的方向挤去，一面结结巴巴的惊慌道：“那人影……好生眼熟，我……我好像方才看到那衣袍……”

    温明棠等人心中蓦地一沉：“摘星楼”、“熟人”、“方才看到过”，这三个词一出，一股不妙之感便油然而生。

    趁着前方人潮的松动，一行人奋力向前行去。

    待拨开层层人潮，终于行至摘星楼底时，那张熟悉的脸正平静的躺在地面上看着这满目的人世繁华，身下是逐渐蔓延开来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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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全鱼宴（二）

    本该是欢闹喜庆的元月却发生了如此惨剧，似汤圆这等办过白事，身着孝服的活人在外走动都会被人避之不及，被人咒骂冲撞了自己。

    可眼下，看着周围聚拢而来的越来越多的行人，温明棠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莫名的刺眼。

    在这最热闹的“富贵地”芙蓉园一代的行人多穿着鲜艳富贵，吃穿不愁，平日里最是忌讳这些“不吉事”的行人们此时却半点不顾平日里的忌讳，往这里聚拢而来，指点围观。

    温明棠脑中乱哄哄的，看着躺在地上，平静看着世间的赵孟卓，心中似有垒土凝聚了起来，堵住了心口，情绪无法抒发，难受与酸涩感逐渐涌了上来。

    吃个暮食的工夫，前一刻还在摘星楼顶楼能说会动的人，转眼间便同他们生死相隔。

    周围乱哄哄的一片，有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有指点着赵孟卓坠下的那座“寻常人勿近”的摘星楼，大声炫耀自己看到经过的人嚷嚷着这便是那自楼顶坠下的“贵人”；更有对面芙蓉园里问询赶来的衣着光鲜亮丽的权贵们，他们有男有女，踩着那自芙蓉园门口铺就的红毯而来，看着躺在地上的赵孟卓，吃惊的捂嘴惊叹，而后低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赵孟卓大理寺卿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权贵中自是有不少识得他的人，那些嘈杂琐碎的絮语声中“大理寺”三个字时不时的自耳畔响起。

    可纵使识得知晓之人不少，眼下赵孟卓躺在地上，却无人上前出头。

    温明棠听着身旁的赵由愤怒的同那阻拦他前去的摘星楼伙计争辩着：“我便是大理寺的差役，眼下我们赵大人就在那里，怎得不容许我上前？”

    摘星楼的伙计同样人高马大，能阻止人潮靠近摘星楼的，与其说是端茶送水的伙计，倒不如说是有身手的护卫。

    对方伸手阻拦着他的上前，口中前前后后只重复着一句话：“这是我们东家的地盘，等我们东家来了才成！”

    什么大理寺衙门，什么官府在这些人眼中显然都不重要，只有他们东家才是越过衙门、官府，最重要的那等存在。

    看那些伙计一边同赵由推搡着，一边依旧不让周围的行人靠近，温明棠定了定神，朝阿丙使了个眼色，阿丙当即会意，跑出了人群，向大理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丙离开后，温明棠松开了紧握拳头的双手，用满是汗的掌心擦了擦衣袍：罢了，那些伙计虽是目中只有他们东家，没有旁人，可到底是不曾让旁人靠近过躺在地上的赵孟卓。

    如此，现场可说是完好的，没有被破坏过。

    才这般想着，却见自摘星楼中匆匆行出一行人，看那非富即贵的穿着，温明棠一股不妙之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刻，便见那行人自楼门前快步走了过来，那两个同赵由推搡，不准“大理寺差役”靠近的伙计对那行人近至跟前的动作却仿若瞎了一般，视若未见。

    转眼的工夫，那行人便走至了赵孟卓身边，而后纷纷蹲下身去碰赵孟卓。

    温明棠脑中“轰”地一声，下意识的出口阻拦：“等等！”脚步意欲上前，摘星楼中却又走出了几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伙计拦住了温明棠同另外几个意欲上前的行人的脚步。

    那行人蹲下身随意的触碰着赵孟卓，有人拍着赵孟卓的身体，口中念叨着“赵兄？”；有人上前探着赵孟卓的鼻息，如是再三，而后朝身后摘星楼的方向唤了一声“来人”，待到又有伙计磨磨蹭蹭的自里头走出来之后，那些人才道“快去请大夫！”

    还有人口中念着“怎会如此”，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一面替赵孟卓整理着衣袍，一面红了眼睛摸着泪。

    温明棠看着这一行衣冠楚楚的贵人们的反应，心中凉的愈发厉害了：赵孟卓在众目睽睽之下坠楼，这些人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意的破坏着命案现场。

    若说这群人不是那群在顶楼同赵孟卓发生争执推搡之人，谁信？

    负责整个大荣重大命案的大理寺衙门每到命案现场头一句话便是保护命案现场。

    可眼下，整个大理寺衙门官阶最高的大理寺卿死在了这里，他的命案现场却被人以这样的方式肆无忌惮的破坏着。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啊！

    温明棠心中酸楚至极，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行衣冠楚楚的贵人们的每一个动作，整理衣袍的，拍打身体的都认真记了下来。

    ……

    大理寺差役过来寻林斐时，林斐正跟在兄长的身后，准备向除夕那一日愤怒发火离席的靖国公赔罪。

    靖国公的怒火直到今日才消的差不多了，寒着一张脸听父子三人发誓表示今次之事往后决计不会再发生。

    当然，这件事看似是靖云侯父子三人不孝，瞒着靖国公“败”了祖业，林世子被调任了衙门，可事实是除夕那日靖国公发怒过后，靖云侯便前往国公府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此事同“不孝”无关，全然只是圣意难违而已。靖国公虽不甘，却也只好给个台阶，就此作罢。

    陛下为储君时便颇有手段同城府，比之先帝，可谓天差地别。

    可这般的君主，比起先帝那等昏庸之辈来，也更难揣测圣意。

    待到靖云侯同林世子相继赔罪之后，便轮到林斐了。比之父兄来，他这一厢只是迁怒而已。

    靖国公冷着的脸经由靖云侯同林世子的赔罪早已缓和过来，只等林斐将茶盏端过来，说几句软话同保证，便准备将此事就此揭过。却不成想林斐才端起茶盏，便有个小厮冲了进来，而后还未向靖国公等人施礼，便慌忙向林斐跑去，口中喊道：“主子，不好了，出命案了！”

    面色方才缓和过来的靖国公脸色一僵，而后便见林斐将才端起的茶盏随手搁在了一旁，转过头问那小厮：“出什么事了？”

    靖国公僵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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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全鱼宴（三）

    小厮正欲开口，一声冷哼便自身后传来。

    林斐默了默，转身朝靖国公俯身施了一礼赔罪，起身之后便又立时转身比了个手势，示意小厮跟随他走至一旁。

    在场的靖云侯等人看着林斐这反应几乎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正坐在主位上的靖国公：不出意外的，靖国公的脸已然黑了。

    再转头去看那厢同小厮走到一旁的林斐，虽小厮声音低，听不大清楚，却看到林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凝住了，虽然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可看那瞬间一晃的背影，似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案子了一般。

    靖云侯等人倒没有觉得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林斐不该理会这案子，毕竟凶徒犯案可不会挑时辰，还晓得避开元月的。

    只是什么案子竟要紧成这样？竟是连给祖父端碗茶的功夫都没有了？

    正这般想着，那厢同小厮说完话的林斐已转过身来了，他大步走至靖国公面前，开口道：“祖父，摘星楼发生命案……”

    靖国公脸色仍然黑着，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死的是赵孟卓。”林斐说着，朝靖国公俯身一礼，不由分说，便转身大步而去。

    他走的干脆而匆忙，徒留下被这一句话惊的众人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待到林斐离开之后半晌，靖国公才回过神来，咳了一声，方才还黑着的脸色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震惊：“阿斐方才说什么？”

    被靖国公一声咳嗽惊醒，回过神来的靖云侯说道：“阿斐说……说死的是……赵孟卓。”

    “赵孟卓”三个字一出，靖国公便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下一刻，“腾”地一下起身：“出大事了！”

    整个大荣掌管人命案的大理寺衙门的长官大理寺卿居然死了！若说是与人结怨生愁的话……年轻时的赵孟卓意气奋发时倒还有可能，可近些年被磨炼的愈发圆滑的赵孟卓可从不曾听说同人结怨啊！

    不是仇怨，若也不是什么意外的话，赵孟卓之死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一旁的靖云侯喃喃，“在大理寺这衙门做事，最易招惹上这些本与自己无关的是非了。”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不属意次子去大理寺衙门的缘故了。

    眼下赵孟卓出了事，整个大理寺衙门做主的担子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林斐的头上。

    不止要担责，想到这一次死的是赵孟卓，似他们这等同朝为官的同僚听到都为之一振，心中不是滋味，更遑论，于林斐而言，这是朝夕相处的上峰？

    靖云侯自诩这么多年也早就练出几分处变不惊的心境了，可乍一听此事，还是有些吃不住，更别提身后的林世子同侯夫人两人了。

    两人面上俱是震惊中夹杂着悲戚之色：不久前还曾见过的人说没就没了，真真是人死如灯灭，眨眼的工夫而已。

    靖国公同靖云侯此时来不及悲戚，待到稍稍定了定神，靖国公便抬头看向了那个莽莽撞撞进来向林斐禀报的小厮。

    虽说方才这小厮不管不顾的冲进来，他对其是有些不满的，觉得这小厮完全不懂礼数，又是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也不知道次孙是打哪里寻来的；可待知晓事情的原委之后，自是不再怪罪，非但不怪罪，反而对小厮没有拘泥于礼数怕事的举止还有些认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礼数什么的，也要看事情轻重缓急，似赵孟卓这件事便当事急从权，耽误不得。

    这般想着，看着面前这面容黝黑，说话还带着些许口音的小厮，靖国公印象倒是好了不少，抬了抬手，示意他近前。

    待到这名唤平安的小厮近前后，靖国公问了起来：“来报信的可说是怎么回事了？赵大人怎会在摘星楼遇刺？”

    林斐离开的匆忙，也未细说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听赵孟卓出事，靖国公等人下意识想到的，自是最常见的官员意外之死——遇刺。

    “回禀国公爷，”平安摇了摇头，说道，“赵大人不是遇刺，是自楼顶坠下来的。”

    这话一出，靖国公等人面色便是一骇：“什么？”

    靖云侯也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忙问平安：“难道是失足坠楼？”

    “这个小的不知。”平安说道，顿了顿，又道，“不过来报信的差役说当时摘星楼顶在放烟花，将顶楼一片照的亮堂堂的，底下的人看见好似是有人伸了手，大人便坠楼了，众目睽睽之下跌下来的。”

    如此听来，那整件事的具体经过目击者当不少，应当没有什么异议。靖国公叹了口气，道：“案子本身当不难，毕竟如此多目击者在场呢！只阿斐要亲手应对上峰的死，这于心，怕是难捱的很！”

    说着，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待摇过头后，却又“咦”了一声，道：“常式他们几个今日好似就去了摘星楼……”话说至一般再次摇头，今日他都摇了好几回头了，靖国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道，“不过他们与赵孟卓素日里又没什么交集，当干系不大。”

    对此，靖云侯却是拧了下眉，没有说话。

    靖国公口中提到的“常式他们几个”是靖国公的老友，因着靖国公的关系，素日里遇上也是要寒暄几句的。

    靖云侯瞥了眼对面同样皱着眉头，正欲开口的林世子，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开口，自己上前问靖国公：“父亲怎知常大人他们几个今日去了摘星楼？”

    “原本老夫今日也是要去的，”靖国公说到这里，白了靖云侯一眼，骂道，“若非你们父子三人同我置气，我今日又怎会在这里坐着喝你三人这赔罪茶？”

    眼下，赔罪茶喝了两盏，剩下那一盏却是还未喝到。

    靖云侯这做儿子的眼色自然是懂的，拿起方才被林斐搁在那里的赔罪茶，亲自代子赔了个不是：“是儿的错，没教好阿斐，只眼下人命关天，出事的又是赵孟卓，待此事了了，便是绑都将他绑至父亲面前叫他向父亲陪个不是。”

    靖国公哼了一声，虽是冷哼，手里却接过了靖云侯递去的茶水。

    喝了两口，将茶盏搁在一旁之后，便听靖云侯叹了一声，开口了：“常大人他们运气也是不好，怎的选在了今日？赵孟卓今日这一出事，依照大理寺的规矩，怕是但凡在摘星楼的，都要被拉去大理寺问个话，折腾到半夜才能回去了。”

    “合该他们贪嘴要喝那一两口茶水！”靖国公闻言却是不以为然，显然没有对靖云侯的话多想，开口便道：“分个干股而已，让底下的人走一趟便成，哪个知晓他们定要喝那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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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全鱼宴（四）

    这话一出，靖云侯便是一愣，不解的看向坐在那里的靖国公：“父亲说的干股又是什么？”

    “几年前的事了！”靖国公不疑有他，随口叹了句，说道，“元清被温玄策那奸佞之徒害死之后，大多数家财都被分给了元清家族的旁支，不过摘星楼里那两成干股早就立下了遗嘱，道出事之后由我同常式他们几个平分。”

    靖云侯听到这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脱口而出：“此等天降横财父亲先时为何不说？”

    靖国公拿起兜兜转转经手了数人的林斐赔罪茶盏轻抿了一口，不以为意的瞥了靖云侯一眼，道：“元清死前我等可半点不知这等消息，有何可说的？”顿了顿，不忘斜眼瞪向靖云侯，语气严肃了些许，略带敲打的再次出声道，“那是元清的家财，只是代管而已，我等难道还当真好意思舔着脸动这银钱不成？”

    这几年摘星楼的干股分到他手中的，他分文未动，尽数放在那里，只做代管。

    林家数代经营，自不缺银钱。靖云侯关注的也根本不是银钱的事，听到这里，忙解释道：“父亲误会了，儿不是想贪图银钱。”

    眼见靖国公脸色稍缓，才再次开口道：“记得当初出事时，元将军家中清贫，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值钱事物，元将军是从何处来的这干股？既有这干股在手，为何苛刻自己，清贫度日？”

    摘星楼的干股，但凡生了个脑子的都知道是会多。

    “元清起于微寒，是实打实打出的军功，平素一贯节俭，是铺张浪费。”靖云侯皱眉说道，“哪个没规定没钱便定要小肆挥霍的？”

    赵孟卓听到那外忍是住苦笑：我是是小肆挥霍那个意思，只是想着正经来路来的银钱，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用便成了，挥霍自是是坏的，却也是必太过苛刻。

    再者，便是元将军那干股来路当真没问题，父亲也只是承遗嘱代管，分文未动，关系自也是小。

    若非如此，也是会直到此时，我才从靖云侯口中得知元将军竟还没摘星楼干股的消息。

    看八人一声是吭，笠阳郡主似是来了兴致，才踩完一脚有没收回去便又一脚的碾了下来，讥笑道：“那小理寺衙门素日外便张狂惯了，仗着这只受陛上管辖是受旁人约束的命令，退出王侯权贵家中如入有人之境！莫是是太过张狂，天谴坠上的楼吧！”可瞧元将军在世时的样子，全然有花到除俸禄之里的这点银钱。

    看着周围寂静围观的行人，一股难言的绝望感涌下心头，坏似身体坠入冰窖特别动弹是得。

    温明棠、汤圆同赵由八人是是有没尝试说理，可我们“武力”有法越过对方伙计的阻拦，说理又怎会没人理会？

    同那等人说再少理也是废话，因为那等人便是是说理的人。服软也是会是什么“触动”亦或良心发现，只没刑罚至眼后，害怕了，才会服软。

    “哟，那是是掌管小理寺的小理寺卿赵小人么？”

    一惊一乍的惊讶完之前，笠阳郡主便再次开口了：“素日外命桉现场赵小人都是站着的这个，怎的今日成了躺着的这个了？”说罢便是一阵讥笑。

    那话一出，八人便愤怒的向笠阳郡主看了过去。

    比起周围是掺和围观的行人，那位倒是出声了，只是一开口便是满满的嘲讽。

    】

    赵孟卓心中疑虑是多，只是看着丛霄民板着脸的样子，深知再问上去，靖云侯定要起疑了，到时家宅免是得又要掀起风浪来。

    围观者越来越少，八人狼狈的被围在摘星楼后的空地下，同躺在地下的靖国公一道任人围观。

    到底是自己父亲，赵孟卓深知靖云侯为人：我性情刚直，虽没时瞧起来凶了些，古板了些，却是是什么恶人，更是是什么贪图钱财的大人。

    那声音是男子的声音，音色尖细，若是高声温声细语的说话，当是一道还算坏听的声音，可因着此时这莫名拉低的语调，那声音听起来任地刺耳。

    父亲年岁也小了……赵孟卓看着靖云侯发白的鬓角叹了口气，咽上了喉口未说的话语，是再少言。

    各人自扫门后雪，休管我人瓦下霜。那举止虽热漠，却又是能说对方没错，触犯了律法。

    认识丛霄民的是多，手中没护卫能驱逐这些人低马小伙计的也没是多，只是这些身手矫健的护卫却紧紧跟随在后来看寂静的贵人们身边，保护自家主子的周全。

    这手外执着一柄绒花团扇的男子以团扇遮了一半的面，却是妨碍温明棠从这团扇之下露出的精明眉眼中认出来人——笠阳郡主。

    温明棠的愤怒也只一瞬而已，很慢便又热静了上来，热热的看着这讥笑的笠阳郡主：观其过往，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做出那等事来是奇怪！

    ……

    笠阳郡主对下八人的怒视，却是笑的更欢了。

    便在此时没人出声了。

    再者，靖国公出事时父亲正在家外吃茶，靖国公坠楼那件事同父亲清含湖楚明明白白的有什么干系。

    赵由被伙计拦了上来，有奈之上，早已向围观众人道明了躺在地下的是我们小理寺的小人靖国公，请求众人，尤其是这些没身手了得护卫在旁的贵人们能开口帮个忙，借一借护卫。

    周围安谧寂静，人低马小的伙计拦住了众人靠近丛霄民的尸体，这群衣冠楚楚的权贵却蹲在靖国公的尸体下，口中哭喊着“赵兄”，人却肆有忌惮的破好着尸体表面的罪证。

    想来，那满长安城的人也是曾想到过还没那等事。

    ……

    一袭曳地的红色流苏小摆裙，便是在衣着光鲜的围观人群中都格里的显眼，更别提这一头一脸成套的头饰手饰，慎重哪一样都够异常百姓一家八口吃下坏些年了。

    温明棠的耳朵辨出了那道声音，循声望去，果是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这道陌生的身影。

    对面芙蓉园正在办宴，那位出现在那外自是奇怪。

    可喊了大半个时辰，却依旧……有人理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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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全鱼宴（五）

    这话一出，不知是不是温明棠的错觉，总觉得周围的嘈杂声似是小了不少。

    温明棠看向执着绒花团扇，有一岔没一茬的扇着手里扇子的笠阳郡主，她间或瞥一眼躺在地上的赵孟卓，眼里露出厌恶之色。

    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裙袍，深吸一口气，待要开口，周围原本还在越聚越多的人群却突然自动散了开来。

    不知是不是温明棠的错觉，总觉得脚下的地面也在此时震颤了起来。

    随着那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传来，温明棠抬头望去，只见环绕成圈的人群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穿着铠甲的官兵自那道撕开的口子前出现，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穿着铠甲的官兵就似一支利箭穿透围观的人群向摘星楼涌来。

    前一刻还在摇着绒花团扇讥讽的笠阳郡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没有理会温明棠朝自己望来的目光，转头对身边的护卫说了一声，护卫应声出手推开了周围围观的行人，向人群后破开开道，显然是意欲离开。

    笠阳郡主似是下了急令，护卫不敢怠慢，推开人群的动作也分外粗鲁，有未站稳的女子一个不妨之下向人群中跌了下去，顷刻间搅乱了原本只围观不动的人群。

    护卫视若未见，也未理会跌倒女子的惊呼惨叫声，依旧向外开道。那跌倒女子的朋友亲眷见状顿时急了，大声咒骂开来。

    笠阳郡主一行人来不及理会，只依旧催促着护卫开道，只是这一番破开道路的行径待到一半时却戛然而止。

    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官兵，前一刻还旁若无人的向前行径的护卫脚下一顿，转头看向出令的笠阳郡主，跟在开道护卫身后的笠阳郡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护卫了然，手按上腰间的佩刀，对着对面的官兵，开口正欲说话，对面的官兵便倏地一下拔出了刀，而后手起刀落，一刀砍了过来。

    看笠阳郡主一行人的作风也知晓素日里他们对着这些寻常官兵是趾高气昂的，却未成想对方没头没尾的骤然一刀砍了过来，护卫虽身手了得及时向后仰去，奈何对方手也不慢，是以最终还是被对方在胸前划出了一道血痕。

    虽没有伤及骨肉，这皮外伤却是免不了的了。

    前一刻还扬着头，不耐烦至极的笠阳郡主似是被这一刀骇到了，先前讥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惊惶来，开口扬高了声音：“我乃笠阳……”

    话未说完便被带刀砍来的官兵打断了：“我等南衙卫，宿卫京师职责所在，大理寺卿坠于摘星楼，死前有重案在查，死因蹊跷，在场之人，未经问询，不得随意离开。”

    笠阳郡主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沉，看着周围挤挤攘攘的人群，方才被她护卫推倒在人群里的女子此时已然被亲朋好友搀扶了起来。

    原先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歪了，发钗也掉了两支，脸上更是脏兮兮的一片，不过最严重的还要属那不正常弯曲的手了，不知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此时正在亲朋好友的安抚下低头抹泪。

    虽方才是眼见女子被推倒在人群里，即将被踩踏才出声咒骂的笠阳郡主，可敢当着笠阳郡主面咒骂的，自也不是一般人。

    笠阳郡主被拦走不得，回过头来，自是也认出了这一行人，那一行人正中那个方才出声咒骂她的女子，正是同为宗室出身的兴康县主。

    虽比起笠阳郡主来，兴康县主不论头衔还是血脉亲疏都要低上一头，可架不住这位县主的兄长同姐夫出息，近些时日在天子禁卫的北衙军中领了要职，不似他那不成器的兄长，只知晓惹事。

    是以虽行事不似笠阳郡主张扬，这位兴康县主怒起却也不见得怵她，此时正一边安抚着那低头抹泪的女子，一边冷冷的瞥向她。

    那眼神看的笠阳郡主浑身一寒，对上兴康县主那一行人的怒视，蓦地又想起一桩往事来，更是心中一凛。

    同为宗室，自是幼时便相识的。那兴康县主虽平日里瞧着也不是什么惹事的，可真狠起来还真不好说。

    不能和这群南衙官兵硬碰硬强行闯出人群，那兴康县主一行人又近在咫尺，且因着他们一行人多，带的护卫自也多。笠阳郡主平生头一回生出了名为“畏惧”的情绪，连忙将被官兵划伤的护卫叫到了身边，令他保护自己。

    这里的一番龌龊也只在几人的眼色之间，温明棠虽还不知晓这些人的身份，却也明显察觉到了这群人之间的不对付。

    不过此时自不是管这些人的时候，温明棠抬头看着跟在官兵身后走进来的林斐等人。

    素日里总乐呵呵没心没肺的赵由见到这等情形，眼眶没来由的红了，鼻子一酸，人高马大的汉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抹泪。

    方才双拳难敌四手，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止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在此时尽数涌了上来。

    嘈杂闹哄哄的人群随着官兵的出现也变得安静下来，先时肆无忌惮触碰着赵孟卓的那几位也在此时起身行至一边，拦着他们的伙计更是不消那几位的命令，便自觉的退至了一旁。

    这一幕，真真莫名地讽刺！

    官兵一来，妖魔鬼怪都讲道理，开始退散了。

    温明棠叹了口气，垂眸走至一旁，为他们让出道来。

    同时，看着林斐等人身边那群盔甲在身的官兵，温明棠庆幸又不解：也不知林斐是自哪里调来的这群官兵。

    自哪里调来的？林斐同身旁一位国字脸的高大官兵一道走了进来，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的赵孟卓，林斐眼里闪过一丝悲戚之色，却并未如刘元等人一般立刻上前，而是转头朝着身旁的官兵拱了拱手，递上腰牌，道谢道：“有劳了！”

    “无妨，”国字脸官兵见状连忙拱手还礼，说道，“宿卫京师本是我等之责，赵大人在京师出事，也算我等职责范围内之事。”说到这里，他接过腰牌，顿了顿，又道，“世子如今乃我等顶头上峰，我等也算是领命行事而已。”

    林斐点头，朝他再次道了声谢，心中喟叹：没想到兄长这调令竟在这等时候派上了用场。

    方才他前脚离开，兄长后脚便追了上来，将腰牌塞到了他手中。

    虽不似林斐擅查案，可赵孟卓在摘星楼出事，想也知道必有人会出手阻拦，这等时候，自是能震慑众人的官兵最是有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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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全鱼宴（六）

    虽月已跃上中天，即便是长安城这等京师之地，不少街道上也已然看不到什么行人了。

    可芙蓉园摘星楼一带却依旧灯火通明，临街的铺子无一打烊，芙蓉园同摘星楼前的人潮涌动，仿佛凝滞住了一般，依旧维持着事发时的“热闹”。

    当然，这“热闹”也是不得已为之而已，手执长刀的官兵肃容立着，有先时笠阳郡主护卫被砍伤那一下，看热闹的行人知晓这些官兵不是“嘴上功夫”，说说而已，自是不敢多言，很是配合着大理寺的官员问话记录口供。

    于多数人而言，所见都是一样的，或行经此处或是对面芙蓉园那里进出之人，摘星楼这里突然放了烟花，便本能的往这里看来了。

    有人专注看着烟花，直到人坠下楼来才知晓；也有人虽专注看烟花，却也侥幸看到了烟花升空时顶楼的人影。

    “好似有手伸出来推了一把，那道人影便向后仰翻出了摘星楼，而后便……”说到这里的行人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体，一旁背着箱子的仵作须发皆白，显然是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仵作了，可此时却如初入此道的新手一般一边查验着尸体，一边手不住的发颤。

    按说大理寺一年到头经手的案子不知凡几，吴步才看过的尸体指不定比看过的人还多，对上这等坠楼现场早该见怪不怪了。可……此时面对赵孟卓的尸体，吴步才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握刀的手抓了好几次才抓起了箱子里的刀。

    “慢些来。”白诸走至吴步才身边蹲了下来，拍了拍吴步才的肩膀，看着面前赵孟卓的尸体，下意识的垂了垂眼，侧向一旁，不忍多看。

    定了定神，他涩声道，“找出大人坠楼的真相是关键。”

    赵孟卓坠楼的尸体是物证的话，这满大街的行人便是人证了。

    听了身旁刘元对见到这一幕的行人的问话，林斐走到一旁同阿丙、汤圆在一处，神情悲悯的看着赵孟卓尸体的温明棠面前，说道：“听阿丙说，你们当时便在现场？”

    温明棠点头，看着他将腹内早已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说了出来：“烟花升空，将摘星楼顶楼照的极亮，我看到确实有一只手推向了赵大人，而后便见赵大人向后仰翻出了摘星楼。”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温明棠一个，不容作假。

    只是骤然亮起的烟花光亮在另一侧，虽明亮，却并不在那一行人所在的一侧，他们自地上看到顶楼处的动作同人皆被衬成了阴影，再者那一行人又皆着的是深色儒士长袍，身形同头发相差不大，是以自地面往楼顶看去除了看到几个处在阴影中的人影同那一刹那的动作之外，究竟是哪个推的赵孟卓，旁人又在做什么皆看不清楚。

    只是虽看不清楚，那几人先前翻动赵孟卓尸体的动作却委实有些欲盖弥彰。

    看着那些立在一旁抹泪哭“赵兄”的人，汤圆抿了抿唇，用只几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猫哭耗子！”

    有这想法的不止汤圆一个。先时那些人翻动尸体时，无人阻止，此时被带着官兵前来问话的大理寺众人唤来问话时，先时旁观的行人倒也“两不偏帮”，将见到的这一幕尽数说了出来。

    “喏，这赵大人坠下楼跌在地上没多久，摘星楼里便走出了他们这群人。大人们想必也知晓，这摘星楼的伙计一贯凶的很，不让我等靠近，却对他们这群人动尸体仿若看不到一般，倒是拦想要阻止他们翻动尸体的那个同样姓赵的差役厉害的紧。”

    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想帮也帮不了，这满大街那么多双眼睛，多的是纯粹看热闹被大理寺带来的官兵吓到的。

    是以，这等事情瞒也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将看到的尽数说出来。

    林斐听罢点了点头，复又转头看向一旁抹泪的老仆。

    虽说这几个人同摘星楼干系不浅，可赵孟卓今日约见了什么人，以赵孟卓做大理寺卿多年的谨慎同小心，自是不会忘记同身边人提一嘴的。

    今日驱车接赵孟卓前来的老仆老泪纵横的说道：“大人今日是来会友的，出门前还特意同夫人说要留饭，因为只是喝茶吃几口点心，估摸着要回来吃饭的。”

    说话的功夫，老仆看向人群里被侍婢婆子们簇拥着昏死过去的赵夫人，眼泪收都收不住。赵大人的几个子女这几日不在长安城，出门走亲去了，此时自是还不知晓这消息。

    听着老仆老泪纵横的说着“要回来吃饭”，不远处的温明棠等人心中一酸，想到不久前出事的老袁，心里更是难受。

    那碗饭终究是吃不到了！

    至于喝茶会的是哪几个友，老仆看向那几个同样抹泪的人，咬了咬牙，颇有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指证的架势，说道：“便是常大人他们几个。”

    林斐点了点头，又走到一旁一群被差役特意分到一处的行人，问道：“事发前后，尔等在摘星楼后门，并未看到有人进出？”

    几个行人点头，道：“确实这般，这摘星楼后的大街同样热闹的紧，不少当时生意不多的铺子东家伙计当都看到了。”

    所以，如此……便能确定，赵孟卓的死若不是意外，这一把将他推落摘星楼的人定是事发后还在摘星楼中的这些人了。

    不巧，今日摘星楼被这几位大人包圆了，除了楼里的伙计之外便只这几个客人了，且这几位谈话时并未带着贴身小厮，若不然，赵孟卓这老仆也不会不在现场了。

    林斐特意将旁的可能尽数“剔除”之后，这才转身，向一旁那几个抹泪的人走去。

    这行人年岁皆不小了，其中最年轻的，口中嚷嚷唤着“赵兄”的也比赵孟卓小不了两岁。

    这行人可不止年岁不消，同样不小的还有其身上的官阶，其中嚷嚷着“赵兄”那位姓常，乃如今的工部侍郎，其出身的常家同林家还有旧，林斐曾在靖国公府上不止一次看到过这群人。

    这案子一办，祖父那里怕是不好交差了啊！林斐感慨了一声，脚下却半点不慢，转眼的工夫便行至几人面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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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全鱼宴（七）

    那几个同赵孟卓有约的大人自是最重要的“嫌犯”，需林斐亲自问询。

    寻常的行人，待到差役问询留下名字家宅住处等消息之后便也回去了。

    于看热闹的行人而言，多数皆属于这等被问询之后便放离的，其中却也有例外。

    “为何我不得离开？”带着护卫的笠阳郡主虽说先前被官兵震慑骇到了，可一个时辰的问询，看着多数行人相继离开，底气又渐渐生了出来。她随手一指，指向那躺在地上的赵孟卓，道，“他的死同我有什么干系，我今日是来芙蓉园赴宴的。”

    被笠阳郡主质问的大理寺小吏面对郡主倒是半点不慌，指了指对面的芙蓉园开口道：“方才对面芙蓉园里来报，有人在仕女馆丢了东西，他们一行人前脚刚走，郡主便过去了，自是想要问问郡主……”

    话还未说完便被笠阳郡主打断了。

    “本郡主什么好东西不曾见到过？会贪图那点东西？”笠阳郡主脸色难看的看向面前不卑不亢的大理寺小吏，虽不免迁怒，却到底不是没脑子的，旋即明白过来：“什么人来报的？是不是兴康？”

    小吏倒也没瞒着，当即点头，道：“因丢的是御赐之物，自是重要，还请郡主海涵。”

    解释罢之后，小吏看了眼“料事如神”的笠阳郡主，心里头明白这怕是几个宗室贵女间的龃龉了。

    他大理寺衙门可不是为了解决几个贵女间置气的龃龉存在的，自也懒得瞎掺和，毕竟，眼下什么都没有赵大人的案子来的重要。

    是以点头之后，懒得理会笠阳郡主的愤怒，小吏指向对面芙蓉园被特意清理出的门馆，道：“还请郡主移驾门馆，待到事情原委查清，丢的御赐之物找回之后便可离开。”

    笠阳郡主冷哼了一声，瞥向人群中兴康县主那一群人，再回头看看自己孤身一人，虽带了护卫，到底有些害怕。

    是以想了想，对那小吏道：“我回去晚了怕是父王会担心，可否遣我的护卫走一趟回禀家里一声？”

    笠阳王当然是不会担心的。毕竟她带着护卫、侍婢、婆子一出门便是好几日的事可没少做过，人手带足了，自不会怕。

    只是今日不同，看兴康县主一行人来势汹汹，护卫又比自己多，笠阳郡主心中有些发憷。因此回禀是假，护卫回府里叫人倒是真的。

    小吏自是不会掺和这点事，挥了挥手，示意她去门馆，旁的事也不过问。

    温明棠看着这互有龃龉的两方人马被请去了对面的芙蓉园，下意识的拧了下眉：按说贵女间相争有龃龉互相使绊子的事又不是不曾见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两位之间古代的氛围，总感觉会出事一般。

    毕竟笠阳郡主同一般的贵女使绊子捉弄人不同，她的绊子是要人命的。能同她对上的，多半也是个狠的。

    待到两方人马进了对面的芙蓉园，温明棠这才收回了目光，虽直觉不对，可比起那边的事来，自是眼前的事更重要。

    不远处林斐正在问那几位同赵孟卓喝茶的“友人们”事发之时发生的事。

    那几位辩解着：“也未发生什么事，便是说话时，他自己一个未防，跌倒滑出的摘星楼，我等追下来时已然晚了！”

    以摘星楼四层楼的高度，跌下来自是神仙难救。

    林斐“嗯”了一声，既未讥讽也未应声，而是不置可否的继续开口问那几位：“为何那么多人看到你们之中有人推了他？”

    “我等可不曾推他！”其中一人看向林斐，大抵也是急了，下意识的开口唤了一声“贤侄”，待到意识到此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一声“贤侄”不止可能将如今整个长安城内最擅长查案的林斐调走，更会让原本身上便不干净的自己身上更脏，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讲这二字就此揭过，说道，“少卿可要信我等啊！”

    林斐对“贤侄”二字恍若未闻，只看着眼前的几人，这几位皆是同祖父素日里走到近的朝堂众人，平素见到他们时，他还要俯身施礼唤一声“世伯”，偶尔得他们几声为人处世亦或官场提点。

    眼下提点自己的稳重长辈却恍若变了个人一般，或额头沁汗，或不自在跺脚，或揣手，或面红耳赤，那般尴尬惊慌的神情落在林斐眼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任是素日里如何高高在上、位高权重公卿王侯，罪罚审问当前，也多是如此，同眼前这几位的反应如出一辙。

    “既不曾推赵大人，那为何不少人皆看到几位伸手了？”林斐说着，指向还未完全离开的行人，道，“目击者众。”

    一句“目击者众”让几人原本便不大好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林斐没有等几人的答话，顿了顿，又道，“再者，几位为何要急着触碰赵大人？可知此乃破坏命案现场？众目睽睽之下此行，无异于欲盖弥彰，比起什么都不做，更为可疑，”说到这里，林斐的目光落到了几人的身上，“不惜增加嫌疑也要去碰赵大人的尸体，敢问几位可是要寻什么东西？”

    朝堂之上没有蠢人，按说这等略一想便知晓的事情，即便确定赵孟卓之死就是这几位所为，他们也当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众目睽睽之下乱碰赵孟卓尸体的蠢事。

    可……一群颇懂人情世故的聪明人却偏偏做了这样的蠢事！林斐拧眉：赵孟卓的坠楼看似简单，人证俱全，可不知为何细一想，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来。

    他所能猜到的，便是赵孟卓身上当有什么东西，以至于这几人不惜增加嫌疑，也要去翻赵孟卓的尸体。

    当然，不管找没找到，因着这几人一直被看热闹的人群包围着，不曾离开过。所以，若是有这样东西，应当还在这几人的身上。

    林斐想到这里，便抬手，唤来差役，而后转头对那几人道：“几位嫌疑重大，按我大荣律法，需搜身查看是否随身携带同案子相关的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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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干拌腰花面（一）

    不得徇私，却也不是不通情达理，自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几人搜身。林斐让差役带着工部侍郎常式等人进了摘星楼，开始搜查那几位身上的可疑物件。

    按说若当真有东西，东西当就在他们身上才是，听闻要搜身，当面露惶惑才对。可不知是不是素日里那老迟稳重又回来了，几人闻言，反应倒是平静，颇为配合的跟着差役进摘星楼搜身了。

    夜色越深，除了零星几个还欲看最后的热闹没有离开的行人，便只温明棠几人了。

    拉了拉身上衣袍的衣领，汤圆打了喷嚏。

    夜深了，即便是繁华如芙蓉园一代，这寒风也是一样的照刮不误的，不会因着这地方繁华富贵，便单单越过他去。

    温明棠转头看向汤圆同阿丙：“可困了？”

    两人摇了摇头，他们今日一直睡到午时方起，自是不会困。

    温明棠见状，想了想，道：“那不若去吃些夜宵好了，也好消消这漫漫长夜。”

    汤圆同阿丙闻言，还未来得及说话，肚子便配合的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暮食的那份鱼菜虽然吃的还算尽兴，可骤然发生赵孟卓的事，一通忙活，肚子饿了倒也是事实。

    家里的菜蔬已然见了底，明日温师傅要去趟集市采买，回家怕是只能拿面粉做完清汤寡水的面条了。

    可偏偏……眼下饿着不止想吃面，还想吃些有油水的荤肉菜。

    温明棠见两人点头，便走至一旁同赵由说了一声，道他们想去吃些夜宵。

    素日里总填不饱肚子的赵由今儿却没有道什么要跟着他们一同前去的话，闻言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有案子了，还是赵大人的案子，我这几日便不过去了。”

    先时他被林斐叫去帮忙守夜说到底也是年关孤身一人，同温明棠他们凑一凑过个年而已。

    眼下已到初六，明儿初七有不少铺子都要开张了，这年也算过了，自是不再跟着他们。

    再者，赵孟卓的事对赵由触动着实有些大，他天生是块习武的好材料，鲜少有如今日一般双拳难敌四手，被阻拦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

    看着赵由垂眸的样子，温明棠等人自不会勉强，又看了看众人，眼下皆忙着做事，自不会没有眼色的在这时候问大家要不要吃夜宵去。

    这里是外头，可不是大理寺，更没人送食。

    裹紧了衣袍上的衣领，几人同最后几个零星看热闹的行人一同离开了摘星楼。

    虽元月整个长安城都没有宵禁，可眼下子时将近，实在太晚，除却高楼红袖同街边吃酒的酒馆，大多数铺子已然关门了，便是偶尔得见行人，也是匆匆经过，多是有事耽搁了，正急着往家里赶。

    三人边走边感慨着方才的一幕，白日里行人众多，这一段路走了半个时辰，这时候没有什么行人，走的自是快，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要走出曲江池附近了。

    阿丙正说着“那几个大人也不知是什么人”时，冷不防斜刺里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几位可是聊的摘星楼的事？”

    被这冷不防窜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三人寻声望去，见是个手里提着菜肉的汉子时，阿丙同汤圆顿时松了口气，正想问他是什么人时，一旁的温明棠已然出声了：“你……不是那开面馆的店家么？”

    笠阳王府开的首饰铺子后有条巷道，巷道里有家面馆，温明棠先时因着打听笠阳郡主的事，便曾带着赵由在面馆里吃过一碗阳春面，味道颇地道。

    不过让温明棠这么些天过去也能认出这汉子，却不止因为那碗面的味道地道，而是开面馆的那对江南口音的夫妻当时意有所指的指出了笠阳王府的“秘密”。

    手艺这么好，却将面馆开在个“鸟不拉屎”的巷子里，或许是钱财问题，却也有可能是别的缘故。

    被温明棠一眼认了出来，那汉子却是笑了笑，不见半点惊讶之色，随后看着温明棠，同样准确的认出了她来：“我亦记得小娘子，当时同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汉子一道过来吃面，那年轻汉子胃口不小，吃了两碗咧！”

    赵由饭量大，因此对同行的她有印象，这说法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温明棠对阿丙和汤圆说了两句她当日同赵由去那面馆里吃面的事之后，目光落在了那汉子手里的菜同肉上，开口问道：“这么晚了，店家买菜肉去了？”

    “自然不是，这么晚了哪来的菜肉？”那汉子笑着回答，神态自若，“夜市时买的菜肉，放在熟识之人那里，便过来取了。”

    便是在熟识之人那里放了菜肉，又怎会子时才去取？温明棠目中仍有疑惑。

    这一对开面馆的夫妻的行为很是古怪，可不似寻常开面馆的夫妻一般简单。

    大抵也知晓自己的行为有些古怪，汉子解释道：“面馆生意虽是平平，好在却是有几个好我等这一口的老客。今夜便被请去做长寿面了，待到宴席罢了，收拾了一番，眼下才回。方才在路上听那些行人在说摘星楼前发生的事，便想着小娘子们或许也是才从摘星楼前回来的，忍不住好奇问了一问。”

    这解释……温明棠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而后衣袖便被汤圆拉了拉，温明棠看向汤圆，汤圆指了指两畔关的只酒馆青楼的街道，小声对她道：“温师傅，别家食肆怕是早关门了！”说话间，意有所指的指了指那拎着菜肉的汉子。

    温明棠了然，肚子叫了两声，想到那碗阳春面的地道，一时倒是也有些嘴馋，不过这倒是其次，看着面前开面馆的汉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日同赵由在他面馆吃面时也是如此，总觉得这对夫妻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般一想，自是干脆就着汤圆的话笑吟吟的问那汉子：“我等自是才从摘星楼那里过来，上回那碗阳春面叫我等惦记了好久……”

    对面的汉子似是有些诧异，大抵没有想到他们几个竟会想着深夜过来食他一碗面，不过骨子里也是个颇“上道”的人，听懂了温明棠的言外之意，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菜肉，接话道：“巧了，我那面馆今日关的晚，倒是还开着。几位若是要吃夜宵，倒可以来我这里吃上一碗干拌腰花面，边吃边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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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干拌腰花面（二）

    面馆当然还开着，毕竟夫妻二人吃住都在铺子里，汉子还未归家，这门不开也得开。

    见汉子夜半回来还带着几个食客，那原本正趴在面馆案上打瞌睡的娘子有些惊讶，待自汉子口中得知了缘由，倒也笑了，利索起身，撸起袖子走到灶洞前点火。

    那厢的汉子已同他们聊了一路摘星楼的事，跟着叹息了几声一个将要致仕的大理寺卿竟这时候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之后，倒是对汤圆他们口中说的围观众人的反应似是更在意些。

    听汤圆、阿丙感慨着当时四下无人出手，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在翻赵孟卓的尸体时忍不住唏嘘：“虽说不触犯律法，可那等情形……着实令人心寒。”

    “若只是不声不响纯粹看热闹倒也罢了，”汤圆在食案边坐了下来，接过汉子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道，“还有贵女说风凉话，好似还是个什么郡主来着。”

    汉子笑吟吟的顺着他们的话聊了下去：“许是郡主娘娘不知人间疾苦……”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那位郡主是笠阳郡主。”温明棠说着，目光落到汉子脸上，注意着他此时的反应。

    汉子闻言，脸上笑容顿了顿，旋即，淡淡道了声：“那便不奇怪了！”

    这反应……温明棠想了想，又道：“她一开始意欲强行离开时，推倒了兴康县主等人，待到摘星楼的事情审完，兴康县主便来寻大理寺的官员说她在仕女馆丢了一件御赐的首饰，丢首饰之后，笠阳郡主一行人便过去了，是以他们一行人嫌疑重大。眼下，大理寺拨了两个差役同小吏过去，正在芙蓉园的别馆里帮着找丢失的首饰。”

    汉子听到这里，叹了一句“御赐的首饰可是金贵东西，丢不得！”之后便起身前往灶台前开始做面。

    灶洞前烧火的娘子见他过来，抬头问了句：“做什么面？”

    “晚间时候泡的猪腰子已去好味了，正好做碗干拌腰花面！”汉子说着，瞥向娘子，道，“炒腰花时，需大火。”

    那烧火的娘子闻言，点了点头，烧了会儿，待到灶洞里火旺了，又往灶洞里添了一把火后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问那汉子：“我那耳朵上的坠子可看见了？今儿找了一天呢！那可是你我成亲时买的，丢不得！”

    汉子一边取刀切猪腰，一边摸向自己的怀中，笑道：“看到了，早上出门前在食案边看到的，要紧东西自揣怀里了……咦？坠子呢？”说着来不及擦手便在怀里摸了好一会儿，人也开始着急了起来，“难不成是丢主顾家里了？”

    那烧火的娘子闻言立时道：“那不得了！”说罢，不等汉子说话，便匆匆解了身上的围裙扔到了一旁，道，“你在这里做面，我去主顾家里走一趟取个坠子！”

    汉子闻言点了点头，叮嘱她：“路上小心些！”

    娘子“嗯”了一声，同温明棠几个打了声招呼，便快步出了面馆。

    汤圆看着独自一人离开面馆的娘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那厢在腰片上切荔枝刀花的汉子便开口道：“无妨，我家娘子有些拳脚功夫，再者一路走的都是大路，今儿又不宵禁，不碍事的。”

    听那娘子有些拳脚功夫时，汤圆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落回了汉子手里切花刀的腰片上，只觉得这刀工实在是漂亮。

    此时没有旁的客人，三人又皆是厨房里打转的，自是按捺不住，看汉子切菜肉，做面，便干脆过去，走到近处围观了起来

    先时其实已从汉子同他娘子口中得知汉子即将做的是一碗干拌腰花面，这让温明棠有些奇怪，这夫妻既是自江南一带过来的……据她所知，扬州一带的朝食里确实是有面同腰花的组合，不过是干拌面同腰花汤，无汤的面条加酱、豚油调味的干拌面虽干却不涩，口感筋滑，香气馥郁。待一碗面食过一半会略干，配上一碗加了绿嫩菜芯的腰花汤腴润唇齿舌尖，让干拌面的香气有了又一番升华，因此是一对颇有名头的“搭配”。

    可此时汉子却将两物干脆合成了一物，直接做成了干拌腰花面，温明棠忍不住好奇他将要如何来做。

    待汉子将配菜辅料切好，便开始做面了。那娘子离开时将两个灶洞都点了火，是以汉子也是同时两个灶台动手，一个灶台沸水下面，另一个灶台却起锅，炒起了浇头。

    随着”刺啦”一声，将汆熟沥干的面条加入浇头炒锅中，铁勺同铁锅发出颇有规律的碰撞声，一边一字排开的料碗就摆放在一旁，看那汉子笑眯眯的将那柄炒菜大勺伸入巴掌大小的料碗中，手里仿若藏了把秤，加干丝调料，全在那一手之间，爆炒、上色、勾芡、起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碗“干拌腰花面”就这般带着热腾腾的锅气摆到了三人面前。

    看着那被酱料包裹的腰花面，众人看的忍不住食指大动，不消提醒，便纷纷取来筷子，一筷夹起面条腰花裹挟着浓稠的酱汁一道被送入口中。

    花刀划得又深又细，原本不容易入味的腰花吸饱了酱汁，没有半点膻味，被腰花酱汁浸过的面条吃起来口感更为爽滑的同时也尤其鲜香。

    虽说“干拌”，可因着酱汁的存在，这碗干拌腰花面却并不干；虽是入锅里炒了一回，可因着炒制工夫极短，这碗干拌腰花面比之炒面油料更少。

    这碗面的口感介于纯粹的干拌同炒制之间。

    那“吸溜吸溜”的嗦面声便是对这碗干拌腰花面最好的赞誉，汉子做完面条，笑眯眯的在一旁坐了下来，同他们有一岔没一茬的闲聊着。

    因着他们也算是半个同行，话匣子一开，聊的自更是尽兴，从公厨食材采买，素日里那些官员差役吃食喜好，到静太妃一来，他们外卖档口前途堪忧的聊说着。

    待到三人的腰花面吃完，又上了汤水，汉子正说着那干拌面里的酱料还放了虾籽时，打更人的更声自外头传来，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温明棠等人这才察觉今日实在太晚了，起身待要告辞时，便听一道惊呼声自外传来。

    “当家的，出事啦！”

    随着那道惊呼声传来的，是那去主顾家里拿耳坠子的娘子，她急急忙忙走进面馆，对上还未离开的温明棠三人时明显愣了一愣，似是没有想到他们三人还未离开，却也并未太过在意这个，而是惊呼着开口道：“那笠阳郡主出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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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干拌腰花面（三）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不过这热闹……温明棠略一想，便摇了摇头，对汤圆同阿丙道：“太晚了，回去吧！”

    笠阳郡主若是真出事了，她一介孤女，无权无势，此前又被笠阳郡主特意针对过，保不准会因为出现在现场被迁怒。

    在掖庭那几年，这等事温明棠见过不少，有时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巧被那个心情不好的贵人瞧到了，都有可能被迁怒遭罪，甚至丢了性命。

    感慨了一番大荣同现代社会到底隔了几千年，这等事有时候甚至都无处说理去。是以倒不若稳妥些，回去睡一觉，待到第二日……想来，以长安百姓对这等热闹事的“八卦”程度，也能打听到笠阳郡主的事情。

    ……

    温明棠的猜测没有错，回去因着实晚了，三人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日午后才醒过来，打着哈欠洗漱一番，汤圆阿丙两个便去厨房里做午食去了，温明棠才将袁家的宅门打开，便见到几个刚吃过午食的四邻街坊一面在外头晒着太阳，一面闲聊起了昨日之事。

    “……那摘星楼前坠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来送老袁……”一个阿婶正同几个街坊说着，眼角余光瞥到温明棠开了门，那神情仿若骇了一跳，立时收了声，而后挤出一个笑容，朝她打招呼：“温师傅起了啊！”

    温明棠点了点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先时的闲议一般笑着说道：“昨儿睡的晚了，现在才起。”说着顿了一顿，又道，“方才听到阿婶在说什么摘星楼芙蓉园的，说的是什么呐！”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便是一僵，虽是心里耐不住“闲议长安城里的热闹”，可到底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在人家温师傅面前说，毕竟死的可是人家大理寺衙门的大人。

    是以被温明棠这么一问，那阿婶回过神来，立时干咳了一声，掩饰道：“昨儿有个郡主听说夜半在芙蓉园里出恭时，从假山上跌下来摔了，抬出来时血肉模糊的，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对面那位温师傅闻言似是来了闲议的兴致，好奇的追问：“好端端出恭，怎的爬假山上去了？那芙蓉园贵人的恭房难道也同我等的不一样，修建在假山上不成？”

    这话一出，便有街坊忍不住插话道：“多半是打着出恭的幌子做些别的。听说那郡主还偷了什么县主的御赐之物，昨日一直在芙蓉园里追查到半夜，这郡主道要出恭，便……啧啧，指不定就是她拿了人家的御赐之物，怕被找到，想寻个机会，爬假山跑路。”

    温明棠听到这里，挑眉“哦”了一声，道了句“原来如此”，而后叹道：“我还以为郡主那身份不缺金银财宝首饰，没成想竟也会偷拿人家东西呢！”

    “谁说不是呢？”一个手里拿着只烘烤过的地瓜吃了两口的阿婶叹道，“我等一日三餐能吃饱穿暖便开心极了，那郡主日常过的日子真真瞧着便叫人羡慕的紧，她竟还不知足！还偷人家的东西……噫，这下好了，摔下来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们那等身份，治她的定是太医署里最好的太医，什么人参灵芝的都有，比起寻常人来，把她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的人定然多的很，指不定过段时日又活蹦乱跳了。”一个街坊说道，“我等还是莫操心他人的闲事了，管好自己。我家小子干活的酒楼开不下去了，这年后还不知去哪里找活计呢！”

    便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日常闲聊会说起长安城里发生的大事，可到最后往往都会绕回自家的日子上来，升斗小民的日常莫不如此！

    温明棠看着先时还在说着笠阳郡主跌下之事的街坊四邻们，想到公厨外卖档口的事，心里也有些闷闷的，正心不在焉的应和着四邻街坊的闲聊时，听不远处的巷口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传来，恍惚了一下，记起今日是初七，她同梁红巾约过今儿晚些时候要在通明门那里碰头，为赵司膳出宫做准备来着。

    这些时日事情实在太多，温明棠脑中乱哄哄的一片，好在这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提醒了她，温明棠回过神来，同四邻街坊打了声招呼，回了宅子。

    匆匆吃过一碗葱油拌面配肉圆蔬菜汤后，温明棠同汤圆说了一声，便离开了袁家，而后径自向通明门那方行去。

    待行至通明门时已到申时了，同她和梁红巾约碰头的时辰还有小半个时辰，温明棠摸了摸走了一路，空了一半的肚子，从怀里取出昨儿在曲江小食铺子里买的小食，拿了块果脯丢入口中，入口是甜的，盖因果脯外头洒了一层密实的糖粉，抿上一会儿便成了酸的，却又不是单纯的酸，酸中另带着一丝甜津津的口感。

    温明棠抿着果脯，看向四周，见不远处一座小食肆在食肆外头支了两张桌子，临时搭了个茶摊，想是趁着元月，做这宫门前年节探亲生意的。

    不想被头顶的日头毒晒，温明棠便走过去，要了一壶茶坐了下来，准备待到梁红巾出来再过去。

    茶水上来，温明棠才为自己倒了杯茶，待要入口时，便见通明门处走出了一行人，看那穿着打扮，未着朝堂官员的官袍，似不是朝堂官员，可一身华服的样子又不是普通人。

    温明棠只扫了一眼，也未细看，待要收回目光时，便听一个年岁长些的开口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笠阳同兴康同是宗室中人，小女儿间便是有什么胡闹，也万不会拿这等事开玩笑。兴康也说了，昨儿拿丢御赐之物让笠阳熬个夜便准备罢了。哪个知晓笠阳会害怕想要借出恭翻出芙蓉园去？”

    站在一旁听年长者说话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笠阳郡主的父亲笠阳王，此时那张白胖的脸上明显阴沉着，似是对年长者这话不以为意。

    “再者，笠阳也不是什么文弱女子，便是又不是不曾爬过假山。太医署的太医也说了，是因为那腿上的暗器伤，明显是有人暗算，这同兴康也没有什么关系。”那年长者似是个宗室中人，正为双方调和着，“依我看，还是找出那暗算笠阳的贼人才是关键，那个才是真正害的眼下笠阳瘫了的元凶！”

    笠阳郡主瘫了？正拿着杯子待要将茶水送入口中的温明棠被这一句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茶水泼了出去！

    不待她反应过来，那年长者下一句话个更是叫温明棠蓦地一骇，一股不妙之感涌上心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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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干拌腰花面（四）

    “先时笠阳总闹着跑来跑去，没个定性，如今趁着这个时候，将她的亲事办了，也好借着这喜事冲冲喜！”那位华服长者笑的一脸和气的样子，笑着拍了拍笠阳王的肩膀，在笠阳王稍稍缓和的脸色中，说道，“我来做这个媒人，今儿就去那叶家走一趟，将这亲事定下来。”

    笠阳王看向那长者，开口澹澹道：“我瞧着那叶家小子不似长情之人……”

    “成亲前风流，成亲后就该收心了！”华服长者依旧笑的一脸和气，“能娶我李家女儿，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德，笠阳又是姐妹几个里生的最好的。放心，他若是成亲之后不守着笠阳，再敢风流，尽管来找我。”

    日光下那张笑脸温和的很，可不知为何这话一出，却叫人脚底没来由的一寒。

    听了长者的脸色，笠阳王脸色稍霁，朝他俯身施了一礼，道：“如此，便多谢阿叔了！”

    说罢这些，一行人便离开了。

    温明棠拿起手中已然放凉的茶杯抿了一口：入口微凉的茶水激的人一个激灵。

    若说笠阳郡主同她那位前未婚夫有何等“深厚感情”，温明棠是死都不会信的。

    真感情深厚，那位也不会照旧风流了！

    不管笠阳郡主内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从外表看上去，这位可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又有金枝玉叶的身份，那郡马爷可是特别人求是来的。可眼上那美人瘫了……赵司棠是觉得这位后未婚夫没那样的“深情”，那等时候还会甘愿娶这位笠阳郡主了。

    赵大郎自怀外摸出一摞厚实的文书字据同赵记膳的亲笔信交给赵司棠，道：“喏，苏全食肆的地契文书都在那外了，你准备将阳王食肆卖了，而前重新换个地方再开食肆，右左没宫外司膳那招牌在，当是是愁客人的。”

    顿了顿，你幽幽道，“这位一下任，小家的饭碗还真是接七连八的都要有了！”

    “年节假在呢，他说你得空是得空？”赵大郎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脯，道，“同你如此见里作甚？没什么要做的，直说便是了！”

    说罢，又让茶摊伙计帮忙添了一碗茶水，而前才开口说了起来：“张采买后段时日被静……呃，这位的人穿了个大鞋。虽是前来查含湖，有什么事，可这采买活计放手困难，要重新拿回去便难了！我后脚刚被宫外的人唤去协查，前脚这采买位子就被人顶了。眼上事情查清了，位子却有了。那几日张采买正头疼着呢，赵记膳自是会那时候再去麻烦我了！”

    “这正坏，”将喝罢茶水的空茶杯“啪”地一上放回桉下，赵大郎道，“干脆寻个地方，合起伙来开个酒楼得了！”

    说罢那话，见对面的赵司棠朝自己看来，赵大郎骇了一跳，忙摆手道：“你是正儿四经的干支卫将军，可是会乱来！只没这等行刀头舔血勾当的，才会一言是合送人去见阎王！”

    当然，那两人的事本与你有关，你担心的，却是自己会成为双方博弈之上遭殃的这颗棋子。

    赵司棠想了想，道：“倒是是缓！”你解释道，“苏全厚同刘氏这夫妻七人是个泼皮有赖，那接手铺子的，若是个凶恶人保是准要吃亏，得寻个那七人是敢得罪的来接手那铺子！”

    虽赵大郎日常随口一提的话皆是是小靠谱的，可那句话……沉默了半晌，赵司棠难得的有没反驳。

    ……

    随口一提的赵大郎说出那句话虽未必有没当真的意思，可没小半皆是气话。是以说罢那话，权当发了牢骚之前，便问赵司棠：“如何？现在便去将阳王食肆的铺子寻个中人挂出去？”

    叹了口气，有没再问那个，苏全棠转而问赵大郎：“赵记膳出宫之前准备去哪外落脚？”

    事情是定上来了，可文书上发，签字盖章之流的宫外头的主管宫人不能拖，若是缓着出宫之人是懂“使银钱”，便将文书上发之事往前拖，我也是明着开口，只是用各种方法明外暗外的暗示要银子。

    赵司棠当然是会相信赵大郎，只是垂眸沉默了片刻之前，忽对苏全厚道：“他近些时日可得空？可否帮你个忙？”

    看着对面坐上的赵大郎，将茶壶外最前一点茶水倒与你润口之前，才将此事暂且抛到了一边，赵司棠问苏全厚：“苏全膳出宫的文书批上来了么？”

    那话一出，赵大郎便是一声热笑。

    赵司棠闻言，目光闪了闪，道：“请他帮你跟踪一个，哦是，是两个人，若是被发现了……唔，你写张条子与他，他递给我七人看便是了！”赵大郎看了你一眼，比了个口型——“静”，赵司棠顿时恍然。

    苏全棠点了点头，接过文书信件翻了翻，赵记膳为人细致，将东西准备的很是妥当，有没一点遗漏。

    赵司棠：“……”

    将这些文书信件收了起来，赵司棠又问赵大郎：“那件事你怎的是托张采买来办？按说我寻买租赁买卖的中人当更在行才是。”

    一壶茶喝的颇没些心是在焉的，一直待到赵大郎这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后时，赵司棠才回过神来。

    】

    苏全棠：“……”

    赵司棠听到那外，没些诧异：“是是早就定上来的事么？怎的还要花银子？”

    “所以，赵记膳定还没别的打算。”赵司棠想了想，道，“得一劳永逸的解决梁红巾夫妻的麻烦！”

    赵大郎点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语气疲惫道：“都坏了，花了坏些银子才办坏的。”

    赵大郎闻言，却是立时摇了摇头，扶额叹道：“莫提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一劳永逸？”赵大郎重复了一遍你的话，旋即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在脖子下划拉的动作，道，“死了，倒是真一劳永逸了！”

    赵大郎闻言点头，却想了想，又道：“便是阳王食肆这铺子接手的是坏相与，梁红巾夫妻是敢如何，可待到赵记膳重新换个地方开食肆，这夫妻七人四成同打是死的蟑螂特别寻下来，麻烦的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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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干拌腰花面（五）

    同梁红巾从茶摊出来时已到吃暮食的时候了，温明棠原本是想同梁红巾寻个食肆或者酒楼应付完这一顿暮食的。却不成想自己才开口问了句“去哪里吃暮食”，梁红巾便给了她一记白眼，道：“这里有现成的厨子还问我去哪里吃暮食？”

    温明棠：“……”

    对上梁红巾望来的期盼的眼神，温明棠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解释道：“公厨叫纪采买上了锁，到上元节才开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巧的手没有公厨里的那些家伙什也做不了吃食啊！”

    听到这里，梁红巾哼了一声，道：“那纪采买住哪里？我瞧着他也是个活络人，这般……你我走一趟他家，借他钥匙一用，待用完公厨再将钥匙还给他便是了。”

    还真是个机灵的！温明棠扶额，道：“这是内务衙门定下的规矩，年年皆是如此，若内务衙门未换人倒也罢了！眼下换了……呃，那位的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被她寻到把柄了。”

    原本以为她这般一说，梁红巾便要拉着她上街去寻食肆吃暮食了，哪知梁红巾却似是今日定要吃上她亲手做的这一顿一般，闻言不以为意，道：“原来是这般！无妨，没有公厨……你宫里头先时那些家伙什都在我那儿呢，一会儿就拿那小炉，我寻人买些干柴火来，再自我那里拿几个锅碗瓢盆，便在你那住宿屋舍里现做现吃好了！”

    温明棠：“……”顿了顿，她颇有些意外道：“你同赵司膳没将我那小炉扔掉？”

    “扔什么扔？”梁红巾没好气道，“要不是没你那小炉，先时赵司膳被人找茬闭门思过时，非得饿死不可！要真是那般可就成笑话了，堂堂宫里头的司膳，竟然要被饿死了！”

    这一次，没有再问梁红巾是什么人做的，温明棠对着梁红巾比了个口型——“静”？

    梁红巾点头，再次翻了个白眼：“除了她那里的幺蛾子还能有谁？哦，对了，说到这个，那个给你下毒，改名心月的，前段时日不是调去那位宫中做杂役宫婢了么？不知怎的，入了那位的眼，成红人了，司膳那次挨罚的事就是她作妖引起的。”

    温明棠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一记咯噔，张了张嘴，正想问梁红巾，可看看茶摊四周茶客不少，这里却是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此一想，便道：“那便拿着我那小炉家伙什，去我住处的院子里做些吃食吧！”眼看梁红巾眼睛一亮，就要点头，温明棠不忘提醒她道：“我那里可没什么食材，眼下晚市也早下了，只能看看街边那些卖杂货干料的铺子里可有进些什么食材代卖了。”

    “无事无事！”梁红巾闻言却是半点不以为然，高兴的同她打了个招呼，让她等等，一来一回，还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便背着两只箱子跑了出来，又问干支卫的兄弟借了辆马车，带着温明棠，鞭子一甩，两人便离开了通明门。

    ……

    ……

    元月初七，按说还是大荣年假的时候，可对于大理寺的官员差役而言，元月被唤到衙门来做事却并不奇怪。

    年年如此，凶犯犯案不挑日子，有时更是越得空，越会下手犯案。

    若放在往年，这个时候被唤来衙门做事，大理寺众人虽说手里依旧会做事，可嘴上总是要抱怨两声的，可今岁却同以往不同。

    整个衙门的官员小吏同差役，但凡留在长安城过年的皆来了。

    眼下暮食将近，衙门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送饭食的家眷，同往年要发几声牢骚，抱怨一番“一年到头不得歇”不同，今岁的家眷送饭送的没有半句怨言，有些更是干脆还帮着带了铺盖过来。

    衙门前人来人往，说话的人不少，可不知为何，这明明热闹的一幕，那氛围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梁红巾拉住缰绳，停了马车，问坐在她身旁的温明棠：“你们衙门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明棠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轻声道：“方才路上行人一直在议论的，那个昨夜摘星楼坠楼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大理寺卿赵大人。”

    这话一出，惊的梁红巾险些没丢了手里的缰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这莫不是玩笑……”

    温明棠摇头，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是玩笑，是真的。”

    梁红巾倒抽了一口凉气，半晌之后，喃喃：“难怪这整个衙门那般压抑呢！查人命案的衙门，在案发现场看到的竟然是……这不就似是治病救人，每每只在病危时出手的大夫看到躺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一般么？那等感觉……”

    温明棠点头，没有让她将话说完，便接话道：“我一个公厨师傅都有些承受不住，更遑论他们？”她声音低了低，又叹了口气，道，“我等进去吧！莫扰到他们，害死赵大人的凶手……他们一定要找到的，否则怕是一辈子都过不了心里这道坎了！”

    梁红巾“嗯”了一声，将马车转至侧门车马门，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门房才来，开门看到她们时，朝她们打了声招呼，解释道：“方才还以为是听错了，毕竟老袁走后，新来的车夫还没来……”

    梁红巾听到这里，心里更是酸涩：方才在来的路上，明棠丫头已将老袁的事同她说了。想不到短短数日的工夫，大理寺竟一连没了两个人，还皆是突然就没了。

    看着面上带着淡淡悲戚之色的门房，几人一时间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怔怔的站在原地，待到回过神来后，门房摇了摇头，替她们将马车牵了进来，而后复又关了门，颤颤巍巍的回去了。

    那背影瞧着莫名的有些落寞。

    “若是年岁大了，生病了，虽然伤心，但心里总有些准备，”梁红巾叹道，“这两位都是突然没了，老袁是因公出的事，这赵大人……”

    “还不好说！”温明棠同梁红巾坐在马车上向马房行去，说道，“当时我也在场，甚至我还……亲眼看到了赵大人的坠楼，”说到这里，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顿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和赵大人一起的是几个朝中官员，我虽不识，但应当来头不小，且过后还特意奔下来翻动赵大人的尸体，有欲盖弥彰之嫌……”

    “那还有什么好查的？八成便是心里有鬼！这群人就是凶手！”梁红巾听到这里，忍不住气愤道，“既有人证，怎的还没听到有什么进展？”

    “查案要讲究证据，毕竟定谁为‘凶手’便是一条人命的事，不得马虎。”温明棠说到这里，拧了下眉，想到昨夜离开时林斐让差役去搜几人的身，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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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什锦碎金饭（一）

    温明棠同梁红巾将马车驱到马房，过来时，马房这里已经停着一辆马车了，两匹套在马车前的马正垂头啃食着马草。

    看到那两匹低头嚼马草的马，梁红巾怔了一怔：“这是……老袁日常驱的马车？瞧着那两匹马快成老马了，跑不了几年了。”

    温明棠点头道：“原本老袁还曾说过过两年便要换马了，他还有些舍不得这两个老伙计，本同纪采买打过招呼，准备待到这两匹马退下来，日常的马草钱他来出，也算是同这两个伙计相识一场，替他们养个老，却没成想，没成想……他竟走在这两个老伙计的前头了。”

    这话听的，梁红巾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楚。

    她是干支卫的将领，这一支干支卫比起正儿八经护卫京师同陛下的南北衙来说，虽只是支哪里人手不足补哪里的队伍，算是个“候补”，可即便是个“候补”，骨子里也是有军人血性同向往的，骑上骏马在战场上厮杀，守护身后的土地同百姓，这也是他们干支卫中不少人的梦想。

    这两匹当然不是战场上的神驹，只是日常驮着人同货跑来跑去代替人一双脚走路的普通马匹。

    老袁也不是军人，只是个车夫，可看着老袁同这两匹马之间……马还未退下，人先没了的情形，梁红巾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管是军人还是车夫，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同相伴自己的老伙计都会生出感情羁绊的，是以心里一时更是难受。

    伸手摸了摸那两匹啃食马草的马，得了那两匹马甩甩头的回应之后，梁红巾同温明棠拿着自马车上拿下的家伙什一道向后衙走去。

    途径大理寺官员们办公的大堂，看着里头的灯火通明，两人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打扰众人。

    温明棠再一次想起了昨日他们离开时的情形，以林斐的细致，坠楼现场的状况当已然查过了吧，许是有所发现也说不定。

    ……

    ……

    温明棠猜的没有错，毕竟赵孟卓坠楼事发突然，又有无数人证在场，不管是摘星楼也好还是被触碰翻动过的赵孟卓尸体也罢，能动的地方只有那么多。

    再者有目击者细致如温明棠将当时的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连翻动赵孟卓尸体的人前后顺序以及翻动过程都说的一清二楚了。

    如此……问题便来了。

    如温明棠这般的目击者虽看到了那几位翻动尸体，却并未看到他们自赵孟卓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着衣袍的遮掩以及动作太快等缘故未看清，也或许……他们确实未拿走什么东西。

    林斐想到昨日被差役们里三层外三层搜身搜出来的结果，眉心便忍不住拧了下来。

    昨日常式等人欲盖弥彰的举动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种解释——便是赵孟卓身上有什么他们要急着搜寻的东西，所以顾不得吃相太过难看，便火急火燎的冲出来了。

    可不管是从目击者温明棠的目击结果，还是搜身的结果，以及那几人爽快的让他们搜身的反应来看，都未寻到任何可疑之物。

    他们甚至连衣物有没有夹层都仔细查验过了，除去一些银钱坠饰之外，并未寻到其他东西。

    那堆银钱坠饰常式等人也爽快的交了出来，留给他们做“物证”，林斐眉心拧紧，很是不解。

    更令他困惑，以及同众目睽睽的目击者所见到的赵孟卓被推下楼的人证口供不同的是摘星楼顶楼的现场情形。

    林斐低头看向自己案前昨日记录的案发现场情形，昨日整个摘星楼只常式等人一波客人，其余楼层、茶室、大堂皆已查验过一番，并未看到与此不符之处。

    至于顶楼，他们几个同赵孟卓喝茶的地方便安排在距离窗边不远处，据现场目击者所言的从事发到常式等人下楼来到现场还不到一盏茶时间，当时事发突然，当来不及准备什么，再者这一行人的目的显然是奔着赵孟卓的尸体去的。

    若不是这摘星楼的伙计帮忙伪造了现场的话，这行人当自赵孟卓坠楼便匆匆追下了楼，是以他们到顶楼时看到的还是这几人当时离开时的情形：踢至一边的蒲团，翻倒的茶水，以及赵孟卓坠楼处大开的窗户

    林斐不认为伙计临时布置的现场能布置的如此“巧妙”，细节、以及各处摆放、翻落的茶渍位置处同目击证人所言皆处处对上了。

    若是伙计没有撒谎，事发后只领命过来拦人，并未顾得上收拾顶楼现场的痕迹的话，赵孟卓的被推至坠楼便不对了。

    想到这里，林斐心中便是一沉，内心极度不愿承认这个自己昨日仔细检查得到的结论。

    人证看到的是赵孟卓被推之后一记踉跄，没站稳才坠的楼，可昨日，大理寺中一个同赵孟卓身形差异不大的差役立于目击证人当时所见的赵孟卓的位置试了一番，莫说推赵孟卓的那几个皆是年岁不小，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便是换个孔武有力的差役过来，同样的角度以及推搡位置推向那差役，差役皆是踉跄着还未退到窗边便站定了，便是唤来赵由，也只是推到了窗边。

    没错，是窗边。

    林斐在案上的纸上画了一条线：摘星楼的窗户位置设的很高。

    摘星楼顶楼昨夜那几扇窗户确实都开着，可即便开着窗，那窗户的高度于赵孟卓而言已在腰以上了。不管怎么推，那个位置，要如目击证人所见的那样，直接被推出摘星楼坠楼是做不到的。

    似摘星楼这等寻了无数名家工匠建造的楼宇，自是考虑过贵人醉酒跌跌撞撞的情形的，是以这高度莫说醉酒的醉汉，就是被寻常人推至窗边，以大荣多数人的身形高度而言，也根本翻不出去。

    如此……赵孟卓又是怎么翻出摘星楼的呢？

    想到自赵孟卓掌心处看到的那道於痕以及以摘星楼的高度，不借助外力根本翻不出去这一点来看：不管是现场的物证还是赵孟卓尸体本身“所言”，都推导出了一个让林斐一时有些无法接受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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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什锦碎金饭（二）

    这个结论……林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案边已然凉了的茶盏轻啜了一口，等着回来回话的白诸同刘元二人。

    他二人方才去了趟赵孟卓府中，虽有安抚赵孟卓家眷的意思，却更为了录下赵夫人等人的口供，这是例行公事，也是为了更容易找到赵孟卓坠楼的真相。

    入口的茶水有些微的凉意，自喉口咽入腹中，虽然寒凉，可那股凉意同时也驱散了他心头的不安同焦躁。

    枯坐了片刻，着实坐不住了，林斐起身走了出来，在屋外守着的赵由正垂着脑袋立在那里，虽是同素日一样的在他屋外守着，却没有如往常那般闲着数蚂蚁或者发呆望天，而是待看到他出来之后，立时巴巴的望了过来，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同悲恸。

    没有等赵由开口，林斐便摇了摇头，道：“等白诸、刘元二人回来再说。”

    赵由闻言，抿唇应了一声。

    林斐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神情，顿了顿，又开口道：“去歇会儿，你从昨日到现在还不曾休息。”

    赵由握了握拳头，回道：“林少卿，属下还不困……”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打断了：“要抓凶手更该养足精神才是！便是凶手本身文弱，他若是出钱雇佣厉害的亡命之徒亦或本身便身手不凡，你如此样子，如何抓的住凶手？”

    这话自是有理的，赵由原本握着的拳头松了松，顿了半晌之后，垂头喃喃：“属下……”

    “此乃命令。”林斐说着，指向赵由在大理寺住宿的屋舍，道，“去歇息吧！”

    赵由这才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赵由转身离去的背影，林斐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结论若是真的，整个大理寺谁能接受？莫说大理寺了，就连亲眼目睹那一切的行人们怕是也要怀疑大理寺得出的结果了。

    届时，整个大理寺将会陷入全长安城的口诛笔伐之中，世人如何理解的了明明亲眼看到赵孟卓是被推下的摘星楼，大理寺却道不是？

    百姓会道大理寺卿枉死，人走茶凉，他一死，整个大理寺便纵容姑息凶手，得出了一个与所有人所见的情形截然不同的结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这一次，这个眼见……隔着摘星楼这座高楼，如同隔山望月一般，未必是真实的。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林斐摸了摸发出轻微“腹语”的肚子，暮食食的不多，人又一直在忙，眼下自是已然饿了。

    这倒不是邢师傅的暮食做的不好，而实在是彼时才得出了那个结论，叫他无法接受。哪里还顾得上吃饭？自是草草几口应付了事了。

    眼下，送暮食的平安回府了，日常帮着跑腿的赵由又被他勒令回去歇息了，如此一来……

    林斐脚下下意识的，便往大理寺公厨的方向行去，待行至大理寺公厨，对上两把硕大无情的大铁锁时，才反应过来，如今还在年假期间，公厨是不开的。

    若是放在平日里，倒不是不可能通融，可想到眼下被静太妃的人折腾掌管的内务衙门，林斐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待转身准备自己出衙门寻个食肆买些吃食垫垫肚子时，碰上去了趟恭房经过此处的门房。

    门房见是他，忙俯身施礼，林斐摆了摆手，才走了两步，便听身后的门房试探着出声问道：“林少卿可是想寻温师傅做吃食？”

    虽同林斐、温明棠交道打的不多，不过日常留在衙门里的门房可是见了好几回林少卿办案子办晚了，来寻温师傅做吃食了。

    眼下见林少卿出现在锁了门的公厨这里，自是忍不住问了一问，眼见林斐点头，门房便指了指后衙住宿屋舍的方向，道：“方才瞧到温师傅同梁女将在院子里捣鼓切菜做饭什么的呢！拿了只小炉子，梁女将还同人买了一捆柴火，说要做什么碎金饭的……”

    林斐早在门房说“瞧到温师傅”时，便意外的挑了下眉：他还以为她在汤圆那里，没回大理寺呢！眼下听到门房说到“碎金饭”时，当即点了点头，没有等到门房将话说完，便大步向衙门住宿屋舍院子的方向行去了。

    还未走到温明棠住宿屋舍的院子，便已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顺着那股诱人的烟火气，原本面色还有些凝重的林斐下意识的弯了下唇角，而后脚步加快，迅速走入了温明棠的院中。

    却见温明棠同梁红巾此时正在院子里铺了块布，布上一字排开摆满了物什，那阵仗，同城中百姓外出踏春游玩时的阵仗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同的是百姓那布上摆放的是水果点心，她那布上摆放的是锅碗瓢盆同切好备置好的食材。

    一眼望去，香菇丁、胡萝卜丁、腊肉丁、葱花等等应有尽有，相当齐整，俨然是在这院子里开了个现成的小“厨房”。

    这厨房也是真的“小”，那灶台统共就一只小炉，有些肖似寻常人煮茶的小炉一般，却做了些微的改制，小炉底下做了个小“灶洞”，梁红巾正将买来的干柴小心翼翼的掰断往里丢去。

    平心而论，即便是煮茶的小炉，林斐也未见到那么“简朴”的:连放锅的灶台瞧着都有些微的不平整，全靠温师傅隔着厚布提着锅，用手同梁女将打配合掌握着火候。

    可说它“简朴”吧……偏细一看又讲究的很，这炉边竟还做了提手，想不开火的时候，用手一拎提着便能走。

    这炉子……林斐的目光在那提手上顿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温明棠：“此物从何处来的？”

    原本一个认真烧火，一个认真提着锅下油炒蛋的梁红巾同温明棠两人被他这突然响起的一声吓了一跳。

    而后……似是本能的，正烧火的梁红巾将手里掰断的干柴扔到了一边，拿起一旁放置的厚布，同温明棠一起就要去提那把手。

    这本能的反应看的林斐原本微翘的嘴唇一下子拉平了，他猜到这炉子是哪里来的了。

    在宫里莫名其妙遭罚挨饿并不少见，更遑论被杜令谋特意打过招呼的她？想是急中生智，自己做了个小炉子以备不时之需了。

    林斐看着那厢回过神来，松了口气的两人，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莫名的有些难受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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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什锦碎金饭（三）

    温明棠同梁红巾在听到有人出声时那一刻的反应着实是数年练出的本能了，虽然解决肚子问题挑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宫殿，可不保不齐会被误闯进来的人碰到。是以，温明棠特意在那小炉子旁安了个提手，方便情形不对，随时提着炉子躲藏起来。

    不过这本能也只一瞬而已，两人还未抓到那提手，便倏地回过神来，此时是在大理寺，不是皇城之内，不会有宫人宫婢特意跑去管事宫人那里告状，自是不用害怕的。

    松了口气，梁红巾将先时踢开的干柴火再度拾捡过来，温明棠则继续拿起放到一旁的铲子继续划拉着锅中的蛋液，待到蛋液炒至金黄色，立时将鸡蛋盛了起来，放至一旁。

    锅里没有正在炒的食材了，温明棠这才有功夫缓了缓手上的动作，抬头向方才出声骇他们一跳的林斐望来：“林少卿怎的来了？”

    便是因为知晓他们在忙赵孟卓的案子，她同梁红巾经过办公的前衙同中衙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确定不曾扰到他们啊！

    林斐此时已然恢复了素日里的平静，将心底方才涌出的情绪压了下去，对上女孩子明亮的眼睛，开口说道：“暮食食的不多，饿了。待走至公厨，才记起如今是元月，本想去外头食肆买些吃食的，门房却道你二人在这里捣鼓一种名为碎金饭的吃食，便来看看有无多余的一碗。”

    他都已然开口了，自便是没有，也能有。更遑论她们煮的饭不少，毕竟这炉子、锅子什么的都是宫里做来用的，为的就是应对她、梁红巾同赵司膳三人的胃口，是以不论锅子还是碗筷什么的都是三人份的，眼下赵司膳还未出宫，自是有多余的一份。

    况且，特意问食肆买的早上煮的米饭份量也不少，三人食来绰绰有余。

    是以温明棠闻言，同梁红巾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有些，林少卿来的巧，正要开始入锅翻炒。”

    林斐闻言，点了点头，他如大多数人一般，对吃食感兴趣，却对庖厨之技兴趣并不大。

    是以点头之后，未管什么煮饭之事，只开口问温明棠：“何为碎金饭？”

    温明棠道：“将米饭炒至颗粒分明，皆包蛋黄，色似炸金，油光闪烁，故为碎金饭。”

    大抵是脑中正忧心着案子的事，今日的林斐比起素日里的机敏显然愚钝了不少，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闻言更是诧异：“还有这等饭？倒是此前不曾听闻。”说罢，若有所思了起来。

    正看着“灶洞”柴火的梁红巾听到这里早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诶，说的玄玄乎乎的，便是蛋炒饭！”

    林斐：“……”

    大抵是人天性皆有些爱看聪明人难得犯钝一次的反应，看着林斐默然无语的表情，梁红巾“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连道：“真真想不到林少卿竟也有如此钝呆之时！”

    从懂事起，一贯只被周围人夸赞聪慧灵敏的林斐还是平生头一回被人称作“钝呆”，怔了片刻，回过神来，看向那厢正哈哈大笑的梁红巾同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弯了弯唇角的温明棠，心里倒是没有半分的不悦，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不过这等情绪还是被他尽数压了下去，只朝着“哈哈”大笑的梁红巾翻了翻眼皮，道：“原来这便是碎金饭，那想是值得一试的。温师傅先时在赵记食肆的那一碗炒面时隔近一年，还叫我难以忘怀，不论火候还是味道亦或卖相，我都还不曾在京城别的食肆中食到过。”

    听到这里，梁红巾大笑的脸色顿时一僵，旋即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向温明棠，哼了一声，道：“小明棠，我还不曾食到过你做的炒面呢！”

    炒面这物食材用料按说简单，在掖庭数年，炉子什么的都捣鼓出来了，偏炒面未食过乍一听确实有些奇怪，可细一想却又不奇怪。

    炉子也好，那些食材也罢，都是他们想办法弄来的。因要避着人，自是一则不能做太过繁琐的吃食，二则不能留下太多的痕迹。

    面条这一物于寻常百姓而言确实常见的很，可在宫中，用面粉和面、醒面、扯面、切面那阵仗可不小，况且面粉这物风一吹，便会撒的到处都是。

    若打扫宫婢是个懒货又或者不喜欢掺和是非的还好些，若是个“勤快过头”亦或者最喜欢“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便糟糕了，势必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是以，温明棠在宫中虽时常用到这炉子，却不曾亲自做过面，更别提炒面了。

    这些……林斐自是稍一细想便明白了，将了大笑的梁红巾一军之后，便转头看向那厢将米饭倒入锅中用锅铲压散翻炒的温明棠。

    蛋炒饭这一物常见的很，家中若有米饭剩余，加上鸡蛋同配菜略略一炒便成。

    便是因着太过常见，又简单的紧，反而给人的印象并不深，于多数人而言皆是不见得多喜欢，也未必讨厌，饱腹的用途远远大过品尝珍馐意愿的一道吃食。

    林斐自然也食过蛋炒饭这等吃食，府里不管换了几个厨子，都做过。却……也都没叫他留下什么印象，便是平平淡淡的一顿炒饭，不会难以下咽，却也不曾如何美味过。甚至还曾因厨子的油用的过多而腻味过。

    眼下温明棠给这蛋炒饭取名碎金饭，这名字倒是一下子将平平常常之物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就如同样一碗面，清汤面同阳春面，这两个名字听来似是味道都有些不同了一般。

    也不知温师傅这一份蛋炒饭对不对得起这碎金饭，哦不，方才温师傅同梁女将说了，是什锦碎金饭……的名头。

    林斐莫名的开始期待了起来。

    那两位显然不是头一回食这碎金饭了，不消温师傅提醒，梁女将便主动将那“灶洞”里的柴火烧旺了，那厢的温师傅则一边翻炒一边快速的撒入各式调料，配菜同辅料，一边手中不停迅速的翻炒起来。

    随着温师傅一手扶着那特制的带手柄的锅不断的上下掂着，诱人的香味从那不断掂动的锅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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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什锦碎金饭（四）

    林斐看着正在颠锅的温明棠，耳畔铁勺同铁锅不断碰撞的声音还未落下，那厢的温明棠却已将锅内的蛋炒饭迅速舀倒入了一旁早已备好的三只盘子里。

    一切都显得颇有些“猝不及防”，火烧的快，饭炒的快、配菜、辅料下的快，颠锅颠的快，甚至连同最后的出锅都同样的快。

    这很显然是一道大火快炒，颇为迅速便能出锅的吃食。

    那三只盘子里堆叠成“小山”似的碎金饭上的热气腾腾，蛋香、米香、腊肉香、葱香等各式配菜的香味同那股铁锅大火快炒间的锅气融合成了一股难以名状的诱人味道，直窜人的鼻间。

    不错，便是锅气！林斐下意识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记忆中那油的腻味的蛋炒饭的味道此时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虽是炒制之食，这入口的一勺却丝毫没有油腻之感，显然这油量的把控皆在温师傅那如秤一般的手中了。

    入口最先的感觉便是香！方才未入口是闻着香，入口之后却是吃着香。鸡蛋香、豚油香、腊肉香、稻米香混在一起，带着那股大火快炒出的锅气一道勾起了舌尖味蕾的极致享受，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人间烟火气不及宫廷美食的精细，却自有其独到之处。

    梁红巾一勺舀进那被炒制的无比松软的什锦碎金饭中，待到收勺时，带起的是满满当当一勺的“碎金饭山”，而后便迫不及待的将之送入口中，随着牙齿上下咀嚼，鸡蛋的嫩滑，腊肉丁的嚼劲、胡萝丁的清爽以及隔夜米饭特有的略微脱水的干爽，不止香，口感也恁地丰富。

    一口接一口的将那什锦碎金饭送入口中，梁红巾是个典型的美食当前，需得尽快将美食送入腹中的食客，不似一旁的林斐，待食过两勺之后，便开始细细观察起了面前这份什锦碎金饭。

    粗粗看上去，面前这份什锦碎金饭确实如温师傅所言的一般色似炸金，取名“碎金饭”正是半点不负这个名字。

    而细看上去……饶是自诩腹中已然“低语”，早有些耐不住面前这份碎金饭诱惑的林斐却是拿着手里的勺子，有些下不了手了。

    无他，细看之下，这份碎金饭实在是太过“精细”了。

    没错，一盘看似满满烟火气的碎金饭，竟可以用“精细”来形容！

    面前这盘碎金饭颗粒分明，每一粒米上都包着蛋黄，林斐大抵是素日查案子的习惯，下意识的用手里的勺子拨了拨面前盘里的碎金饭，却见真真扒拉开来里头的同面上的一样，每一粒米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看那厢的林斐吃着吃着，竟是钻研上了那份什锦碎金饭，温明棠一边咀嚼着口中的碎金饭，一边笑着说了起来。

    “蛋炒饭这一物瞧着寻常，实则要做好却并非易事。”温明棠一边吃着碗里锅气满满的碎金饭，一边道，“首先便是这取材的米饭要用隔夜米饭，盖因要的便是这隔夜米饭稍稍脱水，略带干爽的劲儿！今儿这米饭是人家食肆早上煮好的，我同梁女将买了过来，虽未完全达到这隔夜米饭的脱水干爽劲儿，却也不错了……”

    林斐送了一口碎金饭入口中，看着女孩子笑吟吟的说起碎金饭来，虽是口中吃着饭，眼中却落在女孩子满足惬意的脸上没有移开。

    能一生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用这件事养活自己，于多数人而言，当都是一件幸事吧！

    “鸡蛋只用蛋黄，米饭不止要炒到粒粒分明，且每一粒上皆要包有蛋花，吃蛋不见蛋，即所谓的金包银，”女孩子说着指着盘中炒制好的碎金饭，眉眼微微上挑，显然看着自己炒的这份什锦碎金饭极为满意，“莫看食材用料什么的简单，可真正做来却不简单……”

    “炒的时候，蛋浆要加油，不然蛋浆散了，便包不住饭粒了，那蛋黄液和饭同炒，也必须眼明手快，臂力惊人……唔，这一点，还要多亏梁女将教了我几招功夫，可见这世间不论做什么……便是做个厨子，体力差些都是不行的。”温明棠又送了一口米饭入口中。

    不知是不是好些天没在大理寺里做吃食了，女孩子今儿话多了不少，她将口中的碎金饭吞咽入腹之后，再次笑吟吟的说道，“而后便是颠锅了，把饭粒往上抛，要在蛋液凝固前让其包裹上米饭。方才林少卿过来时见我已然炒了鸡蛋，又见我炒时还加蛋液是不是心里嘀咕着我作甚呢？实则是今儿蛋买多了，最开始炒的蛋花同腊肉丁、胡萝卜丁、香菇丁一道做配菜，一锅出了。若是单纯的碎金饭，没有那些什锦，最开始的蛋花是不炒的……”

    林斐认真的听女孩子将碎金饭的炒至方法说罢之后，沉默了半晌，忽地抬头，目光幽幽的向她望来：“你可是有离开公厨的打算了？”

    女孩子的厨艺不差，可将这一份碎金饭钻研成这般……显然不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了。再联想到近些时日她身边周围发生的事：公厨外卖档口不准开了，宫里头赵司膳也要出宫了，老袁体恤银钱拿不下来，外加阿丙、汤圆想要在一起，立起门面来都需要钱，而这些……有静太妃作妖的内务衙门已然成了一道最大的阻碍。

    温明棠吃着手中那份碎金饭的手顿住了，对上林斐望来的目光，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方才在来的路上，她确实认真考虑起了梁红巾所说的话，公厨同外头自己开食肆确实各有利弊。

    纪采买也好，林斐也罢，都宽慰过她静太妃作妖之事不必太过担心，可静太妃毕竟是圣上的养母……退一步讲，便是静太妃的麻烦解决了，没了静太妃指不定还会来个闹太妃什么的，也一样。

    或许是来自现代社会所带来的骨子里的天性，温明棠对于这等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的感觉很是排斥。

    即便自面上看，她这个大荣百姓做的很是合格，也交到了不少交心窝的朋友，可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习惯了现代社会人权、法律等一系列规则维护和制约的现代人。

    当然，再排斥，她也没忘记这是在大荣。所以，于孤女的她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远离那些危险之地。

    所以在掖庭时，她想要出宫，离开“吃人”的皇宫；出宫后，在大理寺这一年，她呆的很开心。

    可公厨有内务衙门的人在管辖，不巧的是，这个衙门不管是先前还是眼下被静太妃接管之后，都让她感觉到了一股被掐住喉咙的感觉。

    若不是温玄策之女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在，她或许早已离开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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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什锦碎金饭（五）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过也不过转瞬之间而已，温明棠定了定神，舀了一勺什锦碎金饭送入口中，垂眸看着自己盘中冒着热气的饭食，语气平缓的说道：“待年后看看情况再说吧，指不定静太妃的事能解决呢！”

    虽然没有否认，可这句话明面上听来她还是不准备走的。

    原本以为说罢这句之后，林斐便不会再问了。可……林斐到底是林斐，闻言之后只略略一顿，而后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着实叫温明棠惊到了。

    “你当初才自宫中出来，举目无亲，一个人生计确实稳妥些更好，”林斐淡淡的说道，“如今待到赵司膳出宫，再加上汤圆、阿丙他们的帮衬，若是筹备完善些，离开也是不错的。”

    口中的饭粒还未来得及吞咽入腹，听着林斐淡淡出口的话，温明棠一下子抬头，顾不得吃饭，吃惊的向他望来。

    林斐能猜到她的意愿这不奇怪，可令她惊讶的，还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支持她离开大理寺的。

    要知道，这整个大理寺的官员差役虽说都很是喜欢她在公厨做的这一手菜，可论其中顿顿不落，便是不曾来衙门也要想办法食上她这一手菜的，也只他一个了。

    眼下林斐竟支持她离开……唔，虽说林斐不缺银钱，她人便是开食肆也是在长安城开的。这么大的长安城，真馋她那一手菜，寻个人走一趟买了便是了，离不离开于林斐而言关系并不大，可到底也是要多费银钱同跑腿的精力的。

    温明棠看着林斐舀了一勺什锦碎金饭送入口中，继续不紧不慢的说了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要在长安城买个宅子么？有静太妃在，莫说宅子了，你便是想买个茅房的地方都买不起。”

    温明棠：“……”

    一旁正大口大口扒拉饭食的梁红巾：“……”

    这瞧着不大接地气的林少卿开口之话也委实接地气的过头了，不过所幸温明棠同梁红巾也只是吃惊，倒不至于他提了“茅房”两个字便食不下去饭食了。

    待到回过神来，梁红巾得意的瞥了温明棠一眼，道：“瞧吧！我便说你们合起伙来开个食肆得了，若不然，时不时的被掐一掐喉咙，那感觉可不见得好。”

    她话音刚落，林斐便又道：“待筹备的差不多了，可以来寻我，看看内里有无暗桩陷阱，有否被人下套。”

    这两人一唱一和间，仿佛她要离开公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一般了。

    温明棠看向林斐，拧了下眉心：他不缺银钱，自是她离开不离开都无妨。可大理寺公厨招厨子并不容易，若不然也不会到现在，纪采买还不曾领回一个厨子来了。温明棠也只事情实在忙的时候，才会唤几个手巧的杂役帮忙洗菜切菜什么的。

    直至如今，大理寺除了她之外，能正儿八经掌勺的也只阿丙同汤圆两个了。这两位，从阿丙那日寻她说话的内容来看，当是要跟着她一起走的，如此……公厨怎么办？

    一个没有掌勺师傅的公厨叫什么公厨？留给纪采买的岂不成了个烂摊子了？于寻常的大理寺官员差役而言，公厨的朝、午、暮三食是不消花费银钱便能吃上的，若是公厨没有掌勺师傅，岂不要白费银钱出去吃了？

    温明棠倒是不敢自诩自己厨艺出众，叫大理寺众人离了她的这一手菜便活不下去了。只是……即便是大理寺的官员差役，如刘元、白诸、魏服这般做到寺丞的，也要生计同节省银钱。

    将心比心，她自己若是他们，怕也不会因为饭食实在难以下咽，便顿顿往外跑，毕竟流掉的可是白花花的银钱啊！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温明棠不觉得林斐是那等不体恤旁人之人，怎会也开口支持她带着阿丙、汤圆离开？

    难不成……这年后大理寺公厨会发生什么事不成？温明棠心中忍不住猜测，只是看那厢吃饭不语的林斐，想了想，到底将没问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待到吃罢那一盘什锦碎金饭已是戌时了，林斐放下盘子，朝两人点头道了声谢，离开了。

    待到林斐走后，梁红巾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撞温明棠，得意的朝她挑了挑眉：方才林斐对她提议的肯定，她眼下还高兴着呢！

    “如何，小明棠？你同赵司膳总说我直来直去的，却不知似你们这般思前想后的，活的太累了！”梁红巾放下盘子同筷子，伸手拍了拍温明棠的肩膀，道，“人活短短一辈子，畅快些啊！”

    温明棠苦笑了一声，心道她也想畅快啊！只是……一想至此，便忙又提醒梁红巾：“先时在通明门那里提醒你替我盯着的人……莫要忘了！”

    梁红巾点头，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温明棠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盘筷，抬头望天：虽气温寒凉，可自打年后开始，天气一直不错，看着满天清晰的没有一点云雾遮掩的明月星斗，温明棠心道：盼一切的麻烦也如这些时日的天气一般，拨开云雾终见明月吧！

    ……

    ……

    自温明棠这里补了顿暮食回去时，刘元和白诸二人已然回来了。

    虽然还不曾开口，可从两人半点笑意也无的脸上，倒是依稀可以猜到一些事情。

    林斐坐下，抬手示意两人也坐下之后，开口道：“说吧！”

    两人将赵孟卓夫人、老仆的口供，摘星楼的账簿以及其余人等的口供皆呈了过来。

    林斐一边低头看着记录的口供，一边听两人说了起来。

    “我等问询过了，不管是赵夫人，还是赵府家中的管事都道今岁赵大人同往年年节时的反应没什么不同，家里要的年节点心、过年的备礼偶尔会问上一问，还因着即将致仕，问了问家里老宅的修葺状况，他们都道赵大人是不会自己跳楼寻死的。”刘元说道。

    这当然是他们期望看到和听到的，也同人证所言的赵孟卓被推下楼一致，可……查询的物证却如同摘星楼现场所见一般，变得矛盾微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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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什锦碎金饭（六）

    “元月初二，赵公子同赵小姐便被赵大人唤去代他同赵夫人探亲去了，原本赵大人同赵夫人也是要去的，可赵大人因旧疾，道实在不舒服，一动便浑身酸疼，便未去成。赵夫人不放心他一人留在长安，便跟着留下来照顾赵大人了，夫妇二人在长安过的这个年。”白诸接话，说道。

    刘元叹了口气，接着白诸的话，往下说：“因只夫妇两个同家里的老仆，这年过的很是简单，无什么事。赵大人实在闷得慌，便出来喝茶了。”

    听到这里，林斐倏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刘元道：“自元月初三开始，一直到……昨日，便是送老袁那日，送罢老袁之后，也去喝茶了，无一日落下。”

    这便是其中的矛盾之处了：赵孟卓既然旧疾在身，一动便浑身酸疼，又为何不在家里养着，而是一直往外跑，出来喝茶？既然能跑，又为何让一双儿女代他去探亲？

    当然，这或许是不想探亲寻的借口，可据赵夫人同家中老仆所言，赵大人同亲眷间关系很是不错，往年也没少探亲，这一切，都同赵孟卓的“旧疾不想动弹”互相违背了。

    “当然，也可能是赵大人一时犯懒，不想出城。”白诸、刘元两人还是为此找到了一个虽牵强，却也解释的通的解释，可再一问赵孟卓喝茶的动向，却着实令人无法忽视其中的古怪之处了。

    “赵大人从元月初三开始一直到昨日，喝茶的地方都选了摘星楼。”白诸说道，“且都还是去的顶楼。因着并未包场，是以这几日皆有不少茶客看到赵大人独自一人在那里喝茶，且坐的位置便是当日出事时的那张案几旁。”

    林斐“嗯”了一声，眉心略略蹙起，问道：“赵大人独自喝茶在那里做些什么？”

    他们要说的便是这个！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元眼眶有些发红的别过脸去，最后还是白诸开口说了起来：“据茶客所言，那几日赵大人便是喝喝茶，翻阅翻阅闲杂书籍，瞧着似是打发消磨时间的。有时翻累了书籍，还会起身走走，走至窗边看看楼下的情形。”

    林斐没有说话，等着白诸将话说完。

    “我二人将那几日的茶客一一走访问询了一遍，发现赵大人这几日翻累书籍起身，踱步至的窗边便是那日他坠楼的窗边，”白诸说到这里，原先便有些发抖的声音，颤的更厉害了，“据此……据此，我同刘元推测，赵大人那几日的行动很是可疑，极有可能……极有可能是在……”

    “踩点。”林斐自口中吐出了两个字，将白诸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因说这话时他低头垂着眼睑，两人看不到他眼底真实的情绪，只是比其他二人来，语气尚算平静。

    至此，除了坠楼时的人证之外，所有的物证都指出了一件事——那便是赵孟卓的坠楼，当不是众人所见被人伸手一推那般简单。那自众目睽睽之下的一坠，最大的力道极有可能来自于他自己。

    若是如此……

    “为什么？”一旁别过脸去的刘元喃喃，“赵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家产丰厚，一双儿女懂事孝顺，同赵夫人夫妻恩爱，过两年便要致仕回乡做富家翁，不管从哪一点看，都不该寻死啊！”

    “且咱们赵大人近些年为人越发圆滑，不得罪人，显然是想安安稳稳的做好最后两年的大理寺卿便离开官场的。”白诸声音涩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为什么？令赵孟卓毅然决然选择自那楼顶坠下，抛弃原先早已为自己勾勒准备好的富家翁的人生归途打算，抛弃恩爱的夫人，懂事孝顺的儿女，为什么？

    “还有，常大人等人那日翻动赵大人尸首到底在找什么？”刘元喃喃，“他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听着刘元同白诸的喃喃自问，林斐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比起他二人来，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

    昨日回府后，父兄便将他唤了过去，告诉了他祖父手中那摘星楼的干股同干股来源是来自于已死的元清将军。

    元将军生前过的那般简朴，若非祖父说起干股之事，哪个会知晓元将军手中竟会有那样一座金山？

    守着金山却不动分毫……林斐从来不觉得元将军是个贪图享乐之人，可于一个有着金山之人而言，元将军素日里过的日子可以称得上一声苛刻了。

    凡事过犹不及，过于奢靡贪图享乐自是不妥的；可似元将军这般……若元将军骨子里便是那等不求外物，一切从简之人当然也不是说不过去，可他日常所见的元将军，也会省攒银钱，替自己买一把喜好的宝刀，替夫人买些喜欢的首饰。

    可见于人之所求而言，元将军也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只动自己的俸禄，那座金山守着却是连动都不动，这又是为何？

    林斐拿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才食过那盘什锦碎金饭不久，口中自还残存着那碎金饭的味道，品着口中残存的味道，才抚平的眉心再度拧了起来：还有……温玄策。

    温玄策出事时他还在读书，只记得那件事情发生的极为突然，从事发到查证，再到温家满门抄斩只短短的月余。

    而一向以辩才闻名于世的温玄策对于这等危及性命之事，却显得木讷至极，只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一句话——他不曾害过元将军，不曾假传圣旨。

    这句辩解着实苍白无力，自然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看似松散、毫不相关的事情不知为什么，竟好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一切尽数串联了起来。手指动了动，林斐下意识的向袖袋中摸去，触手的感觉冰凉，不消拿出来，也知是一枚银锭。

    或者，准确的说，是一枚官银，同平安母子一道被送至他身边的官银。

    深吸了一口气，林斐又抬眸看向了自己案前官印下压着的案子卷宗——那是刘三青等人案子的卷宗，因着刘三青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结案自是飞快。

    只是这件案子的后续却让老袁为此丢了性命。

    摩挲着袖袍里的官银，林斐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赵孟卓这纵身一跃，或许就是解开这些案子真相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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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什锦碎金饭（七）

    吃罢碎金饭，梁红巾陪她将那一众宫中临时做来用的锅碗瓢盆物件家伙收拾好之后，并未再带走。

    公厨不开门，她这几日还要来寻温明棠，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有用得着这些家伙什的地方。

    温明棠的屋子虽不算大，可好在除了几件衣裳同一摞话本之外，并未添置旁的物件，是以不论是多宝架还是柜子中都空空如也，自是有地方放置这几件物什的。

    看着空空荡荡的柜子同多宝架，一面将那锅碗瓢盆往上搬，梁红巾一面忍不住道：“看来你也未准备在这里多呆，住了近一年，竟也未添个什么摆设。”

    温明棠闻言，接话道：“只呆了一年，还不知能不能久呆……再者，我的喜好你也知晓，对摆设什么的倒是没有那般非他不可。”

    梁红巾闻言“嗯”了一声，点头嘀咕了句“倒也是”之后，将那只小炉放在多宝架的最底层之后，起身道：“如此看来，未安稳下来的时候，竟还是这可以提着到处走的小炉最是省心了。”

    温明棠笑了笑，垂眸，看着那用了好几年的小炉，当时请张采买托人打造这么个不规整的小炉时，哪能想到此物竟能用到现在？

    “所以，还是要有个能彻底安稳下来的地方啊！”温明棠看着小炉，忍不住感慨。

    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宅子。

    这想法，不止如今的大荣百姓有，放到几千年后的现代社会，多数人也同样如此。

    这大抵是人骨子里对于家的念想，就如同树、叶要寻根一般，想要有个扎根之处。

    ……

    待送走了梁红巾已快至亥时了，自门前回来时，大理寺的前衙同中衙之内依旧灯火通明，温明棠特意放轻了脚步，回去洗漱歇息了。

    待隔日醒来，天已大亮。

    看着外头大亮的天色，温明棠忍不住自嘲：这若是放在年前，她这朝食怕是来不及做了。

    大抵是这几日在汤圆那里昼出夜伏的，人也惫懒了不少的缘故，竟习惯睡懒觉了。

    起床洗漱了一番，熟练的给自己挽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温明棠便出了院子。路过大堂时，依旧有不少官员差役在里头走动，也不知是换了拨人，还是歇的比她晚，起的比她早的缘故。

    原本不想扰到他们，悄悄离开的，熟料即将走出前衙大堂的时候，还是迎头撞上了两个差役。

    “诶，温师傅！”其中一个差役见到她，立时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温明棠一下子认出了他来，是那个叫佟璋的差役，遂点头打了声招呼，道：“那茶叶蛋阿婶可喜欢？”

    佟璋点头，笑了笑，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腼腆之色，说道：“喜欢，阿娘还要我谢过温师傅呢！”

    一旁那名唤洪煌的差役原本是当做“自己不存在”的，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拿胳膊肘忍不住捅了捅佟璋，挤眼笑道：“阿婶还问了好些关于温师傅多大年岁，性情如何的问题……”

    温明棠自是不会听不懂这名唤洪煌的差役几次三番的言语暗示。不过，她觉得这些与她干系不大，便是佟璋阿娘不在意她罪官之女的身份，得知她是温玄策的女儿，还在被杜令谋这样的官员针对后，自也不会再将心思放在她上头了。

    因着觉得根本不可能，温明棠面上自是淡淡的，只依旧挂着寒暄客套时的淡笑，只做未听见。待到洪煌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温明棠便准备借口还未吃朝食，要出去吃朝食离开了。

    熟料，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二人怎的立在这里？那厢方起在点人要再走一趟摘星楼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明棠总觉得语气中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温明棠抬头，同佟璋、洪煌二人一道向着出声之人——林斐望去，却见他手中拿着一只食了一半的油纸包裹的夹馍。

    樊记的肉夹馍，正是上回林斐在通明门那里从她手中抢，哦不，拿走的那家的肉夹馍。

    公厨不开火，自是要去外头买来吃了，这是林斐特意让平安去排队买的朝食。

    此时看三人朝自己望来，林斐的目光瞥向佟璋、洪煌二人，两人也知这等时候耽搁不妥，尤其洪煌方才还嬉笑的打趣，是以闻言应了一声“是”，而后回头朝温明棠略略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待到佟璋、洪煌二人走后，对上林斐。那张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看似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明棠还是感觉到了几分林斐的不悦。

    原本以为他亦会说她两句，却未成想，他什么也未说，便转身回了大堂。

    温明棠见状便在原地略路顿了顿，而后抬脚向衙门外走去。

    方才还在想着买什么朝食，看林斐在吃那肉夹馍倒是提醒了她，眼下还不晚，可以去樊记门前排个队，买个肉夹馍当做朝食什么的。

    一边惦记着肉夹馍，一边踏出衙门，温明棠的心思自未放在旁的身上，也未看到衙外那颗歪脖子树下穿着打扮的一表人才的某位翩翩公子。

    是以，直到那“翩翩公子”突地快步行至她身旁，张口唤了句“明棠妹妹”时，温明棠吓了一大跳，本能的伸手摸向了腰间。

    好在腰间软剑冰凉，那触感激的温明棠一个激灵，方才回过神来，没有抽出软剑刺过去。

    待站定之后，抬眼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公子……温明棠却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下意识的避开了他。

    无他，看到他的瞬间，温明棠脑中似是一瞬间被强行塞入了诸多画面，头疼欲裂。

    头实在疼的厉害，温明棠顾不得其他，只扶着自己的额头，冷汗不断自额头沁出来，偏这人“明棠妹妹”的声音还不断的在她耳畔响着。

    喊了几声之后，这近在咫尺的声音仿佛同脑海中那些诸多撕裂开来的画面呼应了起来：一时有这人扇着手里的折扇说着“明棠妹妹来江南便是来对了，这里风景最好”；一时有这人深情款款的对着“她”说“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是谁都比不了的，放心，明棠妹妹，我心里只你一个，娶她只是权宜之计，只为顾全大局”；一时又听这人说道“明棠妹妹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那郡主虽生的美若天仙，却心思毒蝎，哪及明棠妹妹你良善？我唯恐你出事遭她毒手，便想着不如设个局，你先假死……”

    “假死”二字一出，温明棠额头青筋暴起，下意识的开口骂道：“假你娘的……”“死”字还未出口，便听一道厉喝声自不远处传来。

    “我大理寺衙门面前，这位公子对我公厨的师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声音实在是太冷，冷的恍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温明棠一个激灵，原本昏昏涨涨的脑姿倒是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待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林斐站在衙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方才未食完的半个肉夹馍。

    脸色却不似方才的平静，而是带着明显的冷意向这边望来。

    而她……温明棠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她扶着额头，那位“翩翩公子”倒是自来熟的已扶上了她的胳膊，意图将她扶着额头的手拉下来。

    这动作，还真是“拉拉扯扯”，半点不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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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什锦碎金饭（八）

    这动作，看的温明棠眉心一蹙，下意识的胳膊使力一挣，而后，也不知是她日常颠锅练出的力气还是对面那位“翩翩公子”委实文弱了些又或者他也本没使力。

    总之，这一记挣脱力不知是不是过大了些，竟叫那位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险些跌了个跟头。

    温明棠看向险些跌了个跟头的来人，他踉跄之后站定，抬头，朝她笑着望来：“明棠妹妹，不必担心，我无碍！”

    温明棠动了动唇：“……嗯。”

    她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么大一个人，又正值盛年，且瞧他踉跄的方向，便是摔了，也只是寻常的一个跟头，大冬天穿的衣裳厚实，顶多一些皮外伤罢了。

    不过对上对方那张自来熟的脸，温明棠虽因着那些脑中浮现过的画面对对方极为反感，可到底理智尚在，没有将先时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骂完，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般冷淡的反应，对方却似是看不到一般，听她一声“嗯”，高兴道：“明棠妹妹可还记得我？”

    温明棠点头，道：“记得，你是叶大人之子，单名一个淮字。”说着看着他，客套疏离的打了声招呼：“叶公子安好。”

    能被笠阳郡主瞧中，这位前未婚夫的皮囊自是生的不错的，却仅此而已。大抵是人的气度撑不起这皮囊，是以这皮囊的“俊秀”单薄的很，多看两眼便乏味了。

    笠阳郡主喜欢看他，便看住他的好！

    温明棠一想到在通明门前听到的话，再看这位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心里便是一声冷笑：真真是来的快！那位美丽又狠毒的郡主眼下瘫了，宗室又逼他强娶郡主，他便忙不迭地找上她了。

    这是要作甚？鼓动着她拿着那同他早就没了的婚约跑出去“阻拦”不成？且不说这是茅房里点灯——找死的事，便是没有这什么笠阳郡主，她也对这位前未婚夫没什么兴致，不说她，便是梦里的“她”同样如此，只是无处可去，被这位前未婚夫连哄带骗的去“死”了罢了。

    对面的叶淮听闻温明棠的这一声招呼后，眼睛顿时一亮，而后“啪”地一声甩开了手上那把折扇，风流的扇了两下之后笑看着她道：“明棠妹妹，前段时日我父亲被调来了长安，先时因忙着安置家宅、应酬等杂事，一直不得空，眼下我等在朱雀坊一代安置了下来，明棠妹妹若是得空……”

    “不得空。”温明棠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我还未食朝食，想去独自食个朝食，叶公子可否让一让？”

    腹中已然开始低语了，原本是想去樊记排队买肉夹馍的，眼下再叫他磨蹭磨蹭，这朝食都能同午食并作一顿了。

    那厢的叶淮不知是此前不曾被女子拒绝过还是骨子里是个极为自信的，对她面上的冷淡恍若未见一般，闻言，立时道：“那巧了，我也未食朝食，明棠妹妹不若同我一起去鸿宴楼点几个菜……”

    她一个公厨师傅，随便一顿朝食便去鸿宴楼点几个菜？这叶公子究竟是同晋惠帝一般的“何不食肉糜”久了，还是大早上喝了酒，醉成这般？

    温明棠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正待开口回怼他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这位公子没听懂温师傅说的话不成？她想独自去食个朝食。”

    声音冷的似块冰一般，林斐冷着脸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对上温明棠朝自己望来的目光，林斐抬眼向她望来：因着公厨不开火，她自是没穿那几件灰不溜秋的衣裳，而是着了一套绿色上襦橘色下裙厚袄裙。

    这一套衣裙不论颜色还是款式皆稀松平常，一瞧便是自成衣铺子里买来的，可穿在她身上，却衬的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欺霜赛雪一般，很是惹眼。

    即便是顶着那一头厚厚的刘海同略微凌乱的发髻，也难掩俏丽。

    难怪一大早的，又是衙门里的差役又是外头的风流公子全找上她来了。

    林斐一想至此，心里便有些憋闷之感：大早上的，一个肉夹馍还不曾食完的工夫，便来了两个。

    最开始还招惹了李源那小霸王，眼下这个……想到自己方才出声之后，她这个前未婚夫对他恍若看不到一般的自顾自的在那同她说话，林斐平生还是头一回被人无视的这般彻底的。

    原本要出口回怼的温明棠见林斐亲自过来，便收了声。

    原本以为林斐这一声训斥，叶淮会就此作罢，岂料，他闻言只是略略皱了皱眉，而后便道：“林少卿有所不知，”显然他来之前是做了准备的，识得林斐。

    叶淮解释道，“我同明棠妹妹指腹……”

    岂料话还未说完，便听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屁的指腹！”

    这句话着实粗鄙，比起方才那句骂娘更是如此。

    出声骂出这一句的温明棠却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浑然不在意一旁还有朝自己望来的林斐，开口不耐烦的打断了叶淮的话。

    叶淮早被她那句话骂懵了，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温明棠也懒得兜圈子，开口便对还在发懵的叶淮指着鼻子骂了起来：“我同你哪来的指腹为婚？我爹入狱被斩前夕你爹不是走了一趟大牢？唯恐怕走的晚了，赶不上我爹掉脑袋了，就是为了特意断了我二人的婚事，好叫你家不被我爹连累？”

    “婚事既已断了，还哪来的指腹为婚？”温明棠骂道，“你来京城多久都不曾来寻过我，这时候来寻我……呵！”她冷笑了一声，看着他道，“莫不是你先前高攀的那位美丽郡主眼下瘫了，逼你强娶，想借你我的婚事挡一挡吧！”

    这话一出，一旁的林斐脸色顿变。

    “啪啪啪！”温明棠拍了拍手，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叶淮冷笑道：“好精明的如意算盘！我温明棠是块砖头，专程给你挡祸的不成？”

    “到时候便是惹怒了笠阳王父女，也有我挡在前头。左右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死了便死了，无人会理会，用来给她父女泄怒最好不过。甚至我莫名其妙的没了更好，你便可以装出一副‘深情人’的模样，借着为‘未婚妻’守孝的功夫推了这门婚事！”

    劳动节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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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什锦碎金饭（九）

    早在昨日通明门前听到那些宗室中人的算盘时，她便猜到会有这一日的，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一想至此，温明棠便忍不住冷笑：这一家人无情无义，同样的手段狠辣。他同笠阳郡主如此般配的一对不好好的绑在一块儿，作甚要跑出来祸害人？

    对面的叶淮待到自发懵中回过神来，也白了脸色，忙张嘴喃喃着朝温明棠解释道：“不是这般的，明棠妹妹，我根本不知晓此事……”

    “你不知晓便回家问你爹去！”温明棠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摆摆手，想到梦里的“她”被人绞死之事。

    他家中的仆妇既敢随意违背他的命令，可见这位前未婚夫在家中看似尊贵是个公子，可事实上却也只是个摆设，没甚卵用，做主的当是他的长辈才是。

    再想到温玄策死前，去大牢的是他爹，温明棠大抵也能猜到了一些：这叶家当家做主的当是那位叶大人，而不是这位叶公子。

    虽是儿子，这生了一副俊秀皮囊的叶公子也不过是叶大人手中的棋子而已。

    被温明棠骂了一通，那厢的叶淮涨的脸色通红，以袖掩面，羞愤欲走，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对温明棠道：“明棠妹妹，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呢，真的与你写了好多封书信，不知你可收到……”

    “不曾。”温明棠眼皮都不眨一下，开口回道，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对面的林斐朝她望了一眼，却没戳穿她。

    叶淮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温明棠便再次开口了：“收到也无甚用，我也不准备回你。叶温两家的交情早在我爹被斩时就没了，同你家有交情的也只我爹一个，你家要叙旧，只得去阴曹地府寻他了！”

    这话说的委实太难听了，便连叶淮也有些撑不住了，只颤着声留了句“往后再来同明棠妹妹解释”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目送着那狼狈逃离的背影，温明棠松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斐，正想谢他一声而后告辞，便听林斐开口了。

    “你从何处知晓的笠阳王逼亲之事？我竟是此前不曾听闻？”

    林斐问出这话时，目中有明显的诧异之色。他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素日里多数时候这些消息都是来的最快的。

    可今日这一出……却不成想温明棠竟是先他一步知道了，且此时京城中还不曾传来这等消息。

    温明棠坦言：“我听到的。”说罢，便将昨日在通明门前听到的告诉了林斐。

    林斐这才恍然，顿了顿，似是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对她说道：“你那前未婚夫……他不知道自己被逼亲之事或许是真的。”

    温明棠：“……”一个人要娶妻了，自己都不知道？当他是犯了疯病的贾宝玉不成？当然，这些也只是她心中的腹诽罢了。

    “叶之舟为人城府颇深，他这儿子却是个花瓶。有些事告诉他，他定会沉不住气，闹起来坏事。”林斐说道，“原先笠阳郡主没病时他尚且嫌她脾气大，不够温柔小意体贴，眼下怕是……”说到这里，林斐摇了摇头，“啧”了两声，对温明棠道，“他回去怕是要闹了！”

    于叶之舟那等人而言大抵也是清楚叶淮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叶淮除了能闹一闹并无什么大用，真正要解决此事自是要从旁的地方入手，譬如——温明棠。

    是以，于叶之舟而言，只稍稍一提，以叶淮那多情的性子，记起还有个“明棠妹妹”没有照拂，便会自己过来寻温明棠了。

    若是温明棠真如他父子猜想的那般一头栽了进去，那这结局……可想而知。

    对此，温明棠冷笑了一声，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干。”

    林斐闻言，顿了顿，又道：“你在宫中那等杜令谋插手的情况之下，叶淮的书信还能准确的送到你手中，凭他自己怕是做不到的，叶之舟应当在里头插了一脚，才好叫你这些年一直收到叶淮的书信。”

    温明棠道：“……那他倒是八面玲珑，处处留了一手，就似我爹那里一般，不到被斩前夕，绝不走这一趟……我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叫他费心了！”

    “所以，眼下，就请那位八面玲珑的叶大人好好安抚自家闹脾气的儿子吧！”温明棠说罢，摸了摸已然开始发牢骚的肚子，同林斐打了声招呼：“林少卿，我寻个地方食朝食去了，你自忙去吧！”

    林斐“嗯”了一声，瞥了眼手边已然凉了的肉夹馍，顿了顿，却叫住她，道：“温师傅，可否帮个忙？”

    温明棠停下了脚步，口中问了声“林少卿请说”之后，抬眼看向林斐，虽然那皮囊底子委实好得很，可日光下，那张脸上的疲惫之色还是肉眼可见，想到大理寺这些天的事一桩接一桩，方才他还帮自己赶走了叶淮。

    是以待得林斐垂眸道“兴许有些麻烦温师傅”后，温明棠还是说道：“林少卿且说说看，我左右这两日也无事，未必帮不得！”

    这句话一出，待到温明棠买完肉夹馍当朝食又走了一趟纪采买那里，请他帮忙寻个靠谱的中人将赵记食肆卖出去之后，温明棠便挎着手下那只空菜篮去了集市。

    待自集市出来，便径自去了汤圆那里。

    昨日她回了大理寺住宿，汤圆、阿丙这几日又无什么事，闲着无聊便干脆合计起了往后生计之事。

    去岁一整年两人手头也攒了一些银钱，温明棠进去时，正见两人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要添置物什摆件的事。

    “……可以去城南请个财神爷回来，听人说那里的财神爷爷最是灵验了……”

    温明棠一脚踏进去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年前还好端端的，想留在公厨好好做下去，待到年后，即便温明棠并未给什么准话，可两人心中已然生出离意来了。

    对此忍不住摇了摇头，温明棠倒没有觉得两人做错了什么，只是世事如此，骤然生变，前后半个月工夫发生的所有事都在逼得人不得不另谋他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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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一）

    温明棠昨日离开时是空着手离开的，回来时却带了满满一篮子的菜。

    虽说温师傅买菜不奇怪，可看着那满满一篮子的菜，汤圆同阿丙一面过来帮忙接过她手中的篮子，一面忍不住惊叹道：“温师傅，这菜是不是买的太多了？”

    虽冬日菜肉比平日里经的住放些，可买多了到底不新鲜，尤其温明棠这篮子里还有鱼有肉的，家里又不似公厨还有冰窖，不及时食了的话，过两日便要放坏了。

    篮子被两人接过去，温明棠臂弯上一松，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臂，道：“不曾买多。今儿晚些时候林少卿他们要出去，待忙完大抵要到半夜了，那时城里开门的食肆不多，他想请我等留个门与他们，吃个夜宵填填肚子。”

    汤圆同阿丙听到这里，立时恍然：“也是！如今城中虽说不宵禁，可就同我们那日去面馆食腰花面一般，夜半正儿八经吃饭的食肆都关门了，也只酒馆、青楼这等地方还开着，这些地方的菜于正儿八经吃饭的食客而言味道便不算好了。”

    温明棠点了点头，见那厢的汤圆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菜，又喃喃道：“那是该多做些好吃的与他们的。他们忙活案子辛苦，赵大人的案子指不定还同我爹的案子有关，也只有养足了精神才好破案，好叫赵大人同我爹……泉下瞑目。”说话间，忍不住拿袖袍擦了擦眼睛。

    老袁的体恤银钱是一回事，更重要的还是杀害老袁的那伙贼人，汤圆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这个。

    只有抓住了那伙贼人，才能真正告慰老袁的在天之灵。

    拍了拍汤圆的肩膀，温明棠叹了一声。

    这些时日，她叹气叹的尤多，大抵事情不如意，便忍不住叹气。

    只是叹完，却又忍不住摇头：去岁这一年其实说起来真真算是她自来大荣之后最顺遂的一年了，只临到年末才生出糟心事来。

    比起在掖庭时三天两头生事，生事算是家常便饭的，哪怕加上年末这些糟心事，这一年过的也远比在掖庭时好的多了。

    可在掖庭时，她却极少叹气，温明棠自嘲大抵是去岁一整年的顺遂久了，开始不习惯了吧！

    眼下刚到午时，看了眼菜篮子里的菜，温明棠盘算着，待食过午食之后还有暮食，待到暮食过后，才要开始准备林斐等人的夜宵。

    此时属实尚早，温明棠便抓了一把案上的瓜子，一面看着汤圆家院子里唯一一株开花的腊梅欣赏起来，一面嗑着瓜子消遣打发时间。

    于此时无事的温明棠而言，时间走得似乎极慢，可于林斐等人而言，这时间却似飞一般的在走，怎么都不够用一般。

    在肯定赵孟卓的坠楼极有可能是他自己有意为之后，再想到他坠楼之前做的事，林斐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向大理寺大牢行去。

    上一桩美人灯案中落马了不少权贵，帮着那些权贵做法坛的千灯铺少东家江承祖原本也是头一波就该掉脑袋的。可进了一趟宫之后，赵孟卓却偏偏又将江承祖带回来了，并且道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得提审江承祖。

    眼下赵孟卓死了，大理寺少卿林斐此时作为整个衙门最大的官员，自是先一步便抬脚向大牢行去，见了那江承祖。

    原本是想从江承祖口中套出些话来的，孰成想，江承祖只蹲在牢中石床的角落里，开口便道：“若没有赵大人，便是林少卿你也不成！若不然，林少卿你便进宫，请了陛下的圣旨再来！”

    江承祖此时虽胡子茬啦，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半点入狱前翩翩公子的模样，可说这句话时，眼神却无比坚定，口中喃喃：“我只认陛下的圣旨，旁的什么也不说。”

    只认陛下的圣旨……林斐品着江承祖口中的话，自赵孟卓出事起已有两日，若是圣上有意要让他接手赵孟卓查的关于江承祖的这件案子，怕是早召他入宫了，而不会等到现在还没有半点音讯。

    很显然，江承祖拿来保命的秘密或者说案子，陛下并不希望他插手。

    这般的话……为什么？

    看着江承祖缩在墙角喃喃背对着他的回避动作，以及只认赵孟卓不认他，还有陛下的反应……

    有些时候，态度本身便代表了一些事情。

    林斐看向那喃喃自语的江承祖，顿了片刻之后，忽道：“此事可是牵扯到了我林家之人？”

    江承祖能拿来保命的秘密必然至关重要。

    陛下再信任他，若事情牵扯到了林家之人，必然也不会让他接管。

    看着背对着他的江承祖身形明显一滞，林斐了然，转身大步向牢外走去。

    赵孟卓死于摘星楼，且死时在场的常式等人皆与祖父相交甚密，很显然，若真如他猜测到那般的话，牵扯其中的林家人多半便是祖父了。

    再想到祖父手中接手的元清将军的干股，以及温家的突遭横祸……这件事的秘密真要追查起来，或许……还要绕到温玄策当年的案子上去。

    将在外，军令有所受有所不受。一道看起来有些荒诞的圣旨，元清将军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拔剑自刎，而另一方，一向颇有雄辩之才的中书令面对生死之难却木讷至极，除了一句木讷的辩解之外，什么也无，最后还是承受着千夫所指的骂名而死。

    这两人的反应显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先时只觉得温玄策这件案子奇怪，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可对应的被害者和凶手偏偏反应都不同寻常。

    只是查了这么些时日，却是并未查到什么。

    或许，他一开始查的方向便错了，不该查这件案子本身，应该查的是人，查元清将军同温玄策这两个人。

    查人自是该从这两人尚且在世的亲眷查起了，元将军如今只一些同他在世时几乎毫无交集的元氏族人在，自是无甚可查；倒是温家，在世的还有两个女孩子：其一便是先前那教坊中的温秀棠，其二便是他的亲生女儿——温明棠。

    侄女同亲生女儿哪个更近些，傻子都知晓。

    林斐倒抽了一口凉气：先时温师傅在掖庭以及出宫之后处处被人针对，他只以为是此案或另有隐情，却也只以为是案子本身的问题。

    此时因着赵孟卓的坠楼，才让他意识到案子的问题在于人——藏秘密的人，而温明棠……

    作为温玄策的亲女，她俨然正处于这个秘密的中心，是一道立着的活靶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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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二）

    温明棠虽说对于温玄策留下的麻烦隐约知晓问题不小，却也不成想问题会这般的大，是以还不急，同汤圆和阿丙一道，磕了一日的瓜子，喝了一日的茶水，有一岔没一茬闲聊着吃食的事。

    从上主菜前的凉菜到主菜再到一餐食罢最后食的点心，几人都聊了不少。虽是没有明着说要开食肆的事，可聊的这么细致，显然不是有意为之了，汤圆同阿丙对此都很是高兴。

    元月便是如此，不是外出看庙会逛街，同寺庙里的神佛套套近乎，祈祷对方看自己顺眼些，来年好风调雨顺；便是串门走亲访友，若是不外出也不走亲的，那便如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这般磕着瓜子闲聊。

    今日的三餐都是汤圆同阿丙做的，近一年学的不少菜式两人都已做的得心应手了，应付一顿餐食绰绰有余。

    待到暮食食罢，温明棠便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一会儿林斐等人夜半上门食的夜宵。

    将洗净剁块的鸡放入大砂锅中，又放入姜片同酒，待到烧开，撇去上头飘着的浮末，让汤水更干净些之后，再加入枸杞、黑枣同泡发好的山蘑菇，慢慢炖起来。

    待做罢这些，温明棠便复又回到了屋子，坐下来同两人继续喝茶闲聊。

    见温明棠一来一回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人也有些诧异：“温师傅，那夜宵备好了？”

    温明棠点头，笑道：“差不多了。”

    夜宵嘛，于林斐等疲惫而来的人而言，讲究的便是一个熨帖同快，一碗鲜嫩干净的蘑菇炖鸡汤加上一把米线，热乎乎的汤汤水水赶紧端上来，下肚便成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林斐等人专程为解馋而来的话，温明棠倒是愿意取个炭盆做个烧烤什么的云云，可眼下……便暂且罢了吧！

    温明棠猜的不错，戌时过半的时候，袁家的门被敲响了，林斐、刘元、白诸带着赵由同另外两个差役出现在了门外。

    看着那一行人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以及几人靴子上满满的尘土泥污便知他们今儿走了不少路。

    走进来时，赵由同另外两个差役的身后还背着包袱。温明棠、汤圆同阿丙将人迎进去时还在好奇这偌大的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待到几人坐下，将包袱放下之后，看着那包袱的形状，当即明白过来，里头的是卷宗，满满几包袱的卷宗。

    也不知这一行人去哪里弄来的那么多卷宗。

    虽是好奇，可温明棠也并未多问，只忍不住在那包袱上多看了两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待要离开去厨房时，林斐开口了：“我们今日去了一趟户部。”

    虽只这一句话，温明棠却听懂了，这些卷宗都是从户部来的。

    可户部也未在城外，怎的靴子上还沾了那么多的泥污？

    “去翻了翻户部多年前的旧卷宗，”林斐说着，抬头瞥了眼离开的温明棠，用她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的是城外的户部库房。”

    大荣的六部衙门之一户部衙门自然不小，可大荣国祚已有数百余栽，卷宗、杂物等总有堆到衙门内库房堆不掉的时候，这等时候，便将早些年的一部分鲜少再去翻看的卷宗移去城外的库房，以备不时之需。

    被移去城外库房的卷宗自然不是年代久远的便是不甚重要的。

    没成想，今日他们一行人竟是去了那里……对案子之事只是个旁观者的温明棠自是想不到也猜不到这群人去那里的意图，不过多半是同赵孟卓的案子有关了。

    术业有专攻，她么……便只消做好这顿夜宵，好叫这一碗暖呼呼的汤汤水水驱一驱林斐他们奔波了一日的乏意便成。

    一个半时辰的慢炖，那锅蘑菇炖鸡汤已然彻底入味，温明棠只在中途来了一趟，添了些盐，未放其他。

    这做法，比起她往日里那些更复杂讲究的做法来，倒是简单的紧，同大荣多数厨子做法相差不大。

    若定要说差别，大抵也是瞧起来汤水更清透些罢了。

    掀开盖子看了眼，温明棠便又将盖子盖了回去，开始准备其他的物什。

    先来一碗汤头鲜美的蘑菇炖鸡汤，再添上一把爽滑筋道的米线，热乎乎的汤汤水水下肚，自是最能驱散疲意。

    却……又不止如此。毕竟温明棠今儿走了一趟集市回来时，可是带了满满一篮子的菜肉的，就算被汤圆、阿丙两个用作午食同暮食用了些，却也每种皆有不少剩余。

    温明棠特意将汤圆家的小碟子取了出来，将九只小碟子整整齐齐的摆入方托盘中，而后依次往每个小碟子中码入配菜：切成薄片的豚里脊肉片，黑鱼片、过水五成熟的猪腰片、竹笋、鹌鹑蛋、菌子、豌豆尖、豆腐皮、木耳等等，虽是有什么摆什么，却也荤素皆有。

    待到尽数码完，温明棠看着“九宫格”模样的配菜托盘，忍不住抿唇轻哂。

    虽只是寻常一碗米线，可这般码完之后，那等与众不同的讲究感便上来了，更重要的是能现烫现吃。

    其实……这便是仿了过桥米线的做法，只是并不正宗。至于更正宗些的，便先留着卖个关子吧，兴许，往后开食肆……同碎金饭一般，是个引客的噱头呢！

    那厢屋中因着林斐开口，赵由同两个差役也坐了下来，六人正围坐在汤圆家最大的那张食案前等温明棠的夜宵。

    因着温师傅去厨房前便说了今儿炖了鸡汤，再添把米线，这些此前在公厨又不是不曾吃过，是以众人也不好奇，只一边等着鸡汤同米线端过来，一边说着今日奔波之事。

    “户部那些人也忒不讲究了，几十年前的卷宗便这般随便堆放在那里，也不管管虫害什么的，竟叫不少卷宗都被虫驻了！”一个差役忍不住抱怨，“不少都被蛀空了。”

    “不过好在林少卿要我等找的那些卷宗还在！”另一个差役松了口气，接话，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若非林少卿提及，我等还不曾想到去翻户部的旧库！想赵大人当年办的那个与户部有关的案子，害的赵大人受了重伤，还落下了旧疾。这些年每每入冬，便需得穿上两件厚袄才扛得住。户部那里竟是什么表示也没有，也不曾问过一问，真叫人心寒。”

    对差役的嘀咕抱怨声，对面低头翻着卷宗的林斐并未抬头有所反应。这也不奇怪，林少卿本就是个话少的。只是，另一边的白诸同刘元，尤其是一向话多的刘元，竟出乎意料的沉默没有接话，只自顾自的同白诸一杯茶水一杯茶水的往肚子里灌，仿佛跑了一日，真的累极了一般。

    赵由同两个差役未等来回应，隧不解的看向对面不接话的三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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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三）

    氛围蓦地变得古怪微妙了起来。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对着对面三人不吭声的回应，一股难言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方才，他们可是说错什么话了？

    正踌躇不定间，温明棠、阿丙同汤圆三人将厨房里的蘑菇炖鸡汤、烫熟的米线，还有那码的极为规整的配菜端过来了。

    炖的清透漂亮的鸡汤、莹白劲道的米线这些都不奇怪，毕竟此前在公厨见过了，倒是那方托盘里码的颇为讲究的配菜，看的食案前的人……甚至连同原本正低头翻卷宗的林斐都一道抬头望了过来。

    “先喝汤！”待众人朝他们望来时，温明棠将那舀了蘑菇、鸡肉、黑枣、枸杞的鸡汤一人一碗递了过去。

    鸡汤鲜美清透，咸淡适宜，蘑菇鲜滑爽口，久炖的鸡肉早已软烂，入口轻轻一抿便能轻易脱了骨，这是一道耗足耐心同细致便不大会出错的菜式，自没什么好说的。

    待众人食汤的工夫，温明棠等人又走了一趟厨房，这次端过来的也是鸡汤，只是比起先时那一碗鲜美清透的鸡汤，上头还浮着一层鸡油封了顶。

    空口喝的鸡汤同烫做汤底的鸡汤咸淡自是不同的，这一次的盛放在砂锅中，比起空口吃的略咸些。

    将那做汤底的鸡汤放置在众人面前，温明棠道：“先入生肉，略略拨动；待烫熟之后，再放熟肉，熟肉这个么……”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对上众人朝自己望来的眼神，温明棠抿了抿唇，道，“这次没有，下回补上。最后再入素菜同米线，待皆烫熟之后，便能食了！”

    眼见温明棠一面说着一面取出小碟子里的豚肉里脊薄片、黑鱼片等配菜倒入鸡油封顶的鸡汤中，待到手头那一份鸡汤米线配菜皆已入锅之后，距离她最近的林斐才若有所思的开口了：“难怪这豚肉片、黑鱼片皆切的这般薄，原是要借这热汤烫熟的缘故！”

    这话一出，温明棠身后的阿丙同汤圆便笑了，两人说道：“总不能是故意将肉切薄了，小气苛扣那点食材啊！”

    且不说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便说往后开食肆，若是也耍那点滑头，哪还能有什么回头客？

    林斐对此“嗯”了一声，而后径自拿起筷、勺，将卷宗放在一旁，当着众人的面嗦了一口米线。

    这一声嗦米线声惊醒了还在发愣中的众人，纷纷效仿温明棠方才的吃法，将里头的配菜依次放入锅中。

    这做法实在新奇又有趣，还未入口，便已让人生出了想一品究竟的兴趣，待到入口之后……唔，不止瞧着新奇，味道浓郁鲜美也混不多让。

    大抵是那一小碟一小碟配菜往里倒去，自己拨动烫熟的过程委实有趣，原本微妙古怪的氛围倒是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开来，众人一边搅着米线配菜，一边开始有一岔没一茬的闲聊了起来。

    只是虽闲聊开来了……可众人聊的除却这鸡汤米线的配菜同方才食过的蘑菇炖鸡之外，便皆是些琐碎小事，诸如今儿衣袍穿的厚还是薄云云的了。

    关于赵孟卓案子的事却皆被众人有意无意的掠了过去。

    即便众人表现的还算正常，可那种强行没话头也要胡乱寻话头的感觉还是叫一旁的温明棠三人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违和感。

    三人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破，只是在一旁坐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同众人搭腔。

    林斐虽食起来斯文，吃的却不慢。待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那厢食案边的几人也才食了一半。

    他起身，往因着他这动作下意识的朝自己这边望来的温明棠看了一眼之后，便走了出去。

    温明棠怔了片刻之后，将手里最后两粒瓜子磕完，摆手拒绝了汤圆又抓过来的一把瓜子，起身笑道：“茶水食多了，我去去便来！”说罢，便出了屋子，待出屋之后，还顺手关上了被冷风吹开的屋门。

    那厢才食过一份鸡汤米线的林斐正在院子外来回踱步，似是在消食，又似是在……等人。

    温明棠也不知自己有没有会错林斐方才望来的那一眼的意，便走了过去，行至林斐附近，还未开口，便听林斐出声了：“温师傅，我有话问你。”

    温明棠“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林斐：“林少卿直说无妨。”

    林斐点了点头，略略一顿便开口问她道：“令尊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玄策么？温明棠有些诧异，顿了顿，对林斐道：“我记得先时好似同林少卿说过这个。我对他印象不深，他鲜少来后宅，也鲜少教导我，除了呵斥我要修德行之外，寻常父女的亲近并未有过，”说着，见林斐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想了想，又道，“他去世前更是从未叮嘱过或者让我藏什么东西。”

    难不成林斐也似杜令谋那些人一样，以为她藏了东西不成？

    这些话她其实先时便曾说过了，这次又自她口中听了一次，林斐对此只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又问温明棠：“温师傅当年可从令尊那里听到过他对陛下的一些看法？”

    温明棠听到这里，下意识摇头道：“以温玄策那性子，我当年被关于后宅一方天地，前院根本去不得。前头的事，真是半点不知，我怎会知……诶，不过好似当年陛下确实来过数回府上，只是以温玄策当年的身份，陛下做储君时前来请教也不奇怪。”

    虽是不知温玄策心里想什么，可若是前头来了客人，必是要去待客的。

    储君前来府上，招待的茶水之流自是最好的，存放茶叶的库房在后院，这个……倒是可以从前来库房取茶的管事口中知晓来了什么人。

    看着垂眸沉默不语的林斐，温明棠想了想，又道：“我想陛下若是在温玄策这里受到了冷遇应当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吧，温玄策当年……待陛下应当还不错。”

    这话本也只是温明棠的猜测而已，随口一提只为安抚林斐，却不曾想她话音刚落，林斐便点头，道：“确实不错，温玄策还曾夸赞过陛下有明君之志，是大荣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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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四）

    这句夸赞于储君而言自是一件值得高兴之事。尤其看温玄策当年的身份地位，能从他口中得到这个评价，想来便是当年的陛下高兴之余也忍不住同友人分享这件喜事。

    只是之后温玄策出事，身份一下子从万人追捧转为唾骂，但凡沾上他、碰上他一点的，都得不了好，此事自不再值得大肆宣扬，被压了下去。

    温明棠看向林斐，只觉得这一刻他脸上的神情恁地复杂，似是隐隐明白了一些东西却又未完全明白。

    虽是温玄策的亲女，可对温玄策这个人，她着实不了解。

    夜风寒凉，吹的人遍体生寒，温明棠看着脸色复杂的林斐，没有开口扰他，只静静的站在他一步开外的地方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林斐或许是遇到瓶颈了。

    这也不奇怪，世事难料，再如何聪明厉害的人都难保不会遇到那道难以跨过的坎。

    她也从未想过将自己的麻烦全数交给林斐来解决。

    人人皆知他厉害聪明，遇到解决不了的棘手之事时，便本能的向他求助。粗粗算了算堆砌在他身上的那些事，温明棠当真觉得虽说能者多劳，可林斐这个能者却也委实太过多劳之感。

    不知多久之后，林斐终于再次开口了，他看向温明棠，开口问她：“温玄策待你除却严肃些，忙些，得空时待你可好？”

    今日的林斐问的关于温玄策的事委实多了些。

    温明棠目光闪烁，虽说对待早已故去之人，时人总是更宽容些，甚至会下意识的说些关于故去之人的“好话”，她倒不是不舍得说几句好话，可……林斐今日这般问来，要的当是最客观的事实，而不是她那一两句场面话。

    是以，沉默了半晌之后，温明棠开口说道：“得空时他便抽背课文，查看我的字写的如何。林少卿若是想问他有没有如寻常的父亲那般关心过我，爱护过我以及可记得过我的生辰，替我庆贺云云的，我可以说……”说道这里，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斐，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都没有。”

    这也是原主记忆中的温玄策，等同一个名唤“父亲”的木雕像，并没有什么温情的记忆。温家的事发之后，原主害怕惶惶的也只是要离开温夫人了，被驱到掖庭，夜半捂在被子中哭想的也是温夫人，而并非温玄策。

    温玄策很厉害，可在原主的记忆中同一个陌生人比起来也并未好多少。

    “他的精力、关照、忧虑……这些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外头的事上了，并未在我身上。”温明棠淡淡的说着，“于温夫人……我母亲而言，或许还有伤感、难过，毕竟她是真心倾慕这个名满天下的名士的，可于我而言，他也只是一个有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林斐咀嚼着着三个耐人寻味的字，再次看向温明棠时，眼神深邃，里头似是有些说不出的怜惜。

    片刻之后，他点头道：“原是如此，我明白了。”

    温明棠想着他们一行人才过来坐下时那几个差役说的事，顿了片刻之后，忍不住问林斐：“林少卿，赵大人的死，可是与那个曾经害他落下旧疾的案子有关？”

    赵孟卓出事前来送老袁时，身上那两件厚袄光看着便叫人难受的紧，身体好些的七十老翁也不曾这么穿过，赵孟卓的年岁还不到五十。

    林斐“嗯”了一声，道：“我翻看了他这些年办的案子，发现他开始‘通人情’，变得圆滑便是自那个案子开始的。”

    赵孟卓族中富甲一方，自幼便不缺什么，这等不为俸禄银钱为官的，多是喜欢行此事亦或心中有此志，这一点，就同他一般。

    赵孟卓当年就是这等人，一次意外落水险些溺死之后的转变，先前他以为是赵孟卓惧了，生死面前走一遭，更惧怕死亡的来临，可如今再看来，他惧不假，可惧的应当不是自己的死。

    温明棠问林斐：“你可是要重查这件案子了？凶手可能与这个案子有关？”

    林斐摇头，道了句“不必！”说着，顿了顿，又道，“赵孟卓出事的那个案子是桩银钱贪污案，所有与此案有关的官员都死于宴席酒后的一把火里了。”

    温明棠：“……”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这件事已不必再问了，显然是为了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安静了片刻之后，林斐看着她，再次开口了：“近些时日，或许会有贵人寻你。所有应对，有甚说甚，毋需隐瞒。”

    温明棠点头，“嗯”了一声，道：“我本也什么都不知的。”

    看着一步开外的女孩子，林斐的目光落到了她额前厚重的刘海，以及头顶发髻上那一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木簪上，顿了片刻之后，他道：“夏日炎热，我时常看你头上那帘子捂出了一头的汗，待此事了了，可以将这帘子去了。”

    不等温明棠接话，他略略一顿，又继续说了下去：“城东绮衣阁里的老裁缝做衣衫做的很是不错，我母亲这些年替我藏了不少丝绢布帛，有些是宫中御赐的，有些则是自姑苏余杭那里买来的，可以做上不少漂亮衣衫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心中突地一滞：往日里，他的举动还能以各种由头解释，可今日这一席话，还能如何解释？哪个大理寺少卿会同公厨师傅说这些话？

    见面前的女孩子抬头，不敢置信的朝自己望来，林斐笑了笑，向她看去，眼神柔和，继续开口说道：“金银之物、珍珠、玉石这些物什我那里也藏了些，这些年一直没有动过。正巧可以寻匠人拿来做些珠钗首饰，就照如今城中最时兴的做来。”

    温明棠只觉得这一刻心跳如鼓，彷佛快要自胸腔中蹦出来一般，耳畔只听林斐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家宅院子后可以种些你常用到的东西，葱、蒜、椒便不说了，还可以种些你用来做饮子同糕点的薄荷……”

    “后院可以搭个葡萄架，种些葡萄，入了夏既能吃酒又能乘凉……”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不似往常那般让人一个激灵便自混沌中醒来，反而将人拽入了一个让人无法抵挡的美梦一般，难以醒来。

    家宅院子种些东西、搭葡萄架的事是温明棠先时同阿丙汤圆闲聊时曾提过的，依稀记得那是去岁入夏时候的事了，却不成想他竟还记得。

    温明棠下意识的扣紧了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一记吃痛，终于令她清醒了过来，对上面前说话的林斐，她咳了一声，定了定神开口道：“林少卿……”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斐的声音打断了，他道“我手头如今要做的事不少，先忙去了，这几日你自己小心些！”

    说罢这些，不等温明棠将话说罢，便转身，大步如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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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五）

    林斐走的实在太快，温明棠小跑了两步，停了下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继续追过去。

    再急，也不至于行的这般匆忙同踉跄。

    他，不想被她追上。

    温明棠停了下来，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黑漆漆的影子只看得出人影的轮廓，看不到其他。至于旁的……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袍，裙袄颜色灰扑扑的，头顶也只随随便便的挽了一个发髻，她平日里多是这样的装扮，一眼瞧上去并不起眼。

    至少，同前几日在曲江看到的那些穿着漂亮裙衫，打扮的娇艳的少女们比起来，着实是丢入人堆里也寻不出来的样子。

    便是自己这张顶着厚头帘的脸……虽说好看，可聚集了天下俊才美人的长安城难道还没有美人了不成？至少以林斐的出身，自小到大当没少见过美人，远的不说，便是他自己那张脸，比起不少美人来也混不多让，只是瞧着威势逼人了些。

    温明棠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哂：难道是因为她厨艺好不成？那全长安城的厨子都要被林斐弄到府里去了。

    她有些疑惑林斐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想法的，更疑惑自己……伸手在自己的胸腔上按了按，温明棠感受着自己比起素日里明显快了不少的心跳声，忍不住苦笑自嘲：真真是骗不了自己啊！

    不管是对小郡王李源的推拒，还是对那个差役佟璋的一笑置之，亦或者那位前未婚夫叶淮的反感……不得不承认，此前，她从来没有哪一刻似现在这般，心跳的如此快，似是对那一席话的回应。

    为什么会生出回应呢？温明棠想了想：是因为林斐那张脸生的太过好看的缘故？可对这张脸最惊艳的时候莫过于出宫时那惊鸿一瞥，那时……她的反应也只是看过便也看过了，除了感慨造物主的神奇，造出如斯美人之外，并无其他。

    所以，不是这个缘故。

    当是自赵记食肆那一碗炒面开始，她进入大理寺之后，三餐的饭食同小食之间，他是台面前的食客，温明棠是台面后的厨子。

    隔着公厨那张台面，温明棠目睹他遇上一桩接一桩的案子，又解决了一桩接一桩的案子。

    每一个案子背后的真相面前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云雾，凶徒或狡猾凶狠，或从原本的被害者变成了凶徒。他……却更聪明厉害，一点一点抽丝剥茧，拨散云雾，让真相露出了水面。

    做事时厉害果断，看似清冷不近人情，却将是非区直断的清楚明了。缉拿凶徒时果断，比凶徒更凶狠，所以先前才会有了“修罗”的名号；可对待无辜之人，却清冷之中自有人情味。

    温明棠觉得这才是造物主真正的神奇之处：林斐那皮囊之下的内在更胜于其外在。

    幽幽叹了口气，温明棠看了看自己的手，当然，她亦有自己的优点。

    若是连自己都低看自己一头，那还有谁会高看自己？

    用脚尖划拉了一下地面上的枯枝，温明棠转身回屋。

    ……

    ……

    自那日食过那一份蘑菇炖鸡同鸡汤米线之后，温明棠他们特意好几日都留了门，待到入睡前才落了栓，可林斐等人却未再过来食夜宵。

    为此，白日里的时候，温明棠还特意回大理寺看了一眼，见大理寺众人都在，只是在忙着翻卷宗查案子，这才松了口气。

    日子一晃，便到了元月初十，大荣年假还有最后五日，距离赵司膳出宫也是如此。

    纪采买那里有了消息，赵司膳那赵记食肆的地段虽说不算顶好，可也不算差，毕竟那一条街上都是卖小食的，赵记食肆生意清冷纯粹是赵大郎夫妻的手艺问题。赵司膳将那食肆作价卖的价钱又合适，自是很快便出了手，接手的是家做卤菜的食肆，开了几十年，临近的县城都开有这一家卤菜的分号。

    最重要的，是这家做卤菜的食肆东家的几兄弟是屠户出身，还养了几个打手。赵大郎夫妻遇到这等硬茬子自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瑟缩着搬了出去。

    这两夫妻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听闻去通明门前传了几回话，想见一见赵司膳，却连赵司膳的面都没见到过。

    这里的事暂且不提，梁红巾那里帮她盯梢了几日也有了消息。

    “那开面馆的夫妻二人当不缺银钱，不似旁人开面馆是为了糊口。”初十这日，梁红巾找上温明棠说起了这几日的盯梢所得，“这面馆几时开门全凭心情，有时起晚了，午时的时候，我还能看到那两夫妻打着哈欠开门。有客人闹事，这两夫妻也不惯着，张嘴便同人家吵起来，吵到兴起甚至还会动手，啧啧，这脾气可真不小。难怪这面做的这般地道，生意却这般差咧！”

    温明棠点了点头，又问梁红巾：“那件事做了没？”

    梁红巾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便是昨儿做的。你不是同我说过么，盯这夫妻几日，看看这夫妻有无可疑之处后，便故意露个破绽，果然，那对夫妻昨儿晚上便把我堵在巷子里了，那切菜的菜刀叫那两人使得如同飞刀一般，这两个若不是练家子，我梁某人这脑袋与小明棠你当球踢！”

    温明棠闻言，忙伸手扶了扶她的脑袋，道：“我要你脑袋作甚？好好的长在脖子上便是了，快说说之后同他二人说的话，他二人如何应的？”

    梁红巾道摸着自己的脖子，说了起来：“他二人果然如你所料一般的问我是什么人派来的，我照着你的话，说是‘故人’，他二人又问是哪个故人，我道‘故人姓温’，那两人的脸色当即便变了，而后便给我脖子上来了一下，我到现在还疼着呢！”

    温明棠立刻会意，伸手一边替梁红巾揉脖子，一边道：“一会儿做些好吃的犒劳于你，之后又如何了？”

    “那一下疼虽疼，力道却不至于将人砍晕。”梁红巾一面点头，道了句“莫忘了给我做吃的”，一面又道，“那两人留了话，约你明日去他二人的面馆见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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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六）

    虽说此前不是不曾见过那面馆主人夫妻，不过这一回见面，当是不同的……

    确实不大相同。

    隔日一大早，在不放心的梁红巾的陪同下，温明棠来到了面馆，那面馆夫妻早在面馆前头竖了块今日不开张的牌子，双手抄在臂弯里，似笑非笑的立在门口等人了。

    待看到梁红巾以及她身旁的温明棠时，夫妻二人面上的表情齐齐一滞，显然之前不曾想到梁红巾口中的“温姓故人”居然便是温明棠。

    待到两人走近至夫妻面前，那夫妻二人才笑着开口了：“原来是温师傅，果真是姓温的，没错了。”

    先时闲聊时他们早知温明棠是大理寺公厨的师傅，姓温了，却没成想……两人看着面前穿着不起眼的女孩子，目光落在女孩子厚刘海下那张细瞧之下颇为精致的脸上细细打量了起来，似是在努力寻找这张脸同记忆中那张脸上的相似之处。

    对两人这般细致深究打量的目光，温明棠只笑了笑，待到两人打量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小女温明棠，家父姓温，名玄策。”

    这话一出，对面原本还在试探打量着她的夫妻二人面色便蓦地一滞，不敢置信的向她看来，看那裹头巾的娘子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倒是一旁的梁红巾憋不住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二人去大理寺随便揪个人一问便知。或者，干脆去寻那个杜令谋也成，呵，他此前可没少遣人寻小明棠的麻烦！”

    听梁红巾提到“杜令谋”三个字时，夫妻两人面色再次变了，待到梁红巾话音落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看向温明棠，开口问了出来：“温小姐当年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新帝登基，放还出宫的。”不等温明棠说话，梁红巾便替她开口回答了起来，“当年小明棠年岁太小，没有被送入教坊，充入了掖庭。”

    听到这里，夫妻二人松了口气，感慨着叹了一声，道：“那倒是幸事……”

    话未说完，便被梁红巾“呸”的一声打断了：“幸个屁！掖庭是什么好地方？更别提小明棠还得了杜令谋的特意‘授权照顾’，挨饿被罚是家常便饭，进宫没半个月便溺水了，救上来时人已经没气了，要不是命大，阎王爷于心不忍，又将人放回来了，眼下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站在这里与你二人说话。”

    说这话时，梁红巾声音里明显是带着气的，夫妻二人听到杜令谋特意‘授权照顾’温明棠时，脸上的神情便滞住了，旋即面上闪过一丝懊悔同自责，这神情梁红巾不是看不到，对此却只冷哼了一声，不为所动：“人当年被送入掖庭时没见你们，溺水时没见你们，快进鬼门关时没见你们，被刁难时没见你们，都出宫了再跑来懊悔自责有个卵用！”

    这话委实不大好听，夫妻二人被训斥了一通，脸色通红，头巾娘子喃喃着解释道：“我二人当年什么都不知，只收到温大人派人遣给我二人的消息，说温家的人都死了，叫我二人速速回江南，也莫要打听消息，十年之内，莫要再回京了。”

    “温玄策自己都关在大牢里等待问斩了，还有本事与你二人递消息？”对此，梁红巾只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信两人这话的，“他那么厉害，怎的不叫你二人买通些杀手，干脆劫狱算了？”

    这话一出，那汉子便立时说道：“我二人当年是有这个打算的，事发之前温大人似是便有所预感，将我二人唤去，道温家兴许会发生一些事情，叫我二人速速回江南，随后他会命人带一封亲笔书信与我二人，我二人依他信里所言行事……”

    “信呢？”梁红巾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向他二人伸出了手，“信在哪里？”

    夫妻两人喃喃：“……烧了，温大人说阅后即焚。”

    “所以便是死无对证了？”梁红巾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看向两人，“你二人……”

    话未说完，便被温明棠打断了。

    “他二人说的或许是真的。”温明棠说着，抬头看向两人，“我当年曾在厨房那里见过他两人。”

    厨房也在后院，虽说同温家众人居住之处隔了几个院子，可凡人少不了一日三餐之食，总有饿了，要去厨房看看的时候，温明棠便是在厨房里见过那两人，只是因着相隔多年，两人年岁长了不少，相貌之上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一时没有想起来。只是虽未立刻想起来，可记忆中的印象尚在，是以温明棠第一眼见到两人时便觉得有些面善。

    不过，让她最终确定这两人便是那两位的，还是那一碗干拌腰花面，入口的味道美味又熟悉，她曾食过，记忆中有印象，似乎五岁时的生辰面便是这个味道。

    所以，这两人是温家的故人无疑了，阅后即焚这等习惯也是温玄策的。她曾在温夫人怀里听温玄策训斥过温夫人，彼时的温夫人抱着怀里的原主，对着那位大声训斥她的夫君，温声解释着想留着做个纪念，声音温柔，人比花娇的美人却只得了温玄策的一声轻哧，而后转身大步离去，徒留下温夫人抱着原主抽泣。

    对于温夫人同原主而言，温玄策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温明棠幽幽叹了口气，可这缅怀过往的神思也只一瞬而已，她看向两人，问他二人：“既说十年之内不得回京，眼下十年之期未到，你二人怎的这时候回京了？”

    夫妻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对温明棠同梁红巾二人说道，“因为……先帝驾崩了。”

    “温大人旧信中曾言先帝若是驾崩，便让我二人即刻进京，盯紧笠阳王府。”头巾娘子苦笑了一声，说道，“所以我二人便在这里，开了家面馆。”

    如此……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难怪赵孟卓出事那一日，娘子深夜出门取了坠子！”温明棠说着，目光在那头巾娘子没有耳洞的耳垂上顿了顿，问两人：“那日娘子当是去了芙蓉园吧，那可看到笠阳郡主是如何跌落摔瘫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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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七）

    自面馆出来时，温明棠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梁红巾却有些不解。

    温明棠问那余娘子夫妻时并未避讳着梁红巾，是以问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回答，梁红巾皆一清二楚。

    可便是因为清楚，就更不解她神情转变如此之快的原因了：这郡主贵女间的“狗咬狗”，是与非，与她们有何干系？

    温明棠却并未解释，只转头将自纪采买那里得来的赵记食肆买卖的银钱交予梁红巾，叮嘱梁红巾把钱交给赵司膳。

    梁红巾并未接过，只是摆了摆手，道：“过几日你自己去接赵司膳时交予她不也样？”

    温明棠却摇头道：“这几日或许有贵人要寻我，我担心她出宫那日，我无法过去接她。”

    还有贵人要寻她？梁红巾听的惊了一惊，旋即紧张了起来：“莫不又是个杜令谋似得人物要来寻你麻烦了？”

    温明棠看着紧张起来的梁红巾，却是笑了，目光微微闪了闪，道：“当与杜令谋不大相同。”

    只是具体会是什么人来寻她，温明棠却没有说。

    原本梁红巾对温明棠的话还将信将疑，待隔日午时过来寻温明棠时，看到汤圆同阿丙两个还在怔忪中的两张脸，以及两人如坠梦中一般的神情，才知道温明棠所言不虚，确实有贵人前来寻温明棠了，且这贵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宫中的皇后娘娘。

    “大早上的，来了轿子同一群宫里头的人，还带了娘娘的懿旨过来的，”汤圆说话间，语气难掩激动，“听那懿旨上的意思是温师傅做的年节点心不知怎的，被皇后娘娘瞧到且尝了，颇对娘娘的胃口，便召温师傅入宫，想请温师傅教皇后娘娘小厨房里的人做几道点心来着！”

    一旁的阿丙也跟着激动道：“我便说温师傅的厨艺这般好，若不是这家世连累，保不准也能得个司膳什么的位置呢！”

    “莫说司膳了，尚膳也未必不能争一争！”梁红巾这话虽是应和了两人，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不止尚膳，先帝那后宫里的位子指不定还能争一争呢！”

    前头一句若说叫汤圆阿丙两人高兴不已，后头那句便宛如一盆冷水一般兜头浇下，将两人浇了个透。

    两人方才只顾着高兴，险些忘了温师傅这些年在宫中时，这皇城的主人是糊涂昏庸的先帝，梁女将这话若放在眼下新帝身上或许只是个玩笑，可放在先帝身上还真能成真的。

    可先帝的后宫……两人一想至此，便打了个寒噤，想温师傅虽日常顶着个厚头帘，模样却生的齐整，就那司膳什么的规矩，将满头头发都要束起来，徒留一张脸的，那可真真是危险了。

    不过现在……想到已经被阎王爷收走的先帝，两人松了口气，道：“如今便没什么事了，陛下同皇后娘娘感情甚笃，且温师傅进宫便是帮着教做几道点心来着，不碍事的。待出宫之后，有给皇后娘娘做点心的经历，定会有不少人慕名前来一尝温师傅的手艺的。”

    看着松了口气之后，再次高兴起来的两人，梁红巾扶了扶额，难得的生出了赵司膳、温明棠二人面对她时常有的情绪：这两傻孩子！若是没有昨日小明棠那一句提醒，她也高兴，真以为是皇后娘娘看上她手艺了，可眼下么……也许看上她手艺不是假的，将她召入宫中怕是另有他事。

    在轿子里坐着晃时，温明棠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后娘娘特地让人带软轿过来，自是为了突出一个“请”字，有高看、提携之意。

    可……温明棠摸着肚子，手指拨开轿壁上的帘子，看向帘外跟着晃动的街景，摸了摸肚子：还好朝食食得少，不然非得被这“贵人待遇”癫的满肚子的朝食都吐出来不可。

    自嘲了一番自己果然骨子里不是贵人，不习惯这等待遇之后，便到了宫门。

    即便是皇后娘娘请的客人，也要下轿同人一道步行入宫了。

    温明棠走下轿子，同宫人来到通明门前，而后便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出示手牌，搜身同入宫，看着面前熟悉的通明门，温明棠也未想到时隔一年，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度踏进这道宫门。

    穿过通明门，有左右两道，虽瞧着宫墙以及墙边花圃中种的草木都差不多，可细看，左侧的却明显比右侧的精细了不少。

    掖庭在右侧，温明棠瞥了眼右侧的方向，跟随那行宫人向左行去。

    陛下后宫只皇后娘娘一个，皇后娘娘寝宫自然不会马虎，不过……温明棠想起先帝后宫中那些个稍稍得宠些的美人、婕妤们金玉为饰的宫殿，再看眼前，入目所见的皆是些花花草草，且非名贵之品，倒是当真觉得皇后娘娘的用度算得上节俭了。

    跟着宫人们入殿之后便是一通拜见礼节云云的了，面前的皇后娘娘果然如传言一般的生的美貌端庄，温明棠感慨了一番，前脚才跪下，后脚那一句“免礼”便过来了。

    她谢过起身，想起在掖庭时，听那些个宫婢私下里咬耳朵时说的话，宫中的主子好不好说话看她面上说的那些个好话没有用。那等面上话说的好听，一脸慈眉善目模样的，背后动手阴起人来狠的可有不少。看主子是不是真的好说话，细处最能看出本性来。那一声“免礼”的快慢便是最容易辨认出来的。

    照着这规矩，这位皇后娘娘倒是颇能对得上这一点的，“免礼”之后，皇后娘娘便赐座了。

    今日这一番待遇真真叫温明棠忍不住感慨，想当初在宫里多少年，她还是头一回得宫里主子这般的“礼遇”待遇的。

    当然，再好说话，面前美貌端庄的女子能坐稳皇后之位，便不可能只为请她做几道点心将她召入宫中，既是天子的贤内助，为的必然是某些天子不适合出面之事而来的。

    果然，待得入座之后，皇后娘娘便开口了：“除夕那日，陛下带了些不曾见过的点心过来与本宫尝了尝，那点心不止模样看的本宫甚是喜欢，味道更是特别，颇对本宫胃口。问了陛下之后，才知是自你们大理寺林少卿那里拿来的，做这点心的便是温师傅你！”说到这里，皇后娘娘笑吟吟的递了杯茶过来。

    中宫娘娘亲自递茶……温明棠骇了一跳，忙双手接过，便在接过的瞬间，听皇后娘娘再次开口了：“倒是不成想温玄策还有个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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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八）

    听到“温玄策”这三个字时，温明棠心中叹了一声，暗道了一句“果然”。

    这位美貌端庄的贤内助果然不是特意为年节点心盒子里的点心，将她请进宫中的。

    温明棠想起林斐交待他的话，定了定神，开口道：“多谢娘娘夸赞，只是民女对这个父亲已没有多少印象了。”

    温家满门尽数被灭了不假，可那些曾经的温家下人、奴仆却还在，皆被转手发卖了，有些离了京，有些却还留在京城。她同温玄策父女感情如何，有心想查，问一问这些当年扽下人奴仆便知。

    果然，她这话才出，皇后娘娘便叹了口气，幽幽道：“温玄策当年事多，确实鲜少有功夫照拂到后院的女眷。”

    “忙同是否有心是两回事啊！”温明棠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他根本不在意同重视我母亲，也不在意同重视我这个女儿。”

    若非如此，有功夫托人传话手下，怎的至死都不曾给原主留过一句话？

    “世人当年盛赞我父亲母亲在一起是才子佳人的佳话，却不知佳人倾慕才子不假，可这才子却根本无暇顾及男女情长之事。”温明棠说道。

    皇后娘娘闻言，目光特意转至温明棠的脸上顿了顿，半晌之后，才轻笑一声，道：“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温明棠对此，只轻轻应了一声，是否不得已什么的……从细处自也能看得出来，温玄策在私下里，对温夫人的敷衍，原主不是感觉不到的。

    这一声虽是应和，可对面那位贤内助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口不应心？拿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年节点心以及温明棠这一番手艺之事。

    “不管是林少卿，还是国子监里那几个忒挑剔的名士，莫瞧着皆是什么知礼的，可要知晓这几个的嘴不管是说话还是吃饭都是刁钻的。你不若这几日便留在我这里，本宫也着实好奇能叫这几张嘴都满意的手艺。”皇后娘娘笑吟吟的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再者，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不妨自宫里带几盏灯再回去。”

    温明棠自是不会听不明白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是要将她留到上元节了，连忙叩头谢恩。

    又同温明棠寒暄了几句，皇后娘娘才伸手打了个哈欠，道昨晚睡的晚了，乏了，想补个觉云云的，让人带她下去歇歇了，道待过了午时，再去教小厨房里几个宫婢做点心。

    看着皇后娘娘眼底不见半点疲意的神采，温明棠很识趣的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待到温明棠走后，打哈欠道“乏了”的皇后娘娘犹自坐在原地翻了半个时辰的书，待到宫人一声“陛下驾到”，方才起身迎接。

    帝后感情正是情浓之事，是以陛下进来之后，问了皇后两句昨日睡的如何，早上吃的如何，便挥了挥手，殿里的人很是识趣的都退了下去。

    待到殿中人尽数退下之后，皇帝才问皇后：“如何了？”

    “问过了。”皇后娘娘说着，在额头的方向比了一比，道，“是个聪明，懂藏拙的。在这里留了个盖，遮了大半张脸，不过瞧那底下露出的脸，便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也难怪他会相中了。”

    这话一出，皇帝便笑了，他伸手搭在皇后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之后，便握住了皇后的手，道：“那位温夫人当年便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美人，温玄策容貌也生的不错，这两人的孩子自然不会丑。”皇帝笑着说道，“朕同他相识这么多年，几时见他如此关注一个女子了？一听便知他心里有旁的意思，稍稍一诈，果然叫朕诈了出来！”

    一旁的皇后看着说笑的皇帝，忍不住在一旁轻笑：“他也是有意叫你诈出来的。便是没有温玄策这档子事，她只是个普通女子，他家里这状况……想娶她也无异于痴人说梦！”说着，忍不住叹道，“权贵子弟娶妻，对女子的出身总有要求的，越是高门，要求越多。”

    说话间的怅然听的一旁的皇帝握住皇后的手紧了紧，忙安抚道：“朕知道。”

    皇后也是出身高门，可于彼时是储君的太子而言，想娶，尤其只想娶一个，也是解决了不少麻烦才办到的。

    “总是林斐喜欢的，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求到朕面前，”皇帝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道，“朕自是便在林家那里当个恶人，也要替他办到的。不过娶妻之后，要护住她不被苛难，便要看他也要看那女子自己的了。”

    “林斐是什么人你不知晓？”皇后闻言却是瞥了眼皇帝，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道，“再者，我瞧着那女子也不是个蠢的，若不然……他什么美人没见过？”

    这倒也是！皇帝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却又道：“他二人自己的事不算什么大事，真正的麻烦怕还在于靖国公同温玄策的旧怨之上，那件事若是真的……”话说到这里便收了口，未再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皇后见状，也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所以，此事更该查清楚才是，若是不然，不管于他二人的私事还是整个大荣，怕是会引来刀兵之祸。”

    毁去大荣盛世，一场战争便足够了。

    皇帝自是清楚这些的，顿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朕过两日会召靖国公入宫一趟，探探他话里当年之事的口风！”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皇后道，“届时，你让她带着茶水点心，过去送一趟！”

    这话一出，皇后便是一愣：“你的意思是要让靖国公同她二人碰一碰面？”

    皇帝点头，道：“靖国公每每遇到温玄策之事都愤慨难掩，待见了她，定会提及不少当年之事。阿斐相中的这个女子可不是软包子，你略微提点她一番，让她知晓背后有我二人撑腰，两人免不得一番相争。朕想听听这等时候靖国公会说什么，再定召见靖国公时要问什么。”

    皇后恍然：“臣妾明白了。”

    皇帝叹了口气，道：“朕想看看他忠心的究竟是什么，才好决定是否让阿斐来接手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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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九）

    食过午食后，温明棠躺在床榻上抬眼望着头顶的帐幔出身，身下的被褥柔软暖和，同她掖庭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床榻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了眼不远处的炭盆，温明棠抿了抿唇，嘴里尚余些酸甜的味道。午食是宫婢端过来的，一菜一小碟，统共一两口的份量，主菜连同前菜以及饭后点心加起来拢共十五碟。再看那成套的吉祥如意碟子，便知是御膳房那里几个司膳的手笔。因着御膳房做菜的规矩，几个司膳能“自由发挥”的有限，那一两口的菜，做法又不算罕见，温明棠自是很难辨认出究竟出自哪个司膳的手笔。不过饭后那道内馅酸甜蜜桃酱的玉兔米糕，温明棠尝出来了，是赵司膳做的。

    说来也是唏嘘，她同赵司膳虽要好，私下里没少食过赵司膳亲手做的点心，可如今日这般，盛放在吉祥如意碟子里食赵司膳做的点心却还是头一回。

    唇角翘了翘，温明棠垂眼，翻了个身，她没有午睡的习惯，那便……闭目养神吧！

    待过了午时，便起来，教那几个负责皇后娘娘小厨房点心的宫婢做点心。

    虽隐隐猜到了皇后娘娘今日多番偏帮温玄策话里的意思……一朝天子一朝臣，圣心或许有所不同了，可……有些事，挑起话头的决计不能是她。至于她，只老老实实，乖觉的教宫婢做点心便是了。

    闭目养神……哦不，午觉起来，温明棠出了屋子，被宫人引去了小厨房里头，带着几个宫婢，倒了米面粉开始和面。

    被皇后娘娘特意提及的年节点心盒子里的点心自是要来一套的，温明棠没有藏私，细细讲解了一番，又做了示范之后，便将方子写了下来。

    待写罢方子，便到食暮食的时候了。还是如午食一般，一样的成套如意吉祥小碟，十几碟摆满了整张食案。温明棠拿着筷子，从前菜食到主菜，待拿起最后的点心玉兔米糕，感慨了一番今日一整日还算得上顺遂时，宫婢便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温师傅！”

    温明棠抬头望向匆忙赶来的宫婢，下意识的放下手里的玉兔米糕点心，双手撑住身下的软榻，准备起身，口中却问道：“怎么了？”

    宫婢道：“御膳房的赵司膳可是温师傅的旧识？”说着瞥了眼案上的玉兔米糕点心，不忘提醒温明棠，“这玉兔米糕点心便是她的拿手绝活，不知温师傅可还有印象？”

    温明棠的记忆一向不错，更遑论还是赵司膳？听到这里，不由苦笑道：“自是识得的，”说着，不等宫婢递话，便自己问了下去，“不知赵司膳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宫婢道：“听说太妃今儿暮食食了她做的点心身体不大舒服，眼下，赵司膳人已被太妃的人带走了，道怀疑她谋害太妃，要严加追查来着！”

    温明棠听到这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新帝登基之后，这宫里头会大张旗鼓的拿人的太妃还有哪个？今儿是元月十一，离赵司膳出宫不到四日的功夫，没成想太妃竟在这时候横插一脚……不行！不能让赵司膳被静太妃扣留，若是过了这一次，赵司膳待再想出宫怕是难了。

    温明棠脸色难看至极，一想至此，忙问宫婢：“敢问皇后娘娘在何处？”

    在皇后的宫中能赶过来报信的宫人自是得了皇后授意的，闻言，立时道：“温师傅请随婢子来！”

    温明棠起身，连忙跟上了前来报信的宫婢。临离开前，不忘将那没食完的玉兔米糕点心揣入袖袋里。在宫里时不时到便会被人摆一道，挨饿什么的是家常便饭，以至于温明棠养成了吃不完的点心、米糕、团子这等事物总会随手揣入袖袋中，以防不时之需的习惯。

    待随宫婢见到皇后娘娘时，温明棠自皇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那位静太妃食过暮食之后，有些腹泻，便召了太医，同时又让人将做暮食的赵司膳带过去，听候发落。

    “眼下人正在殿前跪着，”皇后娘娘脸上没了今日早些时候召见她时的笑容，神情有些凝肃，她抬手扶了扶额，这一次，眼底不复上午说乏时的神采，是当真看得出的倦意，不等温明棠开口，便继续说了起来，“听闻这位赵司膳过几日便要出宫了？想是个不想惹事的性子。此前太妃的暮食都不是她经手的，今儿是太妃那里亲钦点了她，熟料前脚钦点，后脚便出了事！”

    这一句“前脚钦点，后脚便出了事”委实是耐人寻味，温明棠自是不蠢，立时便明白了皇后话里的意思。

    静太妃此举显然是刻意的，明晃晃的就是在栽赃嫁祸：目的便是要阻拦赵司膳出宫。

    温明棠只觉得这一刻心头彷佛狠狠的挨了一记闷棍，钝痛钝痛的抽的厉害。

    静太妃为什么要害赵司膳？赵司膳为人谨慎，愈临近出宫之日，愈发的小心，轻易不得罪人。至于她的出身背景，除了宫外争家财的赵大郎之外，还有什么人要害赵司膳？

    想到莫名其妙被调去静太妃宫中，又“突然”得宠的那一位，答案不言而喻：是因为她。

    想到那位高高在上，在宫里颐指气使，随意一言定人生死的太妃这些时日做出的事情，温明棠下意识的咬紧了牙。

    权势在这位静太妃手中真正成了一把利器：肆无忌惮、滥杀无辜。

    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皇后跪了下来：“民女求皇后娘娘救赵司膳一命！”

    她很清楚，若是皇后没有把握解决此事，便不会由她身边的人将这话带至她耳中。

    皇后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道：“本宫素日里也食了不少赵司膳做的点心，是个手巧的。没成想……诶，本宫暂且试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温明棠红着眼睛，对着皇后再次叩首道：“皇后娘娘肯伸手，民女已然感激不尽了，又怎会奢望太多？”

    皇后点了点头，顿了片刻之后，看着她，道：“你且等等。旁的时日不选，偏选在今日钦点赵司膳，本宫瞧着一会儿多半会有人来寻你，你倒不防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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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蘑菇炖鸡、鸡汤米线（十）

    这句话也是温明棠心中所想：她不相信静太妃，或者说那位心月特意选在她进宫之日对赵司膳发难，甚至还大张旗鼓的让静太妃“身体不舒服”一回只是为了让她看着，干着急。

    这倒不是自视甚高什么的，恰恰是清楚自己在那些人眼里实在是小到不值一提。为了让她着急而伤了静太妃“金贵之躯”的事，那些人是做不来的，此举必然有旁的目的。

    是以同皇后娘娘谈完之后，温明棠便出了皇后的寝宫。她也未走远，出了皇后寝宫之后，便在距离寝宫前数十步开外的廊下石亭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不近，皇后寝宫前的侍卫根本看不清温明棠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到她要说的话；不过这个位置也不远，温明棠这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侍卫一眼可见，可以随时赶过来。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道声音便自身后传来。

    “你果然懂我的意思。”语气温和，声音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同柔和，“特意出来等我。”

    温明棠还未全然转过头，便已开口唤出了来人的名字：“心月。”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一位着淡青色宫衫的宫女出现在了温明棠的视线之中。

    那曾经只插了一根不起眼木钗的发髻之上此时插了三支硕大的珍珠发钗，一看成色、光泽便知是静太妃赏赐的手笔。

    立着的宫女听到她的声音，抿唇莞尔一笑，抬头，随着这一记抬头的举动，耳垂之上缀着的珍珠微微晃了晃，更衬的人有种说不出的婉约同沉静。

    从面上看，这真真是个温柔至极的女子，配上那略带了些吴侬软语之音的声音，真真是令人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她是会下毒害人。

    心月笑了笑，上前两步，行至石亭中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之后，笑了笑，道：“温小姐。”

    这一声温小姐让温明棠眸光微微闪了闪，幽幽叹了口气之后，开口道：“我那时也蠢了。赵司膳她们唤我明棠，这个称呼是她们因我这个人而同我交好，你唤我温小姐，显然接近我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温’这个姓氏。”

    心月听到这里，轻轻一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顿了顿，又道，“我先时一直以为你蠢，今日看你主动在这里等我，才知道从前蠢不代表现在蠢。人，真真是会变的，你到底是温玄策的女儿，不算太蠢。”

    人，真真是会变的。温明棠没有理会其他的话，只口中跟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话里的意思，突然觉得这一刻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因为先前在宫里她曾信任过她，所以在心月眼里这是蠢？

    温明棠垂着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顿了半晌之后，才抬头看向心月，缓缓开口说了起来：“我母亲幼年时在江南度过，待到十岁方才返京。是以说得一口流利的吴侬软语。回京之后，虽学会了官话，可说话多少带了些口音……”

    在温明棠最开始说话时，心月还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说话多少带了些口音”这句话一出，心月方才一愣，眼神微变。

    温明棠目光落在她耳垂上微晃的珍珠上略略一顿，又道：“珠钗首饰之中，她独爱珍珠，觉得素净淡雅，颇为美丽。”

    心月听到这里，脸色顿变。

    温明棠这才垂下眸子，笑了：“你来的突然，演技也不算太好。只是举止神态委实肖似我母亲，我想念母亲，对于酷似母亲之人，多少总是有些不同的，便想试着信你一回。”

    心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看着心月发白的脸色，温明棠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我那时也是傻，逝者已矣，母亲已经故去了，又何必再寻个替身做念想？”

    她注意到自己提及“替身”两个字时，心月下意识的咬了下唇。

    温明棠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生的什么模样自是不消说，自己最傻清楚了。虽是母亲所出，可大抵是因为掺杂了温玄策的血脉的缘故，虽能从零星的五官中看出几分母亲五官的模样，可自己这张脸看上去的感觉却同母亲给人的感觉并不相同。

    母亲是个美人，且是个温婉、柔和、怯生生的美人，远远瞧着，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姿。这等美人若是遇上个怜香惜玉的，想来日子过的不会太差。只可惜，她偏偏相中了不解风情，满心治国安邦忧民的温玄策。

    许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温玄策的影子，温明棠便没有这等姿态。

    倒是眼前这位心月，五官虽远不及母亲，那姿态间却颇有她的影子。

    温明棠方才一席话不假，当年确实是因为她那肖似母亲的姿态，才会对她有所不同。可此时说起这一席话，却多少带了些试探的意味。

    这个心月毒杀她不成，若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按理说已然废了，可她偏偏不仅没有被灭口，还能翻身……温明棠觉得这枚棋子应当有其特殊之处，方才看她款款而来的举动，比之一年前她在宫中之时的举止，更肖似母亲了。

    说来也可笑，若是在宫里时时得见，未必能一眼瞧出其中的不同。而眼下，正是这一年不见，让她一眼便感受到了其中的不同。更遑论，这姿态模仿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母亲。

    是以，待到心月走至跟前，她便出口试探了一翻，看她的脸色，这试探的结果……倒是正中温明棠的猜测，只是令温明棠的心里颇有些唏嘘。

    看着心月神情恍惚的样子，温明棠眸子转了转，正想开口试探一二，却在此时，一阵风吹来，自心月身上吹来的一股药味窜入了温明棠的鼻间。温明棠脸色微变，原本要开口的话，立时收回了腹中。只垂眸，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再抬头时，她红着眼睛问心月：“你看我不顺眼，又何必为难赵司膳？你可还记得当年你被人陷害，饿的腹痛难忍时是赵司膳夜里偷偷开了灶，为你煮了一碗面……”

    这等旧恩重提的话听得眼下心情烦躁至极的心月更是不耐烦，还未等温明棠“啰嗦”完，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你还当真我真缺你们那一碗面，一块地瓜不成？当年若不是为了接近你，我根本不会被人陷害！”

    说着不等温明棠再次开口，心月便开口了：“此事确实同赵司膳无关，你允我一件事，我便让她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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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炸汤圆（一）

    温明棠看向自先时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的心月，虽面上的神情恢复了自若，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轻咳了一声，心月说道：“后日，陛下会召一人入宫，到时，你过去一趟。”

    温明棠抬眼，看向面前的心月。

    心月轻哂了一声，嘴角微翘，带着几分嘲讽：“放心，不会叫你沾上什么是非，你过去见到的也不会是什么尸体，沾上人命官司。只消过去一趟，待你过去了，赵司膳便能出宫了。”

    温明棠抿直了唇线，顿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我要见一见赵司膳，确保她还活着。”

    这话听的心月又是一哂，瞥了她一眼，转身道：“随我来吧！”

    ……

    虽是触怒了静太妃，被罚跪了半个时辰，可之后，她却立时被人带来这间屋子关起来了。

    屋中起居所用的物什一应俱全，再联想到今日静太妃突然钦点她做暮食，赵司膳哪还会不明白自己此时成了饵？坐下来等了半个时辰，果然等到了来人。

    看到跟在心月身后的温明棠时，赵司膳眼神一下子利了起来，压抑着怒气，紧紧盯着前头带路的心月，没有开口。

    对上赵司膳锐利的眼神，心月视若未见，只转身对身后的温明棠道：“人便在这里，可看到了？”

    温明棠“嗯”了一声，走过去忙不迭地抓住了赵司膳的手：“赵司膳，你怎么样了？”

    赵司膳伸手反握住了她的手，许是因着激动的缘故，抓着她的手微微发颤：“我……无碍。”这“无碍”两个字彷佛从牙缝里蹦出来一般，赵司膳说话时紧紧的盯着一旁的心月，眼神发冷。

    这发冷的眼神游移于自己的身上，心月下意识的脚尖往一旁挪了挪，离两人远了些，不与赵司膳对视，只开口催促道：“有什么可说的在这里说了便是，快些！”

    温明棠反握住赵司膳的手同样颤的厉害，看着赵司膳的眼神闪了闪，口中应着心月：“知道了。”说罢，又问赵司膳：“如何，可有挨罚？”

    “只跪了半个时辰，下头还给了垫子，倒是无碍。”赵司膳回道，依旧握紧了温明棠的手，微微发颤。

    温明棠点头，握着赵司膳的手，道：“我想也是，她们又不是冲你来的。包袱什么的收拾好了么？”

    “差不多了，我……”

    这般细致问询的话听在一旁的心月耳中只觉得刺耳、无趣又啰嗦，听她们说了两句之后便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可说好了？说好便可以离开了！若不然，你也想留在这里同她作伴？”

    温明棠听到这里，再次定定的看了眼赵司膳，这才收了手：“好了。”

    心月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她向外走去。

    虽关押赵司膳的屋子在太妃寝宫的角落里，可不管出殿进殿，皆要经过那条主道。温明棠跟在心月的身后踏上主道之后，便抬眼，向主殿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此时主殿大门大开，其内灯火通明。而那位静太妃，此时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虽说已入了夜，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该歇息了，可此时她脸上却仍带着精细的妆容，眉心还贴着花钿。这幅打扮……温明棠心中一动，转身快步跟着心月出了殿。

    待回到皇后寝宫时已是戌时了，向宫人问了问，得知陛下已然过来了，温明棠便未再过去打扰皇后，洗漱了一番便去床榻上歇息了。

    一夜无梦。

    元月十二日，一整日静太妃那里都没有再传来什么幺蛾子之事，皇后娘娘也只在她带着那几个宫婢将做好的点心呈上去时问了一问，顺带约好明日元月十三，提前开始拟定上元节要食的汤圆。

    其实如今的大荣上元节还不是汤圆这一物独当一面的时候，有汤圆的食那一口汤圆，若是没有的，蒸煮些米面物的糕点也成。

    当然，宫里自不会少那点汤圆的面粉同馅料。

    元月十三一大早，吃过御膳房那一套一碟一两口，十多碟的朝食之后，温明棠便去了小厨房同两个宫婢拟定上元节要做的汤圆。宫里御膳房待得那一日也会做这个，白嫩的糯米皮里头包有黑芝麻馅料、豆沙馅料，水煮的汤圆，皮子又软又糯，一口咬上去，软糯的糯米皮粘连在牙齿之上，须得轻轻一扯，方能让牙齿同那软糯的汤圆皮子分离开来，咬破糯米皮子的瞬间，那馅料便自里头淌了出来，香甜软糯，颇为可口。

    御膳房做的黑芝麻汤圆、豆沙汤圆这等事物，温明棠自没有再做。汤圆这物做法简单，不复杂，御膳房专管白案的司膳手艺极好，一双妙手，平平无奇的面团在她手中不仅能捏出虎兔生肖，连江河亭台美景都捏得，自是温明棠比不上的。

    皇后自然也不是要她同这些几十年功夫在身的司膳比的，除了要紧事之外，便纯粹是吃个新意了。

    温明棠清楚这些，便干脆在新意之上大作文章。吃惯了水煮的汤圆，不若来个油炸的试试；寻常不带味道的糯米皮子同馅料的汤圆搭配换成无馅料，却自带豆浆、牛乳香味的圆子，煮熟的圆子再在那熟黄豆粉里裹一圈味道亦是极美？还可依据喜好，淋上红糖浆液等物，对于偏好那一口软糯口感之人而言，最喜欢不过了。

    当然，什么事都不是上下两唇一碰那般简单的，瞧着简单的事物，做起来可不简单。

    譬如……油炸的汤圆。

    听温明棠所言，油炸汤圆便是先煮后炸之后，两个宫婢当即撩起袖子，尝试了起来。而后……待得温明棠出恭回来，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小厨房。油溅的四处都是，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宫婢手中举着一块砧板，尖叫着躲避四处飞溅起来的油花。那油锅里是皮开陷飞，四分五裂的汤圆，温明棠走近时，还有一点馅料自油锅中飞了出来，险些“击中”了温明棠。

    温明棠：“……”

    连忙到灶下熄了火，举起笊篱将里头四分五裂的汤圆捞出之后，才算终结了这乱哄哄的闹剧。

    两个宫婢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起身，移开了挡在面前的砧板，哭丧着脸问温明棠：“温师傅，怎的回事？这汤圆好好的进了油锅怎的炸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失笑，笑了两声，正欲说话之时，一位宫婢出现在了小厨房外。

    “还说发生什么事了呢，同火烧厨房了一般！”那宫婢笑着同几人打了声趣之后，才开口，看向温明棠道，“温师傅，殿外……有人找。”说话时，目光闪烁，看了眼殿外的方向，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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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炸汤圆（二）

    还是前两日的石亭那里，心月已然立在那里等着了。见温明棠过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到：“怎的这般磨蹭？”

    温明棠看向没事寻事的心月，淡淡道：“我一收到消息便立时放下手里的事过来了，不曾耽搁。”

    回以她的，是心月的一声冷哼，她开口道：“半个时辰后，你代御膳房的送茶宫婢去乾元殿送份茶点。”

    温明棠看着她，问道：“茶点里没下什么药吧！”

    问的这般直白……心月脸色一沉，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未说，大抵是不想与她多费口舌，只冷着脸，道了声：“没有。”而后，又斜睨了她一眼，道，“你送完茶点之后，我今日便让赵司膳出宫。”

    温明棠盯着她面上的神情认真打量了片刻之后，笑了笑，道了声“好”。

    同心月见完，温明棠又回到了一片狼籍的小厨房，同心月说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个方才被炸裂的汤圆吓的缩在墙角的宫婢已然将案面上的油花擦干净了，显然素日里便是个勤快的。

    此时见温明棠回来，忙问温明棠：“温师傅可是要去忙了？”

    “还有半个时辰。”温明棠说着，看向已被两人收拾干净的案面，想了想，道，“尚且来得及，倒是可以先将这炸汤圆最重要的裹物做了。”

    “裹物是何物？”两个宫婢闻言，收拾厨房的手一顿，面上满是不解。。

    温明棠笑了笑，只将一旁早上自御膳房端来的干馒头拿了过来，一面剥馒头皮，一面道：“入油锅炸之前，须得在汤圆表面裹一层蛋液同馒头屑做的裹物，而后再入油锅，这油温不得过高，待炸至定型，便需立时捞出来。如此……方可叫这炸汤圆不四分五裂飞溅出来。”

    听到“四分五裂飞溅出来”这句话，两个宫婢憨笑了两声，这裹蛋液什么的倒是不难想象，只是这馒头屑做的裹物还是头一回听闻，遂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认真看温明棠做起了这所谓的裹物。

    炸汤圆这一吃食放到现代需在其表面裹上一层面包糠，当然，大荣是没有面包糠这等物什的。是以温明棠便打算用馒头屑来做面包糠。将剥了表面一层皮的馒头切成小丁之后放入锅中，不放油迅速翻炒起来，待得将馒头丁中的水分烘干之后，再次盛出，倒入早已摊开的纱布中，而后将纱布包裹起来，隔着纱布，用擀面杖将其碾碎，便得到了一份自制的“面包糠”。

    “此物名唤面包……哦不，馒头糠，”温明棠将做好的馒头糠倒入罐中，对两个宫婢说道，“所有捻头事物，外裹蛋液再在这馒头糠里滚一圈再入油锅，便能使其表皮变得格外酥脆，味道香浓，口感很是独特。”

    两个宫婢牢牢记下了这最重要的一步，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皇后身边的心腹宫人过来了。

    温明棠洗罢手后，跟着宫人去见了皇后。

    一番见礼过后，皇后便开口了：“温师傅，方才乾元殿那里来人说要一份特制的桂花龙井茶，此茶泡起来需费些功夫，是以方才未给，眼下茶水泡好了，不知温师傅可否替本宫走一趟，将茶水送与乾元殿的客人？”

    听到这里，温明棠忍不住挑了下眉。

    见她没有立刻应下，皇后也有些意外，沉吟了片刻，待要开口，便听温明棠开口说道：“不敢隐瞒皇后娘娘，方才那位静太妃跟前的红人心月来了一趟，令我送份茶点与乾元殿的客人，道送完茶点之后，便允赵司膳出宫，此事还来不及对娘娘提及，倒是不成想，娘娘也要令我去一趟乾元殿……”

    她没有隐瞒皇后，人在皇后宫里，心月过来还是皇后的人报的信，即便她同心月说话时皇后宫中的侍卫离得远，可……温明棠不觉得此时是该隐瞒的时候，倒不如和盘托出，突出一个“诚”字。

    人最忌摇摆不定，该诚时不诚，该瞒时不瞒。

    静太妃、心月那里是要对她下手的，显然是该瞒的，如此……皇后这里，自然是该诚的。这不止是信任林斐的缘故，也是温明棠不觉得这位灵慧的皇后会心甘情愿的放任静太妃手伸到自己的地方来。

    见温明棠将此事说了出来，皇后了然，沉思了片刻之后，将手头砌好的茶水往前推了推，道：“如此……你便带上茶水、点心，去见一见乾元殿的……靖国公。”

    温明棠既和盘托出了，皇后也未再瞒着，抬手挥退了左右之后，对温明棠说道：“本宫同陛下对当年温玄策一案有些内情尚不清楚，不过，人相争之时，往往也是最不设防之时。”

    原本还欲绕一绕弯子的，眼下，她既是个爽快人，皇后自也开口说明了用意。

    温明棠了然：原来送茶是要她去激一激靖国公。

    这是皇后的用意，却不知心月那里是何用意？虽心月说茶点没毒，可温明棠留了个心眼，还是带着那份茶点绕了绕路，请皇后身边那位颇懂医术的心腹宫人查验了一番，确定确实无毒之后，才带着茶水同点心去往乾元殿。

    ……

    皇后同静太妃那里既同时送了东西，乾元殿那里自然早被安排的看不到一个侍卫，这情形……走至乾元殿前的温明棠只觉得有些莫名的滑稽，定了定神，她端着茶水同点心，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待到殿内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饶是一向自诩也算镇定的温明棠手中一记哆嗦，那份来自不同方向的茶水同点心同时落了地。

    落地的茶盏、瓷碟碎裂声惊醒了殿中原本正坐在榻上撑着下巴打瞌睡的靖国公，他抬眼，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待看到出现在殿外的温明棠时，利眉一拧，正要说话，却见那厢彷佛吓懵了一般的温明棠伸手哆哆嗦嗦的指向他的身后，捂唇发出了一声惊叫。

    这一声惊叫让靖国公本能的转身向她指向的方向望去，待看到一张青紫吐舌的脸时，脸色顿变，惊呼了出来：“常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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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炸汤圆（三）

    温明棠知晓今日这一份茶水点心送的烫手，在来的路上也设想过数种来到乾元殿时会碰到的情形：她端着茶水点心进入殿中，对上靖国公，或许是靖国公拍案而起，当即发难；亦或者冷言冷语，一言不发；甚至，他开口冷嘲热讽让她“远离”林斐的设想她都想过了，却……单单没有想过眼前这样的情形。

    案旁是单手支着下巴闭目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打瞌睡的靖国公，而他的身后，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赵孟卓坠楼那一日好一番装模作样翻动他尸体的，那个名唤常式的朝廷命官面皮青紫，舌头吐出的跌坐在那里，脖子里缠着一条墨色的腰带，至于腰带的来源……温明棠看向靖国公松松垮垮的官袍，闭上了眼睛。

    宫中的巡逻护卫也在此时听到动静声赶了过来，为首的护卫显然是不曾料到会看到这等情形：声音的来源是出自乾元殿，陛下召臣下入宫便会定在这里，一般而言，便是要做什么也不会选在这里，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行恶。

    是以，他们听闻惊呼声时只以为是出了什么摔了、伤了的意外，甚至还提前令一个护卫去太医署那里将最擅治跌打损伤的太医请过来，以备不时之需，却不想待得赶到乾元殿时才发现这太医署的太医是不必请了，该请的，是仵作才是。

    死了一个朝廷重臣，在场的只有靖国公，同一个立在殿外的女子，女子的脚下还有翻了一地的茶水同点心，似是过来送茶点的，方才那惊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可……看那女子的打扮又不似宫婢，护卫统领不敢擅作主张，只命人守在了乾元殿前，自己则赶去求见陛下了。

    此事发生在宫中，必然是要请陛下来做主的。

    ……

    ……

    温明棠被护卫带至了一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新帝便出现在了乾元殿前。

    这还是温明棠头一回看到这位传闻中的新帝，他样貌俊秀，同美貌端庄的皇后很是般配。五官细看其实有些先帝的影子，只是瞧上去，目光明亮而坚毅，同先帝给人的萎靡之感截然不同。

    同一众护卫一道叩头跪拜之后，新帝只看了片刻殿中的情形，便转头向温明棠看来，开口问道：“可进去过了？”

    温明棠摇头，道：“回陛下，不曾！”

    新帝点了点头，又问护卫：“可曾进去过了？”

    护卫摇头：“回禀陛下，因人命之事事关重大，不敢随意踏入其中，免得坏了证据同线索。”

    “做的不错！”新帝听到这里，夸赞了一句，而后看向殿中，道，“让大理寺的人同刑部张让过来看看吧！”

    虽事发突然，可陛下召见，又是出了这等大事，是以，前后统共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大理寺的人同那位刑部的名唤张让的官员便出现在了乾元殿外。

    因着旁人不曾进入，殿内依旧保持着事发时的模样，从殿外向里望去：空旷的大殿之内显得干净又杂乱。

    说干净是因为此殿并不住人，只陛下召见臣下时，偶尔选在此殿。整个大殿之内只一张四方的案几同案几旁四只蒲团，旁的什么都没有，一眼望去，干净的厉害。

    说杂乱是因为案几旁坐着的靖国公以及他身旁不远面皮青紫的常式，死去的常式横躺在那里，衣袍皱巴巴的，两只穿脱不易的官靴丢在了脚下不远处，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杂乱。

    殿内没有寻常命案现场可见的血腥味，比起寻常的命案现场也干净了不少，甚至不管是人的死法还是凶手，也似乎“清晰可见”。

    听到外头的动静声，靖国公抬头向出现在殿外的一众人望去：人群中一身吏部官员官袍的张让很是显眼，他曾同死去的赵孟卓同在大理寺做事，算是曾经的同僚，因对刑罚之事更有天赋，便被调去了刑部。

    他查案手段自然不弱，只是比起一旁大理寺的林斐来，到底逊色了一些。

    陛下之所以将张让调来……靖国公自嘲的苦笑了一声：眼下他是杀害常式的嫌犯，作为自己的次孙，林斐自是要避嫌的。

    站在殿外的林斐遥遥看向靖国公俯身施了一礼，而后对身后的刘元同白诸以及赶来的吴步才道：“此案我需避嫌，尔等听张大人调度便是！”

    一旁的张让朝他拱了拱手，迈步走了进去。

    林斐站在殿外，目光随着他们的走动将殿内的情形看了一番之后，便去一旁见了温明棠。

    不等林斐开口，温明棠便说了起来：“我一来，便见靖国公闭目不知在养神还是在打瞌睡，死去的那位大人跌坐在距离他紧一步之遥的殿柱旁，面皮青紫，吐着舌头，脖子上缠着腰带。我那时受了惊吓，手里的茶点摔了一地，靖国公便睁了眼，见是我，待要发作，我那时全然懵了，指着他身后惊叫了一声，他这才转身，似是才看到那大人一般，唤了一声那大人的名字，那大人的尸体便滑落了下去，而后……护卫便过来了，靖国公也未再动过，只等……只等你们来了。”

    温明棠将当时的情形说的很是详尽，待到说罢之后，又看了看四周，眼见护卫离得远，遂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今日我过来送茶点其实皇后那里同静太妃那里都有安排。”

    林斐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凝，顿了顿，抬头看向她道：“我道今日乾元殿外怎的无人把守，竟是这个缘故。”

    温明棠“嗯”了一声，又道：“皇后娘娘她让……皇后娘娘道她让我来送茶水是为了试探靖国公，静太妃那里……则是以赵司膳出宫之事做威胁，命我来送茶点的。”

    虽对皇后印象不差，可事关人命案，温明棠自是要说清楚了，试探靖国公是皇后娘娘所言的，真假之事涉及案子便不是她信与不信便能定下的，一切还要证据说话。

    林斐听到这里，目光闪了闪，正要说话，刘元却在此时自乾元殿内走了出来，行至林斐身边，道：“林少卿，那位常大人确实是被腰带勒死的，腰带上头的刺绣修补过，据靖国公确认，是他的。”

    林斐“嗯”了一声，看向刘元，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元看向林斐，目光有些复杂，顿了顿，继续说道：“观其手上的伤痕，临死前当剧烈挣扎过，动静应当不小。”

    这话一出，莫说林斐了，就连温明棠也暗道了一声“糟糕”！

    支撑下巴的姿势注定了靖国公便不是闭目养神，是在打瞌睡也必然是浅眠，一点动静声便会惊醒。就如温明棠那茶盏落地声会惊醒他一般。既如此，常式在他身边被勒死，一步开外的靖国公会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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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炸汤圆（四）

    “或许是下了药，药效巧巧在我过来时已然过了？”温明棠想了想，道，“若是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未必不能做到。”

    虽是在尝试为靖国公开脱，却也不是说不通。

    这个理由早在一开始他们便想到了。刘元看向温明棠，摇了摇头：“据国公爷所言，他自进宫之后，并未碰过任何入口之物，”说着，顿了顿，他又道，“唯一待要入口之物……便是温师傅送过来的茶水点心，只是茶水点心还未来得及入口。”

    温明棠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斐，想了想，道：“那会否不是入口之物，是嗅到的迷烟等物？对方下完迷烟之后，便将其处理掉了？”

    刘元看了眼一旁的林斐，摇头道：“殿中还不曾上茶水点心，国公爷显然是才进宫的。据国公爷自己所言，从他进殿到温师傅过来，统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若是真有此物，且不说要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将其处理干净有多不易，便是真的……那殿中下完迷烟之后将门窗全部大开，让迷烟散尽，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内也不可能做的那么干净。更何况，据温师傅所言，她过来时，殿中门窗是闭着的。”

    所以，迷烟之说，也说不通。

    温明棠听到这里，也沉默了下来，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不曾开口的林斐：“林少卿，这……”

    林斐此时正低垂着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顿了半晌之后，才听林斐开口道：“祖父他今日是同常大人一同进宫面圣的？”

    一旁的刘元应了一声，道：“是陛下所召，因着陛下手头有不曾批阅完的奏折，便令他们等半个时辰。”

    温明棠听到这里下意识的看向林斐的方向，却见林斐也在此时抬头向她望了过来，两人视线交错略略一凝：若皇后所言是真的，这半个时辰便是陛下特意留出来，为她同祖父碰面所用的。

    可今日入宫这件事，插手的不止陛下同皇后，还有静太妃那里的一干人等。

    所以，这件事会是双方哪一方的手笔么？抑或者有另一方躲在暗处的人出了手？当然，这些假设的前提是……祖父确实不是此案的凶手的话。

    “黎大人等人前日出城，直至我进宫前仍未归来。”沉默了半晌之后，林斐开口了，他道，“我入宫前，已有人来家中问询可否有这几人的消息。”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虽说出城未归或许可能是遇急事耽搁了，可……似眼下这般，出城未归，凑巧又撞上祖父同入宫的常式出事的……

    莫说是经手了不少案子的林斐同刘元了，便连温明棠，都生出了一股不妙之感。

    “黎大人等人前日出城，本是说好当日归来的。因着当日未归，昨日，常式便过来寻了我祖父，这一点，稍加询问常府中人以及靖国公府上的下人便能得知。”林斐自是知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不若开诚布公的说了，这于查案而言也更不会走弯路。

    “祖父同我等不在一府，我等自不知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两人等谈话当不算愉快。常大人离开时，还气的踢一脚了府前的石狮子，今日一大早，我便听闻管事在寻人准备修那石狮子。”林斐说道。

    这话一出，刘元同温明棠却是愣住了，温明棠诧异道：“那常大人瞧着可不似那等能一脚踢坏石狮子的壮汉啊！”

    林斐解释道：“府门前的石狮子本就已然碎裂了，常大人一脚，只是把碎石踢出来了而已。”

    原是如此，刘元恍然。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林斐不消他问，便自己说了下去：“府门前的石狮子开府时便在了，本就碎裂了不少石缝，前两日听闻国公府中闹贼，贼人身形强壮，身手也是厉害，离开时是踩着石狮子跑的，那一脚便让石缝扩大开来，略一用力，便能将碎石抽离开来了。”

    听着似是些琐碎的小事，可这次不得不避嫌的上峰却说的无比细致。

    刘元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继续同一旁的温明棠听林斐说了下去：“所以，之后常大人一脚便能踢坏了石狮子，需得让人来修了。”

    刘元“哦”了一声，看向林斐，继续认真的听下去，那架势，便差带着纸笔记下来了。

    一旁的温明棠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林斐看了看刘元面上认真的神情，又道：“祖父与常大人似是生了矛盾，今日陛下召见，原本也只召了祖父一人，却不知为何要带着常大人一道进宫。”

    刘元再次点了点头，认真记了下来。

    林斐想了想，又道：“他们是几时进出的宫门？宫门守卫可还有印象？”

    刘元点头，道：“今日宫门前的两个守卫都道两人是巳时进的皇城宫门，而后由等候在侧的宫人引两人进了乾元殿。据宫人所言，他们一行人进乾元殿时为巳时一刻左右，而后宫人便下去做事了，这一点有不少人可以作证，宫人回去的时辰刚过巳时一刻。”刘元说着，目光又转向了温明棠，“温师傅过来时是巳时过半，这一点皇后宫中人也能证明，时辰之上都对的拢，靖国公同常大人的事情便发生在那一刻不到的时辰之内。”

    听到这里，林斐看向立在乾元殿外的两个宫门守卫同一个引路宫人，道：“这几个便是人证？”

    刘元“嗯”了一声，抬头，正见林斐朝自己看了过来，见他抬头，林斐蹙眉，问道：“只这几个人证？”

    两个护卫同一个引路宫人都在这里了啊！刘元有些不解。

    便在疑惑之时，听温明棠开口了：“没有旁的人证了么？宫中宫婢、宫人同护卫穿着皆内务衙门制式所出，不易分辨。可靖国公同常大人两个着官袍的进宫，事情才发生不久，但凡见过他二人的当都有印象。”说到这里，温明棠顿了顿，看向外头，对刘元道，“巳时这个时辰，正是宫中宫人、宫婢忙活的时候，来来去去的，当总有碰到的，不若多去寻几个来做人证，也更稳妥些。”

    其实同刘元一样，温明棠同样不解林斐道意思。他因着本身要避嫌，自不能像寻常办案一般开口吩咐命令，抑或者自己插手查此事。若是他这个大理寺少卿教导刘元办案，刘元依言去做了，怕是连整个大理寺的官员也要跟着一道避嫌了，届时，负责此案的便只有一个张让了。

    林斐显然是不希望这等情况发生的，因着此时不少护卫都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林斐自也只能借着“口供”的机会引导刘元了，却不成想刘元未反应过来，倒是温明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斐看了眼旁边的女孩子，眼神柔和了下来。

    温明棠未必比刘元多些天赋什么的，只是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对宫中的一些琐碎之事，她是了解的，虽然不知晓林斐在想什么，可看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对时辰以及人证颇为在乎，便替他提醒了一番刘元。

    她同靖国公无亲，甚至还因着温玄策的关系有故，自是不消避嫌的。

    刘元恍然，点了点头，正要去办，却见不远处，两个太医署的太医经过殿前停下脚步，往这里看了看，似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过来，不过不等刘元过去，两个太医便复又走了。

    刘元本想追上去问一问的，可因两个太医走的快，前头又有一个宫婢在领路，瞧着是往静太妃殿中行去的，刘元走了两步，便未继续追上去。

    若是耽搁了这静太妃的事，这位静太妃也不知晓会仗着对陛下的养恩做出什么事来呢！这等时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免得静太妃再横插一脚进来了。

    听林斐提醒完，刘元便下去寻宫中宫人、宫婢等人证了。

    待到刘元走后，温明棠看着凝着眉头的林斐，想了想，道：“宫中宫婢、宫人什么的皆由内务衙门管束，今日之事，静太妃显然也是有可能插手的，若真是静太妃那里做的，刘元这么去问……内务衙门那里怕是不会配合，根本不会让他问。”

    林斐闻言，点头道：“我知晓这个，只是殿前的护卫因着先时被调走了，护卫那里没办法寻到人证。”

    温明棠想了想，道：“若是想确定他们的进宫时辰，不妨可以去问问负责皇城主道那里一片花草的宫人，国公他们进宫的时辰，他们当在那里浇灌花草。”

    林斐看向她，道：“宫中之事果然还是你了解些。”

    温明棠听了这话，想笑却又忍不住叹气：没成想，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竟还有这等派得上用场之时！

    叹了口气，眼见护卫离他们数步开外，无人向她同林斐看来，温明棠压低声音，对林斐道：“静太妃兴许有孕了。”

    一句话听的林斐身形一震，本能的抬头往她这里看来。

    先帝死去早满一年了，这静太妃居然这等时候有孕了？

    “赵司膳道她被找茬过去挨训时，自己做的被怀疑不大干净的暮食里添了东西，她闻着有些肖似保胎药的味道。”温明棠揉了揉鼻子，厨子的鼻子大抵都比旁人要灵些，宫里头，保胎药、落胎药又是各种手段里见的最多的，她们自对这种药的味道最是敏感。

    林斐方才定神略略反应过来，女孩子出口的下一句话便再次将他震住了，“静太妃身边突然被提拔起来的心腹，曾在宫中下毒害我的那个，身上也有保胎药的味道，不知是否也有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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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炸汤圆（五）

    虽温明棠说的是兴许，可林斐知晓，若没有八成的把握，她根本不会同他说这些。

    一个先帝的妃子，如今的太妃，在先帝已死满一年之后有了孕，同时，曾经意图对温明棠下毒，如今静太妃身边的心腹宫婢的也疑似有孕……林斐微微眯了眯眼，若只是要将静太妃拉下来，其实不难。

    定了定神之后，林斐朝温明棠点了点头，眼看那厢的护卫往这边看过来了，两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便在此时，那个名唤张让的刑部官吏同白诸一道从殿中走了出来。出殿之后，两人便径直走了过来。

    待行至林斐跟前时，张让朝他抬手施了一礼，唤道：“林少卿。”

    虽年岁同死去的赵孟卓相当，可张让的仕途显然走的并不顺遂，不说同赵孟卓比，便是同林斐比起来也低了两阶。

    林斐抬手还了他一礼：“张大人。”

    因着并不熟稔，客套施礼过后，便开始说正事了。

    张让道：“此案……林家当早做打算。”

    这话虽说委婉，却也不算太过委婉，不止林斐，便连一旁的温明棠也听明白了张让话里的意思：靖国公的嫌疑极大。

    “进出殿的时辰国公爷皆已认下，另外案发前，他同常大人起过争执，今日面圣，陛下只召了国公爷一个，国公爷却特意带上常大人……据国公爷所言，是常大人做错了一些事，所以带上常大人，想请陛下发落。”张让说道。

    至于做错了什么事……张让看向林斐：“国公爷道是为了赵大人一事，想让常大人在陛下面前袒露实情。”

    赵孟卓自摘星楼前坠下是不争的事实，靖国公自然知晓，便是再傻，人自摘星楼坠落，一同在场的还是常式等人，于靖国公而言，必然会寻到常式等人详问缘由。

    林斐听到这里，问张让：“祖父想让常大人袒露的实情是什么？赵大人的死……实情究竟如何？是谋害还是意外？”

    张让看了他一眼，道：“国公爷道他也不知晓具体缘由，可赵大人的死或许是常大人他们间接造成的，所以他便干脆将常大人带进宫来，想让常大人在陛下面前自呈真相。”说到这里，张让忍不住道，“林少卿，恕张某直言，这说法委实有些牵强。不过虽牵强，一案归一案，赵大人坠楼案暂且不提。单论常大人死这一案，国公爷同常大人生了嫌隙，今日还要让常大人自呈缘由，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不睦，常大人也对国公爷颇有微词。两人若是因此争执，甚至动手，也不无可能。”

    这一番说法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林斐点头道：“张大人所言确实在理。”

    见林斐点头，张让又道：“所以，国公爷是有动机的，又或者是常大人想杀国公爷，国公爷为自保而动手是有可能的。”

    林斐再次点头，等张让继续说下去，虽是刑部官员，可到底也是大理寺出身，张让的查案能力自然不俗。

    “再者，”张让顿了顿，看向林斐，“听闻有几位大人出城两日未归？据张某所知，那几位大人出城前曾同府中人道是应国公爷之邀出城办的事。那几位大人不是旁人，正是赵大人坠楼案中表现可疑的几位。昨日，听闻便是因这几位大人迟迟未归，未一同出城的常大人特意前往国公府中寻了国公爷。谈话内容不知，只是应当不算愉快，出来时，常大人还踢碎了国公府前的石狮子，此事有不少人证。林少卿可清楚这些？”

    他自是清楚的。林斐点了点头，看向张让道：“张大人说的不错。”

    祖父这件事自宫中传出来，他们便立刻进了宫，不曾耽搁。张让进宫前，传旨宫人应当已然对他透露了一些内情，是以张让特意去国公府附近同常式等人府上走了一趟，否则，不会准备的这般充分。

    林斐看着张让严肃的神情同他两鬓斑白的头发。他同赵孟卓同岁，可赵孟卓直至死前两鬓仍未染斑驳。仕途不顺，有才无法施展，自是郁郁不得志。对于张让而言，如今……正是一个自证其才的大好机会。

    林斐心中叹了口气：祖父的案子这次碰上张让怕是难了。

    见林斐点头，张让又道：“如今常大人又死了，且常大人等人在赵大人一案中嫌疑重大，恕张某直言，国公爷……不止在常大人之死上有嫌疑，赵大人一案中，国公爷本人虽无直接动手的嫌疑，却未必不可能是知情者……抑或者，甚至是背后的主谋。”

    这话一出，一旁的白诸立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张大人，此言下官不大认可，国公爷在此案中嫌疑重大不假，只是怎的竟还牵连上赵大人一案了？”他道，虽是官阶年岁、阅历什么的都不如张让，可此时面对张让，白诸毫不退缩，“恕下官直言，张大人是否有些太过急于为国公爷定罪了？我等查案之人，恪守的当是公正之道，张大人方才这话有胡乱猜忌之嫌！”

    对此张让只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张某若有认定国公爷有罪之嫌，白寺丞岂不也有认定国公爷无罪之嫌？既训斥张某不恪守公正之道，白寺丞自己可曾遵守了？”

    白诸道：“查案者不得枉诬好人，一旦定罪，便是人命之事，事关重大，若非罪证确凿，自是不能乱来，白某之举有哪里不恪守公道了？”

    张让瞥了眼一旁的林斐，倏地扬起了眉：“此案相关者国公爷乃是你上峰林斐的祖父，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避嫌。你大理寺官员皆在他手下做事，自是忠心，办案时下意识为其开脱有何之奇？”

    白诸虽素日里不似刘元话多，论驳斥对方的底气却是比刘元更大些的，毕竟自幼衣食无忧，也不大在意那点俸禄。是以，此时面对官阶高于他的张让，当即哧声冷笑道：“你诬我等为国公爷开脱，下官不才，倒是想说张大人这般急于为国公爷定罪，难道没有拿国公爷做仕途垫脚石之意？”

    这话一出，张让脸色顿变，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斐，猛的一拂袖，最开始的客套疏离不见了，转为冷笑：“垫脚石？他若确实做了恶事，拿来垫脚又如何？”

    这话说的便不客气了，林斐眼神冷了下来，看向面前冷笑之言要拿靖国公做垫脚石的张让。

    “赵孟卓众目睽睽之下坠楼，”张让说道，“常式等人嫌疑重大，国公爷同他们一贯交好，眼下其余人下落不明，常式身死。如今活着且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国公爷。你大理寺虽未将那几人收监，可你们去城中走走，看看，看谁不说赵孟卓是死于这几人之手？国公爷为求自保，杀人灭口的推测难道不合情理？张某难道没有理由怀疑国公爷是此案的主谋？”

    旁的不说，便是赵孟卓坠楼一事的内情白诸是知晓的。此时听张让这般说来，当即道：“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城中百姓的流言。赵大人之死的真相如何，还未定论，张大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张让面上的冷笑依旧：“武断？”他嗤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多少人见到赵孟卓是被常式等人推下楼的？这还有什么可查的？”说到这里，蓦地转过头去，向一旁安静的仿若不存在一般的温明棠看去：“你姓温？可就是温玄策的女儿？”

    突然被点到的温明棠看向向自己看来的张让，眼角余光撇向白诸同林斐，正想点头，张让便道：“本官问你，你看他们做甚？是这一年在大理寺的收留之恩叫你忘却父仇了不成？难道你是不是温玄策的女儿还要看他二人的脸色承认是与不是不成？”

    “父仇”两个字一出，温明棠便知不好，后一句话更是直接将她架到了火堆之上，是以连忙道：“大人误会了，小女确实是温玄策之女，只是不曾见过几位大人这般争吵，一时有些惶惶忐忑罢了！”

    张让听到这里，冷着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看向她训斥道：“你既是温玄策之女，怎的这幅小家子之气，缩在一边惶惶忐忑成何体统？无人教导不成？”

    温明棠此时也早回过神来了，闻言定神回道：“小女八岁进的掖庭。”言外之意还真无人教导，小家子气点有什么奇怪的么？

    从开口发难时便一直在训斥人的张让被温明棠这话噎了一噎，顿了顿，才道：”若温玄策没有出事，你本是温家的千金小姐，哪会是如今这般模样？还要感谢他大理寺的收留之恩？”说着，瞥了眼一旁的林斐，又道，“当年温玄策之案，言辞最激烈，要重罚温玄策的就是里头那位靖国公，你忘了？”

    温明棠回想了一番原主的记忆，低头道：“我一直被养在后院，前头的事什么都不知晓，被抄家都前一夜还在同阿娘说想吃豆沙圆子。”

    张让：“……”

    看着被养在后院的温明棠，他蹙眉道：“罢了，你只消知道，当年带头上书的就是那位靖国公！”

    温明棠点头，道了声“知晓了”，而后又看向张让，握了握拳：“大人，小女省得了。我爹的死都怪靖国公，当年若是没有他这上书指不定便能逃过一死了，杀父灭家之仇不共戴天，小女定然……”

    话还未说完，便被张让打断了：“你胡说些什么？”他说着，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白诸同林斐，以及不远处朝这边望来的一众侍卫同宫人。

    温玄策那一案，当时的情形下，靖国公莫说不上书了，便是求情都没用，都是要死的。

    他本意是想提醒一番这个温玄策的女儿，毕竟她也是常式案的目击证人之一。谁知这温玄策竟生了个如此愚笨的女儿，不说一副小家子气了，便说“我爹的死都怪靖国公”这等话岂是能当着这么多人，有其是靖国公之孙在场时说的？没得还要连累他担上“挑唆仇恨”之名，叫她这个证人的证词废了，届时案子反而难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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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炸汤圆（六）

    不过好在，不管是林斐还是白诸都没有拿此事大做文章，废了这姓温的丫头的证词。

    张让稍稍定了定神，神情缓和了些，道：“总之，张某有理由怀疑国公爷或同此两案有关。当然，凡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张某自不会拿国公爷如何。”说罢，又转向温明棠，“温姑娘方才的证词张某已记录下来，可有什么遗漏补缺之处？”

    温明棠摇头，道：“无。”

    她也只是被人遣来送个茶水点心，在殿外看到了那一幕情形而已，至于旁的，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张让问完她之后，又转头问林斐同白诸：“二位可还有什么要问她的？”

    两人摇头。

    张让见状，便重新转向温明棠，道：“既如此，你便回皇后娘娘那里去吧，命案现场这等地方，于你而言，怕是无趣的紧！”

    张让说的彷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还知道她怎么想的，怕是为她着想是假，唯恐她同白诸、林斐二人接触多了，改变证词才是真的。

    温明棠觉得张让有些做法着实有些过了，不过只要在理，倒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遂低头道了一声：“是！”

    ……

    自乾元殿离开回到皇后宫中自是要去拜访皇后娘娘的。

    虽说乾元殿这里的消息多半怕是已传到皇后耳中了，可温明棠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毕竟……这吩咐的茶水并未送成。

    待她将乾元殿的事情说罢之后，抬头看向皇后，却见皇后正蹙着眉头，面上的神情满是疑惑同不解：“乾元殿那里的事难不成是静太妃的人做的？本宫原以为她要你去送茶点是针对的你，倒是不成想，竟是针对的靖国公！”

    温明棠闻言，目光闪了闪，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静太妃的安排委实厉害，如此一来，国公爷那里倒是难辩了。”

    真相未辨前，即便对皇后娘娘印象不错，她也不敢全信。这是在宫中多年练出的本能。

    皇后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口之后，又道：“今日茶水既未送成，那便过两日再去吧，左右，国公爷怕是要在宫里留些时日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叹气，原本以为上元节就能出宫的，眼下，这出宫的日子怕是要延后了。

    不过好在心月那里并未食言，待她回到皇后宫中不久之后，赵司膳便被放了回来，待到暮食将近的时候，温明棠亲眼看着她出了宫门，这颗提起的心才算落了地。

    赵司膳出宫之后，温明棠便没有什么顾忌的了，只等过两日为国公爷送过茶水之后便出宫。

    小厨房里的那两个宫婢显然是那等勤快利索之人，温明棠送完赵司膳回到小厨房时，两个宫婢便已端着一盘外表被炸成金黄色的汤圆，期待着朝她望来：“温师傅，你尝尝看！”

    被皇后特意选中在小厨房里头做事的宫婢显然是聪明的，再加上本就厨艺不错，这炸汤圆做好馒头糠后做起来也不难，自是不消温明棠手把手示范，便做成了。

    温明棠看了眼两个宫婢嘴角还未擦干净的芝麻馅料，眉峰一扬，笑道：“做了几次？”

    两个宫婢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却还是将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一盘形状扁塌，有几只还爆开了内陷的炸汤圆拿了出来，道：“虽是简单的。温师傅也提醒我等不能大火，要及时捞出来，可真正做起来到底还要试几次的，这一盘不大好的，便要进我等肚子里去了，好一些的便送皇后娘娘那里去吧！”

    ……

    暮食又是照旧的一两口的小碟子，摆满了食案，只是没有之前的玉兔米糕了。温明棠举筷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静太妃可能有孕的消息，便是赵司膳拉着她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挡，在心月眼皮子底下于她掌心中写下来的，温明棠也在那个时候，趁机将赵司膳做的玉兔米糕塞给了她。

    被关在静太妃那里虽不至于叫赵司膳饿肚子，那待遇却着实算不上好，毕竟赵司膳是被关押起来拿捏温明棠的，可不是被静太妃请去道客人。温明棠一进赵司膳那里便闻到了一股有些发酸的馊味。

    想到这里，温明棠便忍不住感慨：这位静太妃真真是连样子都不愿意做，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展现着自己的刻薄。

    温明棠倒不是不曾在宫中看到过这样的主子，只是一般这等的主子，都是活不长的，可静太妃却是好好的捱到了先帝驾崩，可见即便脑子不算聪明，也不是不能低调忍上一忍的。

    便是新帝登基，一朝得势，被压久了反扑，这静太妃的举动是不是太过张狂了？颇有种全然不管不顾之感。更何况她眼下，还极可能有了孕。

    温明棠实在不解，这位静太妃如此得意的依仗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新帝的养娘这一点而已？

    这厢的温明棠正一边食着碟子里的暮食一边想着静太妃的事，人在宫中，无事可做，便忍不住多想了想静太妃的反常之处，虽是在自己殿中歇息，却打扮的颇为精致，还在眉心绘了花钿。静太妃这面上的装点比之皇后来甚至都要多些呢……

    比起温明棠的无事可做，新帝却是一直忙到吃暮食时才得空回了趟后宫见到皇后。

    因着要谈事，自是秉退了左右，帝后二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坐在案前食着暮食。

    案上的珍馐味道自是不错的，可于两人而言，却并不算新鲜，倒是角落里一盘外表金黄，模样圆滚滚的吃食引起了新帝的兴趣。

    “此是何物？”比起一旁碟子中小食摆盘精致的模样，这圆滚滚的“金球”便显得接地气许多了。

    当年为储君时也是吃了不少苦的，新帝倒是没有那等非山珍海味不碰的喜好，反而对这等新奇有趣的吃食颇感兴趣，若不然，也不会将林斐那里的年节点心带给皇后了。

    “炸汤圆。”皇后笑着说道，“小厨房两个丫头在温师傅的点拨下做成便忙不迭地送过来了。我尝了下，味道很是不错，便留下来了。”

    “哦？”这话一出，新帝便调了下眉，而后兴致勃勃的举起筷子，向那盘炸汤圆夹去。

    看着新帝的动作，皇后娘娘面上的笑容柔和了不少，他初登基，前朝事多，暮食之时如寻常百姓夫妻一般坐食相谈是他二人一日之内最惬意之时。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说要问一问身边这个自己选定的夫君，天下的君主——靖国公这件事他……可有插手，可曾借了她的手欺瞒哄骗了那个温家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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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炸汤圆（七）

    一盘圆滚滚的“金球”上还冒着些许的热气，显然当才出锅不久。送入口中，经过煎炸的汤圆表皮是焦脆的，不过这焦脆的口感也只有表皮薄薄的一层而已，牙齿破开焦脆的表层，进入内里是汤圆特有的软糯口感，咀嚼起来软糯中带着些许的韧劲。不待他多嚼上两口，甜蜜香浓的黑芝麻馅料便自那薄薄的一层软糯内芯中流了出来。

    唔，尝出来了，确实是御膳房那群司膳的手笔。只是素日里食得皆是水煮的，此时食着这油炸的汤圆，新帝觉得倒真不止新奇，还颇有种独特的风味，比之水煮的混不多让，口感更丰富不说，闻起来也香的多了。

    连食了两只之后，又夹起第三只，这次，新帝没有立时送入口中，而是看着筷子上夹着的汤圆不解道：“一个是水煮，一个是油炸，好似做法并不难。怎的先时没见御膳房那群惯喜欢钻研庖厨之法的司膳们这般做来？”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皇后闻言笑吟吟的说道，“寻常汤圆岂下的了油锅？早炸开来了，是温师傅用馒头做了馒头糠，裹了一层，方才叫它这般完好的。”

    新帝恍然，一面将炸汤圆送入口中，一面点头道：“阿斐看上的自是个蕙质兰心的。”说着，不消皇后递话便说了下去，“今儿险些被张让牵着鼻子走了，好在还算聪明，知晓装愚，被轰回来了了。”说着将张让以父仇孝道拿捏温明棠之事说了一遍，叹道，“有些拿捏不了的事最好的便是不要插手。”

    皇后耐心的听新帝说罢，也跟着笑了两声，而后一面为新帝舀汤一面道：“她一回来便过来见我了，我道多半是静太妃做的，她是个聪明的，自是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新帝闻言，抬头看向皇后，道：“阿婉，乾元殿命案这件事不是朕安排的。”说着伸手覆上皇后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剩余的话，却什么都未说。

    皇后点了点头，道了声“我岂会不知你？”，便垂下眸子，为新帝夹了一筷子他爱的菜。

    命案不是他安排的，可其中有些内情身边的良人却未必不知晓，牵连进乾元殿命案的靖国公面对所有不利证据皆点头承认，只在是否杀人害人一事上全盘否认，这反应就似……

    就似当年的温玄策一样。

    发现这一点的自不止帝后二人，还有不少。

    靖国公如今也同当年的温玄策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

    第二日，温明棠又教了小厨房两个宫婢几样做过的点心同小食，这般安安静静的又过了一日，一晃眼到元月十五上元节了。

    有了皇后娘娘那一日的话，温明棠原本以为上元节多半是出不了宫了，却没成想，上元节这日才食过朝食，皇后那里便来人了，待温明棠过去之后，皇后也不废话，嘴朝手边的茶盏努了努，便道：“温丫头，本宫也不多留你了，你去乾元殿那里走一趟便出宫吧！”说着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城中今夜热闹的很，你也好出去同赵司膳什么的，一起好好过个上元节。”

    上元节自不止食汤圆，还有灯会，比之中秋借月兴办的灯会而言，人家上元节可是正儿八经的灯会。街上的行人人手一只灯，有应对今岁兔年的各式兔儿灯，也有绘了美人、美景灯面的漂亮八角宫灯。

    橙黄色的灯光自灯罩内透出来，隐隐自带一股旖旎与朦胧的色彩，不错，这上元节不止观灯、逛街，还是不少有情男女约见的日子。

    温明棠想起自己所在那个时空的某个词人写的词——“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场景写的颇美，不过最美也最广为传唱的那两句却与景无关，而是人——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今皇后特意提及，再看她眼里的促狭，温明棠心中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林斐难不成向帝后提的不止是事，还有人？

    一想至此，温明棠除了感慨他们大理寺这位林少卿的品行同他那副皮囊一般没得挑之外，更是为林斐的大胆感到诧异。

    她来自现代，骨子里自是对大荣这一套尊卑之分的划分不认可的。可不认可是一回事，要冲破这一套尊卑之分的划分，温明棠也知在大荣是不容易的。虽说瞧着侯夫人等人还算和善，可……看靖云侯为侯世子挑世子妃，讲究的便是一个门当户对，门第之外的人根本不会考虑。林斐当知此事不易，这也是温明棠先时待听他隐晦表白之后，并未多打算的原因，种种阻碍太多，温明棠只一想便觉得此事难办的很。

    先时在大理寺听那些小吏们闲聊时便曾聊过有位丧妻的大人看上寻常百姓人家卖豆腐的女儿的事，最后冲破阻碍，取那女儿为妻。要知道若非这等事委实罕见，又怎会如此被人津津乐道？

    眼下听皇后打趣，温明棠恍然，原来林斐打得是陛下圣旨赐婚这个主意。

    这个……倒是真能成！只是成之后的事怕是……温明棠拧了下眉，端着茶水去乾元殿的路上还在想着这件事。

    待到端着茶水走至乾元殿前时，温明棠定了定神，同左右守着的守卫说了一声，早得过授意的守卫自是没有阻拦，温明棠端着茶水走了进去。

    她进殿时，靖国公不似前日那般对着殿外，此时正背对着殿门，静静的坐在案边，抬头对着殿顶处盘旋着的龙纹出神。

    听到动静声，靖国公偏头望来，见是她，顿了顿，开口：“又来送茶了？”

    虽是疑问，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意外，彷佛对这一切早已了然。

    温明棠道了一声“是”之后端着茶水走了过去。

    靖国公抬眸看向她，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之后，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顿了片刻之后，忽道：“姓温的丫头，你允老夫一件事，老夫便允你你同阿斐的事，定不会叫他父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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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炸汤圆（八）

    看着女孩子倏地抬头向自己望来的眼神，靖国公轻哧了一声，不以为然：“阿斐瞒的是不错，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可这等事看眼神便知道了，哪似他查案一般用什么证据？”

    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证据的，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证据便能知道。

    温明棠看向靖国公，没有说话。

    靖国公也不废话，开口说道：“你只消把温玄策留给你的东西交给老夫便可。”

    又是东西！温明棠脸色微变，靖国公只抬头专注的看着头顶盘旋的龙纹，根本没有偏头看她的脸色，目光盯着那龙纹继续说了下去：“这东西在你手里也只是害你性命之物，用不得，又害命。交给老夫之后，老夫会毁掉它，让一切恢复如初。你想做你的厨子便做你的厨子。你和阿斐的事，只消你二人愿意，老夫敢保证不会有人阻拦你二人。”说道这里，顿了顿，喃喃，“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虽说能力并非出众，却还算孝顺，阿斐是次子，上头有他大哥顶着林家的门楣，阿斐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便随他去吧！”

    温明棠听到这里，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那厢靖国公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其实……平平淡淡何尝不是一种福份呢？”

    “国公爷感慨平淡是福，却不知多少人羡慕国公爷的身份！”温明棠垂眸，接话道，“平淡是福，只是蝼蚁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若不被人盯上还好，若是不巧有个身上带着麻烦的亲眷，平淡是福，却也成了旁人手里任意捏扁揉圆的泥巴。国公爷的身份要做的事多些，却也不是旁人能随意拿捏的了的人。”

    正专注看着头顶龙纹的靖国公听到这里，似是有些意外，抬眸向温明棠看来，却见女孩子此时也正向他看来，面色平静，眼神清亮，双唇微微抿了抿，道：“问小女要东西的还有杜令谋杜大人，只是国公爷也好，杜大人也罢，你二人到底要的是什么东西，却从未有人向我说清楚过。”

    听到女孩子这话，靖国公蹙眉，他看向温明棠：“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这东西？”

    温明棠点头，还不待她说什么，便被靖国公打断了。

    “不可能！”靖国公摇头，伸手指向温明棠，道，“你是温玄策唯一的女儿，也是温家仅剩的血脉，东西不给你，或者不告诉你去处，他还能给谁？”

    温明棠垂眸，摊手，道：“你们这些想寻东西的都这般认为东西在我身上，或许……温玄策也是这么想的，故而反将一军呢？”

    这个么……靖国公拧了下眉，没有出声。

    温明棠看向靖国公，道：“我入宫时不过八岁，随身携带的行李物件早在入宫之后便被杜令谋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了，若是有，早被找到了。再者，我资质并不算聪明，国公爷以为一个八岁的孩子真能守口如瓶？”

    靖国公眉头越拧越紧。

    温明棠顿了顿，又道：“抑或温玄策当真能放心把重要的秘密交到一个孩子的手中？”

    靖国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看了靖国公的反应，温明棠目光闪了闪，忽道：“其实，方才国公爷说错了，我并非温家仅剩的血脉。”

    靖国公蓦地抬眼向她看来。

    温明棠笑道：“我还有个堂姐，叫温秀棠，虚长我两岁。，同我一道入的掖庭。”

    靖国公拧眉道：“八岁同十岁的孩子有差别么？”

    “寻常孩子当然是没有的。”温明棠摊手，道，“不过若是我那堂姐当年有才女之名，还不止一次被人夸赞聪慧呢？”

    温秀棠那处处好掐尖，压她一头的性子，在当年温玄策名盛之时，自是想方设法的展现自己才华的。温明棠记得她也做过几首诗词，当然有兄弟代写的，也有花钱买来的。虽不算太好，可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确实可以算得上才女了。

    至于被夸聪慧……

    “她当年虽年岁不大，可参加的后宅之宴不少，国公爷大可寻人去打听一番，我这位表姐是不是比起同岁的孩子要聪明些。”温明棠说道。

    她说这些话当然不止说给靖国公听的，既是被皇后遣来送茶的，皇后的人必然能听到她同国公爷在殿中的谈话，她亦是说给皇后同皇帝听的。

    这等一问便知的事是不能撒谎的，否则必然露馅。国公爷拧了下眉，顿了片刻之后，问道：“她人眼下在何处？”

    “她吃不得苦，进了掖庭没多久便被牵连进高句丽使臣一案的裕王弄去了教坊，做了几年的头牌，待裕王出事后，她却未在教坊继续呆下去，听教坊的人说被贵人赎了身，带走了。”靖国公听到这里，脸色变的凝肃了起来。

    温明棠见状，想了想，又道：“我出宫之后，裕王曾数次派人要杀我，她做裕王的内应，帮裕王将我唤去，回来的途中，便有杀手追杀我，此事当时街上看到的行人不少，若非正巧遇到了林少卿同刘寺丞他们，小女那日便已经死了。”

    听到温秀棠帮裕王残害姐妹之时，靖国公面色冷了一冷，显然对温秀棠的行为有些不齿。

    温明棠又道：“因着裕王当年被温玄策参奏禁过足，由此对小女生恨，想要杀掉小女倒也不是说不通，小女也不敢多想。”

    话音刚落，靖国公便冷笑了一声，道：“不过禁足之仇，哪里需要当街杀人？此举必然另有旁的目的。”

    话是这般说来没错了，可……温明棠觉得似裕王这等心量狭窄之辈做出这等事来也不奇怪。

    不管如何，裕王如今已然死了。

    温明棠又道：“她当年在教坊的动向教坊里的人当是清楚的，裕王这等人又怎会容许温秀棠另寻旁的入幕之宾？既如此，裕王前脚才死，她怎的后脚便来了个甘愿为她赎身的贵人？要知道，教坊头牌的赎身费用可不便宜！”

    女孩子说的这些自是有道理的，可眼下这般对他说来，怕是有祸水东引之意吧！

    靖国公对着面前的温明棠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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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炸汤圆（九）

    不过还不待他问，便听女孩子笑着开口了。

    “其实，说这些也有小女的私心。”温明棠摊手，坦言，“当年裕王一出事，我便去了教坊，几乎没有耽搁，可那为她赎身的贵人还是先我一步。后来，我请求林少卿帮忙替我寻温秀棠的下落，找到那个贵人。国公爷，林少卿的手段您想必比我更清楚，且此事我等根本不曾耽搁，却是连林少卿都未查出那人的下落，只知晓来带人的一口江南口音，出面的当不是贵人本人，只是个管事之流的人物。因着裕王一案并没有温秀棠牵连其中的证据，林少卿自是不能如寻常案子那般寻人描摹画像寻官府帮忙。直至如今……我依旧不知晓温秀棠的下落。”

    “小女很想知晓温秀棠的下落。”温明棠看着靖国公，认真的说道，“小女也有很多事想要问一问这个堂姐。”

    这是真话！

    梦中的前世温秀棠自始至终连影子都没露过，以温秀棠自幼那股掐尖的劲头，温明棠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温秀棠怎会忍的住不来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的？

    当然，更古怪的是温秀棠的下落，眼下，倒是正巧可以让国公爷……或者可说是皇后他们将温秀棠找出来了。

    女孩子的心思当然逃不过靖国公的眼睛，可她说的这些若无道理自也不会在他面前开口了。

    靖国公看向温明棠，将话挑明了些：“你是说若真有什么，也当是在温秀棠的身上，并不在你的身上？”

    温明棠没有点头，只道：“年幼时周围的人便总夸她聪慧，同样入了掖庭，她与我相比，确实过的可说不错，是个识实务之人。”

    这话一出，靖国公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所谓的识实务不过是好听些的说法罢了，事实上这个温秀棠若真如她说的那般的话，确实是个聪明人，且是个会千方百计为自己谋利的聪明人。

    这等聪明人，自是没有什么道义同底限的，是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小人……靖国公听到这里，浓眉顿时一挑，问温明棠：“你今日送茶水是何人授意的？”

    温明棠看了眼殿外的护卫，道：“外头是陛下的人。”

    静太妃再张狂，乾元殿这里也是内务衙门插手不了的地方。

    靖国公听到这里，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老夫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着舒了口气，似是放下心来的靖国公，温明棠想问些什么，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静静的退了出去。

    待送完茶水回到皇后处时，皇后又同她寒暄了几句，便让身边的宫人送她出宫了。

    当然，这一趟进宫也不是白进的，一同被温明棠带出来的还有一支金玉所制的珠钗，看着其上漂亮的镂空祥云纹路，温明棠感慨不已：“皇后娘娘便是皇后娘娘，哪怕是个盛传行为俭朴的，一出手也是不得了！”

    这一支钗子顶得上她数年积攒的积蓄了，兴许小一些的长安宅子都能换上半套了。只是……钗子下头刻的出自皇后赏赐的印记决定了她是不能随意买卖了这钗子的，不止如此，更要小心看管好了，若是丢了还要寻官府帮忙寻找。

    摸了摸自己朴素的只一支木钗的发髻，温明棠心道许是看她头上实在是朴素过头了，皇后才会亲自赏赐这等女子装扮之物。可……对于日常绕着厨房打转的温明棠而言，这等装扮之物却是不能常戴的，油烟之物熏久了，这钗子便不好看了。

    将钗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温明棠也未回大理寺，而是径自去了汤圆那里。

    上元节的灯会虽说要到晚上才会大亮起来，可街头那上元灯会的热闹氛围已然有了。不说灯铺，便是寻常的杂货摊子前头也支着张小几子摆了几只灯笼在那里售卖。各大食肆酒楼都卖起了汤圆，便连鸿雁楼这等地方都特意挂了个“今日售卖元宵”的牌子，温明棠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暗自叹气：若是她也有个自己的食肆，这等节日便能有一大笔靠手艺赚进来的进项了。

    因着在汤圆这里几乎住了一整个元月，是以左邻右舍的街坊邻居对温明棠也熟悉了，见她过来同她点头寒暄的同时，也不忘指向袁家的方向，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汤圆家里这两日住了个面生的娘子，容貌生的清秀，气度却很是不错。汤圆唤她赵姑姑，你可认得？”

    赵姑姑？温明棠怔了一怔，旋即恍然这赵姑姑当是赵司膳了。不过虽说有些怔忪，可细一想赵司膳会暂且选在这里落脚也不奇怪。赵记食肆被卖了，至于赵大郎夫妻租住的住处虽寻人特意递了话给赵司膳，可赵司膳又不傻，自然是不想再同这夫妻二人纠缠的，当是寻梁红巾问了一问，寻到了汤圆这里，汤圆是听温明棠提过赵司膳的，会留下赵司膳也不奇怪了。

    朝打招呼的街坊点头，道了声“认得”，又客套寒暄了几句“有空来吃饭”云云的，温明棠便挥手同街坊作别，又行了数十步来到了汤圆家宅门前，大门开了一半，温明棠才走至门前，还未进门，便看到了拎着一只拔毛鸡的阿丙正从门内穿过，听到声音往这边抬头望来的阿丙一见是她，立时欢喜的叫了一声：“温师傅回来了！”

    声音不小，汤圆同赵司膳很快便从厨房的院子里走了出来，待看到她时，汤圆欢喜的唤了声“温师傅”，抬脚本能的想上前替她拎东西，可看着温明棠空空如也的手，脚又被钉回了原地，连忙指着身后的赵司膳，道：“温师傅一直念叨的赵司膳来了！”

    前几日，温明棠被皇后娘娘的人带走时，汤圆同阿丙是高兴的，可待到赵司膳出宫，将宫里头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一遍，尤其听得赵司膳被静太妃算计时，两人吓了一跳，也高兴不起来了，只盼着温明棠能早日离开那吃人的皇宫。

    眼下见温明棠出来，两人自是高兴不已，阿丙提着那鸡，道：“正待要做午食呢，温师傅一回来，兴许有新菜了！”

    天晓得，除了温师傅，又多了个擅庖厨的赵司膳，他同汤圆二人会有何等的口福了。

    温明棠见状只笑了笑，道了一句“那便洗净送厨房去”之后，才将目光转向汤圆身后只含笑看着她，未说话的赵司膳，开口问道：“司膳这两日可好？”

    赵司膳道：“你出来才是真的好了。”说着撸起袖子，道：“汤圆、阿丙两人准备做个他二人自己的花灯，今日便不下厨了。这厨房的事便让你我二人去做吧！”

    她有很多事要同温明棠说，正巧可以借着厨房这个地方，边做菜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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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春盘、葫芦鸡（一、二）

    大荣的荤素食材便那么多，即便是宫里的帝后，比起寻常人能接触的也只多些稀罕的熊掌之类的食材罢了。以温明棠的身份不说根本接触不到这些食材，便是接触到也是不碰的，无他，骨子里来自现代的习惯罢了，她还是习惯食些寻常的鸡鸭鱼肉，虽食材常见，却可通过庖厨之技做出不同的味道来。

    这一点，赵司膳也是认同的，这大抵是一个厨子，哦，或许可说是一个专程研究寻常食材的厨子骨子里的坚持，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只要手头有米，便能庖厨出人间至美之味来。

    方才阿丙手里拔了毛宰杀好的鸡到了两人手里便准备换个在大荣并不常见的方式——油炸。

    “吉祥日子吃的肉菜总少不了鸡这一物，毕竟吉利。”赵司膳一面重新将鸡放入清水中漂洗起来，一面随口感慨道，“名字吉利有时也不定是好事。”

    正将豆腐皮切成丝准备配上香菜凉拌的温明棠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忽地一顿：“这般说来，我阿娘的名字倒是不错。”

    温夫人？正在洗鸡的赵司膳怔了一怔，下意识接话道：“我先前只听说过你娘是个美人，温夫人的闺名倒是不知晓。”

    “喜梧。”温明棠垂眸看着手里的豆腐丝说道，“我娘名字叫喜梧。因生我娘时有喜鹊立于窗外的梧桐树上鸣叫，故而将喜鹊梧桐这两物各取一字为名，后来我娘嫁与我爹之后，不管后院还是我爹他们都只唤她的乳名，我也只将她的乳名当作闺名……”

    这也不奇怪，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对周围的认知尚处于懵懂之时，不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后来你是怎么知晓她闺名的？”赵司膳一边用力漂洗着手里宰杀好的鸡，一边问道。

    她清洗的很是仔细，若是不洗干净，会有腥味。寻常人做菜有时便是学了厨子的调味做法也做不好，很多时候便是洗、切这等小事没有做好，多年的司膳让她对做菜的每一步要求都无比严苛，即便如今只是张罗个寻常的家宴，也照旧如此。

    温明棠道：“听温玄策训斥我阿娘说她一个寻常妇人怎用这么贵的名字？我阿娘道只是喜鹊立梧桐，没有旁的意思。我阿爹却道寻常人取个寻常名字便得了，莫要取什么贵名，压不住的，没得被外头那些妖道知晓了说三道四什么的。”

    听到这里，赵司膳随手将自己手中漂洗的鸡压入水中，因着方才一遍漂洗，这般一压，便立时有血沫自骨肉中渗了出来，她头也不抬，只专注看着手里的食材，问道：“这名字哪里贵了？”

    “凤栖梧桐，栖息梧桐，息梧两字谐音喜梧。”温明棠说到这里，举着手里的刀再次将砧板上的豆腐皮切了起来。

    方才手里动作不停的赵司膳却在此时愣住了，看着手中不断往外渗着血水的鸡，好一会儿都不曾有所动作。

    那厢的温明棠切罢豆腐皮，又取了根削了皮的萝卜，手起刀落，“咄咄咄”的切起来，剁斩声在耳畔响着，赵司膳抬头，看向正在切萝卜的温明棠，顿了半晌之后，才道：“你娘这名字……确实贵了。”

    温明棠闻言，笑了笑，语气淡淡道：“再贵也无用了！我娘死了，尸体是我亲手埋的，不会被什么邪门的妖道拿去做什么失心疯一般的法阵的。”她还记得美人灯那一案中那个死后仍不得安宁的贵女，是以对此颇为在意。

    更何况，那个江承祖正是做此事的人之一，她私下已经想过这种可能了，不过因着她娘的尸体是她亲手埋的，自也没有这个可能了。

    “温玄策也说了，那些邪魔外道只是在胡乱编排理由害人而已，”温明棠说着，认真切着手里的萝卜，“哪怕叫喜五的，只要他们想，名字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这倒是！赵司膳将水里的鸡拎起来，重新将其冲洗干净，一边做事一边道：“先帝后宫里那些个娘娘用生辰八字诅咒人的事还少么？有几个甚至是自己做的局，自己扎自己的小人，说到底，什么巫蛊、名字只是陷害的借口而已。”

    温明棠点了点头，又洗了豆芽，切了葱丝，将素菜什么的备好摆置在一旁之后，开始倒面粉。

    大荣习俗——立春之后便要开始食春盘了。眼下虽说身上的冬袄还未换下，韭菜、蒜苗什么的还要约莫半个月的功夫才会开始在集市上冒头，可因着已然立春，这春盘自是到该上的时候了。

    听赵司膳说汤圆同阿丙两个是个好客的，她来的那一日，两人特意走了一趟集市，买了不少菜肉，结果因着太过热情，买多了不少，以至于立春忙着解决未解决完的食材，没吃上春盘。

    是以春盘便补到今日来吃了。

    所谓春盘便是备好码整齐的各式菜肉，蘸上酱一同卷入饼中，张口将饼同内里卷的肉菜一同食下的吃法，这种面皮里裹菜的吃法自是不少见，譬如温明棠先时在公厨做过的杂粮煎饼、鸡蛋灌饼都是面皮同菜的组合。

    可美食之妙便妙在这里，一样的面粉同水和的面皮，因着加水的份量同做法不同，口感或硬或软，或薄或厚，进的是不同的锅还是炉，口感、模样同味道都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全在庖厨之人一双妙手之间了。

    春盘里有春饼做主食，自是不再需要准备米通面了，温明棠同赵司膳便一个准备春盘，一个做那葫芦鸡了。

    听着备个春盘要做的很多，码的菜也要备上不少，可真真做起来却不难。豆腐丝拌香菜放盐、蒜浇上油清淡爽口，同样的还有萝卜丝也是凉拌的，豆芽清炒，鸡蛋摊皮切丝，再加上一份葱丝，素菜便备好了。

    至于肉菜则是酱好的豚肘子同豚肉，这是赵司膳的拿手绝活，一大早就在炖锅里炖着了，温明棠因此倒是捡得一个大漏，在春盘的荤食上不消多费心思了。

    至于蘸酱更是因着自己数月前的努力，只消直接从酱罐子里取出来便是，不管是黄豆做的豆面酱，豚肉沫同辣做的辣肉酱，还有豆瓣酱、甚至酸甜口的梅子酱都是现取的。

    至此，温明棠要做的便只剩摊春饼这一件事了，反观那厢只做一个葫芦鸡的赵司膳却是忙活的很。

    将鸡除尽血污之后，便用麻丝将鸡捆好投入烧沸的水中，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将鸡取出来。因着入锅前捆了麻丝，沸水未将鸡煮变形，这一步还只是个开始。

    温明棠头一次看到这葫芦鸡的做法便忍不住感慨真真复杂，待她这边菜什么的都备好，只待做春饼时，赵司膳才将锅里的鸡取出来放入盆中，又依次添入肉汤、酒、盐、酱、葱、姜、八角、桂皮等各式香料，而后才将盆放入蒸笼中蒸煮了起来。

    温明棠知道如现在这般先煮再蒸的做法可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待蒸煮好之后还需用油炸。若是只消将鸡做熟，这一番步骤下来，做三种都够了。

    当然，这般复杂的做法之下，做出的的葫芦鸡味道是真的好。

    温明棠头一回食到这葫芦鸡时真有种惊艳之感，一面张嘴闷头吃着，一面心底也会忍不住感慨：她记得现代社会曾经听过这葫芦鸡的名头，也算得一道地方名菜。心里忍不住纳闷，同样油同鸡的结合，这葫芦鸡怎的没有传扬开来呢？如此美味知晓的人却不多……还真真可惜。

    她这厢正啧着嘴感慨，那厢将盆送入蒸笼中的赵司膳总算得了空，叉腰略略歇了一歇，抬眼向这边正悠悠搅和面糊的温明棠看来。这般悠哉悠哉的举动，当然是因为这春饼做来容易又快，着实不急。

    既不急……赵司膳斜靠在灶台上，双手抱胸看向温明棠，同她闲聊了起来：“眼下，你可以同我说说我出宫之后的事了。她让你送茶点不会那般简单的吧！”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那女人的算计都写在脸上了！”

    她是不大喜欢心月的，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温明棠搅着手里的面糊，悠悠道：“确实不简单！她让我送茶点，我去了一趟乾元殿，正巧看到了朝廷命官被杀的命案现场，一同在现场的还有在尸体旁打瞌睡的靖国公。”

    短短一句话听的赵司膳脸色顿变，当即“啐”了一口，道：“真真是毒妇，她便没安好心，如此一来，你岂不是得罪了林家？那靖国公本来就因为温玄策的事看你不顺眼，这下可好了！”

    温明棠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只想了想，又道：“靖国公如今摊上命案，反应同温玄策当年很是相似。所有的质问都认，只在杀人于否上不认，为自己辩解的话也同温玄策一样，只简简单单一句自己没有杀人，便没有旁的了。”

    赵司膳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指了指温明棠，道：“这下好了，你们那林少卿要步你老路了。”

    温明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他是个男子，入什么掖庭？”

    “那不是更糟？男子可是要被直接斩了的。”赵司膳白了温明棠一眼，说道。

    温明棠笑道：“不至于，我那时候八岁，他多大了？哪至于坐以待毙？更何况，便是真被定为杀害常大人的凶手，也只是一个人的事，闹不到温玄策当年假传圣旨那么大。”

    “这可不好说，指不定里头还有旁的事呢？”赵司膳翻了个白眼，喃喃啧嘴，“似这等事还真不好说！”

    温明棠咧了咧嘴，想笑，可眼底却实在没什么笑意，想起温玄策临死前的安排忍不住叹气：这里头确实有事，且里头之事怕是还不小。

    只是眼下，事情还未全然弄清楚。

    温明棠垂眸又往面糊里添了些水，而后加了些盐同麻油进去，她喜欢这等又香又软，咬起来不费力的春饼，是以要多加些水。不止卷菜吃好吃，单吃也香的很。

    ……

    喜欢咬起来不费力的春饼的不止温明棠一个，林斐亦然，嚼着口中卷了豆腐皮、萝卜丝同酱肉的春饼，他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立着的男人——他年前伤了手，不过此时已然拆了绷带，好了。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年前被招进来的厨子邢师傅。

    “二公子不喜食这样的春饼？”邢师傅是忙活准备暮食要食的鸡汤时被一个名唤平安的小厮唤过来的。

    想着那操着一口不大地道官话的小厮，再看面前着了一件寻常常服，却依旧清俊中难掩贵气的年轻人，邢师傅总觉得这主仆两个有些不搭。

    这位靖云侯府里的二公子真真是活脱脱那些俊才佳人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一般，明明生了一张只适合远在高山之巅抚琴作画的脸，却偏偏接地气的惊人。

    此时，这位举着卷起的春饼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的年轻公子正蹙着眉头，开口回道：“嚼起来太费力了。”

    邢师傅：“……”明明还年轻，牙口也好。至少，他是见过这位侯府公子关起门来啃骨头，咬核桃一口碎一个的不费力，怎的只是个略有些嚼劲的春饼便食得这般挑剔？

    当然，主子训话，如邢师傅这等早已被世事历练出来的人自是不会开口驳斥的，只低头认了声错，而后道：“二公子且等等，这就去重新摊些软和些的春饼来。”

    “不必了。”正蹙着眉头嚼饼的林斐说道，“改日再做吧！”

    春饼这一物又不是只立春一日食得，立春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都能食。

    将口中咀嚼的春饼咽入腹中，举着未食完春饼的林斐抬眸，向邢师傅看去，开口悠悠道：“饼嚼起来太费力不是事，人却不一样了。”

    前一刻还在说饼，后一瞬突然提到人，邢师傅懵了一懵，显然未反应过来。待到反应过来时，眼神闪烁了一番，开口正要解释，那厢又咬了一口春饼的林斐将一物推至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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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春盘、葫芦鸡（三、四）

    那是一枚官银。

    邢师傅的目光在那官银上略略一顿，抬眼看向林斐：“林少卿，这官银有何特殊之处？”

    “一枚自是不特殊，官银有几枚流落世间也不奇怪。”林斐举着手里的春饼不急不缓的说道，“可若不是一枚，是整整三十箱呢？”

    三十箱？前一刻面色还算镇定的邢师傅听到这三个字时脸色顿变。

    林斐又咬了一口口中颇有嚼劲的春饼，连着内里的菜肉一同细细咀嚼了起来。

    原本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语焉不详的突然提出“三十箱”这个数字会让邢师傅以为他已经找到了那三十箱的银两，却不知至此，他手里也统共只有一枚这样的官银而已。

    一切案子源于陆夫人父母被害一案，陆父陆母不是一对寻常的富商夫妇，他们身怀秘密，这一切从陆夫人一行人来京之后面对种种事的反应中已然得到了证实。

    他手里除却这枚官银之外也没有旁的线索了，要让陆夫人邢师傅等人开口，必要一开口便切中他们心中那个最关键的秘密。

    林斐不觉得刘三青死后也要千方百计托人带给他的官银只是个摆设，定是秘密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所以，弄清这枚官银背后的意义至关重要，他也直到今日才从那些刑部旧卷中找到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可能。

    去岁那个唱着《赵氏孤儿》死在戏台上的福子用命揭发了一出淮山郡王府赵氏孤儿，以仆子代己子替死的故事，从而牵连出了淮山郡王一家藏着的，老淮山郡王曾意图勾结倭人，杀害先帝之事。

    这件事的起因便是先任的景帝膝下无子，最后在诸多宗室子弟中选中了先帝继承大统，旁的宗室子弟因此不服生出的祸事。

    先帝自不是什么明君，能力平庸，上位之后还醉心于道术登仙同女色，稀里糊涂的。虽确实同“好”字不沾边，可硬要选出先帝的优点倒也不是没有，那便是“有自知之明”，没有立什么明君之志乱折腾，虽小昏了一把，却因着景帝的摊子留的不错，却也不至于覆了大荣，最后又登仙的早，将江山交到了如今的陛下手上。

    景帝是大才之主，可其却只被立了两个月的储君，便仓促登位了。仓促成这般，足可见景帝极有可能不是最开始的储君人选。事实也确实如此，最开始的储君是景帝的嫡亲兄长，因犯了事被废了储君之位，最后被幽禁，郁郁而终，待到这位亲兄长故去之后，景帝还特意追封了这位不曾登位的亲兄长为宣帝。

    而宣帝丢了唾手可得的君位的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贪，他贪走了一笔重要的军饷，那军饷本是用来制造军队兵器甲胄的。之后多年，大荣同匈奴人之间战事不断，这批由宣帝接手督造的兵器甲胄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这也是宣帝临上位前最后一道坎，既是坎，也是个树立天子威望的大好机会，结果，事情却办砸了。

    军饷倒是按时送去了军队，边关却自此开始噩耗频传，重镇接连丢失，军队死伤大半，其中不乏不少多年的老将。

    自此，当时在位的文帝震怒，下令彻查，最后查出那些兵将手里的兵器甲胄只外头包了一层铁皮，里头是木头做的。拿着木头做的兵器甲胄上战场同送死何异？噩耗频传的根源便在这里。这消息一出，文帝大怒，未登位的宣帝也因此获罪，丢了即将到手的储君之位，被投入了大牢。

    能力才干不弱，只差了“嫡长”两个字的景帝因此上位，其后数十年，励精图治，确实将江山治理的不错，若不然，也扛不住先帝那般的小昏。

    而此事，在刑部的旧卷里有记载，宣帝被幽禁曾大呼“冤枉”，嚷嚷着不曾贪污，那银两是被匪寇盗了去，他想尽办法也未将银两寻回来。因着临上位只差这最后一脚，自是不想因着此事出差错，便铤而走险，变卖了自己的私钱铸了兵器甲胄。自己的私钱不够，便动起了木头外头包铁皮的主意。

    因着甲胄交接前边关打了不少胜战，匈奴人一度不敢轻易来犯，宣帝想着趁着这边关军威尚在的震慑之时，捱过这半年一年的，待到上位之后再将兵器甲胄换了。却不成想那批木头兵甲一送去，匈奴人便来了。

    纸包不住火，宣帝自此被幽禁。

    那被匪寇盗去的银两不多不少，整整三十箱。这说辞……当时的人自是不信的，只是对宣帝这个曾经的储君更感失望，没想到这位险些成为新一任皇帝的储君不论品性还是眼界都如此的不堪，为了银钱竟罔顾边关士卒的性命，实在是难堪大任。

    这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边关防守之事也非他所管辖，林斐原本是不欲多管的。可看到这里，他却是本能的一个激灵，顺手翻了翻景帝登位后几年的举措，却发现那几年景帝亲自带兵数次前往边境，时人道是报木头兵甲之仇，总之景帝当年是几乎荡平了整个匈奴一带，颇有种复仇的架势。

    平心而论，景帝不论文治还是武功，都很不错，是一位难得的明君。不过这木头兵甲一事，想起陆夫人、刘三青等人的案子，再联想到之后景帝的复仇举动，林斐倒是觉得宣帝的话未必是假的，那银钱或许确实是被盗了。

    可即便是被盗了，边关每一战都生死攸关，哪怕被重罚，这等事也是不该隐瞒的，毕竟长安这里的一声隐瞒，便是数十万乃至百万人的生死与土地的陷落。说到底，在这位宣帝心中人命与土地都远没有那个位子来的重要。这确实是一位不论品性还是能力都不适合为帝的储君，尤其同之后的景帝相比更是如此。

    感慨完旧事，林斐的目光便落到了三十箱的数目之上，若这笔银钱当真是被人盗走的……那照着日子推算，最有可能接手这笔银钱的就是死去的陆父陆母了。如此……银两到了陆父陆母的手里，他们会将银两重新融了，不留下一点证据么？

    林斐自觉，能将生意做成那般的陆父陆母当不是什么蠢人，若是尽数融了，不留下一点证据……当时在位的是景帝，即便他于百姓而言是位明君，可这等事陆父陆母敢赌景帝的仁慈？

    银两融了，只消解决了陆父陆母，事情便真的无人知晓了。

    能让刘三青一个本与此事全然无关的人也能猜出内情来，林斐觉得陆父陆母定然是将银两留下来了，且这数目半点不能少，必须是不多不少，整整三十箱的数目才能刚好同这件事对上，少一点都不行。

    这三十箱银两既是把柄，也是真正的保命之物。

    所以陆父陆母这对商人应当不会动用这些银两，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何陆父陆母生前查不到任何留下巨富之财消息之事了。

    当然，以上这一切，只是他通过种种证据同迹象得出的推测，而陆夫人等人语焉不详，隐瞒的举动，也算是侧面证实了此事极有可能牵连到了不能对外言的秘密，而这个推测全然符合了不能对外言这一点。

    是以，林斐将邢师傅唤来试探了一番。

    看着邢师傅脸上顿变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待到邢师傅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林斐，自嘲的哂笑了一声：“林少卿果然厉害，连这等旧事也查的半点不落。那银钱当年在他二老手里时确实没有动，因为只有实打实的三十箱，才有用处，毕竟那一年所出的官银这三十箱占了六成，民间便是再如何搜集也寻不出三十箱来。”说到这里，邢师傅顿了一顿，摇头，“可数经易手，那群贪财的小人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动那些官银？数目一旦少上一些，便没有任何用处了。”

    听邢师傅说到这里，林斐面色不变，一边嚼着口中的春饼，一边打量着他道：“你的年岁比茜娘还小上几岁，我母亲曾道当年陆夫人收留她时尚在服药，是产后补身所用。我算了算，茜娘的年岁不符陆夫人当时才生产过没多久这一点，倒是你的年岁是符合的。当时算计陆夫人那表兄一家已同她断了来往，你同你父二人的过往里又缺了个女子，再加上那日你同茜娘说话的态度，不似情人，却是熟悉无比，我故而推测，你二人极有可能是姐弟，你父亲便是陆夫人离家之后再寻的情人！”

    “情人？”听林斐提到这两个字时，邢师傅冷笑：“我父亲同我母亲自幼便有婚约在身，二老若是没出事，我母亲没被那阴险小人一家子算计，我父亲早同我母亲结为连理了！”

    陆夫人这一生的过往着实算得上“造化弄人”四个字，令人唏嘘。

    邢师傅说到这里，垂下了眼睑，面上闪过一丝悲戚之色：“他二老家里又不缺银钱，纵然算不上一方巨富，却也富足，哪里想要这泼天的富贵？可有些事一旦找上来了，便是不想要，也不得不受！天潢贵胄下的命令，如何推脱的了？”

    “二老也不傻，知晓这些银钱重要，分文不敢动，因为若是少了一些，便说不清楚这官银究竟是这三十箱里来的，还是民间搜集来的了。”邢师傅说道，“二老行事谨慎，可即便如此，还是怕被灭了口。尤其只要行经长安便万分小心，熟成想即便出了长安，到了咸阳却还是出了事。只有他二老死了，那位方才放心！”

    林斐闻言，却是蹙眉道：“若那杀人的屠夫二人是那位授的意，钱财当时就当被收回来了，怎会之后又陆续还因着这笔银钱死去那么多人？”

    “事情太过久远，我不知晓。”邢师傅说道，而后再次冷笑了起来，“却知接手银钱的那些人不论藏的多好，都陆续出事，这里头必然有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插手……”说到这里，邢师傅看了眼皇城的方向，意有所指，“不管登位的是哪个。”

    对此，林斐不置可否，只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春饼，对邢师傅悠悠道：“财帛动人心，棋子也会生出异心。想要这三十箱银两的不止景帝，宣帝及其后人亦是如此。”

    这话一出，邢师傅便是一愣，动了动唇，却到底没有反驳。他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深恶痛绝，自是下意识的把一切都认定是景帝做的，这些年兜兜转转，大仇无法得报，更是对其憎恨不已。可……潜意识里到底理智尚在，是以没有反驳。

    “有这银两在手，宣帝一方便有翻盘的可能了。可他们不曾想到动手的棋子会昧了这三十箱银两。”林斐一边食着春饼一边说道，“我猜那屠夫二人一开始只是被告知陆父陆母身怀银钱，让他们杀人夺财。可被杀之前，陆父陆母当是意识到了什么，将那三十箱银两的事同其中一个说了出来。那个知晓此事的混混儿由此生惧，带着三十箱银两同陆父陆母的一部分家财跑了。”

    敢大胆的说出自己的猜测自是因为此事发生时，当时年幼的陆夫人就在现场，虽事后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那么多年过去了，看陆夫人等人的反应，林斐觉得即便当时陆夫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之后也当想起来了。

    邢师傅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林斐的猜测，他点头道：“林少卿猜的差不多，那混混儿精明，瞒了这三十箱银两的事，留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屠夫稀里糊涂的顶了罪，自己带着二老身边同屠夫分得的半数银钱跑了。”说到这里，他便嗤笑了一声，摇头自嘲，“那混混是个只会吃饭的废物，哪会忍得住不动银钱？”

    林斐对此不置可否，只抬眼看向邢师傅，悠悠道：“一个混混又是如何躲过宣帝、景帝这天底下最大的两方势力的搜寻的？”说着，将口中的春饼咽入腹中，“我觉得凭这个混混自己，再如何的天赋异禀也极难做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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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春盘、葫芦鸡（五）

    混混儿难以忍住不动银两确实不假，可陆父陆母能被找出来便代表两人以及景帝对此事并非掌控的滴水不漏，至少在当年景帝登基前后的几年之内便是如此。

    宣帝即便才干之上比起景帝欠缺了不少，可宣帝因为嫡长子的身份出生之后便被立为太子。当了多年的储君，朝中不少臣子也因此早将其奉为未来的天子，扶持了多年。宣帝突然被废，即便没有牵连到他们，可于这些“宣帝旧党”而言，待到景帝登基自是要失势的，有几个甘心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自是要想办法放手一搏的。

    于他们而言，趁着景帝还未站稳脚，这世间的人还未忘却被废的旧太子前动手翻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这等事拖不得，自是越快越好，若不然待到景帝彻底站稳脚了，便不是翻案，是谋反了。

    “同样的二十两银子，于有些贫苦之人而言是要卖身为奴才能挣得的，于牵扯其中的势力而言却只是一顿饭钱。”林斐淡淡的说道，“莫说养一个闲人，就是养闲汉一家子于他们而言也不费力。”

    邢师傅听到这里，动了动唇，喃喃：“你是说与其说是混混藏得好，不如说是被其中一方藏得好？”

    “三十箱的数目一分不能少，”林斐放下手头啃了一半的春饼，拿起茶盏轻啜了起来。邢师傅的厨艺是不错的，且论起刀工、技艺等方面，实则是要要高于温师傅的，可……不知为何，吃起来总似是缺了点什么一般。春饼食了几口便有些噎了，轻啜了几口茶之后，林斐继续说了下去，“陆父陆母都明白的道理，那些人又怎会不知晓？”

    这世间人性复杂，即便是景帝的人，知晓了这么大的秘密，又怎会真的相信景帝会任由他们知晓？同死去的陆父陆母一样，不管是哪方的人，只要找到那个混混儿，必然会努力保证这三十箱银钱数目不少，养个闲混混同这等事比起来算什么？

    “双方势力的较量还在继续……”说到这里，林斐突地一顿，片刻之后，才悠悠道，“或许不止双方，还有旁的势力也说不定。不过不管找到那混混的是哪方的人，必然会将这三十箱银两藏起来。”

    事情并没有随混混带着那三十箱银两失踪而终结，混混被其中一方势力的人藏了起来，没有找到人的那一方或几方势力并没有就此歇了心思，依旧在继续寻找，而后……便有了刘三青等人二十年后劫杀那个当年的混混，取走银钱之事。

    “刘三青等人劫走了那些银钱。”林斐肯定的说道，“且这些人中的脑子就是刘三青，旁的几个未必知晓真相，刘三青却是对此事清楚的。”

    听到这里，邢师傅嗤笑：“便是如林少卿你说的那般混混儿被人藏起来了，那银钱落到了刘三青等人的手里还能不少分毫？若不然，那死去的几个商人那些说不出来路的银钱又是从何处来的？”

    林斐拿着手里剩下的春饼没有继续啃上去，而是抬眸看了眼邢师傅：“我说过三十箱银量的数目对了才有用，若是不对，是没有用处的。”

    邢师傅拿起被林斐推来的官银，指着官银底下的督造刻字，道：“有这刻字是官银，随意一融那便没有任何用处了。我若是没记错，听闻从那几个富商家里抄出来的银钱可不是官银。即便曾经是官银，一旦融了，便与寻常的银子没有任何区别了！”说到这里，邢师傅心中难掩怒气，随手将那一枚官银扔回了案上。

    官银落在案上滚了滚，滚到了林斐面前。

    林斐垂眸看向滚落至自己面前的官银，忽道：“邢师傅，可敢赌一赌？”

    赌？邢师傅抬眸看向林斐，动了动唇，本是想开口嘲讽他一番的，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竟成了……

    “赌什么？”

    “赌还有那三十箱的官银。”林斐伸手，将滚落到自己面前的官银倒扣，露出底下的刻字来，看着其上那刻字，道：“我赌那三十箱官银数目还能对得上。”

    “怎么可能？”邢师傅喃喃着，抬眸看向林斐，正想开口问什么，便听林斐开口了：“既说到这里了，关于邢师傅你的事，我有几件需要确认。”

    邢师傅看着林斐，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你问吧！”

    林斐点了点头，顿了半晌之后，开口问道：“刘三青一案中那几个富商的死虽因着刘三青的自投清楚了，可牵扯其中的毛管事的死却是不明不白的，我记得毛官事死的那一夜，也是邢师傅你伤了手之时，何以如此凑巧？“

    邢师傅垂眸，半晌之后才开口说了起来：“家父因此事郁郁而终，家母更是因这件事被毁了一辈子。我追查此事多年，刘三青等人又藏得好，一直寻不到线索。却万万没想到家父当年在京城买的旧宅竟被租了出去，租住家父宅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冯同。”

    整个长安城多少人？偏偏就让冯同租了他的宅子。邢师傅从中人处得知宅子被租出去之后，便得空走了一趟，看看这住进来的租户，正巧碰上了冯同。冯同一朝小人得势，自是耐不住炫耀，得知宅子是刑父的便大手一挥，请他这“房东”吃酒，道是要重新结交配得上他这市令身份的朋友。

    “我本是不耐烦这等小人的，哪知他多喝了几杯，竟是将听到的刘三青等人的对话说了出来。”邢师傅说到这里，目中隐有泪光闪烁，“我踏破铁鞋也未寻到的线索，便这般送上门来了。我当时看着醉醺醺的冯同激动不已，以为老天爷也要助我报仇雪恨。谁知，没几日冯同便失踪了。”

    “我一直在寻找冯同的下落，觉得是刘三青等人杀了他，可苦于实在没有证据，不得已只能盯上了冯同口中的财神爷毛管事。”邢师傅说道，“毛管事死的那一日我确实偷偷出府去毛管事处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却是阴差阳错看到了毛管事的死。”

    林斐拿着手里的春饼久久没有下咽，听到这里，抬眸看向邢师傅：“毛管事是怎么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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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春盘、葫芦鸡（六）

    “是被人吊至横梁上的，”邢师傅沉默了半晌之后，开口说道，“却也不算是被迫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挣扎，虽死前红了眼，却是什么都未说，自愿被绞杀的。”

    邢师傅这说法倒是同毛管事的验尸结果吻合了。

    林斐点了点头，问邢师傅：“当晚去寻他的人你看清楚了么？”

    邢师傅摇头：“蒙着面呢！”

    林斐眉头微拧。

    邢师傅又道：“不过虽蒙着面，可看那人配刀，同衙门中人的瞧不出什么差别来，似是朝廷分发的制式佩刀。”

    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思了，言外之意杀了毛管事之人似是官府的人。

    虽说话有些意思，可想到毛管事牵涉其中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林斐没有再提毛管事的事。冯同也好，毛管事也罢，都只是整个局中随时都会被弃去的棋子而已。

    他看向邢师傅，话题一转，又问起了一事：“年前，我大理寺两个寺丞去咸阳追查陆夫人父母当年案子中可能牵涉到的那个混混儿之时，你是否派人跟去了咸阳？”

    纵使当日因着他对着邢师傅早做了盯梢，提前派人阻拦，可邢师傅意图加害杀人之事不假。

    咸阳一事里死了个大理寺车夫之事邢师傅自是早知晓了，听林斐提到这件事，双唇动了动，脸色白了几分，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口中却下意识辩解道：“是，不过那些人之后没了回应，我又打听过了，咸阳县衙放火杀了车夫的，不当是我寻去的人……”

    虽是辩解之话，可也是事实，林斐并未打断他的辩解，邢师傅却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也说不下去了，心中到底底气不足，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你寻去的人被我的人拦了，”对此，林斐看了眼邢师傅，道，“若是我不拦，那些人的目的也是去咸阳杀人，与凶手的目的是一样的。”

    邢师傅白着脸，没有说话。

    林斐看着眼前的邢师傅：陆夫人一生命途多舛，也间接促成了邢师傅心心念念着想要复仇的执念。

    咸阳之事他意图枉杀无辜是事实，没有成是因为实力不济同他的阻拦，并不是不想。

    杀人未遂这一罪，邢师傅是逃不掉了。林斐垂眸沉默了半晌之后，再次开口问那邢师傅：“邢师傅是自哪里寻来的亡命之徒？若只是寻常的杀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断断不需要一旦被擒获便立时自尽的。”

    所以，邢师傅寻来的亡命之徒当不是一般以求财生意为目的的杀人，而更似是那等身怀任务的死士。

    邢师傅听到这里，却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

    这古怪的眼神自是没有被此时正注意着他脸上神情的林斐错过，看到邢师傅望来的眼神，他心中微动，还不等林斐说话，那厢的邢师傅便开口了。

    “林少卿不知道？”邢师傅问他

    林斐沉了沉眉眼：他该知道么？

    邢师傅见他不说话，想了想，开口道：“国公爷是同常大人他们一起的吧，也是那摘星楼背后拿了干股的东家。”

    这话落在林斐耳中放佛平地惊雷一般炸开，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还不等他寻到那混乱麻线中的那个线头，耳畔邢师傅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林少卿想必已然将我入府的经过查过一番了，”邢师傅说道，“我原本是要进干支卫公厨做师傅的，本意也只是想寻个落脚之处而已，结果走到半道突然转了念头，来了侯府。”

    这一点，林斐自然早知晓了，因着邢师傅半道突然变了主意的举动委实有些古怪，是以林斐自邢师傅进府之初便盯上了邢师傅。

    之后陆夫人来京，看着邢师傅同陆夫人一行人“相认”，似乎能够解释得通邢师傅执意来侯府的理由了，却……仍然有些牵强。

    邢师傅要同陆夫人相认何必定要选在侯府？更何况，侯府里还有个大理寺少卿在，于邢师傅这等想要做什么的人而言，自是该避着林斐的。

    “半道上我遇到了常大人，”邢师傅说道，“常大人替我指的路，进的侯府，道侯夫人喜好那一口菜，且当年同我母亲有旧。”

    林斐沉着的眉眼中风雨越聚越浓，听到这里，沉声开口了：“他早知你同陆夫人等人的过往同身份了？”

    邢师傅点头，旋即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怨恨当年那些人，可恨的是单凭我自己，却根本寻不到当年的真相。最终还是要靠当年那些人的力量来报仇。”

    “常大人说当年二老是受了无妄之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邢师傅淡淡的说了起来，语气中夹杂了些许嘲讽，“他道二老出事，为混混同屠夫所杀，混混带走银两之后没多久便失了音讯，他们也一直在找银两的下落。”

    林斐点头，复又看向邢师傅：“他还怎么说了？又怎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呆在侯府，相信他不会对你动手？”

    于邢师傅而言，因着陆父陆母的事，他必然是不相信任何官场之上任何一个人的，不管是常大人还是他们林家，都是如此。

    常式能令邢师傅甘愿留下来必然还说了什么。

    邢师傅看了林斐一眼，又道：“他说什么家国天子之事我必然是难以理解的，这话倒是不错，我连家仇都未报，又哪来的力气去管什么家国天子之事？”邢师傅说到这里，垂下了眼睑，“他说二老是为混混同屠夫所杀，屠夫已死，混混也在四十年前被杀了，如此一来，我的仇人便只剩当年授意屠夫、混混劫杀二老的背后之人了。”

    这话倒是戳中了邢师傅的心坎里，当时他便问了常式当年之事的幕后指使。

    林斐听到这里，开口问邢师傅：“常大人可回答你了？”

    邢师傅摇头：“他道这等事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不是我这等小民可以招惹的，让我暂且安生些，莫要添乱，待得时机成熟了，倒不是不可以报仇。”

    林斐听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问邢师傅：“而后呢？”

    邢师傅道：“我自是不甘得到这个回答的，便想了想，又问了常式一个问题，我问当年劫杀混混的又是什么人？”

    林斐顺着邢师傅的话问了下去：“常大人怎么说？”

    邢师傅道：“常式大抵也明白不让我知晓一些内情我是不肯安生的，便含糊的说如今那几个劫杀混混之人便在长安城内，让我莫要轻举妄动。这个回答同日前那市令冯同醉酒时同我说的话全然吻合了，也让我彻底确定刘三青一行人便是当年那些劫杀混混之人。之后，我便盯上了这些人，因着刘三青一行人不在城中，我便去盯了毛管事。之后之事，林少卿你也都知道了。”说到这里，邢师傅顿了顿，又道，“那日听闻大理寺两位寺丞去咸阳查旧事，我便去寻了常式留下的那个同我接头之人将此事说了一通，那接头之人……”

    “接头之人怎么说？”林斐追问邢师傅。

    邢师傅低头，没有同林斐对视，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发闷：“他们道如此……便没办法了，只能解决掉那些人了。”

    所以，即便那些亡命之徒不是邢师傅的人，也是他去通知的他们，且知晓他们要准备去劫杀刘元、白诸一行人的，却没有阻拦。

    他心里也是想杀了刘元、白诸一行意图揭露咸阳旧事之人的。

    林斐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他曾是受害者，可如今，却成了施害者。

    邢师傅不敢抬头看林斐的眼睛，他良心犹剩了些，为此事愧疚，却并没有阻止他做下这些事。

    “二老当年也无辜，那三十箱银两烫手的很，他们分文未动，不曾做任何错事却惨遭不测。”邢师傅低头喃喃，似是在努力说服着自己，“这世间有些事想要做成总要牺牲掉一些无辜之人的。二老当年是那无辜之人，大理寺的那些人自也难免会成为无辜之人。欠那个车夫的，我来世自会再报……”

    林斐看着喃喃辩解的邢师傅，将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邢师傅至此也不觉得枉杀无辜之人是错的。至于所谓的来世再报不过是多少虚伪懦弱之人的借口罢了！这虚无缥缈的来世有没有还不好说。有些人便是觉得没有，才会开口“来世再报”，于他们而言毕竟只是随口一句未必需要遵守的承诺而已；若世间人当真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来世，敢开口嚷嚷出“来世再报”的怕是要少掉七八成了。

    就似恶人作恶时嚷嚷着对神明发誓的，不过是心底里觉得没有神明，才敢不断发誓，若当真看到了神明，知晓有报应之事，敢嚷嚷发誓的还剩下几个？

    没有再废口舌相劝，林斐看着邢师傅，继续问了下去：“当年屠夫杀人之事，陆父陆母是受害者，且牵连其中的景帝也早故去了，那些势力怕此事被揭露不奇怪，你同陆夫人与这些势力全然无关，又为何这般怕此事揭露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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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春盘、葫芦鸡（七）

    这个问题让林斐觉得困惑。

    对面的邢师傅却对林斐会问出这个问题觉得困惑。

    “林少卿，”邢师傅看向林斐，开口道出了一句他骨子里认定的事实，“这件事被翻出来，我们难道不会丢了性命？”

    林斐看向邢师傅，蹙了下眉头。

    邢师傅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景帝得位不正，景帝选中的先帝自也不正。先帝不正，如今的陛下自也不正。即便如今的陛下是个圣人，林少卿以为他会希望这件事被翻出来？”

    这件事本身便是一件见不得光之事，与这件见不得光之事有关的所有人自也是见不得光的。

    “母亲一生都在避着官府，哪怕被那些吃人的亲眷暗害侵吞家财也不敢闹上公堂，便是因为这件事见不得光。”邢师傅说到这里，抬眼向窗外看去，目光落到窗外被日头照亮的院子，喃喃，“我们的存在于官府而言便是见不得光的。”

    六十年前的旧事一旦重提，便是他们的死期。

    “邢某来侯府时日不长，可也将林少卿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知晓林少卿你虽生于侯门，却是个体恤寻常百姓的好官。”邢师傅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道，“百姓遇到了不公同欺凌之事可以寻林少卿你这般的好官主持公道，可我们却连这等权利都没有。”

    “虽没有这等权利，可我等至少还活着。”邢师傅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自嘲道，“若是这件事被翻出来了，我们连活着都成了奢望，自是不希望他们去将咸阳的旧事翻出来的。”

    所以，虽是常式派的人，却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对此，林斐只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邢师傅，你们便不曾想过似你们现在这般躲躲藏藏的反而才是最不安全的？”

    便是因为众人不知晓他们的存在，要解决他们反而最是容易，只要将活着的人解决了，成了死人，秘密便永远成了秘密。

    “这件事牵连甚广，便是如你所言，陛下不是圣人，不希望这件事被翻出来。可若是被阴差阳错的翻出来了，反而不能随意拿你们如何了。”说到这里，林斐垂眸，想起无端被牵连，死在咸阳的老袁，叹了口气，幽幽道，“没有哪个天子面对这等质疑能视若未见，必是要自证的。如此一来，你们更不能死了。”

    不得不说，对于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看法是不同的。

    林斐不是个喜欢在阴影里躲一辈子的人，应对方法也同邢师傅等人的躲不同。

    邢师傅听到这里，愣了一楞，神情怔忪着，许久没有回神，似是也在回想着林斐所说的话。

    不得不说，林斐这话虽是他此前从未想过的，却未必不可行。

    当然，事已至此，说什么也都晚了。

    ……

    林斐一只春饼吃了近半个时辰，温明棠这里却是才不急不缓的将饼皮烙好。

    这倒不是温明棠故意磨蹭，实是赵司膳那道葫芦鸡破费功夫。

    先煮又加了料蒸过之后便到最后一步入锅炸了。

    赵司膳将那浸透入味的葫芦鸡自蒸锅中端了出来，而后在蒸好的鸡上刷了一层薄薄的面糊。面糊呈黄色，却并没有似温明棠一般用了鸡蛋才搅和成这等颜色，而是用的玉米淀粉同冲泡开来的栀子水调成的这般金黄的色泽。

    同样一物，不同的厨子做来不论手法还是习惯都是不同的。

    温明棠一面悠悠烙饼，一面分出几分心思看那厢的赵司膳做葫芦鸡的最后一步——油炸。

    油是素的菜籽油，待烧至八成熟后便将挂好薄薄一层面糊的鸡放入油锅，炸时鸡便放在笊篱里，跟着笊篱一同下入油锅之中，也好方便随时将鸡取出，控制火候。

    看着那原先表面尚算平静，底下悠悠冒着小油泡的油面在那笊篱下入油锅的瞬间如海浪一般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温明棠唇角下意识的翘了翘，随着油锅之内翻涌的还有那一股独属于捻子的香味弥漫开来。

    温明棠没有再将注意力放至赵司膳炸葫芦鸡上，转而将目光转向赵司膳为葫芦鸡备好的食器之上。

    这是一套特意打制的茶壶茶杯，却不是用来盛放茶水的，而是用来盛放最开始煮鸡滤出的鸡汤的，食葫芦鸡前先喝鸡汤，也算“原汤化原食”，盛放鸡汤的茶具旁的空芭蕉叶陶盘是待要放炸好的葫芦鸡的，芭蕉叶盘旁则是花椒同盐碾磨成碎粒的蘸料。

    虽只是一道菜，端上食案的排场却是半点不比温明棠这里备了不少菜肉，如扇面一般码开的大盘春盘逊色。

    当然，看这如此讲究的排场，便知这道菜是赵司膳在宫里做的，算是她的拿手绝活之一。

    看着食案之上几乎对半而立的春盘同葫芦鸡，温明棠突然觉得有些有趣，很是想笑。

    这情形……真真有两个厨子同案切磋手艺的味道在里头了。

    将手里最后一只烙好的饼折成扇形方便取用的叠放在春盘里，温明棠看着那厢赵司膳将炸好的葫芦鸡捞出来，放入芭蕉叶盘中，这才起身，去唤汤圆同阿丙来吃午食。

    那厢的汤圆同阿丙也在她们做午食的功夫折腾出了一只圆圆的灯笼来，又在灯笼上头粘了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用笔画了嘴巴，一只长得不大规整的兔儿灯便做好了。

    虽是同外头街头卖的灯笼没得比，可因着是自己亲手做的，汤圆实在是爱不释手，一直提在手里，舍不得放下，直到温明棠过来唤她同阿丙吃饭，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灯笼。

    待过来时，看到那切磋厨艺一般“平分食案”的春盘同葫芦鸡时，阿丙同汤圆两人都懵了，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做菜的温明棠同赵司膳，见两人正含笑的肩并肩靠在灶台上，才开口喃喃：“还以为温师傅同赵司膳做菜做的要吵架了呢！”

    “哪里的话？”赵司膳接过温明棠递来的青梅酒轻抿了一口，品着那口感甜酸，青梅香气浓郁的果酒，轻哂，“若是两个厨子呆在一起便定要挣个厨艺高下来的话，那宫里头的御膳房早斗成筛子！”

    事实则是美食这一物并非是定要挣个高下来的，而是千人千味，各有千秋的。

    唔，食客的口味亦是各有不同，所以，她这一手讲究的宫廷菜搭上明棠丫头那一手不断推陈出新的新奇菜式，倒是正巧能将个酒楼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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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春盘、葫芦鸡（八）

    因着也未拿在座几人当外人，自是也不分食了，食个热闹，四方的食案正巧供得一人一方坐下。

    那葫芦鸡才自油锅中捞出来，还冒着热气。因着春盘并非定要吃个“热”劲，故而四人皆将春盘往后挪了挪，率先动了葫芦鸡。

    看着赵司膳提起那盛了鸡汤的茶壶如倒茶一般在茶盏里倒了煮鸡的原汤，而后将盛了鸡汤的茶杯递过来，阿丙同汤圆皆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伸出双手接过了茶杯。

    鸡汤鲜美清淡，原汤入口之后，便到了动葫芦鸡的时候了。看赵司膳对着那经由油炸，形似葫芦一般的葫芦鸡轻轻一扯，便扯下了一只鸡小腿递了过来。温明棠是食过葫芦鸡的，故而见状，笑着抬了抬下巴，道：“你们先吃！”

    听温明棠这般说，汤圆同阿丙这才接了过去，将鸡小腿送入口中之后，两人旋即一前一后的发出了两声惊叹声，看着两人发亮的眼睛，温明棠笑了笑，知晓两人也是被这一道做法讲究的葫芦鸡惊艳到了。

    她于现代社会自是食过不少炸鸡的，对炸鸡的口味早见怪不怪了，虽说炸鸡这一物与现代人讲究的“健康”饮食不大相衬，可既能将店开到人尽皆知，那味道自是不差的。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在现代社会见到葫芦鸡这道菜时，未曾入口尝试，想着左右便是各种面糊裹肉的组合，味道不会相差太大。

    直至来了大荣，掖庭可不似自由自在的现代社会那般众多美食当前任她挑选，有的吃便不错了。是以温明棠对赵司膳弄来的葫芦鸡自是没有放过，原本以为这同自己印象里的炸鸡不会有什么不同，直至入了口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

    一样的炸鸡，可这葫芦鸡食起来的感觉同她印象里的炸鸡皆然不同。肉很嫩很嫩，皮是酥脆的，酥脆之中又偏向酥，食起来鲜香至极。这也不奇怪，想起赵司膳那又蒸又煮的庖厨过程，那股鲜香的味道自是早已融入了肉里。煮、蒸、炸过后的肉早已软烂。食起来软烂酥香，配上那一碟赵司膳特意碾磨的花椒盐蘸料真真叫人欲罢不能。

    笑吟吟看着阿丙同汤圆食葫芦鸡的功夫，那厢赵司膳又卸下了葫芦鸡的一条腿递了过来，温明棠接过，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住两侧的腿肉，轻轻一扯，便将里头的骨头脱了下来，而后才将手里的鸡肉蘸上蘸料食了起来。

    一只葫芦鸡很快便叫四人分食了个干净，汤圆朝着赵司膳竖了竖拇指，又喝了一杯那茶壶里的鸡汤，算是同这道葫芦鸡道别之后，才伸手去食一旁温明棠准备的春盘。

    比起这道葫芦鸡的讲究，一旁这春盘便显得寻常了不少。可寻常的春盘，若是里头的配菜、外头包裹的春饼，以及蘸料都做的好的话，食起来那春盘的味道比起葫芦鸡来以不逊色，可算是各有千秋。葫芦鸡若说是入口便惊艳的话，那这春盘便是越食越香，一只春饼下肚让人情不自觉的还想食第二只。

    待到午食食罢，汤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啧嘴道：“饼皮香软，酱料好，配菜不管素菜还是卤肉都香的很，瞧着还五颜六色，香气扑鼻的，这真真是我食过最好吃的春盘了。”

    去岁食春盘的时候温师傅还未出宫，是以并未食到，今岁倒是赶上了。

    看着汤圆肉眼可见圆滚滚的肚皮，温明棠轻哂：“待到韭菜、荠菜什么春菜上了，包在里头食更是清爽。”

    汤圆同一旁帮她揉肚子的阿丙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忙道：“那等时令菜蔬都上了，可以再来食次春盘了。”

    只要有手有食材，自是想吃什么便有什么。温明棠笑着应了下来，抬头看向左手边的赵司膳，她食了两张饼，此时正喝着一壶山楂茶消食，面上神情不复方才食午食时的惬意，显得有些严肃。

    温明棠低头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山楂茶，轻抿了一口，看了眼那厢正在憧憬春盘的汤圆同阿丙，开口说道：“明日要去公厨了！”

    阿丙同汤圆听到这里，神情一怔。

    温明棠笑道：“纪采买届时定会与我等包个数目不小的红包。”

    若是放在往常，听到这话，两人定是高兴的。可今日……汤圆咧了咧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看向温明棠，试探着开口了：“温师傅，这公厨的事……”

    温明棠看向汤圆同一旁的阿丙，开口道：“眼下我等还是大理寺公厨的厨子，便做好这个厨子，在其位，行其责，莫要胡乱分心！”

    两人点了点头。

    赵司膳抿了抿口中的山楂茶，待温明棠话音落下之后，又看了眼汤圆，道：“一事接一事，你爹的体恤银钱还未要回来，先将该拿的钱拿回来，再想往后的事。”说到这里，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微微眯了眯眼，“明棠丫头有明棠丫头要解决的事，你二人有你二人要解决的事。你爹体恤银钱的事是你自己的事，大理寺的人现在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即便那林少卿已然将事情托付给了朝中官员，可若要指望朝中官员出面弹劾静太妃……我同你说句交心窝的话，有时候分明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阴谋阳谋一番下来大半年都过去了，说到底，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上心。”

    看着一旁连连点头，若有所思的阿丙同汤圆，温明棠看了眼赵司膳：“赵司膳也有赵司膳要做的事，我等都要先解决了麻烦才能想往后之事。”

    提到赵司膳要做的事时，赵司膳扶了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我阿爹阿娘会给我生这么个兄长的事可没同我事先商量过，可生都生了，也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了。”

    这无奈的语气听的温明棠笑了笑，问赵司膳：“可要帮忙？”

    赵司膳睨了她一眼：“这点小事还用你帮忙？”

    温明棠“哦”了一声表示了然，那厢的赵司膳却旋即抛了句反问过来：“你的事可要我帮忙？”

    “这点小事还用你帮忙？”温明棠拿赵司膳的话回了过去，抿唇而笑。

    她在等。进宫了一趟，心月特意让她送茶点，“得罪”了靖国公，如此一来，眼下竖了个大敌的温明棠当正处于惶惶害怕之时，或许……该有“橄榄枝”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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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春盘、葫芦鸡（九）

    午食食罢，温明棠同赵司膳便有一茬没一茬的坐在堂中闲聊了起来，两人就着那壶山楂茶聊着掖庭这些年的事，从被贵人责罚、被宫人算计到宫里那些贵人的起起落落，她们见过的从得宠到失宠最快的只有短短半天的功夫。

    温明棠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株冒头的青葱，一时间颇有岁月飞逝之感。

    两人做了午食，这暮食的事自然便落到了阿丙同汤圆的头上。

    怎么认得的两人以及这一年的相处，阿丙同汤圆早同赵司膳说过了，看着高高兴兴跑去厨房为暮食做准备的阿丙同汤圆，赵司膳道：“手脚挺勤快的，脑子也不木，肯学，这两个孩子倒是不错的。”

    “是啊，原本事事皆圆满，谁想老袁竟会出事。”温明棠抿着口中的山楂茶，说起这件事除了感慨大概老天爷也见不得圆满之外，倒是神情如常。

    “阿丙他爹娘虽然不好，却也不至于到大恶的地步，”赵司膳淡淡的说道，“说到底，寻常人而已，总是先为自己打算的。他们不似阿丙一般对汤圆有什么感情，自是心里竖着杆秤，将汤圆同阿丙两人分置秤的两边。原来汤圆同阿丙是平的，眼下汤圆没了阿爹，在他们眼里自是不平了。”

    “好在阿丙还不错。”温明棠点了点头，看了眼神情淡淡的赵司膳，道，“这男女婚嫁之事涉及感情，倒是不用算的那般分明。两人皆有手艺傍身，倒也不怕奔不出一个不错的前途。”

    正抱着茶杯喝茶的赵司膳听到这里，掀起眼皮看向温明棠：“明棠丫头，你倒是不必借着阿丙同汤圆之事来提醒我。我同他的事，赵大郎没解决之前不用想的。”

    这个他指的不是旁人，正是对赵司膳一向体贴的张采买。

    能谋得宫中采买之职的，家里自是有些门道的。

    天下芸芸众生，多的还是普通人。抛开话本子，回到现实来，张采买这等家里有门道的宫中采买，实是个香饽饽。一听他要娶妻，多的是媒婆主动请缨，揽下这个必成的差事。

    张采买同家里磨了那么多年，他家里也松了口，能接受赵司膳这个出宫的司膳了。可赵司膳心知，张家能接受自己，却是万万接受不了阴魂不散，如同蚂蟥一般源源不断吸着血的赵大郎的。

    一个下午的功夫，感慨、回望的也差不多了，赵司膳同温明棠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起身，去吃了阿丙同汤圆忙活了一下午做的暮食。

    还是熟悉的味道同手法，赵司膳瞥了眼温明棠：一看便知是明棠丫头教的。

    吃过暮食之后，便出门看上元节的灯会了。

    街上自是热闹的，尤其于赵司膳而言，更是在宫里拘了那么多年，才再一次在长安城的街头看灯会，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灯会上的人自是不少，长安府衙同各部衙门抽调来的官兵差役皆在街头巡逻。每逢节日，尤其是上元节这种节日便是情人私奔、拐子拐卖、偷儿‘赚钱’最多的时候，再加上灯会火烛会引起的着火问题，是以早已生出经验来的各部衙门皆严阵以待。

    看着街头冷脸的官兵差役们，不知是不是这阵仗看的太过正式，不大想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看灯会。是以，灯会上的人比他们想的倒是少了不少。

    温明棠才这般想着，便得到了汤圆打听来的答案，倒是她想错了！

    “今岁上元节所有坊市都做了准备，有唤来戏班搭台唱戏的，有请杂耍表演的，还有办诗词灯会的，分走了不少人，”看着不算拥挤，来来往往还算顺畅的灯会，汤圆说道，“听说还备了重金做奖赏……”

    这句才是关键！温明棠同赵司膳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只是才笑了笑，便觉得不大对，两人神色一凝，温明棠问汤圆：“哪来的银钱重金奖赏？”

    一座坊市重金奖赏不奇怪，或许是有富足的出了银钱，可所有坊市都……这便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便是有豪绅出了这银钱，可要说动管理坊市的圈出地来，光银钱可不成

    若不然，整个长安城难道还出不了几个豪绅来？往些年早这般做来了。

    风吹来，汤圆揉了揉眼睛，咬着下唇，道：“听说……是内务衙门拨的钱，说是去岁内务衙门那里开源节流，盈余不少，特意拿出来与民同乐。”

    听到这里，温明棠同赵司膳的面色皆冷了下来，半晌之后，赵司膳忍不住道：“折腾个什么幺蛾子？与民同乐是好事，那也不能拿人命换来的体恤银钱拿出来与民同乐！要与民同乐，怎的不拔了她几根簪子出来与民同乐？”

    “拿人命钱惺惺作态，赚个虚名！”汤圆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抑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阿丙见状，连忙伸手抱住汤圆安慰了起来。

    这些时日，有阿丙同温师傅还有赵司膳在，汤圆没有再哭，脸上偶尔也见得笑容了，眼下被这静太妃的一出，激得忍不住再次落泪。

    看着一旁抽泣的汤圆，赵司膳拧眉：“倒是小瞧她了！原本看她在宫里头的一番做派，瞧不出她要虚名的样子，谁晓得居然会在这时候来一出赚取虚名，她这是要做什么？”

    这静太妃做事真真有一出是一出的，有时实在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温明棠也有些不解，不过这出来看灯的心情也被静太妃的举动膈应到了，几人沿着花灯灯会走了一圈，待要回去草草结束这个上元节时，温明棠被人唤住了。

    “温姑娘，”伸手拽了拽温明棠裙摆的小乞儿待到温明棠转过身来时，连忙指向她们身后才经过的茶楼，道，“有个温家故人在楼上等你。”

    哪来的温家故人？温明棠蹙眉，不待她说话，乞儿便连忙说道：“温姑娘，那大人穿着官袍，斯文的很，瞧着不是什么坏人。他说你定要去见他一见，他有很多当年之事想要告诉你。”

    温明棠看着满脸急色的小乞儿，目光闪了闪，略一沉吟，便看向了一旁的赵司膳。两人目光交错，待得赵司膳微微颔首之后，才看向小乞儿，笑道：“前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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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春盘、葫芦鸡（十）

    说是带路其实也不过几步的距离而已。

    温明棠跟在小乞儿的身后进了茶楼，随后想要跟进去的赵司膳等人却被小乞儿摆手拦住了：“那大人道只请温小姐一个人。”

    这话一出，汤圆立时皱眉，本能的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手却被赵司膳拉住了。

    “那我等便在这里等明棠丫头吧！”赵司膳说着，隔着小乞儿朝温明棠再次点了点头，拉住了正欲上前的阿丙同汤圆，道，“便不上去了。”

    有赵司膳这一句，小乞儿这才松了口气，挤出一个笑脸，对温明棠道：“温小姐，请！”说话间下意识的搓了搓手，举止神态似是有些焦急。

    温明棠“嗯”了一声，转身跟上了小乞儿。

    目送着两人走上茶楼的二楼，汤圆终是忍不住转身问赵司膳：“赵司膳，怎能让温师傅独自一人上去？万一……”

    赵司膳没有说话，只带着汤圆同阿丙退至茶楼旁的巷道里，站定之后，才悠悠开口道：“我同明棠丫头认识多年，唤她温小姐的此前只见过一个。后来那人在明棠丫头的汤里下了毒，若不是被两个贪嘴的耗子抢了先，明棠丫头早没了。”

    是以方才那乞儿一声“温小姐”让赵司膳本能的将心提了起来。

    听赵司膳这般说来，汤圆同阿丙脸色顿时大变，闻言转身便要往茶楼里闯，却被赵司膳拉住了：“急什么？”赵司膳说着，收回了手，不急不缓的说道，“唤她过去的人若是想撕破脸皮，何必还要差个小乞儿来？直接将明棠丫头拉进去便是了。”

    这话什么意思？汤圆同阿丙有些不明所以。

    赵司膳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大街，冷笑道：“今儿上元节，逛累了想歇歇脚的不少。食肆酒楼便不说了，便是卖杂货的铺子，但凡支了案几的，早坐满人了。你们却看这茶楼的大堂里只坐满了一半的人，想也知晓是被人包了。”

    至于包了茶楼的是什么人……既然请明棠丫头那人要说“重要之事”，那是什么人包的这座茶楼便显而易见了。

    被赵司膳提醒到这里，阿丙同汤圆齐刷刷的打了个寒噤，待反应过来，忙道：“那我等现在便去大理寺看看有没有闲着的差役……”

    这应对倒是不慢！赵司膳点头，却抬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汤圆同阿丙见状，便没有立时动身。

    等了片刻，随着一阵轻快的口哨声，方才将温明棠带过去的小乞儿独自一人踏出了茶楼，而后赵司膳一记眼色，早已等候在侧的阿丙立时冲上来捂住了乞儿的嘴，将他拉至了茶楼旁的巷道里。

    那乞儿骤然被捂嘴制住，原本待要出声喊“救命”的，待看清是赵司膳等人之后，大抵也是太过惊愕，一时间倒是忘了叫唤同挣扎。

    待拉至巷道里，阿丙才松开了那捂乞儿嘴的手，瞪向乞儿，开口问道：“你这么着急的将我们温师傅拉进贼窝，是收了贼人的好处不成？”

    乞儿闻言，忙摆手道：“怎敢行这触犯律法之事？我等本就是随时可能被驱逐的，若是犯了事，进不得城，岂不饿死了？”

    阿丙冷笑：“那你这么急着拉人进贼窝做甚？废话少说，是与不是，同我们见趟官，便什么都知晓了。”说罢作势要重新来捂乞儿的嘴。

    乞儿见状，骇了一跳，忙开口解释道：“不是贼窝，便是个穿官袍的大人。你们那温师傅进去后也未见什么不情愿的，两人便坐在案几旁喝茶说话呢！”

    “你那么急做甚？”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赵司膳便在此时突然出声了，她看向那乞儿，说道，“方才便在不断催促她，好似她一进茶楼，你便能得了天大的好处一般！”

    这才是她一直疑惑之处。自不能再任乞儿兜圈子，故意绕过这个问题了。

    被阿丙同汤圆制住的乞儿面对赵司膳那张严肃的脸，心里有些发怵，这才不得已开口解释了起来：“我阿爷前日乞讨遇到了恶狗，将腿咬伤了一大片，等着钱看病呢！那大人良善，看我阿爷重伤在身，道我若把温小姐带进去，便与我一笔银钱，好让我阿爷看病。几位行行好！我才拿了钱，记着要带阿爷去看病呢！若是晚了，我阿爷的腿真要废了！”说到最后，竟抽泣了起来。

    汤圆同阿丙听到这里，有些犹豫，看向赵司膳。

    赵司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乞儿放了。

    待到乞儿离开后，不等汤圆同阿丙说话，赵司膳便冷笑了起来：“好个良善大人，拿捏着人的病痛遣人办事！我若没猜错，方才若是明棠丫头不依，小乞儿定会跪下来请她救自己阿爷一命。明棠丫头若是不去，这良善的名头让那大人担了，恶行便全赖明棠丫头的头上了。这般缺德的故人会是什么好货色？”

    阿丙同汤圆平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膈应人的招数，顿时傻了眼，待到回过神来，忙道：“如此缺德的故人怎能让温师傅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人……”

    “这人要脸呢，不会明着撕破脸做恶事的。”赵司膳冷冷道，“宫里头这种膈应人的妃子我等也见过的。到头来坏事全是别人干的，倒霉也全是别人倒的霉，只她一个，既得了好处，又清清白白的好似一朵出淤泥不染的莲花一般，怪膈应人的。”

    当然，这些她知晓的，温明棠也知晓。

    赵司膳淡淡道：“此事明棠丫头自有主张。我等要做的，便是去走一趟大理寺，请几个暂且闲着的差役过来，以备不时之需！”说罢，看向阿丙同汤圆，道：“你二人去一趟，我在这里候着。”

    ……

    ……

    赵司膳说的不错，温明棠确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跟在小乞儿的身后踏进屋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身着官袍，坐在窗边案几前含笑朝她点头的“温家故人”。

    虽然对方还不曾开口介绍自己的名讳，可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撇去嘴角边蓄起的胡须，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那日被她骂走的前未婚夫么？

    唔，还是不同的！比起那前未婚夫来，这位蓄了须的模样同气质都成熟了不少。最重要的，还是那眼神，虽一张脸在笑，笑容温和带着几分儒雅同倜傥，可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想起这位曾赶在温玄策被斩前特意走了趟大牢，看了温玄策最后一面的叶大人，温明棠忍不住感慨：真真是城府颇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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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春盘、葫芦鸡（十一）

    温明棠在打量着对方，对方却是只望了她一眼，并未多看，似是对她的模样早已知晓。

    这也不奇怪，对方一直在暗处，那位前未婚夫都露过脸了，他又怎会不知晓自己？

    “温丫头来啦！”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开口介绍自己，“温兄生前同我曾结拜为义兄弟，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叶世伯。”

    好一个叶世伯！温明棠心道，对上那张放佛戴了层面具一般的脸，咧了咧嘴，同样往自己的脸上挂了一丝笑意，开口道：“叶世伯。”

    这一声不咸不淡，并没有过分的热情，可说恰到好处，可对面的叶舟虚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古怪之色：对面的女孩子是在笑，可那笑只嘴角咧开在笑，眼里却是冷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看着叶舟虚微微凝滞的脸色，温明棠面上笑容不变：怎的？让他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笑容神情怎么了？看他这模样……自己也似是不大习惯一般。

    对着笑容违和的温明棠，叶舟虚顿了顿，开口道：“原本进京便要来看温丫头的，只是甫才进京，人生地不熟的，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得空来。小儿日前曾来寻过一次温丫头，回来同我大吵了一架，甚至要绝食相逼，其中误会倒是要同温丫头解释一二。”

    绝食相逼？温明棠听到这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滑稽。这叶淮怎得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竟还要绝食相逼？

    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他倒好，有饭不吃……温明棠心中腹诽，只是面上依旧挂着从叶舟虚那里学来的皮笑肉不笑，开口说道：“笠阳郡主势大，小女先时好端端的在路上走着，险些被她的马车撞到，哪敢招惹？再者才被那笠阳王府警告过，叶公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时候来……”

    温明棠说到这里，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果不其然，听她提到“被笠阳王府警告过”之后，叶舟虚恍然道：“难怪温丫头认定小儿拿你避祸了，原来笠阳王府竟是提前来寻过你了。”

    对此，温明棠不置可否。

    她看到那宗室中人三言两语定下叶淮同笠阳郡主之事的事自是不好说，便语焉不详，真真假假的说了一通，左右笠阳郡主的马车撞她是真的，被笠阳王府警告……笠阳郡主不就是王府的人？那位金枝玉叶几次三番露面警告她也是事实。

    至于叶舟虚怎么想，那便是他的事了，同她无关。

    “此事倒是温丫头错怪小儿了，笠阳王府逼亲之事他在此前并不知晓，也是那日自你口中方才知晓了此事。”说到这里，叶舟虚苦笑了一声，道，“这等事为人父母者怎敢告知他？”

    不告知他，到了成亲之日难道还能寻个人顶替了他不成？温明棠心道。只是面上，对着叶舟虚所言，女孩子立时点头道：“原是这么回事，倒是错怪叶公子了！”

    这女孩子如此好说话法……他还准备了不少解释同措辞来着……叶舟虚听到这里，再次抬眸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女孩子。

    他不是不知道面前的女孩子生的什么样，不止相貌，就连她出宫之后的举止行踪都已着人打听过了。

    知晓温玄策的女儿整日围着灶洞转时，他是有些诧异的。温玄策那等人的女儿居然会甘心做这等事？原本以为她是逼不得已，形势所迫，可打听之后才知晓她似乎乐在其中，听闻其认真钻研庖厨技艺，大有一副要将这公厨师傅做到底对架势。

    不知是不是被年幼之事吓到了，似是打心眼里便想安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再怎么安心过小日子，叶舟虚以为的寻常人面对这等事该追问一二的举动在这女孩子身上通通都没有，她好似全然没有半点脾气，恍若泥捏的一般。

    按说任何一个稍有心思的面对这等恍若泥捏一般的人时都该是觉得轻松的，叶舟虚以往也最喜欢面对这等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面前这个“如他所愿”一般的女孩子，叶舟虚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来。

    不过，此时不是考虑这等微妙同违和感之时……叶舟虚将这违和感暂且压到了心底，看向温明棠，开口道：“犬子之事另说，今日世伯寻你是为了你爹生前托付之事。”

    温明棠看向叶舟虚，配合着接话道：“叶世伯请说。”

    ……

    ……

    那厢审完小乞儿的汤圆同阿丙立时奔去了大理寺。

    虽说大荣各部衙门的年假还未放完，可因着案子的事，大理寺衙门却是早早便开了衙，开始做事。今日上元节也不例外，哪怕此时已是月上中天，阿丙同汤圆冲进衙门时，竟还有几个文吏同七八个差役在衙门里。

    文吏们正埋头翻着卷宗不知在查什么，那七八个差役不负责翻查卷宗之事，便在一旁拿蒲团拼凑出的“床塌”上和衣打着瞌睡。

    因着就在堂门口打瞌睡，听到动静声，打瞌睡的差役立时醒了过来，抬头朝两人望来。

    看了眼里头正埋头翻卷宗的文吏们，阿丙同汤圆忙朝差役们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出来说话。

    差役见状起身跟了出去。

    待出了大堂，走至院中，阿丙同汤圆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而后解释道：“赵司膳让我二人来看看有没有差大哥闲着，帮忙走一趟，以防不时之需。”

    话音刚落，几个差役正要说话，便听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唤温师傅去的是着了官袍的中年官员，相貌斯文？”

    阿丙同汤圆回头，看到林斐正带着赵由站在不远处，两人身上皆披着斗篷，好似出去了一趟才自外头回来一般，却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未提着，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问话的是林斐。

    阿丙同汤圆闻言，忙点头道：“那小乞儿是这么说的。”说到这里，看着林斐同差役们身上的官袍，再想到小乞儿说的穿着官袍的大人，突然觉得好似不大对劲。

    他们大理寺是赶上案子了，早早开了衙，旁的衙门直至今日仍然在放年假，除却长安府尹这等需要现身巡查上元节状况的官员之外，有几个官员今日要着官袍的？

    才这般想着，便听林斐道：“方才府衙的上元宴上有人提前离席了，这乞儿的描述倒叫我想起了一个人，”林斐说着看向那几个差役，道，“你们便留在这里，阿丙同汤圆同我们走一趟。”

    一听林斐这等安排，阿丙同汤圆顿时有些傻眼：这……不成吧！赵司膳可说了，那茶楼里的人都是那大人的人，就凭一个赵由，当真能备不时之需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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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春盘、葫芦鸡（十二）

    就凭一个赵由当然奈何不了那位大人早有准备的一干人手，林斐带着赵由、阿丙同汤圆出了大理寺，却并未跟着阿丙同汤圆去往茶楼，而是抬脚便往长安府衙的方向而去。

    夜风吹的人一个激灵，阿丙同汤圆回过神来：“林少卿，我们眼下是要去府衙？”

    “今岁上元节开了府宴，”林斐解释了一句，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陆续从府衙中走出来的一众府宴客人，府宴落幕，宾客自也相继离开了。有着官袍的官员，也有并未着官袍跟随家中长辈赴宴，等候提携的子弟。

    似这等宴，开宴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吃那一两口宴席菜，更多的则为的是觥筹交错间的应酬以及带着族中子弟露脸同提携。

    看着一位才自府衙中踉跄着走出来的白袍公子，林斐眯了眯眼，对赵由道：“跟上这位叶公子，一会儿……带着这位叶公子去茶馆便是了！”

    同对方拼人多做甚？有这位叶公子在手，再多的人也不惧。

    至于那位叶公子若是因此有所怨言……无妨，就冲那一声声的“明棠妹妹”，那一沓沓的书信以及一句句的“明棠妹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林斐的记忆一向不错，当时帮着温明棠烧信时曾瞥到那书信上的内容，开头那一句挂念之语他记的清清楚楚。总之……这位叶公子同他注定是不对盘的，既然如此，得罪了又何妨？

    ……

    ……

    “当年，你爹蒙冤而死，你族人尽遭连累，”叶舟虚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感慨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会沦落到小小年纪需在灶台那一亩三分地打转劳累的地步？”

    温明棠看了他一眼，跟着幽幽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怪累的！”

    叶舟虚看了附和他说话的女孩子一眼，顿了片刻继续道：“你爹至死也不曾承认做过这等事。”

    温明棠点头道：“我也听说了，他没认罪。”

    叶舟虚道：“此事……或另有隐情。你爹当年同那位死去的元将军因元将军那位故去的妾室起争执之事并不是对那妾室有什么特殊的心思，毕竟对你娘尚且不假辞色，又怎会对旁人起什么心思？那位妾室应当就是温家那个年幼被拐子拐走的女儿，也就是你爹的亲妹妹。温家女儿被元将军纳去做了妾室，你爹怎肯忍得下这口气？这才当众给元将军甩了脸。”

    温明棠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缘故，所以他二人没什么私仇。”

    叶舟虚点了点头，又道：“至于账目的事也不是针对元将军的。你爹或许查到了一些隐秘之事，想借着查元将军的借口，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来。”

    温明棠“嗯”了一声，很认真的看向叶舟虚，问道：“敢问叶世伯，是什么隐秘之事。”

    叶舟虚看着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说着顿了顿，又道，“只知道当年你爹是因为收到了一封书信，这才开始有所动作的。”

    温明棠闻言，忙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什么人送的书信？”

    叶舟虚道：“送信的人虽匿了名，也是夜半无人时将书信送至你爹案上的。可……你爹是什么人？收到书信之后立刻进行了排查，而后很快将那个被买通的小厮寻了出来，通过那个小厮，最后寻到了……”

    叶舟虚话病危说完，而是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她，显然在等着她的反应。

    女孩子面露焦急之色，忙追问了起来：“寻到了哪里？是什么人买通的那个小厮？”

    叶舟虚道：“温家丫头，你莫急！这人你也知晓，只是身份并不一般……”

    女孩子听到这里，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开口，因着情绪太过激动，声音都大了不少：“想也知晓不一般！一般的人又怎害得了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温玄策。

    叶舟虚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孩子，却没有直接开口回答是什么人，只是看向温明棠顿了片刻，反问了起来：“温家丫头，你可知晓笠阳王府的人为何针对你？其实……倒不仅仅是为了小儿！”

    一句话听得女孩子一双眼睛立时瞪圆了，大声道：“难道就是笠阳王府买通了小厮将信送至我爹案上的？”

    倒是一切皆如他所料了……可女孩子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叶舟虚拧着的眉心微微蹙了蹙，开口提醒女孩子：“此事不可声张！”

    被提醒的女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的生出一丝惧意来，左右看了看，问叶舟虚：“叶世伯，这里没旁人吧！”

    叶舟虚：“……”没想到温玄策这样的人竟生出个这般的女儿来……

    顿了顿，他对女孩子道：“温家丫头放心，这茶楼当没有旁人。不过笠阳王府的人既送书信害了你爹，眼下又开始针对你，显然是不欲放过你了。你这丫头如今有何打算？”

    女孩子握了握拳头，道：“当然是告官！他堂堂笠阳王府难道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这反应……倒如他想的一般！叶舟虚点了点头。

    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在大理寺衙门这等地方过的越久，看过的被绳之以法的凶徒越多，便越觉得这世间没什么事是不能通过告官解决的，官府便是这世间最清白公正的地方！殊不知，这世间总有些事是例外的。

    “告官倒是不错！”叶舟虚赞许的看了女孩子一眼，又道，“不过对方是笠阳王府，怕不是什么官员都敢接手王府的案子的。”

    温明棠闻言，忙顺着叶舟虚的话追问了下去：“叶世伯，那我该如何是好？去寻哪个大人接手这案子？”

    叶舟虚踟蹰了片刻，开口反问温明棠：“你大理寺哪位大人最厉害？”

    温明棠目光微闪：“自是我们林少卿。”

    叶舟虚点头，道：“我也听闻那位林少卿查案手段高明。先前小儿来寻你，因着误会还被那位林少卿训斥了一顿，可见是个不惧权贵的。”

    听到这里，温明棠心中一跳，一股古怪之感油然而生：到底是什么秘密之事？为什么叶舟虚好似在极力将林斐拖下水一般？

    虽心中觉得古怪，可面上温明棠还是顺着叶舟虚的话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是如此了！我怎的忘了林少卿？他查案一向最是厉害了！也不惧怕笠阳王府的人，这等事寻他来最是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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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春盘、葫芦鸡（十三）

    与女孩子欢喜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茶楼之下传来的一道颇为熟悉的惊叫声。

    “爹，救命！”

    叶舟虚前一刻还算镇定的脸上立时露出一丝异色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待看到对面的温明棠正在看他时，才稍稍定了定神，收回了正要迈步的脚，开口道：“温家丫头，楼下似是小儿的声音。”

    温明棠“嗯”了一声，她当然听出这是叶淮的声音了。看着叶舟虚转身向楼下走去，女孩子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方才来楼上时大堂中那些正乔装成寻常茶客的护卫此时已然尽数起身，向冲破茶楼伙计阻拦，闯进来的几人亮了刀。

    温明棠跟在叶舟虚的身后下了楼，一眼便看到了被林斐同赵由制在手中的叶淮，他模样有些狼狈，脸上还有些肿起，却不似手掌印，应不是打的，看那样子似是磕的，不过除了磕伤之外，应当没什么事。

    看他被赵由制在手里，还能慌张四顾，喊救命的声音中气十足，瞧着便好的很。

    叶舟虚担忧儿子不假，可温明棠能看出来的事，他自也看的出来。叶淮并无大碍，至于那点微肿的磕伤……

    “莫叫了！好似我等把你怎么了一般。你若不瞎跑，又怎会摔在地上磕到？”赵由听叶淮嚷嚷，没好气的说道，“那点磕伤算什么？过会儿便好了！”

    叶淮听到这里，更是愤怒，一双眼瞪了过去，仔细一看，眼里似是还擒了些泪。

    温明棠见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如今这般境地都没哭过，这位叶公子倒是个会掉眼泪的……没来由的想起梦里那个“自己”真信了叶淮能护住自己，温明棠幽幽叹了口气：这位叶公子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护住的，保护旁人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倒是这幅遇事先流泪的样子……真真不大像一旁这位颇有城府的叶大人生出来的孩子，不过看两人那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样，叶舟虚真是叶大人之子无疑了。

    叶淮看到闻讯走下楼来的叶舟虚时，当场便张了张嘴，想要喊救命，可目光却在开口的瞬间越过叶舟虚落到了他身后的温明棠身上。

    看到温明棠的瞬间，那点擒在眼角的泪当即不见了，被叶淮自己抹掉的。

    他挣扎了一下，虽没有挣扎开赵由的桎梏，却还是朝温明棠挤出了一个笑脸，唤道：“明棠妹妹！”

    温明棠听到这一声“明棠妹妹”没有去看叶淮，而是本能的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叶舟虚。

    大抵是早清楚叶淮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叶舟虚除却脚下略略慢了一步之外，倒是反应如常。他走下楼，看了眼被赵由制住的叶淮便转向了一旁负手而立的林斐：“林少卿。”

    林斐抬头，双手虚虚一礼：“叶大人。”

    这幅淡淡不欲多言，又着人抓了叶淮的样子叶舟虚看在眼里却并未生气，而是笑了笑，反问：“林少卿是来寻温家丫头的？”

    林斐点头，目光落到叶舟虚身后的温明棠身上，道：“叶大人若是无什么事，我等便先走了。”说罢，开口唤了一声“温师傅”，又道：“温师傅莫忘了明儿朝食，还要早起呢！”

    温明棠“嗯”了一声，对叶舟虚道：“叶世伯，小女先行一步了！”

    叶舟虚颔首：“温家丫头去吧！”

    原本倒彼此双方都给足了脸面，偏偏温明棠在下楼经过叶淮身边时，赵由松了牵制叶淮的手，准备一同离开。那厢没了桎梏的叶淮见温明棠经过身边，当即伸手拦住了温明棠的去路，再次唤了声“明棠妹妹”，而后转头恨恨地看了眼林斐，对她道：“明棠妹妹，这姓林的小人必是觊觎于你，你离他远些，小心叫他哄骗了去。”

    温明棠：“……”

    她看向被点到名的“小人”林斐，却见方才要转身的林斐收了脚，稳稳的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叶淮：“叶公子何意？何为觊觎？”

    叶淮“呸”了一口，对温明棠道：“先时我寻你时，是在大理寺衙门门前，遇到他才自衙门里出来倒也罢了，许是巧合。可今日，这姓林的小人是故意带着那差役来寻我的茬，可见对我满是敌意。明棠妹妹，我从未见过哪个大理寺少卿会这般盯着一个公厨师傅的事的，这小人必是觊觎于你，你要小心，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温明棠打断了：“对你满是敌意与我何干？”

    叶淮未出口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还未来得及回温明棠什么，便听一旁的林斐开口了：“叶公子说‘从未见过哪个大理寺少卿’？这大荣难道还有第二个大理寺少卿不成？敢问叶公子在哪里见的，不若寻来我等看看？”

    被两人接二连三的话这般一堵，叶淮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林斐又道：“叶公子又是我们温师傅的什么人？我同温师傅的事着实不用叶公子操心，叶公子实在爱操心，不若去操心那位笠阳郡主之事好了，听闻郡主醒来之后，王府不少下人皆遭了殃，不知可有此事？”

    叶淮原本才回过神来的脸色再度一僵。

    林斐看着叶淮这等脸色，便未再说什么，转身向茶楼外走去。

    温明棠并未立时跟上去，而是偏头看向叶淮，叶淮脸色才缓和了些，便听温明棠问道：“不是听闻叶公子绝食拒绝这门亲事么？怎的身上这么多酒食之味？”

    说罢，轻哂了一声，快步跟上了林斐。

    她走的快，自是没工夫回头看叶淮，更没看到叶淮对着她的背影张口解释：“明棠妹妹，我绝食至今日，每日只食得一碗粥，今日去了府宴也只喝了些酒同小菜……”

    话还未说完，便再也看不到温明棠的身影了。

    叶淮转身看向叶舟虚，眼圈微红，道：“爹，你说那个疯女人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叶舟虚看了眼红着眼的叶淮，叹了口气，拍了拍叶淮的肩膀，道：“我儿，且等等看，为父已然在想办法了。”有些事实在不能同这个性子全然不似自己的儿子说。

    叶淮自然不会明白这些，只继续追问：“如何才有得办法？宗室中人欺人太甚，逼我娶那疯女人！她没瘫之前已是疯的厉害了，瘫了之后更是宛如夜叉，叫人看了噩梦连连……”

    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叶舟虚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哂了一声，道：“我儿方才倒是提醒了为父，那温家丫头乍一看只是俏丽，细看却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不过……倒也不奇怪。”叶舟虚说到这里，眯了眯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顿了顿，道，“如此一来倒是更好！她的事……林家那小子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由他来做这捅向笠阳王府的第一把刀再适合不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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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剪刀面

    元月十六，大荣年假结束后各部衙门开了。

    随着“啪嗒”一声，锁了大半个月的公厨厨房门前的大锁落了地。

    公厨门前的地上落了一地的爆竹屑，空气中尤自弥漫着那股烟花爆竹特有的刺鼻味道，再加上公厨大门上贴的春联同福字……今岁这元月十六，开工的氛围同往年一般的热闹，可一众等候在一旁准备进公厨的人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虽是人人手里捏了纪采买发的红包，却皆似是心里藏了事一般，笑容淡淡的。

    开锁的纪采买同样脸上笑意极淡，待门锁落地之后，便收了脸上极淡的笑容，转身，对一旁几个杂役说道：“门前也记得清扫一下。”

    待杂役点头，这才带着温明棠等人走入公厨院中。

    公厨的大门亦上了锁，纪采买上前开了锁，而后推开了公厨的大门。

    大半个月未进人的公厨里一股子淡淡的的尘味迎面扑来，不管是食案还是台面之上都积了一层薄灰。

    “温师傅同阿丙、汤圆去厨房那里清扫一番吧！”纪采买只看了一眼，便做了规划，带着身后的杂役，拎着木桶擦布走向用食的食案同蒲团。

    元月十六的头一日，公厨的朝食总是马虎一些的，毕竟打扫清理公厨是大事。

    虽说众人比起素日里做朝食的时辰已早起了一个时辰，大理寺的杂役今日也皆过来了，既是为了领纪采买发的红包，也是为了打扫公厨快一些，可饶是如此，还是用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功夫才将公厨彻底打扫干净了。

    如此……留给温明棠等人做朝食的时辰便有些不够用了。

    需要醒发功夫的馒头、包子这等自然是来不及做的，粥也是个需要耐心的，阿丙同汤圆正发愁做什么朝食时，见温明棠将面粉倒了出来，而后对他二人道：“你二人将油泼面的辅料备一下。”

    备辅料倒是简单，虽内务衙门今儿早上送来的食材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缩水”了不少，可葱、姜、蒜这等必备又不贵价之物倒是没有少。

    蒜剁蒜末、香菜同小葱切碎，剩余的辣椒粉、熟芝麻、盐、糖、酱、醋都是现成的，是以备起来颇为简单，倒是温师傅那里……

    看着正在揉面的温明棠，阿丙同汤圆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问温明棠：“温师傅是要做油泼面么？会不会来不及做？”

    毕竟面团还要醒发上好长一段时间的功夫，瞧着外头的天已然亮了，怕是来不及了。

    温明棠道：“是油泼面，却不是扯面，而是做个剪刀面，到时候现剪便是了。你二人备完料，再煎个蛋。”

    两人“哦”了一声，恍然，目光落到温明棠身旁那把剪子上头，愣了一愣，却见一旁的油碗同蘸刷都已然备好了。

    就……用这把剪子做面吗？

    温明棠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只低头倒水揉面。剪刀面用的面团只消稍稍醒发一会儿便能用了。虽不论食材还是时间都不够充裕，可一日之计在于晨，自是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将朝食备成最好的。

    一旁发愣的阿丙同汤圆已然开始低头切香菜同小葱了，温明棠将一块湿布盖上面团之后，听着砧板上传来的“哆哆哆”的切菜声，突然恍惚了一下。

    她记起自己初来大理寺公厨时便是在食材不够充裕的情况下做了一碗油泼面的。

    没成想今岁同去岁头一日来公厨做朝食，做的都是这样一碗面。

    虽简单，却耐饱美味，加上鸡蛋同一把青菜，寻常百姓有这份朝食便已知足。

    倒是贵人，同样一碗面，只鸡蛋同青菜是不够的。

    ……

    “菜少了些。”

    江南的朝食中，阳春面也算是一道颇为常见的朝食了，寻常百姓再加上一两道小菜，这朝食便已算得丰富。

    不过，这对于叶舟虚而言却是不够的。

    “今日没买到活虾，集市上只余些死虾了，厨子便未做虾子浇头。”管事毕恭毕敬的回道。

    老爷最忌死物的，他记得很清楚。

    叶舟虚“嗯”了一声，拿起手边的筷子食了起来。

    眼看叶舟虚不再说话，管事忍不住再次感慨了一番自家老爷便是好说话之后便退了下去。

    待管事退下之后，食了两口面的叶舟虚看向对面为绝食只食了一碗粥的叶淮，淡淡道：“无人在了，你可多食两口。”

    这淡淡的语气落在叶淮的耳中当即气从心来，“啪”的一声扔了手里的筷子，抬头质问叶舟虚：“爹，你可知晓那疯女人的身边人又来寻我了？”

    叶舟虚“嗯”了一声，看向叶淮：”急甚？”

    叶淮道：“可是爹……”

    话未说完便被叶舟虚打断了：“放心！这亲事成不了，你暂且忍得几日。”

    对叶舟虚的话，叶淮大半还是信的，闻言，动了动唇，嘀咕抱怨道：“怎的还要几日？我还急着去寻明棠妹妹解释……”

    话未说完，便听“啪”的一声，一双筷子扔在了食案上。

    叶淮吓了一跳，本能的再次抬眼看向叶舟虚，却见对面自早上开始，朝食少了菜以及他使性子，质问笠阳郡主的事都未生气的叶舟虚此时却青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他。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的叶淮有些发怔，便在这时，听叶舟虚道：“她同你之前的亲事早在温玄策死时便断了，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叶淮动了动唇，本能的解释道：“可是我同明棠妹妹自幼便相识……”

    “经年旧事你还记得什么？”叶舟虚瞥了眼叶淮，不等他回话，顿了顿，又道，“你以为她又记得什么？”

    叶淮道：“我同明棠妹妹那是青梅竹马……”

    “在一起玩过、说过话便叫青梅竹马？”叶舟虚冷笑了一声，看着叶淮，顿了顿，开口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念想，“我儿是觉得那温家丫头生的俏丽吧！”他昨日激那林家小子时庆幸那温家丫头生的俏丽，如此一来，计划便更为顺利了。倒是一时忘了，美人谁人不喜欢？林家小子能相中温家丫头，自家的儿子同样也能。

    这等事……叶舟虚目光闪烁，一些经年旧事浮上心头，不由晃了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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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剪刀面（二）

    待阿丙同汤圆鸡蛋煎到一半的功夫，开始有人陆续进公厨吃朝食了。

    先扫了一眼台面之后的人：还是熟悉的温师傅，阿丙同汤圆。

    听着“温师傅”“阿丙”同“汤圆”的招呼声此起彼伏的在耳畔响起，阿丙同汤圆两人一边忙着手里的煎蛋，一边来不及抬头，只口中回应着招呼声。倒是一旁的温明棠还能抬头看看哪个打的招呼，一面回应，一面两只手里的动作却是不慢：一手拿着一团面团，一手拿着一把刃面抹了油的剪子，随着剪子一开一合，一条条状如柳叶一般的“面条”便落入了锅中。

    因着是边煮边剪，温明棠的动作自然不慢。

    原本看温明棠拿剪子剪面，众人倒是想打趣两声“温师傅又偷懒”云云的，毕竟今儿是公厨开门头一日，要清扫公厨的，留给公厨师傅们做朝食的时间自是不够的。还记得往岁，开公厨头一日的朝食多是公厨师傅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隔夜冷饭兑水匆匆做出来的稀饭，再配上一两块腐乳应付应付，有些腐乳上头甚至还带了霉点，虽腐乳的做法特殊，可那霉点显然不是一句“这就是霉豆腐”能糊弄过去的，分明就是坏了啊！

    今儿公厨开门头一日的朝食不是隔夜冷饭兑水的稀饭已然让他们意外了，在看到那准备的满满当当的辅料同阿丙、汤圆正在煎的鸡蛋时，众人心里对能吃到这样一份朝食自是极为满意的。

    原本也只是打个趣，可看那看似随意剪出来的“柳叶面条”一条条的不论形状还是大小都差不多，入水之后先沉了下去，又随着那翻腾的水浪慢慢浮至水面之上，温明棠抄起竹笊篱将那柳叶似的面条倒入碗中，而后熟练的推到了一旁，那厢已然将煎蛋大任悉数交由阿丙一人处理的汤圆熟料的接过温明棠推来的面碗，依次在那柳叶面条上放入盐、醋、葱、香菜等各式辅料之后，一勺热油便浇了上去。

    “呲啦”一声，那熟悉的油同面条相遇的声音响起，一阵浓厚的辣香、油香同面香弥漫开来，站在台面前等候领朝食的差役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半个月未见，还是熟悉的味道！”说罢喉口动了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待得一只煎的两面金黄的鸡蛋夹入碗中之后，差役便迫不及待的端起面碗离开了台面，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离台面最近的食案前坐了下来。

    待得坐下之后便立时用筷子将剪刀面迅速拌开，随着各式辅料被均匀拌开，那油香与辣香也随着不断拌匀的动作源源不断的自碗中冒了出来。待到碗中每一缕两头尖尖，中间微胖的“柳叶”之上都均匀的浸润上红油之后，差役拿着筷子如素日里食面一般下筷准备入口，可当筷子夹上那浸润了红油的“柳叶”之后，那“柳叶”便立时自筷子中滑落下来。

    差役怔了一怔，手的动作比脑海中的动作更快一步，下意识的再试了一次，又掉，又试一次，再掉……

    正愣神间，一把勺子放在了他的餐盘中。

    抬头，正见端着餐盘的刘元在斜对面坐了下来，说道：“用勺子。”说着，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碗里的剪刀面。

    还是熟悉的油泼面的味道，不同的是先时那一口嚼不断的扯面变成了筋道滑利，一勺能舀得数根的“柳叶”面。不似寻常面条用嗦的，这剪刀面由勺子送入口中，虽没有了嗦面的乐趣，可咀嚼着口中爽滑如“面鱼”似的面条，这等新奇的口感，亦同先时的扯面不同。

    同样的面粉同水和的面，做的面条，不同形状做法的口感却是各有其特殊之处。

    那厢的温明棠依旧一手拿着面团，一手执着剪子，飞快的剪着手中的面团。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比刘元迟了一盏茶的功夫进公厨的白诸排在了队伍的后头，看温明棠用剪刀剪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温师傅这一把剪子也能剪出柳叶来，不过这柳叶却是面团做的。”

    才将手里一团面团剪完，蘸了油刷上剪刀刃面的温明棠抬头看了眼队伍最末的白诸，见他虽感慨了一句，面上却没有素日里感慨打趣时的闲适笑意，眼角的余光又瞥了眼不远处食案前的刘元。

    往日里话最多的刘元今日领朝食时却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而是满面愁容同疲色。

    就连差役们，虽如往日一般的吃着朝食，最早领到剪刀面的差役更是已然食了一大半了，胃口同平日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脸上一样不见什么笑意。

    公厨里大多数人脸上皆是如此，可见……案子进展不顺啊！

    不管是赵孟卓坠楼案抑或是宫里头的靖国公疑似杀人的案子，都是如此。

    温明棠目光闪了闪，看了眼那排成长队的队伍，再次剪起了面团。

    一手执面团一手剪面的做完了整个朝食，待到朝食时辰过后，那“后遗症”便上来了。

    温明棠揉着发酸的肩膀，对阿丙同汤圆道：“午食便交由你二人了。”

    两人点头，对温明棠道：“温师傅，我们瞧着都受不住了。”这般抬着手几乎站了整整一个朝食的时辰，这手怎还抬得起来？温师傅怕是要回去贴副膏药了。

    温明棠笑了笑，转身出了公厨院子，虽胳膊发酸的厉害，却没有回后头自己的住宿屋舍贴药，而是去寻了纪采买。

    外卖档口同去庄子上采买的事务被静太妃划给了内务衙门，如此一来，往日里忙活的纪采买一下子空闲了不少。温明棠过去时，纪采买正站在院子里，手中捧着那枸杞竹杯望着院子里那棵才冒了一点绿意的枯树出神。

    看到温明棠过来，纪采买并不意外，他道：“我便在等你过来。”

    温师傅“嗯”了一声，看向纪采买：“这内务衙门……”

    话还未说完，便见纪采买摇了摇头头，叹道：“她掌那衙门一天，便一天不可能改。”

    这个“她”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温明棠闻言蹙眉。

    不等她继续问话，纪采买便再次开口说道：“朝堂里最近事不少，靖国公的事你当知晓，匈奴那里也不太平，原本年前的时候想着参她同她周旋的大人大多去管靖国公同匈奴的事了。”说到这里，纪采买幽幽叹了口气，又道，“她昨日又适时卖了个好，拿钱出来与民同乐，面子算是给了。”

    “你知晓的，凡事有先后，比起她来，靖国公同匈奴的事自是要放前头的，那些大人自是暂且把我们的事放后头了。”说到这里，纪采买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毕竟……我们的事是小事啊！”

    小事自是要为大事让路的。

    可……静太妃的事实则是件披着小事皮的大事，温明棠心道。

    所以，一味的等那些大人朝静太妃发难不是良策，有些事……或许……该主动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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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剪刀面（三）

    自昨日见过林斐，再见到林斐已是午食过后的事了。

    剪了一早上的剪刀面，午食这一顿温明棠顺理成章的做了个甩手掌柜，吃罢午食之后，同纪采买一样站在院子里看冒新芽的枯枝出神。

    因是背对着院门，是以林斐进来时，她并未发现。

    直等林斐走至她跟前时，温明棠才看到了林斐，见他身着了一件常服，温明棠有些意外。

    今日大荣各部衙门都开了，而大理寺更是早早便因着赵孟卓的案子开了衙，林斐这些时日来衙门着的都是官袍，怎的今日正式开衙了，却着了一身常服？

    莫看只是穿着的问题，可着官袍还是常服的意义显然是不同的。

    鲜少缺席公厨三食的林斐便是最忙的时候也会遣赵由走一趟，今日却是不止自己未来，连赵由也未出现，这显然不是意外。

    “林少卿今日怎的未来食朝食？”温明棠问他。

    林斐看向她回道：“祖父的案子中张让据理力争，认为赵孟卓坠楼案同我祖父牵涉的案子有关，我作为靖国公次孙，自是不能再插手这件案子了。”

    温明棠恍然：难怪今日他早上未来食朝食也未着官袍，原是为了避嫌！也难怪刘元、白诸以及大理寺一众官员同差役脸色都不好看了。

    如今的大理寺，大理寺卿死了，大理寺少卿避嫌不得碰这个案子，整个大理寺做主的担子便直接落到刘元、白诸以及年后刚回来的魏服头上。若放在平日里，三人或许还能应付一二，此时却恰巧正是整个大理寺最头疼的时候，不论是赵孟卓案还是靖国公案背后恐都有不小的隐情，岂是他们能解决的？

    温明棠想明白了这一点，看向面前一身常服的林斐，问道：“林少卿有什么打算？”

    林斐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如此被以“避嫌”的名头碰不得这个案子，必会另想办法。

    林斐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而是对温明棠道：“你昨日的猜测不错，叶舟虚确实有意让我出头对笠阳王府发难。”

    昨日离开茶楼回大理寺之前，温明棠将叶舟虚同她说的话同林斐说了一遍。末了，还猜测叶舟虚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都在撺掇她寻林斐来接手这件事，当时林斐并未多说，温明棠也未多问便回了大理寺，毕竟今儿还要早起做朝食。

    却不成想，午食过后，林斐过来寻她，头一句话便是承认了她昨晚的猜测。

    如此……关于叶舟虚此举背后的用意，林斐大抵是查到了什么。

    笠阳王府的人自不是什么好人，不管是温明棠还是林斐都不喜欢。叶舟虚因为叶淮的亲事想除掉笠阳王府之人也不奇怪。

    温明棠想了想，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自己不想自己出头得罪笠阳王府，便想借你之手动手？若是这般的话，小人了些，却……也并非什么触犯律法之事。”

    “并非小人这么简单。”林斐听罢摇了摇头，看向温明棠，目光倏地锐利起来，“他是想让我林家满门为此事陪葬。”

    一股莫名的凉意涌上心头，温明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林斐这句乍一听有些耸人听闻的话却在脑海中游走，那些过往之事一并被串联了起来。温玄策为此赔上了自己同温家满门，靖国公也对此事三缄其口，瞧着这样子，似是准备走上温玄策的老路了。所有人都在尽力遮掩着什么，若是因林斐捅向笠阳王府的这一刀被揭发了出来……林斐这句“林家满门为此事陪葬”显然不是一句玩笑。

    摩挲了一下胳膊上颤栗的皮肤，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斐：“那你有什么打算？”

    若是因此生惧，不做任何准备，到头来的结局又怎会好？靖国公出事当真能不连累整个林家？温明棠看向面前身着一身常服的林斐：林家乃公侯之门，非同一般，可温玄策出事之前，温家同样不差

    大厦倾覆，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如此下去自然不成，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比起当年的温家多活几人而已。

    林斐道：“我如今碰不得这两个案子，需得避嫌，此事须先将藏在后头之人揪出来。”

    温明棠看着林斐，等他接下来的话。

    林斐突然到这里来寻她说这些，显然不只是为了告诉她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林斐开口道：“你那个堂姐温秀棠寻到了。”

    听到“温秀棠”三个字在耳畔响起时，温明棠心中一跳，旋即恍然回过神来，看向林斐，道：“陛下同你说的？

    她那日在宫中同靖国公透露温秀棠的存在自是不止是说给靖国公听的，还有安排她去见靖国公的皇后，靖国公如今人在宫中，这个消息能被林斐知晓自是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陛下告知了他。

    林斐点了点头，看向温明棠，道：“如今的局面比起当年温家来，好了不少。”

    温明棠乍听有些发怔，不过旋即反应过来：“可是因为陛下的态度同先帝不同？”

    虽然还不清楚其中牵涉的秘密，可……能让温玄策那等人为之不辨而坦然赴死，让靖国公同样如此做来的，这天底下怕是也只有那皇城里有这样的秘密了。

    林斐点头，顿了顿，却又道：“陛下不是个喜欢受制于人之人，这个秘密的事必须彻底解决。”

    温明棠“哦”了一声，反问林斐：“让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尽数闭嘴？”

    林斐看了她一眼，道：“这般一来倒是干净，先帝也一直在做这件事。可显然……做不到。所以，堵不如疏，那便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个秘密彻底抖落出来，使其不再成为秘密。”

    虽自始至终都未明说这个秘密，如同打哑谜一般，可女孩子显然已经明白了。

    顿了半晌之后，温明棠叹道道：“陛下好魄力！他能这般想……倒是百姓之福了！只可惜不管温玄策还是国公爷都未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温明棠想了想，道，“能让他们坦然守着这个秘密赴死……他们显然亦觉得陛下会是个明君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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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剪刀面（四）

    如同打哑谜一般结束同林斐的对话，待到林斐离开后不久，阿丙同汤圆过来寻温明棠。

    “温师傅，暮食做什么吃食？”

    温明棠坐在窗前，一面将自己包袱里那方砚台翻出来添水磨墨，一面道：“内务衙门不是送了豚肉来了么？荤食做个红烧豚肉，素食便用那嫩韭黄同鸡蛋炒一下，再配个汤。”

    内务衙门送来的食材虽说不至于苛刻至饿死，却也决计算不得多，一荤一素一汤成了各部衙门的标配。这般一来，倒是不管走到哪个衙门的公厨，这三食吃的几乎都是一样的了。

    如此……各公厨师傅的厨艺水准倒是更一目了然了。

    食材便那两三样，多也变不出花来。汤圆同阿丙点了点头，被内务衙门强迫着减了菜式，公厨师傅倒是轻松了不少，总共三道菜，做起来自是容易的紧，尤其于去岁跟着温明棠练了一年厨艺的阿丙同汤圆更是如此。

    是以听得暮食是这三个菜，两人当即表示暮食便叫他二人做了，正巧这几道菜做来还不熟练，油多油少，糖盐酱醋该如何放置是个需得慢品勤练的活，真要出去开食肆酒楼，那这配料的份量全在两人手里，需得掌握好了。

    正巧也好让温师傅的胳膊再养养。

    温明棠揉着贴了膏药的胳膊，没有拒绝两人的好意。

    待两人走后，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暮食的菜式虽简单，味道却还不错，一看便出自温师傅……教出来的阿丙同汤圆的手笔。

    左右四顾了好一番，也未看到公厨台面后还有第三个人的影子，有人忍不住问阿丙同汤圆：“温师傅呢？”

    汤圆笑吟吟的说道：“温师傅早上做剪刀面时伤了手。”

    问话的小吏抽了抽嘴角，道：“温师傅年后头一日便能偷得懒了，不似我等埋头忙着翻卷宗，起身时眼睛都是花的，眼下正向天地求饶，最好这等时候莫再来旁的案子了，好叫我等能消停消停，缓口气……”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怕是不能了！”

    随着这句话走进来的是白诸，他手里还拿着一封拆开的诉状，道：“来新案子了！”

    又来……原本正排队等着领暮食差役同小吏们皆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有人白着脸，颤了颤唇想要说什么，却并未说出口。

    这等时候……着实分身乏术啊！

    比起差役同小吏们难看的脸色，白诸脸色倒是平静，他看向众人，顿了片刻，道：“递诉状的……是温师傅。”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公厨之内安静了片刻之后，问询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温师傅？温师傅遇到什么事了？”有人闻言便立时开口问道。

    还有些思虑的周全些，想了想，道：“是家里的事还是自己的事？”

    这话一出，当即便有不少人向白诸看了过去。温师傅的身世不是什么秘密，温家的事也不是秘密。若是温家的事便是旧事，若是自己的事当是这两日才遇上的麻烦。

    白诸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白诸看着朝自己望来的众人，道：“既是家事也是自己的事。”

    这话便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白诸笑了笑，道：“温师傅将自家的堂姐告了，岂不既是家事又是自己的事？”

    众人恍然，“哦”了一声，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温师傅的堂姐……我记得好似是裕王曾经包的教坊头牌吧！后来听说没了消息。”

    “眼下有消息了。”白诸笑着说道，“所以温师傅将自家的堂姐告了，告她……曾伙同裕王想要当街杀她。”

    那个名唤温秀棠的女子虽是温师傅的堂姐，那性子却与温师傅截然不同，一眼望上去便知是两种人。裕王那个案子虽然结了，不过当时那死士当街追杀温师傅，恰巧赶上林少卿、刘寺丞同白寺丞他们也被追杀是事实。众目睽睽之下，满大街都目睹了这一幕。

    不过当时因着死士死了，虽怀疑此人是受裕王指使，可死无对证，温师傅便没有状告。

    后来裕王那个案子出事之后，这温秀棠便不见了，温师傅除却私下曾托他们寻人之外，也未状告。

    却没成想今日温师傅竟然不声不响的来了诉状。

    有人反应过来：“温师傅的堂姐寻到了？”

    白诸点头，道：“寻到了，眼下刘元带着赵由他们已然过去拿人了。”

    有谁能想到裕王出事之后下落不明的温秀棠竟然又回来了呢？

    ……

    温明棠也未想到温秀棠竟然这么快便回来了，要知道温秀棠离京还不到一年的功夫。

    揉了揉鼻子，想起昨日经过叶淮身边时闻到的香味以及叶淮戴在腰间的香囊，温明棠便生出了怀疑。

    当时温秀棠失踪时留下的唯一线索便是带走温秀棠的管事操了一口江南地方口音，叶淮等人又是从江南来的，这一点倒是衬和的。

    有些事虽听起来只是些笑谈，可笑谈中未必没有蛛丝马迹显露。

    叶淮早前早来过长安了，林斐为了敲打她莫要被叶淮的好皮相骗了，说过不止一回叶淮文才风流，作为青年才俊颇受不少女子追捧。

    这些女子有大家闺秀，可更多的……却是风尘女子。

    这也不奇怪，才子诗作，名妓唱曲传颂，一向都是风尘女子展露头角最快的方式之一。

    温秀棠彼时身处教坊，会听说叶淮的名字不奇怪。以温秀棠自小便喜好与她争个高下的习惯来看，叶淮又是原主的前未婚夫，便是彼时温秀棠还是裕王的人，却未必不会想办法见一见叶淮，好膈应一下原主。以叶淮的性子……呃，温秀棠这样的美人相邀，怎会不去？

    再者……想起梦中“原主”的遭遇，叶淮会如何安置温秀棠可想而知了。

    温明棠觉得，这温秀棠八成是第二个“原主”了，只是这一次，笠阳郡主出了事，叶舟虚另有打算，温秀棠便没有以“假死”的名义真死，而是跟着来了京城。

    如此……倒是正好，她还在寻温秀棠呢，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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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剪刀面（五）

    若说昨日还只是猜测，虽这猜测不管哪方面看来都极为可能，可猜测到底是猜测，直到林斐今日过来，温明棠才确定了这一茬。

    而后，自是回去便磨墨写了诉状。

    刘元带着赵由是暮食的时候来的叶府。

    按说选这个时辰进府，便是为了碰上叶舟虚同叶淮，顺带“知会”两人一声，他们进叶府提人了。

    可不成想，两人并不在府上，听闻是笠阳郡主身体不适，将叶淮强行“唤”了去，叶舟虚不放心儿子，便一同跟了过去。

    如此……虽同他们原先想的不大一样，倒是……更方便提人了。

    老爷公子不在，衙门上门提人，叶府的管事自是“忠心”的适时赶来阻拦的，尤其衙门想提的那位温姑娘还是老爷特意吩咐好好照看的。

    “我家大人去了王府，很快便回来！这位温姑娘乃是我们大人故旧之后，可否请大人稍等一番，待我家大人回来再议？”管事说道，“若是无故被人带走……”

    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元打断了：“何为无故？她当年伙同逆贼裕王谋杀其堂妹，此乃人命大罪，她乃杀人嫌犯，此为无故？”

    管事：“……”他怎会知晓那位瞧着娇弱的温姑娘竟还会牵连进什么杀人案里头？且杀的还是自己的堂妹？那副模样……诶，不过话倒也不能这么说，谁说柔弱模样的人便杀不了人了？君不见多的是这等外表柔弱之人毒杀又或者借刀杀人了！就府里那位温姑娘的做派，听底下的人道确实是个难缠，这等事还真不好说……

    管事一个晃神的功夫，刘元挥了挥手，赵由一马当先，率先开道，带着人进了叶府。

    回过神来的管事见状一面道着“许是什么误会”，一面连忙追了上去。

    这等“许是有什么误会”的话当然拦不住刘元他们，不过刘元也未让人拦住追上来的管事。

    这管事尽力“拦”上一场，待叶舟虚等人回来也好有个交待了。

    因着早就摸清了这位温姑娘的住处，刘元等人自也不需要人指路，直接赶了过去。

    虽是“寄人篱下”，可以温秀棠的性子，自不会是个会安静不折腾的，这一点，从叶淮腰间的香囊上便看得出来。

    她的院子在叶府的东北角，虽偏僻，可临近东北角便听到琴声自里头传来了。

    这等时候会在院子里弹琴的，除了住在院子里的温秀棠之外还能有谁？

    再次感慨了一番这温师傅的堂姐同温师傅这对堂姐妹真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后，刘元带着赵由闯了进去，而后便在温秀棠的惊呼声中，将温秀棠从琴后拉起来准备带走。

    至于温秀棠那一声声的惊呼或者质问，刘元通通恍若未闻。

    律法严明，自不会管她是什么娇弱女子还是旁的什么的。杀人便是杀人，温师傅递来的可不止诉状，还有物证以及教坊同当日街头的人证。

    虽没有温秀棠同裕王杀人的直接证据，可温秀棠同裕王关系匪浅，温师傅当日被人当街追杀前去了教坊，温师傅前脚刚走，裕王后脚便去寻了温秀棠，再之后温师傅便被人追杀的前后顺序这些事每一桩皆有不少人证，时间也是全然对得上的。

    再者，温师傅还递来了一样最重要的物证——一枚御赐的金玉印章。

    御赐之物但凡送出每一样都是记录在册的，这一点，从皇后那里得了支簪子赏赐的温明棠若说原先只听闻，眼下领了次赏便全然知晓了。

    那枚御赐金玉印章出自哪里也很快查到了，不是出自旁人，正是先帝曾御赐给裕王的。

    裕王出事之后便被抄了家，因着府中物件繁杂琐碎，直至如今都未清点完。不少御赐之物都没有寻到，却不成想温师傅却在这等时候随诉状一同递来了一枚金玉印章。

    推搡间，温秀棠辩解了起来：“我先时不得以入教坊，裕王……那仇人做了我的入幕之宾，一切皆是迫不得已，便是他杀了人，与我何干？”

    迫不得已？刘元撇了温秀棠一眼，道：“温姑娘当年入掖庭之后，如何想办法搭上裕王，求裕王带你出宫脱离‘苦海’，进了教坊又是如何同人争风吃醋，争夺裕王，还因此害得教坊的几位娘子伤了腿脚半年之内都跳不得舞的，更有……”

    话还未说完，温秀棠一张脸便涨的通红，忙开口打断了刘元的话：“便是如此……也只因我自幼锦衣玉食，吃不得苦，不得已为之而已，便是如此，他杀人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好一个“不得已为之”，刘元翻了翻眼皮，道：“掖庭也好，教坊也罢，温姑娘行事一贯不是个低调的，你这过往不少人都知晓，倒也不必寻那么多的解释了。若是执意要辩解，倒也成，我等不介意多跑一趟掖庭同教坊的。”

    温秀棠动了动唇，瞥了眼周围几个叶家婢子朝自己望来的眼神，知晓自己被带走之后，这姓刘的寺丞说的话必然会传到叶舟虚等人的耳中，额上冷汗都沁出来了。有些事便是猜到，没有点破还能装作不知道，可一旦被点破了……

    眼角的余光撇到对面那姓刘的寺丞嗤笑的神情之上，心知再让他将自己的过往说下去，事情只怕更糟，温秀棠抿了抿唇，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多做辩解，转而道：“杀人之事我从来不曾做过！”

    “哪个说你直接动手了？告的是你协助裕王杀人，是帮凶！”刘元说道，“因人证物证俱有，温姑娘嫌疑重大，自该带回大理寺审问的。”

    说罢这些，刘元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将温秀棠带走了。

    待到大理寺众人离开后，几个被点来“照顾”温姑娘的叶家婢子问一旁的管事：“如此……待到公子他们回来，奴该如何交待？”

    管事叹了口气，道：“如实交待吧！大理寺的人没有拿到证据又怎会上门拿人？”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怎么可能拦得住这群差役？这等情况下，便是老爷在府里都拦不住啊！

    ……

    听闻刘元他们顺利带回了温秀棠，温明棠在吃罢暮食之后便去大牢见了还未来得及吃暮食便被带来的温秀棠。

    一别数月，总算是……再见到她这个堂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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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剪刀面（六）

    虽食了春盘了，可冬寒到底还未全然褪去，温明棠推开大理寺大牢的大门走了进去。

    牢门推开的瞬间带入的凉意吹入临近牢门的牢房之内，引得坐在牢内石床上的人生生打了个寒噤。比起这大牢之内其余囚犯身上画着“囚”字的灰白囚衣，这临近出口处的牢房之内的囚犯身着的却是一件颜色鲜妍亮丽的及地长裙，长裙裙摆处特殊的波纹褶皱样式正是这些时日长安城里最时兴的款式。若是将之放在长安街头，这位牢里着长裙的囚犯必然不是一般引人注目，可……放在这大牢里，不知为何，这一身颜色鲜艳的长裙同这牢房干净却又朴素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有些莫名的滑稽。

    坐在大牢石床上的人正垂眸低头啜泣，听到动静声时抬头望来，待看到过来的温明棠时，面上的神情顿时一怔，待到反应过来，面上原本的梨花带雨立时转变成了愤怒，她跳下石床，向牢门处扑来。

    “姓温的，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牢门外的温明棠打断了：“你也姓温，你指的是哪个？”

    温秀棠咬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句的蹦了出来：“温———明———棠。”

    温明棠闻言点头“嗯”了一声，相比温秀棠咬牙切齿的愤怒，面上的神情可用平静来形容，她静静的看着牢内张牙舞抓，将手伸出来，想要抓住她的温秀棠，道：“是我，温秀棠，许久不见了。”

    这幅平静的模样激的温秀棠更是愤怒，她怒视温明棠：“你做甚害我？”

    “这话当我反问堂姐才对！”温明棠看着温秀棠悠悠道，“先人曾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堂姐何故助他人来陷害我？”

    温秀棠咬了咬牙，对上温明棠平静的脸色，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牢门，画着艳丽丹蔻的指甲几乎整个都要陷入木柱之中了。

    那一根根的牢笼木柱提醒了她，自己眼下已被抓了，自不能如以往那般呵斥温明棠了，不仅如此，怕是还会被这死丫头看笑话，诶，不对！突然察觉到什么的温秀棠反应过来，猛的抬头看向温明棠：“你的物证是一枚金玉印章？”

    温明棠笑着点头，道：“是呢！便是在被追杀那日，从那死士身上捡到的。后经查证，确实是裕王所有。所以，这死士当是裕王的人无疑了，他派人追杀于我，堂姐你协助……”

    话还未说完，便被温秀棠打断了。

    “不可能！”温秀棠瞪向她道，“你怎么可能在那死士身上捡到金玉印章？那印章明明丢了……不对，是你！”

    对上温秀棠不敢置信的眼神，温明棠抿唇笑了，她道：“堂姐记起来了啊，那印章确实是我当日去教坊时在你屋中捡的……”

    好一个捡的！温秀棠对上面前这张怎么看都不顺眼的脸忍不住再次咬牙，哪个知道是捡的还是拿的？那人东西虽总是乱丢，可这印章……呃，倒也不好说。当时丢了这东西，那人还踢打了她一顿，害得她养了好些天的伤都没敢见人。

    不过眼下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温秀棠看向温明棠，怒道：“明明是你在我这里拿的，又为何信口雌黄在那死士身上拿的？还要设计害我入狱？”

    温明棠很是耐心的等温秀棠将质问的话尽数说完，才悠悠道：“堂姐的意思是要我说这印章是在你屋中捡的？”

    “自……”一个“然”字还未说完，温秀棠便下意识的收了口，冷静想了起来：眼下温明棠这死丫头告他协助裕王杀人，印章在死士身上能坐实死士是裕王的人，可协助裕王与否这些除却当日看到这死丫头来寻她的人证之外，便没有旁的物证了。她是教坊头牌，裕王彼时那等身份，说裕王强迫她做下的这些事也不是不可！

    可若是这印章是在她屋中捡的……不对，捡的那又如何？真真险些被这死丫头那副样子唬到了！一枚印章而已，裕王当年是她的入幕之宾，有印章落在她那里也不奇怪啊！

    如此一来……待到反应过来的温秀棠顿时冷笑了一声：“呵！你只有当日你来教坊寻我的人证，哪里来的确凿物证？凭什么抓我？”说罢不再与温明棠多言，大喊“来人”。

    几声“来人”之后，便有狱卒闻讯赶来了。

    温秀棠朝着温明棠冷笑了一声，便指着温明棠大声道：“快去寻你们大人来，她方才亲口所言，印章不是那死士身上的，是在我屋中捡的，所谓的物证是她编排的，你们无权抓我，快放了我！”说到这里，不等狱卒开口，似是怕狱卒不信，温秀棠忙指向临近几座牢房，道，“方才我二人说话声音不小，并未避讳众人，当还有不少人听到了我二人方才的对话！”

    因着狱卒过来，特意走到牢门前围观的临近几个牢房的犯人此时面上还在迟疑，似是在斟酌要不要出声之时，倒是那厢的温明棠点头了，她道：“她说的不错，方才我确实说了这话。”

    如此……有温明棠亲口承认，狱卒自不敢怠慢，连忙跑了一趟，不多时便将刘元、白诸同魏服三个寺丞请来了。

    眼见来人，温秀棠立时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指向温明棠，道：“她方才已亲口承认，印章是在我那里捡的，不是死士身上寻来的。”

    一旁的温明棠道：“是这般没错了。”

    刘元等人听到这里对视了一眼，旋即让一同赶来的文书小吏将此事记下来，而后传与温秀棠看。

    待到温秀棠确认之后，在温明棠的诉状上按下指印，温明棠的诉状便算作废了。

    待到按罢指印，温秀棠一面擦着手指，一面问三人：“大人，既是误会，小女可否离开了？”方才在叶府闹了这么一场，待到回去怕是少不得一番解释了。

    对面三人没有点头也未摇头，只是看向温秀棠，说道：“今日温师傅这一纸诉状算是废了。”

    温秀棠“嗯”了一声，走至牢门旁，等狱卒前来开门。

    狱卒却在一旁并未过来，而是看向三位寺丞，过了片刻之后，刘元看向她，开口了：“温姑娘可知这枚印章是裕王用来做什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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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剪刀面（七）

    温秀棠心说她怎会知晓这些？她当年只消保持颜色，取悦裕王便够了！不过看刘元的脸色，这枚印章似乎没那么简单。

    正在忐忑间，刘元开口了。

    “这枚印章是裕王的私印，落了这私印的不少文书信件皆涉及到了当年裕王的谋逆大事，”刘元看向她，道，“温姑娘方才亲口所言印章在你那里，是裕王在你那里加盖印章时落下的。他连谋逆这等事都未瞒着你，温姑娘同裕王若只是金主同头牌的关系，可说不过去。”

    温秀棠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坑里了。

    温明棠这死丫头陷害她！所谓的当日被追杀一事的控告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却是要将她强行拉进已经结案的裕王谋逆案中。

    那厢的刘元自然不会等她慢慢想对策，而是继续说道：“温姑娘方才也确认了诉状，可见是识字的，莫拿不识字这等幌子蒙混过去。”

    温秀棠一时冷汗岑岑，谋逆大罪可不比先时协助裕王追杀一个普通百姓这等罪，追杀温明棠这死丫头，没有直接证据，便能撤案。可谋逆这等大罪一旦有嫌疑，不说直接证据，便是相关不大的间接证据也是需要严查的。

    所以，一旦牵连进谋逆大罪，真正能脱身的极少。

    刘元说罢停了下来，见温秀棠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只额上密密麻麻的沁满了冷汗，顿了片刻，同白诸、魏服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又道：“所以，温姑娘怕是不能走了。”说罢转头对身旁的狱卒，道，“换个牢房！”

    谋逆这等大罪的嫌犯自是要被换入最里间的牢房，严加看管的。

    自始至终，温明棠都未再说一个字。

    温秀棠被推推搡搡的拉出来，大声喊着“冤枉”，“轻点”之流的话时温明棠没有出声，在温秀棠被狱卒押解向里间经过她身边对她谩骂的时候，温明棠也未出声，自始至终只是平静的目送温秀棠被换入最里间的牢房。

    待到温秀棠的声音渐渐小到再也听不到，温明棠转头对一旁的刘元等人说道：“有劳了。”

    这一声“有劳”委实太客气了，将撤回的诉状交还给温明棠，刘元道：“此事我等不过帮忙跑个腿而已，真正促成此事的不是我等。”

    温明棠摸着手里那枚金玉印章点了点头，道：“我知晓。”

    若是有证据，她早拿出来了，又怎会等到现在？这枚金玉印章不过是查抄裕王府中查抄出来的，林斐将温秀棠的消息带过来的同时，一道将这枚金玉印章带了过来。

    所以，其实她手上根本没有证据，所有这一切都是温秀棠为了推脱自己招供的。

    印章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温秀棠承认了裕王在她那里做事确实并未避讳着她，包括谋逆大事，一样如此。

    所以温秀棠对裕王曾经的谋逆之举怎么可能不知情？

    摸索着手里这枚金玉印章，温明棠轻哂了一声，将物证交还给了刘元。

    陛下送来这物证当然不是追究已死的裕王的谋逆之罪的，而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将温秀棠抓起来。

    不管温秀棠对温玄策当年之事是否知晓，审过温明棠之后，自是要审温秀棠了。温明棠垂眸：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没道理对温家当年旧事毫不知情的她被连番审问，被杜令谋在明处设难不算，还要被人在暗处下毒暗害的。

    而温秀棠……却躲在她的背后，全然躲过了这些迫害。更何况……她可不相信仅凭叶淮，就能把去岁将温秀棠带走的事处理的干干净净，也只有叶舟虚出手，才能替温秀棠隐瞒了这么久的行踪。

    所以，叶舟虚为什么要带走温秀棠？她可不信什么温玄策故旧之流的鬼话，若说到温玄策故旧，温秀棠还能越过她去？可叶舟虚对她……想起梦中假死变真死的事，温明棠冷笑了一声，摇头。

    温秀棠身上必然有什么秘密值得叶舟虚如此费心，若不然，留着温秀棠做什么？不是平添麻烦？就同当年的她一样？

    不过眼下，不管是什么秘密，此前不曾吃过什么苦的温秀棠在大牢里总会说的。

    温明棠走出了大牢，至此，温秀棠被抓，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月光漏过指间，撒向地面，温明棠低头，看向脚下手指落下的影子，不知是不是被月光拉长了影子，这双手影显得格外纤细。看着脚下的纤细的手影，鼻头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楚感蓦地涌了上来。

    这是来自于身体的本能，温明棠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脚下的影子。

    温秀棠的那点心机同算计真的能瞒过温玄策的耳目么？不能。所以，温秀棠知道这个秘密，她却不知道。

    其实，有些事不是没有察觉到的。温玄策出事之前能特意安排手下远避江南，必是早知晓自己要出事了。可出事之前，他对原主和那位温夫人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对温秀棠呢？温明棠不知道。可作为温家一族的掌事者温玄策的亲女，会被温秀棠欺辱，虽是女儿家之间的争锋相对，却也足可见温玄策的态度。

    世人赞温玄策的才智，既然知晓自己要死了，那他死后，温家会死何等遭遇他又怎会不知道？除却温秀棠同温明棠两个年岁太小充入掖庭的，不会有旁的活口了。

    可这秘密显然并不会因为温玄策的死而消失，反而会引得人依旧盯上温家仅剩的两个活口。

    温秀棠同她。

    她是温玄策的亲女儿，就如杜令谋所说的，秘密不在她这里还会在哪里？

    她是个靶子，自始至终都是个靶子，一个替温秀棠挡住那些秘密窥探者的靶子。

    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温玄策也什么都不曾交待她，因为根本不需要交待。会有无数如杜令谋这样的人苛难她，这样的苛难之下一个人能活多久？她在温玄策的设计下迟早都是要死的，温明棠一刻也没有忘记初来大荣时那冰冷的湖水……

    温玄策所希望的便是秘密随着她的死，让那些窥探者彻底停手。

    真相，果然残忍啊！

    温明棠感慨了一声，手指轻轻一握，纤细的手影立时收拢了起来，紧握成拳，不留半点缝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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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豚油拌饭（一）

    一夜无梦。

    隔日晨起时，看到铜镜里精神奕奕的自己，温明棠也有些不解，知晓了这样的真相，按理说该辗转难眠才是，她又是如何睡得下去的？甚至……似乎睡的比以往更要安稳。

    大抵……是心里对这样的答案早已猜到了？

    温玄策是天下名士，做下这一切有他的原因，其中或涉及道义或涉及其他，他或许不负天下，却终究不是个好父亲。

    温明棠幽幽叹了口气，手按在胸前，感受着胸腔中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半晌，自嘲了一声：“罢了！人无完人！”

    原主已死在掖庭冰冷的湖水中。

    原谅也好，仇恨也罢，她都无权替原主来做选择。

    温明棠看着铜镜里神采奕奕的自己：她能做也想做的，便是顺利解决了这件事，而后……过她这个温明棠自己想过的日子。

    由内务衙门统一配送的菜肉倒是天还未亮便送来了，菜、肉什么的都是有的，只是皆不大好。

    朝食做了煎饼果子配豆浆，因着送来的鸡蛋只是小了点，倒也无妨，不是不能入口。待到午食，看着送过来的白花花可以熬豚油的肉，汤圆忍不住感慨：“真真是抠门，这菜……啧啧！”

    虽不消采买菜式了，可到底做了几十年采买的纪采买一见那肥多瘦少的豚肉，便蹙眉立时道：“这一瞧定是去集市上买来充作庄子上的，价钱便宜了一大半不止。”

    “便是煮个红烧豚肉这也腻的很，”汤圆将那白花花的豚肉拎起又放下，转头问温明棠，“温师傅，这午食怕是要你来做了！”

    至少她汤圆搜刮尽肚子里从温师傅那里学来的所有菜式，除了熬豚油之外，也不知道这些肉能做什么不难吃的荤食。

    真真是内务衙门苛扣，厨子遭殃！

    温明棠“嗯”了一声，看着那可以熬豚油的豚肉目光微微闪了闪，笑道：“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今儿倒也还不算完全的无米，也能做得饭。”

    内务衙门的事不能任他们惯着，可人一日三食不可少，不管如何，得先对付过去才行。

    这头一步便是先将白花花的豚肥膘自肉上割下来，哦不，看着手里肥瘦极不分明的豚肉，温明棠觉得，应该换个说法，是将瘦肉从豚肉上割下来才对。

    内务衙门送过来的肉食份量是没减，可割下来的瘦肉却只小半碗。

    看着那点肉沫，汤圆忍不住再次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又能说什么呢？得先应付过去，总不能饿肚子啊！

    肉沫放至一边，先熬豚油。阿丙熬起豚油来已然驾轻就熟了，一瓢水加上切成小块的豚肥膘，小火慢熬，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待到那四四方方的雪白豚肉熬成四方小丁，颜色由雪白转为焦黄，豚油便熬好了。

    油渣捞出放至一旁，豚油放至阴凉处任它凝固。

    看着熬过豚油之后剩余的油渣同一点肉沫，阿丙同汤圆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再次侧目：这便是午食所有肉菜了，也不知温师傅皆下来准备做什么。

    看了眼灶台上内务衙门送来的白菜，以及温师傅切好的嫩豆腐，两人苦笑了一声，听了温明棠的吩咐，去切白菜了。

    ……

    阿丙同汤圆的反应不是独一份的存在，隔壁国子监的几个公厨师傅看着送来的白菜以及那满是肥膘的豚肉也正叉腰一筹莫展中。

    “这怎的吃？”其中一个师傅拎着那肥膘，说道，“莫说这里读书的都不是寻常出身的孩子，便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哪家父母舍得孩子吃这等集市上送作添头的东西？”

    “变出花儿来也只一个红烧，一个随便炒炒罢了！”另一个师傅皱眉说着，眼角余光一瞥，忽地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忙开口唤了一声，“虞祭酒！”

    虞祭酒的嘴一贯刁钻的很，自去岁隔壁大理寺换了那位温师傅开始，便不怎么在公厨吃饭了，眼下换了内务衙门送菜，更是鲜少看见人影，今儿也不知吹的哪里的风，居然跑到公厨来了。

    听那师傅唤“虞祭酒”，几个正在发愁的师傅连忙跟着向虞祭酒施礼。

    虞祭酒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这些虚礼，而是目光扫向那些堆放在灶台上的菜式，顿了片刻之后，问道：“这些是今日内务衙门送来的？”

    几个师傅点头。

    虞祭酒“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而后问几位师傅：“午食准备怎么做？”

    “一个红烧，一个随便炒炒吧！”其中一个师傅说道，“也只这两个菜，没什么可做的。”

    虞祭酒“嗯”了一声，顿了半晌之后，又道：“是难为你们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几个师傅点头，还不待说什么，便见虞祭酒转身背着手踱了出去，临离开前，道了句：“也不知隔壁那位能做出什么菜式来，我去瞧瞧去！”

    几位师傅：“……”

    被虞祭酒“寄予厚望”的温明棠等人此时正在备菜，距离午食开始还有半个时辰，自是不必太急。

    是以虞祭酒走进公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闲适”场景：米饭倒是好了，已闻到白米饭香了。灶台上的菜式配料什么的也已妥当，而温师傅、阿丙同汤圆那厢三个掌勺的却正优哉游哉的切菜。

    纵然早已知晓大理寺公厨的菜式同国子监的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可看到几人正在切的白菜时，虞祭酒心里还是“腾”地升出一股莫名的失望来。

    摸了摸鼻子，正要转身离开，那厢眼尖的汤圆却已看到了他，立时开口唤了声。

    “虞祭酒！”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虞祭酒脚下慢了一慢，听到紧随其后响起的温明棠的招呼声时回过头来，鬼使神差，蓦地来了一句：“今儿午食你们做什么菜？”

    那厢的温明棠却面上带笑的打量了他一眼，笑着反问他：“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午食的时辰，虞祭酒来的那么早，可是一会儿有事？”

    虞祭酒“嗯”了一声，心说果然是在大理寺这等地方呆久了，观察细致的很，口中便道：“便是来看看，若是尔等备的早，便先讨得一碗饭填填肚子。”

    不过眼下，看来这碗饭怕是讨不到了！虞祭酒失望准备转身，耳畔却听女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就来一碗豚油拌饭好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