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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三天告破的凶杀案

﻿死者最先是由钟点工发现的。

    赵小梅，女，46岁，在满月里3号3楼的李教授家服务大约四年。2008年7月5日早晨7点，她来李家上班，按照惯例，她用钥匙打开了李教授家的房门，她意外地发现屋子里非常安静。对她来说，这种安静很不寻常，因为以往这个时候，男主人通常会在客厅看报纸，女主人会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而年轻的小主人强薇，则应该刚刚起床正在盥洗室梳洗。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也许并不说话，但只要有人在，就一定有声音，可是赵小梅不仅没听到任何声音，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男主人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有女主人的影子，小主人强薇的房门则关得紧紧的。她心里有些不安，放下东西后，便先去敲了主卧室的房门。敲了一会儿，女主人来开了门，赵小梅记得，女主人劈头就问她，“有没有看见李老师？！”口气很凶，当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 “砰”地一声立刻关上了房门。赵小梅坦言，女主人那天早上的态度很不好，举止也很反常，但她没有多想，就接着去敲了小主人强薇的房门。

    她敲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响动，过不多久，强薇走到门边隔着门跟她打了个招呼，并试图开门，但门怎么都打不开，这时她才发现房门从外面給锁上了，这事也很反常，但赵小梅天生就不是会多想的人，所以尽管有一丝疑惑在心里闪过，她也没多在意。她向警方解释说，那时候，她急着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因为女主人的心情不好，她怕自己耽搁了什么事，又被抓住把柄。

    事后，赵小梅曾向警方抱怨：“我要不是看在李老师的面子，我早就不做了。她又抠，又神经质，在外人面前，她装得很有风度，在家里，她是动不动就要发脾气的人，除了李老师，她是谁都要骂！骂我，骂以前的老公，骂自己的老妈，骂女儿，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三头两头要給她骂，有时候还要被打。不知道李老师那么有风度的人，怎么会找她。”

    赵小梅告诉警方。那天早上她一来到李家就发现厨房的地板很脏，有很多蛋糕屑和别的食物残渣，但在厨房却怎么都找不到平时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厨房专用纸。

    “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最喜欢用那个贵得要命的厨房专用纸擦地板了，她说那样擦最干净，哎呀，我这腰啊，嗨，没办法，谁让我是干活的命呢？”

    她想到盥洗室去找那卷纸，不料，盥洗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哎呀，我敲了半天门，没有动静，但里面肯定有人哪，要不怎么会从里面锁上呢？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头，就去找那个女人商量，她同意我出门去找个锁匠，等我找来了锁匠，一撬开门，我的妈啊，吓得我命都没有了。他，李老师，就这么坐在马桶上，嘴大张着，嘴里插了双筷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死了，没理由，看他那个脸就知道了！只有死人才会这样的表情。最可怕是他的眼睛，还睁着！吓得我现在都不敢睡觉，一合上眼就看见李老师的脸。”

    经警方调查，被称为李老师的死者，名叫李继文，现年65岁，是A大学历史系的教授，目前，他退休在家撰写历史小说。他的死亡时间被确定为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至11点之间。据称，案发当日是他65岁的生日，他在家宴请了几个朋友。宴席结束后，他跟妻子因琐事吵了一架，之后，他就躲进了盥洗室。他妻子说，他平时就很喜欢呆在盥洗室里，“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每次一呆就是半小时。”她告诉警方，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晚上9点45分左右，那时，已经散席快半小时了，当时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走进盥洗室。她没看清那是本什么杂志，后来警方也没有在盥洗室里找到那本杂志。

    这件颇为离奇的案子在三天内就告破了。

    突破点是，警方在李继文的电脑档案里发现了其继女强薇的□□。强薇接受讯问时，承认自己从13岁起便遭到继父的性骚扰，她没有把这事告诉过自己的母亲。最近，由于继父不断阻挠自己跟男友的恋情，并以照片相威胁，她承认，她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终于痛下杀手。但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反锁在房间里，也没办法说清楚犯罪的过程。

    警方找来了强薇的男友陈奇，没想到，他立即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称自己“无法忍受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长期对女友进行性侵犯”，当他得知李继文有蹲盥洗室的爱好后，便设计谋杀了他。他告诉警方，是他将强薇的门从外面锁上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置身事外。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再加上他对整个犯罪过程的叙述清晰准确，与警方的推断基本一致，所以警方最后认定他就是该案的首要嫌疑人。

    按照警方的要求，陈奇同意写一份详细的自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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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初次见面（1）

﻿这股味儿好怪。他在吃什么？

    陈奇努力用嗅觉在空气里捕捉着那股气味，最后他得出结论，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要不是在吃三文鱼汉堡，就是在吃鮋鱼汉堡，只有被精心加工过的鱼类才会有这股怪味儿。20分钟前，他被带到这间小审讯室时，这个身材圆胖，穿灰色开司米毛衣的中年男人就已经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到之前审讯过他的警察为这个人连泡了两次咖啡，拿了一次纸巾，他猜想这人的职位应该较高。

    这个人在一边吃汉堡，一边看文件。

    “你叫陈奇？”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那叠文件里抬起头问道。

    “是。”

    “我叫杜森，你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这个人平静地说。

    陈奇没接口。那个叫杜森的人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把案卷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说道：“陈奇，我现在正在看你的案情陈述。有几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

    他禁不住皱了下眉。什么事？他心里在问，但他没开口，他相信即使他一言不发，这个饱餐了一顿的胖子也会接着往下说的。

    “你说，在案发当晚，也就是2008年7月4日晚上10点20分左右，你用自己配的钥匙潜入李继文家，当时你本来是想来见那个女孩的，可是，当你看见李继文正坐在盥洗室的马桶上打瞌睡时，你立刻就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你悄悄走进厨房，拿了双筷子，然后进入盥洗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筷子？”杜森友善地看着他。

    “这我好像已经说了快100遍了。”

    杜森没答话，耐心地等待着，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算让你说1000遍，你又能怎么样？

    “好吧。”陈奇无奈且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道，“我进客厅的时候，盥洗室的门开着一条大约一手宽的缝，我看见他坐在马桶上打瞌睡，他的嘴张得很大，看到他那个丑态，我当时就准备干掉他。于是，我就去了厨房。我之前说过，我想找把水果刀抹他的脖子，但没找到，我只看到了筷子。所以，我只能选择筷子。”陈奇道。

    “只看到筷子？”杜森对此似乎颇感兴趣。

    “是的。它们在筷笼里。”

    “你没看见剪刀或菜刀之类的利器吗？”

    陈奇用几秒钟回想了一遍当天晚上厨房里的情景。

    “我确实没看见。”最后他说。

    “你没开灯？”

    “不需要开。客厅里开着一盏很亮的台灯，那些光透到厨房足够我看见里面所有的东西。我确实没看见菜刀、剪刀或水果刀。而且……”陈奇顿了顿，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再说得更确切一些，“我发现筷子的一端很尖，我又想到了他那个张开的嘴，我想如果用筷子使劲向下扎的话，一样可以结果人的性命。事实上，我也的确成功了。”

    杜森对他最后那句略显得意的表白不置可否。

    “客厅的台灯，你到的时候，就已经开着了吗？”

    “是的。”陈奇答道。

    杜森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他的卷宗。

    “以你的说法，你从厨房拿了筷子后，就把强薇的门，从外面锁上了。是不是？”

    “对，我不想她受牵连。”

    “接着，你去了盥洗室，当时李继文在打瞌睡，你还听见了鼾声？”

    “嗯。”

    “你怕吵醒他，进盥洗室的时候，动作很轻，等到你关上门，插上插销，准备谋杀他的时候，他仍然睡着。是不是这样？”

    “是。”陈奇不明白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些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你说，‘我把那双筷子插入他咽喉的时候，他的胡子动了两下，身体也跟着摇了摇，但没发出叫声，我感觉他是死了，于是，我就从盥洗室的窗户翻了出去，外面正好有个空调架，我踩着那个架子，慢慢爬到楼下盥洗室的窗沿，再往下爬，就是一楼的院子。那户人家好像不在，于是，我就通过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这就是全过程？”杜森抬起头望着他。

    他懒得回答，只是别过头去微微点了下头。

    “你还在盥洗室找到了鞋套，所以在爬墙的时候，没有留下脚印。是不是？”

    “对。”真是老生常谈。

    “你在哪里找到鞋套的？”

    “在抽水马桶旁边的柜子里。”他不耐烦地说。

    杜森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低头又看了会儿文件，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盥洗室的灯？”

    “盥洗室的灯？”陈奇不太明白。

    “你作案的时候，盥洗室应该开着灯，不然你怎么能看见他的胡子在动？你怎么找鞋套？”

    “是，是的。”

    这对陈奇来说是个新问题，之前从来没人问过他，所以，他不免有些慌乱，但仔细回想了下，当时盥洗室确实开着灯。

    “发现尸体的时候，盥洗室的灯是关着的。因为是白天，所以当时没人注意到这点。”杜森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盥洗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如果是这样，那应该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人进过盥洗室，也不会有别人去关灯。你是什么时候关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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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初次见面（2）

﻿陈奇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自己。

    “是我关的灯。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如果亮着灯爬出去，灯光可能会让对面的人发现我，所以，我关了灯。”他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

    “听听这段。”杜森一本正经地念起手头的文件来，“外面的路灯坏了，从盥洗室窗外翻出来时，我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半。我知道那时候，强薇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一旦喝了酒，就会一睡到天亮，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杜森放下手里的文件，眨巴着一对小眼睛看着他，“外面的路灯坏了，你翻出盥洗室的时候，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手表。”

    陈奇木然地看着他。

    “你翻出去的时候，没有关灯。”杜森说。

    仔细一想，杜森说的对，除了他以外，是不太可能再有别人有机会去关那盏灯了，但如果他承认自己确实没关过灯，会不会給强薇带来麻烦？

    “这个……我忘了。”他只能这么说。

    “你确定你行凶的时候，锁上了盥洗室的门？”杜森突然换了问题。

    “我确定。”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锁的？”

    “那是个圆的门把手，只要中间按下去就可以把门锁上。”那个黄色金属门把手在陈奇脑际晃过。

    “圆形门把手？”

    “是的。”

    杜森笑了笑，忽然又换了问题：“你跟强薇交往多久了？”

    “一年。”

    “你经常来她家吗？”

    “不，那天是第一次。因为那个老东西终于同意我们结婚了，在那之前，他一直想尽办法阻挠我们在一起。他把她的身份证和户口簿都藏了起来。”陈奇想起这件事，就怒不可遏，尽管李继文已经死了，但他仍有一种再杀他一次的冲动。他想，这次最好用刀，可以看见鲜血喷涌而出的场面，那才叫过瘾。用筷子插入咽喉，虽然很有戏剧性，但似乎少了点红色，使整个谋杀缺少了点关键性的元素。想到这里，他又自嘲，正因为他太平凡，正因为他一辈子只杀过一个人，这是他平生最耀眼的一次登场，所以才会追求这种不恰当的装饰。其实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庆幸，没有血沾到他的衣服上，这省却了他不少麻烦。

    “第一次？新女婿上门？”杜森笑道。

    “可以算吧。”他很勉强地回答。女婿！呵，这个词真让人恶心。

    “那天晚上，你们共有几个人用餐？”

    “6个。我和强薇，她的妈妈，那个老头，还有钟思慧和方智闻。”

    “这两个是谁？”

    “这些我都说过了。钟思慧和方智闻是我和强薇的同学，我们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现在他们在谈恋爱。方智闻是老头的学生，两人最近走得很近，他想出版老头手里的一本书。”陈奇道。

    “钟思慧呢？”

    “她本人应该不认识老头，本来那天她不想去的，但老头一定要方智闻带女朋友去，所以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方智闻是否知道李继文对强薇做的事？”

    “他不知道，谁会告诉他？我不会。强薇不会，老头就更不会了，他要在外人面前扮演正人君子的角色。方智闻是外人。”陈奇讥讽地一笑。

    杜森望着他，小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说道：

    “你能不能写一份那天晚上你在李家的所见所闻？包括，什么时候进的门，看见什么，什么时候用的餐，吃了哪些东西？你什么时候上的厕所……”

    “我没上过厕所。”见杜森露出吃惊的表情，陈奇解释道，“那老混蛋最喜欢泡在厕所，所以我不想接近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你没上过厕所？那就是说，你唯一一次去那间盥洗室，就是去杀人的？”

    “对，可以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杜森自言自语道，接着又问，“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记错？”

    “我不会记错。”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身边有一本杂志？”

    陈奇摇摇头。

    “我没看见。”

    杜森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他的卷宗，又喝了口咖啡，最后，他用聊天的口吻对陈奇说：“今天上午我休假刚刚回来，还没去过现场，这样吧，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一次那里，到时候，你可能会想起更多的细节。我也可能再请教你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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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附录：陈奇自白书（1）

﻿附录：陈奇的自白书（1）

    我从来没写过自白书，不知道该怎么写，但既然給了我纸和笔，那就让我从头写起吧。

    我叫陈奇，今年27岁，在S市恒风高中当数学老师。

    我很喜欢这份与世无争又有假期的工作。学校离家很近，只有10分钟的路程，我每天所做的不过是走出家门到学校上课。如果没有蔷薇，我想我可能会一直在那所学校呆下去，我会成为一个尽职的好老师。

    不上课的日子，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

    祖母在世时好交游，常常会约朋友来家里打麻将，家里几乎日日开局，人声鼎沸，嘈杂得很，我不得不寻找自己的消遣方式，于是，我开始谈不冷不热的恋爱，也经常找老同学出来聚会，但自从去年祖母去世后，家里突然冷寂下来，我才发现一个人难得的自在，所以也就懒得出去，只有好友方智闻经常来找我。

    方智闻是我的中学同班同学。

    1995年，我以全区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考入本市最好的一所中学。在那里，方智闻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在那所学校呆了6年，成绩一直在年级里遥遥领先，但老师却并不喜欢我，我想这多半是因为，我太过桀骜不驯。我脾气不好，几乎没有朋友，同学中，只有方智闻跟我谈得来。

    父母冷战时期，我常跟方智闻呆在一起。方智闻跟我住在同一条巷子，我的家事早由张三李四经由方伯母之口传到他耳朵里，这样倒好，免得我向他解释为何我有空日日听他谈女人，为何我过了午夜回家也从没人责怪我。

    “其实我很羡慕你。”方智闻却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方伯母是出名的严母。

    方智闻的好处是他不关心别人的事，所以他对我家的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那时候，我和方智闻的游戏多半是沿着西园路走到平安寺再转回来。因为两个人都没钱，所以最奢侈的享受也无非是停在小店门口，一人买一罐啤酒对饮，有女生走过，方智闻就会向她的背影吹口哨，偶尔也会有女生主动跟他搭讪，碰到如果他刚领到零用钱就会请对方去溜冰。但当轻佻的女生欣然同意时，他又觉得意兴阑珊，叹息钱花得太冤枉。其实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是苦中作乐，烦恼至极，方智闻整天担心功课是否能过关，而我则一想到要回去面对父母木然的脸就心惊肉跳。

    我和方智闻的学校生涯都不算快乐，尤其是他。他抱怨所有的老师都是方伯母的密探，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母亲晚餐桌上的话题，因为受到监视，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母亲的视线。对方智闻来说，世上唯一没被他母亲买通的人就是我，因而他最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方伯母讨厌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方智闻所有的功课中，历史成绩最好，他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F大学历史系，但他的母亲希望他能考酒店管理系，或者经济系，为此，方智闻跟他的母亲大吵了三天，他还不惜以离家出走相威胁，最后方伯母不得不作出了让步。方智闻考上了F大学历史系后，李继文就是他的导师。

    “妈的！我终于可以住校了！”方智闻在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从宿舍打电话給我，声音听上去兴奋极了，我记得我还祝贺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是在我们毕业一年后，开始从事出版行业的。2006年年初，我祖母刚刚过世不久，他就来找我，说他想开一家自己的图书公司。他向我借钱，我当时继承了我祖母留下的一笔遗产，拿20万給他，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于是我就給了他。

    他做得很出色，今年夏天，已经把那笔钱如数还給了我。

    据我所知，他跟李继文的关系一直很好，其实，在我认识强薇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方智闻的老师住在我对面了，因为他每次来看我，总会说：“我先去跟老师打声招呼，然后再来看你。你給我备饭，咱们好好聊聊。”

    今年4月，我听说他准备出版一本李继文写的历史小说，虽然我那时已经知道了李继文跟强薇的事，我强烈反对好朋友继续把他当偶像，但我也不能把强薇的事和盘托出，所以我对他们的关系只能听之任之，偶尔会说一句，“那老家伙看上去面相不好，很虚伪，你要小心，”但估计他也没听进去。

    他跟李继文的出版合同应该是在6月签的。有天晚上大概是九点左右，方智闻突然来到我家，他兴致很高地拉我出去喝酒，我问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他说，他刚刚跟李继文签了合同。当然，我没看过他们的合同，我有什么必要去看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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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遗产纷争（1）

﻿凌素芬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这个律师说什么？李继文居然有遗嘱？而且竟然把所有财产的80％留給了她的女儿强薇，把另外20％留給了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之前也没有任何交往的强薇的女同学钟思慧。而她，跟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等待了他多年，才终于跟他走到一起的，被他称为终身情人的女人，却只得到一堆破书。

    李继文用黑色水笔写了几句话給她，现在听来，那些话简直就是对她的嘲弄。

    “亲爱的素芬：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书店，那时你才二十岁，也许连20都不到，你想买一套小说，却因为少了几毛钱无法如愿，最后是我替你买下了那本书。我还记得那套书的名字，叫作《基督山恩仇记》，那是一本非常经典的小说，我本人也爱不释手。所以，我们两人约定，你先看完，再借給我再看。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可是，也许在复仇的故事中慢慢滋生的爱情总会顺带着引出不少误会。就是那些误会让我们错过了十几年。其实那些年，你美丽温柔又充满活力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我梦里。我多么渴望再遇见你，那个在书店里，在林荫道上，认真地跟我讨论：“基督山是不是该复仇”的美丽女孩。啊，你认为应该报仇，而我却说不。人生苦短，如果都用来报仇，那该多可惜。

    我再遇你时，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仍然美丽动人。我一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一点没变。你还是你，你懂得掌握自己的人生，懂得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你也懂得我，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对日渐成熟的你来说，我正在慢慢缩小，尽管我比你大20岁，但有时候我觉得在你面前，我就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幼稚。不是吗？你也对我说过，我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岁数的人。你说我年轻，我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

    不过，我想我还是高兴的。正因为我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才会做出许多跨越了自己年龄的事。对此，我并不感到羞耻，只感到荣幸。

    亲爱的素芬，感谢你多年来为我付出的一切，感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温暖的手。感谢你給我的人生带来了欢笑和快乐。尤其是感谢你給我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本来，在我生命终结时，我想将我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你，但我知道你向来视金钱为粪土，我不想用钱来玷污你我之间多年来的纯真感情。

    你曾经向我证明你对我的爱有多热烈，有多持久，现在，轮到我了。我也要向你证明，我是最了解你，最爱你的人。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我知道你不在乎钱，你自己的钱已经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我珍藏的300本书送給你，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也一定会好好收藏它们。（附，有些书需要修补，那就拜托了。）

    永远爱你！

    你的丈夫、朋友和情人  李继文    ”

    这个死混蛋！在这封信里，他对自己为什么会立下这份荒唐的遗嘱没有作出任何像样的解释！不过那个说话的调调倒是很熟悉，是他平时那种爱开玩笑的口气！难道这只是他的玩笑？

    “请问，他是什么时候写的遗嘱？”看到律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慌不迭地走上去问道。

    陈律师把眼镜朝鼻梁上推了推，彬彬有礼地说：“大约是在半年前。”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想到立遗嘱？”印象中，李继文的身体一向很好，至少她从来没感觉他身上有任何生病的迹象。一年前，64岁的他还曾经兴致勃勃地向她提出，要她生一个儿子。那么，他怎么会想到給自己立遗嘱？

    陈律师摇了摇头，表示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他立遗嘱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的身体状况？”她继续问道。

    “他没提到过。”陈律师把一叠文件放入公文包，“李太太，在李先生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举动，并不一定代表他的身体有问题。他也许只是想对自己的财产作一个合理的安排。”

    “合理？！”她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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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遗产纷争（2）

﻿陈律师抱歉地朝她一笑。

    “对我们来说，客户的要求永远是合理的。他总有他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曾经提醒过李教授，让他再斟酌一下，但他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是他考虑再三作出的决定。李太太，他很清醒。”

    “你跟他相识很多年，应该知道，他向来很爱开玩笑。”

    “我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在这件事上没有开玩笑。”陈律师扣了上了公文包，向门口走去，她立刻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他把20％留給那个小女人，完全是精神错乱的表现！我强烈怀疑这份遗嘱的真伪！”她尖声叫道，花了很大力气才攥住自己的拳头，她真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伸手去抓陈律师的脸。

    陈律师在门口转过身来。

    “李太太，如果你有任何疑义，可以诉诸法律，不过，我还是要向你声明，这份遗嘱是真实可靠的。”他平静地说，说完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她就把一个花瓶“砰”地一声摔在门上。

    “混蛋！混蛋！”她怒吼道。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那个花瓶不是你的。请不要随便摔别人的东西。”

    她蓦然转过身，看见强薇和钟思慧两人正从强薇的房间里走出来。

    “你说什么？”她已经听出，刚刚说话的是钟思慧，“你居然敢在我家说这种狗屁话！你算什么东西！”

    “难道我说错了吗？刚刚遗嘱已经念得很清楚，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也包括那个花瓶。”钟思慧歪头朝她笑，“不过，那也值不了几个钱，摔就摔了吧。”

    一股狂怒席卷而来，她失去控制地朝钟思慧扑了过去。

    “钟思慧！你这臭□□！臭□□！你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你居然敢，居然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顶上盘旋，她撕扯着钟思慧的头发，摇撼着，利爪深深抠进了后者的头发，她想，可惜我的指甲太脆，不然，我会把她的头皮抓下来！她有时候真渴望看见血！尤其是那些夺走她幸福的人，她希望看到他们的血在她面前泛滥成灾，只有血才能让她体会到对方的痛苦，以及那种复仇之后的快感！钟思慧！你凭什么继承他的财产！你凭什么！

    “放开我！你疯了吗？老太婆！”钟思慧试图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拉下来。

    “臭□□！勾引了我的男人！还装傻！”她抓住钟思慧的衣服叫嚣着。

    “妈！别闹了！快放开她！”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知道那是女儿强薇在拉她，不过，现在女儿也是她的敌人。她腾出一只手来，“啪”地一下狠狠扇了强薇一个耳光。强薇退后了一步，她心里喊道，臭丫头！你要是再敢上来，我就撕了你的脸！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是怎么对我这个妈的？！

    “喂！你干吗打她！”钟思慧一边抵挡她的攻击，一边质问她。

    “她是我女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也配当妈！”钟思慧嚷道，猛地一用力，把她推到一边，“我告诉你！本来我们商量好，把我这部分都給你的，但是现在……”

    “思慧！不必跟她说了。”强薇拉着钟思慧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你那变态的老公为什么要把钱留給我！我跟他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我看他八成是跟你一样，神经出了毛病！我才不稀罕你们家的钱！我会一分不留通通转給强薇！”钟思慧大声说道。

    “哼！你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会把财产留給你？！”她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走到了窗边，“你还在上大学吧！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65岁的退休老教授，把钱留給了你，一个20岁的女大学生！啊，看看别人会怎么说！当然，这种事现在也很平常。不要脸的小姑娘太多了，你也只是其中的一个。”

    钟思慧脸涨得通红，怒道：

    “你把钱拿回去好了！谁稀罕你家的臭钱！”

    她没理会钟思慧，把脸转向自己的女儿。

    “还有你，强薇，你不要太得意。别忘了，我毕竟是你妈，比你多活的这二十几年，可不是白活的。我知道你的底细。”

    强薇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良久后，才说：

    “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她停顿了一下，说道：

    “如果我发现你企图毁坏我们的名誉，我们会告你。另外，房子不是你的，请你在一周内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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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遗产纷争（3）

﻿凌素芬为自己沏了杯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下来，现在她觉得精疲力竭，心情也沮丧到了极点，半小时前，强薇出门前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她耳边。“7年前，你就不是我妈了。”七年前，七年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孩子会记恨到现在？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一片光闪过她的脑际，然后是一个渐渐清晰的画面，她看见自己坐在窗前绣花……

    她出身贫寒，从小就学会了这门技艺，只不过以前是为了生计，后来却是因为兴趣，她喜欢那种用小小的针刺出一幅美图的感觉，也喜欢绣花时的自己，安静美丽中带着小小的锋芒，坚韧又充满了女人味。

    那好像是个春天的下午，记忆中窗户大开着，从外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坐在一把垫着厚厚毛毯的藤椅上，面前是一个木制绣架，她正在绣一幅玫瑰花图，准备盖在那个难看的黑色电话机上，这时，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晃了进来。

    是强薇。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叫了一声：

    “妈妈……”

    她不喜欢在绣花时被打扰，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女儿望去。强薇今天穿着上星期給她新买的暗红色公主服，看上去就像朵含苞欲放的蔷薇。她长大后，会比我更美吗？她望着女儿，心里蓦然产生了一丝微微的不适。

    “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妈妈……”强薇看着她，咬了咬嘴唇，有点害羞又有点犹豫。

    “怎么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了一半的玫瑰花，柔声问道。

    “妈妈，你昨天，昨天晚上出去了……”

    “是啊，妈妈昨晚上跟朋友有约。怎么啦？”

    说完这句，她半晌没听到回答，于是抬起了头。她发现女儿正充满期待地望着她，仿佛在等着她发问。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怎么啦？”她问道。她知道前一天晚上，家里只有李继文一个人陪着女儿。

    “你不在家。”

    “怎么啦？”她又皱了下眉头。

    强薇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是的，我是不在家。我当然知道，到底怎么了？”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她不喜欢女儿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犯了错的坏妈妈。她犯了什么错？不过是晚上去打了场麻将。难道就因为有个女儿，她连娱乐的权利都没有吗？好几年前，她就曾经对女儿说过，这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所以妈妈也有很多种。所以别指望你的妈妈像别人的妈妈那样闷在屋子里傻干家务，她是个追求自由和个性发展的女人。她不知道强薇是否能听懂她的话，但她记得，女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不在家。”强薇咬了咬嘴唇，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啪”！她把手里的绣品扔在桌上。

    “我是不在家！怎么？我出门还要向你报告？”

    强薇看着她，说道：

    “你不在家，但他在。”

    这句话让她怔住了，她想，她至少发了好几秒钟的呆，接着，她听到她的女儿用很轻，但非常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他来过我的房间了，他说，他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还说，我很漂亮，他……他……”

    她脑子里忽然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就寝前，李继文对她说的话。“你的女儿就像你，母女总有共同之处，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可惜那时候她心里还在怨自己打错的一张牌，她没对这句话过多留意。难道……

    女儿还在说：

    “他呆了很，很长时间……他说，他说，你会很晚回来……他说，他喜欢我……他来的时候，说很热……他说，我的衣服很难看……他说，会給我买新的……他说，他喜欢我……”他，他说……这，这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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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遗产纷争（4）

﻿难道，难道……李继文这个死鬼！

    “他……他说，你不会生气的……他说，我，他只要我……开心，但是……我一点不觉得……”

    “够了！”她暴叫了一声。真的是够了！为什么要在她绣花的时候，让她听这种破事！简直就是故意要破坏她的心情！

    强薇马上闭上了嘴，她的肩膀还颤抖了一下。

    “你功课做好了没有？！”她问道。

    强薇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讶，继而现出受伤的表情。她没有回答。

    “问你哪！你功课做好了没有？！”她厉声问道。

    她已经听明白了女儿想说的意思，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想再听了。在嫁給李继文之前，她就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的癖好，她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区别只在于，她本来以为他会把手往外伸。

    “妈妈！他……”强薇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但马上被她打断了。

    “薇薇！对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念书才是最重要的事。”她盯着女儿的脸，严厉地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更要自觉！”

    “妈妈……”强薇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继父是个有学问的好人。我不想听到你说他的坏话！”她口气冰冷地说。她没打算拿这件事去质问李继文，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她不会跟李继文离婚，也不想惹他不高兴。她不想因为任何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故意避开了强薇的眼神。

    “薇薇，我不想听到你说你爸爸的坏话。说大人坏话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她低头望着绣架上绣了一半的玫瑰花， “还有，薇薇，如果把家里的事跟外人说，只会让你自己丢脸。听明白了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

    “听明白了吗？”她抬起头盯住女儿的脸，又问了一遍。

    “明白。”强薇轻声答道，同时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乖。”她口气缓和下来，朝女儿招了招手，她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拥抱一下这只受伤的小兔子。

    然而强薇后退了一步。

    她抓起身边的皮夹，从里面翻出一张50元的纸币来。

    “喏，把这拿去买点零食！”她又用捏着纸币的手朝强薇招招手。

    强薇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就在强薇抓住那张纸币的一刹那，她顺势将女儿搂在了怀里。

    “薇薇，你继父是妈妈的生命。”她轻声在强薇的耳边说，“有一天，你会明白，爱情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她感觉女儿想从她怀里挣脱，连忙放开了她。

    “你是个大女孩了，你得理解妈妈。”她替强薇理了理头发。

    强薇看了她一眼，默默将那张50元的纸币塞进口袋，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听女儿提起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强薇好像是13岁，这么说来，的确是7年前的事。

    现在她相信，从那时起，女儿就开始恨她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但是，她又能怎么做？难道为了女儿，放弃她多年来苦苦追求的男人？难道为了女儿，她放弃自己的终身幸福？她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他自己也说过，忠诚是对人性的束缚，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人忠诚。其实，在自己的著作中，他也从未宣扬过从一而终的□□关系。

    “我可不想做道德卫士，我只想做我自己。”很多年前，他就这么对她说过。

    “你就不怕被抓？”她为他担心，因为在20年前，多交几个女朋友，就可能被当流氓抓起来，而他是大学老师，他本来还应该是个道德典范的。

    谁知听了她的话，他哈哈大笑。

    “所以，人就要学会找同类啊。”他俯下身子闻了下她的脖子，“我嗅一下，就知道你跟我是同类了。”

    “听说有很多女生給你写情书。”

    “那当然，她们哪见过我这么可爱的老师。”他笑道，“我教她们怎么追求她们喜欢的男生。不过最后，她们好像都开始追求我了。对此，我不胜欢迎。”

    凌素芬把头靠在沙发上，心想，在娱乐生活匮乏的20年前，他也总能找到自我娱乐的方法，他永远知道怎么让自己快乐。他才不在乎这种快乐是否会伤害到别人，因为他总有办法让你觉得他的快乐比你的悲伤更重要，他也总有办法让你重视他超过重视你自己。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衣冠禽兽，但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坏男人。

    她相信他也爱她，他曾经把她称为“永恒的情人”，还曾经许诺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給她，但是现在，他真的死了，給她留下的居然是一堆破书。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她蓦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电话机前，迟疑了很久，才拿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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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附录：陈奇自白书（2）

﻿附录：陈奇自白书（2）

    我的失眠症是在10年前染上的，这跟我的父母多少有点关联。

    他们在世的时候彼此不理睬，即使偶尔说话，也会语带威胁，母亲总是说“你再不放我，我就杀了你！”父亲则回答她，“要死一起死，童丽，你别想一个人过好日子！”他们的话说得太真切，以至我信以为真，于是每到晚上，我总是尽力保持清醒，生怕一旦睡过去，他们真的会互相残杀。我总是觉得我有义务阻止这场决斗。

    但是就像我祖母说的，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是在郊外的一个泥坑里被发现的，两个人都衣着整齐，面容安祥，一点不象一对彼此憎恨的夫妻。警察在他们脚边发现两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头，那里面有□□，警察告诉我，他们就是中毒身亡的。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殉情而死，但我却一点都不信。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出事的前一天早晨，母亲穿着小碎花睡衣坐在镜子前梳头，她不到四十岁，仍然很美，但是严肃的表情却使她那原本天真的娃娃脸急速地衰老了。她望着镜子里的我说：“小奇，读书很累吧，以后你就会知道，比起其它事，读书其实很轻松。”

    我问她是哪些事，她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又笑着问我：“小奇，上星期妈妈跟你一起拍的照片，你知道我放哪儿了？”

    出事的前一个星期，她单独带我去饭店吃过一顿饭。那天她兴致很高，打扮得很漂亮，还叫人給我们两个拍了很多照片。第二天，她就到照相馆把照片全都印了出来，我没想到这事她办得这么利索，往常她做什么都拖拖拉拉，因此我祖母一直叫她“懒料货”。

    “那些照片你收到衣柜抽屉里去了，第二格。”我提醒道。我母亲不仅做事懒散，还有点丢三落四，她常常会忘记自己把东西放在哪里。

    “去給我拿来吧。”她道。

    我給她找来了照片，交給她时，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奇，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你……是不是很讨厌妈妈？”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我真的有点讨厌她。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个最普通的妈妈，但她显然不是。

    “你不是也很讨厌我吗？”我反问她。

    她脸上一呆。

    “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

    “明白了，别说了！”我生硬地打断了她。我不想听她解释，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废话，我记得她跟父亲吵架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我没有孩子，我早就离开你了，是你让我生的孩子！你强迫我生的！如果我离婚，我才不要孩子，那是你们陈家的孩子！”

    “小奇……”

    “我上学要迟到了！”我冷冷地说。

    她很不高兴，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等等，儿子，你好像已经好久没叫我。叫我一声。”她拉住了我的书包带子。

    我看着她，每当她摆出这种表情时，就特别象小孩。

    “儿子，你叫我一声吧，我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你叫我了。”她几乎是在哀求我。

    我看着她，她真的很美，但毕竟是老了，娃娃上的皱纹显出一种与命运作无望抗衡的悲哀。她的头发干枯发黄，她曾经为她的头发费尽了心思，但现在，那头曾经漂亮的黑头发经过多年的折腾后，终于变得面目全非；在长年的赌气中，她的身材也变了形，她的腰身已经无可救药地胖了一大圈，她老了。不过她的苍老却使她更象一个温柔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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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附录：陈奇自白书（2）B

﻿“别这么看着我。小奇。”她道。

    于是我不再看她，但心里却永远记住了那一刻的她。当我别过头去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朝我伸过来，好像要放在我肩上，我马上躲开了。但是后来，我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靠在她膝上睡觉，她的衣服上一定有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那味道令人昏昏欲睡。

    “叫我一声吧。”她说，这是她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没有理睬她就径自上学去了，对她最后的要求，我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直到我看到他们的尸体。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看见父亲站在阳台上，神情萧索。我担心他出事，便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起初，他好像没意识到我的存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望着前方，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起话来。

    “小奇，你妈向我提出离婚了。”他道。

    “是吗。”我对这消息毫无感觉，我相信她至少已经提过三次了。

    “她想跟别人走。”

    “她以前也说过。”我希望父亲不要太在意母亲说的话，她经常说些没脑子的话，说完又忘了。

    “她是说过。但这次是真的。我看得出来。她很坚决。那个人比她小三岁。她脑筋坏了。”父亲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知道吗，她的脑筋已经完全坏了，坏了。”

    父亲胡子拉茬，不修边幅，穿着件有洞的汗衫，神情痴狂，我觉得他已经接近极限，我很害怕他会说着说着突然从我身边跳下去，于是我顾不得听他说话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攀在阳台边沿的手，心想，只要它动一动，我就得抓住它。

    他后来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他说。

    我再次见到他，是在那个泥坑里，他衣著整洁，胡须刮干净之后，露出久违的体面温和的脸庞，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曾经威胁说要做这做那，最后真的做了，还搭上了自己。看着他象好好先生一样睡在母亲身边，我想他是得偿所愿。他终于可以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他们死后，我才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把我跟她一起拍的照片放进了她的皮包，但我却没在警察还回来的包里找到它们。我把我的疑惑告诉警方，他们无法解释。于是，我决定自己去他们陈尸的地方找一找。我一共去过那里7次，前三次毫无收获，第四次，我在一堆草丛里发现了两张照片的残余部分。有人用剪刀我跟母亲的合影剪成了两半，然后又把我母亲的那部分剪成了碎片丢在了草丛里，我没找到我那部分照片，也没找到其余的照片。后来我又去过那里三次，也曾经在周围仔细搜索过，但始终一无所获。

    我至今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的父母不会做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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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重访现场

﻿陈奇没想到，强薇会等在门口。虽然他早该想到，现场就在她家，她应该会在那里，但是乍一看到她，他还是吃了一惊，接着就觉得心里一紧，她明显瘦了，脸色不好，头发也有点乱，眼圈还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你怎么了？他很想问她，但一接触到她焦虑的眼神，他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她站在大门口望着他，像要走上前来跟他说话，但等他走近时，她没开口，直到他越过她，她才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阿奇！”

    他情不自禁地转过头。

    可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唇蠕动着，隔了会儿才轻声问：

    “你……你好吗？”

    “还可以。”他朝她笑笑。

    “他们说你今天要来，让我回避，但我还是……”她的眼睛在他脸上搜索着，忽然停顿下来，又轻声问道，“你好吗？”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神情让他心痛。

    “没什么不好的。我都坦白了，心就定了。”他道。

    其实他还想告诉她，他已经能安然入睡了。一开始他觉得心慌，总是整夜整夜想象着子弹穿过脑壳的感觉，那速度，那声音，那强度都让他感到恐惧至极。但后来，他慢慢说服了自己，死亡肯定是一瞬间的事，或迟或早，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而且被汽车压成肉饼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觉肯定比他更难受。他很想告诉她，他一切都很好，但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警察推了他一下。

    “快走！”那个警察催促道。

    于是他没再说话，朝楼里走去。

    她追了上来。

    “你……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她喘着粗气问道。

    她曾经把身边的积蓄全部交到他手里叫他逃走，还曾经为他设计了一条逃跑路线，但在她说完自己的提议后，他对她说：

    “我做惯少爷了，不习惯逃亡。”

    “阿奇，只要你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少爷，因为我会过来陪你，我会伺候你，就算伺候你一辈子我也愿意。但你必须得走。你听我一句，快走好不好？”那时的她焦急地扯着他的衣服，哀求道。

    但他还是拒绝了。他不想毁了她，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护她，他不想事情发生后又把她扯进来。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怎么会……”她跟在他身后唠叨，见他们登上了楼梯，她忽然快步跑到了他前面。

    “喂！你想干什么？不是让你等在楼下吗？！”他身后的警察大声道。

    她假装没听见这声呵斥，急急地对他说：“我知道你要来，特意买了你喜欢的软饮料，就放在冰箱里，我可以……”她望向他身后的警察，“我可以給他喝点什么吗？他一定渴了，就一点冰的橙汁……”

    “不行！”警察硬邦邦地答道。

    “那……那喝杯水呢？喝杯水总可以吧？”她说着话，忽然握住了他的手，他心一动，她的手真暖和，他真想念这种跟她肌肤相亲的感觉，但是……他忽然感到有一个小小的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那应该是个小小的锉刀。他一惊，不敢低头去看，只是抬头瞪着她。蔷薇，你想让我干吗？越狱吗？他用眼神问她。

    她快速放开他的手。

    “阿奇，我只想让你舒服点。”她温柔地注视着他，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对他身后的警察说，“我只想給他喝杯水，一杯水而已。”

    “什么喝水不喝水的！等上去问过我们头儿再说！快让开！”那个警察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

    她躲到了一边。

    直到他们爬上三楼的楼梯，他还感觉她在仰头看他。他知道她会的，他也知道她的心意，但是他恐怕又要辜负她了。即便手里有锉刀，他也没能力挫开手铐的锁，他没那个本事，他不是专业罪犯，他是个少爷。祖母在世时，连盛饭他都很少自己动手，更别说干这种需要使用锉刀之类工具的粗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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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重访现场（2）

﻿像上次一样，杜森在房间里等他。

    “你好。”看见他进来，这个身材圆胖，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转过身子跟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他“嗯”了一声。这些天来，杜森是对他最客气的警察，但这种礼遇反而让他感到不安，他不明白他已经全都坦白了，杜森为什么还要问个不休。

    “刚刚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你跟那个女孩。”杜森温和地注视着他，“她很关心你啊。”

    “是的。”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了手心里的那把小锉刀，刚刚进门时，他已经把它悄悄丢在了墙角里。

    “我对她的过去了解吗？”杜森走到他跟前问道。

    “她的过去是个噩梦。”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对，我当然了解……但是没什么好说的。”

    杜森朝他身后的警察作了个手势，那人为杜森倒来了杯茶。

    “我刚刚又看了一遍你的口供记录。呵呵，我发现你说话真的很爽快。”杜森喝了口茶，道，“在杀人嫌犯中，你是我见过的最爽快的一个。”

    “我不想給任何人带来麻烦。”他平静地说。

    “谢谢你的合作。”

    他很惊讶杜森会这么说，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只是这个老狐狸的惺惺作态，后面肯定还有不少难题等着他，今天他被叫到这儿来可不是来闲聊的。所以，他没说话。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就像上次那样，杜森翻开了他的谈话记录，他等待着，“你曾经说，你带了钥匙打开了李教授家的门，是不是？”

    “是。”

    “钥匙呢？”

    这个问题他也回答过。但他不介意再回答一遍。

    “我交出了我的钥匙，就在他们抓住我的时候。”

    “对，据说你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他们，以此证明，你是用钥匙进的门。”

    “我是用钥匙进的门。”他道，忽然看见杜森拿出一把钥匙来。

    “这就是你交给警方的钥匙，请你示范一遍你是怎么进的门。”杜森把钥匙交給他，同时命令他身后的警察道，“把他带出去。”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那个警察走出了门。

    如他所料，他把钥匙□□锁孔，但没能打开门。

    “你能肯定这是这扇门的钥匙吗？”他被再度带进屋后，杜森问他。

    那把钥匙当然不是。但那又怎么样？他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你说你反锁了你女朋友的房门，为的是不想让她受牵连。她也的确被反锁在房间里，早上是钟点工給她开的门。”杜森指了指他手里的钥匙说，“我今天试过这把钥匙，它的确可以反锁你女朋友的房门。我想至少，在这一点上，你没撒谎。”

    他抬头望着杜森，没说话。他没想到还会有人费心思去研究那把钥匙。

    “我想知道，既然这把是你女朋友房门的钥匙，那么，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进的大门？如果是用钥匙，那钥匙在哪里？”杜森注视着他问道，但还没等他开口，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看过你女朋友的口供记录了，她说她没給过你任何钥匙。那好，你提供給警方的钥匙是从哪儿来的？”

    “她撒谎！她給过我钥匙！”他几乎脱口而出，他很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想保护他，她不愿意承认他曾经有机会在那天晚上反锁她的房门。但是，他需要她这么做。

    “她給过你钥匙？几把？”杜森问。

    “两把。一把是大门，一把是她的房间。你想想，如果她没给我钥匙，我哪儿来的钥匙？我可不会去偷偷刻她家的钥匙，没那必要！”

    “那把房门钥匙在哪里？”

    “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杜森皱皱眉。

    “不清楚，但肯定是在出事后。那天从她家回来后，我把那两把钥匙都放在书桌抽屉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我都只看见一把。他们样子不一样，一把是普通钥匙，一把是十字的。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丢失的是房门钥匙，我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这件事，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他从来没细想过，“我也找过但没找到，我的抽屉很乱，常常会有东西不翼而飞，但有的东西，过不多久又会自己出现，所以我也没特别在意……。总之，她給过我两把钥匙，我也是真的用钥匙进的大门。”

    “你的抽屉的确很乱。”杜森点了点头。

    他翻过我的抽屉？

    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杜森笑着解释道：“我刚刚翻过你的抽屉。所有的。”

    好吧，用警方的话说，那应该叫做“彻底搜查”。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杜森说。

    他真想对这个胖子怒吼，既然找到了，还啰嗦什么！现在他觉得他们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废话。

    杜森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用戏弄的口吻说：“就在你的书桌抽屉里，第一格，最显眼的地方。”

    “这不就对了？我提供給警方的是强薇房间的钥匙，而你刚刚找到的是他们家的房门钥匙。”他有点不耐烦了，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

    “是啊……呵呵，理论上讲，应该是这样。”杜森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他一看就觉得非常眼熟。

    “没错，应该就是这把。”

    “那么请你再试试。”杜森笑着说。

    看人家用钥匙开门，有那么好玩吗？他很想问问这个无聊的胖子。

    他拿着那把钥匙，在一个警察的押送下走到房门外面，把钥匙插入了锁孔。他满以为钥匙会很畅快地转动起来，但不知为何，它就是死死地卡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怎么搞的？难道这不是原来那把房门钥匙？……

    “怎么样？”他回到房间后，杜森问他。

    他摇摇头。

    “打不开。”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记得原先的那把钥匙非常灵活，“会不会是他们家换了锁？”他猜测。

    “呵呵，他们没有。”杜森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那把钥匙，“你觉得这把钥匙跟你原来的那把像吗？”

    “很像。”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说道，“都是十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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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访现场（3）

﻿“案发后有谁到过你家？”杜森问。

    “都来过。”他想了想，才回答，“先是她的母亲，就是那个白板。”

    “白板？”

    “她是我祖母的牌友，以前常来我家打麻将，因为她老是把脸擦得雪白，所以我祖母叫她白板。”他笑了笑。

    “有趣。”杜森也笑了笑，又问，“还有谁？”

    “方智闻和思慧也来过。”

    “他们来干什么？”

    “没什么，闲聊。智闻是我的死党，思慧又是个爽快人，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当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有点紧张，想问问情况。”

    “他们在你那里呆了多久？”

    “几小时吧。智闻比较忙，每次都叫思慧自己先来，反正我也认识她，就跟她先聊几句。思慧性格很开朗，跟她聊天非常愉快。”不知为什么，每次提到钟思慧，他的心情总会好许多，“别看她表面粗枝大叶的，其实她很细心。有一次，她来的时候带了瓶四川辣酱，原来是我有一次提到我去四川玩的时候，吃到过那个牌子的辣酱，觉得特别好吃，可惜在S市买不到，没想到这话她倒记住了，那是她让她同学的家人特意从四川寄来的。你说她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你说的对，她很细心。”杜森笑着点头，又问，“还有谁？”

    “还有……嗯……”他不想说强薇的名字，但他也明白，想隐瞒是不可能的，“还有，强薇也来过。”

    “听说她每天都来找你。”

    他躲开了杜森锐利的目光。

    “那当然，我们是情侣。”

    “强薇的母亲凌素芬来找你干什么？她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警察发现尸体后的那天晚上，其实她不是来找我，她是来找强薇的。那天她有点神经质，到处在找强薇。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强薇，但我知道她们的母女关系一直很紧张。尤其是近一年。”

    “蔷薇小姐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他低头沉吟片刻才说：“她去长途汽车站了。她是去买车票，她希望我走。”

    他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她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就赶紧把门关上，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把路线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照着转车就行。我相信，你只要照我写的转车，他们暂时不会发现你。还有，做□□的曾经往我家信箱塞过名片，我留了下来，现在正好能用上，我已经问过了，做一张□□300元，再加两百，还可以做得更精细一点。”她说完又从她的小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包来，里面都是人民币，既有百元大钞，也有一元的硬币。

    “这里是6734元，你拿着，虽然不多，但节省点还可以挡一阵。你现在去银行提款，会引起怀疑的，这钱是我平时存在身边的，有打工挣来的，也有我妈給的零花钱，我没存银行，所以别人不知道。你带着路上花吧……”她把那个脏兮兮的塑料包塞在他手里，抬头一接触到他的眼神，眼圈就红了，“阿奇，我会来陪你的。你放心。”

    但是仅隔了两天，她就向警方承认，是她自己杀了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你说，她们的母女关系近一年特别紧张，为什么？”杜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不是因为那个死老头。”他道。

    “那件事——好像是从强薇13岁就开始了吧。那她们的母女关系应该一直都很紧张，不是吗？”杜森盯住他的眼睛。

    “是，但最初白板对她很好，給她很多零花钱，也经常带她出去玩。”他摇头叹息，“我不知道她那时是怎么想的，我觉得她完全是为了取悦母亲才忍受那一切的。那个老头一开始对她只是猥亵，后来见老婆没太大反感，她又这么软弱可欺，于是就得寸进尺。她16岁那年还怀孕过，白板带她去打了胎。蔷薇告诉过我，那时候她曾经想告发老头和她老妈的，但白板跪在地上求她，于是她就又心软了。她后来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钉一个插销，这样老头就不能随便开门进她的房间了，确实，从那以后老头是收敛了不少。但这个混蛋死性不改，没过半年，就又开始对她毛手毛脚了，后来还开始向她求爱，说她給他带来了无穷的灵感，他叫她——洛莉塔，給她写过很多情书。强薇給我看过两封，文采倒真不错。毕竟是作家手笔，很动人，至少我是写不出来。”

    他发现杜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一年前，李继文提出想跟白板离婚，跟强薇结婚。白板当然很生气，她揍了强薇。还威胁说要杀了强薇和老头。后来可能是害怕她真的会这么做吧，那个老头就没再提那件事了，但从那以后，他们两人的感情就没以前那么好了。”说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很奇怪，白板好像硬是认为强薇爱上了那个老头，不管强薇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后来，强薇把我带到了她面前，你猜她对强薇说什么？”

    “什么？”杜森饶有兴趣地问。

    “她说，你不要随便带个男人来給我看，就以为可以骗倒我！李继文这样的男人，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早就憋着想取代我了！”他笑了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他当时听到的话非常荒谬，“虽然李继文长得英俊，学问口才都很出众，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但他毕竟六十多了。强薇告诉她老妈，她爱我，只要我要她，她要跟我结婚，但那个白板好像没听见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你是在逼他是不是？你看我不同意，就找个男人来逼他是不是？告诉你！李继文这辈子都是我的，你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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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重访现场（3）

﻿他看见杜森的眉毛向上跳了跳。

    “在我眼里，白板就是个神经病。根本不配作母亲。”他冷冷地说。

    杜森温和地笑了笑，问道：

    “之前你说那钥匙是你自己配的。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强薇給过我钥匙。”他停顿了一下，“其实，那两把钥匙是我向她要的。我对她说，我想随时来看她，如果看见老家伙欺负她，我会保护她。当然这理由不够充分，但她受了感动，还是給了我钥匙。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其实我早就想干掉那个老头了。自从，他找过我之后。”

    “他找过你？”杜森感兴趣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陈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六十四岁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强薇的继父，让他放弃强薇，而理由居然是，这个混蛋自己想跟强薇结婚。“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不是没听清，而是想威慑对方，你有种給我再说一遍！你这道貌岸然的混蛋！

    可是李继文丝毫没被他的恶声恶气吓倒。

    “不要意气用事。小陈，现在是两个男人在谈话。”李继文高大的身材在公园的亭子前面投下了一个狭长的阴影，他背对着阳光，脸孔模糊，但声音却依旧清晰，“我爱她，她給了我创作的灵感，也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你爱她？”这句话让陈奇既想挥拳过去，又想笑。60岁的男人奢谈爱情本来就够恶心的了，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继女，一个长期遭受他性骚扰的弱小女孩，那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爱情不需要隐瞒。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就喜欢她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她那个可怕的母亲结婚？”李继文歪头看着他，目光慢慢移向路边的一株小野花，“我第一次看见她，就惊艳于她的美貌，我知道她以后一定会长成一朵娇艳的蔷薇，其实那时候，她已经是了，非常美……小陈，你是无法理解那种在夕阳下欣赏一朵花慢慢盛开的心境的。你太普通了。”李继文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跟她之间那也叫爱情？你一直在骚扰她！你干扰了她的成长！你还有脸说什么爱情！爱情至少应该是两厢情愿的！你向她动手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她要不要？！就算她说要，那也不算数，那时候她才几岁！”他大声回敬这个欠揍的衣冠禽兽。

    李继文温和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摸了下腕上的手表。

    “小陈，我对爱情的看法跟你不同。我觉得真正的爱情是滋生在征服之后的。当你明白征服的乐趣，你就会对爱情产生新的想法，啊……那简直是妙透了。”李继文得意地笑了，接着又低声说，“如果你想得到她，何妨等一等？”

    “等一等？”

    “等我死了。也许10年，也许20年后，等你成了一个有经验的男人再来找她。我保证，我会把她教得很出色。她会成为一个跟你旗鼓相当的女人。”

    陈奇冷笑一声。

    “我从来没觉得白板很出色。她可是跟了你十几年的女人。”

    “白板？”李继文很疑惑。

    “她擦的粉。”陈奇不耐烦地指指自己的脸。

    “哈哈，原来是这样！”李继文居然大笑。

    “你也觉得她不够出色吧。”陈奇讽刺道。

    “她以前也很漂亮。她跟蔷薇最大的不同是，她从小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庭，她为生计打算得太多，慢慢把她的性格磨坏了。也就是说，她太爱算计了，爱算计的女人是美不起来的。所以我給蔷薇很多零花钱，可惜，很多时候都让她妈妈搜走了。”李继文对此似乎也很无奈，“看见她被素芬欺负，我也很难受。当然，女人之间的斗争往往是因为男人。所以，我想结束这一切，从中作个选择。我选择蔷薇。”

    “你不觉得你的年龄大了点？”陈奇真想问他行不行。

    李继文漠然地注视着他，平静地说：

    “年龄不是问题。我曾经让她怀孕。”

    什么！怀孕！陈奇觉得自己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他听到李继文继续在说话。

    “……我没让那孩子出生，虽然我也很希望有个我跟她的孩子，但我觉得她那个年龄不该生孩子，而且我没心情照顾小孩。所以，小陈，我会保护她的美貌，我会給她幸福、快乐和终身难忘的刺激。跟我在一起，蔷薇得到的，一定比她失去的多得多。”李继文望着远方，仿佛在自言自语，陈奇听到他说，“以前是我征服她，现在就轮到她来征服我了。我等着她。”

    征服，是不是就是指一方让另一方倒下？陈奇想。好吧，那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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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重访现场（4）

﻿“我就是从那时起下决心要杀了李继文的。”陈奇回过头，平静地望着杜森，“其实，在这次之前，我还干过三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帮忙，每次都被他逃脱了。”

    “你干过三次？”杜森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并示意屋子里的警察搬了张椅子放在他面前，“请坐。”杜森指指那张椅子对陈奇说。

    陈奇慢慢踱过去坐了下来。

    “你怎么干的？”杜森感兴趣地问道。

    “就在他跟我谈话后的第三天，我跟他在马路上有一次巧遇。那天下午我没课，一点左右就从学校往家走。我看到他在马路对面走，我们两人分别在马路的两边，我在这边，他在那边，但是他的位置稍微靠前，就像这样，”陈奇一边说一边用戴着手铐的手打着手势，“我们的位置如果用线划出来的话，应该就像一个平行四边形。”

    杜森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在他身后，并且在马路对面，所以他看不见你。”

    “是的。”陈奇望着杜森背后的那幅山水画，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走进一家私人牙科诊所。诊所很小，但灯光很亮，透过玻璃门，我可以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诊所里就他一个病人，他在跟医生说话。我预计他会在那里呆上一阵，因为我看见他在床上躺了下来。顺便说一句，我是躲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后面朝那边看的，因为诊所前面很干净，我怕他们一抬头就会注意到我……呵呵，其实那次完全是巧合。”陈奇禁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当时我没看见电话亭上的小广告，我就不会想出那个计划。”

    “小广告？”

    “那是一张私人出售汽油的小广告。私自搜集汽油，然后再非法倒卖，这是一种新的谋生方式。”陈奇解释道。

    杜森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我打电话让他们带一桶汽油到牙医诊所门□□易，他们说六、七分钟后就能送到那里。于是，我就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又到文具店买了一个整人玩具，还向他要了一个纸板箱。”

    “整人玩具？”

    “是近些年小孩子很喜欢的东西，我看见我的学生玩过。我买的那个是根据粪便的样子仿制的，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陈奇笑着说，“我买完该买的东西，汽油贩子也差不多到了。我让他到拐角的文具店取钱，从文具店可以看见汽油瓶所在的位置，我对他说，如果他不放心，怕人偷偷提走汽油瓶，可以打开瓶盖。因为偷汽油需要速度，如果还得先拧上瓶盖，这样就很容易因为耽搁时间而被抓住。汽油贩子听了我的意见，把汽油瓶放在我指定的位置后打开瓶盖，接着去了拐角的文具店。我在文具店放了个信封，汽油贩子拿到钱后马上就走了。”

    “我观察过，在汽油瓶的前方，有一个正方形的坑，我不知道那个坑是作什么用的，但我估计它至少有二、三十公分的深度，对我来说，那已经够了。我走到马路对面假装不经意地踢翻汽油桶，汽油按照我预想的方向，流进了那个坑，我把纸板箱遮盖在那个坑上，然后把假粪便放在那个纸板箱的旁边。很幸运，我做的一切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李继文仍然在补牙。我知道李继文的路线，我知道他会朝那个方向走。我想他有很大可能会因为想躲避粪便而踩在那个薄薄的纸板箱上，而纸板箱无法承受一个人的体重，按照我预想的，他会一脚踩进那个满是汽油的坑，到时候只要他一掉进我设的陷阱，我就把打火机扔进去。当然，我承认我的计划不算周详……最后先走出诊所的是那个牙医，她好像要到隔壁的店铺换零钱，结果发现了地上的假粪便和纸板箱，我看见她用扫把去扫那个假粪便，后来就把它拿了起来……哈哈，她一定以为那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这个计划虽然用心险恶，但的确很孩子气，难怪会失败。”杜森温和地说，“好吧，说说你的第二次。”

    “第二次是在他的车里动手脚。李继文有一辆车，但他很有意思，上下班不是打的就是坐公共汽车，从来不开车。我曾经租了辆车跟踪过他，我感觉他开车出门完全是自娱自乐。”

    “怎么叫自娱自乐？”杜森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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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重访现场（6）

﻿“无论是开车在高速公路上兜风，还是到郊区的山下静坐，或者是到红杉公园的河边喝茶，他都是一个人，我从来没见过，有别人跟他同坐那辆车。那辆车好像就是他的私人天地。”

    “红杉公园？”

    “就在E区。”

    “我知道那个公园，他在河边喝茶？”

    “是，除了热茶之外，他还会带点吃的，比如烤鸡、面包、色拉之类的，通常他会在河边坐好久。每次都至少半小时。”

    杜森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移动了两下。

    “你刚刚还说，他去郊区的山里静坐。你能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我……大致能够记得。”陈奇觉得好像无意中踩进了水塘，又湿有凉的感觉从他的腿慢慢在身体内部弥漫开来。

    “怎么啦？”杜森马上捕捉到他的情绪。

    “我父母就死在那附近。”

    “啊，你的父母。我记得好像是在F区的小教堂山下。”

    “差不多。”

    杜森瞥了他一眼，问道：“过几天带我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好。如果需要的话。”陈奇漠然地点了点头。

    杜森喝了口茶。

    “接着说你的第二次谋杀。你说你在他的车上作了手脚？”他提醒道。

    “有一次，他去公园喝茶回来，半路上下车去买东西，他忘了关车门，车窗也开着，我就乘机拉开他的车门，在他的茶杯里下了安眠药。”

    “然后呢？”

    “他在车上打了个很长时间的电话，打完后就差不多到家了，他没喝那杯茶，最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

    “呵呵，这次的计划比上次像样一点，不过还是以巧合为基础。如果那天他没有下车买东西，你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你是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吗？”

    “对，我是事先准备的。所以也不完全是巧合。我跟踪他后发现他经常会半路下车干点什么，几乎每次都忘记关车门，于是我事先买了安眠药，把它们调成了水，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这样操作起来更方便。……可惜还是没成功。”陈奇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那么第三次呢？你应该花了更多的心思吧？”

    “是的，第三次我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怎么设计的？”

    “我在他必经的路上埋下了一个陷阱。他每天清晨6点都会到附近的公园去散步。从他家到公园，既有大路，也有小路。他习惯走那条僻静的小路。我在小路上事先扔了一张他自己的照片在地上。这可以保证，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会注意到那张照片，也不会有别人低头去捡那张照片。我在照片上钻了个小孔，在那个洞了穿了根线，这根线的另一头压在他身边一堆杂物上方的七八个箱子下面。那堆箱子当然是我放的。我把空箱子垒在一起，箱子和箱子之间都只接触很小的一部分，在最上面那个箱子上，我放了一个冻鸡。他拿起照片时，会牵动那根线，箱子本来就摇摇欲坠，按照我的预想，冻鸡就会正好砸在他头上。之所以用冻鸡，是因为，它很可能会被过路的家庭主妇捡回家，也容易让警方认为是从某个居民家里掉下来的。”

    “呵呵，继续。”杜森道。

    “那一次，我真的花了不少时间，无论是照片放置的位置，线的长短、箱子的大小和放置角度，还是冻鸡的重量，我都是精确计算过的，还做过很多次实验，按理说，冻鸡必然会砸在他头上，他即便不死，也来个脑震荡。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怎么失败了？”

    “我看着他精神抖擞地穿过那条小路去了公园，就证明我失败了。但是……”陈奇始终觉得当时这件事有些蹊跷。

    “但是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没注意到地上的照片，但等他去了公园后，我再走进那条小路，却发现我的陷阱不翼而飞。照片、冻鸡都不见了。那些箱子也被整理好了，放在地上。”

    “那根线呢？”

    “线被丢在了地上。”陈奇注视着杜森道，

    “也许是李继文发现了那个陷阱。”杜森猜测道。

    “我算过，他通过那条小路，只用了一分钟，他没时间做这些。而且，就算他发现那是个陷阱，他也不会有闲心把纸板箱收拾好。”陈奇注视着杜森，“我可以肯定我设计那个陷阱时周围没有人，我也没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那时候，蔷薇还没起床，白板也是，关于这点，我曾经向他家钟点工证实过。所以，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想，唯一的解释是，在李继文进那条小路前，有个好奇心很重的清洁工先中了招，她拿起照片的时候，被冻鸡砸到了，为了补偿自己，她拿走了冻鸡。那个时间，好像只有清洁工会路过那里。”

    “关于这件事，你还作过其它的调查吗？”

    “我没找到那个清洁工，也没从人问到什么，因为在那个时间，的确很少有人经过那条小路。最后我只好放弃了。我准备进行下一次谋杀。”陈奇朝杜森笑了笑说，“别怪我狠毒，对李继文，我真的觉得对他怎么做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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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重访现场（7）

﻿“这么说来，这次的筷子事件也是你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杜森皱着眉头笑。

    “我的计划还没实施。”陈奇摇了摇头，把目光望向窗外，“我觉得谋杀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凶手如何全身而退，这就需要时间排练，我本来有另一个计划，预计在两周后实行。可是……”

    “可是什么？”

    陈奇感觉杜森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低下了头。

    “可是那天他在饭桌上，大肆宣扬他喜欢的一本书——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他说他也要写一本内容相似的书，他还说，他会写得更详细，更真实，也更有感情。其实，他就是要把他的真实经历写下来。”陈奇抬起眼睛直视着杜森，“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我就下了决心。我不能让他活过那天晚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钟。

    “这一点，你在上几次的讯问中没有提到。为什么？”隔了会儿，杜森道。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陈奇耸耸肩，“反正我的杀人动机是很明确的，只不过他的这几句话，让我把行动提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很兴奋。”陈奇眯起了眼睛，“那天晚上，他好像喝多了，不断找话刺激我和蔷薇，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但是那天我最终还是没能冷下来，我真恨不得……”陈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那天晚上，他就是这样在饭桌下面紧紧攥着一把叉子，李继文低头喝汤的时候，他差点把叉子朝他的头顶扎过去。

    “李继文除了提到这点，还说了什么？”杜森问道。

    “他同意我跟蔷薇结婚，但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他让蔷薇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呵，你知道他接下去说什么吗？”陈奇望着前方，觉得自己的交谈对象好像不是眼前的人，而是墙上的画。

    “他怎么说？”

    “他说，蔷薇得陪他去一次欧洲。”说到这儿，陈奇把地板跺得咚咚响，“你说！我怎么能让他活下去？”他失去控制地大叫道。

    杜森冷静地看着他问道：

    “他这么说，别人是什么反应？”

    “白板当然很生气，马上就说他发神经，接着就开始抱怨菜没烧好，一会儿又说自己头痛浑身没力气。其他人么，方智闻没表态，在这种场合，他一般都会保持沉默，但思慧听了这些话很气愤，但她没说话，一直盯着蔷薇看，好像很担心蔷薇的情绪。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了解蔷薇，她是不会跟他正面起冲突的。”

    “强薇没发火吗？”

    陈奇平静了下来。

    “当然没有。李继文说完，她就起身去上厕所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继文有没有旧话重提？”

    陈奇点了点头。

    “哈，他还真的说了，他说他喜欢瑞士和奥地利，问蔷薇有没有兴趣。”

    “她怎么回答？”

    “她说，她以后会跟我一起去欧洲。”

    “李继文怎么说？”

    “他没生气，就是像条狼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才大口开始喝口葡萄酒，接着又抱怨自己的牙不好，说不能吃酸的，但葡萄酒对身体又很好，不能不吃，总之，他说了很多诸如此类的废话。没人想听他说这些，白板整个晚上一直在生气，方智闻则一直在拍他马屁，说了很多奉承话，什么李老师德高望重，才华横溢等等。虽然是老头的生日，但我们只是最后装模作样地吃了点他的生日蛋糕。除了老头自己大家都没什么情绪。”

    杜森沉思片刻后，问道：

    “你们在说这些的时候，钟思慧在干什么？”

    “思慧啊，”陈奇想了想道，“她一开始在跟蔷薇谈电影，后来蔷薇问起她妈妈的病，她们就开始聊化疗的事了。我也是那天才知道，原来思慧的妈妈得了乳腺癌，最近一直在做化疗。李继文后来也加入了她们的讨论，说了很多关于化疗啊，癌症治疗方面的事。本来思慧一直不理他的，后来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也渐渐被他的话吸引了，还请教了他一些问题。只是……”

    “你想到了什么……”杜森盯着他的脸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说说。”

    “你不会感兴趣的。只是我的一个感觉。”陈奇觉得那感觉就像眼前飞过的小虫，根本不足以引起关注。

    “说。”杜森命令道。

    陈奇迟疑了片刻，最终无奈地点头。

    “好吧。你听了也许会觉得很无聊……”他扫了一眼杜森，“按理说，李继文应该是不认识思慧的妈妈的，但那天听他的口气，他好像不仅认识她，还对她很熟悉。我有这样的感觉，但不能肯定。”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杜森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他说话的口气，……他好像知道思慧的妈妈得了什么病。因为她们起初聊的时候，并没有明说思慧的妈妈是得了什么癌，只是说因为生病在做化疗，她的妈妈最近脱发很厉害，思慧想給她妈妈买瓶促进头发生长的洗发水，她在问蔷薇的意见。李继文在旁边听着，忽然就插了进去，说了很多乳腺癌患者的日常护理，又说了怎么养头发，怎么补充营养，等等，我觉得他好像很了解思慧妈妈的病情。但是，可能是他后来的话题把她们吸引住了，所以她们没注意这些……”

    “你认识思慧的妈妈吗？”

    陈奇摇头。

    “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思慧也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她父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是她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她们母女感情很好。所以思慧经常拿自己的母亲跟白板比，总是说白板不配做母亲。思慧很为蔷薇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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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钟思慧跟强薇小姐的关系怎么样？”

    “她们的关系？”这个问题让陈奇有点意外。

    “强薇小姐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钟思慧的坏话？我知道女人之间，即便关系再好，私底下也常常会对一些小事有所抱怨。”

    “哦。没有。”陈奇立刻说，“她们是真正的好朋友，无话不谈。我从来没听到她们中的谁讲另一个的坏话。蔷薇常常说，幸好她上中学的时候有思慧这个朋友，否则她可能早就自杀了。她以前出走，都是思慧资助她的。”

    “她以前出走过吗？”

    “她15岁的时候出走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在高中毕业前夕。那个老头很希望她考大学，已经給她都计划好了，但她不想考大学，只想摆脱他，离开这个城市。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陈奇停顿了片刻，又纠正道，“不，应该说是她认识我，我不认识她。”

    “我看过你的自白书，我明白。”杜森道。

    “她跟思慧关系很好。”陈奇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互相关心，彼此照顾，无论什么事都会为对方着想。其实她们两人有很多不同点，蔷薇的性格软弱，有点悲观，有点敏感，思慧却很开朗，无论什么事都会往好处想。这可能跟她们从小的经历有关。听说思慧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她父亲本来想不要她了，是她母亲坚持花钱給她治疗的，后来她的父母就是为此离的婚。……啊！” 陈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怎么？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白板也可能认识思慧的母亲！”

    杜森露出半是惊讶半是感兴趣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饭前思慧跟她母亲通电话，我听见李继文跟白板在离思慧不远的地方说话。李继文说，应该让她一起来吃饭。白板挥挥手说，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能吃油腻的。他们说话时，脸朝着思慧的方向，思慧没看见他们，但我正好在他们身后，我听见了这两句。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说到这儿，陈奇笑起来，“后来在里面一个人太无聊，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件事。当然，也许是我理解错了……”

    “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杜森鼓励道，“你还有什么困惑，干脆一起说出来吧。”

    “现在，暂时没有了。”陈奇低头看着地板。

    “你没有，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杜森的声音从他的脑袋前方传来，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说你离开的时候，曾经关过盥洗室的灯，是不是这样？”杜森问。

    又是那盏灯。到底这个人为什么要揪住这个灯不放？

    “是的。”他看着地板，皱了下眉。

    “你可以肯定吗？”

    “嗯。”

    “好，现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关的灯。”

    关灯有什么好试的？他心里不耐烦地想。但看见杜森站起了身，他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一起走进了盥洗室。

    “关灯，是很容易。”杜森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

    他假装没听见。

    杜森关上了门，命令道：

    “请你再说说，关灯之后你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嗯。”他懒洋洋地答应了一声，瞄了一眼墙上的开关。

    “开始吧。”杜森道。

    陈奇走到了那个开关前，把手指按在了那个开关上。

    “我先关了灯，然后走到了窗口……”怎么回事？他按下开关后，亮起来的居然是抽水马桶上方的一盏紫色小灯。

    “关灯，是不是很容易？”杜森好像在揶揄他。

    “我发誓，我那天就是按的这个开关关了日光灯，它一定是坏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发抖，脸有点发烫。

    杜森很宽容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像让他不要介意。

    “接着说，你关了灯之后干了什么？”

    “这些我在前几次已经说过了。我关了灯，顺着空调架子爬了下去，因为穿了鞋套，爬墙的时候，鞋套掉在了隔壁家的院子里，我的腿则被楼下人家院子里种的一排月季花扎破了。幸亏楼下没人，我后来从底楼的围墙里翻了出来。”他站到窗前往下看，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的月季花在哪里？指给我看。”杜森走到他身边。

    楼下的月季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茂盛的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这是什么？”他自言自语，心想，会不会是蔷薇干的？为的让他的证词不成立。偷偷把月季移走，换成了别的？

    “你说的月季呢？”杜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之前那里是有月季，至少有十株……”

    杜森慢慢在盥洗室踱了几步，又回头注视着他，问道：

    “你用筷子插入李继文喉咙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他的心跳或者查看他的脉搏？”

    “没有。我怕这么做会吵醒他。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不，他肯定是睡着了，我看见他的胡子在动。”陈奇莫名地紧张起来。

    但杜森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

    “你知道怎么打开这个日光灯吗？”

    “我不知道，原来的开关……就是这个。”陈奇指着之前按过的那个开关说道，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固执地撒这个谎。

    杜森走到盥洗室外面，“吧哒”一声按下了开关，陈奇头顶上立刻亮起一盏日光灯。

    “这是……”

    “你之所以无法用卫生间里的开关打开日光灯，是因为它在卫生间外面。”杜森又“吧哒”一声关了日光灯，“呵呵，设计有问题，但是，只有不住在这里，而且还是第一次进卫生间的人才会弄错。”

    他呆立在那里。

    “所以，陈奇。”杜森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地说，“你没有关灯。你连开关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你坚持说，你自己关了灯，虽然我相信你是用钥匙开的门，但是，你的钥匙不对头，你说你爬墙到楼下的院子曾经被月季花刺到，但你也看见了，底楼的院子里没有月季花，其实，这个案子的疑点还不止这些，但我觉得单凭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我怀疑你的所有说词。而且，我有个感觉。”

    “什么？”他紧张地问道。

    “你的第四次谋杀可能也失败了。”

    他瞪着杜森，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掺和进来，也许是因为你想保护某个人，也许是因为你真的很笨，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只想找到真相。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回去后再好好想一想。整理一下你的记忆，我下次再见你时，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他刚想说话，杜森又说了下去：

    “不要以为你坦白了，事情就结束了。你要明白，不管是你想包庇谁，还是谁想包庇你，都没用。我总会查出真相，而且很快。”杜森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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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陈奇自白书（3）

﻿附录：陈奇自白书（3）

    父母死后，我便搬离原来的住处，跟祖母同住。我满以为我的失眠症会随着父母的离去而好转，结果却事与愿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仍然夜不能寐。祖母认为我是恶鬼缠身，为此她特地到寺庙给我求了一个护身符回来，命令我日日放在枕头下面，但收效甚微。于是，她又强迫我每天晚上喝一杯牛奶，后来又建议我多做运动，比如晚上到几条街之外为她和牌友买小馄饨和生煎包，或者整天陪她逛街。

    有一次，她还强迫我喝下一种异常难吃的深棕色药水，她告诉我，这是一种名叫“忘心茶”的东西，由一位隐居乡间的世外高人亲自调制，据说这位隐士从中国最南边过来，祖上曾出过御医，后来家族中逐渐也出过几个象样的人才，但时世弄人，传到他这一辈，就什么都不是了，如今只好在乡间种地为生，偶尔也替人治疗疑难杂症，据说屡有奇效。隐士对祖母说这剂药方曾经治愈过不少失宠后妃的失眠症。祖母对此深信不疑。

    “那才是真正的失眠，你这算不了什么。”祖母对前尘往事有一种浪漫的迷信，因而她近乎迷恋地喜欢隐士的故事，对他为我配置的棕色药水更是视若珍宝。而我却觉得，这个所谓的隐士不过是个巧言令色的江湖骗子，他所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但我最后还是经不起祖母一再坚持，喝下了所谓的“忘心茶”。喝完之后，我大泻了一下午，随后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才中午才醒来。以后的几天，我果然都睡得很好。祖母为此欢心鼓舞，马上提出要重重酬谢这位隐士。

    一周后，祖母亲自带我去隐士的住处拜访他，我们换了两趟车，前后花了两小时才到达他的住所。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农家院落，格局跟大部分郊区的农舍差不多，大院子，水泥房，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小井。

    隐士大约六十多岁，身材肥胖，蛋形头上几乎没有头发，要不是只有一只眼睛，他看上去还是相当和善的。他朝祖母一个劲地笑，祖母把我介绍给他，他用那只异常独立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看我，说：“啊，你孙子？”，祖母说是。“有没有好点？”他突兀地问我。我连忙说好多了。“有心结的人喝了才有效，你看来是有心事啊。”隐士和蔼地说。他可能也知道我父母的事，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始跟祖母拉起家常来。他邀请祖母跟他一起坐在院落里喝茶。

    “本来用井水泡碧螺春最好了。不过光有井水也没有用。我的茶叶都是去年留下的陈茶，吃不完，舍不得扔。”隐士略带歉意地说。

    “把那些扔了，我以后送你好的。”祖母爽快地说。

    “那些茶叶也是好的，只是时间放久了。”隐士遗憾地叹息道。

    隐士原本也是城市人，读过一些书，后来因为娶了一个乡村教书先生的遗孀而离开城市。据说那个女人一生体弱多病，要不是隐士有些祖传秘方，早就一命呜呼了。虽然隐士悉心照料，但终究争不过死神，5年前，那女人患心脏病去世，他们没有生育，因而从此就剩下隐士一个人生活了。

    “你看我孙子的面相如何。”祖母问他。

    隐士顺着祖母的目光朝我看过来。

    “磨难总会有一些的，不过可以尽天年。”隐士低沉地说。

    “女人那方面呢，有没有劫数？”祖母急切地问他。

    “有是有，不过还是可以平安度过的。”隐士平静地说。

    “那就好，我只怕他会像他爸一样。”祖母道。

    一提起我父亲，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仿佛陷入到无边无际的幽思中，过了好一会儿，祖母才轻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的死没那么简单。”

    隐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我以前说的，不必在意，也许……”

    “我曾经让你算过他们的方位，可找到他们时，他们没在你说的地方。我起初觉得，也许你是错了，但后来越来越觉得，不可能是你错，你从来没错过，所以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想象不到的事。”祖母的声音悠远得像隧道另一头传来的笛声。

    “人已离开，何必再多想？”隐士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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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陈奇自白书（3）B

﻿可祖母好像完全没听见他说话，她继续说道：

    “我想是那个女人干的，一定是她，我儿子是个傻子，想拉住她，但她就是要走，后来她毒死了他，毒死之后，又发现自己闯了祸，于是畏罪自杀。”

    隐士只是笑笑，没说话。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祖母眯起眼睛注视着前方，“后来我去找过那个女人的情人，那个男人比她小三岁，他一看见我就很紧张，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他根本不认识她，一会儿又说他想跟她一起走，但她没出现；一会儿又骂她是个自作主张的女人。哼！我敢肯定，他肯定是跟她约在某个地方私奔！结果她没去，因为她在另一个地方谋杀了她的丈夫。”祖母冷笑道。

    “如果有个男人在等她，按理说她不会自杀。我想她肯定是死在你儿子之前，所以，她才没办法去私奔。”隐士忽然冒出一句口气生硬的话，但说完，他马上又温和地笑了，他劝祖母，“算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你说得没道理。”祖母完全不同意隐士的判断，她口气严厉地说，“我很了解我儿子！他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他连鸡都不敢杀。他只会被人杀，不会去杀人！”

    “那么也可能是那个男人干的，他们的死，都是他造成的。”隐士无意坚持自己的说法。

    祖母摇了摇头。

    “不，那个男人，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自私幼稚又软弱，但并不冲动。他不会为她杀人的。他只会跟她乱搞。”祖母神情落寞地说，“人家还说，女人会打小算盘，其实大部分男人都很会算计，只有女人才会傻兮兮地为男人做这做那。”

    隐士笑了笑，语调柔和地说：

    “得了，孩子在这儿呢。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再说，一切都过去了。”

    听了这句话，祖母才回过神来，又问起了我的病，隐士说失眠这种病完全是心病，治疗它最好的办法不是吃药，而是调理，他提议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当时我16岁，念高一，平时功课很忙，但祖母还是毫不犹豫地为我请了假，在那两个星期，我的日子过得很逍遥。

    每天早晨八点，祖母都会准时叫我起床，梳洗完毕之后，我就会坐到那张年代久远的红木圆桌前吃早餐。早餐是中式的，主食多是白粥，佐餐的小菜则较为丰富，最常见的有斜桥榨菜、肉松、皮蛋、雪菜、酱黄豆等，祖母是绍兴人，偏爱又咸又鲜的食物，她最中意的早餐是热粥配雪菜笋丝炒肉丝。由于祖母一直觉得西餐不对中国人的胃，所以在我的印象中，面包沙拉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上过我们家的餐桌。

    祖母是个相当老派的人，万事讲究规矩，用她的话说，多数家庭的不幸都源于两个原因，一是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家规，二是没有将家规执行到底。因此她对家里的大小事务都作了明确的规定。她的论点是在家里，男人的主要的职责是赚钱，而女人的主要的职责是照顾男人。她为了让我心悦诚服，拿我死去的父母举例，她说：“男人不能赚钱养家，就像女人不能生孩子一样，总有一天会遭殃，你看如果你爸爸能够多赚点钱给你妈用，你妈就不会到外面勾三搭四，也不会提出离婚，反过来如果你妈知道自己的职责，能够好好照顾你爸，你爸就不会整天疑神疑鬼，就会把心思都用在赚钱上。”祖母想说的是，家规的确立有利于获得长久的幸福，她很客观，可是谈及他们的死，她居然如此不动声色，我不禁为她的冷静而暗自心惊。

    基于祖母严格的家规，我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是不必动手做任何家务的，即使是吃饭，也自有女人为我盛饭添菜，这个女人最开始是祖母本人或是钟点工赵阿姨，后来是女友小青。“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你做，她怎么配享受你给她的幸福。”祖母一再告诫我，“一个女人在饭桌上的样子，足可以说明一切。”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母亲，我想她是绝对不会给我父亲盛饭的，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这么做的，我可以想像祖母和她是多么势不两立。

    在家修养的那段日子，我想的最多的其实是祖母跟隐士的那番对话。所以假期一过，我就抽空去那里游荡，我也去见过那个母亲的情人。我是通过母亲的好友找到这个男人的。对于我的到访，他很不高兴，但经不起我多次纠缠，他最后还是告诉了我一些事。

    首先，他的确跟母亲有过一段情，他们也的确准备结婚。那天，他们约好下午一点在郊区的白云公园门口见面，但他等到三点，我母亲还没来。我母亲没有手机，那时候，多数人都没有手机。

    其次，他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的，等警察来找他，他才知道母亲出了事。他对母亲跟父亲为什么会一起死也非常困惑，但我看得出来，他有点怪母亲。因为母亲在早晨給他打过电话，说已经出门了，她没告诉他，她在见他之前，会跟我父亲碰头。我认为我母亲之所以会在那种情况下见我父亲，很可能是因为我。我母亲曾经表示，离婚后，她希望我跟她一起生活，她还说，离婚最大的困扰是会跟我分离，但我父亲说，如果她走，他会一辈子不让她见我，我想如果我父亲表示他会改变主意的话，母亲会跟他见面的。

    第三，他后来去过我父母陈尸的地方。他还跟我说了件离奇的事。他在陈尸地点附近看到一张我跟母亲的合影。照片掉在一堆草里，他弯下身子去捡的时候，一脚踩进了一个大坑，他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里面爬出来。他掉进坑里时，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两包中药的塑料袋，结果这一摔，把其中的一包摔了出来，还弄破了包药的纸，药都洒了出来，他只好胡乱地把掉在泥地里的中药捡回口袋里。有意思的是，回到家后，他发现他捡起来的那些中药里有几支冬虫夏草，而另一包里却没有。后来他核对过方子，那里面确实没有冬虫夏草这味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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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两个女孩（1）

﻿她进屋时，整个房间为之一亮，杜森觉得屋子里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像受到催眠似的，不由自主地朝这个刚刚进门的漂亮女孩望去，虽然她穿的是一件式样简洁的白色连衣裙，脸上也没化妆，但却依然光彩照人，引人注目，她就是“李教授筷子案”（官方说法）的中心人物——强薇。根据手头的资料，强薇年方20，亲生父亲是个出租车司机，12年前的一天深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后把车开进了市区的一条狭窄河道，就此一命呜呼。3年后，11岁的强薇跟着母亲一起住进了李继文的家。

    “听说你去找过简其明大律师？”待她坐下后，杜森问道，这是他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简律师是他多年的朋友，擅长刑事案件。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立刻用很沉稳的语调回答：

    “是的。我想这是我应该做的。”

    “眼光不错，”杜森点点头，“可惜他太忙，马上要出国。”

    “我会再找别人。”她乌黑的眼睛朝杜森望过来，“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大的力气，我都会尝试。”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杜森道。

    “为什么？”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帮他找律师？”

    “我……我当然得这么做，我是他唯一的亲人，而且……”她的脸微微泛红，稍稍迟疑了下，说道，“我爱他。”

    杜森好奇地望着她，心想她11岁时不知长什么样，当时已经56岁的李继文对她居然“一见钟情”，并愿意跟她的母亲结婚。

    “你想救他？”他问她。

    “是的。”她轻声答道。

    “你觉得是他干的吗？”杜森问道。

    她倏地一下抬起头，嚷道：“不！当然不是！他……他心地善良，又是学理科的，平时做事很冷静，他不会干这种事……而且，而且，我之前就说过，他跟我整夜都在一起，我在他房间里，我们在一起！我前几次就说过，我看见你们记下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说下去，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杜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曾经说你在11点左右到他家，他当时就在家，是不是？”

    “是的。”她紧张地点头。

    “他也是这么说的。”杜森点头说。

    这句话没让她放松下来。

    “所以我没说错，他一整夜都在自己家。其实他什么都没干，我们一直呆在一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森。

    “那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犯了罪？”

    她把目光移开了。

    “因为他傻，”过了会儿，她轻声道，“他以为是我干的，他想替我顶罪。其实他连我家的筷子放在哪里他都不知道，他是个少爷，他奶奶对他很溺爱，什么都不让他干，所以他对厨房的事从来都一无所知，他的动手能力也不强。”

    这种一厢情愿的辩护丝毫都没有说服力，但是他不想驳斥她，也许是还没到时候，所以，他只是宽容地朝她笑了笑。

    “我们查到，有人在案发当晚9点50分左右用你家的固定电话打过一个长达1个半小时的电话。是你打的吗？”他问道。这个电话记录是最新的调查结果，对方是个手机号码，到现在还没查到机主名字。

    “不是。”她毫不犹豫地答道，“那应该是我妈在跟她的朋友，也就是思慧的妈妈在通话。”

    “她们是朋友？”

    她换了一个坐姿，这个话题似乎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思慧的妈妈是牙医，她在附近开过一家牙医诊所，李继文和我妈都是她的病人，所以他们早就认识，思慧的妈妈跟我妈大概还算是好朋友，我妈有什么事都会找她诉苦。不过，他们是最近才知道思慧是她的女儿的。以前，她妈妈不让她去诊所的。但我跟思慧都知道他们彼此认识。”

    牙医诊所，杜森想，如果没有记错，陈奇那幼稚无比的第一个谋杀计划就是在一个牙科诊所前夭折的。他现在觉得有必要去见见这个牙医。

    “照你的意思，李继文最近才知道钟思慧是那个牙医的女儿的？”他问。

    “对。他只知道思慧是我的同学。”她稍作停顿，“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生日那天非要把思慧叫来。他打电话給方智闻时还说，如果思慧不来，他会很不高兴，方智闻没办法，只好硬拉着思慧来了。其实思慧一点都不想见他，后来我劝她，为了方智闻的事业，就先忍忍吧，她才勉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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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两个女孩（2）

﻿“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几个彼此认识的？”

    “有一次，我去思慧家里吃饭，她妈妈问我是不是凌素芬的女儿，后来就这么聊了起来。她妈妈真的是好人……”强薇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妈妈被查出患了癌症后，为了筹措思慧上大学的学费，一直坚持在诊所工作，直到两个月前，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关了诊所，去医院开了刀。现在她在做化疗，但医生说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她手术做得太晚了。其实那天生日宴，本来我听我妈说，是要请她一起来的，但思慧的妈妈说她走不动路，拒绝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电话是你妈跟思慧的母亲在通话？”

    “我手机没电了，客厅里有个分机。我本来想給思慧打个电话问问她妈妈的情况的，可我一拿起电话，就听到她们在说话。我妈说，她想让思慧带块生日蛋糕回去，思慧的妈妈说不用客气。”

    “那时大概是几点？”

    “十点20分左右。”

    “你好像记得很清楚啊。”杜森笑道。

    “我恰好看过钟，我觉得时间太晚了，打电话給思慧不太合适，所以后来就没打。”

    杜森低头从面前的案卷里抽出了其中一张。

    “你听听这个——‘我进门的时候，看了下手表，后来又跟客厅里的挂钟对了一下时间，当时是晚上10点20分。如我所料，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见盥洗室的门开了一半，里面灯亮着，李继文衣衫整齐地坐在马桶上，好像在打瞌睡……’——还有，再听听这段——‘外面的路灯坏了，从盥洗室窗外翻出来时，我借着窗子里的灯光看了下手表，正好是10点半。我知道那时候，强薇应该已经睡了，她今天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一旦喝了酒，就会一睡到天亮，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杜森停了下来，他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发白的美丽女孩，说道，“这是陈奇的口供。他在10点20分左右进入你家的，10点半收工离开。可是，你却说10点20分时你在客厅里。你不可能没碰到他吧？”

    她愣在了。

    “请你解释一下。”杜森道。

    “我……”

    “他行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把筷子□□了李继文的嘴？还是……”

    “不！”她嚷了一句，可磨蹭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不，不是那个时间。不是10点20分。”

    “那么，10点20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我那天，真的喝了点酒，”她盯着他的桌子，眼神呆滞，“我觉得头晕，所以，吃完饭，我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杜森笑了笑，又从眼前的一堆案卷里抽出一张纸来。

    “听听这个——‘整个晚上我只喝了一口酒，我不喜欢喝酒，因为我怕喝醉，在这个家里生活，我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那天晚饭后，我休息了十分钟就出门去找阿奇了。我有他家的钥匙，我先到，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听咖啡，我知道他肯定是到附近的便利店去了。’——等等，还有——‘我的房门被反锁很可能是我妈干的，她当然不是为了保护我，她是害怕李继文来找我。因为那天进厕所前，李继文对我说，他有事要跟我谈。他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我又不想在结婚前跟他把关系搞得太僵，既不能顺从他，也不能对他又踢又骂，就只能躲了。他一走进厕所，我就打定主意晚上要躲出去。我没喝酒，精神很好。在这个家我得时刻保持清醒，所以我几乎从来不喝酒。’”杜森读完了，他微笑着注视着她，说道：“这是在两次讯问时，你自己对警方说的。你有什么看法？”

    她木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没喝酒，因为在那个家里，你得时刻保持清醒。”杜森提醒道。

    隔了会儿，她终于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是没喝酒”

    “你很清醒？”

    “是的。”

    “在10点20分，他进入你家时，你在哪里？”

    “我，我在自己的房间。”她神情焦灼，声音发抖

    “你在听音乐吗？”

    “没有。”

    “你也不可能在打电话，你刚刚说你的手机没电了，而你家的电话你母亲凌素芬在打，你的四周很安静，你又没喝酒，头脑很清醒，既然是这样……”杜森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你怎么会听不见有人在反锁你房间的房门？如果你听见了，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过了，也许，也许是我妈锁的……”

    “你妈把你的房门反锁，你也该有个反应！为什么陈奇会认为你喝醉酒在睡觉？为什么？”杜森盯着她，她却不敢正视他的脸。

    “你当时不在屋子里，对吗？”杜森冷静地问道。

    她抬头望着他，慢慢的，她的眼圈红了。

    “对不起，我……”她隔了好久才说，“是的，我没在屋子里。我妈一回自己的房间，我就走了。我想去找他。”

    “电话是怎么回事？”

    “我在巷子口碰见思慧，她跟我说，她打她妈妈的手机打不通，她们家没固定电话。我们猜可能是她们两个在通话，后来事后思慧问过她妈妈，她妈妈承认了，还说我妈想带蛋糕給她。”

    “钟思慧为什么会在巷口？”

    “她要找方智闻谈点事。我们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当时是几点？”

    “十点25分左右，好像是这个时间。”她瞄了他一眼，说道，“因为思慧不断在看表，她跟方智闻约好10点15分见面，但他迟到了。”

    “巷口是哪里？”

    “就是我们小区外面的那条巷子，叫月牙巷。他们约在那里见面。”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她低头想了想才说，“我想去……找他。”

    “你去过他家了？”

    她垂着眼睛，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不在？”

    “嗯。”

    “你到他家时几点？在那里呆了多久？”

    “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在那里大概呆了一刻钟。”

    “然后呢？”

    “我就出去了，我想找找他，我猜他可能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了，他经常晚上去便利店。”她道。

    “你离开家时，其他人在干什么？”

    “我妈在房间里，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那个人……我也没看他，盥洗室的门开着，他坐在马桶上……”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露出了极其厌恶的神情，“他这个人真恶心！居然坐在马桶上看书，也不关门，他这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恶心人！”

    这句话就像有只手轻轻拨动了下杜森的脑神经，他盯着她问道：

    “很多人都有在马桶上看书的习惯，只不过有的人真的是在上厕所，有的人就只是把马桶当成另一个凳子，李继文属于哪一种？”

    “他啊！他是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恶心！”强薇好像要朝地上吐唾沫了。

    “不是坐在马桶盖上？”

    “不是！就是坐在马桶上面，但裤子是穿好的，不过我也没仔细看，他还在里面叫我呢，我赶紧跑出门去了。”

    可是发现李继文的尸体时，李继文是坐在马桶盖上的，为什么？

    杜森暗自思忖了片刻，又问：

    “你是几点离开家的？”

    “大概是9点45分。”

    “方智闻到哪里去了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神情紧张地摇了摇头。

    “钟思慧后来是几点等到他的？”

    “我没问她。”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钟思慧的？”

    “我们只聊了一两句。”

    “那应该是10点25分左右跟她分手的，对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答道：“对。”

    “在那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阿奇家。”

    “陈奇说，你11点到他家，当时他在家，刚刚你自己也证实了这点。而从巷口到他家，步行要不了5分钟，你却用了差不多40分钟。为什么？”

    她把脸转向一边，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棘手的问题。

    “我没有直接回他家，我先去附近的便利店找他了，找了好几家，就这样把时间耽搁了。我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过了会儿，她道。

    “你为什么不打他的手机？”杜森再问。

    “他的手机没人接，他掉在家里了，没带！”她怒冲冲地说着，当她再度抬起头时，他发现她瞪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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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两个女孩（3）

﻿杜森没想到钟思慧来见他时，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大包衣服。

    “水果是給我妈带的，衣服是带回去洗的，放在自行车上怕人偷了。”钟思慧笑嘻嘻地解释道，一边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扔在地上。跟强薇比，钟思慧的长相虽显普通，但性格却要开朗许多，这多半跟两人从小的经历有关吧，杜森想，如果强薇不是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如此不堪的遭遇，应该也会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

    “听说你继承了李继文的遗产，那笔钱有100万。”杜森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跟李继文是什么关系？”

    钟思慧耸耸肩。

    “他继女的女同学。这就是我跟他的关系。”她道。

    “他为什么要留遗产給你吗？”

    钟思慧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不知道。”她道。见杜森看着自己，她马上又说，“如果我知道他有这打算，我会拒绝的。我不会接受这个老色鬼的钱。”

    “可是你需要钱，不是吗？”杜森和颜悦色地提醒道。

    “谁不需要钱？”她反问，口吻里带着笑。

    “据我所知，你母亲钟秦患了癌症，你上大学的费用也不低。而且你还要考这个证，那个证，你的开销可不小啊。”

    钟思慧笑着点头。

    “查得真彻底啊，是，我是考了好多证，没办法啊，有了这些证，我才能找到条件较好的兼职工作，这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将来积累经验。有了经验，毕业后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妈没钱没势，身体也不好，我不能靠她，得靠自己。”她把手插在裤袋里，笑着说，“是的，我的开销挺大，但所有支出，我都是计算过的，所有考证的钱，都是我打工挣来的，至于我的学费，我妈早就存起来了，我妈虽然得了病，但她有城镇户口，有医疗保险，她还申请了社区补助，她得病后，街道也很关心她，所以，我们的生活虽然不宽裕，但也不至于捉襟见肘，瞧，我们时不时还能吃点水果。”她笑嘻嘻得用脚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那袋水果，颇为得意地说，“我跟卖水果的小贩很熟，这是他便宜給我的。”

    杜森发现在应对方面，钟思慧比强薇老练。

    “听说前几天，凌素芬跟你们两个发生了冲突，有没有这事？”

    “哼，是的，她打了强薇！还想打我！真是个疯子！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强薇的亲生母亲。”钟思慧漠然地望着前方道，“本来我想把钱还給她的，但是她表现太差，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她休想从我这儿拿回一分钱。如果她乱说话，我就告她。”

    “你跟强薇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杜森问道。

    “我们从初中起就是同班同学。她学习成绩不好，所以老师安排她坐在我旁边，让我帮助她。后来，我们又一起升了高中，仍然是同学和同桌。她成绩一直不好，我老是负责帮助她。”钟思慧脸上布满了阴云，但她嘴一弯，又笑了，“其实她不是智商低，只是没心思念书，她一直想离开家，嘿，她还真的出走过一次，但很快就被送了回来。老色鬼和凌素芬发疯一样地找她，终于又把她弄了回来。这事都上电视了。”

    “我知道。”杜森道。陈奇的自白书里写过这件事。

    “她回来后一直就很忧郁……那时候，如果没有陈奇，她可能真的会自杀。”钟思慧瞥了他一眼，说道，“本来像她那么漂亮，是不用担心能不能找到男朋友的，但是老色鬼对她做的事，让她很自卑。她跟踪了陈奇整整一年，还偷偷給他写过情书，直到出走前，才主动跟他见面。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在问我，如果他知道我的事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嘲笑我？我也不知道陈奇会怎么想，但是我鼓励她试试看，后来证明我的主意出的不错。他们真的好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强薇很勇敢。”钟思慧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

    “说说陈奇。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杜森道。

    钟思慧头一歪，笑着说：

    “他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男老师。”

    “你们应该不是他的学生吧？”

    “我们不是。但他所在的学校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所以我们常常看见他。”钟思慧微笑着说，目光朝他射来，又一溜而过。

    “最开始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钟思慧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果袋说：

    “是强薇先发现他的。强薇之所以会注意他，是因为他们两人有一次凑巧挤在一个早点摊上，强薇大概是想买个葱油饼吧，一时没找到零钱，正好陈奇在她旁边，就替她付了钱，大概也就8毛吧，付完之后，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强薇跟在他身后想跟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特别浪费，买的早点吃了两口就扔掉了……她说她就是这么注意他的，其实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她就这么迷上了他，从那以后就每天跟踪他……”钟思慧兀自笑道，“后来她把他指给我看，还问我，他是不是长得斯文又英俊？坦白说，陈奇长得是挺舒服的，但是……我觉得还算不上英俊，不过我没跟强薇说，怕她生气。对了，我还特意找同学到他所在的学校去打听过他。”

    “都打听到了什么？”杜森感兴趣地注视着钟思慧。

    “他上课很受欢迎，再难再枯燥的数学题让他一讲解，马上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他教的班级数学成绩很好，”钟思慧兴致勃勃地说，“女生都特别喜欢他，背地里叫他陈公子，有事没事总找他问问题，还有就是，他不給任何人补课，给钱也不补，下班就走人，他跟别人交往总是保持距离，既不冷淡，也不热络，最后就是，他没跟任何一个女生有什么绯闻。”

    “看来还算是个稳重正派的人。”杜森笑着评价道。

    “嗯，那只是他的某一方面。”

    “这么说，还有另一面？”

    钟思慧起劲地点头。

    “有段时间，我不是跟强薇一起跟踪他的吗？”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当他是她的老朋友，“喂，我是不是也很无聊？”她问道。

    “哈哈。”杜森笑而不答。

    “有一次，我跟强薇看到，他跟他奶奶两人在马路上，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让老人很生气，不断在数落他，他则嬉皮笑脸地哄着老奶奶，他那样子跟学校里那个酷酷的陈老师判若两人，完全就是个淘气的小男孩，真的很可爱，而且他笑起来很清爽漂亮。”钟思慧开心地笑道，还没等杜森往下问，她就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们知道他有个女朋友，但是我们都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他们走在街上，从来不拉手的，有一次，他想拉女朋友的手，还被回绝了呢，还有一次，他跟女朋友在饭店吃饭，没现金付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找到取款机，那个女的却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坐在饭店里，好像付账这事跟她压根儿没关系……我不喜欢这女人！”

    “呵呵，还有呢？你们还看到什么？”杜森决定鼓励她说下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跟踪他到郊区。”钟思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天下小雨，他一个人，也没打伞。我们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乘了两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又爬了山，才来到他想去的地方。他那天心情不好，脸色很差，但他就这么一直在山坡、树林里徘徊，最后，他扔了伞，躺在一片草坪上，哭了。”钟思慧低头望着地板，隔了好长时间才说下去，“我们以为他是失恋了，后来才知道，他奶奶前一天晚上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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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两个女孩（4）

﻿细雨、山坡、草地、哭泣的年轻男人，杜森可以想象对两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这种场面是多么具有杀伤力。如果美丽的强薇在这种氛围里，感受到的是洪水般汹涌的情和欲，那钟思慧呢？她又嗅到了什么？

    “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杜森换了一个问题。

    钟思慧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他。他会杀人，他……他的心很软，也很……很善良。”

    “善良，心软，”杜森笑了笑道，“这两个词可无法说服我。有没有别的理由？”

    “他的平衡力不好，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爬墙。”

    “平衡力不好。何以见得？”杜森看出她有话要说，便问道。

    “我前面说过，强薇出走过。”

    “是的。”

    “她还没回来的时候，有一次，我听说她在A区的一家西餐馆打工，那是我的一个初中同学跟我说的，她后来考上了别的高中，她说周末去那家餐馆旁边的音像店买东西，看见一个女服务生从里面走出来，长得很像强薇。”

    “后来呢？”杜森鼓励她说下去。

    “我跟陈奇说了，他马上要去找她，但是那天下雨，打的怎么都打不到，后来我提出用自行车载他去。他当时的表情……怎么说呢，”她快乐地笑了起来，“他好像很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等我骑着自行车到他面前，他还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上车，上车之后，他就对我说，我不急，我不急，你慢点啊，哈哈……”

    “你们那天有没有找到强薇？”

    “没有。”她摇摇头，“回去的时候，他坚决不肯再坐我的自行车，他在马路上愣是站了半小时才总算叫到出租车，我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我们就这样一起坐车回家了。”她再度露出笑容，“因为没找到强薇，他心情不好，不过，他还是反过来安慰我，他跟我解释，他不坐我的自行车，不是不相信我的车技，而是因为他的平衡不好，自行车让他觉得很不安全。我对他说，其实我的平衡也不好，一开始骑的时候也很怕，但摔了很多跤后，还是学会了。他问我为什么非要学会骑车。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她身体不舒服，外面也下着雨，打不到车，自己又没车，叫救护车人家又不来，这时候，如果我会骑自行车，就能很快带着她去医院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对不起，我扯远了，我就是想说，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爬墙。至少我想象不出来。”

    “不，我很感兴趣。那是你跟他唯一一次独处吗？”

    “对，唯一一次。”她平静地说。

    “你们还聊了什么？”

    “嗯……没什么。他后来就感叹我跟我妈的感情，说他自己跟强薇有个共同点，母亲不爱他们。我很想跟他说，你误会了，你跟强薇不一样……我是说，凌素芬是个特例，我相信陈奇的妈妈不会是这样的。”她的眼睛不安地在眼眶里左右移动了两下，接着说，“他那天第一次跟我提起了方智闻，他说他有个同学很聪明，把自己的事业干得有声有色的，长得也不难看，他问我有没有兴趣见一见。我一开始根本没兴趣，后来他劝我，女孩子还是应该找个依靠，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妈妈身体不好，如果有个男朋友，关键时刻也能出点力。哈，听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我就问他，如果有目的地找男朋友，会不会太功利了？他答不上来。我又问他，你找强薇是不是也是因为想找个人照顾你的生活？他想了会儿，才回答我，他说，他喜欢强薇，是因为——本能。”她深深吸了口气，顿了顿说道，“本能，这两个字，我听得好清楚，虽然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放音乐，但是，我真的听得很清楚。”她的目光在杜森的摆放整齐的桌上停留了一秒钟，才慢慢露出安静的笑容，“后来，他一直在说方智闻的事，于是，我就同意跟这个人见面了。”她道。

    “听说你跟方智闻现在是恋人？”

    “嗯，可以算吧。他这人还不错。”她简短地说。

    “案发当晚，李继文的生日宴会结束后，你见过他吗？”

    她摇摇头。

    “没有。我约了他，但他失约了。我从10点一直等到他10点半，我实在懒得等他了，我就走了。”

    “你碰到强薇吗？”

    “我碰到她了，大概25分吧，我们说了几句就分开了。她好像在找陈奇，她怀疑陈奇去超市了。”

    “跟你分手后，强薇去了哪里？”

    钟思慧神情严肃地想了想，说道：“我没跟着她，我只看见她朝小区的方向走。”

    “你找方智闻有什么事？”

    “我……”她迟疑片刻，说道，“我想找他借钱。我妈在用一个新药，是自费的。我想也许……”她的口气骤然变得很冷，“他没来，不过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他知道你要向他借钱吗？”

    “他不知道。所以也不能怪他。”她宽容地笑了笑道，“我刚刚说了，其实他人不错，对我也挺好。”

    “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杜森笑着问道。

    “结婚？”她瞪圆了眼睛，讪笑道，“您说什么啊。我可不是强薇，我才不会那么早结婚呢。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我妈妈，我希望她化疗之后，病情能有所好转，然后，我想陪着她四处转转，她这辈子太操劳了，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我已经计划好了，就用老色鬼留下的钱陪她去旅游，然后，再給她买间房子，小一点没关系，反正就我们两个住。自从跟我爸妈离婚后，我们一直在外面租房子过，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是我妈的梦想，我得想办法帮她完成。”

    根据钟思慧的档案，钟思慧年方21，目前是A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父亲李小江跟其胞弟一起经营一家私营饭店，1997年，他与钟秦离婚，钟思慧被判給了母亲，从此之后，母女俩便相依为命一直到现在，钟秦没有再婚。杜森觉得最有趣的是钟思慧的父亲，在离婚两个月后，李小江出门采买原材料，之后就一去不返。从1997年到1999年的两年间，他曾经陆续写过几封信来报平安，说自己一切都好，过几天就回来，但这样的承诺一再食言，李家始终没有等到他回来，按照广州的地址派人去找，也一无所获。李家人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是在1999年6月20日，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在等待多年没有结果后，李家人终于在4年前申请李小江死亡。

    “你对你的父亲还有印象吗？”杜森问道。

    “我爸？”她表情活泼地说，“他不喜欢我，我以前成天咳嗽，把他烦死了。那会儿，他们的饭店生意不好，他说是我把霉运招来了，为这个，他老是跟我妈吵架。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她耸耸肩，笑着说，“他怎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我和我妈早就把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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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附录：陈奇自白书（4）

﻿本来以为从此之后，失眠症再也不会困扰我，谁知道自从去年祖母去世后，它又卷土重来。又跟很多年前一样，每到晚上我便无法入睡，方智闻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嗤之以鼻，在我看来，求助别人打开自己的内心，不仅是一种懦弱的行为，也相当愚蠢。我想失眠症之所以会在我的人生里重现，可能跟我太过孤独有关。事实上，爱热闹的祖母去世之后，家里一下子沉寂下来，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方智闻建议我早点跟小青结婚。

    “你的问题就是太寂寞了，有个女人做伴就好了。”方智闻到处劝人结婚，一旦有人听了他的劝，他又反过来笑对方傻，我很了解他。

    小青是我的女朋友，当时我们已经交往一年多，却还没有实质性的肌肤之亲，这让我不免感到有点遗憾。我知道小青并非一个害羞保守的人，她只是不想盲目付出，她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男女交往，最后吃亏的总是女人。”所以她做事很谨慎，从不越轨，偶尔也会给我些小诱惑，但随后又会把我推得很远。祖母去世后，我曾暗示小青搬来跟我同住，但她没有回应，我猜她对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把握，所以一直处在摇摆不定中。

    我觉得小青对我的态度跟她的母亲有很大关系。小青的母亲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声音又尖又响。第一次见面，她就旁敲侧击地问我跟小青进展到哪一步，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随后她又问起我的收入状况，而最令我难堪的是，她总是详装关切地询问我父母的死因。

    我想小青可能曾跟她说起过我父母的事，所以她才会如此好奇。因为这件事，后来不管小青如何邀请，我都没再去过她家，连她母亲的生日我也缺席，这让小青很不快。蔷薇出现的时候，我们正在冷战，我们几乎有两个多星期没见面了，起因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有一次在街上走，我想拉她的手，她拒绝了我，第二件是，我身体不舒服，打电话让她給我带点吃的来，她不仅没来，还在电话里教育我，说我该学会独立生活，她觉得我祖母把我宠坏了，对此，我不以为然。

    蔷薇来得很突然。

    有一天半夜，我刚刚服下安眠药，就听到阳台上有响动。我平时总喜欢开着阳台的落地窗睡觉，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样不安全，但是我却觉得，睡觉时如果能闻到楼下的花香也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我住二楼）。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那晚，我正躺在床上耐心地等待睡意的来临，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阳台上有动静，那时候药力已经发挥作用了，我的脑袋昏沉沉的，很想睡过去，但理智告诉我，阳台上有人。于是我勉强下床去探个究竟，却不料刚走到阳台，就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女孩。

    她坐在阳台的地上，一看见我，马上就站了起来。她看上去不超20岁，打扮得很朴素，黑色短夹克配牛仔裤，一头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

    我问她是谁。她神情有些慌乱，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也不打算拔腿逃跑。当时我怀疑她是个小偷，但看她手上没有工具，又觉得不是。于是，我又问了一遍她是谁，可能是我的口气很不耐烦，所以，她立刻承认她自己是小偷，还问我会不会把她捆起来。我并不相信她的话，我猜她可能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女，但她怎么会突然降临在我家的阳台上，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对她说，如果她是小偷，可以从我家拿走一件东西，然后立刻走人。我的话让她很吃惊，她愕然地看着我问道：“你不拦我？真的那么大方？”

    其实我只是太疲倦了，我不想跟她废话。

    但我的话并没有赶走她，她迟疑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张狂地说：“我可没说要走，现在出去，我会被抓住的。”她一边说，一边满不在乎地脱下外套铺在地板上，随后很自然地席地而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呆一会儿。”她很天真地说。

    她穿着件宽松的花衬衫，从领口的缝隙处可以隐隐看见衬衫下面的一小片光滑的皮肤。我觉得她刚才脱去夹克时的那股爽快劲中包含着某种暗示，因为感到困惑，所以我就像录像机倒带那样一遍遍在脑中重复她刚才的动作，渐渐的，一股燥热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血液里涌动起来，睡意渐渐散去，在这样的夜晚，我禁不住用眼光审视起她的身材来。我发现，她的腿很长，衣服虽然土气，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她腰肢的轮廓却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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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附录：陈奇自白书（4）B

﻿她坐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板上，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心不在焉地问她几岁了，她说她19。我又问她，是不是不打算不走了。她大概以为我又在赶她走，她朝阳台外面快速看了一眼，低声哀求道：

    “我在这儿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怎么样，收留我吧，我会报答你的。”

    我感觉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模模糊糊的，而她的声音就像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求求你了。”她轻声说，又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她慢慢朝我爬过来，像在寻求保护，又像是想亲近我——大概两种都有，最后，她在我的沙发前停了下来。

    其实我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她，我想她是谁？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但那一刻，嗅觉代替了其它感觉，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我猜她是攀着楼下的花墙爬上来的。

    “好吧，我收留你，你怎么报答我？”我微笑地看着她，随后慢慢从沙发上下来，坐到地板上，她的身边。

    她盯着我的脸，许久没有说话，我们相持了两秒钟，我正在想，也许我该坐回我的布艺沙发，她开口了。“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我不太喜欢她说话的口气，但还是禁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很漂亮，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美。虽然我已经很困，但我依然是个男人。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給吗？”我问她。

    她别过头去，朝我祖母留下的博古架望去。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在看，而是在思考。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她的左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刚刚她的脸隐没在黑暗中，我没看到。有人打过她？她干过什么？是逃出来的吗？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喂……”我叫她。

    她蓦然转过头，脸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如果，如果你让我留下，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她没再说下去，而是伸出了她的手，但当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时，她仿佛遭到电击一般猛地往后一缩。接着，她似乎为自己的退缩感到羞愧，磨蹭了会儿，轻声说道：

    “对不起，让我想一想，我不是……”她没说下去。但我的欲念已经渐渐褪去。她的伤痕，她的话，她说话时的神情都让我觉得她是遇到了难处，她不是随便会跟人亲热的小太妹，我并不想乘人之危，于是我对她说，她可以暂时在我家里休息，但在天亮之前，她必须离开。说完这些话，我就关上台灯，兀自爬上了床，我真的很累，安眠药正在发挥效用。

    但大概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屋里的缘故吧，我睡了仅一个小时就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她是不是还在。她果然还在。她把黑色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躺在沙发上打瞌睡，我一走近，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这时我发现她脖子上、手臂上各有两道明显的瘀伤。我相信曾经有人把她暴打过一顿。

    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勉强坐了起来，问我几点了，我告诉她，半夜一点，她哦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的。看她的样子像在生病，如果是我的朋友，我会劝她留下来再睡一会儿，但因为她来历不明，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所以我只能保持缄默。

    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套上黑夹克，然后伸手解开早已经散乱的马尾巴辫子，一头乌发垂了下来。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像瀑布一样飘散开来，头发里飘来阵阵洗发水的香气，不知为什么，这种气味突然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以前她在家时常常洗头，因而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洗发水的香气。

    看她似乎准备走，我问她：“你精神不好，要不要吃点什么？”我想起了冰箱里的牛奶和我昨天从超市买来的冷冻小馄饨。

    她看着我，笑了起来。她问我，我家有什么吃的。

    “牛奶、小馄饨、方便面，还有牛腩便当。你想吃什么？”我说完有点后悔，我担心她会真的半夜三更让我为她煮小馄饨，她只是个突然闯入我家的陌生人，我没理由为她服务。但没想到，她却笑盈盈地反问我：

    “你饿吗？你想吃什么，我煮給你吃，我会炒蛋炒饭，还会煎鱼。”

    “我半夜从来不吃东西。”我道。

    “哦，”她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但马上又露出笑容，她耸耸肩道，“好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我从前门走。”她指指我的房门，好像在征得我的同意。

    我点了点头。

    但当她走到门边时，我突然说了句话，我说：“你身体不好，再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走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听到这句话，她很惊喜，立刻又坐回到了沙发上，我们两人又再度各自安睡。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一个暖烘烘的身体依偎着我，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一条条细细的手臂。我没犹豫，侧过身，将它放在了我的后腰，我没去研究她是不是醒着，总之她没反抗。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突然有点伤感，便孩子气地抱紧了她，而她在我怀里发抖，此时，我强烈地感受到她是一个女人，她热腾腾的手攀在我的肩上，虽然没有重量，但那特有的温度却像加热器一样渐渐烤暖了我的全身。

    那天晚上，她成了我的俘虏。虽然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反抗，反而体贴地迎合着我，这让我感动万分。自从跟小青谈恋爱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跟女人有肌肤之亲，虽然来得突然，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也没有负罪感，我而且我蓦然发现，这场艳遇，我是期待已久，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

    激情过后，我便沉沉地睡去了，我做了一个恬静的美梦，我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开满蔷薇花的院落里喝茶，而小女贼则趴在我身边睡着了，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

    那天后半夜，我睡得很香。早晨醒来时已经七点多了，阳光很好，我在书桌一角发现她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认识你，每天，我从学校一直跟踪你到家。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我就在阳台下面看着你，今晚我是故意爬墙上来见你的，在我离开前，我想看看你。谢谢你让我达成心愿。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我，请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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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附录：陈奇自白书（4）C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神不守舍，总是无法遏止去回想那天晚上的激情场面，我完全没想到，被平凡的生活渐渐磨光棱角的我也会有这样的艳遇，我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渴望再度见到她。每天下午在回家的路上，我总是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就在我周围。

    我再遇她，是在她深夜到访后的第三天下午。当时，我正停下脚步在书报亭买报纸，一回头，看见了她正跟另一个女生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说话。她仍然穿着那件黑夹克和那条牛仔裤，那条裤子上面有几块明显的污迹，很脏。

    我急匆匆走了过去。跟她在一起的女生就是钟思慧。蔷薇背对着我，正想说什么话，思慧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转过身来，看见是我，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我也没开口，因为当时我的心情很激动，另一方面，我只顾看她了，白天的她，更美。

    “哈，陈老师来了。”思慧说。

    “你认识我？”我分神瞅了她一眼。

    “是啊，我认识你，”她答得很爽朗，她说，“我跟她一起跟踪过你。我们是A大的，在你们中学对面。所以你不认识我们。我叫钟思慧，她叫强薇，我们两个都曾经暗恋你，不过她比较痴情，而我，已经变心了。”思慧说完这番话就哈哈笑着，骑上身边的一辆自行车，飞快地穿过了马路。

    思慧走后，我就跟蔷薇攀谈了起来。她先说的话，她道：“她是我的好朋友，很可爱吧？”

    “还可以。”我心不在焉地朝思慧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她，“原来你就叫蔷薇。你姓蔷？”

    “是强壮的强。”

    “这姓很少见。”我道。

    她没回答，看看我，又低下了头。我有点想去拉她的手，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我得走了，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了。”过了会儿，她道。

    我刚刚隐约听到她们的对话，蔷薇好像准备辍学离家出走。于是我劝她：“放弃学业不明智，你会后悔的，你应该……”其实我是没话找话，我想留下她，但因为我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我们的“那一夜”，所以我无法开口。我的话说了一半，她就笑了起来。

    “得了，别说了，我不是个好学生。好学生就不会半夜三更跑到你房间里来了。你没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吧？”

    “当然没有。”我的目光扫过她的脖子，瘀伤已经淡了许多。

    她意识到我在看她的伤，连忙朝后退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出走？”我问她。

    她不吭声。

    “既然你不是小偷，你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我又问，我记得那晚她跟我说话时，曾经不断回头朝窗外张望。

    “我怕我们家的人看见我。”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别处，若无其事地说，“我家就住在你对面，我们住3号的三楼，你住7号的二楼，你又大开着阳台门……其实我妈以前很注意你，她还认识你奶奶，她到你家打过牌。我跟踪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你就是她说的那个‘老太婆的孙子’，她以前常提起你，说你奶奶打麻将时，你偶尔会代她来两副，每次都手气奇好，一下子就能赢很多钱，我妈还说你特别傲，从不理人，但你跟你奶奶特别亲。你不叫她奶奶，叫她资深美女。哈哈。”她笑了，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说，“我妈说的话，我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所以这次我后知后觉了。”

    没想到她就住在我对面。

    “你妈是谁？”我禁不住问道。

    “她叫凌素芬。”

    这个名字立刻让我想起一个身材瘦削，神情有些哀戚的中年女人，记得她喜欢把脸擦得雪白，我祖母还給她起了个外号叫——白板。

    “你说的是……”我差点叫出“白板”这三个字，连忙改口，“你说的是教授夫人？”

    “对，就是她。”蔷薇脸上忽然现出羞愧的神情，她骤然说，“我真的要走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难过，但我没权利拦她。

    “你上哪儿？”我轻声问道。

    她眼睛里闪过一道很奇异的光。

    “你……能送我到火车站吗？”她问我。

    “你要上哪儿？”

    “W市。”

    我想，在她眼里，我们只不过有了一夜情而已，所以，我没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吧。”

    我送她去了火车站，看着她上了4点10分开往W市的火车，分别的时候，我給了她五百块。我想尽可能地帮她。

    送她上车后，我想跟她告别，但又觉得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这样在站台上依依惜别会不会显得很傻？所以我准备什么都不做。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刚准备走，她就忽然从火车上跳下来，一边高声喊着我的名字，一边朝我奔来，当我回转身时，她猛然扎进了我的怀里。

    “我喜欢你。”她紧紧抓住我的衣领，两眼放光地望着我，气喘吁吁地说，“那天，那天晚上的事，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不过，你不用对我怎么样，把我忘了也行。但我会记住你的。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喜欢你。”

    这些话就像让我喝了杯热开水，我觉得周身都热了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接着，我就像她的男朋友那样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搂着她，甚至还亲了亲她的头发，我知道她有点脏，但我觉得她的脏，就像孩子脸上的油彩，那是一种纯净的脏。就在我亲吻她头发的时候，她把她的脸快速偏转了过来，我正好吻住了她。我们就这样在站台上拥抱了一两分钟，她的身体暖暖地卡在我怀里，最后，我费了点劲才把她挖出来，我告诉她，再不走火车就要开了，她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那个拥抱显然鼓舞了她的士气。她在上车的一刹那，还回头看我。我朝她挥了挥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我看见自己跳上火车，搂住了她的腰，然后，我们就在颠簸的火车上躺了下来……颠簸，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颠簸。

    （对不起，我写得很啰嗦。这已经不像自白书了，看不下去请跳过，接下去，我会尽量简洁的。）

    当天晚上，我跟小青提出了分手。我想过了，以后即便是不能跟蔷薇在一起，我也不想再跟小青耗下去了。我本来以为这事很好解决，但没想到，小青的情绪一波三折，头天晚上她很冷静地答应了分手，并冷冰冰地祝我永远幸福，第二天晚上，突然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骂我，第三天晚上再度打电话哭泣，第四天晚上，打电话来说想通了，要跟我做普通朋友，我同意了，但不到一个星期，她却跑来找我，想跟我复合。她第一次承认她非常爱我，还主动对我投怀送抱，她的言行真让我极为震惊。换作以前，她主动跟我亲热，我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我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推开了她，坚决要跟她分手，她暴跳如雷，把我的床、衣柜、卫生间和手机通通检查了一遍，当她什么都没发现后，她又坐在床上痛哭不止。我真不明白，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那天晚上回去后，过了两个礼拜，又跑来找我，要我赔偿她的损失。因为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我最后給了她5万块，祖母送她的首饰也没向她要回。我想，即便向她要，她也是不会还給我的。想当初，祖母給她首饰的时候，她曾经对我祖母信誓旦旦，说会永远对我好，但结果呢？总之，我对小青感到很失望，后来我想到李继文的说的一句话，觉得还蛮有道理的。他说，太计较的女人是美不起来的，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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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6.她无所谓

﻿“他喜欢看侦探电影。”方智闻道。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搜查过他的家，会发现很多这方面的碟片。”方智闻笑着说。

    “你想说什么？”

    方智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递给杜森，对方摆手表示拒绝后，他又把烟塞回了口袋。

    “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是他杀的人。”方智闻在微笑，但口气却认真，“他这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胡思乱想，不信的话，給他只鸡，要是他敢当我面宰了它，我就信他真杀了人！”他格格笑着说道。

    “可是他自己承认了。”杜森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方智闻。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方智闻，论长相他比不上陈奇，但一看便知，在待人接物和处世方面，他要比陈奇圆滑很多。而且，他比陈奇更懂得打扮。杜森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那身做工考究的西服和手腕上沉甸甸的名表，虽然这种打扮跟他所处的这个简陋小办公室不太相称，但显然方智闻本人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头。

    “对，这个傻瓜，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要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蠢话。可惜没这机会。”方智闻咧嘴笑笑。

    “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你认为是谁？”

    “这不是你们警察的事吗？”

    杜森不表态。

    方智闻扫了他一眼。

    “教授夫人凌素芬。”他道。

    “为什么？”

    “那天晚上生日宴过后，我又去过一次李老师的家。”方智闻露出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件事之前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我不知道阿奇这小子后来会跟警方说什么自己杀了人。如果我早知道……”

    “现在也不晚。”杜森和颜悦色地说。

    “呵呵，当然。”

    “好，说下去。”

    方智闻点了点头。

    “当时，他们家除了李继文之外，只有凌素芬在。”他道。

    “说清楚点。从头说起。你是几点到他家的？”杜森耐心地问道。

    “我记不得是几点了，应该过了十点吧。”

    “说下去。”

    “我到的时候，门开着，所以我就直接走了进去。我想找李老师谈谈出版的事，但我没在他的书房里找到他，于是我就去敲了敲凌素芬的门，她打开门问我干什么，我说我找李老师，她气急败坏地跟我说了一句，‘他在上厕所’，就关上了门。”

    “然后呢？”

    “我又去敲蔷薇的门，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跟我、思慧和阿奇一起去茶坊打牌，结果敲了半天没人开，可能是我的敲门声太响了吧，凌素芬又出现了。她很不耐烦地告诉我，她听见思慧出去了。”方智闻说到这里，放慢了语速，“所以，当时他们家除了李老师外，只有凌素芬一个人在。”

    “嗯。还有吗？”

    “难道这还不够？只有凌素芬一个人在。”

    杜森避开了方智闻热切的目光，换了个问题。

    “你对凌素芬怎么看？”听方智闻的口气，杜森觉得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师母。

    方智闻低头掏出了烟。

    “不介意吧？”他礼貌地问道。

    杜森不喜欢抽烟，不过，他明白，跟抽烟的人打交道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的大部分下属、同事，连带着罪犯和嫌疑人都是烟民。所以，他最后只能选择容忍和漠视。“没关系，如果这可以帮忙你回忆起更多的细节的话。”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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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她无所谓

﻿“谢谢。我其实只是偶尔抽一支。”方智闻解释道，随后，又点了点头，承认道，“我不喜欢凌素芬。她脾气不好，做人虚伪，在钱方面非常计较。”

    “举个例子。”

    “我跟李老师谈事情，她经常莫名其妙地□□来，说我給的条件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有时候还会开出很多无礼的要求，比如，让李老师到香港的海边别墅去写作，所有费用都要我来出……”方智智讪笑，“总之，她是个俗气又贪心的女人，我搞不懂李老师怎么会看上她。听说她只有高中学历。”

    “为自己的丈夫争取利益，也谈不上俗气吧。”杜森道。

    方智闻吸了口烟，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杜森问道。

    “她说李老师会考虑我的条件，又说我不懂礼貌，不声不响自己进了她家，我跟她说门开着，她还不信，接着她好像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当时我有点分心，因为客厅的电视在放足球赛，我忍不住看了两眼，所以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我认为应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当时厕所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厕所的门关着，我猜想李老师在上厕所。我本来想等他，但当时凌素芬摆明赶我走，所以，我只能走了。”

    “凌素芬送你出门的吗？”

    “差不多吧，她急着赶我走。手里拿了个无绳电话机。”

    “你离开他家时，大概几点？”

    “可能是10点35分吧，我走的时候看了下电视里时间，我准备回去继续看球赛的。”方智闻笑道。

    “你离开李家后，去了哪里？”

    “我直接回家了。到家后，才想起思慧说过她会在巷口等我的，可我到家已经快11点了，我打了个电话給她，她挺生气的。我跟她说过，我会在15分左右到，结果我没去，爽约了。”方智闻轻描淡写地说。

    “生日宴是9点15结束的，是不是？”

    “差不多。”

    “从9点15分一直到你后来去李继文家之间的这段时间，你在干吗？”

    方智闻仰头想了想道：

    “生日宴结束后，我跟阿奇、思慧一起出的门，到小区花坛时，我接了个电话，那是我的合伙人打来的，这个电话一打就打了半个多小时。”

    “你接电话的时候，陈奇和钟思慧在干什么？”

    “思慧好像也接到个电话，估计是她妈妈打来的，每次她接她妈的电话，就是一个表情，忧愁。她打完电话，跟我说，她会在巷口等我，接着，他们两人就一起走了。我没留意。我一直在花坛边打电话。”

    “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我听到阿奇说，他要出去逛逛。”方智闻吐了口烟，平静地说，“警官，凶手肯定不是阿奇。他可能会设计点小圈套，但这跟亲手杀死对方是有本质区别的，他不是那种会动刀动枪的人。”

    “我知道，你觉得凌素芬最有嫌疑。”

    “是啊，她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他老公不要她了，要跟强薇结婚。她曾经威胁过老师，要杀了他。”

    “李继文跟蔷薇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李老师自己告诉我的。阿奇还一直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其实，我只是給他面子，不想提罢了。”方智闻笑道，“所以，凌素芬是有时间，有动机，她又是那种能狠下心来的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冷酷，对别人就更不用提了。呵呵，可惜，本来我以为警方会注意到她，谁知道最后抓的却是阿奇。”方智闻语含讥讽。

    “这可是陈奇自己承认的，而且整个犯罪过程他叙述得也很清楚。”杜森打着哈哈说，“不抓他抓谁？”

    “不会是他。”方智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来，他缓缓地说，“就算凶手不是凌素芬，那也一定是强薇。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給她顶罪！就因为有了那个一夜情！这个傻瓜！”他狠狠吸了口烟。

    杜森也站起身，慢慢踱到屋子的另一头，说道：“你自己说过，强薇不在。”

    “啊，谁知道啊。我没检查过那间屋子。凌素芬这个女人一向爱说谎，也许她骗我呢？强薇虽然跟她关系不好，但从小怕她怕惯了，谁知道这次的事不是她们母女合谋？钱給了强薇，最后还是会有一部分流到凌素芬手里的，凌素芬现在大吵大闹，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你好像也不喜欢强薇。”杜森从方智闻言谈中，隐隐感觉他对这个女孩并不欣赏。

    “呵呵，想想看，为什么老师会把大部分钱給她？老师可不像阿奇那么单纯。”

    杜森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如果强薇没給他点承诺，他怎么会这么做？我认为，强薇在半年前答应了他的求婚，所以老师才改变了遗嘱。如果撇开老师跟强薇的关系，我可以这么说，老师对强薇的爱绝对超过陈奇。老师爱她爱得发狂，他不仅在爱她，也在塑造她。知道吗？凌素芬曾经企图把强薇送去学表演，因为她长得漂亮，但老师强烈反对，他说，一朵花在众人面前开放会枯萎得很快。老师很懂得欣赏她的美，并且一直在努力保护她，而这一点，强薇也是心知肚明的。”

    “那么，照你这么说，陈奇到底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从强薇当初答应老师的求婚，骗老师修改遗嘱，到后来的谋杀老师，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也许这是她跟凌素芬的计谋，强薇想摆脱老师，凌素芬则是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可能再跟她过下去了，所以，她们合谋杀了老师，这样，凌素芬可以有钱过自己的日子，强薇也可以跟陈奇双宿双飞，岂不两全其美？不过，我不知道强薇是否真的爱陈奇，也不知道陈奇会去自首是不是也是这对母女的圈套，但愿我猜错了，要不，阿奇就太可怜了。”方智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屋子里一阵沉默。

    “那笔钱钟思慧也有份。”隔了会儿，杜森道。

    “嗯，”方智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她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她很需要钱。”

    “听说你们是恋人？”

    方智闻笑了笑

    “其实我们更像朋友。”他把烟灰滴落在地上，语调平静地说，“她跟我在一起，只是想多认识一个用得着的男人。她很现实。一点都不风花雪月。”

    “那可能跟她的家境有关吧。”杜森道，“你既然觉得你们只是朋友，为什么还要让别人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她跟我提过分手了。就在李老师被害的第二天。”方智闻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道，“可是我还没决定。怎么说呢？有点不甘心。虽然她不算漂亮，但也不是毫无吸引力。”

    “她分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杜森对此很感兴趣。

    “怎么，连这个也跟你们的破案工作有关？”

    “也许有关。”

    “好吧。”方智闻叹了口气道，“她说，我那天失约表示我对她没有诚意，所以要跟我分手。但我觉得那只是个借口。”

    “你问过她吗？”

    “我揭穿了她。”方智闻低头看着他的书桌，“她一开始跟我嘻嘻哈哈，后来我说，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她就呆住了，然后她又笑了，她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妈妈能活下去。其它的，她都无所谓。我问她爱上了谁，要不要我帮忙？我是把她朋友，真的想帮她，因为我觉得她这样压抑自己，其实很痛苦。我这么一说，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我，突然问我想不想跟她去开房。妈的！我差点被她这句话吓傻了，心想现在的女生可真开放。不过，哈哈，我们当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她反悔了？”

    方智闻深深吸了口烟，说道：“她说，这么做也许可以死心。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不是那个人，她跟谁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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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她无所谓（3）

﻿司徒云康早就注意到这个穿宝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底楼的大夏律师事务所门口，她正在按门铃，第二次，是半小时后，他到8楼的诚胜律师事务所去找熟人，凑巧看见她走进了同楼的另一家律师事务所，第三次是在一个小时后，她正从他隔壁的王汉阳律师事务所走出来，这一次，他注意到她目光涣散，神情悲切，走过他时，要不是他及时避开，她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目送着她走入电梯后，他拐进了王汉阳的事务所。他跟王汉阳是校友，王汉阳比他大几届。

    “刚刚出去的是谁啊？”他走进门时，王汉阳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听到这句话，抬头朝他一笑，揶揄道：

    “Joe，你还是老样子，一看见漂亮女人，嗅觉就特别灵。”

    “这可不能怪我，事务所的女秘书都是智慧型的，在这栋楼难得能看到这样的美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礼物，“嗵”地一声放在朋友的桌上。

    “什么玩意儿？”王汉阳好奇地看着漂亮的包装，问道，“酒？”

    “上次你说你很想要一瓶，忘了？”

    “冰酒？”

    “嗯哼。德国冰酒。我朋友給我搞到几瓶，我喝过，还算不错，所以特意給你留了一瓶，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王汉阳端详着那个精美的包装盒，笑道：“好，谢谢你啦。”他把它放到了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喂，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司徒云康提醒道。

    “还没忘记她呢？”

    “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她是你的客户？”

    “你还真好奇。”王汉阳拿起一叠文件，慢悠悠整理起来，说道，“简单地说，她的男朋友杀了人，她想为他找个律师。”

    “你拒绝了？”

    “当然。你知道我一般不接刑事案，成功几率低，打起来也麻烦，而且，你知道负责这案子的警官是谁？”

    “是谁？”

    “杜森。”

    “杜森是谁？”司徒云康很困惑。

    “整个警局系统的神探。虽然职位不高，但一般难办的案子都会丢給他。我以前跟他合作过，我了解他，这个人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一是吃，二是破案。那个案子正好在他负责的区里。”王汉阳把手上的案卷翻得哗哗响，“这么说吧，如果杜森认为她男朋友是凶手，那基本上，她男朋友就是凶手。”

    “嚯，评价可真高。”司徒云康有点不服气。

    “杜森是破案高手，据我所知，凡是他的案子，律师都得捏把汗。所以……”王汉阳笑起来，“尽管她是个美人，肯付的报酬又高得吓人，我还是拒绝了她。”

    “她男朋友到底犯了什么案子？”司徒云康问道。

    “他杀了刚才那个女孩的继父。被害人好像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李继文，你听说过他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写历史小说的，最近几年很有名，在电视里开过讲座。他的书观点新颖，文笔流畅，我和我哥都很喜欢。我哥那里还有他的全集。怎么，死的是他？”司徒觉得很诧异，看见王汉阳点头，便道，“按理说，如果死的是名人，那报纸和电视应该有报道，怎么有？”

    “我从来不看这种书，不知道他也是名人。不过，刚刚她跟我谈话的时候，我顺便查了下这宗案子的简报。知道她男朋友为什么要杀她的继父吗？”

    “为什么？性骚扰？”司徒猜测道。

    王汉阳笑了笑，没说话。

    “不错，这是个很明显的动机。”司徒云康点头，接着又问，“那么，这女孩怎么说？”

    “她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证据，只是不断重复，她男朋友没有杀人，是个好人，温柔善良的好人。哈！也许他只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才表现得温柔善良，能够将筷子插入别人咽喉的人，怎么都不能让我认为，他是个善类。”

    “筷子！？”司徒云康逮到了这个词。

    “是的，筷子。”王汉阳把文件丢在桌上，望着他道，“简报上说，凶手是用筷子杀死被害人的。上星期一根鱼刺卡到了我的喉咙，我不舒服了一个晚上。筷子！我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这跟朝嘴里开一枪不一样，用筷子，人是不会马上死的，Joe，想想被害人的感受。”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把筷子□□被害人嘴里的？被害人得张开嘴，他才能干这事吧？他是怎么让被害人张开嘴的？”司徒云康道。

    王汉阳看着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而且，如果他们认识，我猜他们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司徒云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停下脚步说道，“我觉得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被害人是不会在女孩的男朋友面前张开嘴的，没这必要，也不合适。所以我想，也许……这个男人在遇到被害人的时候，被害人就张着嘴，也许，那时候李继文是睡着了，也许……他当时已经死了。”

    “呵呵，Joe，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不过我告诉你，你能想到的，杜森一定也能想到。假设这个男人是凶手，杜森一定会給出无懈可击的证据，而假设那个男人不是凶手，那么杜森就会还他清白，将他释放，这官司就打不成了，反正横竖都是你输，这案子根本没有打赢的可能，所以我劝你少管闲事，”说完这些话，王汉阳继续低头理他的文件。

    “我可没说要管闲事，我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司徒云康为自己辩白。

    “得了吧，我知道你刚结了两个大案子，现在闲得发慌，正憋着找点事做呢。”王汉阳一眼看穿了他。

    司徒云康朝他微微一笑。

    “可惜她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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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她无所谓（4）

﻿司徒云康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两个小时后，当他信步穿过淮海公园，准备去看他的另一个律师朋友时，他再次遇见了她。她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黯淡的脸色和闪亮的宝蓝色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荫道上有条长凳空着，她快步走了过去。坐下后，她从挎包里掏出本红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她用那支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她是不是在把拒绝她的律师名字一一划掉？在这两个小时里，她又找了几个律师？

    她神色茫然地慢慢合上了笔记本，接着，他料到会看到这个场面，她急急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终于哭了起来。

    哦……司徒云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后来想，如果当时，他不是正巧路过，不是正巧看到她在哭，他可能真的会听王汉阳的劝，在她身边走过，就当没看见她。

    他走到长凳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还在哭。

    “小姐，我在申庆大楼见过你。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他首先开了口。

    她停止了抽泣，别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他看见她眼角挂着泪珠。

    “我的办公室就在你刚才去过的王汉阳律师所旁边。”他解释道。

    听完这句话，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司徒律师？”她问。

    “你知道我？”这回换司徒云康吃惊了。

    “我去过你那里，你的办公室在装修。”她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珠。

    这么说，我也在她的拜访之列？司徒云康心里一阵高兴。

    “你找过我？”他温和地问道。

    她点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小时里，她已经遭遇太多拒绝的缘故，她好像已经没有信心旧事重提了。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

    “你找我什么事？”他不得不主动提问。

    “我……”她仰头望着他，好像在判断他会以什么态度对待她，隔了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想，我想请你为一个人辩护，他是我的男朋友，他，他最近被抓了，因为警方认为他杀了人。可其实，他什么都没干，他不会杀人，他很善良……”她看着他，骤然停止了叙述，眼泪再次湿润了她的眼睛，“算了，”她把目光移开了，“我想，你一定认为我说的都是废话，打官司是需要证据的，可我什么都没有……”她泄气地说。

    “嗯……他自己认罪了？”以他的身份，似乎不适合安慰他，所以他只能语气温和地问她。

    “是的……”她泣不成声。

    “可是你认为……”

    “不是他……可是，我以为……”她忽然抬头看着他，大声说，“我以为律师只是为客户服务，不是为真相服务的！……”

    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希望她的律师仅仅为她服务，而不是为真相服务？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真相？真相是什么？她男朋友真的是杀人凶手？因为她觉得真相对律师不重要，所以她很有可能会隐瞒真相。她可能什么都不肯说。如此一来，该怎么辩护？……怪不得有那么多律师会拒绝她，看来王汉阳的看法是对的。这官司没办法打，最明智的做法还是别惹麻烦。

    但是，现在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就算拒绝也得技巧点。

    “嗯，你的事，我听王律师说了一些。”他道。

    她充满期待望着他，他看见一颗泪珠凝结在她的睫毛上，他尽量不去看她，目光扫向前方的梧桐树。

    “虽然我很想帮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付双倍。”她迫不及待地插话。

    他微微皱了下眉。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道。

    她没说话，他垂下眼睛，看见她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其实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刑事案，对这种案子完全没有经验，所以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他平静地说。

    她望着他，过了会儿，才说：

    “不，你办过刑事案的。在2007年年初。有个女歌手在自己家里被人杀死，嫌疑人是她的男朋友，是你为他辩护的，后来官司打赢了。真正的凶手是在两个月后被抓住的。”

    这是他办过的唯一的一件刑事案。

    “你怎么知道这事？”他有点吃惊。

    “为了找律师給阿奇辩护，我查了很多律师网站。我专门挑那些律师回复的咨询看，有人在几个星期前咨询过你凶杀案的事，你在回复他的时候，提到过这件案子，后来，我去网上查了这个案子，发现报上原来登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你不想帮我，我能理解……我知道，这事很麻烦。”

    他无言以对。

    “现在，请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好吗？我知道律师都很忙……”她道。

    “那么……”司徒云康站起身时，心里满是愧疚，他相信他刚刚跟她公布自己的身份时，她曾经对他满怀希望，可现在，他却再次让她失望了。

    “我想，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的确还有点事……”他轻声道。

    “谢谢你。再见。”她瞥了他一眼，马上垂下了眼睛。

    “再见。”他道，目光正巧落在她的手上，现在拳头已经放开了，它们无力地垂在那里，他不忍心再多看它们一眼，快步朝前走去。

    但是，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朝她望。他看见她茫然地坐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红色的笔记本，她一共找了多少律师？剩下的，她还准备一个个去拜访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付双倍。”她的这句话在他耳边响起。。她准备为这件案子付出多大的代价？

    假如有个用心险恶的律师，明知道案子没成功的可能，但为了骗她的钱却接下了案子，那对她来说岂不是更加残酷？

    他停下了脚步。

    也许，我该在旁边提醒她一下？也或许，我先听听她怎么说？先了解案情再拒绝她也来得及。筷子！这凶器可真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又快步走回到了她身边。

    “你？”看见他回来，她吃了一惊。

    “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这儿太热了。”他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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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她无所谓（5）

﻿凌素芬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穿西装的胖警察在她对面已经坐了有10分钟了，除了喝咖啡，吃草莓饼干和看文件外，居然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他到底把她叫来想干什么？难道就为了让她看着他吃饼干？真是活见鬼了！难道他以为他是个警察就可以随便浪费别人的时间吗？我还约了律师谈遗产官司的事呢！

    “嗯呵！”她故意大声清了下喉咙，并动作幅度较大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两下。

    这个名叫杜森的警察终于从那杯便宜的速溶咖啡面前抬起了头。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和蔼可亲地朝她笑了笑。

    哼！想不到警察还会朝人笑！不过，这骗不了人！通常越会笑的警察越不是人！哼！

    她抬起手，端详着自己早晨刚擦的淡粉色指甲油，冷冰冰地说：“我今天约了律师谈事情，麻烦你，如果想问什么，是不是能快点？”

    “好。”杜森点了点头。

    她抬起了头。

    “根据你的说法，你跟李继文在生日宴会后，发生过争执，是不是？”杜森问道。

    “嗯，我们吵了几句。”她一想到那场争执，心情马上低落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吵架？”

    “为什么？！”她瞪了他一眼，好像他就是7月4日晚上的李继文，“他又提起了那件破事！他想跟我离婚！”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的？”她不明白这个警察到底想知道什么，“他还能怎么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想离婚，笑嘻嘻的，像在开玩笑，但我可不觉得那有什么可笑的！”

    “能回忆他的原话吗？”

    “他的原话？”她不知道那有什么区别。

    “请你想想看。”杜森倒是很有耐心。

    “吃完饭，其他人走了以后，我问他今天晚上过得怎么样？他对我说，素芬，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一起过我的生日了，我们应该留张合影。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笑嘻嘻地从茶几上拿起本杂志，一边低头看着杂志，一边说，我明天会正式向你提出离婚。”她永远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每次回想起来，就像有把刀在割她的心。

    “他说完这句话后，你说什么？”杜森平静地问她。

    “我当然很意外。我跟他吵了起来，我叫他不要做白日梦，我一辈子都会缠着他。他听了我这些话……”

    “怎么样？”

    “他说他已经决定了，我不同意也没用。哼！”

    “还有呢？”

    她犹豫是否该把下面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因为这是这个家庭的丑闻。但是，她转念一想，强薇早就向警方承认了李继文对她做的一切，既然她不要脸，我干吗还要顾及她的脸面？她一抬头，看见杜森正盯着她看，她又说了下去：

    “我提醒他，即便跟我离婚，他也没可能跟强薇结婚，因为她喜欢年轻的男人，对她来说，他太老了。哈，我这些话让他勃然大怒，他大声骂我，说我从来就看不起他，说我跟他结婚是另有目的，真是屁话连篇，当他生气的时候，他常会口不择言，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时候，他简直就像疯子，那天晚上就是，他的声音很大……”她忽然有点想哭，在吵架方面，她从来就不是李继文的对手，他说什么都头头是道，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她哑口无言，所以每次吵架到最后，她要不是情绪失控地朝他乱丢东西，就是摔门躲进自己的房间，“后来……后来我一摔门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太过软弱，于是马上又挺了挺身子，生硬地说，“后来，我进了自己的房间，他进了厕所。”

    “吵完之后，你们还说过话吗？”

    “没有。”她不假思索地说。

    “电视是谁开的？”杜森喝了口咖啡，问道。

    “电视？”她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方智闻来的时候，客厅的电视不是开着吗？”

    啊，对了，她想起来了。

    “我们后来说过话，他让我开电视。”她道。

    “是什么时候？”杜森立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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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她无所谓（6）

﻿“应该是10点不到，大概50分左右吧，我没特别留意时间。我只记得，我刚跟钟秦在电话里说了两句话，他就在厕所大声嚷嚷，我只好走出了房间，他让我把电视打开。”

    “他有没有特别指定什么频道？”

    “一打开就是体育台，我问他要不要换，他说不必了，他只是觉得房间里太安静，心里闷得慌。哼，这纯粹是借口！”她禁不住冷笑了一声。

    “借口？什么借口？”

    “他在试探我到底有没有还在生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在面前扇起一阵小风，笑着说道，“这是他的老把戏了，吵完架，就像没事人似的，让我替他做这做那，他以为我只要是替他做了，就已经不生气了，就什么事都过去了，其实呢？哼！男人！”

    “你替他做了？”

    “我不想总跟他吵架，其实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婚，他也明白这点，但他就喜欢时不时提提这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特别爱惹我生气，但我气完，他又会来道歉。”

    “可是，他好像是想跟强薇结婚。”杜森的两只手掌插在一起，手指上下弹动着，眨巴着一对生气勃勃的小眼睛看着她。

    “得了，他只不过想写本书罢了。”她斜睨了他一眼，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其实，他跟强薇搞在一起，不能算是偷情！他只是想亲身体验这种特别的关系，然后把自己的感受写下来，所以他一直没把她当真人，他一直叫她小花，跟在她身后，有时候，他还会跟我提起他对她的感觉……他是个作家，得允许他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我当初嫁給他时，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我知道他真正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对他，其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人……你看着吧，如果强薇没那么漂亮，或者再长几岁，看他还会不会那么喜欢她……”

    “可是他的遗嘱里……”杜森没说下去，但她已经听到了那两个字，遗嘱！

    “这一定是阴谋，阴谋！是强薇的阴谋！她骗了继文！是她让他这么做的！”她尖叫道。

    “你有什么证据？”杜森冷静地问道。

    她硬生生把一堆骂人的刻薄话咽了下去，她平复了下情绪，说道：

    “继文的律师说，继文改遗嘱的那天，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么多年他终于如愿以偿！律师还说，他那天非常兴奋，还请律师吃了饭。那时候，他一直盯着强薇，在说结婚的事，如果强薇没答应她，他是绝对不可能把那么多钱都留给她的，他就像那些花花公子，以为每个女人都那么好骗，其实他是没遇到过真正厉害的女人，他不知道，强薇是我的女儿！她骗了他！”她大声说。

    杜森歪头看着她，好像在琢磨她说的话，又好像在琢磨她这个人，隔了会儿，他道：

    “听说李继文的夫人是自杀死的。是不是？”

    这句话像有人用个馒头猛地堵住了她的嘴。

    “这……我听说过。”她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根据我手头的资料，她自杀的时候，有8个月身孕。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吗？”他道。

    她重重摇了摇头。

    “她留下了遗书，好像是说李继文背着她有了别的女人。而我知道，你二十多年前就认识李继文了”

    确切地说，是25年前。她心里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你认识他太太吗？”

    她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小小的眼睛，肥胖的脸，臃肿的身材，干枯的头发，说话总是粗声粗气，她真不明白，李继文，这个一直把“追求美”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人，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结婚，还让她怀孕！而更让她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她死后他居然真的悲痛欲绝。

    “我只知道她怀孕了，仅此而已。”她冷冷地说，心里却恶狠狠地诅咒，这女人根本就不该出生！如果没有她，我跟继文从一开始就能生活在一起。

    “那你知道红杉公园吗？”杜森问道。

    “我知道。”她的口气更冷了，她知道他接下去会问什么。

    “李继文经常一个人去红杉公园，你知道为什么吗？”果然，他问道。

    “因为他跟他老婆都在那里自杀过，她老婆成功了，而他失败了。他可能是在那里缅怀他的老婆吧。”

    “他也在那里自杀过？”杜森的表情很奇特。是的，任何一个稍微了解李继文的人都难以相信。

    “她老婆死后，他每天都去那个公园，后来有天晚上，他在红杉公园的一棵树上挂上了绳子，大概就是他老婆自杀的那棵树吧，谁知道啊，反正，他是准备上吊，我听他说，他已经把绳圈套在了脖子上，人也荡了起来，可是没想到，正好有个人路过……”真不可思议，他居然为这么个丑女人自杀！想想就要骂人！

    “女人好看不好看，得由男人说。我觉得她很好看，我要跟她一辈子过下去。”那个丑八怪没死的时候，他曾这么对她说。

    “如果你那么爱她，为什么又要跟我在一起？”她眼泪汪汪地问他，她知道他正在拒绝她，他不打算跟那个女人离婚。

    “你是汽水，她是水。我可以不喝汽水，但不能不喝水，就这么简单。”他振振有词，还笑嘻嘻的。

    死鬼！现在想想他当初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头晕，虽然可恨，但还是让她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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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附录：陈奇自白书（5）

﻿我再次见到蔷薇是在电视上。

    蔷薇跳上火车后又过了两个礼拜，某天傍晚，我刚回到家，为我做饭的钟点工吴阿姨就嚷着让我看电视。她告诉我，电视里播的事就发生在我们这个小区里。

    我对电视向来没什么兴趣，完全是无意识地朝电视上瞥了一眼，却惊得差点把一口水喷出来，我看见了蔷薇。她站在窗前，表情木然地面对镜头，在同一间屋子里，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当然，还有一个电视台的女记者，接下来的场面更让我惊骇，我看见她的母亲——“白板”从门外呜咽着朝她奔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痛哭起来，她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脸低垂，嘴角不经意地朝一边弯了上去，好像在说，“我看你还能哭多久。”

    白板真的没哭多久，她很快放开了蔷薇，并狠狠推了她一把，接着便埋怨起来：“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道大人有多着急！你爸都急得住院了！你这孩子……”

    我后来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蔷薇在W市的火车站附近找了份在餐馆端盘子的工作，可能是从来没干过这种粗重货的缘故吧，没干多久她就累病了，还在端菜的时候，不慎把一盘菜倒在了客人的腿上，老板让她滚蛋，她同意了，但没想到，老板娘却扣下了她的身份证，非要她赔偿500块才让她离开，双方争执不下，就打了起来，最后，警方出面干预才让事情平息。由于她打伤了老板娘的头部，对方要求赔偿，警方把她带回局里盘问，结果发现，她是个失踪少女，她的父母曾在不久前因为她的出走报过警。于是W市的警方立刻联系了负责失踪案调查的S市B区公安分局，就这样，她被送了回来。

    电视里的她显得很娇小，比两周前瘦了许多，脸上没有一丝回家的喜悦，只有焦虑和冷漠。根据电视台记者的介绍，蔷薇是A大中文系的两年级学生，学习成绩属中上，平时在学校里算是活泼开朗型的女生，人缘不错。记者也采访了蔷薇最要好的朋友，我看见钟思慧在镜头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漠然地说：

    “她只是想尽快独立罢了，没什么了不起。出走的人，又不是她一个。”

    她回来后第二天，我就去学校找她了，可是她对我很冷淡，两天后，她托思慧給我送来一封信，她在那封信里原原本本把她跟李继文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让我不要再找她了，她配不上我。她还说，她打算毕业后离开S市到别的城市去工作，她会把我永远存放在记忆里。

    她的经历让我震惊，也让我很心痛，虽然我确定自己并没有看轻她，但我也的确犹豫过，我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否强烈到可以忽略那件丑事，即使现在能视而不见，那将来呢？我不知道我继续找她，是否合适。所以有时候，人总是需要点刺激才能看清自己的感情的。我跟她再续前缘其实是拜小青所赐。

    我本来以为，付了分手费后，小青就会从此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但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突然跑到我的学校里，在办公室里等我。接下去的一个星期，她几乎天天都到学校来接我，还当众对我很亲热，她的行为让我很恼火，因为从那以后，大家就开始开我跟她的玩笑了。我不愿意跟无关的人解释我的私事，但更不愿意让别人误会，所以我不得不再次跟她提出分手。这次她直言相告，她说她最近相过三次亲都失败了，有的是她看不惯别人，有的的是别人看不上她。我建议她再相第四次亲，她就哭起来，说她根本无法再跟别人谈恋爱，她甚至表示，只要我跟她先登记，她愿意立刻搬来跟我同住，我不知该怎么劝她，只好反复跟她解释，我们是已经不可能了。可是她根本听不进去。

    星期六的早上七点，我还在床上睡觉，她突然出现在我的床头，催我起来吃她刚买来的早点，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公园，这事她可能提过，但我早忘了，我也从来没打算要跟她出游，而且周末我通常要睡懒觉，所以我对她置之不理。我当时想，对她冷淡一些，也许她就会识趣地走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见我不肯起来，她居然掀了我的被子。我跟她之间并没有男女关系，其实连亲昵动作都很少，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掀了我的被子，这让我很尴尬，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尽管我不是□□。而她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我的情绪，还跟我开玩笑说我长得怎么怎么样，我顿时就火冒三丈，我没再跟她说话，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出了门。但她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忘了找她要回我家的钥匙了。

    我打电话向她索要，她不理我，回短信说我深深伤害了她。没办法，我只能选择换锁。但等我换完锁，我发现原本放在床底下的一个小木箱不见了，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那里面有我母亲的遗物和我过去对父母之死作的“调查笔记”，我必须要回来。我知道那肯定是小青拿的，无奈，我只好又給她打电话。这次她的态度不错，答应把东西还我，还约我周末晚上去她家。

    周末晚上，我如约前往，发现她父母不在。我刚进她的屋子，她就从背后抱住了我，求我跟她复合。当我再次拒绝她，她便大哭起来，说我浪费了她的时间，我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她就是不給我，我一开始还有耐心好言相劝，但是到后来，她越说越离谱，开始大骂起蔷薇来，原来她偷看了蔷薇給我信。我实在无法容忍她说的那些话，我就郑重告诉她，我就是喜欢上了这个女孩。说话的时候，我的眼前不断闪过蔷薇的脸，我觉得我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小青听了我的话，給了我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这辈子，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打过我，在那一刻，我就下了决心。我很快离开了她家，箱子也没拿。

    当天晚上，我就去找了蔷薇，她給我那封信后，我有几个星期没有給她回音，她本来可能以为我再也不会去找她了，所以看见我时，她喜极而泣。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她经常来我的住所，我生病的时候，她守护我，照料我。跟她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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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7.强薇看到了什么

﻿“你家住几楼？”司徒云康站在楼前仰头望着这栋6层楼的多层住宅，问站在他身边的强薇。

    “三楼。”她道。自从他答应帮她的忙后，她显得心情好多了。

    司徒云康已经让王汉阳把“李教授筷子案”的简报发到了他的邮箱。简报仅限于最简单的案情描述，既没有法医报告，也没有嫌疑人的供述，更没有最新的警方调查结果，虽然如此，他还是从中了解到几个事实。一，嫌疑人陈奇是用自备钥匙开的门，二、陈奇作案后，是从案发现场，即李家的盥洗室窗口翻墙离开的，三，虽然陈奇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此案的侦查并没有终结。

    “看来，他就是从这个窗口爬下来的。”司徒云康自言自语道。

    她蓦的转过脸看着他，以争辩的口吻说道：“不！他不会爬墙，我说过了，他没去过那里，他根本没杀人。”

    他回过头去，正碰上她焦虑无比的目光。

    “我说过了！他没杀人。请你要记住这点，请你记住！”她再度强调。

    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的确不断在向他的大脑灌输这个观点，但是他觉得她说得那套说辞，掺杂了太多的感情成分，可信度很低。所以，他宁愿相信警方的案件简报，即，不管陈奇是不是杀人凶手，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最有可能杀人，他肯定也到过现场。

    “强薇，在我一开始跟你谈的时候，我就曾经提醒过你，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他平静地注视着她，问道。

    她咬了下嘴唇，没答腔。

    “我说过，你这个案子未必有成立的可能，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真正的Case，我现在介入，只是友情相助，明白吗？所以，你要給我说实话，如果你撒谎，我就没办法再帮你了。”

    她仰头望着他。

    “他真的不会爬墙，不信，你问思慧。”她道。

    “思慧就是那个跟你一起继承了李继文遗产的同学？”

    “是的。她也认识阿奇，阿奇被抓后，她跟我讨论过这事，她说，凶手一定是爬墙离开的，但如果这事是阿奇干的，他是没办法离开现场的，因为他不会爬墙，何况还是从三楼往下爬。她用自行车带过他，知道他平衡力不好。这一点我也知道，阿奇一直都很文静，没什么运动细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司徒云康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陈奇究竟对警方说了些什么，强薇是不知道的，所以，陈奇爬墙离开现场，也许是两个女孩自己讨论得出的结论。

    “思慧怎么知道凶手一定是爬墙离开的？”他问。

    “这是我们猜的。因为盥洗室的房门反锁着，凶手要想离开，只有通过盥洗室的窗，但是我们在三楼啊，阿奇他，嗯，他会害怕的，从那么高爬下来……”

    司徒云康真想问问，她口中的那个阿奇到底是不是“李教授筷子案”的主要凶嫌陈奇？这个把筷子残忍插入被害人嘴巴的男人，在这两个女孩嘴里，怎么好像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少年？

    “你跟我说，你跟思慧曾经跟踪他到郊区是不是？”

    “嗯。”她点点头，“在那前一天，他奶奶去世了。阿奇虽然很少跟我提起他奶奶，但我知道他跟他奶奶的感情很好。”

    “是F区的小教堂区域？”

    “对，就在那里，山路挺不好走的，我们一开始纳闷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后来才知道，他父母就是在那附近……被发现的。”她瞄了他一眼，说道，“他父母是殉情自杀的。”

    司徒云康仰头望着李家盥洗室的窗口，琢磨道：

    “小教堂区域……我好像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有几条河上只有吊桥？”见她点头，他又道，“那里的山也很陡，基本属于未开发地区。你说他跑到最高的那座山上？”

    她已经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了，连忙说：“爬山跟爬楼是不一样的。爬楼更危险。”

    “你还说有一次，他跟女朋友吵架后，一个人去游乐场坐了过山车。”

    “这……这只能说明……”

    “这只能说明，他胆子并不小，尤其是在碰到突发事件的时候，爆发力很强。”他打断了她的吞吞吐吐，问道，“你想告诉我，他是个胆小鬼吗？”

    “他当然不是。”她马上说。

    他盯住了她的眼睛，她低下了头。

    “强薇，你向我隐瞒了太多的事，看来我没法帮你了。”

    她倏地一下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我，我都说了，真的，司徒律师，我真的都说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他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司徒律师，请你，请你听我说……”她急急地追了上来。

    “不，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听了太多的谎言。强薇，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本来是想帮你的，可是现在……你好自为之吧。”他冷冰冰地甩出这几句话，快步向前走去，她再次跟了上来，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抓着他的公文包，跟着他走，一直到小区门口，她才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好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她道。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当他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看见了。”她哽咽地说。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阿奇从楼上爬下来的。那时候，我正好在他家里，他家的阳台正对着我家的盥洗室，我看见他从窗口爬下来的，他不是胆小鬼……”她仰头望着他，他觉得她好像正把陈奇的人头交在他手里，“我以为律师只是为客户服务，不是为真相服务的”他现在终于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她认为陈奇的确杀了人，但她希望律师能为他作无罪辩护。是的，她看到了，但她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未必。人类经常会被自己的眼睛所骗。

    “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他静静地问道。

    “我只想救他。”她喘息一般说道。

    “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她摇头。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无法证明他不是凶手，怎么办？”

    “那么，我想我不会让他一个人上路的。他是为我做的这一切。我会陪他。”她用纸巾抹去眼角即将掉下来的一颗泪，挤出一个笑容道，“听说人的灵魂会飞，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自由了吧，他可以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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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强薇看见了什么（2）

﻿“你当时就是站在这儿？”司徒云康站在陈奇家的阳台向外眺望，从他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李继文家的盥洗室。

    “是的。就是这儿。”强薇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給他倒来一杯茶，并指指阳台上的一把靠背椅子，“他平时总坐在这里喝茶的。我就是躲在这把椅子里面朝那边看的，所以我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

    “当时大概几点？”司徒云康瞥了一眼身边的这把椅子，问道。

    “10点半左右。”

    “除了看见他爬下去，你还看见什么？”

    她摇摇头。

    “我当时心很慌，马上就回屋子里来了。”

    “那么，他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想了想道：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泥，腿上还在流血，他说是在外面摔了一跤，可我知道他是掉在下面的园子里了，那个园子里种了很多月季花。”

    “你没跟他挑明？”

    “一开始我没有。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提，他也没跟我说实话。但是第二天李继文被发现后，他就向我坦白说，是他干的，我劝他走，但他就是不听我的。”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床上的一件白衬衣收到了衣柜里。

    司徒云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她对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说明她一定经常逗留在他这里。为他料理生活中的小事，是她的人生乐趣，也是一种心灵慰藉。从13岁起就在继父的淫威下生活的她，大概只有在跟这个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暂时摆脱过去的阴影吧。而陈奇呢，安静孤独又平淡的生活一旦被打破，自然也就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

    “月季花？我好像没看见？在哪儿啊？”他努力伸长脖子向那个方向眺望。

    “额，那些花不见了。”她低头把一双洗干净的男人的袜子卷起来，放进抽屉。

    他回头来看着她。

    “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是这两天才发现月季花不见的，以前一直没注意。”她直起身子瞥了他一眼，“那户人家现在没人住，房主好像去外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问谁。现在月季花换成了别的植物，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她真的很疑惑。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个问题，司徒云康早就想问了。

    她抬起了头。

    “你是怎么回的家？他离开现场的时候，应该已经把你的房门反锁了，不是吗？”

    “我是凌晨三点半左右回去的，他陪我回去的。”她说。

    “他陪你回家？”这么说，陈奇在离开现场后，又去了一次李家

    她点点头，说道：

    “其实我整夜都没睡，我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他也睡不着，他的腿流了不少血，給他涂了药后，他说疼，到了夜里三点半后，我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去了，我想回家看看，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听说我要回去，马上就问我要不要上厕所。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推进了他家的厕所，他说‘在我这儿用吧，回家就可以睡觉了’，等我用完，他就说外面天黑，要送我回去，。”她咬咬嘴唇，眼神有些呆滞，“一般人干了坏事，都避着不敢回去，但他坚持要送我，那时候我又想，也许是我想错了……”

    “他送你回家时，你妈在哪里？”

    “她的房门关着，我猜她睡了，盥洗室的门也关着，我……我到家后就特别紧张，也不敢问他，他把我送进房间后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我听到他锁上了我的房门。”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焦虑地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感觉很不好。但我不能叫他，我怕惊动我妈，我妈讨厌阿奇，她又爱咋呼，我怕她会发现什么对阿奇不利，所以，我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到这里，好像陷入了沉思，许久没开口。

    “你打过电话了吗？”司徒云康问道。

    “嗯？”她蓦然惊醒，回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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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强薇看见了什么（3）

﻿“我让你打个电话給钟思慧，你打了吗？”

    她连忙点头。

    “我打了，思慧说会尽快赶来，她就在附近。”提到这个朋友，强薇的心情似乎马上好了起来，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我估计再过5分钟，她就能到。”

    司徒云康对钟思慧的兴趣很大，他很想弄明白，李继文为什么要留100万給这个跟他看似毫无关系的女孩。

    “强薇，李继文留钱給思慧，你一定也很吃惊吧？”他随口问道。

    她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不，我不吃惊。”她很平静地说。

    “为什么？你知道原因？”司徒云康立刻问道。

    “李继文跟我说过这事。他对思慧很有好感……”她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太恰当，连忙改口，“不是好感，是……其实他是很关心她，我觉得他对她有一种……长辈的关怀。”

    “哦？李继文是怎么说的？”司徒云康更感兴趣了。

    “大概是两个多月前吧，有一天晚上我妈出门了，阿奇也正好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旅游，就李继文跟我两个人在家，那时候我跟李继文已经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脸上现出尴尬的神情，“我本来想躲出去的，但他叫住了我，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那天他心情不好，他求我跟他一起吃晚饭……嗯……我最后……就同意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天心情不好吗？”司徒云康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是知道内情的。

    她眨着眼睛，睫毛忽上忽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是他跟他前妻的结婚纪念日。”

    “我好像记得，他在跟你母亲结婚前，是还结过一次婚。”司徒云康看过李继文的生平介绍。

    “嗯。他很爱他的前妻。”强薇在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缓缓地说，“假如说，我对他这个人还有点好感的话，就是因为他对他前妻的感情。他的前妻其实长得一点都不漂亮，我看过她的照片，是他給我看的，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拿着他前妻的照片，跟我说他跟她的故事。他说他没人可倾诉，只能跟我说。”

    □□，往往是从叙述自己的一段动人往事开始的，司徒云康想，不管这段感情是否像李继文说的那么真，都没必要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

    “嗯，说下去。强薇。”司徒云康翘起二郎腿，端起了茶杯。

    “他的前妻是他的邻居，比他小三岁，他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李继文没觉得自己喜欢她，他们在一起玩，他根本都没意识到她是个女人，再说那时他另有女朋友，他本来是想跟别人结婚的。但就在他结婚前，他碰上了两件倒霉事，一是他母亲把他结婚的钱弄丢了，二是他母亲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当时医生说，他妈妈很可能从此都起不来了，他的女朋友一听说这事，马上就提出了分手。后来，是他的前妻帮了他，她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为他妈妈治病，还答应跟他假结婚，为的是能搬来他家住，一心一意地照顾他妈妈，让他能专心于自己的事业。你一定不敢相信，李继文跟她是结婚8年后，才正式有夫妻之实的，在这之前，她一直是他家的免费女佣，结婚后，李继文跟别的女人的关系始终没断过，他说，他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想法，她也从来没抱怨过……我是不是很啰嗦？”强薇忽然问道。

    “哦不，我想听，请继续。”司徒云康连忙说，他发现强薇缺乏自信，他本来以为漂亮的女孩都是不可一世的，强薇給了他完全不同的印象。

    “好吧，我说。只要你不嫌我啰嗦就行。”强薇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他们结婚的第8年，李继文的母亲去世了，他的前妻向他提出了离婚。那时候，她终于对他说出了心里话，她说她从小就爱他，但她也明白自己长得不漂亮，不是他理想中的爱人，所以她曾经发誓，这辈子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算是做他的女佣也行，但跟他做了8年的挂名夫妻后，她发现她自己没有想象得那么伟大，她觉得，她已经无法再忍受眼睁睁看着他跟别的女人鬼混了。她说她仍然爱他，但是，她也要开始爱自己了，她决定离开他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她还说，她在跟他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动摇过，但因为那时候他的事业刚刚起步，他心情烦躁，他母亲的身边又确实少不了人，所以她才咬牙坚持了下来。她说完这些，李继文都懵了，后来他们确实两人分居过一段日子，李继文说，她走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一遍遍回想这8年来，她为他所做的一切，越来越觉得内疚，于是后来他就主动去找她了。他的前妻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他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給他织围巾，看见他来，也不激动，就说，离婚前会把围巾织好，也就两三天功夫，很快的。……好奇怪啊，李继文说，他就是在那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她的，他说当时他坐在她对面，都站不起来了，他向来都是油嘴滑舌的，但那次，在她面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接着……！”说到这里，强薇深吸了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终于亲她啦！然后，他轻声问她，这是我第一次来你的宿舍，请问电灯开关在哪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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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强薇看见了什么（4）

﻿司徒云康可以感受到，年轻的强薇在听完这段往事时的心情。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一旦把他放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里，这个人就会骤然焕发出人性的光辉，就像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会让他变得出众美丽一样，你会不知不觉被故事中的他所吸引，从而身不由己地对这个人产生好感。他想，当年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年幼的强薇会不会像今天一样绽开明媚的笑容？继而，会不会安慰他？甚至还拉拉他的衣角。而这个美丽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对那个沉溺在欲望中不能自拔的男人来说，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后来呢？”司徒云康一边问，一边欣赏着她的笑，他们相遇以来，她很少笑得那么灿烂。

    “后来，他们当然就成了真正的夫妻喽，照李继文的说法，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我妈的介入。”就像看见苍蝇飞过，强薇微微皱了下眉，“我妈是25年前认识李继文的，那时候，李继文已经结婚12年了。他说他心太野，跟他太太好好过了4年后，就有点厌了，所以一有机会，他就越了轨。他碰到我妈后，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他说我妈当年就像跺带刺的玫瑰，給他一种很新鲜的感觉。”强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我觉得，李继文是我妈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但李继文当时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前妻离婚，跟我妈结婚，他自己也承认，他只把我妈当情人，他还说我妈身上的有些东西，他很不喜欢。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李继文的前妻好像是自杀的吧？”司徒云康道。

    “嗯，是的，大概是在11年前吧，”强薇仰头想了想，道，“应该是1997年。”

    “这个时间，你是怎么知道的？”司徒云康起身想去倒水，强薇立刻接过了他手里的茶杯。

    “是李继文告诉我的，再说在这前一年，也就是1996年，我爸爸去世了，所以我能记得这时间。”强薇給他端来了热茶。

    “他太太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清楚。他一直跟我说他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是知道一点原因的，就算真的不知道，也猜到了一些。”强薇神情严肃地重新在他对面坐下。

    “他跟你提起过什么？”

    “他说他太太没留下遗书，警察只是在树下面发现了她的外套和包，她的包里放着一本叫《婴儿服装针织大全》的书，好像是这个书名。警察说，那是他太太去世当天在书店买的，因为书里面夹着□□。书店的营业员也记得她，都说她看上去很开心，营业员还问她几个月了呢，她说她怀孕8个月了。”

    “《婴儿服针织大全》？是她自杀当天买的？”

    “嗯。她还对营业员说，她想织毛衣給新生的宝宝。李继文说，他太太是个很开朗的人，平时最爱说笑话，随便说句话就能把他逗得前仰后合的……唉，也对啊，要不是她有这样的性格，最开始的那8年她怎么熬啊。”

    说的对。一个准备为新生儿织毛衣的母亲不太可能会选择自杀。但警方为什么最后会作出她自杀的判断？这种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李继文对他太太的死怎么看？”司徒云康问强薇，他现在有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女孩，对李继文来说，绝非普通的“性侵犯”对象，就某种程度而言，他可能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他跟她说过很多体己话。

    “李继文不相信她是自杀，因为她一直在盼望孩子的出生，她还跟他说过，有了这个孩子，哪怕以后他们两人分开了，她也不会觉得遗憾了。”强薇叹了口气，“李继文后来去过那家书店好几次，那个书店的营业员被他缠得没办法，后来向他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她离开书店的时候，他也正好走出书店到对马路去买香烟，等他买完香烟，看见她站在烟店门口，他就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干嘛站在在这里？她说她在等人。”

    “后来呢？”

    “那个营业员回店里去了，后来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强薇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冰的矿泉水出来，給自己倒上一杯，等她再度坐下后，她说，“其实在他太太死后，李继文也曾经被警方调查过，他们发现他作风不好，有好些关于他跟女同事的风言风语，但可能是因为后来没找到什么特别的证据吧，最后就说他太太自杀的了。”

    “可是，就这么判断他太太自杀，好像证据不足啊。”司徒云康道。

    “但是，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能把她吊上去呢？她是上吊死的。李继文说，警方也就是考虑到这个才判断她是自杀的。”

    确实，如果是上吊，就不太可能存在意外了，如果不是被谋杀的话，那很可能是自杀。

    “当时你妈跟李继文还有关系吗？”他忽然想到了凌素芬。

    “她？我不知道。不过那时候，我妈是一个人，我爸在1996年去世了。”强薇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轻声说，“我好想我爸爸，我爸爸是个好人，以前经常买好吃的給我，还給我讲故事……我想，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妈跟他吵架，他不会喝醉酒还跑出去开车的。我爸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司徒云康望着强薇脸上哀伤的表情，不由地有点于心不忍，他很想走过去搂搂她的肩，轻声对她说，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不好意思，我越说越偏了。”她抬头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觉得很有意思。继续继续。”司徒云康爽朗地笑着，朝椅背上一靠，问道，“这么说来，李继文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太太自杀的原因？”

    她望着他手里的茶杯，说道：

    “以前他没说过原因，但是一年多前，有一次他对我说，可能是他当年说错了一句话才导致了他前妻的死亡。……他说，他前妻去世后，他一直觉得特别孤独，还曾经选择过自杀，但没死成。”

    “哈！没想到李继文还会为一个女人自杀。”司徒云康打趣道，他有点怀疑这是李继文为了博取美人的同情，故意放的烟幕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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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强薇看见了什么（5）

﻿她望着他手里的茶杯，说道：

    “以前他没说过原因，但是一年多前，有一次他对我说，可能是他当年说错了一句话才导致了他前妻的死亡。……他说，他前妻去世后，他一直觉得特别孤独，还曾经选择过自杀，但没死成。”

    “哈！没想到李继文还会为一个女人自杀。”司徒云康打趣道，他有点怀疑这是李继文为了博取美人的同情，故意放的烟幕弹。

    但强薇听到他这句话却轻轻皱了下眉。

    “哦，他的确自杀过，要不是一个过路的厨师救了他，他真的可能就死了。这事我后来还问过我妈，她也证实了，她为这事特别恼火。不过……”强薇望着前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他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有点像在说假话，因为他在笑，眼睛还看着别的地方，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跟我说话。但是，我相信他。”

    她说的最后那四个字，让司徒云康印象深刻，这令他接下去的提问几乎脱口而出。

    “强薇，你恨不恨李继文？”他问道。

    她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更恨我妈，对他，我当然也恨……但是，我该怎么说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因为他有时候对我很好，他教我很多东西，他说话也很有意思……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我会很愿意跟他在一起……”她为自己没有坚决地对这个人表达恨意感到羞愧，“我……我也许太没原则了，但我对他的感觉，真的不是一个‘恨’字能够解释的。他有时候真的对我很好，他对我，有时候有种……嗯……朋友的感觉，他也理解我对我爸爸的感情。他曾经带我去扫过我爸的墓，就我们两人。我妈没去，她要打牌。在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了很多我爸爸的往事，他说我爸爸是个好人，他说他自己虽然是个坏人，但不是最坏的那个。”

    她又展颜一笑，但一接触到司徒云康的目光，马上又收住了笑。

    “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个坏人，有一半的时间，他是我的朋友。”她望着他，双手绞在了一起，焦虑再次显现在她眼里，“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要因此看不起我，我也没意见。”她道。

    司徒云康微微一笑。

    “小薇，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她点点头，眼睛却看着地下。

    “小薇，谢谢你跟我说真心话，我喜欢听你说真话。”他有点想握住她的手，但他忍住了，“我知道你在那个家里一定觉得很孤独。对不对？”他柔声问道。

    “我是跟他有了……那些事后才感到孤独的，我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了，”她抬眼眼睛，看看他，又马上把目光移开，“我妈根本不管我，但是……他却很关心我，不管是我的学习还是我的生活。我小时候……嗯，不太懂那些女性方面的生理知识，是他跟我说的，他很耐心地画图跟我说。我发誓，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像要……对我怎么样。真的。”

    “嗯，我明白。”司徒云康点点头。

    他的态度給了她些许鼓励，她继续说道：

    “他经常給我买衣服，教我怎么打扮，給我零用钱，还教我理财常识，教我怎么存银行。我有时候也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他会从头听到尾，还給我作分析……我念初一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女生欺负我，因为我跟她穿了一样的裙子，她很生气，说我抢她的风头，还打了我，班主任包庇她，因为她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成绩最好，而我呢，只能算中下，你知道的，在中学，学习成绩可以决定你在班级里的地位……”她的目光越过阳台投向对面自己家的盥洗室窗口，“我本来想忍一忍算了，根本没想到第二天他会自己跑到学校去找校长，他很会说话，校长说不过他，后来那个女生还給我道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通常，在大人眼里，小孩的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妈只会说，‘不要多想’，或者，‘你自己也有错’，但是，在他那里，我觉得，他把我的事放在了第一位，他重视我说的每句话，我的每个要求他都会满足，我的每个问题他都会用心回答，无论是他做的事，说的话，都让我觉得他没把我当孩子，我们是平等的。”

    司徒云康想，不知道李继文所作的这一切是真的出于对她的关心，还是只是想在她身上套上一根看不见的锁链。他对她好，她当然下不了决心离开他，也下不了狠心去告他了。

    “……他自己也说，‘你跟我，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你可能随时都想把我推下去，但我只会扶你向上走，’……我，我只是想说，他不是每次看到我，都想那样的。当然，我也恨他，是他毁了我，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别人面前很贱，只有在他身边才是个宝贝……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是他造就了我，这种感觉很矛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低声诉说着，眼睛左右躲闪着，蓦然，她抬起头大声说道，“啊，你刚刚问我的好像是他为什么要留遗产給思慧的事！瞧我，都说到哪儿去了！”

    “没事，我们随便聊聊。”司徒云康道。

    “其实他也没具体说理由但他跟我提过他说如果他死了，他会认思慧为干女儿并且給她留笔钱。”她迫不及待地重新开始一个新的话题，并且语速极快，没任何停顿，“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见过思慧没几次。他说他欠思慧一个人情这一辈子都还不了。他还让我不要告诉思慧他说他怕思慧知道到时候她拒绝。”

    “他欠思慧一个人情？他有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司徒云康及时截住了她的话头。

    “我问了，但他说，他不想说。”

    很有意思，司徒云康想，李继文对她很诚实，当他不想说的时候，他不是岔开话题或者保持沉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说”。很有意思。

    “那你知道，他会給你钱吗？”他问道。

    “我知道，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强薇停顿片刻后说，“他叫我妈塑料花，他说，他不希望我变成我妈那样的塑料花，但鲜花是需要供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猜，他会給我留下钱的。”

    “你有没有把李继文跟你说的这些告诉钟思慧和陈奇？”

    她摇摇头

    “我没说，因为那只是我的猜想。”她解释道。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了电话。

    “喂，是思慧吗？……你不来啦？为什么？……”她的声音骤然变得焦急起来，“你妈妈要紧吗？……医生怎么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没关系，你别急，你妈妈不会有事的，我马上来……你在家吗？……好的，好的。”

    她挂了电话，急急对司徒云康说：“思慧来不了了，她妈妈不舒服，又吐了。”

    “她妈妈得病了？”

    “乳腺癌，前阵子才开的刀，但医生说，她手术做得太晚了，情况不好。昨天思慧陪她妈妈去医院拿复查的单子，医生说，她妈妈的卵巢里又冒出了一个瘤子。思慧刚刚要出门的时候，她又吐了。”说话间，强薇已经迅速把她的小挎包整理好，背上了肩，她道，“司徒律师，我现在得去看她，她也住在这附近……如果你要见她，要不你跟我一起？”

    “好。我陪你去看她。”司徒云康马上说，他也拎起了他的公文包，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对她说，“小薇，以后叫我云康吧，你叫我司徒律师，我觉得太见外了。”

    “那好吧。云康。”她朝他一笑，转身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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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箱子的去向

﻿“我扔了。”张小青摊了摊手，口气颇有些不耐烦。

    首先，她没想到她的前男友，印象中单薄文弱的陈奇会成为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其次她更没想到，警方会因此找到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她的房间里，他对她说过的话。

    “我只认识她一个月，但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她給了我，你没有給过我的感觉，我喜欢她，我会跟她结婚。”当时，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把她勾在他脖子上的手，用力拉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拿他的这件烂事来打扰她？！

    “我真的已经扔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觉得我没必要再保留他的任何东西。”她冷冷地注视着眼前那个叫杜森的胖警官，用中规中矩的职业化语调说道。

    “嗯，嗯，可以理解。”杜森点头道，“不过，因为这是杀人案件，所以还是要请你务必再好好想一想。”

    “那个箱子里的东西真的对他的案子很有帮助？”她问道。

    “现在说不清，要看了才知道。”胖子的回答模棱两可。

    她知道箱子里面有陈奇母亲的照片和一些他早年作的笔记，陈奇对它们一直爱惜有加，正因为如此，当初她才会偷偷把它拿回来，原本她是指望，它能成为他们和好的纽带，但想不到，自从她打了他一个耳光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他把箱子和她一起丢在了脑后。真够绝情的！

    “我真的已经扔了，警官。对于他的案子，我爱莫能助。但我相信即便没那个箱子，警方也能把案子查清楚。”她幸灾乐祸地一笑。一想到他另结新欢后，不仅没能双宿双飞，还惹上了杀人官司，她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这样啊……”杜森看了下表，问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对不起，我没空。我马上要去开会。”

    “我刚刚问过你的主管，他说，那个会你可以不参加。”杜森呵呵笑道。

    你已经问过我的主管了，还问我干什么？张小青真有点想骂人。

    “你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她板着脸问道。

    杜森朝她笑笑。

    “当然有。”他道。

    “虽然不用开会，但我手头的事也不少。有什么事，请现在就说。”她口气冷淡，她希望自己的态度能让对方明白，她对陈奇没兴趣，对他的案子更没兴趣。

    杜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说道：。

    “这里不方便，还是请你到大楼对面的9798茶坊去，到那里，我们再详谈。”

    “不方便？”她有点糊涂了，“到底有什么事？”

    “嗯……茶坊环境好。”杜森一边回答，一边走到了门边，开门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你的主管说可以給你一个小时的假，他可真是通情达理。”

    搞什么鬼！有什么话非要到茶坊去说！你们凭什么让我去！人权！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权！我有权利拒绝！张小青望着会议室那扇徐徐关上的门，喉咙里涌出一大堆反驳和诘问，但是两分钟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逆反心理，她终于挎上她的皮包，急匆匆走出了她所在的那栋办公大楼。

    张小青一跨进那间名叫9798的茶坊，杜森肥胖的身躯就挡在了她面前，他手里拿了个白色的瓷盘，正在茶坊门口的一桌自助零食前驻足观望，看见她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微笑。

    “张小姐来得可真快。”他道。

    “你不是跟我们主管请过假了吗？”她瞥了一眼他盘子里的话梅和开心果，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她语调轻快地说，“如果有人请我喝茶吃零食，我为什么要拒绝？”其实，她还想趁机听听陈奇的案子。

    “呵呵，非常欢迎。”杜森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

    “可你们找我到底要想知道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就是为了那个箱子呗？”杜森往盘子里放了两根蛋卷，接着又转动肥胖的身子，四下张望起来，自言自语道，“咦，蓝莓饼干呢？刚刚还看见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她刚开口，就被杜森的一声“嘘”打断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响了，有几个客人在朝她这边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把它扔了！”她压低嗓门说，同时帮杜森夹了两块蓝莓饼干在他的盘子里。

    “啊啊，谢谢谢谢。”杜森受宠若惊一般，欠身对她表示感谢。

    “当时我很恼火！他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吧！他被一个野女人勾引得七荤八素，他们有了一夜情……额，算了，别提了……你还想要什么？”她问。

    “再来点儿……琥珀桃仁吧……”杜森道。

    “你吃得可真多。”她帮他夹了点琥珀桃仁，没好气地说，“别再问我那箱子的事了！想起它我就生气！”

    “谢谢你。”杜森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笑道，“呵呵，所以我想让另一个人来问你。”

    “另一个人？”她困惑。

    “瞧，就在那里。”杜森朝角落里驽了下嘴，她朝那边望去，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她的心差点跳出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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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箱子的去向2

﻿“我觉得让他亲自来问你更合适。当然，你们不可能单独交谈，我们也会在场，因为他现在是嫌疑人。——我们走吧。”杜森在她耳边说。

    但她仍站在原地，有那么一刻，她想转身逃走，她根本不想见他！虽然自从他们分手后，她想的越来越多的是他的好，她也怀念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已经分手了。见面，只能提醒她的失败。

    “张小姐。”杜森已经走到了座位边，他在朝她招手。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她对自己说，好吧阿奇，我来了。我没必要感到丢脸，该感到羞愧的应该是你，瞧瞧那个女人把你变成了什么！

    他显然已经料到她会来，看见她时，神色很平静。

    “小青。”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本来想对他冷淡点，她也没准备看他或跟他打招呼，但一走到桌边，她的眼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身上。她发现他消瘦了很多，脸色泛黄，面容憔悴，眼圈也黑得厉害，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很不好。他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便衣，他的双手则放在桌子下面，他是不是戴着手铐？她心里猛地一抽。

    “阿奇。”这声招呼，不知不觉滑出了她的喉咙。

    他看着她，笑了笑。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道。

    她默默坐了下来。

    “张小姐，请坐请坐。想喝点什么？”杜森也在她身边坐下。

    “随便。哦，要不，咖啡吧，我要杯蓝山。”她心不在焉地答道。

    杜森吩咐了侍者，又问陈奇：

    “你呢？”

    “我也要一杯咖啡。不要加奶。”他刚说完，她就皱眉斥道：

    “为什么要喝咖啡？！你不是一直睡不着觉吗！喝咖啡不就更睡不着了吗！不要喝咖啡！不许喝！”

    她知道这些话很惹人厌烦，当初他就很不喜欢听她教训，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她觉得，她心里有好些话，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马上提出抗议，然后就像是故意跟她抬杠一样，仍然按自己想的去做，但是这次，他只是笑了笑说：

    “小青，你还是没变。老爱管我。现在有别人管我了。那好，我不要咖啡了，給我一杯水吧。”他温和地对那个正在做记录的侍者说。

    “阿奇……”她看着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他们最后那次见面，她打过他一个耳光。她知道有些男人是打不得的，陈奇就是。自那之后，她就明白他们已经没有可能了。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那声耳光的脆响不时会在她耳边响起。

    “我们两个要冰乌龙。”杜森在吩咐侍者。

    “好，我再报一遍，你们要的是一杯蓝山咖啡，一杯矿泉水，两杯冰乌龙。对吗？”侍者彬彬有礼地问道，杜森朝他点头，他迅速填好单子，正准备离开，她叫住了他。

    “等等，矿泉水不要了，请换成一杯咖啡，黑咖啡。”她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奇，立即又把目光移开了。

    侍者作了修改后，很快退场。

    陈奇对咖啡的事没有作任何表示，他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桌上一片宁静。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陈奇，你可以说了。”最后，还是胖警官杜森打破了沉默。

    陈奇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她。

    “小青，请你把我的箱子还給我。”他道。

    她不说话。她不太喜欢他说话的口气，虽然他今天很温和，但她觉得这种温和是有条件的付出，他只是想要回他的箱子。

    “箱子我可以給你，我只要里面的东西。”他似乎已经感觉到她的不满，连忙补充道。

    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说道：

    “你瘦了。”

    “那个箱子是红木的，是我奶奶的外公留下的，我知道它值点钱。你要的话，可以拿去，我只要箱子里的东西。”他道。

    “你的眼圈都黑了，失眠症是不是又犯了？又睡不着觉了？”她冷冷地问。

    “那个箱子里有我妈留下的东西，警察说，那些东西对我的案子可能有帮助。”他低声下气地说。

    他的态度让她微微有些得意，想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胡子都不刮！越来越邋遢了。”她嗤笑着，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记得我曾经給你看过箱子里的东西。我也对你说过，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以把它还給我吗？”他望着她，眼神有些焦虑。

    她不为所动，仍然嘲笑他、

    “哼，你有多久没换衣服了？白衬衫都有污点了！”

    “碰”！他突然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捶了下桌子。

    “够了！张小青，这个箱子是我的！你没权利占为己有！我从来没说过要送給你！它是你偷的！”他愤怒地低声喊道。

    要不是这时候侍者恰巧送上了四个人的饮料，她真的可能对他大吼：偷！没错！我是偷了，可我偷的只是个破箱子！那个女人偷的是我的男人！我的爱情！我的生活！该死的！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应该是我的人！你根本不会戴着手铐坐在这里，笨蛋！

    她喝了一大口咖啡，试图平复情绪。她很生气，想立刻起身走人，但同时，她又想继续坐在他对面，好好看他。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她想看他，舍不得走。自从她有一次莽撞地掀开他的被子，无意中窥见他的身体后，她便对他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觉，以前她只觉得他长得清秀，那次之后，她才觉得他很有魅力，之前，她从未产生过触摸他的冲动，但在那次之后，她经常梦见他跟她缠绵在一起。所以，她舍不得走，尽管自尊心一直在逼迫着她，但她可以借着喝咖啡，假装木知木觉。

    “她说她扔了。”杜森啜了口冻乌龙后，轻描淡写地对陈奇说。

    “什么？”陈奇再次朝她看过来，他的目光里先是充满了疑惑，“你真的扔了？”他轻声问道。

    “是的。”她望着眼前的咖啡说道。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受伤的眼神，很容易令她再次想起，她打他的那个耳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你是把箱子里的东西扔了，还是把箱子也一起丢了？”

    “都扔了。”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对我来说，那些都是垃圾。”她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够有力。

    “你撒谎。”他平静地望着她，“对你来说，箱子里的东西才是垃圾。至于箱子，你知道它的价值，如果你不喜欢，你只会把它卖掉。”

    她耸耸肩，故意冷笑了一声。她听到他说道：

    “你一向只认识钱，你一开始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奶奶有钱。你看不起我。”

    “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看得起的？”她立刻反击，“你根本没上进心，既不会赚钱，也不懂得关心别人，让你干家务你就叫苦不迭，你完全被你奶奶宠坏了。其实你就是个败家子！你从来没給我买过任何礼物！”

    “可我把我的奖金卡給了你！当时你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她紧咬嘴唇，一时答不上来。那张奖金卡，现在还在她手里，他们分手后，他没向她要，她也没还給他。她知道三个月前他注销了它，但那时候，她已经把卡里的钱全转到了自己的卡里。她从来没怀疑过，那笔钱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但现在，当他提到这事的时候，她还是微微觉得有些尴尬。

    他狠狠盯着她，忽然转头对杜森说：“她扔了。没什么好谈的了。”说完话，他似乎准备站起来，但就在这时，杜森开口了。

    “对不起，我插一句。”杜森道。

    她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她还想再多看他一会儿，并且开始有点后悔的行为，为什么非要激怒他？他还不够惨吗？她听到杜森在问她：

    “张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把箱子以及箱子里的东西扔掉的？扔在哪里了？”

    “嗯……这个……我记不清楚了……”她支支吾吾，她当然没把它扔掉，她还一直指望他会因为这个箱子再来找她的。

    “因为我们在陈奇家找到一份他祖母留下的财产记录，那里面清楚地写明了这个箱子的价值。它可能值……10万。”杜森一边剥开心果，一边解释道，“因为它的价值较高，所以，如果在没有经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它被转卖或扔掉的话，陈奇有权追偿。张小姐，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把箱子扔掉。或者，你想想，有没有可能找回这个箱子。”

    10万！不会吧！

    “追偿？是什么意思？”她瞪大眼睛问。

    “他可以告你。他其实并没有把它送給你。不是吗？”

    不问自取是为偷，这道理她也明白，其实，她也知道一直以来，陈奇对她都很宽容，如果换作别人，没感情了，早就报警了。其实，还給他也可以，……只是她心里有点不甘心。

    “其实，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已经作了调查，昨天上午，有个户籍警和一个居委会的干部曾去过你家，当然他们找了点别的理由，但其实，是我派他们去的，他们看见了你放在大衣柜上面的一个红色木箱……”

    昨天有人来过我家？为什么我妈没跟我提起这件事？她不安地朝陈奇扫了一眼，发现他颇为吃惊地看着胖警察。

    “多大的箱子？”他问杜森。

    “跟你描述得差不多大，但他们没看清楚，所以也许不是……”杜森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她，“还是让张小姐来解释吧，这是什么箱子？”

    “这……”她抬头朝陈奇看过去，他低头正默默喝着咖啡，脖子上喉结的蠕动清晰可见，这让她再次感觉到了他的瘦和憔悴。“其实，这……”她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她也可以马上回家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烧掉，就留下一个箱子。箱子值10万，里面的东西可没有估价标准。……可是，有必要这样吗？

    “小青。”她忽然听到他在叫他，接着，她看见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道，声音很低沉。

    她没想到他还会跟她说话，而且还愿意看她。

    “什么事？”她轻声问。

    “我一直觉得我妈是被谋杀的。”

    她一惊。

    “但凶手不是我爸，我爸不会杀她。他只会杀死他自己。”他平静地说，“我想是另一个人，杀死了他们两个。”

    她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所吸引，忘记了生气。

    “是谁？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走访过现场，问过很多人，我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放在了那个箱子里，……警察说，那些东西也许能帮我找到我父母死亡的真相……”他注视着她，停顿了好久才说，“小青，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杀了我的父母。……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是我先提出的分手，这让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如果打我能让你感到心里好受些，你可以打我，现在就可以……”

    他在求她吗？为什么她听到他求她，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酸？她瞥了一眼他的左脸，当时她打他的时候，他曾经痛地咪了下眼睛。其实当时她就后悔了，可她想抱住他道歉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门。来不及了。

    “我可以打你吗？”她茫然地问道。

    “可以。”他真诚地点头。

    “我要打你10个耳光也可以吗？”

    “20个也可以，只要你把那些东西还給我。对一个要死的人来说，20个耳光算得了什么。”

    要死的人。她的心再次被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没有她，你根本不用去死！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管那个烂女人的事！”她冲口而出。

    “……别说了，打我吧。”他笑了笑。

    谢天谢地，他没有说出“我爱她”之类的屁话，要不，她可能真的会一掌掴过去。

    “好吧。”她道，“那个箱子，还在我这里……”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便接着往下说，“我会把它还給你，但是我有条件的……”

    “你说。”他看住了她。

    她看了他很久，才下决心说道：

    “把你的手給我。”她道。尽管身边有别人，但她还是想做这件事，因为她知道以后不会再有机会。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个市侩的人，他没看错，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作任何让步，都得有条件。她的条件就是，握一下他的手，过去她曾经拒绝过他，后来，则是他拒绝她，可现在，她要还自己一个心愿。

    她看见他有些胆怯地把双手伸了过来，它们在半途中时，她就猛然握住了它们，她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然后，转过脸重重地吻了一下它们，这时，她已经热泪盈眶。

    “对不起，阿奇，我爱你爱得太迟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