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卷


------------

1 第一章

﻿苏凉是在李氏新婚之夜穿来的，由此可知四爷是多么简单粗暴，生生把一个娇弱姑娘惊得灵魂出窍。苏凉前世是个可怜的小编辑，对的，就是俗称无车无房无背景的三无女。所以说，穿了就穿了，好歹现在不用租房了，出入也有车了，身旁还有着几个小丫头伺候着，连娘家都阔气了，顺带男人都不用操心了，甚好。

    那李氏进府带了两个陪嫁丫头，看面相浓眉大眼，厚唇圆腮，像是本分老实的，一个唤枣儿，一个唤桂儿。苏凉暗想，也不知道谁起的名字，兆头真好，早生贵子。她前生念书时就喜欢稗官野史，所以对宫闱隐私也很有点心得。这胤禛后院的李氏，手里本抓的一把好牌，可惜下场惨烈。早期相当受宠，虽是个格格，孩子倒一个接一个的生，虽然夭折了不少，但好歹立住了二公主怀恪和三阿哥弘时，还因此晋了位份做侧福晋。雍正元年得封齐妃，地位仅次于皇后乌喇那拉氏与年贵妃。可惜后来弘时受人教唆阴谋篡位，被弘历捉了把柄，落得毒鸩而死，齐妃受了牵连，郁郁而终。

    枣儿又见主子发呆，便唤道：“格格，时辰快到了，奴婢刚才倒水的时候瞧见东院宋格格已经出门了。”桂儿一边蘸着桂花油为主子梳头一边冷笑道：“就她脚踪儿勤，成日哄得爷高兴。”苏凉无心听丫头们碎嘴，把玩着昨儿福晋刚赏的八宝簪花点翠朱钗，寻思着该不该戴着。四福晋是个百里挑一的贤惠人，康熙亲选的这几个儿媳妇个个品貌出众，德行昭慧，尤其是太子妃石氏，即便太子二废，她也是以太子妃之礼下葬，可见她的明理贤淑是多么深入人心。李氏新婚之夜昏死过去很扰了四爷的兴，自然久不逢甘露。同为格格，在奴才眼中，体面却比宋氏少。但四福晋是个御下严苛的，倒也没人敢当面给李氏没脸。

    枣儿见主子磋磨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便自作主张给她插了钗。她从小做丫头，自然懂得把主子赏的东西挂在明处，聊表忠心。如今小姐可不是四福晋的奴才么，主子赏了这么一支好钗，必须戴着。苏凉往铜镜里瞅一眼，无可无不可，这两个小丫头前途性命都握在李氏手里，谅她们也不敢作妖儿。

    “格格，该穿着件大毛衣裳，马上入三九了，这天儿是一日比一日寒。”桂儿从箱子里取出一件玄色貂皮连帽大氅，几下子就把主子裹得严严实实。

    福晋住在正院万福堂，门口守着两个小丫头翠儿和红儿。见李氏袅袅娜娜来了，便通报了一声。大丫头墨兰掀起门帘来，笑容满面把李氏迎进去。枣儿忙上前为苏凉解了衣裳，又把熏得暖暖的狐皮手筒塞给她。一时之间寒气散了，苏凉方随了墨兰进了内室。撒花银缎的帘子后头飘来一阵柑橘清香。见了李氏进来，端坐在乌喇那拉氏右侧的宋氏颇有些不情愿的站起来，她入府晚几日，就从了小。胤禛也在，颜色淡淡的。苏凉连忙给四福晋四爷请安，然后与宋氏行了个平礼。

    “这钗正合适妹妹戴着。”四福晋见她听话，忍不住夸了一句。苏凉连忙又谢赏，接着便闷头坐在一边装死。宋氏则含情脉脉望着胤禛，苏凉斜了她一眼。宋氏自诩姿容貌美，又加上胤禛去她院子多睡了几次，恃宠而骄的傻样儿昭然若揭。乌喇那拉氏面上一片和平，心里早不知道把她弄死多少回了。众人安静喝茶，寂然无声。等到胤禛起身，只见乌喇那拉氏笑盈盈说道：“今儿个便由李妹妹随妾身进宫给额娘请安，爷看呢？”胤禛满心里军国大事，瞧都不瞧小妾，只说：“后院的事都是你做主的，不必问爷。”乌喇那拉氏顿时笑得很满意，苏凉也知趣，知道福晋抬举，立即作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如此这般更取悦了乌喇那拉氏。

    时年胤禛十六岁，乌喇那拉氏十五岁，李氏和宋氏都是十四岁，虽然都是少男少女，但哪一个心眼都够旁人喝一壶了。苏凉打从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床上扫了爷的兴，遭胤禛厌弃，所以牢牢抱住乌喇那拉氏大腿，凡事规规矩矩，一天三五趟的往万福堂跑，又是请安又是侍奉，好不乖巧。如今又能跟着一起进宫，知道是福晋刻意提携，便投桃报李，格外恭谨。宋氏皱了脸，秀气的大眼睛迸了点泪，苏凉见她惺惺作态，心里都替她愁得慌，这么形色外露，将来死的时候还有法儿看么。

    “宋妹妹回去歇着吧。”乌喇那拉氏见宋氏难受，心里爽了一点。又见李氏在旁低眉垂脸的，就越看越顺眼。苏凉替了墨兰的手，为福晋着了滚了两道金边的黑狐皮裘，又在百鱼戏莲珐琅手炉殷勤装了两个海棠香饼，方递过去。枣儿上前服侍苏凉裹了灰狐狸风毛镶青锻斗篷，乌喇那拉氏端详了一番，笑道：“妹妹不必紧张，额娘慈悲得很。”苏凉连忙应个是字。

    宫里头的规矩森严，乌喇那拉氏熟门熟路。她成婚时，胤禛尚未出宫开府，在阿哥所很住了一段日子，里里外外的都是老面孔。德妃位居四妃中第三位，住的永和宫向来收拾得中规中矩，跟主子一样，不上不下。大太监领着乌喇那拉氏与李氏在宫门外候着，等苏嬷嬷来了，才将她们领进去。苏凉见乌喇那拉氏一直微垂着脸，自己赶忙也学着，更不敢东张西望了。

    “琪琪来了。”正座上坐着的德妃，修眉凤眼，樱唇微启，笑容满面，虽年近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瞧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必是姿容绝代。康熙此人果然嘴巴刁钻。

    “臣妾给额娘请安。”乌喇那拉氏忙跪下行了大礼。苏凉见状立即跟上：“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这是哪一个？”德妃先让两个人起身，又问一旁的苏嬷嬷。

    “回主子，这是四阿哥刚收的格格李氏，是李文烨的嫡女。”苏嬷嬷自然把小主子后院的事捣鼓的一清二楚。

    “抬起头来我瞧瞧。”德妃简单扫了一眼，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就不搭理了。

    婆媳两个面带亲热的唠家常，无非是开府之后感觉怎样以及何时能给本宫抱个金孙之流。苏凉听着两个人叽叽喳喳，站在一旁发呆。半个时辰之后，乌喇那拉氏告退，苏凉也呆呆跟上。出了宫门，乌喇那拉氏貌似无意的说道：“见了德妃娘娘也不知道卖个好儿，只傻站着。”苏凉嘻嘻一笑：“主子跟娘娘说话，哪里有奴婢插嘴的份儿。”乌喇那拉氏便笑道：“你啊，就是太老实。”
------------

2 第二章

﻿胤禛这夜听从福晋安排，去西院李氏屋里安置。他难得今日有闲情搞搞男女关系，本要跟嫡妻亲香，但因为乌喇那拉氏说自己小日子，就推荐他去看看李妹妹。福晋一向稳重，胤禛很信赖，也给她体面，下令在嫡长子出生之前，其他妾侍不得有孕。如此，虽厌恶李氏，但要给福晋几分面子。

    枣儿和桂儿听说爷要来，打了鸡血一样，又是要水又是熏香，在箱子底抠衣服，找了一件粉白色的纱衣，满面□□逼着苏凉穿上，比自己主子亢奋多了。苏凉听说胤禛要来就知道是乌喇那拉氏的主意，虽说不是为了争宠才讨好她，但目前来看，胤禛再不与自己睡觉，乌喇那拉氏恐怕都要嫌她没用了。睡就睡呗，未来李氏还要生三子一女呢。

    胤禛性子冷淡，生活更没情趣。找小妾睡觉也就是关灯扒衣服流程简单。前世二十八岁的苏凉瞧着今生十六岁的冷酷小少年在自己身上卖力，嘴里还得配合发出娇声，心情真是无比复杂。胤禛不傻，觉得她叫的做作，皱眉道：“闭嘴。”然后心情略复杂，老子弄得不好么不好么！苏凉于是乖乖闭上嘴，黑暗中床晃动的声音格外刺耳，最后胤禛扑腾了两声就趴在她身上不动弹了。苏凉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孩子爽到了没有。

    枣儿悄无声息送来热水，苏凉起身为胤禛清理了，顺带自己也洗洗，就爬上床呼呼睡了。胤禛往常在宋氏那里，必须还要听宋氏软言娇语撒一会儿娇。这个李氏，果然不懂风情。

    第二日，苏凉循例侍奉乌喇那拉氏早饭，险些被宋氏的眼刀扎得体无完肤。乌喇那拉氏虽然心里作酸，但见宋氏吃瘪她就开心了。苏凉深知自己如今刀尖上行走，侍候福晋更加卑躬屈膝小心翼翼，表明自己极度感恩的态度，至于宋氏这个倒霉孩子，她从来就没多看一眼。将来那些花花草草们进来的时候，宋氏早就被扔在犄角旮旯自生自灭了。

    “今日该是太医进府给妹妹们请脉了，张太医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李妹妹先去吧。”乌喇那拉氏面带微笑。苏凉听言先出去了，过一会儿又回来了。跟在苏凉身旁的墨兰对福晋轻轻点头，乌喇那拉氏笑得更开了，紧接着宋氏也出去了。待她回来时墨兰的脸色显然不好看了，宋氏倒是笑得很欢，乌喇那拉氏心底一沉。苏凉瞥了她们一眼，不动声色继续发呆。

    当夜胤禛从衙门回家可经历了一番鸡飞狗跳。宋氏捧着肚子哭，乌喇那拉氏扯着脸笑不如哭，李氏像根桩子一样杵在角落，还有早时候的两个通房丫头武氏和徐氏也跟在一旁架火起哄。

    “爷，宋妹妹有喜了。”乌喇那拉氏强撑着笑脸给胤禛报喜。苏凉虽然明白自己该躲是非，可她却也好奇，胤禛究竟是什么反应？苏凉偷偷摸摸往胤禛那里瞧。只见他眼中先闪过一丝惊喜，旋即收敛起来，怒道：“爷不是交待过么？福晋未孕前妾侍们不得逾矩。”苏凉低下头去，她相信乌喇那拉氏也将胤禛压抑不住的喜悦看在眼里。只听福晋非常贤惠大度的为宋氏求情：“爷，这是府里头第一个孩子，妾身要为妹妹请赏。”胤禛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便也见坡下驴道：“宋氏好大的胆子，若不是福晋给你求情，爷定不轻饶！”乌喇那拉氏连忙挽起宋氏，关怀备至：“以后妹妹也不必每日来问安侍候了，只要安心保胎即可。”说着又笑道：“爷，宋妹妹有了身子，院子里只有妾身与李妹妹侍奉，怕有不周，府里头也该进人了。”苏凉也不抬头，从乌喇那拉氏的声音里能听出这女人的心如死灰，不由就涌出些同情。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还没有历练到无坚不摧。

    胤禛令人把两个通房拖出去禁足，然后说自己还有些公务，今夜便去书房歇了。乌喇那拉氏扬起头来，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妾身恭送爷。”苏凉跟着一起跪下来，瞧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你们都下去吧。”乌喇那拉氏强撑着吩咐了一声，众人便依言退下。苏凉心知此事轻易不了局，怕是血雨腥风。桂儿瞅着宋氏的眼风比墨兰都凌厉，小脸儿上挂着一层寒霜。苏凉正扶着枣儿的手往外头走，却被乌喇那拉氏喊住：“李妹妹留步。”枣儿桂儿识趣，连忙退出门去。苏凉敛了敛面色，乖乖坐回原位。墨兰为乌喇那拉氏轻捶柳肩，一时之间屋内寂然。

    “凡事都要有个规矩。”乌喇那拉氏幽幽开口了。苏凉忙赔笑道：“福晋教导得是。”乌喇那拉氏知道她一向识趣，也不兜圈子，说道：“从今儿起，你的避子汤也停了罢。”苏凉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忙跪下磕头：“奴婢不敢坏了规矩！”规矩！哼！乌喇那拉氏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什么敢不敢的？多给爷开枝散叶才是规矩。”李氏知道她心里恨极了宋氏，连带有点失态，只好委婉劝道：“福晋息怒……宋妹妹也是……”这话不好再接着说下去了……若不是被胤禛宠坏了，宋氏焉敢如此嚣张，今日又未受任何惩罚，一旦诞下男胎，便是庶长子，乌喇那拉氏身为嫡福晋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却说此次乌喇那拉氏真真被宋氏气的肝疼，又伤心胤禛薄情。她对李氏本是试探，心中并不肯再添一刺。但见李氏如此态度坚决，又知她每一次都乖乖服下避子汤，从没有托懒耍滑的时候，眼见宋氏得意，她不得不考虑扶植一个真正的心腹，但只怕前门赶狼，后门进虎。苏凉见她面上露出摇摆之色，更不想搅进这一摊浑水，跪着就不肯起来，猛烈剖白真心，大意便是只要四福晋未孕，她如何都不敢逾矩云云。乌喇那拉氏见她知趣，暗想自己毕竟年纪小，时常注重调理身子，借腹生子的事暂时可以不提。于是顺势拉她起来，忍不住落了几点泪，苏凉也不便背后论宋氏是非，只好继续装老实呆。“也罢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乌喇那拉氏又吩咐墨兰道：“把前日外头送来的那副红宝石头面取来给格格带回去。”苏凉照旧要推托，乌喇那拉氏挽着她的手极亲热道：“妹妹肤白胜雪，配着红宝石定是好看的。”苏凉便不再言声。

    桂儿托着沉甸甸的红木匣子，李氏扶了枣儿的手往回走。一路风凛夜冷，好容易回了西院，黑漆漆的连个光儿都没有。守夜的婆子偷懒，桂儿要叫，苏凉忙叱道：“还嫌不够乱么？”枣儿道：“桂儿你先进去点灯。”一面又将苏凉外头穿的氅衣使劲裹了裹。

    一时之间进了屋子，小丫头莲子战战兢兢的给主子问好。苏凉坐在暖暖的榻上，听桂儿问话。原来是西院宋氏有喜，特地赏了底下人几桌席面，冬日夜长，婆子们也肯勾连，如此正凑在一窝吃酒。因胤禛一向俭省，四福晋不过是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外加六个婆子的例。府里头格格配得人就更少了，每人只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粗使婆子只有两个。满院子只剩下一个小丫头看门，她倒也尽心尽力，热茶热汤都齐备。桂儿要把两个婆子绑起来交给正院的福晋发落，苏凉摆了摆手道：“这几日都安静些，以后再找理由开销了她们。”枣儿笑道：“格格说的是，这样明火执仗的闹起来，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们院争风吃醋呢。”苏凉点头道：“正是这话，宋氏有了喜，正是得意的时候，爷今日为了她连福晋的面子都驳了，这些日子你们也都收敛些，能躲就躲着点。”
------------

3 第三章

﻿宋氏有孕的消息到底传到宫里去。因是胤禛府里第一个喜信，德妃便打发苏嬷嬷赐给宋氏一幅锦缎金线百子千孙的帐子和一柄祥云百蝠碧玺如意，乌喇那拉氏带着众人谢赏，苏嬷嬷不好出宫久留，便也没去瞧宋氏，只吃了一杯茶走了。接着太子妃石氏，大福晋和三福晋也送了各色贺礼来。苏凉只站在乌喇那拉氏身旁侍候，眼见着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折腾了一天，四福晋的脸都笑僵了。宋氏只在东院闭门安胎，等闲不出来。乌喇那拉氏也要避嫌，凡是送来的东西当着众人的面碰都不碰一下，直接让东院的大丫头叶儿带走。

    苏凉见乌喇那拉氏总打不起精神，知道她心结难解，设身处地也能体会她的难处。晚膳时见她眉间紧蹙，只吃了半碗红枣粳米粥便放箸，墨兰在身旁含泪苦劝，主仆两个都做悲得很。苏凉在旁陪侍，也不能太没心没肺，好歹四福晋对她照拂有加，平常呆呆笨笨可以，关键时刻再是木头就不中用了，况且在后院，抱紧嫡福晋的大腿才是生存之道。“今儿个这粥熬得好，冬夜长，主子不如多进一些……”未等乌喇那拉氏说话，苏凉又吩咐道：“枣儿，你带着你墨兰姐姐去院子里取一罐子咱们自个儿腌的白菘，咸津津的，正好送粥吃。”墨兰自小随四福晋长大，人情往来无不精心，忙应了随枣儿去。整间屋子只剩下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二人。

    “奴婢跪请主子细想……”苏凉为表诚意，跪下来，“主子若一味伤心，损了身子，又怎能顺利怀上小阿哥呢？”一听此言，乌喇那拉氏的眼泪便在眼睛里打转儿。苏凉叹道：“奴婢斗胆劝主子一句，即便是宋格格生了孩子，也得喊您一声嫡额娘，俗话说尊卑有别，按老祖宗的规矩，您就把孩子抱过来养，爷也不能说什么。”乌喇那拉氏悲从心中来，低声道：“妹妹你不知道我心里的苦。”苏凉听她言辞中大有亲近之意，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落到她心坎儿上，声音又低了几分：“福晋放宽心，您是皇上指婚赐给爷的嫡福晋，这满府里无论哪个都越不过您去。宋格格再受宠，也就是个格格，您与她计较，且失了身份。至于爷，在儿女私情上一向是淡的。您想，如今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府里头都没有男孙，若是咱们府里先出了皇孙，也对爷有好处不是？”乌喇那拉氏闻言也觉得有理，这几日她只在纠结胤禛冷情，倒忘了皇嗣一事。如此想来，胤禛能够容宋氏产子倒也说得通。乌喇那拉氏不由亲手将苏凉挽起来：“好妹妹，地上凉，快些起来。”苏凉见她郁色稍解，也松了一口气。“妹妹今日能对我说这样一席话，我往后便拿你做亲妹妹看，日后府里要晋侧福晋，我必保妹妹。”未等苏凉谢恩，乌喇那拉氏又道：“妹妹嫁过来晚，有些事不知道。早些年在阿哥所的时日，也有个通房丫头不老实，私下吐了避子汤，怀了胎，爷那时直接命人灌了红花，撵出宫去。”苏凉不说话，乌喇那拉氏微笑道：“也是妹妹今日提醒了我，前朝后宫本来就是一体，此一时彼一时，倒是我钻了牛角尖，让妹妹见笑了。”苏凉见她敞亮起来，不由也松了一口气，笑着打趣道：“那是主子对爷一片玉壶冰心，爷是个有福的。”乌喇那拉氏顿时面上一红，待要说什么，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胤禛走进来，脸上难得露了笑容：“在门口就听到你们的笑声，有什么喜事，也讲给爷乐一乐。”

    乌喇那拉氏对苏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微笑道：“也没什么……爷今儿个回来进膳，也不早叫人支会一声来。”苏凉乖巧，道：“奴婢叫人去厨房传饭。”胤禛摆摆手道：“爷与十三弟吃了饭回来的。”苏凉更乖巧了，福了福身道：“爷跟福晋早歇着，奴婢先告退了。”未等胤禛与乌喇那拉氏吩咐，她竟一溜烟跑了。

    “这李氏见了爷，总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胤禛颇不解，乌喇那拉氏笑道：“李妹妹性子怯弱，爷以后对她好些。”胤禛抬头见乌喇那拉氏眼睛有些红肿，不由凑过去细瞧，乌喇那拉氏红了脸，要避开，却被胤禛抓住手：“琪琪，委屈你了。”乌喇那拉氏心中一暖，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胤禛见状心中更软了，“琪琪，你该知道爷心里还是最疼你的。”说着，便抱起四福晋往卧房去了。

    苏凉回了西院，桂儿早把厨房送来的例菜摆好，也是红枣粳米粥，配上几样酸笋鸡胗、枸杞莲藕、桂花鸭子做小菜。“这粥都热了好几回了，主子怎么才回来。”桂儿嘴碎，倒也不失关怀。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便是忠心，服侍好主子是本分，主仆之间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菘交给墨兰了么？”苏凉问道，枣儿答道：“给了，墨兰姐姐还尝了一块，直夸好吃呢。”“今天是我没法子，才找了这个由头，以后不能随便给正院送吃食。咱们都该记着。别院给的，咱们也别吃。”苏凉又道：“东院现有了小厨房，我明儿求了福晋，也在咱们这里开个小厨房。枣儿你去大厨房打听哪个采办为人厚道，以后便把咱们院的吃食单交给他，赏银要丰厚。”枣儿听了，忙答应了一声。

    “福晋是个心慈的，保不住底下的人做妖。现在东院闭了门子，咱们千万不要去招惹，万事要忍。”苏凉心知宋氏这一胎是史上早夭的大格格。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自己千万要小心，免得出了事自己被拖下水。枣儿与桂儿是李家的家生子儿，后院的事儿也知道一二。也不知何时，觉得大小姐换了脾性，心里有成算了许多，无论如何，跟着大小姐总不会吃亏的，况且大小姐待她们又好，早许诺将来发了卖身契，给她们找体面人嫁了，从此子孙后代不再为奴，两个人怎能不尽心竭力。

    “你们早些吃了饭，也收拾去睡吧。”苏凉跟着乌喇那拉氏应酬了一天，也累得浑身痛。枣儿见她疲惫，想了想回道：“莲子在外头，有事求格格。”苏凉闭着眼睛道：“让她进来吧。”西院里的两个小丫头，莲子和碧荷，都是进府的时候管家照例拨过来的。莲子一向老实肯干，碧荷却不甚听话。苏凉听到莲子有事，便点头见她一面。

    “格格，我妈生了病，想跟主子请假两日，回去照顾。”莲子跪着，浑身颤抖，声音又干又涩，显然也是急坏了。

    “去吧。”苏凉又令枣儿拿出一包银子，“这五两银子从你年底分红里扣下来，先带回去给你妈瞧病。”

    莲子又惊又喜，本以为有假就是难得了，没想到主子还预支了银子。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也顾不上擦泪，就从枣儿手里接过银子风一般走了。

    “格格惯会说小气话，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早把这五两银子忘记了。”枣儿笑道。府里的规矩，除了公中例银分红，年终各房主子还要出一些私房犒赏辛苦一年的下人。苏凉笑而不语，这样忽儿巴拉的赏了五两银子，传出去总不是好事，没钱的说你轻狂，有钱的说你收买人心，全没有好话。若说是从例钱里扣，便是谁也没话说了。
------------

4 第四章

﻿胤禛现在回府习惯先去宋氏院子瞧瞧，听宋氏撒会儿娇，又想着将来繁花似锦儿孙满堂，心里也熨帖了不少，因此对宋氏趁机提出的要求，即便不怎么符合规矩，他也都默许了。例如宋氏自有孕以来，说自己害怕，便央求了胤禛接了自家老娘来府里住。乌喇那拉氏为显重视，又为避嫌，特特给她单辟了小厨房，食材每日从大厨房单拨出来，都是上上份儿。不料宋家竟每日派人在府后角门专送蔬菜瓜果，鸡鸭鱼肉，更不必说药材补品。面对这一明着打脸的可恶行径，乌喇那拉氏心里窝火，却也不敢制止，虽怕承担治家不严的名声，但更怕贝勒府这宝贵的第一胎出了问题，到时候怪罪下来自己更承受不起。乌喇那拉氏权衡利弊之下，干脆对宋氏不管不问，免了她每日定省，管她要星星还是要月亮，只要府里有的，都源源不断往东院搬，任凭宋氏自己折腾去了。

    宋氏真正母凭子贵，镇日躺在床上吃安胎药，宋老太太服侍女儿当然尽心，只盼给四阿哥生下儿子，宋氏晋了侧福晋，日后宋府的荣华富贵就有盼头了。

    苏凉每日里除了往正院给乌喇那拉氏请安问好，服侍一日三餐，余下的时间也缩在西院，不言不语。偶尔胤禛过来睡个觉，两个人彼此都觉得乏味，聊胜于无。枣儿和桂儿见爷对主子总是淡淡的，心里着急。桂儿在李府里针线是拔头筹的，便天天张罗着给主子制新衣裳。俗话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李氏每天穿得清汤寡水，虽说不张扬讨了福晋喜欢，可不趁年轻多笼络爷生个孩子傍身，将来人老色衰，岂是一个惨字了得。横竖库里绸缎锦绢多得是，她手艺又好，务必要把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枣儿每日在小厨房里也不闲着，天天换着花样煲汤，花生猪脚，莲藕排骨，桂圆乌鸡，百合猪心，只求把主子养得容光焕发，白嫩喷香。而小丫头莲子自母亲病愈后回来愈发忠心，洒扫洗衣天天像个陀螺转不停。众人各有忙碌，只衬得小丫头碧荷成天无所事事。苏凉冷眼观她，每次胤禛过来西院，她都描眉画眼，涂脂抹粉，衣裳也格外鲜亮，心里是个不安分的。桂儿等早看出她心思，更瞧不上她娇娇媚媚的样子，成日派些苦活脏活给她。这日又令她去担水浇花。碧荷长久以来也吃准了苏凉老好人的脾气，便有些不听话。若不是苏凉在旁拦住，桂儿早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这整个院子的女人都是四爷的女人，只要四爷瞧得上，爱收谁就收谁，你骂她做什么。”苏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又笑道，“你实在瞧不上，随便找个由头撵她出去就是了。偏偏又把事情惹得满府满院知道，旁人还以为咱们容不下一个小丫头，白白惹人笑话。”桂儿被苏凉一席话说得低头称是。苏凉见她不开心，又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忠心，但以后做事可要稳重些，别落人把柄。”说罢，她暗暗指了指隔壁。桂儿知道东院有人听着动静，忙点头答应。

    过了几日，枣儿吩咐碧荷去小厨房瞧着锅里的淮山鸡丝粥，说自己往大厨房一趟要点黄芪回来煎桂圆茶。熟料回来，小厨房里粥锅洒了一地，碧荷连个影子都没有。枣儿回了苏凉一声，秉了内管家高福儿，直接将碧荷撵出去。碧荷原先也常有小厨房的差事，只是偷懒就过去了，谁想到这一次能被猫扑了锅，叫撵回家去。

    桂儿与枣儿见碧荷出了门，心里早就满意得不得了，有她在院子里比主子还像主子，确实讨人嫌。乌喇那拉氏一向不理会这些小事，只说知道了，高福儿便按例又选了几个小丫头送给西院挑。苏凉带着枣儿、桂儿，坐在正厅里瞧着进来的几个小女孩子，都是□□岁的模样，刚刚留头，垂手低眉站着，看着都甚乖巧。苏凉就要了其中一个颜色中等，手指甲剪得短短的小丫头。枣儿亲自带这个叫果子的小丫头去莲子的屋子，抬了蓝印花的新铺盖给她，让睡在碧荷原先的铺上，顺便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干活，勤快些，主子不会亏待”等。有了新人，苏凉将莲子调拨到小厨房，帮着枣儿打下手。果子便由桂儿带着，除了洒扫便跟着桂儿学做针线。院子里的婆子见苏凉撵碧荷出去眉都不皱，也知道主子厉害，做事便多了谨慎。苏凉早就让枣儿物色新的婆子，一时没有合适的，又见这院里的自此消停了不少，想她们反正进不来内院，多防着些就是了，若是把整个院子弄得铁桶一般全置换了自己的心腹，反倒引人家疑心了。

    临近年关，乌喇那拉氏带着墨兰与管家们商议迎来送往并置办年礼忙得团团转。苏凉不好再添乱，就窝在西院里念点诗词，偶尔画几笔写意，冬夜漫长，闲暇与丫头们针线顽笑，打发时间。胤禛良久不去别院，夜来只歇在万福堂，正好也能与乌喇那拉氏商量家事。“宋氏那里可好？”这日胤禛又照例问起，乌喇那拉氏一面帮他脱衣裳一面笑眯眯的答道：“太医说，一切都好。”胤禛舒了一口气道：“今儿个皇上还问起来。”乌喇那拉氏心里一紧，随即又笑容满面：“这可是咱们府里头第一个孩子，皇阿玛自然也牵挂。”胤禛也露出笑来：“等孩子生了，你多带他进宫给额娘瞧瞧。”乌喇那拉氏服侍胤禛躺下，小声道：“爷，咱们府里后院的人终归单薄了些……”胤禛沉吟了一会儿道：“你瞧着谁好？”乌喇那拉氏窝在胤禛怀里，声音带了点委屈：“额娘前阵子跟妾身提起，要把玲珑送过府来。”玲珑是德妃娘家的远房侄女，父亲捐了个从六品的同知，一向很巴结德妃。而德妃与天底下的婆婆一样，都喜欢插手儿子的房事。胤禛在黑暗中皱眉，终究应了一声：“送就送来吧，按格格的规制收拾个院子给她。”乌喇那拉氏听他声音冷淡，心里舒服了不少。

    苏凉得知乌雅氏要进府的消息，不由笑了。烽火硝烟的日子越发近了。因为乌雅氏进府也是格格规制，乌喇那拉氏便循着李氏、宋氏的例新收拾了一进院落出来，按照东院、西院装饰，不增不减。又为好分辨，便将几座院子更了名字，宋氏的东院里养得金边腊梅好，便叫梅院；李氏院子有一泓小泉，蓄了几只如墨的苏州锦鲤，便唤作鲤院；乌雅氏的院子虽然距离正院偏些，但胜在宽敞，院子里栽着几竿翠竹，夏日避暑正合时宜，以后便叫竹院。收拾完毕后，乌喇那拉氏将安置好的院落带胤禛去瞧了，因为是婆婆钦定的人选，怠慢不得。胤禛饭后消食，也就陪着福晋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鲤院外。苏凉早得了消息，带着枣儿、桂儿在门外候着，远远见胤禛与乌喇那拉氏过来，忙行礼请安。胤禛不瞧她，只盯着匾额上的鲤字，只见墨酣字美，大气柔和，浑然一体。乌喇那拉氏让墨兰扶苏凉起来。

    “福晋的字愈发好了，该给爷的书房也换个匾去。”胤禛点头赞道，乌喇那拉氏捂嘴轻笑，“还不是李妹妹求着妾身，磨了这许久，终归得应了她。”苏凉连忙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胤禛眼神掠过去，“福晋不能偏心，该给宋氏的院子一同换了。”乌喇那拉氏笑道：“妾身光一个鲤字就练了小半月，求爷别折磨妾身了。”未等胤禛说话，乌喇那拉氏又笑道：“若说宋妹妹那里，若能得爷亲笔，妹妹必是开心的，于肚子里的孩子也有益不是么？”胤禛便不言声了。苏凉在旁暗笑，谁说人家四福晋没有脾气。

    枣儿扶了苏凉回屋，见四下无人，不由忧心道：“主子为什么一定要求福晋的字来？爷好像不怎么高兴……”后院里拉帮结派这么扎眼，不是什么好事。

    苏凉笑道：“爷高不高兴无所谓，只要福晋高兴就够了。”乌喇那拉氏能够赐给她字，已经表明她愿意大张旗鼓收下苏凉这个同盟。于乌喇那拉氏而言，其一能表明她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其二也告诉了其他人她能容下的只是守规矩的人。于苏凉而言，更是益处多多了，她是妾，本该顺服正妻，符合礼仪规矩。况且，作为福晋的狗腿子，众人以后打狗也要看主人，即便不遭胤禛待见，只要福晋在，她照旧衣食无忧。如此便够了。
------------

5 第五章

﻿乌雅氏定于腊月初十进府，乌喇那拉氏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是个格格，但背景雄厚，消没声儿的抬进来，恐怕薄了德妃的面子。于是夫妻二人商议着下帖子请了几桌客过府吃酒。胤禛又做新郎，驾轻就熟。苏凉本要躲清静，乌喇那拉氏有意提拔她，也为了试探，便分了些杂事内务与她。苏凉岂能不知她本意，无论遇到何事，大小都要请示，即便福晋让她做主，也都循了旧例开销，不肯逞才多事。乌喇那拉氏又满意了几分。

    宫里头德妃执意要为侄女撑腰，令花轿从永和宫抬出，连嫁妆箱笼都是由德妃体己出的。德妃不待见四阿哥是众人皆知的事，可怜胤禛恭谨孝顺，每每见额娘偏心十四弟，心里插刀，嘴角含笑。玲珑穿着水红色的嫁衣，发髻上簪着的赤金凤凰尾翅上还颤巍巍缀着一颗浑圆晶莹的东珠，映得新娘端庄明媚，德妃越看越满意，“老四媳妇是个贤惠的，府里头现今只有两个格格，还都是汉人。你虽进去的晚，但是咱们乌雅氏的孩子，老四总得高看你一眼。”德妃挽着侄女的青葱玉手，又嘱咐道：“进了府，早点生下孩子，本宫也好给你请旨晋侧福晋。”玲珑脸上顿时火烧一样红，“奴婢知道了。”德妃道：“放心，若府里头有人欺负了你，本宫定会给你做主。”玲珑忙跪下给德妃磕了三个头：“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德妃便笑道：“傻孩子，该叫本宫额娘了。”

    腊月初十，四贝勒府张灯结彩，胤禛喊了几个在户部交好的同事，又叫了几个弟弟过来吃喜酒。因是娶妾，便没有惊动兄长们。孰料太子当夜亲临，大大给胤禛长了脸面。同行的太子妃石氏便由乌喇那拉氏迎进内院照顾，苏凉便与墨兰一起侍候福晋。

    “四弟妹快坐下。”太子妃石氏行事温柔大气，与妯娌之间的关系处得都不错。乌喇那拉氏听言便坐在下座，陪着太子妃顽笑。正热闹着，正院另一个大丫头青莲悄无声息进来在墨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苏凉见她进来，早就往旁边挪一挪，唯恐自己听见什么。墨兰眉间一蹙，低声说了几句，青莲便头也不抬的出去了。乌喇那拉氏早在青莲进门就瞧见了，与墨兰眼神一碰更心有灵犀，只见她站起身来微笑道：“臣妾告个罪，去外头瞧一眼。”石氏微笑点点头，很理解的样子。苏凉见乌喇那拉氏形色匆匆，甚感不妙。

    果然，宋氏小产了。宋老太太哭天抢地，跟宋氏一起晕了过去。梅院的大丫头叶儿死活要去前院禀告四爷，早被青莲派人拦下。墨兰令青莲回去封了梅院，一个人不许进出。乌喇那拉氏派人把高福儿喊过来，令他寻隙把消息告诉四爷。墨兰亲自带人去守着梅院。乌喇那拉氏转回了屋子，石氏亲手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微笑道：“外头这样冷，弟妹该喝些热茶挡档寒气。”乌喇那拉氏早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多谢太子妃……底下人教得不好，倒让您见笑了。”石氏笑道：“这是哪里的话。称心如意的奴才能有几个，平常能将就也罢了。”因墨兰去了，苏凉便成了乌喇那拉氏的大丫头，端茶倒水够殷勤。石氏又说了几句话，便要回宫。乌喇那拉氏也没有挽留，只说招待不周改日去毓庆宫向太子妃赔罪。石氏笑道：“四弟妹客气了，忙你的罢。”

    “梅院出事了。”乌喇那拉氏送走了石氏，脸上乌云密布。虽然听了消息，心里舒爽不少，但一想到接踵而来的麻烦，不由更恼火起来。自己一退再退，什么事都放给宋家做了，最后莫名其妙还是小产了，偏偏还撞到乌雅氏进府的好日子。好恶毒的计谋！“我已经让墨兰青莲带着婆子守住梅院，爷那里也派人说过了。”乌喇那拉氏忽然转脸对苏凉道：“妹妹你瞧这是谁的主意？”苏凉正在思绪万千中——先震惊宋氏为何会小产，明明该诞下大格格，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穿越了？所以把大格格扇没了？这不是作孽么……忽听乌喇那拉氏此问，知道福晋已然疑她，急忙坦荡回视：“奴婢不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但凭爷和福晋做主就是。”乌喇那拉氏碰了一个软钉子，心里却不怎么恼怒，只冷冷笑了：“若说是外头的事，爷精明能干，这府里头的事，他糊涂得很。”苏凉暗想，到底是结发夫妻，乌喇那拉氏对胤禛的总结还是很准确的。作为一个子嗣艰难的皇帝，这位四爷大概从来没把后院的事情理清楚。而这位早逝的乌喇那拉氏，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保住，可见也不是个有能耐的。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墨兰从外头急匆匆来了，略喘道：“福晋，爷带了高福儿往梅院去了，让奴婢喊您过去。”乌喇那拉氏皱了皱眉，拿着帕子微抿了抿嘴角，对苏凉道：“走吧，妹妹。”

    此时梅院已经乱成一锅粥。胤禛坐在外室，玲珑站在他身后，叶儿跪在地上低声哭诉着。乌喇那拉氏进门，胤禛略抬了抬眼：“福晋来了。”乌喇那拉氏行了礼，便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妾身刚把太子妃送走。”这话一出，胤禛便不好再埋怨她失职，玲珑见了乌喇那拉氏郑重请安，又与苏凉行了平礼。乌喇那拉氏点了点头，问道：“宋妹妹怎么样了？”胡子花白的张太医恭谨回道：“宋格格吃了不合时宜的东西才导致小产。”乌喇那拉氏便问叶儿：“格格的食材一向都是由宋夫人亲手照料的，事事都由你过手，究竟怎么回事？”叶儿早哭得乱七八糟：“奴婢事事都按照太医嘱咐，不敢欺瞒爷和福晋。”乌喇那拉氏道：“这可奇了，自宋格格有孕以来，一应饮食材料都是由宋家每日供进来，大厨房也从未往梅院送过吃食，如今太医说是饮食上出了岔子……”胤禛脸色阴沉：“把梅院侍候的奴才们全都拿住，一个一个过审，爷就不信找不出来。”乌喇那拉氏瞥了叶儿一眼，道：“既然如此，就按爷说的去办吧。”说罢，又站起身道：“妾身要跟李妹妹进去看一眼宋妹妹，今儿个是爷跟乌雅妹妹的好日子，也不要耽误了。”玲珑忙含羞低首。胤禛心中烦闷，乌喇那拉氏近前一步劝道：“这里凡事都有妾身，爷且去吧。”

    胤禛带着玲珑走了不提。乌喇那拉氏与苏凉进了内室，见宋氏面如白纸，双眼红肿，好不可怜。“妹妹不要哭坏了身子……”乌喇那拉氏抹了抹眼角，“这以后的日子还长，妹妹这般年轻，以后还会有子嗣的……”宋氏满心的怒火虽不敢向乌喇那拉氏撒，见到苏凉一起跟进来，不由双目如炬，冷冷道：“李娇蕊！今儿个总算称你的心意了！”她哭得嗓子嘶哑，又撕心裂肺发出怒声，在深夜中听起来颇为惊惧。乌喇那拉氏眉间一跳，苏凉下死劲儿盯了宋氏一眼，木着脸答道：“宋妹妹可是糊涂了，你失了孩子，我心里只会比妹妹痛惜百倍千倍，又怎么会称心呢。”宋氏闻言又绝望地抽泣起来，满嘴儿啊肉啊娘对不起你啊，乌喇那拉氏见状实在尴尬，只好勉强道：“宋妹妹多歇着，我明日再来瞧你。”

    苏凉伴着乌喇那拉氏回了正院，一路无话。宋氏这一胎没的蹊跷，大家都觉得胆寒。“墨兰，你去叫枣儿桂儿来接她们主子。”乌喇那拉氏吩咐了一声，墨兰应着出了门。整个屋子只剩下乌喇那拉氏与苏凉。只听福晋慢条斯理说道：“妹妹与我实说了吧，如果真是妹妹做的，我也能保妹妹平安。”

    宋氏向来自持受宠做事无分寸，这一回又是踩着福晋怀孕，乌喇那拉氏再宽容大度也难忍她，但如果真是李氏所为，行事如此歹毒，日后也必成大患。
------------

6 第六章

﻿苏凉可不会被乌喇那拉氏随随便便就能诈出底儿来，况且此事真的跟她半点关系没有。“自宋妹妹有孕以来，奴婢从未往梅院去过，平常除了往福晋这里来定省请安，只在鲤院里做些针线。奴婢冤枉啊！”苏凉很着急的样子倒不是装的，她还真是为乌喇那拉氏的智商着急。若说宋氏出事，胤禛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乌喇那拉氏啊，把宋氏的孩子搞掉了，最受益的当然是四福晋。这时候她就应该留在梅院，好好审问那些奴才，查找蛛丝马迹，预防旁人泼脏水。可惜她倒是心大得很，自己关起门恶审自己收下的新同盟，真是白瞎了一肚子心眼。

    乌喇那拉氏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只得拉她起来。

    苏凉忍不住点醒她：“奴婢绝不干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也不能给烂污了心肠的贱人背黑锅……但奴婢也说句不怕死的话，自奴婢进府以来都是福晋照拂有加，若宋氏此事是福晋所为，奴婢愿意为福晋去死！”

    乌喇那拉氏登时怒道：“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虽瞧宋氏不顺眼，可她肚子里怀的是爷的孩子，即便生出来也得喊我一声嫡额娘！”

    苏凉见她动了真怒，索性再添一把火：“福晋这话奴婢自然没有半分怀疑，爷那里呢？福晋有没有想过，万一宋氏这一胎是自己搞丢的，她害怕爷怪罪，硬是要找一个替罪羊……”

    乌喇那拉氏冰雪聪明，脸色顿时变了，几乎瘫坐在椅子上。大家的正室因为妾侍暗害被休出门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她自嫁入皇室以来，勤谨小心，加上身份高贵，胤禛尊重，从未有防人之心，否则宋氏也不能轻而易举有孕。今日若不是被李氏一语惊醒，她险些落入他人圈套。

    苏凉在一旁暗自叹气，越来越明白这位四爷嫡妻为何死得早了，实在太单纯了些。也难怪，一等内大臣费扬古家嫡出的小姐，自小养尊处优，长大后又嫁到皇家做正室，一路上顺风顺水，怎能跟胤禛后院里的摸爬滚打的人精儿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同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李娇蕊也是嫡女出身，亦是脑子不够用的货。

    “跟我去梅院。”乌喇那拉氏好容易清醒过来，带着苏凉急匆匆往竹院去。“把张太医喊来。”乌喇那拉氏到底是聪明人，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这老头子不是说宋氏的胎像一向稳固么？到底怎么个稳固法？宋氏究竟又是吃了什么才滑胎的？到底有几个人沾了这样东西？

    苏凉站在乌喇那拉氏身旁陪她审奴才，强忍着困意打哈欠。四周都是耳目，她必须也要装做很关心宋氏的样子，至少不能让胤禛觉得自己薄情冷血。

    在四福晋的雷厉风行下，事情很快弄清楚了。宋氏在傍晚吃了一碗桂花汤圆然后觉得肚子不舒服，未等张太医赶到便出了事。原来那碗汤圆里头含了酒酿，跟早起吃的一味安胎药相冲，于是宋氏小产了。

    乌喇那拉氏和颜悦色问叶儿：“格格怎么想起吃汤圆了？”叶儿战战兢兢答道：“格格这几日嫌嘴里淡，想吃点甜的，于是让小厨房做了一碗。”乌喇那拉氏道：“你可知你家主子吃了药不能吃酒酿？”叶儿听了只管磕头：“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乌喇那拉氏又问张太医：“你可嘱咐过禁忌？”张太医额头上渗出汗珠：“老臣已经交代过了，吃了那药不能进酒。”叶儿泣道：“奴婢已经跟小厨房嘱咐过了，这几日饮食里头不能用酒……”乌喇那拉氏冷笑道：“去把做酒酿的奴才即刻带来！”苏凉在一旁瞥着叶儿闪烁的眼神，插了一句：“张太医您不是讲宋格格胎像一向平稳么？怎么吃了一碗酒酿圆子便能如此？”张太医额上的汗珠更层出不穷了，他回道：“是……老臣也不知为何……”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来。乌喇那拉氏不耐烦道：“怎么还不带来？”只听外头有人惊慌来报：“小厨房里头的夏婆子畏罪自尽了！”叶儿不由大哭起来。

    整个梅院鸡飞狗跳，乌喇那拉氏揉着额头静默不语。宋太太从内室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哭着跪倒在乌喇那拉氏脚下，求福晋做主，一口咬定夏婆子一定是被他人指使，要求查出幕后主使还女儿一个公道。

    乌喇那拉氏到底年纪小脸皮薄，对于撒泼耍赖的亲家太太没有招架之力。幸好墨兰机灵，跟青莲两个连拉带扯将宋太太揪回内室。

    苏凉默默盯着张太医，觉得他紧张得有点不自然。乌喇那拉氏正坐着后悔当初不该赌气不管梅院，现如今理不出头绪来。

    众人正沉闷中，高福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绷着脸道：“爷来了。”胤禛虽洞房花烛了一回，但终究心不在焉，听到高福儿在外头轻声报梅院里头审出来了，就躺不住了。

    乌喇那拉氏立即起身，胤禛带着玲珑走进来。

    “怎么回事？”胤禛坐下来问道。乌喇那拉氏见玲珑满脸春意，娇娇怯怯，心里不由一酸。苏凉轻轻拽了拽乌喇那拉氏的衣角。宋氏苍白着脸硬撑着出了内室，未等开口便眼泪成行。

    各色人等到齐，前因后果交待清楚，苏凉倒要看胤禛如何处置。

    胤禛问宋氏：“你说，夏婆子是受了谁的指使？”

    宋氏只哭不说话。

    胤禛又问乌喇那拉氏：“福晋怎么看？”

    乌喇那拉氏心中一慌，低声道：“妾身不知。”

    胤禛的目光在整个屋子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苏凉身上：“李氏，你说。”

    苏凉此时此刻深深记得胤禛在后院是个糊涂人的结论。虽然她一向是把韬光养晦奉为宗旨，虽然她一直战战兢兢活在穿越时代，但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一旦错失机会，便永不得翻身。

    宋氏一事扑朔迷离，若不是夏婆子的死，她们还露不出马脚。如今再明显不过，宋氏此胎大概从一开始就内存险象，避子汤不可能吐尽，所以此胎先天便有缺陷。而宋氏母女在保胎失败之后，只好让它落胎，同时选择乌雅氏进府的日子一石二鸟。夏婆子的死是最关键的一步棋，要的就是死无对证，顺便栽赃。应该说宋氏此计相当老练恶毒，即便不能嫁祸旁人，她作为受害者也不会引人怀疑，甚至会因此得到胤禛更多怜惜。而乌喇那拉氏身为主母，治家不严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如若不慎，更要被扣上妨害子嗣的帽子。至于李氏，同为妾侍，因嫉生恨也逃不脱干系。乌喇那拉氏向来心慈手软，苏凉此次再装聋作哑，乌喇那拉氏未来在府中的地位将会岌岌可危，而狗腿子苏凉当然也要吃瓜落儿。

    于是，满庭之中，苏凉沉稳回道：“爷，奴婢认为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底下人照顾宋格格不经心，张太医已经叮嘱不得用酒，下头人监管不力，致使宋格格小产。夏婆子虽赎罪自尽，奴婢看这满院子的奴才皆有疏忽之责，当重罚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宋氏哭泣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胤禛听了她的话，紧盯着她的双眼：“那依你看来，究竟有没有人背后指使？”

    苏凉扬起脸来，迎视他的目光，朗声答道：“有。”
------------

7 第七章

﻿胤禛皱起眉来，乌喇那拉氏瞪大了眼睛，宋氏连哭都忘了。

    “奴婢早有疑虑。自宋格格有孕以来，福晋时时处处关照，平时也吩咐我们不得擅入竹院。而满院的婆子丫头都是宋格格精选细选的心腹之人，连饮食药材都是由宋家每日送来，如此事事小心，怎么又会突然小产呢？张太医既然一向都说宋格格胎像平稳，爷不如派人去太医院取了档案来，也多让几位太医瞧瞧方子……”

    苏凉先把乌喇那拉氏与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将貌似无辜的张万言捅出来。若宋氏这胎没有猫腻又何必找夏婆子做替死鬼，宋氏母女自始至终都想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夏婆子之死上呢，苏凉就偏不遂她们心愿。

    一语未了，张万言便跪倒在地：“老臣……”满面愧色难安，待要开口，胤禛摆了摆手。后院阴私不必闹得沸沸扬扬，况且也得给老臣留几分脸面，谅他也不敢有害人之心，顶多是替宋氏遮遮丑罢了。

    宋氏直直撅过去，叶儿不敢大声哭，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乌喇那拉氏见众人如此生相，心里也明白了过来，气的脸色发白。

    苏凉见真相接近大白，傻子也能问明白，于是站起来，过去扶了乌喇那拉氏的手，道：“福晋回去歇了吧，凡事都有爷做主呢。”

    乌喇那拉氏狠狠瞪了宋氏一眼，也没跟胤禛说话，直接走了。墨兰和青莲跟在身后，忍不住啐了一口。

    玲珑入府初夜，就见识了这样一场大戏，回了竹院见胤禛皱眉不语，便打叠了万分温柔小意儿前去安抚。胤禛怀里抱着软香玉润，却没有半分心思。

    张万言在书房里头已经磕头承认了，宋氏的胎像一直不稳，他都是写了两份方子，一份存档，一份抓药，后来月份大了，他又诊出此胎存着缺陷，便与宋氏实话说了。本要禀告福晋，决定是否落胎。宋氏却苦求再力保一个月，并威胁张万言说一旦泄露，便治他保胎不力，暗害子嗣之罪。张万言无奈，也怕己身担干系，只好继续按方调理，孰料还是出了事。

    胤禛沉着脸，他只是个皇子，若为了一个妾侍贬了医正，免不得被人嘲笑治家不严，别人又会说他轻狂不知礼，况且此事宋氏错在七分，张万言也算无辜，命他以后不再提起便是了。

    天近三更，苏凉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鲤院去。枣儿与桂儿早用备好的热水来替她擦洗了，然后展开熏好的锦被，服侍她睡下。

    苏凉舒舒服服的躺下，闭着眼道：“瞧着吧，明天还有一场官司可打呢。”枣儿一边替她捶着小腿一边小声道：“不都说是宋格格嘴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苏凉忍不住笑道：“你们耳报神倒快。”

    乌喇那拉氏一宿无眠，心中忍不住后怕，若不是李氏帮她解围，自己可不是落了宋氏的圈套。倘爷真把自个儿当做不容人的毒妇，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乌喇那拉氏越想越睡不着，命墨兰点灯。

    墨兰是自小侍候乌喇那拉氏的心腹丫头，深得信任。“你也拿件大衣裳儿披着。”乌喇那拉氏见墨兰只穿着小衣，忙嘱咐道。墨兰见她眼下有淡淡乌青，叹气道：“主子该好好歇着了。”近来府中琐事不断，乌喇那拉氏好强，唯恐落人褒贬，只强撑着张罗。

    “我也睡不着，不如你上炕来陪我说说话。”乌喇那拉氏轻声道。墨兰轻声应了，先服侍主子喝了杯暖茶，又上来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在身旁小心翼翼半躺下。

    “留着门边那盏烛火，满屋子暗得我喘不过气。”乌喇那拉氏见她要熄灯，忙说道。她自回来就觉得心里惴惴的，总觉得不舒服。

    “主子可是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来……”墨兰就要动身，却被乌喇那拉氏拽住，“安生点吧，今天出了多少事，我现在又闹起来，爷只怕嫌烦了。”乌喇那拉氏凄然道：“乌雅氏头一日进府就遭了事，她三日后回宫可不是得跟娘娘说呢。今儿若不是李氏在旁边提着我，后头的事还不知怎么样呢。”

    墨兰见她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含了泪：“主子太委屈自个儿了，自打您嫁过来，爷哪日不是把主子放在心坎儿上？”

    乌喇那拉氏摆手道：“你也不用宽我的心，爷的心在不在我这里，我心里清楚得很，只盼着他能念及结发的情谊，让我早些有个孩子傍身就是了。”

    墨兰哭道：“主子哪里能灰心至此呢。”乌喇那拉氏道：“你也瞧见了，不过是虚头巴脑的福晋罢了，一切脸面都是爷给的。也是我肚子不争气，可怜李氏还把我当个傍身的，瞧她今儿像个聪明伶俐的，倒不知道该好好拉拢爷们，也是个傻子罢了。”墨兰听她絮絮叨叨，不再插话，只等着天亮去喊大夫。

    苏凉睡得极晚，但枣儿桂儿因她的嘱咐，还是一大早儿喊她起来，梳洗了去往万福堂请安。

    这日正该乌雅氏敬茶，枣儿要多扑粉遮她黑眼圈，苏凉摇头道：“平常的妆就是了，穿那件浅紫的衫子，乌雅格格的好日子也不能太素了。”枣儿会意，将福晋赏的红宝石头面取出来，挑着几幅簪子和戒指给她戴了。

    桂儿把给乌雅氏预备的礼拿出来，是一件镶了琉璃翠的赤金荷叶钗子。苏凉瞧了瞧，褪下手上的翡翠镯子，令包起来，道，“把这个给乌雅氏罢了。”桂儿便将新做的秋香色绣五彩鸳鸯的荷包拿来，小心翼翼装进去。

    早早到了万福堂，青莲将苏凉迎进去。墨兰正在为乌喇那拉氏梳妆，苏凉便笑盈盈的走上前去要接过墨兰手中的篦子，乌喇那拉氏闭着眼睛，一脸倦色道：“不必劳动妹妹了。”苏凉却笑道：“奴婢前些日子刚学了一个好花样儿，正适合福晋。墨兰妹妹歇着去，让奴婢好好侍奉主子。”说罢，便轻轻巧巧梳起来，又忙喊人去暖花坞折支蝴蝶兰。

    乌喇那拉氏也不睁眼：“妹妹也该把心思多放在爷身上。”苏凉瞧着镜中女子憔悴的脸，暗叹不容易，因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知道是胤禛到了，便不再吱声。

    胤禛先到正院来，与乌喇那拉氏一起备着等玲珑敬茶。青莲本要报，他摆摆手，昨夜闹了一宿，他来的早，不愿扰了嫡妻。没料到李氏也过来得早，在门帘后头听了乌喇那拉氏的话，李氏没应声，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自这李氏进府以来，只往正院跑得勤一点，倒不见她往爷眼前多凑凑。昨夜里瞧她口齿伶俐，噼里啪啦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往日真小瞧了她。

    按捺下诸般心思不提，胤禛也知昨日薄了福晋的脸面，竟当众问审起来。夫妻三年，一向知道她温柔小心，如今寒了她的心，也该好好补偿一番。

    “爷来了。”苏凉先在镜子里瞧见胤禛，忙问安。乌喇那拉氏睁开眼睛，墨兰上前搀着也行了礼。胤禛见她脸色青黄，关切问道：“福晋可是哪里不舒服？”乌喇那拉氏摇了摇头，温柔答道：“大约是昨夜睡得晚些，不碍事，爷先往外头歇着，妾身收拾好了就出去。”

    胤禛往外头吩咐了一声：“快去喊太医过来。”高福儿应了。胤禛又随手一指：“你去催着乌雅氏快些过来，好让你们主子待会子早点歇息。”苏凉连忙放下朱钗，应了一声是。墨兰知趣，去外头张罗茶水，跟苏凉一起退出去了。

    “琪琪，你可是心里怨爷？”胤禛压低了声音问道。乌喇那拉氏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边簪花，一边温柔的笑：“爷说的是什么话，妾身竟听不懂。”胤禛道：“爷昨天已经连夜把宋氏开销了，遣到外头庄子上养病去了。”

    乌喇那拉氏道：“宋妹妹的事，爷还是查清楚些，免得冤枉了好人。”

    胤禛听她含酸带恼，惹人怜爱，忙道：“梅院的奴才们招了，都是宋氏自己的主意，反害了一条无辜人命去。”

    乌喇那拉氏黯然道：“终归是妾身的不是，未曾将后院料理清楚，让爷跟着耽心。”

    胤禛听了，脸色略微泛红，停顿了半晌，方说道：“以后这后院里的事都交给你，不依规矩的要打要罚也随你。”

    乌喇那拉氏没有直接应好，想了想道：“妾身想求个恩典。”

    胤禛道：“你我本是夫妻，不必说求字。”

    乌喇那拉氏道：“府里头侧福晋的缺儿还空着，送来迎往单靠妾身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更不必说府里头的杂事繁忙起来千头万绪。不如就晋李氏为侧福晋，给妾身做个帮手吧。”

    胤禛没料到乌喇那拉氏能趁机提出此事来。虽说侧福晋空缺，那也一直是要为生子有功的妾侍或者另娶的贵女留着的。如今要晋李氏，只怕请示折子上也不好写缘由。

    乌喇那拉氏见胤禛不语，又说道：“李妹妹进府早，妾身冷眼瞧着，她一直安分守己，处处以大局为重，很好。”

    胤禛见她执拗起来，也不好再说反对之意，反正侧福晋的缺儿还剩一下，也罢，权当安抚她，就同意了罢。
------------

8 第八章

﻿乌雅氏穿着一身浅红缎子镶嫩粉滚边夹袄，系着枣红马面裙，带着大丫头如意进了万福堂，苏凉与桂儿随在后头。

    若不是苏凉打扮不同，乍一看，倒像是乌雅格格带了三个丫头。

    胤禛与乌喇那拉氏此刻谈判完毕，都端坐于上座，等着新人进来。

    墨兰见苏凉来了，忙带她去左边第一把椅子坐下。皇室娶亲的规矩，满人比汉人尊贵，虽说乌雅氏进府晚，也同为格格，但她的地位本要比李氏高一些。苏凉正疑惑，乌喇那拉氏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苏凉方安心坐下。

    “奴婢玲珑给爷敬茶。”乌雅氏磕头，接过如意递来的小楠木茶盘，跪着奉上，胤禛接过饮了，又将一枚拴着同心结垂明黄坠子的碧色玉佩放入茶盘上。

    乌雅氏欣喜接过，又给乌喇那拉氏和苏凉分别敬了，乌喇那拉氏赏了一支七寸翡翠扁方。

    苏凉不敢拿大，令桂儿把镯子递给如意收了。

    乌喇那拉氏因为胤禛遂了自己心愿，心里高兴，脸色也红润了些，她笑眯眯对乌雅氏道：“妹妹以后也是咱们一家人了，日后只管好生侍奉爷就是，住的院子有什么少的缺的，哪里不趁心意，也别外道了，告诉我，告诉你李姐姐都使得。”

    乌雅氏低头腼腆一笑：“多谢福晋了。”

    乌喇那拉氏又和蔼道：“祖宗规矩你都知道，头三日爷都往梅院歇着。昨儿个大家伙儿都累了，也不必侍奉早饭了，都回去歇着罢。”乌雅氏磕了头，含羞望了胤禛一眼，就告退了。

    苏凉听了福晋的话，却未动身，乌喇那拉氏便笑道：“你这小蹄子磋磨了一晚上，也不嫌乏得慌。”苏凉笑道：“奴婢刚刚进院子，闻着小厨房里头熬得好粥，香气大老远就飘过来。可怜奴婢大清早空着肚子跑了几个来回，正饿狠了，求福晋赏口饭吃。”

    乌喇那拉氏正恼恨乌雅氏不懂规矩，也不知是听不懂虚让之词，还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居然抬抬屁股就走人了。如今见苏凉知趣，挽回了面子，不由对李氏更添了几分喜欢。

    胤禛见福晋与未来的侧福晋蛇鼠一窝，自己反倒在一旁碍眼，咳了一声，道自己先去书房了。乌喇那拉氏也不虚让，苏凉福了福身，墨兰桂儿送爷出门去。

    婆子们鱼贯而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一笼金银馒首、一屉蟹黄鲜肉包，一盘鸡蛋糊塌子，一碟枣泥山药糕，另有各色小菜。苏凉照例起身侍奉，刚把一碗熬得香糯糯的紫米粥放到乌喇那拉氏跟前，乌喇那拉氏便令墨兰接过食箸，拉着苏凉的手让她坐下。

    “你快坐下来，”乌喇那拉氏笑道，“我今儿个已经与爷提了，五日之后就请旨晋你做侧福晋。”苏凉大吃一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这升迁来得太快了！

    “妹妹可是欢喜傻了？”乌喇那拉氏见她受宠若惊，心中颇享受，如此方能知恩图报。德妃将乌雅氏送入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不是胤禛先开了口，早被指为侧福晋了，将来一旦生下儿子，自己连福晋的位子都坐不踏实。那边宋氏送出去了，梅院也不会空很久。康熙每三年都要给儿子们指婚一回，进府的新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将源源不断。而自李氏进府以来，谨慎小心，凡事都以自己为尊，经了几次风浪，都乖乖站在自己一边，于是也就放心收进麾下。正好趁此次宋氏事发，把李氏晋了位份，从此自己也多个臂膀好辖制众人。虽说自己无害人之意，经此一事，却要重重提防旁人害己之心。

    “以后你来，便随我一起吃饭。等圣旨下来，你那院子里头就找工匠来重新修饰了，衣裳首饰都该换新，丫头下人也要再添，放心，由我做主了。府里头最近喜事不少，到了年底，再多一桩，爷跟大家都欢喜。”乌喇那拉氏越说越高兴，“你进府一年来没见你娘了，等晋了位份，也让你娘来瞧瞧你。”

    苏凉只坐在一旁做含羞状默默低头喝粥，一言不发。

    乌雅氏三日后回门，因从永和宫嫁出去的，便回了永和宫。胤禛理所当然陪她，而乌喇那拉氏要进宫请安，于是也就一并去了。德妃眼里没瞧见乌喇那拉氏一般，只把玲珑叫到身边，嘘寒问暖，如慈母一般。胤禛照旧面无表情，乌喇那拉氏一脸尴尬。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还不赐座？”德妃半天才瞅见儿子和媳妇直愣愣站着，又嗔着苏嬷嬷，“本宫光顾着玲珑了，你也瞧不见。”

    乌喇那拉氏淡然坐下。婆媳自古是冤家，胤禛在德妃眼前又不讨好，每次进宫自己都要受些气的，早习惯了。

    “玲珑一年里头倒有一半时间在本宫这里，若不是给了本宫的亲儿子，还舍不得她出嫁呢。你们可要好好待她。”胤禛和乌喇那拉氏连忙称是。

    德妃满意的笑笑，又道，“我昨儿听人闲话了两句，老四院子里头宋格格出去养病了，小人家身子不结实也该养着，只是……”

    乌喇那拉氏与胤禛正震惊德妃消息灵通，听她拉长了话音，乌喇那拉氏连忙赔笑道：“宋格格小产之后身子着实亏了些。”

    德妃点头道：“也是她自己不经心，可偏偏在玲珑进府的日子闹起来……琪琪，额娘得说你一句，平常对后院也该好好照料着，进了府的都是为了侍奉老四，你们也该互敬互爱才是啊。”

    乌喇那拉氏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说话。胤禛刚要为嫡妻辩解几句，德妃又道：“咱们祖宗虽然有避子汤的规矩，但依本宫看来，停了也就停了，总归是子嗣要紧。”这已经是公然嫌弃四福晋不能生孩子了。

    乌喇那拉氏在心里咬牙，脸上却不得不笑道：“早该停的，额娘教训的是。”

    德妃便对玲珑笑道：“额娘早说过，四福晋是最懂事知礼的。回去好好侍候四爷四福晋，早些生下儿子，让你爷赏你做侧福晋。”玲珑知道德妃处处提携，连忙跪下来磕头。

    胤禛与乌喇那拉氏对视了一眼，思绪万千。胤禛决定给德妃添添堵。“儿子还有一事要禀告额娘，前儿福晋跟儿子商量了，晋李氏做侧福晋。”德妃听了，只皱了一下眉，便不露声色：“好啊，下一回琪琪带她来，本宫见了好好赏她。”

    待众人走了，苏嬷嬷凑过来小声道：“主子瞧着，那李氏无功无妊，突然升了侧福晋，四爷是什么意思？”德妃揉了揉额头，哼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压着玲珑罢了。”苏嬷嬷叹了一口气道：“四爷不该这么打主子的脸。”

    德妃低首啜了一口茶，摇头道：“他从小没得我照顾一天，跟我隔得远。”当年胤禛甫一出生便被抱到坤宁宫去，自此母子见面不相识，而后佟佳氏薨了，胤禛又去了阿哥所，从小儿便疏远……德妃只觉声音哽咽，低声道：“只盼着将来小十四是个孝顺的，我这辈子便知足了。”

    慢悠悠的马车里，胤禛与乌喇那拉氏并肩坐着。“回去找个由头把乌雅氏带的丫头们都换掉。”胤禛闭目说道，“额娘这里平时还要靠你多请安照顾，大日子都别忘了，皇阿玛眼睛一直盯着。”

    “妾身晓得了，爷尽管放心。”乌喇那拉氏见他疲惫不堪，实在心疼。

    “避子汤的事情……”胤禛心里抱愧，刚刚答应乌喇那拉氏后院的规矩都由她定，岂料德妃横□□来干涉，他又不能驳。经宋氏一事闹得后院不宁，他心中颇后悔。嫡子不长、长子不嫡是大忌，胤禛从心底也希望自己第一个儿子能够是嫡出。所以，不如折中一下，避子汤再行一年，若乌喇那拉氏依旧无孕，再停也罢。

    “爷不必说了，避子汤早该停了。妾身也希望妹妹们多为爷开枝散叶，以承后嗣。”乌喇那拉氏这边自宋氏一事早看开了，命中没有莫强求，避子汤迟早要停，不如自己贤惠些，让爷瞧着也大度。如若时候合适，将妾侍的儿子记入自己名下也罢了。

    胤禛无声一叹，紧紧握了一下乌喇那拉氏的手，他深知嫡妻委屈，于是道：“放心，爷以后定多去你屋里。”乌喇那拉氏感受着他手掌的暖意，低头含羞小声道：“爷也别忘了妹妹们。”
------------

9 第九章

﻿接近年关，外头冰天雪地，慈宁宫里正是百花齐放，莺歌燕舞。

    缠枝莲花纹八宝榻下的青铜鼎里熏着檀香，缭缭绕绕，满室生芳。

    自孝庄太皇太后薨逝，又因孝懿仁皇后之后康熙未再立后，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便成了后宫的主心骨儿。博尔济吉特氏一辈子没受过世祖宠爱，年纪轻轻守寡受封皇太后，跟着孝庄太皇太后过活，性子恬淡，最有自知之明。后来，孝庄薨了，她就乖乖守着嗣子康熙，凡是后宫之事，等闲不说话，偶尔发声，也都是皇帝的意思。

    康熙对祖母感情最盛，后见嫡母温顺平和，从无异心，又为给天下人做孝顺表率，便将皇太后奉得高高在上。如此你情我愿，母子相安，感情日渐深厚，比起一般的亲生母子倒显得亲密得多了。

    后宫众嫔妃一直以来深知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因此每日都规规矩矩去给嫡婆婆请安定省。时下后宫以温僖贵妃钮祜禄氏为首，但因她身子不好，三五日里只能到一日，反衬得惠宜德荣四妃勤谨谦和。

    太后跟前抚养了宜妃的长子五阿哥胤祺，宜妃在慈宁宫里就比其他三妃有体面。眼见温僖贵妃成日缠绵病榻，往来太医都说没几天好过，宜妃也动了几分心思。前头孝懿仁皇后位列贵妃的时候一人统摄六宫事，岂不比现如今四妃共理来得快活？

    话说温僖贵妃本也该有这等荣耀，可惜她身子不争气，连带十阿哥胤也是个惹祸胚子，没几日都要被皇帝爹拎进乾清宫训斥一番，新火夹旧病，害得温僖贵妃愈发孱弱了。

    太后正在戴水晶老花镜仔细看宜妃送来的秀女花名册子，众妃也在旁边凑趣。五阿哥早被指婚，但因为嫡福晋他他拉氏年纪太小，还要过两年方能成亲，因此宜妃便先要给儿子娶个侧福晋。太后对五阿哥一向疼爱有加，因为一辈子没有生育，便在孙子身上过足了母亲瘾，挑媳妇也是为人母的巨大乐趣之一，众妃见太后比宜妃都苛刻，不由都心里暗笑。

    最后娘俩个斟酌了半日方定了刘文焕的闺女刘佳氏，说开春就办喜事，然后又问众妃意见。惠妃等□□撂在旁，早就等得不耐烦又不好就走，听见太后问话，忙笑道：“太后选中的人儿自然是好的。”

    宜妃觉得太后能给自己儿子挑侧福晋也是体面的事，于是瞥了一眼在旁沉默的德妃，想起最近新得来的情报。德妃把自己的侄女儿巴巴放到儿子府里头，却连个侧福晋都没挣上，宜妃不禁想要膈应一下她：“德姐姐要不要也看看这册子？四阿哥府里头还没有侧福晋，出宫开府，光四福晋一个人忙碌着也太辛劳些。”

    一语未了，惠妃先变了脸色，众所周知，大阿哥胤褆已经拒了好几个侧福晋，偏偏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还总是生闺女，惠妃在延禧宫当着儿媳妇的面摔了好几次碗，不料大阿哥最是疼媳妇的，死活拦着让伊尔根觉罗氏称病在家，足足有半个月没进宫请安。

    太后虽然老实，但在后宫混了这么久凡事也通透，知道宜妃又有些得意忘形，犯了爱欺负德妃的老毛病，忙笑容满面的转向德妃问一声：“哀家怎么记得前阵子说是老四府里有了好事，算起来也快生了……”

    德妃听问，也不瞒着，平静的回道：“臣妾也是才知道的信儿，可怜那孩子福薄……”

    太后听了面色一黯，都是她爱新觉罗家的子嗣，失了哪一个都心疼。

    惠妃听闻老四家的没生出儿子，心里平衡了一点，平常又与德妃关系交好，便道：“横竖现在老四年纪还小，日后儿孙福定是有的。”

    三阿哥胤祉府里头也没有儿子，荣妃心里就跟着一起松一口气，当然面上的事一定要做足，于是也劝德妃安心。

    整个慈宁宫里头只有太后真心实意哀叹自己又失了一个重孙。想这几个孙儿自成亲以来，除了太子庶妃李佳氏去年刚诞下一个病病弱弱的男孩，还因为是早产，不敢折福，连个名字都没给起，其他的，无论嫡庶，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还都没有儿子出生。

    因为太后情绪明显不佳，众人也就敷衍了两句各自回宫。

    宜妃被留在最后，太后瞧在五阿哥份上跟她推心置腹说了几句话，劝她以后安分，然后又商量了一番提亲事宜，才放她回翊坤宫。

    傍晚康熙过来瞧太后，李德全在旁弓着腰侍奉着。

    太后身边的白大姑姑亲自迎出来，康熙笑问：“皇额娘今儿个晚膳吃了什么？比常进得香不香？”

    白大姑姑面有难色，康熙皱皱眉，快步走进去，只见太后坐在榻上，手边放着一个透明的琥珀大碗，正低着头一颗一颗认真理佛豆，见皇帝进来了，便吩咐拿了明黄团龙绣墩坐。

    康熙见她不甚精神，忙赔笑道：“儿子最近多在乾清宫里，没来给皇额娘请安，是为不孝。”

    太后摇头道：“皇帝国事繁忙，自是以黎民百姓为重，哀家只是今儿个听说老四家失了孩子，心里很不痛快。”

    康熙听了，虽然知道是掉了一个庶出的孙子，但心头也有点不爽。

    太后又叹道：“哀家瞧着孙子辈都长大了，可如今除了太子家的，其他阿哥们还没给哀家抱重孙子过来……”说着便要落泪。所谓太子家的，还是一个不能见风见日的病秧子，天天人参肉桂吊着，太后想着心里更难过了。

    康熙虽然也忧心儿子们的后嗣，但见到太后哀伤，怕凤体违和，忙劝道：“他们都是小孩子家，日子以后长着呢。”

    太后抹了抹泪，点头道：“皇帝说的是，正好快过年了，哀家寻思着斋戒三个月，给孙子们祈福。”

    康熙吓了一跳，忙阻拦道：“太后可要折煞他们了。”

    太后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哀家担心啊，怕以后没脸去见太皇太后，也没脸去见世祖爷，还有你额娘，哀家的佟姐姐啊……”

    康熙见老太太越说越感伤，忙转变话题，开始跟她聊五阿哥。“儿子听说皇额娘给胤祺指了个侧福晋，宜妃都跟儿子说了，是刘文焕家的二闺女，儿子也觉得很好。”

    太后听了，终于收起泪来：“哀家瞧那孩子模样性子都是好的，正适合胤祺。”

    康熙笑着称是：“已经让礼部去选日子了，早些办，也给宫里添添喜气。”说罢，心里又想起一事。

    胤禛今早请旨要晋府里的李氏为侧福晋，折子上写着一堆“贤良淑雅”、“品性昭慧”、“德行兼备”、“婉约恭谨”好听话儿，再往下，想看点实质内容，却一句没有了。康熙心里有火，胤禛贝勒府里还没有侧福晋，若晋了李氏，她就成为理所当然的第一侧福晋，按规矩，第一侧福晋只在福晋之下，在福晋无法行嫡妻职责时第一侧福晋完全有代行权力，但李氏无功无妊该以何理由晋封？更可恶的是家世也不显，虽说不想让皇子跟大臣们勾连，但是也不能太差了不是？李家原是个商户出身，李文烨后来花了大笔银子捐了个知府，估计户部还是瞧着胤禛的脸面才给办下来的……老四敢情是被女人迷昏头了？

    康熙终于把太后哄得欢喜，母子两个又议了议今年过节的事宜，安排哪些歌舞玩意儿等等，康熙便告退回宫。

    外头天黑成一片，刮着凄凄冷风，康熙裹着一件紫猞猁皮大衣，也不上轿辇，只扶着李德全慢慢往乾清宫走，前头两个小太监弯腰提两大盏缀着明黄穗子的万寿无疆的透明琉璃大灯笼，戎装侍卫们紧紧跟在后头。

    路过永和宫时，康熙本想去德妃处打个转儿，一起商量儿子的事，后又想到德妃心结，不禁打消了念头。

    李德全见皇上一脸郁闷，只好更加认真注意路上积雪——万岁爷向来不肯多坐轿子，黑灯瞎火可苦了底下人。

    康熙心里犯难，胤禛这孩子跟着胤礽办差，一向都老老实实的，平常也不爱惹是生非，做事知分寸懂规矩，这次请封的事确实有点出格，侧福晋是要正儿八经上玉牒的，皇家媳妇能是随随便便就晋封的么，至少李氏得有个生育之功嘛。

    回到乾清宫，见到张廷玉在小书房里本本分分的整理条陈，康熙心里憋了一肚子家事，忍不住也就跟心腹大臣唠叨几句。

    李德全带着邢年守在门口，康熙先从御膳房叫了一桌上等席面赏张廷玉一起晚饭，主子奴才两个都简单扒拉了两口。

    听完张廷玉奏事，天下太平，康熙道：“衡臣，你坐。”张廷玉玲珑心窍，今日也看了胤禛的折子，知道康熙正压着，想是为难。他自来秉承“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只告罪坐着喝茶等皇帝开口。

    康熙细细吃了半盏茶，问道：“衡臣，朕记得你去年抱了孙子。”

    张廷玉躬身回道：“是，劳万岁爷挂念。”

    康熙又道：“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早起你也瞧见四阿哥的折子，晋侧福晋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怎么看？”

    张廷玉便又起身回道：“启禀万岁爷，儿孙自有儿孙福，四阿哥做事向来深思熟虑，不是轻率之人，所以臣倒是赞成的。”

    康熙深知张廷玉平时很注意跟阿哥与同僚保持距离，今日能评一句“四阿哥不是轻率之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于是就点点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话没错的。”横竖又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只是个侧福晋，没的为这种家务事让儿子没脸，依就依了，将来再有不合适，褫夺也就罢了。
------------

10 第十章

﻿胤禛请封侧福晋的折子被圈了朱砂批下来，李德全亲自来贝勒府宣读圣旨，胤禛、乌喇那拉氏带着苏凉在大门口磕头谢恩。李德全笑眯眯将圣旨交予胤禛，又道：“恭喜四爷四福晋，也恭喜李侧福晋。太子爷身旁的李佳氏也没有这个体面。”乌喇那拉氏极欣喜，苏凉忙做出相当受宠若惊的样子。

    胤禛公事公办的留李德全吃茶。高福儿在旁奉上楠木茶盘，除了青瓷盖碗之外，还放着一枚朱红绣茶花的荷包。李德全并不客气，他只是皇帝身旁的苏拉太监，又不是内阁机密大臣，做人不需要太立崖岸。于是装了银子又吃了半杯茶，最后才道，说万岁爷嘱咐了，先不用进宫谢恩，太后最近身子乏，免得打扰她。反正团年合宴没几天了，到时候一起见了倒便宜。众人忙站起来恭敬应是。

    送走李德全，胤禛孤身踱回书房怡性斋，心里没料到皇阿玛竟一言不发的准了折子，又派身旁得脸的大太监过来传旨，而李德全最后说太子庶妃李佳氏的话貌似也有影射。帝心难测，不知是福是祸。

    虽是逾矩，但请封李氏确是胤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乌喇那拉氏虽时不时喜欢吃点小醋，但终归大家门第出身，心地极善，平日待人处事也都是温柔体下，恩多威少。她做贤妻良母千好万好，但要整饬后院却不见得合适。宋氏一事便是极好的例子。如今自己羽翼未丰，德妃轻而易举便能安插乌雅氏入府，恐怕也难防他人，因此，府邸后院须得有个伶俐人掌着方能维护清明。

    李氏入府一年来，平时闷不吭声，像是息事宁人的性子，谁料到关键时刻也是不肯吃亏的主儿，倒能顶事。虽没去过几趟鲤院，但印象深刻，觉得各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是有些才干。论资质，她进府的日子在几个妾侍里头算是早的，担当得起侧福晋的位子。不如趁势顺了乌喇那拉氏的心意，允她们一同协理后院。李家不起眼，不会带来什么助力，但同样也不会惹皇上多心。至于李氏以后会不会生了其他心思，日子长了，慢慢再看。

    李德全回乾清宫复旨，康熙一边批折子一边听他回话。

    事实证明，李德全能够在众太监中脱颖而出成为康熙的倚赖心腹是有原因的。他早把四阿哥府里头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从宋氏出事到乌雅氏进府，再到四福晋要求给李氏抬位份，无非是争风吃醋的一套，全须全尾的跟康熙絮叨了一遍。“奴才瞧着，领旨谢恩的时候四福晋果然是最欢喜的。”

    康熙自来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不能耽误，兴趣盎然的听完四儿子后院秘辛，八卦之心得以满足，就挥挥手让李德全先下去了。

    年根底下各色事务杂乱琐碎，乌喇那拉氏想着风风光光为李氏张罗晋封礼，因此便跟胤禛商议将喜日定在三月初九，留够了充裕的时间做采办预备。

    腊月十八，李氏的母亲李夫人终于获准进贝勒府看望女儿。

    苏凉在脑袋里搜寻了一下李氏的记忆，理顺了亲戚关系，以防李夫人看出破绽。李家早年本是在江南开银庄出身，而后连带当铺绸缎铺首饰铺成衣铺等一并推展开来，利润不算丰厚但胜在规模庞大，尔后发展到各地均有分号，终究聚成豪富之家。李家老爷子颇有远见，知道从商不是长久之计，便不惜花费巨资为儿子李文烨捐了一个前程，虽只是个户部里的从六品主事，但也算光宗耀祖。李文烨为人精明能干，侍奉殷勤，进户部几日便攀上了跟随太子办差的四阿哥。因独生女儿李娇蕊姿色俏丽，便索性将女儿送与四阿哥做妾。而胤禛也投桃报李，将李文烨从从六品主事抬到四品知府，再加上与皇家联姻的关系，李家在京城里便也有点赫赫扬扬的意思了。

    李文烨家中无妾侍，只娶了一位嫡妻林氏，便是李娇蕊的母亲。李娇蕊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长子李文渊在工部营缮司做员外郎，娶了户部左侍郎曲家的长女，并已诞下长孙；次子李瑞渊接掌了家里的生意，尚未娶亲。兄弟两个官商联盟，借助父亲的威势，更把李家发扬光大起来。

    苏凉把李家的枝枝蔓蔓认真温习了一遍，再带着枣儿、桂儿在万福堂迎接母亲的到来。李夫人现如今是侧福晋之母，乌喇那拉氏身为福晋也要出面寒暄几句。

    墨兰掀了帘子进来，未语先笑：“李恭人到了。”苏凉慌得忙站起身来，乌喇那拉氏原本要提醒一句规矩，后又想这是人伦至情，横竖在自己院子里，也漏不到外边去，就让她站着迎接母亲。

    李夫人年纪约四十左右，穿着银灰色的缎袄，系着暗青色的百福裙，梳着寻常的发髻，但戴了一整套的嵌蓝宝首饰，显得十分郑重。苏凉调动出了思念妈妈的真情实感，母女相见就更有了几分动人。

    李夫人行动之间颇有礼数，先给福晋请安，而后才与侧福晋见礼。乌喇那拉氏忙命墨兰搀起，知道在万福堂她们母女多有不便，随口说了几句话就借口更衣进了内室。

    苏凉忙上前挽住母亲的手，李夫人看见一年未见的女儿，满腹辛酸，眼睛顿时湿润起来，枣儿、桂儿忙在一旁引路将母女两个送到鲤院去。

    “我的儿，你可瘦了。”李夫人也不敢哭，只哽咽着握住女儿的手揉搓着，弄得苏凉也触景生情，难过起来。

    娘俩儿执手相望泪眼，停了好一会儿才安抚住了情绪。苏凉体谅慈母心怀，决定好好宽慰李夫人，她先捡着高兴的事哄娘开心，便笑道：“娘，我在府里头很好的，您瞧瞧，四爷都给我晋位份了。”

    枣儿、桂儿知道夫人小姐要叙体己话，早去大门口守着，不准闲杂人等路过。李夫人见四下无人，急忙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来塞给苏凉，悄声道：“蕊儿，把这些都收好，千万别委屈自己，只管放心大胆花费，用完了娘再给你送来。”苏凉手里握着带有李夫人体温的银票，心情复杂，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都是你爹当时非要把你送给四爷，我跟他吵了多少次也不能成，终究还是送来了。你自小懂事，娘知道你心里苦却也不哭不闹，看你上了轿子娘的心都碎了……”李夫人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哭起来。

    苏凉擦了擦泪道：“娘！我这不是很好嘛！别伤心了呀！”李夫人低泣着点头道：“我瞧着你气色倒是不坏，性子也比原先活泼了点……唉，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贵族，但也不至于沦落到把你送到这里做妾，你爹整个官迷心窍了！”

    苏凉摇头道：“爹也是没法子，咱们家从商的终究没有官家体面，爹也是为了以后哥哥们能有好前途。娘也别多想了，就算我没嫁给四爷，聘给一般人家做正妻，也得忍着三房四妾。哪像如今在贝勒府里，福晋是个善心人，反而过得顺心呢。”

    李夫人知道女儿懂事，为自己宽心，也就点了点头：“福晋是不错，费扬古家的小姐确是端庄，我瞅着也很好。唉，知道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

    外命妇入府探望亲眷时辰自有规定，娘俩絮叨了半天不觉得时候过得飞快。李夫人最后才道：“你身子还没动静？”苏凉知母亲忧心，忙拿避子汤搪塞过去。李夫人又道：“还有一事要跟你说。苏州你许姨娘家的济荣表哥上个月刚进了太医院做院判，很入宫里贵主儿们的眼。我想跟他求一张生子的方子给你，你表哥却说各人体质不同不敢随便断方。”

    苏凉笑道：“荣表哥这话明白。”李夫人皱眉道：“也罢了，你该把避子汤的方子抄一份给你表哥瞧瞧，别是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苏凉安慰她道：“老祖宗几辈子的规矩了，都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好几个太医审过的，不会有事的。”李夫人接着又嘱咐了好几遍“注意身体”、“凡事宽心”云云，才红着眼圈离开。

    墨兰拿着时候过来传福晋的话，说让李侧福晋陪着李恭人吃了饭再走。苏凉却道：“规矩不能坏，请墨兰姑娘回去多谢福晋好意。”李夫人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也推托了几句，众人簇拥着一同走到垂花门外，侧福晋不能出二门，苏凉就站住了，李夫人回身又望了女儿一眼，见她神色凄惶，知道不能再留，狠下心肠头也不回走了。

    墨兰便与枣儿一同送李夫人出去。上轿之前，李夫人偷偷给墨兰塞了一张银票，说道：“往后还请墨兰姑娘多多照顾。”大户人家主母的心腹大丫头比后院一般妾侍还有体面，李夫人心里非常清楚，女儿能不能在府里头有好日子，除了要有四阿哥的宠爱，还得有四福晋的抬举。墨兰本不欲收下，枣儿机灵，硬是摘了她腰间挂的翠竹绣囊将银票装进去。

    李夫人见状微笑着放下轿帘，四个轿夫便抬起那顶青呢朱盖的轿子稳稳的走了。
------------

11 第十一章

﻿继宋氏渺无音讯之后，乌雅氏的丫头被乌喇那拉氏随便找了由头里里外外全换一遍血，紧接着，李氏又得圣旨荣升侧福晋。这一系列变故之下，乌雅氏涵养再好，也得闭门装病了。

    乌喇那拉氏经由宋氏一事也汲取了教训，对妾侍们不再嘘寒问暖，省得她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况且，如今又有了心腹做侧福晋，索性把跟胤禛小老婆们打交道的事全权交给苏凉去做。

    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接下来苏凉也不打怵，天底下没有白来的恩宠，乌喇那拉氏提拔她本来就是指望她能分忧，所以忙碌点也是意料之中。去竹院探望乌雅氏之前，乌喇那拉氏终于将后院即日停用避子汤的事情告诉给苏凉。

    “我跟爷商量了，还是子嗣要紧。”乌喇那拉氏将茶盏缓缓放下来，满面郑重。

    苏凉忙做出惊愕的表情，说道：“这怎么能行？”

    乌喇那拉氏见她懂事，越发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李氏绝对是忠心耿耿。她便笑得很委婉：“妹妹放心，以后我会劝爷多去你那里。”

    话到这个份上，苏凉不好再说什么了。按照史实推测，乌喇那拉氏既然能诞下弘晖就说明她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后世皆传，自康熙之后清帝多偏爱汉妃，所以，历史上的乌喇那拉氏应该并不怎么受宠。胤禛在潜邸时妾侍中汉女居多，尤其是年秋月入府之后，胤禛专宠，与起先的李氏一样都连诞三子，但都不幸夭折。而后更年轻的耿氏、钮祜禄氏接连进府，乌喇那拉氏终因年老色衰，便再也没机会受孕了。

    苏凉正感怀，只听乌喇那拉氏又道：“你去瞧瞧乌雅氏，问她吃的用的缺不缺，顺便把这个喜信儿跟她说了。”然后冷冷一笑，“这一高兴恐怕病就好了。”

    苏凉没凑趣，在避子汤的问题上，她的立场其实与乌雅氏是一样的。所以此时不便多说话。

    乌喇那拉氏又记起一事：“我已经派人去内务府催你的朝服，务必腊月二十九送来，除夕夜你跟我一同进宫陪爷赴宴。”苏凉感激涕零的表情又取悦了乌喇那拉氏。

    墨兰亲自送苏凉出万福堂，立在门口等了良久的枣儿忙迎上来，苏凉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吩咐道：“你让果儿跑一趟竹院，说下午我要去瞧瞧乌雅格格。”枣儿见她神色肃然，也不敢像往日一样嬉闹，忙正经应了。

    回到鲤院，桂儿又是一脸得意洋洋的迎上来：“主子，大厨房的林妈妈遣了小丫头过来，问咱们晚膳想吃点什么新鲜的？”

    枣儿正给苏凉脱大衣裳，眉头一皱：“我们自个儿有小厨房，她巴巴跑来问什么？”

    桂儿笑道：“主子现今是侧福晋了，她一个厨房妈妈敢不巴结？哼，往常眼里从没有我们，还是东西院的时候就上赶着给宋氏溜须拍马，如今见我们主子升了，倒想来事了……”

    枣儿见苏凉脸色越来越难看，忙去拽了桂儿一把。桂儿方知觉，闭上嘴乖乖不说话了。

    “去叫莲子守着门。”苏凉换了家常的衣裳，先吩咐了一声。两个丫头知道有机密话要说，面面相觑。枣儿出去布置了一番，然后轻手轻脚的掩好门进来了。

    “你们两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从小儿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一直把你们视为心腹，以后我身旁不管再有几个大丫头，都越不过你们去。”苏凉感情很真挚，接着叹一口气：“现如今，我熬了这些日子终于升了侧福晋，你们瞧着主子比以前风光了，心里为我高兴，我很懂得。”

    枣儿、桂儿越听她心平气和说话，越觉得忐忑不安起来。

    “但是，你们需要牢记一点，在爷的后院里头，无论侧福晋还是格格，更不必说那些通房，大家统统都是福晋的丫头。我能有今天，也是福晋提拔，赏我脸，所以你们也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听懂了么？”

    枣儿、桂儿见她头一次说重话，连忙跪下磕头说自己听明白了，以后不敢再得意忘形、必不会再让主子为难等等。

    “大厨房的事桂儿你该知道怎么回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让我知道。”苏凉说罢挥挥手，示意她们两个都出去，自己要歇一会儿。

    她最近的心情很抑郁。晋升侧福晋这步棋看似平步青云，实则险象环生。往后侍奉乌喇那拉氏，自己要更小心谨慎方不显忘恩负义。面对后院，也必要适时立威以防不测，由此乌喇那拉氏便坦然的将后院所有的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乌喇那拉氏越捧着侧福晋，招来的嫉恨就越多。而且，将来一旦再出事故，协理后院的侧福晋还是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同时此举又大大笼络了人心，堪称一箭三雕。苏凉越想越悲凉，虽说自己不打算为了荣华富贵拼死拼活，可也不能这样活生生被扔出去当枪使唤吧？

    下午飘了几点雪花，徒添了几分寒气，苏凉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竹院例行公事跑一趟。乌雅氏瘦了些，但其他的瞧不出什么虚弱来。坐下来闲扯了点别的，然后告诉她避子汤停用的消息。果然，乌雅氏的脸立刻好看起来了。

    第二日清早乌雅氏在万福堂正院向乌喇那拉氏请安问礼。苏凉进来时忍不住笑了，这病好得确实是快。

    “玲珑给侧福晋请安。”乌雅氏见了苏凉，礼数也周到。苏凉点了点头。胤禛昨夜又歇在怡性斋，回万福堂吃做早饭的时候见到齐刷刷的妻妾三人一团和气，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我记得玲珑前几日病了，现在身子可好些。”胤禛见了乌雅氏，一日夫妻百日恩，又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难免要问候一声。

    乌雅氏见胤禛关怀，也顾不得福晋在场，当即声音就能让人酥倒半边：“奴婢身子已经大安了。”

    乌喇那拉氏使劲绞了绞手帕。

    胤禛年底考核，受了康熙嘉奖，还得了一两百金子，钱数不在多少，关键是皇上给的体面。他心情非常不错，所谓饱暖思□□，毕竟也是热血少年，再怎么装老成，对貌美如花的小妾也得另眼相看。

    说起来胤禛也觉得心酸，自己后院里头，其实只有宋氏跟自己比较合拍，嫡妻乌喇那拉氏好是好，但床上太古板，李氏呢总是心不在焉，觉着就是敷衍。现今虽然宋氏去了，来了个乌雅氏却是个知情知意的，虽然是跟德妃关系匪浅，但当用还得用。他平常是喜欢装正经，但没有男人是在床上装正经的。

    乌喇那拉氏哪能瞧不出这对狗男女噼里啪啦的心思，贤惠的笑道：“既然这样，爷今晚就去乌雅妹妹的院子安置了吧。”

    胤禛不置可否，喝了半碗粥就往衙门去了。乌雅氏不胜欣喜，见胤禛走了，也就没兴趣继续留在正院，道个万福就扶着丫头的手急急往回去了。想必是要好好拾掇一番的。

    苏凉见乌喇那拉氏又犯了吃醋的毛病，想着昨天去竹院的时候乌雅氏待自己也够冷淡，便唯恐天下不乱的给她出主意：“主子，按说宋氏走了，府里头只有一个格格也显得太单薄些。”

    乌喇那拉氏愣愣的问：“妹妹是什么意思？”

    苏凉见她这么没用的样子，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她的智商想得太复杂了。

    “哪个皇子后院只有一个格格啊？福晋也得多为爷考虑啊。”苏凉觉得自己说得够明显了。

    乌喇那拉氏不是笨人，马上懂了心腹的意思。她认真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把武氏的份例升为格格吧。”武氏是胤禛在阿哥所的通房丫头，也是康熙亲赏下来给儿子启导人事用的。体面该有也得有，况且听说武氏还是胤禛第一个女人呢。偶尔的，胤禛也念念旧，去武氏房里歇一宿。而从侍妾到格格，福晋完全可以做主拍板的。

    苏凉见乌喇那拉氏上了道，又笑道：“既然升了格格，便不能在厢屋住了，要奴婢说咱们府里头的例也太宽松了，哪里能有一个格格就住一个独院，福晋您说呢？”

    乌喇那拉氏点了点头：“妹妹说得很是。”

    原先府里头没有侧福晋，所以每个格格都能分的一个院子。如今，李氏升了侧福晋，格格们再单住一个院子就有点不像话了。即便是皇宫里，位份不高的宫主也得带着几个答应常在。所以往乌雅氏的竹院里再插/进一两个格格亦是理所当然的。
------------

12 第十二章

﻿乌雅氏如愿以偿，与胤禛度得一夜春宵，而且早起也不需再闭着眼睛灌避子汤，更想着昨日夜里可能受孕，说不得还是府里头的长子，心里是真正乐得开花儿。

    温柔服侍完胤禛更衣，乌雅氏在榻上躺着揉按微微发酸的腰肢，正考虑要不要去万福堂给乌喇那拉氏请安。虽然爷体贴，临走时嘱咐多睡一会儿也无妨，但是刚刚入府还没满一个月，如此行事总是有点不妥当。但这天寒地冻，折腾了一夜，身上也乏得很……

    正低头思忖着，外头传来闹闹嚷嚷的声音，探头往窗外看去，好像是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乌雅氏不由得生气，何人敢这样大胆喧哗？可恨自己带来的心腹都被乌雅氏腾手换得干净，新派来的这几个丫头都像活小鬼儿似的，处处不得人心。

    “如玉，你出去瞧瞧。”乌雅氏真不知道贝勒府里的丫头是装憨还是真傻，或者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么一群人直愣愣的闯进来，身为大丫头也不知道去问句话。

    不消一会儿，却见李侧福晋带着武氏，后边跟着几个丫头一同走进来。乌雅氏尚未梳洗，见众人长驱直入，呆呆发怔。

    “好一卷美人冬日初醒图，难怪爷要把玲珑妹妹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了，早起就跟福晋求情说要妹妹今儿个多歇息呢。”苏凉拿着万紫嫣红的锦帕子捂嘴轻笑，身后跟着的武氏却目光灼灼。

    乌雅氏被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从榻上爬起来给侧福晋见礼，而武氏却只跟她见了一个平礼，乌雅氏越发觉得有些不妙。

    “福晋的恩谕，武妹妹从昨日起升为格格，与玲珑妹妹同居竹院。”苏凉说罢，又笑道：“我刚才四下里瞧了瞧，玲珑妹妹的内室就不必变了。让几个婆子快些把西屋收拾出来，事不宜迟，武妹妹也好在过年前住进来。”

    武氏在旁笑道：“奴婢谢过福晋与侧福晋了。”

    苏凉见她说话知趣，顺便也为了膈应乌雅氏，又道：“我那里还有些格格规制能用的东西，虽日子久，但都是没动过的，枣儿收拾了就给武妹妹送来，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武氏宛然一笑：“侧福晋说哪里话，这等好东西奴婢求还求不来呢，岂敢说嫌弃。”

    乌雅氏见她们一来一往，胜似亲姐妹，面上连忙也换了好颜色：“奴婢也得多谢福晋恩典，一个人住大院子正害怕得紧呢，今后有了武姐姐过来作伴就更好了。”

    好一个见风使舵的晶莹剔透人儿。苏凉别有意味的一笑：“如此更好。既是这样，天不早了，我跟福晋回话去。”

    武氏告罪留下来，说要盯着婆子布置屋子。她做了多年通房丫头，终于混到格格，再从小屋子搬到大院子，这日子总算亮堂了，怎么能不精心。至于乌雅氏这个同屋，别人那里还能瞒得住两分，她武氏可也是从宫里混出来的老人儿，岂能不知道德妃素来对四爷的德性。所谓的远房侄女不过是德妃娘娘送来监视四爷两口子的钉子罢了。四爷这是不想跟亲妈翻脸，所以先按兵不动，以后说不准哪天就被撵出去。再说往常位份不同，见面敬称一句乌雅格格是客气规矩，今后彼此都是同一份例，要想在自个儿眼前拿大，也不仔细掂掂分量！

    从万福堂出来，枣儿见苏凉难得心情好，不由也凑趣说些笑话儿讨她喜欢。自从主子升了官，确乎是比从前更难伺候了。苏凉察觉到她小心翼翼，不由笑了：“你去拿点银子给小厨房，吩咐夜里开个席，我请你们几个吃酒。”

    这是亲近的意思，枣儿袒露出真欢喜，笑道：“那奴婢就先代她们谢过主子了。”

    这日黄昏时分，高福儿早早报胤禛回府，给大厨房传话让晚饭也摆在万福堂。苏凉向来是个知道眼色的，便不再去打扰人家夫妻团圆。没料到竹院里的那两位听见消息装扮得花枝招展的一起去了，虽然被守在门外的大丫头墨兰直接撵回去，但又在乌喇那拉氏心里扎了一根刺。苏凉在屋子里头点着明瓦灯，一边算账一边听桂儿讲八卦，恍惚觉得竹院的两位也许有跟胤禛一起3P的潜力。

    因为有事，鲤院早早关门落锁。枣儿和桂儿从小厨房亲自抬了一桌小席，莲子和果儿搬了一坛女儿红进屋。外头上夜的婆子们每人赏了一吊钱，另装了各色干果子和腊肉熏鸡的吃食送过去，因是值夜，也就送了一坛蜜水似的葡萄酿，聊作解馋而已。

    莲子和果儿拿小杌子坐在火炉前筛酒。苏凉先卸了妆，换了外头大衣裳，只穿一件玫瑰紫的小衣和雨过天晴色的睡裤。乌油油的头发也放下来，松松的编了一条麻花辫，鬓边簪了一朵粉绒花，显得格外娇俏。枣儿和桂儿见主子带头随便起来，自己也忙宽了衣，都穿着油绿的小衣和窄脚裤，头发简单挽了两个鬏，苏凉见她们装扮清纯可爱，便找出两支翠玉钗子送她们上头。

    枣儿桂儿两个一上一下将花梨木的小炕桌摆好，又使茶盘运来小菜。左不过是些五香肘子、松仁小肚、脆炸杏鲍菇、凉瓜肉皮冻、酱鸭熏鸡、腰果虾仁、青蒜香干、椰子乳片之类的吃食，外带着咸肉点心、红豆饼，更少不了两盘子苏凉最爱的油炸花生米与水煮豌豆，虽不富贵，但都很适宜配酒。

    莲子笑嘻嘻拿大托盘送了一壶热酒跟两个杯子过来，枣儿忙从各碟子拣了些菜攒成一大盘子给她拿过去，让她与果儿同吃。

    三人坐下，苏凉亲自执壶给枣儿和桂儿斟酒，二人坐立不安，十分慌张。“陪了我这么多年，一杯酒受得，你们都吃了，听我说话。”苏凉的声音不大，屋里烛火特意调暗，一是怕被人发觉，二为的在青布帘子上能映出外头两个小丫头拥炉的影子，是否偷听一目了然。

    “我早说过，这府里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两个。”苏凉给自己也倒了满杯，然后举起来一饮而尽，“福晋说了，按照侧福晋的份例还会往咱们这里再拨两个丫头，以后再像今日这般能够推心置腹说话却是难了。”此言一出，枣儿桂儿心中顿生无限责任感，对着主子都不知该如何表白忠心好了。

    “原先做格格的时候你们也跟我吃了一些苦，如今的日子是比过去好些，但是你们也该懂得，这府里头到处危机四伏，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一个人的眼睛不够，便要有你们的眼睛来帮我盯着。我好了，你们就好，我不好，你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苏凉冷笑道，“瞧见宋格格的下场了么？”宋氏被送到庄子，身边亲近的大丫头叶儿等全被杖毙。当日胤禛有令，特让全院下人前去观刑，以儆效尤。

    枣儿、桂儿眼睛里迅疾掠过一丝惊恐。

    “她刚刚怀孕的时候是何等风光跋扈，连福晋都倒退了一射之地。如今呢，福晋照旧在万福堂做主子，而她早被撵到外头自生自灭了。”苏凉想着，不禁也觉得残酷，慢慢压低了声音，“只要我一日不成为福晋，你们就得给我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谁犯了忌，出去惹是生非，到时也别埋怨我不念旧情。”

    这是极机密的话，枣儿、桂儿听了都有些心惊。原本以为主子做了侧福晋便是顶头的福分了，没想到还存了心思更进一步。但她们耳濡目染，对后院的事领悟得透，知道你死我活的道理，再说主子前途好了对己身发展也大有裨益，便都点了点头小声道：“主子尽管放心，奴婢们虽是粗笨，却不敢误了主子事的。”

    苏凉见该敲打的也敲打完了，接下来要给些甜头。俯身从床头红木匣子里摸出两张龙头银票，都是五十两的印子，送给她们一人一张，眼瞧着她们贴身收好，才笑道：“这是年例外我体己赏你们的，年后出府回家也有个捎带儿。”说罢，又招呼她们尽管放量吃酒，明日醒得迟些也不碍事。

    枣儿、桂儿两个到底也是规矩人家出身，第一次跟主子这么放浪形骸，隐约有些不习惯，苏凉索性把莲子和果儿一并喊来，一同斟酒搛菜，反正大家都是一条索上拴着的蚂蚱，彼此合该同甘共苦。再多几杯下肚，也都将礼仪规矩抛在脑后，个个忘形起来。

    主仆几个儿吃酒唱曲高乐，也就没好生听外头的动静。等到上夜的婆子战战索索将胤禛带到内室，掀开帘子一瞧，呵，满屋子溢着酒香，再看她们主子奴才几个笼着炕桌团团坐，个个小脸儿吃得红彤彤。
------------

13 第十三章

﻿胤禛静静站着，抿唇望着眼前七倒八歪的一幕沉默不语。众人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再转头瞧见爷，存着的酒登时被吓醒了，各自不知所措，慌忙起身，杯碗盘盏也被带的乱七八糟，局面越发不堪起来。

    关键时刻还属侧福晋淡定，苏凉强忍着眩晕感站起来，心里只抱怨乌喇那拉氏没本事，都混去吃了晚饭却连个男人都勾不住。

    “去收拾了。”胤禛给婆子们发完令，就甩手往西屋静坐等待。

    莲子年纪小，酒量却最好，所以是里头五个人最清醒的一个，跟着两个上夜婆子手脚麻利的清理现场。枣儿、桂儿吓得脸色发白，果儿迷迷瞪瞪，苏凉托着发热的脸腮，舒舒服服斜在躺椅上，口齿不清的安慰道：“咱们平平常常吃杯酒，不犯忌讳，凡事有我，你们都下去歇着。”

    等到一切爽利起来，胤禛方才进来。苏凉连衣裳都没换，带着一身酒气半扑着迎上来，打了一个酒嗝道：“爷来了。”然后呵呵傻笑。如此不成体统，胤禛忍不住皱眉，要开口训斥，又拿不准她是真醉还是假醉。想拂袖而去，又见她与往日那副木呆呆的样子大不相同，热情似火的，心里就有点舍不得。

    “爷？”苏凉见状索性老着脸挂在少年的身上不住的揉搓。这样芬芳鲜活的肉体，胤禛的气息都不稳了。苏凉察觉，微微低首嘴角露出隐隐约约的浅笑。

    “安置吧。”胤禛深吸一口气，使劲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苏凉见他动情，却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更借着酒劲作兴起来，“爷先坐，我给你唱支歌子听。”说罢，也不理会他准不准，就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爱呀爱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爱呀爱呀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爱呀爱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胤禛从小正经儿，所以最烦唱戏杂耍的玩意儿。可没料到这一向规规矩矩木头人一样的侧福晋居然有这等才艺，虽然歌词浅白平易，却字字透着深情，加上曲子朗朗上口，侧福晋的表演声情并茂，再瞧她眼泪含在眼圈里，满心满腹隐忍相思，少年的心顿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苏凉唱到佳处，貌似深情的掉了两滴泪，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撒娇卖痴的扑过来：“爷，我唱的好不好听？”胤禛郑重点了点头。苏凉心里暗笑，忽地又站起来，嚷道：“我还会唱呢~！”于是再接再厉：“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一曲未了，胤禛便急躁的拖小老婆上炕。苏凉佯作挣扎，心里早笑翻了天。可怜的天潢贵胄小少年，自小拘束惯了，还没享受过这等不合规矩的郎情妾意吧。就是打死宋氏和乌雅氏，她们也不敢如此孟浪，更不必说大家闺秀乌喇那拉氏了。这夜，胤禛非常卖力。苏凉跟他也不是头回夫妻了，以前心里总有老牛吃嫩草的罪恶感，但这一回大概因了酒精的作用，真正做成了圆满。

    俗话真是说得好啊，酒是色媒人，苏凉挽着少年的胳膊，一面想着一面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起睁眼，天光大亮，胤禛早已不见踪迹。枣儿、桂儿两个丫头挂着一副担忧脸侍立在旁，见主子醒了，脸色不虞，忙道：“爷走的时候吩咐不得扰醒主子。”

    苏凉抬眼瞧了瞧时辰，低斥道：“胡闹！你们听他的还是我的！”眼见是晚了，因为侍寝误了去正院请安的时辰，乌喇那拉氏心里还不恨出一个洞来。

    枣儿、桂儿也不敢再说什么，急急给她梳洗了，又换了深灰的缎袄才送她出门。苏凉临走时叮嘱道：“昨日夜里吃酒的事情盯紧了，别漏出一个字去。”枣儿应了，桂儿跟着她往万福堂去。

    路上迎面来了乌雅氏与武氏。想必是刚从乌喇那拉氏那里刚回来的。

    “奴婢给侧福晋请安。恭喜侧福晋了，昨儿个可是二十的整日子，听说爷半夜去了鲤院，到底是侧福晋，荣宠不衰呢。”乌雅氏早起请安见侧福晋不在，又听说夜里侍寝，又醋又恨，便在乌喇那拉氏眼前好一顿下火，等挑唆得差不多了，就溜身出来，心里好不痛快。

    苏凉达到目中无人最高境界，眼里没有她，只向武氏笑道：“妹妹明日便能搬过去了吧，有甚么缺的只管开口。”武氏迁院的事情是由她全权负责的，规制装饰，婆子丫头什么的都要经她的手。武氏忙福身谢了侧福晋，也不多话。

    万福堂四周静悄悄，墨兰见侧福晋来了，像往常一样微笑行了礼便带进去。屋里乌喇那拉氏刚吃了饭，见苏凉急忙忙进来，知道还没吃饭，忙吩咐小厨房添补着东西送来。然后笑道：“你又何必这样，爷早起说了，夜里睡得晚，让免了你的请安。”

    苏凉偷觑她神色，也不知道是装的和谐大度还是真心实意不吃醋，但还得本本分分做出满面愧色：“是福晋宽厚，可奴婢自个儿不能不要脸。日日都早到，偏偏今儿迟了。”说罢竟然哭起来。

    乌喇那拉氏听了，就知道路上准遇见乌雅氏了。那贱人一早上嘟嘟囔囔，满嘴都是“侧福晋恃宠而骄”、“侧福晋不懂规矩”，没被聒噪死。昨夜是李氏升了侧福晋之后第一次侍寝，早上没来请安，到底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总不能是鹅毛飞上天便忘了根本吧。

    等见她慌张张来了，又吓得这样，乌喇那拉氏有些不满也就平复了。于是还特特安抚道：“你别多想了。我若不信你，也不推你做侧福晋。”说罢，自己也苦笑：“好容易昨日里爷来了，偏生我又不方便，虽然是整日子，但也没有旷着爷的理，不去你那里去哪里？”

    苏凉此时方才知道为何昨夜胤禛三更半夜跑去了鲤院，这倒是常例，只要福晋小日子，都会推着胤禛过来。她还真是想多了。

    吃了早饭又陪着福晋顽笑一会，苏凉回到鲤院，终于长舒一口气。乌雅氏是不能留了，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她这辈子也就是格格到顶了，但是这样贫嘴作舌招人烦，太容易坏事了。

    苏凉闷坐在屋里，正谋划着如何收拾乌雅氏。只见莲子乖乖巧巧送一碗红豆羹进来，不声不响安放好要退下去。苏凉瞧着她，彷佛记起来什么，开口道：“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

    莲子是包衣出身，全家都被内务府拨到四贝勒府做奴才。苏凉来了一年多，冷眼瞧她，平常做活勤谨，又不多言多语，因为前些日子赏她钱回家看老娘，一直忠心耿耿。枣儿早报过，说宋氏曾派人偷偷给莲子塞了不少银子叫打听鲤院的事，都被推拒回去，倒真是个靠得住的。

    只听莲子回道：“谢主子惦记，奴婢家里还有个小妹，在府里头做浆洗的杂役。”

    苏凉想了想，和蔼说道：“我要拨她去竹院侍候武格格，你看可好？”

    莲子心里一震，望了苏凉一眼，忽而跪下来道：“奴婢们定不会让主子失望的。”

    苏凉微微一笑，果然是聪明的女孩子，她的妹妹想必也是极伶俐的。于是又问道：“你妹妹叫做什么？”

    莲子回道：“小荷。”

    苏凉点了点头，站起身，去多宝格的珐琅盒子里取出一锭螺丝银子，大约四五两的分量，瞧着莲子接了。然后才笑道：“去竹院做活少不得辛苦，这是赏她的——你们家女儿的名字个个都是好的，将来必有后福。”

    莲子听了，磕头谢赏。她毕竟年纪小，还不懂掩饰心思，弯月般的眼睛里直直透出笑来。
------------

14 第十四章

﻿内务府按时将侧福晋的吉褂朝服送到四贝勒府，乌喇那拉氏给了丰厚赏钱，派人喊苏凉过来试穿。朝冠也一并送来，按规制只比嫡福晋的东珠少一颗。清朝崇尚青、绿二色，因此吉服大多为石青、深蓝颜色。苏凉想这颜色太考验个人气质，穿得不好极其显老。在丫头侍奉下穿戴了一番，从铜镜里看，勉强端庄合体。乌喇那拉氏更给面子，笑道：“真是衬着妹妹越发好看了。”

    第二日便是除夕，整个京城都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是乾清宫家宴，只有皇帝带着皇后、嫔妃等围着圈听听曲吃吃酒，乐呵乐呵就罢了。但是，康熙身为千古一帝，从小有主意惯了，瞧不起汉人酸腐的男女有别，所以毫不犹豫的改了规矩，命把一大家子都招来，热热闹闹的。皇帝带着皇子、皇孙在外头摆宴，再隔了一道二十四扇喜鹊登梅的糜竺镶金屏风，后边是太后、皇后与众嫔妃领着众皇子福晋等。

    苏凉不料想第二次进宫就要经历如此阖家团圆的大场面，心理素质再好也忍不住发抖了。乌喇那拉氏临行前与她讲了半天规矩，如何行礼，如何饮食，如何称呼等等，苏凉差点要拿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乌喇那拉氏不嫌她笨，心里还挺有优越感的，李氏到底只是商户出身的丫头，没见过世面。

    闲话少叙，四贝勒府的车驾在黄昏时分就早早出发了。胤禛直接从衙门进宫去了。苏凉与乌喇那拉氏同乘，车厢里宽阔明亮，燃着暖炉，布着茶格书柜，非常精致。马车缓缓向紫禁城驶去，外面飘起了雪花，每逢佳节倍思亲，苏凉头一次在外头过年，心情十分复杂。

    到了西华门交了牌子，两个人就得下来换轿子，守门太监们也比较客气，四阿哥是太子手底下的得力皇子，将来也是辅国重臣，轻易得罪不能。从神武门向北，越过永巷，到了东六宫二人忙下轿。苏凉低着头，乖乖跟在乌喇那拉氏身后，先到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因为是新年的缘故，永和宫也循例装饰得喜气洋洋。苏嬷嬷接四福晋和侧福晋进去，刚磕头说了两句吉利话，屁股还没坐稳，外头报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到了。德妃听了，浮出喜色，竟按捺不住站起来。乌喇那拉氏和苏凉不由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也跟着站起来。

    胤祥与胤祯年龄相仿，十来岁的模样，装扮也相同，都是朱紫绸袍罩着暗黄马褂子，腰间束着碧玉带，脚踩蜜色鹿皮小靴，很精神的小哥儿俩。二人先给德妃请安，又给乌喇那拉氏请安，异口同声叫四嫂。然后眼巴巴瞧着苏凉的品级朝冠，苏嬷嬷便很及时的介绍道：“这是四阿哥府里头的李侧福晋。”乌喇那拉氏在旁轻轻推了一把，苏凉方醒悟，忙给两位皇子请安。

    眼睛圆圆的胤祯先笑道：“小四嫂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苏凉瞧着他少年老成的口气，实在可爱，不禁抿嘴一笑。一旁站着的胤祥则沉默的瞅着苏凉，他秀目清澈，睫毛卷翘浓密。苏凉不无羡慕的想，他的母亲敏妃定有着一双如春日湖水般迷人的眼睛。

    众人纷纷落座。除夕日，万家团圆，宫里破例允皇子与生母见面多待半个时辰。上书房里早早下课，胤祯像扭糖儿一样黏在母亲身上，德妃轻抚着他，一脸宠溺。母子二人享受着难得的亲子时光。待到夜里开宴，又要被一道屏风隔开，虽说天家尊贵，但骨肉之间倒不如贫家小户来得亲香热闹。

    那母子之间的情深，乌喇那拉氏与胤祥都是见惯不惯的样子。苏凉瞧着胤祥，也是人小鬼大，瞧着小兄弟在娘怀里打滚，也不怎么向往。想必是隔母的缘故，名义上虽是德妃养大的，但不比生母，彼此感情淡漠。

    乌喇那拉氏本意是要请德妃带着一起往慈宁宫见太后。李氏升为侧福晋后头一回入宫，按理总要婆婆带着到处串个门子。但见到德妃巴着胤祯的样子，便知道这事不成了。枯坐了一会儿，乌喇那拉氏起身告退，苏凉也就跟着。再回头看胤祥就有点同情的意思了，把个幼年丧母的小男孩单留下看人家母子相亲相爱，确乎也残忍。

    胤祥彷佛意识到苏凉的目光，认真瞧了她一眼，继续低头不语。德妃也没说什么，往常还要嘱咐几句，顺便问问侄女玲珑，今日满心满眼都是小儿子，什么都顾不得了。未等二人离开，外头又来报，四阿哥到了。

    德妃闻言，皱眉嘀咕了一句：“老四不是下午来过一趟了么，怎么又来。”她声音压得非常低，但苏凉耳力好，还是听清楚了，不由心中一冷。做母亲偏心到这种程度，闻所未闻。她少年读书，其中德妃种种，总以为是后人恶意杜撰，都是亲生母子，血肉相连，何至于此。如今看来，都是真的。胤禛可怜。

    因为胤禛进来，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也不便就走，索性再陪着他进来。胤祯听哥哥来了，却依旧窝在德妃怀里，等胤禛进来更变本加厉的撒娇。德妃心思缜密，知道不能在大儿子眼前做得太过，但又不舍得斥责小儿子，只把慈母光辉收敛了些，带着几分亲切招呼道：“老四来了。”又对胤祯笑道：“别猴儿在娘身上了，给你四哥请安。”胤祯没有动，只嘻嘻笑着：“四哥。”然后趴在德妃身上继续缠绕。胤禛点了点头，再关切的望向角落里孤零零的小男孩。胤祥瞅他进来，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四哥。”

    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胤禛不能亏礼数，错午时已经来过永和宫，母子两个沉默无语，气氛一贯冷淡不和谐。好容易熬了半个时辰，胤禛出门时想又捱过一年，不禁长舒一口气。孰料下午随太子去乾清宫交差的时候，康熙念叨了一番天下当以孝顺为先治等等，特地叮嘱要他去瞧德妃。皇命不敢违，胤禛只好又来了一趟。幼弟胤祯的作态这么多年看过来，他早麻木了，心里只是可怜胤祥。

    因为胤禛的到来，永和宫便流溢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乌喇那拉氏身为嫡妻，见婆婆跟夫君都不舒服，连忙解围道：“妾身还要带着李妹妹去见太后，爷跟我们一起去？”德妃终于瞧木头媳妇顺眼了一点，便笑道：“正好，太后前些日子还念叨老四呢，你们一家子该去给老祖宗请安。”胤禛躬身道：“是。”一家子准备走的时候，胤禛又回头问道：“十三弟，跟我们一起去么？”胤祥自然说好，也不管德妃的脸色，四个人浩浩荡荡走了。

    苏嬷嬷在旁蹙眉，觉得这事办得不好。德妃却不以为然，急着让左右快快把新上的新鲜点心取来，知道儿子天天吃不饱。清宫养孩子多喜欢饥饿疗法，头疼了不吃饭，发热了不吃饭，外感了不吃饭，内寒了不吃饭，反正一招鲜，不吃饭就是对了。胤祯见哥嫂和弟弟都走了，更乐得吃独食。在阿哥所里面主子比奴才多，哪里有在永和宫当宝贝来得惬意。

    德妃一面瞧着儿子狼吞虎咽，一面心疼的落泪：“我的儿，你慢些，横竖这么多。”胤祯边吃边说：“夜里开宴，嬷嬷们盯着说保养脾胃，不让多吃，先垫点。”然后又挤出泪来：“额娘，儿子天天卯时一刻就到上书房空着肚子念书，饿极了。”德妃擦了擦泪，说道：“委屈我的儿了，你再忍忍，熬些日子，等大些就能出宫建府了。”胤禛嘴巴抹了蜜一样：“嗯！儿子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额娘的！”德妃便心满意足的笑。

    往常热热闹闹的慈宁宫里现今空空荡荡。诸位嫔妃都趁这难得的时候跟自己的骨肉团聚，连五阿哥都去翊坤宫陪宜妃去了。老太太给落了单，心里正不爽快呢。听外头来报，四阿哥，四福晋，十三阿哥来了，太后一向对这几个孩子不怎么亲近，但此时正如雪中送炭，脸上的笑意就明显多了。白大姑姑见太后开心，就亲自出宫去迎。

    胤禛与胤祥先磕头，四福晋带着苏凉再磕头。太后瞧着孙子媳妇后头跟着一个俏丽的小媳妇，便问：“这是哪个？”太后这辈子只会说蒙语，四福晋跟着德妃来请安的时候，回回都有蒙语熟练的宜妃做翻译，所以交流无障碍。如今，宜妃不在，胤禛、胤祥蒙语尚在启蒙阶段，四福晋一窍不通，白大姑姑能听懂满语，却不能说，大眼瞪小眼，众人都有点懵了。

    苏凉见大家沉默，太后脸上也露出不悦的表情，咬咬牙终于决定把自己流利的蒙语秀出来：“禀太后，奴婢是四阿哥府里头的侧福晋李氏，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寿康万福。”太后顿时笑得春花灿烂，“好孩子，过来。”苏凉也不敢看乌喇那拉氏的表情，低着头走上前去。

    太后拉着孙媳妇的手，问起家世年纪，苏凉答了。又问何时习得蒙语，苏凉便说儿时向往辽阔草原，所以央求父亲延师学习蒙语，只愿有朝一日能亲身而至，一览壮丽风光。太后听了喜不自胜，又与她聊了些蒙古风俗旧事，不料想都知之甚深。太后顿生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喊白大姑姑速去取一黑木嵌螺钿的桃花小箱，打开来看，里头装着些精致的蒙古饰物。太后道：“这是哀家爹爹当年给的陪嫁，往常宫里也用不着，但见你这孩子稀罕咱们草原，便送与你拿着。”

    苏凉哪里敢受，只拣了一个珊瑚额箍，回道：“长者赐，本不应辞，但原是该奴婢孝敬太后的，哪里敢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后一愣，略想了想，瞧见白大姑姑暗地里指了指一旁呆坐的四福晋，方醒悟自己率性，做得过了，既然侧福晋给了台阶，便把话收拢了，又让白大姑姑拿了一串绿松石的项链给四福晋。

    众人坐了一会儿，语言不通，苏凉的身份又不能像宜妃一般采花酿蜜的调节气氛，于是便都起身要告退。太后见孩子们要走，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还是说了：“好孩子，闲时有空多进来跟哀家说说话。”一语未了，只见康熙笑着走进来：“朕瞧瞧，哪个是皇额娘的好孩子啊？”
------------

15 第十五章

﻿康熙后头还跟着太子。众人整齐划一的跪下，先给皇上请安，又给太子见礼。在一众母子相聚的温馨时刻，康熙自然要抚慰没娘的太子，把胤禛打发走后，父子二人情真意切的缅怀了一番元后赫舍里，而后彼此鼓励新一年新气象，为守祖宗江山，更要努力奋斗。而后，康熙身为天下表率，自然要尽孝子本分，就带着太子赶来见太后。

    原以为这时节慈宁宫必定空旷，没料想能听见太后叫了一声好孩子。他熟知太后为人，知道她从不会虚与委蛇，便快走几步想一探究竟。太后见皇帝来了，还带着嫡孙，脸上有面子，更高兴了：“刚儿老四带着两个媳妇与小十三一同过来请安，可怜他们还惦念着老婆子——老四新娶的侧福晋是个会蒙语的，很合哀家脾气。”康熙听了，先对着太后微笑，转脸再看趴在地上乌压压的孩子们，威严道：“都起来吧。”

    苏凉知道康熙是个精明人，最讲究嫡庶之分。满屋子，只有自己身份最低，所以就把头低到不能再低，做出非常恭顺柔和的样子。大家谢恩站起身，康熙挨个瞅一遍，四儿子四媳妇，十三儿子，剩下一个不认识，瞧了瞧品级，再思及前阵子往四贝勒府发的圣旨，便知道这必是四儿子新晋的侧福晋李氏。汉人商户教养女儿学习蒙语，想必也是为了通商而用，没什么可奇怪的。于是语气平淡道：“可是李氏？”

    苏凉听见点名，疾忙又跪下来。反正进了皇宫，人人都比她大，多跪准没错。胤禛见她只傻跪，却不晓得回话，只好俯身代答曰：“正是儿臣侧福晋李氏。”说罢又黑着脸小声催道：“还不谢皇阿玛册封之恩。”苏凉见胤禛神色严肃，吓得嘴都磕巴了：“奴、奴婢谢主隆恩。”康熙忍不住笑了，神色也缓和了些，“起来吧。”胤禛脸上红白交加：“儿臣没教好规矩，请皇阿玛恕罪。”这话说得有些维护，乌喇那拉氏眼神一黯。

    康熙摆摆手，再见苏凉战战兢兢起身，谨慎缩回四媳妇身边，一副胆小怕事的小可怜样子，也就明白四福晋为何要力保这个商户之女晋升侧福晋了。乌喇那拉氏是老实人，看样子又找了一个更老实的侧福晋。康熙暗忖，这不成，得找个能干的侧福晋另指给儿子。他半辈子过去了，知道后宫里女人尔虞我诈，人前温柔和平，人后魑魅魍魉，什么毒计使不出来。皇子后院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老四家这两个掌事的太老实，定辖治不了底下的妾侍，可怜那个庶出的孙子不见声响就没了……康熙决定抽出时间好好斟酌侧福晋人选，以便协助胤禛打理后院。

    “既然太后说了，你闲时递牌子进来陪太后说说话，尽尽孝。”康熙自负，觉得自己看人很少走眼，既然这个侧福晋是温良之辈，况且只是个侧福晋，再大也大不过嫡妻，过来就是替太后解闷的，如此这般嘱咐下去其他皇子福晋也不会多想。

    只见苏凉噗通一声又跪下去，应了一个是。听着这响儿连康熙都不忍心了，他又不是专门虐待儿媳妇的，于是和气说道：“不必动不动就跪，孝心到了就彀了。”但礼多人不怪，心里就更满意，觉得老实孩子也有老实孩子的好处，至少不会去害人。然后，康熙摆摆手，意思他们都出去吧，接下来轮到他与太子好好孝顺太后了。

    戌时刚过，团年宴的准备也接近尾声。乾清宫正殿张灯结彩，装饰一新。三足铜鼎中焚着沉香，青瓷宝瓶中遍插鲜花，众太监宫女流水似的摆席列桌，摩肩擦踵，忙忙碌碌。今年比往年还要给力，康熙说都是骨肉至亲，索性连叫屏风都撤了。最上头一榻一席是太后、皇帝之座，左侧第一席是太子带着太子妃石氏，庶妃李佳氏。再往下接着是，大阿哥偕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与两位小格格、三阿哥偕三福晋董鄂氏与侧福晋田氏、四阿哥偕四福晋乌喇那拉氏与侧福晋李氏。右侧第一席则是温僖贵妃带着十阿哥、再往下是惠妃与八阿哥、宜妃带着五阿哥与九阿哥、德妃带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同五格格、荣妃带着四格格、成妃带着七阿哥，定妃带着十二阿哥。其余还有一些散席，坐着些位份低的嫔、贵人，还有几个小格格随母而列。

    眼瞧着四世同堂阖家欢乐，太后暮年人，喜好热闹，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又因为众妃身旁都有个孩子依偎着，老太太不免多往五阿哥那里盯上几眼。康熙心细，马上给李德全使了一个眼色。李德全心领神会，即刻让小太监们把五阿哥的席位移到太后下首。康熙笑道：“胤祺来，跟你皇祖母一同坐。”众人也知道太后出席，一般是由五阿哥做翻译的，于是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子孙和睦，郁郁葱葱，康熙不由回想起过去的艰难岁月，再看今日，政通人和，心里不由有些得意。只见他饱含深情的举杯开席，洋洋洒洒说了半日，大体表达了对上天的感激，再说说对逝去一年的怀念，同时展望新年，最后祝愿在座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云云。众人恭敬站着，等着他老人家讲完就笑容满面饮了满杯，随即一群衣饰鲜妍的妙龄乐女载歌载舞开场。大家便都自斟自饮，放松下来。关系亲密者更是趁机小聚，总之气氛很好。

    苏凉的席位按例摆在乌喇那拉氏之后，感觉很像跟着四福晋的大丫头。再看左边的三阿哥家的侧福晋田氏，也窝在后头，可怜巴巴的。不过，田氏的状态比她好，脸上挂着喜悦，大概是觉得能出席家宴就很开心的样子，于是彼此应该没有共同语言，也就省的应酬。但另一方面苏凉也很知足，瞧瞧三福晋董鄂氏时不时让田氏凑过去斟酒布菜，乌喇那拉氏却屹然不动，一点没有把她当使唤丫头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她非常生气，不想再跟她说话。

    康熙正不动声色打量着几个儿子，这是重大场合时他的一贯作风。太子跟太子妃依旧相敬如冰，庶妃都快挤到太子席面上了，不知羞耻。胤褆和媳妇怀里各抱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闺女，相视而笑，甚温馨。但是老大府里头没个侧福晋也不成样子，难不成爱新觉罗家又出了一个情种？坚决不行。胤祉背着嫡福晋偷偷捏侧福晋的手腕子，斯文扫地。只有胤禛这一席算合格，妻妾各守其位，偶尔互动，不轻浮，好。至于其他的，还都在娘亲怀抱里当奶孩子，脾气个性未定型，不看也罢。

    苏凉也没闲着，她正盘算该如何挽回乌喇那拉氏的心。今天在慈宁宫里陪着太后说话，肯定把嫡福晋得罪狠了，回去再被谁多撺掇几句，后果不堪设想。她拣一块马蹄糕心不在焉的嚼着，忽见对面胤祥偷偷离席。再一看德妃与胤祯之间肉麻得简直没法子看了。因为胤禛背对着自己，跟四福晋一样岿然，也不知道他心头滴血了没有。苏凉突然灵光一闪，女人之间的友谊太脆弱了——不如转脸讨好胤禛试试？

    上一回酒醉迷情之后，胤禛对苏凉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貌似跟从前无异。他是内向人，肯定不会做主动的事。苏凉则是故意压着，不把感情外泄。如今形势飞流直下，苏凉想了想，天时地利人和，为了自己以后过好日子，也该到讨好胤禛的时候了。至于方式嘛，她当然不会像宋氏、乌雅氏那样，抢着往乌喇那拉氏眼里扎针。

    苏凉主意一定，从兜里掏出粉白滚荷叶边的大手帕，认认真真拣了几样好吃的糕点装起来，小心翼翼塞进袖口。然后又装作要更衣的样子站起身退席。她坐的位置本来就偏僻，所以一举一动也不会引人注目。

    苏凉蹑手蹑脚溜着边儿慢走，躲过明晃晃的灯笼，终于出了殿门。清冷之风扑面而来，纷纷扬扬的雪停了，空气清新，还夹杂着些腊梅香气。裹好裘衣四处寻了半天，终于发现胤祥正窝在丹陛石狮下默默道道的磕头。悄悄的走近前些，能听到胤祥一面低声喊娘一面哭。因时而感，苏凉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也恨命运不公平。人家都能穿成皇帝皇后，自己却只穿成一个倒霉催的小老婆，为了活命天天算计这个谋划那个，苦啊。

    尽自伤心的胤祥隐隐约约觉着后头来了一个人，起先以为是侍奉的嬷嬷太监，也就没管。后来听着一女的哭的比自己声音还大，很怕招来人，忙低斥道：“嚷什么！”苏凉被他一吼，不敢再吱声。

    世界终于清净了。

    胤祥暗想这傻女人是谁，如此不懂规矩。回头借光细看，登时吓一跳，妈呀，竟然是小四嫂。
------------

16 第十六章

﻿满人对男女大防看得不甚重。胤祥又是小孩子，更不犯忌讳。苏凉笃定这一点才故意跑出来找小男孩谈心。胤禛这一生中最信任的人就是胤祥。她打算曲线救国，先做胤祥的心灵鸡汤，再去做胤禛的解语花。

    叔嫂两个失意人默默相对。苏凉从袖口里摸索出包着的点心递过去，说道：“十三弟，饿了吧？”胤祥没有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问道：“小四嫂怎么也出来了？”苏凉叹道：“里头闷，出来透口气。”然后拿起糖酥饼硬塞给他，“快吃吧，席上看你没怎么动箸。”胤祥心中一动，终于接过来，眼泪噼里啪啦的掉：“是四哥叫你来瞧我的吧。”

    苏凉一愣，没否认，声音更温柔：“十三弟，空了的时候出来多往府上走走，你四哥很挂念你的。”胤祥边吃边低声道：“我……出宫要跟德妃娘娘说的。”此话大有深意。苏凉想了想，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身边儿总有个贴心人吧，带着他一起，就说出来逛逛，别说到你四哥府来。”说毕，又从口袋里掏银票给他，糊人家嘴都是要钱的。这把子零碎银票本是苏凉留着打赏宫里头太监宫女用的，后来发现大家都不怎么把侧福晋当回事，索性一毛不拔。

    “拿着，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见胤祥要躲，苏凉劝他。可不是嘛，皇子阿哥每个月的月例才几个钱，他可怜见的又没个亲娘撑腰，康熙后宫里头小妾儿子那么多，肯定顾不上的。胤祥红着脸就是不收。苏凉又道：“你别嫌弃零碎儿，是时候递个一张半张出去，能少受苦。”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四哥给的，别客气。”胤祥摇头道：“小四嫂，这月四哥给过我钱了。”苏凉这才想到胤禛那人心细如发，肯定按时关照弟弟。

    谎言被拆穿，苏凉也不觉得难为情。胤祥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可怜被养在德妃手底下，看他大眼睛眨啊眨，苏凉不由一阵心酸，索性直接抓起手来，充满豪气：“那是你四哥给的，这是你小四嫂给的，你不拿着就是瞧不起你小四嫂。”

    胤祥真有点不知所措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个人要给，一个人不敢要，正拉扯着，忽听后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你小四嫂给的，放心收了罢。”两个人一起回头，见胤禛走过来，苏凉心里想，这场戏总算没白演。她扔下银票，躬身万福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乌喇那拉氏先见侧福晋出去，后又见胤禛出去，眉心跳了跳，有点窝火。待到侧福晋独个回来，才好受了些。她招手，苏凉忙俯身过去。乌喇那拉氏问道：“刚刚儿怎么了？”苏凉知她起疑，却也不能如实相告，只陪笑道：“肚子有些不舒服。”乌喇那拉氏声音不大不小，说道：“今儿筵席虽丰富，可别多吃了，伤脾胃。”旁边的三福晋董鄂氏听见了，斜眼笑道：“四弟妹真好性。这种贪嘴的丫头该回去饿几顿好好败败火。”

    董鄂氏自嫁给胤祉来，趾高气扬，堪称后院一霸，府里头的侧福晋、格格见了她都鼠避猫儿一般，胤祉去找小老婆睡觉都像地下工作者一样艰辛。乌喇那拉氏是受传统教育的贤惠人，淡淡瞅了她一眼：“三嫂教导的是。”

    苏凉缩回位子，愈发同情董鄂氏手下的田氏。平心而论，乌喇那拉氏虽然喜欢吃小醋，真的不算难侍候。过了一会儿，胤禛与胤祥一同悄悄回席。乌喇那拉氏瞧见了，知道是他们兄弟两个在一起，自己错怪了侧福晋，就有点不好意思。

    亥时一刻，终于散了席。高福儿早带众人在西华门外候着，外头冷，却没有人敢缩手缩脚，都直挺挺侍候着。胤禛与乌喇那拉氏一同上了马车，撇下苏凉独自换了一乘青布小轿，跟在后头走着。

    回府一宿无话。翌日是初一，按制胤禛要早早到祈年殿祭祖，乌喇那拉氏也要携侧福晋去宫里磕头。万福堂刚点灯，鲤院的丫头桂儿就来报，说侧福晋昨夜陡然起了高热，如今好不容易睡了，实在起身不能，求爷和福晋恕罪。乌喇那拉氏瞧了胤禛一眼，急道：“还不去找太医！”胤禛也没有特别担心的样子，对外头吩咐了一声：“喊太医来瞧瞧。”转脸又对乌喇那拉氏道：“既是病了，你自个儿进宫去吧。”

    因是年节底下，太医院里头只剩下几个值守的医正孤零零的坐班。听报，四贝勒府来了人，说请一位大人去府里。几个人互相看看，若是宫里的活儿大家早迫不及待抢着讨好。贝勒府的事不是肥差，大过节的跑一趟，顶多多封个红包，众人也不差钱，形容就有点懒懒的。其中一位又问：“是哪位主子不舒服啊？”听差的小厮便答：“好像说是什么侧福晋。”原来是小老婆，大家更不愿意动弹了。停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说话了：“我去一趟吧。”剩下的几个人便笑：“辛苦许大人了。”
------------

17 第十七章

﻿许济荣坦然笑道：“我是晚生后辈，权当孝顺诸位前辈。”众人便点头笑赞他知礼。既已决定，许济荣便麻利的收拾了乌木小医箱出门，跟着小厮出了衙门，外头等的焦急的高福儿忙迎上来：“辛苦大人了。”又看顶子补服，知道是五品院判，不敢怠慢，亲自掀了乌布轿帘，看他坐稳了，才吩咐起轿。

    四贝勒府里，鲤院里里外外早就严阵以待。苏凉装病卧在榻上，桂儿上前将帷帐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又拿金丝软枕放在榻边预备太医过来诊脉，各色准备齐全。外头派了莲子和果儿守门，其他的婆子都被打发在小厨房和院子里做活。

    一顿饭的功夫，高福儿将人领到了，在鲤院门口喊住一个婆子进去传话，说太医到了。不消一会儿，桂儿一脸愁容匆匆的出来，只见高福儿身旁站着一人，长身玉立，相貌英俊，连忙道个万福，然后问：“大人如何称呼？”高福儿道：“请桂儿姑娘回禀侧福晋，这位是许太医。”

    桂儿心下一喜，低头道：“请许太医快些进去瞧瞧我们主子吧，昨夜从宫里出来就有些不舒服……”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走。高福儿见工作交接顺利，随口喊两个小厮守在鲤院门口，自己就忙着去清点库房了。

    带着许济荣进内室的时候，桂儿给莲子使了一个眼色。莲子点了点头，半掩了门，示意她放心。

    “主子，许太医来了。”桂儿特意将许字咬得很重。连锦织云的帐子里头微微动了几下，只听苏凉柔声问道：“可是济荣表哥？”

    许济荣见芙蓉帐遮美人面，便大大方方拣了把椅子坐下来道：“我可是从除夕之夜就守在太医院里头，唯恐误了妹妹的大事。”

    苏凉一听，忙喊桂儿过来挽起帘帐，然后下榻来深深纳了个万福：“荣表哥，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许济荣细细打量了一番苏凉，才说道：“娇蕊妹妹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苏凉不由笑道：“荣表哥亦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自与李夫人相见之后，苏凉便把太医院里头还有个荣表哥的事牢记在心间。太医看似不起眼，却是后院斗争的关键一环。想那宋氏之所以惨败被逐，全在于太医张万言不得力。她早想培植心腹太医，正苦于门路不通。此等天赐良机，当然不肯错过。于是，指着年节为由头特许枣儿出府歇假，并如是这般嘱咐了一番话。

    枣儿兴高采烈回李府，探望过老子娘，然后一字不漏把小姐的话同李夫人讲了。

    “听闻你嫁给四阿哥，我跟母亲还感慨了一番。”许济荣是李夫人嫡亲姐姐的小儿子。苏州许家悬壶济世，声名远播，去岁太医院大考，许济荣以高分入榜，一入院便得封五品院判，颇受重用，后来举家迁往京城。亲戚们走动起来，才知道李姨妈家的妹妹嫁到了皇家去。

    那日，李夫人亲自登门，含含糊糊说，娇蕊有事相求。其余的并没有深入来谈，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大家心照不宣。

    “多劳姨娘挂念——桂儿，快给表少爷倒好茶来。”苏凉殷勤待他。

    桂儿沏了一碗大红袍，她亲自接过茶盏为许济荣奉上。这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听说长在武夷山尖上，一年采的叶子只能晒九两。

    苏凉陪他吃茶，然后缓缓道：“我昨日进宫不小心得了太后青眼，恐怕不容于福晋，所以称病不出……”

    许济荣也是个妙人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可是要我开方药帮你蒙混过去？”

    苏凉点头微笑道：“最好能够蒙混一个月……”整个正月都闭门不出，歇了风头最佳。

    许济荣想了想，给她诊了脉，然后挥笔写了两张方子，一张嘱咐每日煎了吃，另一张是拿回太医院存档。

    苏凉瞧着桂儿把方子小心收好，然后意味深长笑道：“荣表哥大恩，日后必当重谢。”

    虽是太医问诊，也不能耽搁太久。许济荣见时候差不多，边收拾了药箱边对苏凉道：“表妹倒没大事，脾胃不和，外感风寒，末冬初春时节，还是少些在外走动好。”苏凉会意，道了谢，又让桂儿将早备好的表礼奉上，是一个锁金甲的蜀绣香囊，许济荣也没忸怩，接了。

    “也没装什么好玩意儿，说是南圻国那地方产的珠子，个数不大，夜里倒还光明，哥哥拿回去给嫂子玩罢。”苏凉又笑道：“恕我不能送了。”

    桂儿带许济荣出去，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只听许济荣低声道：“告诉你主子，我在石碑胡同九号有个院子，守门叫做老宋，有事尽管去找他。”

    初一午时，康熙在乾清宫太和殿专门宴请众臣，皇子阿哥祭天之后便可以各归其所。按照往年的规矩，由太子起首，众哥儿几个专门去毓庆宫另聚一席，吃酒联络感情。当年，这主意还是太子妃石氏想出来的，说要兄友弟恭，讨老爷子喜欢。胤礽自负嫡子储君，本不耐烦跟几个弟弟多交往，但拗不过石氏的坚持就跟康熙提了。没料到康熙大喜，直夸太子忠孝体恤，慈爱躬亲，当即赏了一百两黄金给毓庆宫，又令御膳房好好操办席面，定让诸位阿哥痛乐一番。

    胤禛是规矩人，每回都是终席而归，再去慈宁宫接了乌喇那拉氏一同回府。今年却是心不在焉，菜刚过九道，就指了不舒服跟太子告罪说要提前回去。

    若说军国大事，有他在，还能做个商议。但论起玩乐，他本就格格不入。听他要走，如此正好，众人都咸淡安慰几句注意身子云云，也不为难，就让他走了。

    四贝勒府里，苏凉正打发桂儿在正屋里墩小红炉煎药。桂儿小声埋怨道：“拿到小厨房吧，省得熏了一屋子药味。”苏凉躺着故意咳嗽两声，然后悄声道：“笨蹄子，正是要这个药味儿，才是真真的。”二人正说笑，只见莲子偷偷跑进来告诉道：“四爷回府了，远远瞧着，往咱们院子来了。”
------------

18 第十八章

﻿胤禛一整日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自己也疑惑，不知所以，最后还是被胤祥一言提醒：“四哥，我从额娘宫里出来只瞧见四嫂一个人。她说小四嫂病了，四哥帮我带个好儿吧。”胤祥本性淳厚，凡是曾关照他的，他都知恩图报。

    胤禛这才恍然。想大年初一的喜庆时节，人家都花团锦簇，李氏却一个人病在炕上苦熬，再想她自入府来小心谨慎侍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很该回去瞧一眼。

    进了内室，一股扑鼻的苦味扎过来，胤禛不由皱了皱眉。再走两步，见帷帐厚实的遮着，就要掀起。桂儿在旁忙给爷行礼，道：“侧福晋刚睡下，早吩咐过不让人近前跟着，怕过了病气。”胤禛置若罔闻，亲手揭了帘子。见卧着的人脸色苍白，所幸气息还平稳。端详了一会儿，问太医怎么说。桂儿便把许济荣的话一字不落的重述了一遍。

    胤禛点了点头，出了内室，见外边只有一个小丫头守着，便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桂儿忙回道：“还有个大丫头回家过节了，侧福晋准的。”胤禛道：“你主子现今几个丫头的例？”桂儿回说：“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年前儿福晋说了，过了年再给添两个丫头。”胤禛也不说什么，只嘱咐道：“好好侍奉你主子，等大安了爷有重赏。”桂儿与莲子连忙磕头应是。

    天擦黑，乌喇那拉氏回府，墨兰在旁边侍候着，主仆二人嬉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刚进万福堂，青莲迎上来嘀嘀咕咕说了一番话。乌喇那拉氏收敛了喜色：“爷早早回来去了鲤院？”青莲点头道：“奴婢在家里守着，瞧得一清二楚。”乌喇那拉氏脱衣裳的手缓了缓，然后问：“侧福晋病得重么？”

    青莲替了墨兰的手，接了青釉雕花手炉，小声道：“听说，太医叮嘱要好好养着，爷大约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乌喇那拉氏想了想，道：“也罢了，你吩咐小厨房随便做点什么，我带着去瞧瞧她。”主仆几个正说话，小丫头来报，高福儿在外头求见。

    乌喇那拉氏想起临走时吩咐他清点库房，知道要回话，于是让他进到门槛外边。墨兰侍候她换下花盆底，然后搀着她进花厅坐了。

    “回福晋，奴才挑了两个丫头要往鲤院送，先给福晋过目。”高福儿又补充了一句：“本该找几个让侧福晋亲自选的，但爷说，侧福晋病着，就让奴才先做主了，也请福晋给把把关。”

    乌喇那拉氏本来心不在焉的瞧指甲，想着今日在宫里与石氏同席，她青葱玉指新染了腊梅金，煞是好看。听了高福儿一席话，脸色微变，强笑着问：“爷今儿个怎么关心起这等微尘小事来？”

    高福儿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话，赔笑道：“侧福晋病着，身旁大丫头枣儿年前出府探亲了，现在鲤院只有一个大丫头桂儿掌事，爷瞧着太单薄些。”

    乌喇那拉氏尽力压抑了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也不必看了，你直接送到鲤院去吧，嘱咐她们好好做事，尽心侍奉。”

    等高福儿走了，小厨房来进一盘子新蒸出来热腾腾的枣泥山药糕，乌喇那拉氏扫了一眼，吩咐墨兰亲自送到鲤院，又说这几日免了侧福晋的请安定省，让她好好养着。

    深夜时分，整个府院鸦雀无声，除了巡夜的侍卫，一丝动静都没有。苏凉此时终于敢起来活动了，生生躺了一天，骨头都酸了。因是脾胃不和，小厨房也只能熬点白粥，拌些清淡小菜，一点油腥不沾。苏凉嫌口里无味。桂儿道：“明日熬些鸡汤，撕点肉，少放些芝麻。”苏凉一面吃粥一面点头道：“枣儿也快回来了，该拿些好吃的。”

    忽听有人在外面轻轻问了一声：“主子睡下了么？”桂儿听见是莲子的声音，便回道：“没有呢，有事进来说。”

    苏凉放下白瓷盅，向莲子笑道：“你枣儿姐姐不在，这几日可累了你。”然后又让她在脚踏上坐。莲子斜着身子坐下来，低声道：“我去浆洗房取衣裳，翠儿同我说，福晋与墨兰晚饭时商议着明日请李夫人进府来瞧主子，还说要问什么蒙古语的事。”

    苏凉听了，不由心惊，乌喇那拉氏这是疑她暗自偷学蒙古语，刻意讨好太后。想了想，又问：“翠儿为何肯把机密话告诉给你？”莲子抿嘴笑道：“翠儿是奴婢表舅家的闺女，自小跟奴婢玩得就好。”说罢，又低叹：“主子怎么忘了。有一回去万福堂见她罚跪，主子还跟福晋求了情呢。”

    苏凉原想翠儿背主，正厌恶，听莲子说了两句，才记起来，是有这么一个小丫头。她道：“是了，我瞧着数九寒天的，那孩子冻得可怜，便提了一句，福晋好像还不知道……”

    莲子有些气愤道：“福晋的脾气跟佛爷似的，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万福堂里小丫头的事全由青莲做主，她性子跋扈，翠儿又耿直，受了不少委屈。那一回说是送的洗脚水凉了，青莲便撵出去叫跪着。”

    苏凉点头道：“我明白了，桂儿取锭银子来。”又对莲子嘱咐：“你别交给翠儿，让人瞅见倒不好。你先替她攒着，出府时存银庄去，到时候把折子一递就成了。”

    莲子应了。

    苏凉又笑道：“你去告诉她，这一回我多谢她，以后好好听差，日后少不了好处。”

    等莲子出去，桂儿便苦着脸问：“主子，蒙古语……”苏凉早想好对策，应付道：“我在家不是常翻些书么，有些便是教授蒙古语的，想着有趣就学了。”桂儿性格单纯，被她糊弄了几句也就撇开不想了。

    翌日，李夫人果然急忙忙进府来探病，这一次不同以往，先在万福堂被留着吃了两盅茶，才被桂儿接到鲤院来。

    “乌喇那拉氏追着问你在家里那时有没有学蒙古语，咳，我一想便知道你得了太后的巧了！她这么急赤白脸的套话，把你娘当傻子了么！她那点子心眼在你娘眼前不够使！”李夫人笑道：“我一口咬定家里请了蒙古师傅教你，她最后也没话说了。”

    苏凉眨了眨眼睛，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咽下去，觉得李夫人非常给力。

    李夫人挽着女儿的手，又湿了眼睛：“儿啊，那蒙古语不是好学的，在这府里你又要偷偷摸摸，费了多少功夫才通的，不易啊。”

    苏凉便顺着娘的话点头。她上辈子选修过蒙语课，旁人都说她怪，偏偏她却喜欢。看来，这都是天意啊。

    “这是咱们娘俩细唠叨，这会子我总瞧着乌喇那拉氏心胸太窄，容易积郁，不像是个有寿的。儿啊，你现今是第一侧福晋，很该博一博。”李夫人说着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银票来塞给闺女，“我跟你哥哥们说了，咱家的钱得先供着你，你好了，他们更好，统统没得二话。”

    苏凉拿着小匣子将银票锁好，说道：“娘放心，女儿知道该怎样做。”

    李夫人又絮叨了一番许济荣的事，说他早往家里送了信，又讲她装病避风头可以，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该好好记得，对太后皇上四爷，该怎么巴结便巴结，别顾脸，他们都是主子，我们是万年的奴才，有脸也是主子赏的，把主子哄喜兴了，我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至于乌喇那拉氏那里，以后过个面子情儿就行了。还有，待底下人定要恩威并施，该赏要赏，该罚要罚，千万别少了规矩，将来也就不会坏事了。”

    苏凉听了频频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李夫人的教导堪称字字珠玑。
------------

19 第十九章

﻿大正月里头，李侧福晋一直病怏怏的，鲤院统统没断过药。胤禛这年纪正是冒火的时候，也不好强着个病人，于是除了万福堂，便往竹院多走了几趟。乌雅氏一夜，武氏又一夜，几个回合下来，乌喇那拉氏深觉腹背受敌，心里很怕她们先有了子嗣。

    乌喇那拉氏家原是武将功名出身，合家都没有文官的弯弯绕。后院里的事更粗糙了，费扬古夫人对待小妾的招数单一，但又不听话的，提着脚卖了就是了，所以乌喇那拉氏从小儿没学会如何跟狐狸精斗法。费扬古夫人粗心，不知道旁人家嫁女儿总要搭一个给事中的嬷嬷。乌喇那拉氏现今身边只有一个心腹丫头墨兰，还是未通人事的姑娘，有些事就不能与她细说。

    坐卧不安的思来想去，乌喇那拉氏觉得还得跟侧福晋商议。

    虽然亲自去了鲤院，却发现侧福晋不像往常那样趋奉着，只木呆呆的半倚在灰鼠靠枕上，听她说话。

    乌喇那拉氏心虚，见苏凉冷淡，自己反而比平日殷勤了一些，先问丫头们够不够使，又问太医怎么说的，还赞了一句枣儿桂儿忠心等等。

    她一个人没话找话，苏凉拿架子拿得差不多了，才说道：“怎好劳动主子，就是一时的风寒，没有什么大碍。”乌喇那拉氏听她接了话，忙道：“宫里头太后问你来的，当时宜主子也在，定要见你，我回了一句病了，她还叮嘱下回可要一块来。”苏凉扬眉道：“老祖宗慈悲，待我好了定要进宫给老祖宗请安的。”

    乌喇那拉氏见她不卑不亢，知道自己问李夫人的话全被她知道了，连忙转个话题：“妹妹你可快些大安罢，咱们爷天天往竹院去，我只耽心他的身子。”

    苏凉早猜透她的来意，见她终于开口，不好不管，况且也想趁机除掉乌雅氏。于是推心置腹道：“福晋怎么糊涂了，这时候还管她们做什么，正经该请个太医来号号脉，求个生子的良方啊！”苏凉做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一语戳中乌喇那拉氏心事，她声音顿时有些呜咽：“妹妹以为我没有求方子么！”她刚要脱口说自己急得连潭柘寺观音娘娘座下的香灰都吃了好几碗，再一细思不妥，连忙住了口。

    “俗话说，行九十而半百，太医院里头卧虎藏龙，定有妇科圣手，福晋只管大胆去请，爷绝不会怪罪。”苏凉说道，“奴婢可是一直等着听福晋的喜信呢。”

    乌喇那拉氏想了想，迟疑道：“这事……”苏凉知她顾虑，忙笑道：“这事肯定会瞒着竹院的两位妹妹。只说因为奴婢病了，喊了新大夫，到时候也委屈福晋过来鲤院听诊就是了。”

    乌喇那拉氏见她想的周详，心里妥帖，也就顺水儿做人情：“妹妹也得好好瞧一瞧，这么久该有动静了。”

    苏凉心里笑，才跟胤禛睡了几夜，哪里能有什么动静。又见她眉间郁色稍展，随口再劝几句淡话，最后假装强撑病体送她出门。

    枣儿、桂儿两个扶着苏凉送到榻上，刚咳嗽两声，只见高福儿新挑上来的丫头珠儿忙忙奉上茶来，极恭敬道：“主子与福晋说了半日的话，先润润口吧。”枣儿、桂儿相视一笑，不由撇开手去让她一个人献殷勤。苏凉吃了一口，便赞道：“温热适宜，你是个懂事的。”

    竹院的小荷前些天传来消息，珠儿已被武氏买通，叫专门盯着鲤院的一举一动。刚才乌喇那拉氏来说话，她偷偷摸摸在门外守着，假装拿个掸子扫灰，苏凉早瞧见了，只不令众人管她。

    想必，太医要来坐诊开求子方的事，武氏马上就会知道了。

    因为要避嫌，许济荣便不再接手四贝勒府的差事。况且当时又是指明要个女科好的太医，国医圣手林茂业老大人只好亲自出马了。乌喇那拉氏不是讳疾忌医的人，背地里也找不少大夫瞧过，但从没敢大张旗鼓的喊太医，就怕传进宫里落人口实。这一回有了侧福晋当挡箭牌，她终于放心下来。

    林太医虽老眼昏花，但在专业技术上确实炉火纯青。乌喇那拉氏故作镇定，林太医捏着胡子感受了一会儿脉象，慢条斯理说道：“四福晋想必平时料理府务繁忙，有些忧思过度……”一语未了，乌喇那拉氏犹犹豫豫问道：“大人可否给剂调理的方子……”

    林太医浸淫官场多年，岂能不知醉翁之意。他摇头道：“福晋的身子虽有亏损，但不伤及后嗣，那些个虎狼的求子药万万不能吃的。不如，我开个调肝疏郁的方子，福晋要是耐烦就吃些，血脉通畅了也是有利于受孕的。”

    乌喇那拉氏听了，知道自己无事，自然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一大群人簇拥着送走了福晋，苏凉特地令人抄了一份方子小心翼翼放在妆匣里，还对枣儿大声叮嘱道这是求子的神方，每日都要煎服的。

    未过一日，那方子居然不见了。桂儿便站在正屋里掐着腰训小丫头：“说，你们哪一个收拾屋子的小蹄子手贱，把主子的药方子当废纸扔了出去！”

    枣儿斜了一眼在旁慌里慌张抹桌子的珠儿，笑道：“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得吵得人头疼，去万福堂再抄一份出来就罢了。”

    桂儿还要嚷，枣儿丢个适可而止的眼色过去，然后对小丫头们和气的说道：“没事了，以后做事仔细些，都下去吧。”
------------

20 第二十章

﻿出了二月，外头柳树微微冒了绿芽，春意渐浓起来。苏凉不再装病，见天气好就常出来转悠。乌喇那拉氏与胤禛忙着商量三月初九侧福晋的晋封礼，先定下要请哪些人来。因为康熙给了旨，李氏又是府里头仅次于嫡福晋的第一侧福晋，所以夫妻两个一致决定要操办得亮堂点。

    鲤院按例重新装饰，内室中堂换了太后亲赏的一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难得的体面就格外引人注目。康熙着内务府颁了一匣子如意、宝瓶、金扇、明珠，外加绸缎若干，永和宫送了一整套镶嵌石榴石的头面首饰，讨个吉利。胤禛给了一百两金子，阖府诸人自乌喇那拉氏下皆有贺礼，不消多记。

    这日苏凉又递牌子进宫给太后请安。白大姑姑知道她讨太后喜欢，每回都是亲自迎出来。二人往正殿里走，四下无人，苏凉便从荷包里摸出几只金叶子悄悄塞给白大姑姑，笑道：“辛苦您老人家每回在老祖宗跟前提着奴婢，请大姑姑随便留着赏人吧。”白大姑姑顺手儿接过来，笑眯眯道：“侧福晋说哪里话，我费什么辛苦，全是侧福晋投了老佛爷的缘，我们做底下人只盼侧福晋能常来呢。”

    太后天天憋在宫里，非常无趣。见了苏凉果真很欢喜，见旁边也无人，索性就亲切的拉着手说长说短，问画儿挂了好不好看，册封礼上还缺什么东西，最后嗔怪道：“你这孩子好没良心，十来天才想着见哀家一回。”白大姑姑在旁笑道：“还不是老祖宗偏心，侧福晋总不好光撇着福晋一个人来吧。”

    苏凉做事有分寸，起先进宫总要叫着乌喇那拉氏一起。但众人一起说蒙语，不给乌喇那拉氏翻译也不好。太后好容易找个合脾气的小姑娘爽爽快快聊天，却被乌喇那拉氏耽误时间，脸上就挂出了不满。

    乌喇那拉氏原想跟着苏凉一起讨太后的好，后来一瞧形势严峻，自己不争气，反惹太后不高兴，于是打消了争宠的念头，除了定省，平常也就不跟苏凉过来搀和。苏凉心知她不满，试探着问要不要请个蒙语师傅来府里。乌喇那拉氏背地里也衡量过利弊，加上墨兰在旁边苦劝，终究觉得还是有子嗣是最最要紧的，只要在府里站稳了脚跟，讨好太后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苏凉卖力跟太后搞好关系，最主要的是为了未来的大格格怀恪。这是历史上胤禛唯一存活下来的女儿，亦是李氏所出。在皇室里头，男孙娶嫡自然是重中之重，一般都是由康熙拍板。至于女孩们的婚事，尤其是庶出的格格，嫡母不会多费心，生父也不多重视。侧福晋即便有发言权，也能力有限。

    历史上怀恪公主的额驸叫做纳喇星德，夫妻感情一般，怀恪年纪轻轻抑郁而终。那是上辈子的事，今生苏凉势必不能让宝贝女儿受这个委屈。于是她千方百计跟太后套近乎，只要到时太后肯为怀恪说一句话，康熙也不好意思驳的。

    娘们两个正喝着香喷喷的奶茶，惬意的聊着蒙古旧事，忽听外头报，四阿哥来了。太后瞧着孙媳妇，嗤嗤笑道：“老四来接媳妇回家了。”白大姑姑在旁边也凑趣：“还不是怨老祖宗，留在宫里不放人家走。”太后指着孙媳妇，笑道：“可是哀家错了，今儿个一定要让老四领你回去。”苏凉忙故作娇羞状。

    胤禛是来给太后送佛经的。康熙令儿子们轮流给太后抄录佛经，烧化供奉。这月正好轮到胤禛，他向来礼佛虔诚，每回都是最早上交。走进来一看，没想到侧福晋也在，于是就有点发愣了。白大姑姑说：“老祖宗瞧，四阿哥看媳妇看得眼睛都直了。”太后虽知她是在开玩笑，但平常就喜欢白大姑姑这嬉笑谑浪的性子，再看孙子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样子，笑得就更开心。

    太后打开鹅黄缎子，先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檀香味，便知道胤禛没有敷衍，照旧是点了香静心写的，再瞧笔迹，一撇一捺都端端正正的，于是更加欢喜。等翻完了一卷之后连连点头，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既是老四来了，娇蕊就跟他一同走罢。”太后转脸又对胤禛道：“你媳妇晋封礼该风光些，弄得潦草了哀家听了是不依的。”

    苏凉将太后的话翻译出来，胤禛听了，连忙磕头，说孙子谨遵懿旨。苏凉又凑到太后跟前叽叽咕咕说了两句，太后笑得更开了。

    白大姑姑送小夫妻两个出殿。胤禛在前，苏凉在后。两个人都矜持，沉默着不说话，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忽然，胤禛停住了。苏凉一直跟着他傻走，不防他突然停下，便撞到他的背上，险些摔倒。胤禛扶了她一把，苏凉抬起头，方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便是永和宫。

    胤禛的神色很是纠结，嘴唇也紧紧抿着。苏凉恍然记起德妃说过的话——“老四不是下午来过一趟了么，怎么又来”——也不知哪里生出了勇气，她勇敢的拽住了他的手，硬拖着他转过身去。傻孩子，出宫的路有千万条，为何非要走这一条呢。

    从来没有女人这样对待过自己，胤禛一时呆了。

    “别愣着了，走吧，回家。”苏凉在前面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胤禛根本没跟上来，于是回头喊他。

    胤禛板着脸，却是快步追了上来。
------------

21 第二十一章

﻿西华门外，等着的车驾排成一条长龙。李氏进宫早，马车排在第一个。枣儿早等的无聊，偶尔跟赶车的小子打牙逗趣两句，再抬眼忽见主子跟爷一块出来，忙笑着迎上来。胤禛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内务府为侧福晋新制的马车，只见华盖上镶着十八颗青金石，帷子用的是玫瑰织金呢，滚边绣着蝙蝠祥云，外边的搭子则是一水儿的宝胜花图案，十分精致。

    苏凉望见胤禛的轿子远远的排在长龙后头，便扶着枣儿的手对他笑道：“爷要是回府的话，不如跟奴婢一同坐马车，路上少些颠簸，还便宜。”

    胤禛听了，沉吟片刻，决定采纳侧福晋的建议。苏凉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极欣喜的表情。胤禛转头对傍身的小厮们嘱咐了几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几个抬空轿先回去。

    马车缓缓而行。胤禛与苏凉虽然是光明正大的男女关系，往常的时候要么是在黑夜如漆的鲤院，要么是在众人围绕的万福堂，这还是头一回在青天白日里单独共处，气氛十分恬静温和。

    经过东门花街时，车厢外头不断传来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嬉笑声、追逐跑跳声，好不热闹。胤禛一直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苏凉悄悄望了胤禛一眼，然后讨好的往他身边凑了一凑，低声道：“爷，奴婢想逛逛呢。”自从穿到清朝，她成天被圈在府里头，偶尔能去皇宫打个转，撑死也是两点一线。今日终于有了机会，又赶上跟胤禛脸对脸，好生哀求几句，说不定可以出去采采风。

    “不合祖制。”胤禛的拒绝简洁明了，毫无废话。苏凉被噎了一句，暗想这少年真是不懂风情，再看他严肃脸，没敢继续纠缠，任凭心里急得挠痒痒，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呆呆坐着。

    “告诉外头，去一趟百花胡同。”快回府的时候，胤禛突然发话。苏凉不明所以，既然主子有要求也就乖乖顺从，她轻轻敲了敲车门，外头坐在斜楞上的枣儿便问：“主子有何吩咐？”苏凉道：“告诉小子，先去一趟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不远，就在四贝勒府后头的小巷子里，依次望去，每一户都是青瓦白墙的大院子，整条弄子静悄悄的，少有人烟。胤禛撩开帘布向外望，见到了胡同深处就吩咐停，然后先下了车。苏凉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坐在车里发愣，胤禛在外头叫她：“还不下来？”苏凉听了忙跟着一同下车。

    “找个妥善地儿把车停了，两个时辰以后来这里接我们。”胤禛吩咐完，又拿了一张银票扔给小子，“带着枣儿去玩吧。”

    等见他们走远了，胤禛才对苏凉道：“你跟我来。”外面的路不比宫里，铺着的金砖连个缝儿都没有，处处崎岖不平，苏凉穿着花盆底走得费劲，胤禛却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苏凉撵不上，急的叫他：“爷，等等奴婢吧。”胤禛方才回过头来，见她实在踉跄，索性走过去直接把她抱起来。

    苏凉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男人抱着走路，脸顿时涨得通红。

    胤禛在巷子最里头停下来，黑漆大门毫不起眼，院子外头放着块泰山石敢当，连兽首都未有。苏凉瞧见青砖瓦墙上镶着一个松木铭牌，刻着仁心斋三个字。胤禛将苏凉放下来，再伸手轻叩赤金包铜门环三下，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规规矩矩低着头把他们迎进去，然后四处望了望，才将大门重新合拢。

    苏凉谨慎沉默着。此地应该是胤禛的外宅，不晓得带她来要做什么。

    胤禛进了正厅，空荡荡的只摆着几条玫瑰椅子和两架矮腿宝纹花案，中堂挂着一幅仁字，是胤禛的手笔。屋子四角放着几盆松鹤梅兰之流，修剪得十分茂盛。跟着进屋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垂手侍立着。胤禛吩咐道：“我跟侧福晋乏了，歇一会儿就走，你先下去吧。”那男子也没有应，打了个手势，然后像隐身人一样退去。

    原来是个哑巴，苏凉身上立即沁了一层薄汗。

    皇家多用哑巴奴仆以防机密外泄，这里应该是胤禛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她猜不透为何会带她过来。莫非是胤禛察觉了什么，苏凉皱了皱眉，在心里紧张的思考对策。

    胤禛也不多话，直接将苏凉领到内室。屋子不大，布置的很素淡，只一铺炕，一套黑木案桌与椅子，还有些盆架手巾之类。帘布盖纱等皆是青色棉布，擦洗得很干净。

    “今日你犯了大忌。”胤禛沉着脸道，“皇宫之中处处有耳目。如果被皇上知道你竟敢故意把我从生母寝殿前拽开，忤逆不孝的罪名扣下来，我也难保你。”

    苏凉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再想到康熙的雷霆手段，浑身都冰透了。

    “不必怕，告诉爷，你为何要这样做？”胤禛见她吓得脚软，不由缓和了语气。

    苏凉被他一问，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虽然德妃秉性狭隘，甚至屡屡拖胤禛后腿，但这都是私下里的事，万万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况且自己只是一个嫁入四贝勒府里没几年的侧福晋，刚刚与德妃见过几面，按说根本不该知道他们母子嫌隙，如今却大胆挑唆起人家亲子关系了，岂能让人不生疑。

    胤禛又追问了一句：“是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这话是疑她擅自使人打听宫闱秘闻，更是死罪。

    苏凉深深吸了一口气，先跪下来，再仓皇挤出泪来：“爷，奴婢自己生了两只眼睛，瞧得一清二楚，德妃对爷怎样大家心里明镜儿一般。不必说平日里的冷淡，即便是大日子她也不给爷一个体面，奴婢是气不过……按说爷跟十四阿哥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的，怎么就能一个天一个地……”

    胤禛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凉咬咬牙，反正已经算是跟德妃撕破脸了，索性直接把除夕那日去请安时德妃嫌弃胤禛的话一并放出来。

    “爷听听，这是亲娘该说的话么！爷平日里有好吃的好用的都是一分不落得往永和宫送，论起孝道，爷哪点做得不好！可她心里却只存着十四阿哥一个儿子，再瞧瞧年节上惠妃身边带着八阿哥，搛菜喂饭，好不和暖，这还不是亲生的儿子呢，再看她平日里何曾多跟十三弟说一句话，老祖宗的规矩是母慈子孝，她不慈……”

    胤禛怒道：“住口！”

    苏凉连忙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只听胤禛哑着嗓子说道：“这些话以后不必再提了。”他声音弱的不行。苏凉大胆抬起头，才发觉他闭着双眼，泪水已流了满脸。

    苏凉心里一紧，不由起身，凑过去劝道：“这么多年德妃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么？做什么哭成这样儿……”

    胤禛毫无所动，苏凉想了想，小心翼翼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然后柔声哄道：“这有什么要紧，以后不理她就是了……”

    少年在她的怀抱中觉出了温暖，索性呜呜哭出声来，苏凉一面轻拍他的肩膀一面低声道：“这回是我的不对，往后该怎样孝敬就怎样孝敬，不能再落把柄，我都想好了，若是皇上问起来，只说我身子没好利索，怕过了病气给她，以后定会仔细的……”

    胤禛还是不说话，却也探手紧紧搂住她。

    苏凉白皙的手指温柔抚过他汗湿的额角，等他平静下来才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对她有所期待了。”
------------

22 无

﻿    (猫扑中文 )    三月初九当日，四贝勒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早起，慈宁宫派小太监来赏了一匹葛金桃花缎子，一匹玫瑰紫滚银边织云锦，东西不值什么，重在体面。苏凉天不亮就起来，在丫头们服侍下按品大妆，一切准备就绪，跟着胤禛与乌喇那拉氏一起对着供奉晋封圣旨的香案连磕了九个头，宗人府派人启了玉牒，看着添上李氏的名字才送回去。旁边站着乌雅氏、武氏等阖府诸人一同见礼。

    一时礼毕，送走了宗人府的太监总管。回了万福堂，乌喇那拉氏又使墨兰送了一面杭州府新贡的双面绣富贵牡丹的真丝团扇，苏凉恭敬接了。其余，乌雅氏、武氏等皆有贺礼，或者是五色针线，或者是香囊荷包，都是些小玩意儿，取其心意罢了。

    筵席的菜单是早早拟好的，做的是八宝席，水陆国珍、预压鸡肉，一应俱全。外头定的一班小戏也带到园子里化妆去了，拟的都是《满床笏》、《金印记》、《□满园》等吉祥曲子。临近午时，各府阿哥及同僚都携内眷带了贺礼纷纷到了，外厅胤禛亲自迎着太子、大阿哥等落座，内室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也忙得脚不沾地，带着众丫头好生照顾太子妃、大福晋等女眷。三福晋董鄂氏的肚子显了形，本不到三个月不该随便出府走动，但她自来是拔尖要强的性子，太医早诊出男胎，她岂有个不得瑟的。如此整整热闹了一天，到了傍晚众人尽兴，方醉醺醺的散了。

    胤禛酒喝得沉了，乌喇那拉氏忙令丫头们好生扶着送到鲤院去。规矩是晋封礼后五天都要歇在侧福晋院子。苏凉今日也没有伴席到终，早早带着枣儿、桂儿回来布置屋子，炕上换了崭新的鸳鸯戏水巾子，铺着麒麟送子的褥子，展着喜鹊登枝的被子，又浓浓点了息香，泡好酥香的果仁茶，吩咐小厨房熬了红枣银耳莲子羹预备着宵夜。

    因想着胤禛喜欢吃香芹豆干，特地又将新卤好的鸡丝茶干备了一碟在屋里做点心。桂儿烫了一壶热桂花酒来，让侧福晋先吃了暖肚。苏凉吃了半杯，枣儿来报浴桶准备好了。苏凉吃得脸热，见捅中照例撒了紫茉莉花籽，赞了一声好，就下去舒舒服服泡着。

    直到莲子来报，正院里筵席散了，苏凉才不慌不忙起身，换了一件薄纱滚乌金边的浴衣，故意不搭外袍，若隐若现露着肌肤。枣儿在旁拿面巾为她仔细擦头发，苏凉仰起脸来，往面上敷了些橙花露，用指肚润开，在瞧着铜镜中满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孩子，她在心底微微笑了。

    胤禛带着浑身的酒气，脸也红的厉害，丫头们只好直接把他扶到炕上，苏凉坐在绣春团凳上尽自梳理着长发，等待丫头们一一退去。枣儿瞧了主子一眼，抿嘴笑了笑，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此处省略1000字，完整版请去rouenku@，密码xingrendoufu）

    万福堂里，乌喇那拉氏起了个大早，专门等着苏凉过来请安。后见天色泛白却无动静，于是使了墨兰往鲤院走了好几趟，回回都说没醒。乌喇那拉氏的脸色就越发难看，早饭也没心思吃。乌雅氏过来瞧见，便在旁鼓捣着说这说那，墨兰横了她一眼，乌喇那拉氏也破天荒的没让她闭嘴。猫扑中文


------------

23 第二十三章

﻿    (猫扑中文 )    过了晌午，两个人方醒转过来。丫头们早等在外头，一听召唤鱼贯而入，先抬了木桶进来，服侍二人沐浴梳妆。胤禛见苏凉换了一件粉缎花滚银边的束腰旗袍，套着鹅黄褙子，一反常态，穿着如鲜桃儿一般，再思及昨夜****，心里又勾起热火来。因为众丫头们都在旁边，不好动手，便多盯了两眼。苏凉察觉，一面傅玉兰粉一面在铜镜里飞了一个媚眼儿给他。

    因天已过午，便简单吃了些素点心，喝了碗奶茶，然后收了桌。胤禛想着书房里头还有折子要写，便让苏凉先独个儿去万福堂见乌喇那拉氏，说自己得往怡性斋走一趟。

    “今儿个这样迟，福晋若是生气了可怎么办？”苏凉听他要自己一个人往万福堂去，不由心里忐忑。胤禛早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正经脸，回答道：“琪琪的脾性最是大度，不必多想。”苏凉听了便不再吱声，胤禛又吩咐了一句：“我尝着早起拌的苦菊甚是爽口，夜里就在你这里吃，再备些。”苏凉忙应了一声是，让给小厨房传了话，便带着枣儿、桂儿，亲自捧着一个漆木螺钿小匣，往万福堂去了。

    乌喇那拉氏见大太阳了鲤院还没个动静，气得午饭吃的比早饭还要少。整个后院，连被撵出去的宋氏都算上，没有一个妾侍敢像侧福晋一般守着爷们贪睡到晌午的，正跟墨兰抱怨着，自己养大的雁儿反过来啄瞎自己的眼，就听见报侧福晋来了。乌喇那拉氏赌气，让出去说自己午歇，请她回去。墨兰却劝道：“主子这时候更要待她好些儿，爷们正瞧着呢，何必惹得不痛快。”乌喇那拉氏虽不忿，却也知道墨兰说的有理，于是端坐在正座上，让青莲去把侧福晋迎进来。

    苏凉进来，见乌喇那拉氏冷冷坐着，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从未有过的模样。心内一寒，忙跪下来恭敬行大礼。

    “妹妹起来罢，我当不起妹妹这样的大礼。”乌喇那拉氏见她穿得娇艳，忽又想起鲤院暗线婆子回的话，又恨又妒，气的牙根都酸了。这才是个真正的贱蹄子，勾引的爷们连炕桌都掀了去，浪得三五不知，全是市井小娼妇的作态，自己还拿她当个好人，真是活瞎了一双眼。

    “奴婢坏了规矩，求福晋宽恕。”苏凉听她声气儿严厉，低头呐呐而言。

    乌喇那拉氏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坏了规矩，是的，按说给你几板子教训也是应该的……”一语未了，墨兰在旁急的使劲咳嗽。乌喇那拉氏转脸呵斥道：“你嗓子坏了么！”墨兰见她又犯了牛性儿，便不敢再劝。

    苏凉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头也不抬，心里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曾经竭尽全力想要拖延与乌喇那拉氏撕破脸的时间，看来所有努力已经到了尽头。只是没料到乌喇那拉氏气量狭小至此，那些以往看似深厚的姐妹情谊不过是因为胤禛对自己的冷淡罢了。一旦己身与胤禛亲密起来，一切全化为乌有。乌喇那拉氏身为正妻却如此沉不住气，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幸好，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先寄下这顿打，回屋子里抄录一百篇《女书》，好好通通规矩。”乌喇那拉氏本不想跟苏凉把关系恶化至此，只想好好质问她为何要给自己没脸，费心巴力的提拔她却先压自己一头。难道她就不晓得后院的人都在盯着万福堂？心里又是妒忌又是委屈。更没想到二人昨夜那般不堪，而胤禛冷情，至今连脸都没露一下，于是再也忍不住就当面发作起来。

    苏凉回了一个是字，又细想了想，还是把早早备好的厚礼与她：“匣子里头是一枚墨玉，福晋前阵子总是喊心口疼睡不安稳，这是奴婢嫁妆里头存的，原是奴婢哥哥从南怀国买的，最是安眠补气，孝敬给福晋做个手钏戴着。”

    墨兰早接过来，乌喇那拉氏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道：“我哪里用得着你的东西，拿回去。”墨兰不敢违拗，要递给枣儿。

    苏凉碰了个钉子，心里却是无所谓的，但面上情儿要做，刚准备再劝两句，只见胤禛掀了帘子，踱步进来，说道：“她好心好意念着你，就留下又何妨。”

    乌喇那拉氏见他来了正欣喜，却听他为侧福晋说话，当着满屋子丫头妾侍也是第一次公然不给自己脸面，顿时气得脸色紫涨，恨得在墨兰手里就将那螺钿小匣狠很挥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甩出老远去。

    “福晋，你这是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乌喇那拉氏这般失体统，胤禛的脸顿时沉下去。

    苏凉见状决定火上浇油，她连忙在旁磕头：“都是奴婢不好，考虑得不周到，求主子和爷恕罪！”二人僵持，谁也不说话，苏凉便真枪实弹的猛磕，枣儿在旁适时流出泪来，声音不大不小呜咽道：“主子流血了！”

    胤禛与乌喇那拉氏望去，瞧见苏凉额头上渗出血来，鲜红一片，分外扎眼。胤禛皱眉道：“还不拉住你主子！”枣儿、桂儿连忙去架住苏凉，乌喇那拉氏见胤禛如此关怀侧福晋，自觉伤心，就瘫坐在椅子上呜呜的哭。

    苏凉索性把戏做全，挣了丫头们的手，膝行两步跪在乌喇那拉氏脚底，流泪道：“都是奴婢不好，惹得主子伤心，奴婢罪该万死！”乌喇那拉氏理也不理她，只顾自己伤心。

    胤禛在旁冷眼见侧福晋如此开明懂事，想她自进府来时时处处谨慎小心，事事以乌喇那拉氏为尊，今日只是因为请安来晚，就被这样糟践，再看乌喇那拉氏就有些面目可憎了。原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料到背地里这般磋磨人，实在不是个贤惠的。 胤禛道：“她既然受了伤，这几日就免了上院的定省吧。”乌喇那拉氏狠狠拧着帕子，却也不敢驳。胤禛又对枣儿道：“扶你们主子回鲤院好生歇着，再叫个太医来瞧瞧。”

    众人散去，乌喇那拉氏呆呆坐在椅子上发怔，墨兰叹道：“主子这是何苦来！只为争一口闲气，连爷都得罪去了！”乌喇那拉氏越想越怒，摇头道：“我只恨自己是个瞎子，全被李氏这个贱人骗了！”墨兰见她糊涂，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自嘀咕，明明天天背地嘲笑侧福晋不通风月，如今人家才一出手，你自己就吃醋吃得冒天，全不像个嫡妻正室的模样，今天这场争闹，守着爷，里子面子全让侧福晋赚了。

    回了鲤院，胤禛亲眼瞧着苏凉喝了一碗安神汤，又安抚了几句才走。莲子溜进来，把午饭时翠儿给的情报一一跟苏凉汇报了。原来墨兰前些日子出钱买通了鲤院的一个杂役老妈子，早上众人收拾狼犺的炕桌儿时被她知道了屋子里的事儿，就拿着这新鲜料去万福堂讨好；还有乌雅氏大清早就等在万福堂里，见侧福晋没去定省，对着福晋好一顿教唆，言辞不堪，不能回主子的。苏凉半掖了一个狼皮靠枕坐着，听莲子一番话，便对枣儿道：“万福堂里准备使唤的春/药都是墨兰给她找的吧？”枣儿回道：“是。”

    乌喇那拉氏存有春/药的事情是枣儿先发现的。她年前出府歇假，顺便到处逛逛光景，某一日在北新桥十字路口的同济堂药店忽地瞧见墨兰鬼鬼祟祟进去抓药。她当即躲起来，等墨兰走了才进去，直接拿了一锭银子给老板，说要配一副同刚才姐姐一样的药，那老板明知不妥，却见利忘义，况且又不需要重开药方，就给她也配了一副。

    枣儿拿了油纸包，回了家塞给老娘银子叫拿去给街对面的药堂问问大夫说是什么药，又求人家录出方子来。老娘半晌回来偷偷道，大夫说道是房中用的耍子药。枣儿这才明白，墨兰竟是配了春/药。因怕走漏风声，她忙把纸包里的药全碾了渣滓远远倒掉，又把方子偷偷掖在身上。回了四贝勒府，背地里一五一十告诉给苏凉，又让拿着药方去石碑胡同找了老宋。隔了两日，许济荣也回话说，是春/药，需掺在黄酒里一同热热的吃下去才能有功效。

    苏凉闭目道：“墨兰这个把柄落在我们手里，先不必轻举妄动，将来总会有用到的时候。她买通的那个婆子也暂且留着，以后有事背着她就行，省的万福堂生疑。”枣儿点头，又道：“那乌雅氏那头呢？”

    苏凉笑道：“乌雅格格的事，武格格自会帮我们料理清楚。”枣儿意领神会，也笑道：“是，咱们只管等着消息即可。”

    点灯时分，胤禛过来鲤院，见苏凉额上挂着乌青，还在旁细细张罗饭菜，忙让她坐下来。

    “你不必忙，叫丫头们侍候就行了。”胤禛拉着她的手坐在身边儿，然后道：“我瞧瞧这伤，可好些？”

    苏凉忙道：“劳爷惦记着，敷了祛痛散，已经消了肿，也不疼了。”

    灯月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胤禛坐得更近了些，苏凉见他靠过来，忙往旁边躲了躲。

    胤禛低笑道：“你昨夜里浪得那样，今儿个倒不稀罕爷了。”

    苏凉脸顿时通红：“求爷快别提昨夜的事了，奴婢羞都羞死了。”

    胤禛更有了兴味：“羞什么？爷觉得好得很。”原先以为侧福晋是根木头，只有一回她吃了酒才知道也是热情似火的性子，昨夜更是****，恨不得连身子都化在她身上。

    胤禛又问道：“昨夜里是不是也吃了酒？”

    苏凉低着头小声道：“喝了点桂花酿……”

    胤禛见她的脖颈红透，更显得娇艳欲滴，不由去掐了一把细白脸蛋，然后道：“今日受了伤不能吃酒，等好了爷把书房里存着的一坛金华酒拿给你吃。”苏凉刚要说什么，胤禛又凑过来yin/兮兮的笑道：“夜里再给爷唱个小曲儿来听。”猫扑中文


------------

24 第二十四章

﻿    胤禛一连在鲤院歇了五日，与侧福晋二人夜夜笙歌，好不欢喜。虽有了胤禛的话，苏凉却明白正是到了能不能彻底搞倒乌喇那拉氏的关键关键时刻。现今后院里头，武氏恩薄，乌雅氏与德妃牵扯，完全不足为惧。原要留着乌喇那拉氏对付后进的年氏与钮祜禄氏，如此看来，却是等不得了。她便照例天天往万福堂请安。虽然回回没口茶吃，却是安之若素。反正万福堂里必有胤禛的眼线，做给他看就是了。

    到了第六日早，苏凉侍候胤禛起身梳洗，直送到院门外。胤禛照旧吩咐道：“晚饭备点清淡的，荤油也别用。”苏凉笑道：“我的爷，你怎么忘了，今儿个是整日子，该去福晋那里了。”胤禛想了想，不由失笑道：“是了，我怎么给忘了。”说罢又瞧着苏凉笑：“难为你记得。”苏凉见他高兴，心知讨了好，便撒娇道：“明儿给爷备下好汤水儿，可别忘了来。”胤禛见她娇俏动人，背着人轻轻捏了捏手，不说一话走了。

    万福堂早早得了消息，知道胤禛要来歇夜，因为上一回闹得尴尬，乌喇那拉氏便有些坐卧不安，墨兰在旁笑道：“主子可听过一句话，夫妻两个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和和美美睡一觉，万事全消。”乌喇那拉氏听着脸上发烫，啐了一口，却嘱咐送热汤，又要拿新制的澡豆，墨兰笑着下去预备。

    胤禛下了晚儿回府径直往万福堂去了。他与乌喇那拉氏少年夫妻，一同在宫里苦过来，还是存着情分，于是也抱着重归于好的心思。乌喇那拉氏见他来了，心里高兴本要迎起来，忽又想起那日的没脸，便坐着不动弹。胤禛见她又使小性子，只一笑：“怎么，福晋还是生气？”

    乌喇那拉氏冷着脸道：“爷今儿个怎么挂念起我了？”胤禛便坐过去，笑道：“好了，快吃了饭安置罢，明儿还要早早进宫去。”墨兰听了，忙令丫头们把饭摆上。

    胤禛见满桌子荤腥，心中就有些不喜，只拣了一个雪里蕻拌粉条馅的包子吃了，又喝了一碗冬瓜丸子汤，便说饱了。乌喇那拉氏夜里少食，见他放了牙筋，便吩咐撤席。夫妻二人良久未处，乌喇那拉氏新换了奶油色的小衣，浑身熏了玫瑰香，胤禛掀了帐子，赞了一句好香，就凑过去要动作。乌喇那拉氏娇羞道：“爷，快吹了灯。”胤禛却不管，一面摸索着一面笑道：“留着亮，看得清楚些。”

    乌喇那拉氏见他不是往常的风范，心里也知道是跟侧福晋厮混惯的，心里就涌起委屈来，身子不免僵硬。胤禛揉着她的胸口，伸手要脱她小衣，乌喇那拉氏却不想破规矩，只拦着不肯，脸涨得紫红，胤禛有些扫兴，后头也就草草了事。乌喇那拉氏久不逢甘露，见他应付，忍不住就哭了。胤禛也没得舒服，见她哭，终于不耐烦起来，道：“你这是怎么了？”

    乌喇那拉氏泣道：“爷心里是不是一点不念着妾身的好了？”胤禛道：“你说的什么话，整日子哪一天不是在你这里歇的！”乌喇那拉氏咬了咬牙：“即便来了，只怕是心思也早跑了别地儿去了。”胤禛听她说得不像样，便皱起眉头：“琪琪，我早与你说过，你是府里头的嫡福晋，任是谁也越不过你去，你却总是这样喜欢吃醋耍小性儿，一点气度也没有。”乌喇那拉氏听了更怒起来：“眼瞅着爷跟着狐狸精跑了，也要妾身有气度么！哪个规矩是要点灯脱了衣裳行房的？臭不要脸！”她本意是要骂侧福晋狐媚，岂料把胤禛一并捎进去了。

    胤禛哪受的这个气，掀了棉被坐起身来，冷冷瞧她。乌喇那拉氏索性撕破脸皮，骂道：“李氏那个贱人商门贫户出身，全是下作的手段，背后还不知怎样挑唆爷们呢！”

    第一次听乌喇那拉氏犹如泼妇般的口出恶言，胤禛又惊又怒，哪里还有一点嫡福晋该有的模样？胤禛心下也有些伤感，叹道：“我看你真是疯了。”乌喇那拉氏见他如此维护，又是伤心又是妒忌，哭得说不出话来。

    “自她入府来时时处处拿正妻之礼待你，这几日我开口免了她定省，她也每日不错着时辰过来请安侍候，你却还是小肚鸡肠，我今日本来是要歇在鲤院的，竟是她提醒让我过来瞧你。”说罢，站起身来，漠然道：“我原先应许你管着后院，如今看来却是不合适了，明日我让高福儿过来拿钥匙，你先养病，等好了再交给你。”然后披起衣裳走了，只留下乌喇那拉氏一个人绝望的哭泣。

    翌日，苏凉早起就得了消息，说爷昨晚独自在怡性斋歇了，更详细的打听不出来。枣儿一面服侍她盥洗，一面悄声道：“想必是昨天夜里又闹了。”苏凉想了一会，道：“我们早些去正院吧。”

    到了万福堂门口，墨兰红着眼睛出来说福晋身上不舒服，今日不耐烦见了。苏凉忙道：“可喊了太医？”又道，“请墨兰姑娘好生照料”云云。墨兰一面暗赞侧福晋会办事一面愁云密布，想以后自家的主子该怎么办。一会儿武氏与乌雅氏两个人也一起到了，虽说并肩而行，总觉得彼此乌眼鸡一般，苏凉也没久留，先回了鲤院。

    晌午饭还没吃完，桂儿神色匆匆过来附耳说了两句，苏凉放下筷子来，笑道：“今儿个不怕不热闹了。”

    胤禛昨夜卷起被卧在书房里蜷着半宿没睡，正考量对乌喇那拉氏是否过于严厉。上早朝前就先没跟高福儿提收钥匙的事。一整日想着，觉得自己还是急躁了些，况且是皇阿玛指婚的福晋，这样把乌喇那拉氏白撂在一旁怕有心人撺掇着说宠妾灭妻，什么事被御史晓得了都能臭了半城去。不如只交一半，让侧福晋跟着协理算了。

    孰料回到家，又是一锅烂粥。乌喇那拉氏木着脸坐在正厅，侧福晋在旁皱眉，武氏哭得天昏地暗，乌雅氏面无表情。

    原来武氏中午从厨房要了一碗鸡汤，才喝几口就觉得味道与往常的不对，虽是加了丹参熬的，颜色却要浓重些。武氏便生了疑，将汤放着不再动了。想着要禀告福晋叫太医过来，却被细心的小丫头发现乌雅氏房里的大丫头如玉偷偷跑来倒了鸡汤，小丫头当下便嚷嚷起来，一下子抓了现行。后来太医过来，细细查验了碗底，说是放了红花，武氏当即晕了过去。

    “如玉哪里去了？”胤禛见乌喇那拉氏不理会，只好自己上手来审。高福儿在旁回道：“已经锁在柴房了。”见胤禛皱眉又道，“派了婆子守着，必不能让她寻短见。”胤禛方点了点头，又盯了乌雅氏一眼，才道：“把她叫上来，我问问她。”

    如玉带到了，脸上早被武氏抓得青紫。见了胤禛，双膝一软也不用多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说了，是乌雅氏指使她拿了红花粉偷放到武氏的鸡汤里头……

    乌雅氏颇有骨气，没有抵赖。胤禛黑着脸道：“你用心歹毒至此，究竟所为何事？”乌雅氏跪下来，泣道：“奴婢也是不得已，她给奴婢的求子方子是绝育方，奴婢咽不下这口气去！”武氏一听，气得险些晕过去：“你少胡说，我何时给了你求子方！”乌雅氏抹了抹泪，冷笑道：“不是你从侧福晋屋子里偷来的求子神方么？”胤禛见苏凉也被牵扯进来，不由望了她一眼。

    苏凉早就做好准备，听见她一言连忙跪下来，一五一十把太医问诊，乌喇那拉氏服药的事情说了。胤禛便问乌喇那拉氏可有此事？乌喇那拉氏不敢撒谎，只点了点头。苏凉又道，因为林老大人说的是调理方子，自己便留存了一份，没想到第二日就丢了。

    武氏无法，也跟着跪下来，承认自己派人去鲤院偷了方子，因为都说林老太医给了福晋开了一副神药，自己也不过是想早日求子云云。胤禛便道：“可见是家贼难防。”苏凉也趁机问，是哪个做的好事。武氏只好把珠儿供出来。

    胤禛让武氏把偷来的方子交出来，因是后院的破事，便让高福儿去街面上找几位大夫给看看，不可走漏风声。

    众人于是等着，胤禛忽然想起来，又让乌喇那拉氏把方子拿出来，两下对比。苏凉见他心思缜密，心里更多了防备。

    一顿饭的时候儿，高福儿气喘吁吁来了，道大夫们都瞧了，说是个补身子的方子，疏肝补气用的。胤禛又让乌雅氏把方子拿出来，自己亲自查验了，这几张方子确实一模一样。

    “明明只是个补方，你为何说是绝育方？”胤禛严厉问道。

    乌雅氏没料到方子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顿时慌了手脚：“自从奴婢吃了这药，已经是两个月不来葵水，找了大夫来瞧，说是吃了不适宜的药伤了身……”

    胤禛截断她的话，喝道：“如此你便怀疑武氏有心害你，生了这等毒计害她！今日有红花，明日便该有鹤顶红了！”

    乌雅氏被他一说，才晓得厉害，哭着申诉道：“奴婢已经知错了，早叫如玉去撤了汤……”

    胤禛更怒：“好荒唐！她若全喝下去又该怎样？分明是怕恶事败露，还敢如此狡辩！这等毒妇，给我叉出去！”

    乌雅氏要挣扎，外头候着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直直进来捂了嘴拖走。

    众人见他震怒，不由都缩了缩肩膀。胤禛再瞧武氏，也是满面厌恶，“从今儿以后你也不必上来侍候了。”

    武氏见乌雅氏的下场，早吓得发颤，一句话不敢说，被架着走了。

    一时屋内寂静。苏凉瞟了乌喇那拉氏一眼，对胤禛说道：“爷，奴婢有一言不知妥不妥。”胤禛终于坐下来，吃了一口茶，道：“你说就是。”

    “红花粉那样的东西怎会传递到府里来？莫不是各房里还有些没查到的东西？”苏凉道，“不如让高管家去竹院里好好瞧瞧。”说罢，又道：“鲤院里也是要查的。”

    胤禛迟疑，又想此次后院之事如此不堪，倒也该清清院子了。于是道：“你说的很是，让高福儿带几个妥当人往后院里好好查查。武氏从今起也送到庄子上去，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奴才不能再用了。”

    苏凉眼见着乌喇那拉氏身旁站着的墨兰白了脸，嘴唇都失了血色，才笑道：“爷，奴婢还有一句话，万福堂是万万不能动的。”

    乌喇那拉氏见扯到了自己门口，终于开口了，冷道：“不必你说，哪里有动正院的理？”

    胤禛心里早窝了一团火，哪家的后院能成日鸡飞狗跳！还不是因为这个嫡妻太没能耐！瞧她这半天儿跟石雕木刻一般坐着，心里一个主意也没有，平日里对底下的妾侍除了耍耍正室威风，却是一丁点儿辖治不得，万事了了，又想着跟侧福晋斗嘴生事，心下一怒，直接道：“万福堂也要查！”

    作者有话要说：乌喇那拉氏出局！

    花花们，为横么不收藏不收藏呀！作者很捉急=_=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

25 第二十五章

﻿    苏凉见胤禛急了，忙跪下来磕头：“奴婢求爷三思！正院动不得啊！”万福堂一旦被查检，嫡福晋的脸面真正扫地，一句宠妾灭妻传出去，康熙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而自己还未验明有孕，不宜此时被捅上风口浪尖。

    乌喇那拉氏在旁伤透了心，拿帕子捂着脸哭。墨兰惶恐的瞧向胤禛，又要顾着福晋，腿都软了。

    胤禛望了一眼垂泪的嫡妻和跪地苦苦哀求的侧福晋，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去把竹院和梅院清了吧，鲤院和万福堂都不必动。”又亲自扶侧福晋起来：“以后你辛苦些，帮福晋分分忧吧。”

    夜里，苏凉令枣儿封了二百两银子给莲子，让她拿回家给老娘，准备着给她姐们两个做嫁妆。莲子磕头谢赏，苏凉又道：“你告诉小荷，先回浆洗房委屈几日，等风声平息了我找机会让她到咱们院子里来。”莲子却道：“主子不必忙，小荷在外头倒便宜。”苏凉略有些吃惊的望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竟有这样的心胸。

    莲子沉稳道：“小荷在浆洗房里做熟了，四下里打听消息也没拘束，要是到了咱们院子，岂不是让爷生疑。”苏凉听了，对枣儿笑道：“可听见了？莲子姑娘想得比我们周到呢。”莲子听赞，便害羞低头。

    枣儿一面拉着莲子起来一面笑道：“主子慧眼，正好珠儿被撵出去了，主子还差一个大丫头的例，不如就让莲子姑娘抵了吧。”苏凉点头道：“很是，就这么办吧。”几个人又合计了一番，莲子便提着木桶轻轻出去了。

    刚睡下没多久，只听到外头忽然传来桂儿的声音：“环儿，你肚子又不舒服了，一夜跑了几趟出去，还没到暑日呢，倒脱得这样光溜，冻死你这小蹄子活该！”

    苏凉与枣儿互望一眼。枣儿连忙装作初初睡醒的样子，披着衣裳拿着一盏灯出去，见桂儿和环儿两个打牙，轻斥道：“作死了，幸好主子睡得沉，你们两个混闹什么。”说完又嘱咐早睡，方回到了内室，重新将帘子放下来。

    “环儿这丫头倒是忠心，只是太耿直些。”苏凉打了一个呵欠，悄声道。

    枣儿笑道：“爷们也有走眼的时候，万福堂的金桔才是真精明呢。环儿心里可恨死了桂儿，每次都想来听壁角，却被看得死死的。”苏凉道：“这样也好，只要盯紧了，她也没办法，爷也挑不出错。”枣儿又道：“我叮嘱过莲子了，让小荷趁没人的时候把乌雅氏屋里那两盆子三月兰重新归到花房里去。”

    当日，武氏遣了珠儿偷方子，因为跟乌雅氏同居竹院，熬药的时候终没避过，再加上小荷故意说漏嘴，乌雅氏得了消息，知道是神方，便也偷偷捡了药渣包起来，找大夫录方子也跟着一同熬煎。小荷从小丫头那里知道她平常有心悸的毛病，还吃着一注药，忙把信儿给了鲤院。苏凉令枣儿找许济荣，先把林茂业老大人的方子给了，又让他回太医院查了乌雅氏用的方子，两下核对，许济荣出主意让摆三月兰放屋子里，故意让药性相冲，身体不适宜，使乌雅氏疑了武氏。乌雅氏为人刻薄，苏凉早算到她会睚眦必报，由是有了投红花的一幕。小荷听嘱，那几日格外注意武氏饮食，把如玉抓了现行，最后将乌雅氏真正暴露出来。

    四贝勒府终于平静下来，后院里头只有福晋与侧福晋坐庄。苏凉虽得了胤禛嘱托，但有事宜还是往万福堂通报一声。宫里赏的，各地进贡来的，凡是入了府的新鲜东西，都盯着高福儿分派，给万福堂与怡性斋的全是上上份儿。胤禛知道了，越发觉得侧福晋知礼大方，不是落井下石的无知妇人。平时往鲤院歇的日子多了，苏凉还要劝，整日子更是撵胤禛出去。胤禛拗不过，偶尔去万福堂站站，少有过夜。

    过了春季，天气逐渐炎热，这日早起苏凉感觉身子发重，脸烫心跳，见了早饭有一粗碟煎的黄鱼酱，连连喊腥气，吩咐拿下去。枣儿几个都是姑娘家，不懂厉害，苏凉却记起自己上个月没换洗，知道恐怕有了喜，就要喊大夫过来瞧，高福儿却急匆匆跑过来：“回李主子，爷刚从宫里派人给了消息，说是温僖贵妃病重，叫李主子跟福晋一同快快收拾了去承乾宫侍疾呢。”

    苏凉听了，记起温僖贵妃正是这几日没的，估计去了宫里一半会儿出不来。于是先打发人去跟乌喇那拉氏说，一面招呼枣儿收拾包袱，特地嘱咐拿了嵌丝暖炉，多装些银碳。枣儿知道她一向有主意，依言老老实实装了。苏凉背了人偷偷在帕子上抹了姜汁，好留着哭孝时用。

    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之间越发冷淡，连话都不多说，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苏凉不免感慨，记得过年的时候还与乌喇那拉氏坐在同一辆车里往宫里去，也正是那时候她在太后眼前讨了好，后来又有了胤禛的事，两个人之间才慢慢起了嫌隙，直到如今快要水火不容的地步。

    想她初来时，天天往万福堂跑着，两个人那时候一同对着宋氏，又防着乌雅氏，好似亲姐妹一样，现今，宋氏、乌雅氏都不在了，却轮到她们两个人了。苏凉的手慢慢抚到腹间，这个孩子该是大格格吧，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保孩子们周全，她必要战斗到底。

    承乾宫里一片哀泣之声，苏凉跟在乌喇那拉氏之后进去，却发现康熙与太后也在，四妃与众阿哥们全围着，个个面色凄婉，苏凉自己狠狠掐了一把肉，挤出泪来。前头的乌喇那拉氏更是泪如滚珠，胤禛瞧见妻妾来了，也绷着脸挪过来，站在一起同悲。

    “皇上……”温僖贵妃骨瘦如柴，竭力抓住康熙的手，好似要做临终嘱托。

    “爱妃不必担忧，朕已经让太医下去会出一个好方子……”康熙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他怕极了，宫外关于他克妻的传闻从未消停过，如今连贵妃也要薨了，难道真是天意？！

    “皇上……胤俄顽皮……求……求皇上……”温僖贵妃泣不成声，一旁跪着的胤俄早哭得涕泗横流，撕心裂肺喊着额娘，见他这样惨叫，身畔的太子与十三阿哥也跟着一起抽泣起来，胤禛念起孝懿仁皇后，忍不住红了眼圈，不远处德妃瞧见了，眉头一皱，露出几分嫌恶。

    苏凉瞅人不见，慢慢往殿外退去，大殿内人多憋闷，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刚找了娴静地方坐下歇着，身后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表妹可好？”苏凉回头才看到是许济荣，又见他衣帽狼狈，便知道在宫里困了好几天。

    “表哥这几日辛苦了。”苏凉忙站起来，因为动作略快了些，便觉得头晕要吐。许济荣见她面色苍白，忙问道：“哪里不舒服？”苏凉摆摆手，小声道：“怕是有喜了。”许济荣闻言，连忙让她坐下，又细细诊脉，然后方笑道：“恭喜恭喜，表妹已是一个半月的身孕，这些日子万不可劳累了。”

    苏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然后又黯然道：“现今的事儿恐怕不小了，哪里有清闲的时候。”许济荣笑道：“是说温僖贵妃？不必担心，已是找到病根了，只要按时服药便能大好。”苏凉惊异：“病根？”然后突然悟了，温僖贵妃病得奇怪，长期衰弱的症状……却不敢再往下想了。

    许济荣见她聪颖，压低了声音：“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苏凉会意，压不住好奇心又多问了一句：“可知是谁？”许济荣苦笑道：“后宫的事哪个敢随便推测，能把温僖贵妃的命救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苏凉也点了点头，因是非之地不能久留，二人匆匆又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再回寝殿去，果然见胤俄抹干了泪，康熙脸上也收了愁容，正端了金丝碗亲自为温僖贵妃喂药。四妃早被遣走了。

    苏凉跟众皇子福晋在一旁陪着康熙喂药，康熙见温僖贵妃熟睡了，才去外殿对儿子媳妇们训话：“你们这几日都不必来，贵妃要静养，你们来了反惹她烦。胤俄在这里陪着就够了，散了吧。”

    众人略有惊诧，往常必要日夜不休孝敬的，如今却是除了亲子一个不留。胤禛也觉得事情有异，却没多想，带着妻妾回府。

    因路上颠簸，苏凉便适时的在马车上吐了，气息奄奄的回府。

    胤禛见了，让高福儿飞速请了太医来瞧，于是当夜阖府全知道侧福晋有孕了。胤禛成亲这么久，盼了多年，终于又有了孩子的信儿，喜得手舞足蹈。

    “爷，还是满了月数再往宫里说罢。”苏凉劝道。胤禛也知道宫里正是多事之秋，也赞同侧福晋的看法。

    只是这喜悦是盖不住的，虽不好张扬，却也不想委屈侧福晋，他对女人的事上有限，想来想去说道：“按照以往的例，也叫你娘来守着你，有经历的老人儿总是好的。”

    苏凉一听就知道是拿宋氏打比方。于是笑道：“我娘在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哥哥嫂子们也得照顾，哪能安心来住着，爷要是真疼我，便让娘送个教养嬷嬷来，万事好周全。”

    此时她便是要天上明月，胤禛也要摘的，更不必说这等小事。胤禛道：“你看着办就是了，不必问我。”

    夜里苏凉睡不踏实，总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早起梳头时，枣儿喜滋滋进来道：“青莲大清早在万福堂砸鸡骂狗，罚了一溜子的小丫头顶着盆子跪着，被爷瞅见了，直接让撵回家去了。”青莲是万福堂的大丫头，平素也好拔尖，人缘儿极差。见她倒霉，众人都很欢喜。

    苏凉道：“这是什么大事……”

    枣儿见她发愣，笑道：“都说一孕傻三年，主子可不是傻了，青莲还不是做给咱们看的么？好歹爷心里明白。主子，咱们以后对万福堂可要小心些了。奴婢们定要好好护着小主子。”然后又凑过来低声道：“说不得宫里头德妃娘娘也要赏东西下来，主子千万别用。我偷偷听了一耳朵，还记得原先那个宋格格，非要显摆德妃给的帐子，日夜挂着，浆洗房的人背后都说那帐子有股子异香异气的，闻着就奇怪……”

    一句话提醒了苏凉。她记起前世曾念过一本书，里头称温僖贵妃与孝懿仁皇后临终病状相似，后人都说是承乾宫风水不好所致，事实……当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书分析称当时承乾宫的德贵人深恨孝懿仁皇后夺子，因此下毒暗害。而温僖贵妃则是受了儿子胤俄的牵连。德妃性格阴毒，又善伪装，能从宫女爬到四妃之位，又多年不倒，自然是心机极深。十阿哥仗着母亲位份高，小霸王一般，常常欺负弟弟们，首当其冲的便是十三与十四，虽然只是儿童嬉闹，但是德妃向来溺爱十四，见儿子受了委屈，誓不能罢休。况且平时温僖贵妃处理宫务也多与四妃龃龉，德妃要除掉她也在情理之中。

    事不宜迟，苏凉当机立断派枣儿去给石碑胡同的老宋送去一个永字。无论如何，还是要试试的。

    许济荣若是真能顺藤摸瓜，摘了德妃出来，便是立了好大一功，温僖贵妃现掌宫权，得了她老人家青眼，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但要无罪推定四大妃，却也要冒些风险，其中利弊他必能权衡清楚，试与不试，做与不做，全在个人。

    而对胤禛而言，少了亲娘使绊子，更是益事一桩。再至于德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还是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会提前剧透告诉花花们苏凉生了龙凤胎，姐姐是大格格怀恪弟弟是弘晖么【嗯哼

    (紫琅文学)


------------

26 第二十六章

﻿    李夫人第三回进四贝勒府，可比前两次威风多了。

    那日，管家高福儿亲自拿了胤禛写的烫金帖子送到李府，十分恭敬巴结。李夫人一听宝贝女儿有孕，又担心又喜悦，怕的是小孩子家不知保养，底下人不尽心，高兴的自然是闺女有孕，还是贝勒府的头一胎，何等体面尊贵，恨不得立即往贝勒府去。

    李夫人当夜兴奋得不能睡，急急喊了心腹婆子带着丫头们翻库房，连夜打点补品和药材。因胤禛在帖子里提到侧福晋想要娘家送一个教养嬷嬷去，李夫人便招来大儿媳妇李大奶奶商议。

    李大奶奶是户部左侍郎曲贤林的嫡女，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曲家是正二品，李家是正四品，能结这门亲实在是高攀的，但是曲侍郎深知莫嫌少年贫的道理，瞧中李庆渊相貌堂堂，精明能干，况且李家新贵，又跟四阿哥挂亲带故，所以一来求亲就毫不犹豫允了。曲夫人原有些不满，觉得薄待了闺女，后来见李大奶奶每次回家省亲都灿若桃花，言谈中也多次提到婆家厚待，方觉得一颗心落地，不由也佩服自家老爷眼光。

    “娇蕊有孕了。”李夫人性格爽快，跟媳妇更是有话直说，“四阿哥送了帖子来让我有空去瞧，又说娇蕊那里要咱家给个教养嬷嬷。”李夫人望着媳妇笑了笑，“好孩子，不怕你笑话，咱们家人口少，也清净，平素有个奶妈子就够了，从来没有什么教养嬷嬷。”

    李大奶奶心思灵敏，明白婆母的意思，再一想，便有了主意，笑道：“娘放心，媳妇家的奶嬷嬷是医家出身，她还有个亲妹子也是极擅长调养的，原本被一家子聘了做教养嬷嬷，谁知道闺女临出嫁前那家子却把侍候的人一并散了。如今她闲在家里，送给妹妹使唤正好呢。”

    李夫人疑惑道：“闺女出嫁正是要带着嬷嬷，为何散了？娇蕊出嫁的时候我倒是想把奶妈子一同陪过去，后来四贝勒府来人讲规矩，说格格只能带两个丫头入府……”李大奶奶见她生疑，忙解释道：“那家子的闺女是大老婆生的，当家老爷纵得小妾厉害，她见我奶嬷嬷的妹子忠心，便挑唆当爹的，故意找了个由头撵出去的。”

    李夫人啐道：“早说了，娶了妾就是闹得家宅不宁！”李大奶奶很赞成婆婆的话，相公李庆渊也继承了公爹李文烨的优良传统，没有任何纳妾的意向。就冲这一点，李大奶奶在京城闺蜜聚会中就很能抬起头来，况且李家巨富，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嫁得委屈。

    “你是个妥当孩子，既是这样，明日就叫她过来，我跟她见见。”李夫人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话，让儿媳妇回房休息。第二日，李大奶奶知道婆母心焦，便早早派车去接了人来。

    李夫人看时，只见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一身麻灰的旗装，十分干净爽利。二人关了门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李夫人笑容满面出来，先赏了大儿媳妇一套崭新的猫眼头面，又给她奶嬷嬷两匹上用的青花缎子。再将连夜收拾出的箱子包袱令婆子们搬上马车，携了妇人的手一同往四贝勒府去了。

    苏凉听见娘来了，硬是要从炕上起来出去迎接。枣儿、桂儿却一起摁住，边笑边道：“好主子，爷嘱咐了不能让您起来呢，若是他知道奴婢没看住主子，少不得一顿板子，主子只当怜惜奴婢呗！”苏凉笑道：“你们两个死蹄子，又是要听他的话，不听我的话了！”枣儿、桂儿相视一眼，笑道：“爷出手可比主子大方呢！”因为侧福晋有孕，四贝勒府阖府同庆，加了三个月月钱，又说鲤院诸人辛苦，每人额外多赏了五两银子，枣儿、桂儿处更加厚一倍。

    “没骨气的小蹄子们，十两银子便糊住眼了！”苏凉一面笑骂，一面又道：“我躺了一天，浑身难受的很，得动换动换。”枣儿见她执意，只得小心扶起她来，嘴里还要犟：“十两银子算什么，关键是这个体面！”正说笑着，莲子带着李夫人一行进了内室。

    “我的儿，你莫动！”李夫人瞧着闺女容光焕发，不由笑意更深。“这位是你嫂子奶嬷嬷的亲妹子，是特地请来照顾你的。”李夫人又转过脸来，“焦嬷嬷，她便是我们家的闺女，小名叫娇蕊，随便你怎么喊都行，以后在这府里全拜托你周全。”

    苏凉不敢怠慢，忙起来见礼：“娇蕊见过焦嬷嬷。”枣儿忙把备好的礼托出来，除了湖水翠荷包里装的珊瑚手串，另有四锭福禄寿全的金裸子。“老奴谢过侧福晋。”焦嬷嬷规规矩矩接过，姿态十分端庄优雅。苏凉笑道：“以后少不得劳烦嬷嬷操心，枣儿，带嬷嬷去住的地方瞧瞧，若有需要添置的，嬷嬷不必外道了，尽管开口。”

    一时众人各自散去。李夫人在榻边坐下来，先把一个油纸封递过去：“这是焦氏的卖身契，你千万收好。”苏凉知道厉害，连忙拿小匣子锁了。

    “你跟我要教养嬷嬷，我便是懂你的意思。可咱们家后院里头干干净净的，没那么多污糟事，也用不着成天防这个弄那个，我正愁着，幸亏有你嫂子在，我便找她讨个主意来。她爹在家里正经养着好几房小妾，她娘给她找的奶嬷嬷，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厉害得很，你嫂子怀孕的时候一应饮食全是经了她的手，看把我大孙子调理得多好。你嫂子偷偷告诉我，那奶嬷嬷医家出身的，能耐多着呢，正是因为咱们家没有纳妾的规矩，才闲下来。这焦嬷嬷既是她的亲妹子，想必也有些手段，又把卖身契签给咱们，你尽管放心大胆的用。”说罢，李夫人又有些欣慰：“你有了喜，再平安生下孩子来，在贝勒府里头算是彻底站住了。刚刚进府的时候，你们高管家说四爷吩咐了，请我直接到鲤院来，不必去万福堂，还说晚上留着吃了饭再回去，我前两回来哪有这个体面。”

    娘们俩儿个唠些闲话，李夫人又要给闺女银票，苏凉却推了，笑道：“我如今双身子了，爷也赏给我，娘不好总把家里钱拿给我。况且以前给的还没花完呢。”李夫人竖起眉毛：“我跟你爹这辈子就生了你一个闺女，家里盛着那么些钱不给你花做什么，哪里有人嫌钱多，你哥哥嫂子跟着你沾光的时候有呢。都收好了，以后自己弄点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便宜，强似看旁人眼色。”苏凉推不过，只好收了，然后问：“二哥可有中意的姑娘了？”李夫人听了就有些发愁，说李瑞渊不省心云云。苏凉笑道：“我倒是听说了一家的姑娘长的十分俊俏，为人也乖巧，虽说小几岁，但模样性格堪配二哥的为人。”李夫人眼睛便一亮：“你说哪个？”苏凉笑道：“四爷新收的门人年遐龄年大人家的嫡女年秋月。”

    李夫人便有些犹豫：“年大人位居工部侍郎……”苏凉劝道：“大嫂子娘家不也是户部左侍郎么？二哥哪里配不上了？”李夫人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苏凉也知不能操之过急，于是道：“我跟四爷提一句，他若是肯保媒，这事便是十之□成了。”李夫人叹道：“你二哥偏偏不肯入官场，一个白身也不知道人家瞧不瞧得上。”苏凉笑道：“娘你该担心二哥喜不喜欢年家小姐才是呢。”李夫人想了想，哑然笑道：“对，你说的也是。”

    不知不觉天已近黄昏，因为胤禛吩咐了让李夫人留着吃饭再走，枣儿早吩咐小厨房备了饭。李夫人见满桌子上只有两道荤菜，珍珠牛肉丸子和扇贝香菇烧鸡丁，其余的都是些清炒时蔬，便叹道：“这平日里吃的也太素了些……”一语未了，只见胤禛掀了帘子进来。

    “给四爷请安。”李夫人不料想女婿能进来，只得按规矩行礼。胤禛却摆手道：“恭人快快请起，枣儿，快扶你太太坐下。”又见苏凉站起来迎她，忙快走两步，挽手道：“你也快坐下。”外头等着侍候的婆子见人到齐了，便从小厨房里取了热腾腾的砂锅来，枣儿端进去，揭开盖子，原来炖的是萝卜老鸭汤。

    一家子在一块吃了晚饭。李夫人本来还拘束，但见女婿说话和蔼，待女儿也极爱惜，便放下心来，笑道：“四爷，老身有句话虽然讨人嫌，但也想嘱咐一句。”胤禛听了，忙放下筷子来：“恭人请说。”李夫人牵着女儿的手一面摩挲一面笑道：“老身也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知道小孩儿家贪嘴——但这头三月是万万轻忽不得的，四爷定要忍耐些。”苏凉顿时面红耳赤，胤禛却严肃道：“夫人说得极是，我定记在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年贵妃是个苦命的无辜的好姑娘，作者不忍黑她，于是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泥垢了！

    (紫琅文学)


------------

27 第二十七章

﻿    过了夏天，苏凉的身子重了不少，平常走路也费劲儿起来。胤禛除了整日子歇在外头，剩余时候儿全在鲤院，有时晚上去怡性斋熬夜写折子，也是要摩挲一会儿苏凉圆滚滚的肚子才肯走的。在已经成亲的兄弟里头，他当爹的岁数已经算是大的了，这么多年夙愿得偿，因此格外盼着侧福晋腹中的孩子。

    满了三个月之后，胤禛将侧福晋有孕的消息告诉到宫里去。第一高兴的是康熙，他并不见得多疼爱老四，但是老四一直没儿子也是他很挠心上火的事，听了信儿，就先赏了一乌木小箱，里头装满了和田玉与紫玛瑙制的大枣与花生，命好好放到侧福晋卧室正南向，一为玉器辟邪，二要取其吉利。第二高兴是皇太后，她跟苏凉几番相处下来还真有了祖孙的情谊，听说最喜欢的孙媳妇有孕了，赏赐就很大手笔，一千两金子先砸下来，说是给重孙子制项圈与金锁用的，再是制小衣的料子摞了大约十来匹，还有些宫里珍藏的药材、其他用来镶嵌的宝石等等，慈宁宫众人背后议论，即便是将来五福晋有孕能得的也不过如此了。第三高兴的是胤祥，他的贺礼很有诚意，是闲暇时自己亲手做的一张小弓，还缀了红缨子，精致可爱。趁胤禛进宫时，递过去说要给侄儿抓周时用。胤禛心知他是期盼着小四嫂能一举得男，故意给的好兆头，心里就很感激。

    除了此三人真心实意，以德妃为首的其他人都是敷衍，更个别的还有羡慕妒忌恨的。乌喇那拉氏自苏凉有孕起没露过面，胤禛亲口免了定省，苏凉在关键时刻才不会拿孩子冒险，于是就窝在鲤院不出去了。只有墨兰来过两回，一次捎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次却是空着手。苏凉明白乌喇那拉氏的意思，心里承她的情。此时能够不添乱就够了，她那个人只是爱吃醋，倒没有心狠手辣到除掉胤禛的孩子。

    而焦嬷嬷自走马上任以来，恪尽职守，负责苏凉饮食。枣儿、桂儿、莲子三个轮换班儿守着小厨房，等闲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每日按焦嬷嬷吩咐，汤汤水水尽心调理着。到了四个月份，焦嬷嬷为侧福晋把脉，忍不住皱眉。苏凉初为人母，难免患得患失，见她皱眉心里就害怕，连忙问道：“嬷嬷，可是哪里不妥？”焦嬷嬷摇了摇头，又细细诊了诊脉，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奴觉着，侧福晋怀的该是双生子。”苏凉目瞪口呆，身旁的枣儿、桂儿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皇家不同民间，双胞胎儿子最是不吉利，但是龙凤胎却是吉祥之兆。月份儿不到，焦嬷嬷也拿不准。苏凉捂着肚子，思维慢了半拍：“哦，怪不得这样大……”心里却很惊奇，想这两个宝宝里头总该有大格格吧。焦嬷嬷见苏凉似有担忧，便宽解道：“侧福晋放心吧，胎儿长的很好，只要宝宝健康，其余的事都不必多想。”这话明白，苏凉不由多看了焦嬷嬷一眼。

    四贝勒府里的日子平静过着，宫里却不能安宁，出了一件大事。一日，胤禛被急急召进宫去。康熙派了李德全亲自去户部叫人，这是头一回，胤禛见李德全脸色严峻，知道事情不小。但他性子稳重又规矩，心里最能装事儿，再急也不会开口打听。李德全一面暗瞧他，一面感慨，这个四爷啊，摊上德妃那样的娘，总归是命数不好。

    进了乾清宫，康熙坐在须弥座上，闭着眼睛。左侧坐着温僖贵妃，眼睛红着。底下跪着德妃，面如死灰。胤禛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殿门，稀里糊涂就跪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贵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康熙抬起眼睛来，望了儿子一眼，然后道：“你的额娘跪着，你也就不必起来了。”胤禛低着头，应了是。康熙又道：“你的弟弟们还小，朕不想让他们一同搅和进来——可你是要当爹的人了，这事你该知道。”说罢，又带着厌恶望了德妃一眼，呵斥道：“把你自己做的事说给你儿子听听，让他知道自己有个怎样恶毒的妈。”

    胤禛听了这话浑身都僵了。德妃抬起头来，望向高座上的皇帝，脸上带出了轻蔑的笑，眼泪却也止不住：“佟佳氏抢了我的儿子，她该死。我刚刚生出孩子，她便带人抱走了他……孩子还没有满月就将我从承乾宫赶出去……那是我的儿子啊……”

    胤禛突然伏在地上开始猛烈的磕头：“皇阿玛，求您饶过额娘！皇阿玛！”

    康熙不理儿子，只对着德妃冷笑道：“只有这一桩么？那温僖贵妃又与你何干？你要置她于死地！”

    德妃闻言收了泪，瞥了温僖贵妃一眼，声音里带着透骨的凉意：“你却是个命大的……”

    康熙嫌恶道：“朕知道你心里惦记着贵妃的位子久了，今日也说句明白话与你，即便是她薨了，宫里头还有一位佟佳氏呢，没有她，随便给了惠荣宜三人来做，也轮不到你！”

    胤禛在旁已经听得麻木了，只是不管不顾的磕头，血流了一脑袋还是不停。温僖贵妃忙让李德全下去扶着，胤禛挣脱了，继续磕头，满心就是为额娘求情。

    康熙见状，对德妃道：“这还是你的亲儿子呢，为了你血流成这样儿你连句好话都不说——胤禛，你不必跪了，去问问你额娘，问她对你做了什么好事！”

    胤禛一震，迟疑了半日才回过脸去，鼓足勇气，正视着母亲的双眼，充满了哀伤叫她：“额娘……”

    德妃却是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康熙冷道：“事到如今你也知道后悔了么！你也知道你没有脸面对你这个儿子么！你给胤禛府上格格送的百子千孙帐子浸了麝香膏，每一回四媳妇进宫给你请安，你都在她的茶里掺红花……永和宫里的宫人熬不过刑罚早就招了，朕就想问问你，也想你当着胤禛的面说清楚，究竟为何要做这种事！你杀佟佳氏，朕了解你是夺子之恨，害钮祜禄氏，是为了贵妃之位，那对胤禛呢？”

    德妃慢慢昂起头来，也不瞧胤禛一眼，依旧是冷淡的调子，回答道：“我的儿子只有小十四一个，哪里还有别人。”

    胤禛先听了康熙一言，五内俱焚，再听德妃的话，终于顶不住直勾勾撅了过去，温僖贵妃急的连忙喊太医进殿审视。

    康熙见德妃依旧毫无所动的样子，不由沉痛的摇了摇头：“未曾料到你有一副蛇蝎心肠，虎毒不食子，你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自行了断吧。”

    德妃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流泪，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只是呆呆望着殿外。温僖贵妃心里明白德妃是想见胤祯一面。康熙却是不理会，直接令太监把一杯鸩酒递给她面前。

    温僖贵妃心软，刚要开口，康熙却道：“这等毒妇不配为人母，胤祯若知道其母所为，羞也羞死了。”德妃垂下脸，知道大势已去，抬起酒盅一饮而尽，然后直直望着康熙，表情倔强。温僖贵妃总归不忍，说道：“你放心吧，必不能牵连十四阿哥。”德妃还是痴痴的，只盯着康熙。

    康熙熬不过她歇斯底里的表情，终于点了点头。德妃方才把提着的最后一口气散去，轰然倒地。

    温僖贵妃见德妃死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忍不住就落了泪。康熙想得深远，见白绫裹了德妃尸身抬出去，便与温僖贵妃商量道：“乌雅氏虽是死有余辜，但总得给儿子们留个体面，与外头说是生了重病，熬不过去就罢了。”温僖贵妃点了点头道：“万岁爷想得周到。”说着，擦了擦泪又道：“永和宫里头现养的皇子有十三和十四两个阿哥，不如以后都放到承乾宫来。”

    康熙点头道：“让胤祥随着你吧，你身子刚好，也要养着，孩子多了闹腾，身旁有个胤俄就够不省心了，胤祯便交给荣妃去吧。”虽然温僖贵妃贤淑，康熙觉得，也不能就这样把德妃的亲儿子十四放到她眼皮子底下膈应她。温僖贵妃见康熙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话。

    等众人散去，康熙踱着步子去了东暖阁，只见胤禛头上裹着药巾，血止住了，正躺在炕上发呆。看到皇阿玛来了，胤禛要起来，康熙却按住他，道：“不必起来，你歇会儿。”乾清宫东暖阁里只有太子来歇息过，其他的儿子都进不来，更不必说躺着。

    “皇阿玛，额娘……定是鬼迷了心窍……求皇阿玛恕罪……”胤禛一面流泪一面说道。康熙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瞧着你小时候常常喜怒不定，如今看来你这孩子却是宅心仁厚的。”胤禛道：“额娘是儿臣的生身之母……她做什么儿臣都得受着……”康熙道：“你这是愚孝。罢了，不提这些了。”虽是批评的口吻，面上却柔和。胤禛抹了抹泪，也不敢再言语。

    父子正沉寂着，康熙突然道：“朕要把你记在孝懿仁皇后名下，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胤禛变嫡子了~作者好厉害啊【滚粗！

    (紫琅文学)


------------

28

﻿    胤禛怔住,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再看向康熙异常严肃的面庞,他心下一悲,明白德妃怕是已经去了

    “儿臣……”胤禛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康熙的问题，也不知道怎样的回答才能讨得这威严帝父的欢心，嗫嚅着,最后索性闭上嘴巴。

    但正是这犹豫让康熙觉得满意。他其实并不想听到胤禛的回答。若胤禛痛痛快快说了愿意，便有了背负生母之嫌，虽说德妃失慈，做子女的却不能悖孝；而他斩钉截铁说了不愿意,便是不将皇父放在眼里，更是大逆不道。现在这样的踌躇正好,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果断决绝的。

    “你出生的时候，你皇额娘刚新丧了一个儿子，朕瞧她每日以泪洗面实在可怜，便命把你抱过去与她。说也奇怪，你无论哭闹的多么厉害，到了她怀里却是安静的……后来她就不肯让奶嬷嬷碰你，都是亲手照顾你起居饮食，虽然违了祖宗规矩，朕想着她能宽心，面色也一日好似一日，也就不忍苛责。”康熙叹了一口气，“乌雅氏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没想到是这件事种了祸根。”

    胤禛默默听着，双手不由在锦被下紧紧握成拳头。

    “你满一岁的时候你皇额娘苦苦求朕，要把你记入她的名下……是朕劝慰她以后还会有自己的骨肉，执意不肯答应，并说以后不得再提……她没法子，抱着你一面哭一面离了乾清宫……胤禛，你皇额娘是真心疼你的。”康熙说着，念起早逝的孝懿仁皇后，眼睛也微微湿润了。

    胤禛躺在那里，哭得声音很大。无论如何，对于孝懿仁皇后，他都心存感激，虽然在她身边的日子不长，但足以温暖他整个惨淡的成长岁月。

    “朕那时想着，总有一天还要把你送到生母身边的，怎么好把你记在别人名下……没想到还是害了你。”康熙的声音恢复冷厉，“既然乌雅氏只认胤祯做儿子，你也不必去讨这个嫌了，明儿朕叫钦天监找个好日子，去宗人府起了玉牒，就将你记入你皇额娘名下吧。”

    胤禛终于边哭边点了点头。康熙也显出欣慰的样子：“你皇额娘这么多年一直孤零零的待在地下，现在有了你，总算有了亲儿子，年节时分也有了供奉，想必也不会孤单了……还有你府里头的侧福晋不是快生了么，将来也带着孩子去陵寝多瞧瞧她，叫几声皇玛嬷，她一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晚饭时胤禛未回府，却也没派人给信儿。四贝勒府上下都知道爷下午就被叫进宫去，耽误到这样久，却一点消息没传出来，不由人心惶惶。乌喇那拉氏与苏凉在关键时刻展现了良好的素质，她们团结合作，因苏凉不宜远走，便一起聚在鲤院里等信儿。后来还是乌喇那拉氏见天色晚了，虽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但也怕苏凉累到伤了胎气，就站起来说自己要回万福堂，又劝苏凉早睡。

    苏凉却是知道康熙恼怒起来六亲不认的性子，正苦苦想着此时该有何事发生，翻来覆去没有主意，见乌喇那拉氏要走，也觉得女人们先熬垮了，反不如先去休息多积蓄点有生力量，就让桂儿陪墨兰送乌喇那拉氏回去。

    深夜时分，胤禛终于回了府，然后径直去了鲤院。乌喇那拉氏知道胤禛平安回府，一面放了心一面流泪，更不能再去鲤院凑热闹，墨兰在旁想劝却找不出话来，陪着哭了一会儿，主仆二人最后便悲戚戚的收拾着睡了。

    鲤院里莲子值夜，见了胤禛风尘仆仆而来，连忙训练有素的奉上一碗熬得浓稠稠的红枣稻米粥和两碟子暖胃小菜。胤禛疲乏至极，坐下来，热粥的香气扑鼻，窝心得简直又要落泪。

    眼见莲子要往内屋去，胤禛拦住她道：“不必吵醒侧福晋。”莲子却是直心眼只为苏凉的，丢了一句：“奴婢不敢不听侧福晋的话。”就扬着头往内屋去了。胤禛见了，只得站起来，随她一块儿进去。

    苏凉貌似平静的送走了乌喇那拉氏，被焦嬷嬷强制着按在榻上歇着，依然也是睡不着。她自有了身孕，便明白己身已不再是一人，往后行事必要顾忌亲生骨肉，便愈加谨慎。与此同时，对胤禛的感情也变得愈加复杂起来，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不能再像以往一样冷漠淡然。虽然彼此之间，更像是同伴一样的情谊，但成日耳鬓厮磨，也多了几份牵念。

    听见有人进来，苏凉便知道是胤禛回来了，心中一喜就掀开床帐，果然是胤禛，终于放下心来。喊了枣儿过来扶她起身，胤禛却是道：“你不要动。”说着，走到榻前慢慢坐下来。众人极有眼色的退出去。借着昏暗的烛火，苏凉瞧见胤禛额上的伤，心里不由一惊，问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胤禛第一次见她焦灼神色，又是满面关切，心里不由感动，便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握了她的手笑道：“没事了。”

    苏凉心知必有大事，见他不肯说也不会惹人嫌的问，只笑道：“给你熬了粥，快去吃了，新制的酱牛肉味道极好，也多吃些……明儿一早还要上朝，吃了便收拾去睡吧。”胤禛应了一声，又要凑过来摩挲肚子，苏凉任他，然后笑道：“放心吧，两个都乖得很。”

    翌日，胤禛去万福堂陪乌喇那拉氏一同吃了早饭，见她乌青了眼圈，知道昨夜也等了半宿，心里念起德妃做的那些事，不由愧疚，便嘱咐道：“今儿个找个时候儿睡一觉，别熬坏了身子。”乌喇那拉氏良久未见他对自己和颜悦色，当下就哽咽起来。

    康熙做事向来独断专行，但对太后还是尊敬的。将胤禛若记入妃子名下倒也罢了，既然成了皇后之子便是有些说法了，况且德妃之死也得让老太太知道缘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事，若是从别人那里打听了母子之间反倒生分了。于是，康熙早早到了慈宁宫，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太后生性单纯，听着又是担心又是害怕，直气的手发颤。

    “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狠心婆娘，自己儿子都不放过！”太后又道：“你做的很是，该给孝懿仁皇后留个儿子，她可是你额娘生前最疼爱的侄女儿……也是个苦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死后也是孤单飘零，不由越发悲恸起来。康熙猜透老太太心思，决定再讨一个好儿，说要把胤祺记在太后名下做个荣养的嫡孙，太后却擦了擦泪道：“不必了，皇帝有这份心，哀家心里就满足了。”她向来是很知足的，康熙肯把胤祺放给她养在膝下已经是逾矩，不可再贪得无厌。

    康熙顺势换了一个话题，说胤禛府里头现今只有一个福晋和一个侧福晋，其余格格因为犯了忌讳都被撵出去。现今，侧福晋还怀有身孕，正该再给他指一位侧福晋。往常的时候，老太太也很喜欢跟着皇帝一同给孙子挑媳妇，今日提到胤禛的后院，老太太显然没有多少兴趣。康熙却是兴致勃勃，说道现今两个福晋性子都是软的，不如再指个闺女给老四提提精气神，太后听了就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个两个都是性子软的，再来一个便是性子强的？”康熙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何不冷不热，就道：“儿子已经瞧中一家小闺女了，长得不错，正合指给老四。”

    太后见他心意已决，想了想道：“皇帝，你不要说哀家驳你的话，现今胤禛府里头侧福晋正有着身孕，哀家也是从小女孩家过来的，懂得孙子媳妇们的心思，眼见没几个月就要生产，这会子忽而巴拉再指了一个侧福晋进府去，只怕孙媳妇不高兴呢——倒不是怕她使小性子胡闹，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孙媳妇肚子里可是养着哀家的重孙子，万一有了好歹，哀家是不依的。”

    康熙听了一番话，入情入理也无法辩驳，最后只得说一句：“如今的媳妇们好不贤惠……”太后瞧了他一眼，说道：“哀家也知道皇帝的意思，本要给儿子们多多开枝散叶，只是当下先放放，那小闺女既是个好的，留着以后再指婚便是。”

    康熙离了慈宁宫不久，白大姑姑便奉了太后懿旨往四贝勒府探望侧福晋，自然是又车载斗量的捎来了各色礼物，先问这些日子怎么样，要好好休息等等，正如老祖母一般操心。因为白大姑姑与苏凉两个只用蒙语说话，倒也不怕旁人偷听，两个人就无所顾忌。

    白大姑姑在草原里长大的，后来跟着太后一起嫁到皇宫，虽在后宫多年，也学会了不少眼色，但本性依旧是天真烂漫之人。她道：“四阿哥能记入孝懿仁皇后名下，老奴觉得是有好有坏的，成了嫡子，旁人高看一眼是真，但也怕毓庆宫那个不痛快呢。”

    苏凉吃了一惊，白大姑姑见她惊愕，才知道这么大事整个四贝勒府还不知道呢。不过反正马上就要过了明路了，于是就把康熙怎样跟太后说的，德妃如何、孝懿仁皇后如何、胤禛如何全都告诉给了苏凉。最后道：“太后是想让我告诉侧福晋，皇上那边要给四阿哥指婚侧福晋呢，还说已经看好一家闺女了，这次是拦了，以后能不能成也不好说。总之，最重要的便是在新侧福晋进府之前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平安生下孩子来，以后也不必再担心了。”这些都是透亮的好话儿，苏凉被老太太感动得快哭出来，世间的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要用真心换取真心。

    苏凉先给了白大姑姑一张银票，又拿了一套自己亲手用金线新绣好的绢丝金刚经，要她转交给太后，并说等生了孩子，第一个便抱去给太后瞧，沾沾老祖宗福气。

    夜里等了胤禛回府，还未待他坐稳，苏凉就抱着肚子急道：“二哥想娶年遐龄大人家的秋月小姐为妻，求爷保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花花支持哦哦哦~~阿豆腐一定会继续努力！加油更文~好好炖肉！


------------

29

﻿    苏凉现今母凭子贵,是贝勒府里除了爷之外第一重要之人。胤禛自然不会驳她的话,笑道：“这还有什么求不求的,好事一桩,让你二哥尽管去年家提亲便是。”年家是四贝勒府的奴才，能跟侧福晋娘家攀亲，还是造化大的。得了他这句话,苏凉终于放心下来，嘱咐了枣儿连夜往李府里递消息，并催着李夫人快些上门提亲。再后来，李瑞渊与年秋月琴瑟和鸣,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此是后话不提也罢。

    十月初九,胤禛记名仪式在乾清宫隆重举行。为显郑重，康熙携温僖贵妃，并让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等诸皇子一起观礼。钦天监首领提了一句吉时已到，宗人府宗令大臣忙跪着起了玉牒，而后康熙带着胤禛亲眼见了更名，才将玉牒重新加封，恭敬着送回府藏。

    “从今以后，你便是中宫之子。”康熙了却一桩心事，然后貌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众阿哥，又笑眯眯说道：“四阿哥加封亲王，这些年多有委屈便领个双俸吧，赐字雍。”

    正是一滴冷水落入热油里，众人大惊。太子涵养再好，也是黑了脸，众阿哥有羡慕有妒忌的，各自情绪万千，只有胤祥在旁边是真开心，胤祯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因年前刚封了七、八、九、十等四位阿哥为贝子，胤俄仗着母妃宠爱，第一个窜出来做炮仗，嚷道：“皇阿玛偏心，我是贵妃之子，怎能做一个小小的贝子，最起码也要给个郡王呢！”胤祥在旁听他不着调，急的连忙扯他的衣襟，温僖贵妃又是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胡闹！你年纪这样小，做了贝子也是早的——不过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的额娘是贵妃，是该比他们几个晋一级，就升为贝勒吧。”康熙说完，又瞧胤祺一眼，这孩子是个实心的老实人，便对他笑道：“这么多年你守在太后膝下，为朕尽孝，便升你为郡王吧，至于其他……”康熙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瞧瞧你们的样子，都觉得老四做了亲王是捡了便宜啊！哪里有半点兄友弟恭的样子！你们从小儿个个都跟着亲娘，有吃有喝成天乐呵呵，他背着人眼泪糊脸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呢！真是龙生九子，种种有别，如今年纪大了，一个个学得假模假样起来，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一面急得抓心挠肺，面上却装得油盐不进，还不如胤俄肯实话实说讨朕喜欢呢！”众人被他骂得浑身冰凉，木呆呆瞧着胤禛领旨谢恩。

    “小畜生们都起去！”康熙骂了一句，又和缓了颜色道：“老四先留下来。”众人不触霉头，前前后后走得精光。胤禛此时也说不清心里滋味，不是喜悦也不是麻木，就是累。康熙见他也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样子，满脸平静也不像是装的，心里就越发觉得他稳重，同是年长阿哥，比老三那个急脚猫要好得多了。

    “既然做了亲王，府里自然要修缮的，制服冠冕也要换，朕吩咐内务府加派人手赶着功夫去给你做。”康熙愈发亲切起来，又道：“你现在担着户部的差事，做得很好，以后也该换去别的地方历练一番。”胤禛心中一动，正想知道他要送自己去哪里，却听康熙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听说户部里头的人倒是怕你的居多，可有什么缘故？”胤禛见帝父装糊涂，也只得道：“回皇阿玛，闲暇时儿臣不惯与他们嬉闹，恐怕因此疏远。”康熙却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能洁身自好是对的，只是做人不必太立崖岸，万事多些转圜，于人于己都要留有余地。”胤禛听他谆谆教诲，忙用心记下来。

    承乾宫里，温僖贵妃正揪着胤俄的耳朵，一面哭一面训。胤祥没有回避，也在旁陪着。

    温僖贵妃本性温柔纯良，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康熙就喜她这一点，才封为贵妃。德妃死后，胤祥被接入承乾宫来，温僖贵妃便视同己出，不偏不向。她行事光明，凡事也没有什么避讳。

    胤祥自幼生母早殇，跟了德妃那么多年，天天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也养成聪颖早熟的性格。才来承乾宫几日，就摸透了温僖贵妃的性子，知道她是好人，待自己是真心实意。而胤俄虽说爱混闹，其实也讲道理，不是不懂事。于是他在承乾宫里真的找到了家的归属感，也不再是耍酷的小帅哥性子，虽是个弟弟，天天跟在胤俄身后，倒像个小保姆一般。见胤俄挨训，他就在旁边老老实实陪着。

    温僖贵妃哭得伤心，胤俄不敢挣扎，跪在地上主动认错，恳求额娘不要再哭，胤祥也就一同跪着，也劝额娘保重——因为温僖贵妃说了你既是来了我们宫里便不能再称我是贵额娘，必须叫额娘，当时胤祥就感动得内牛满面，此等小节方见真章。

    “你四哥做亲王，那是因为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后之子成年之后得封亲王，你跳出来跟你皇阿玛叫嚣什么！胤俄啊，你快改改你这性子吧，额娘为了你怎么样都不要紧，可万一被旁的人拿住你的疏漏，出了什么事，你让额娘以后怎么办？”温僖贵妃不好跟他说德妃一事，但也很怕宫里还有第二个德妃。今日几个阿哥的脸色都不好看，连一向春风得意的太子都不淡定，她于宫闱中生活数年，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胤俄听着额娘苦口婆心劝导，只低着脑袋乖乖称是。

    温僖贵妃心绪平息了一些，瞧见胤祥还是陪跪，忙道：“好孩子，你哥哥犯了错，他该跪着，你快起来。”胤祥却懂得此时必要给他们母子两个递个台阶，只道：“哥哥跪着，没有弟弟站着的理。”温僖贵妃心中明白，见他如此懂事，不由一阵心酸，转过脸去：“胤俄你起来吧。”

    胤俄是个滚刀肉，听额娘发了话，立即站起来，拍拍膝盖咧嘴一笑：“额娘，晚膳咱们还吃那蒙古烤羊肉，多加些辣椒，儿子觉得好吃得很。”温僖贵妃没搭理他，问胤祥：“十三吃什么？”胤祥道：“烤羊肉好吃。”温僖贵妃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你这孩子……前儿烤羊肉都没动几下的，还是吃鳜鱼吧，昨儿御膳房又新上了几条新鲜的，额娘瞧着你喜欢那个，已是吩咐去做了。”胤祥心中涌出暖流，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大胆的望向温僖贵妃：“额娘，书房歇假我想出宫去四哥府里，可以么？”

    温僖贵妃知道胤禛与胤祥关系亲厚，反胜得与自己的亲兄弟，于是没有迟疑的笑道：“好啊，你回阿哥所里要了牌子，额娘给你印章。”胤俄在旁便不甘寂寞：“我也去！我也去！四哥做了亲王，该请我吃饭的！”温僖贵妃道：“你留在宫里给本宫好好写大字，前阵子师傅要你背的文章还差得多呢！”

    胤祥也不知道温僖贵妃什么意思，是怕胤俄跟胤禛多接触，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所以就没说话。胤俄却道：“好额娘！听说小四嫂快生了……”温僖贵妃截住他的话道：“你说的是，你小四嫂要生了，你去了只是给旁人添麻烦的！”胤俄见额娘如此嫌弃自己，便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道：“哪里会呢，小四嫂见儿子懂事又可爱，说不得心里一高兴，就给四哥养下个大胖儿子呢！”

    胤祥忍不住噗嗤一笑，温僖贵妃也笑了：“那就承你的吉言吧。”没得办法，便应允了胤俄同着胤祥一起去雍亲王府。晚膳时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胤祥方知道温僖贵妃是担心胤俄的性子，怕去别人家招人厌烦，于是便道：“额娘放心，有我在呢，会好好照顾十哥的。”温僖贵妃知他懂事，也想着男孩子能出去散散，总比成日闷在宫里好，于是安心不提。

    内务府如今的首领大臣是明珠，得了圣旨，见老四一朝成了嫡子并加封亲王，心里顿时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了。一方面觉得能恶心太子胤礽是好的，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外甥胤褆抱屈，可怜这长子，底下的弟弟一个个压上来，越过越没有滋味。但康熙分派的工作，还是要抓紧时间完成的。于是，不出半日，四贝勒府就换了牌匾。

    乌喇那拉氏与苏凉坐在家中得了消息，听着高福儿一遍又一遍跑过来汇报：“回主子，贝勒府牌子撤了，换了蓝底金字的雍亲王府……”“兽头加新了两枚……”“琉璃瓦换了浅碧色……”“重刷朱漆……”自此，满府上下知道自家主子连升两级，从贝勒直接晋为亲王，一时之间都喜气洋洋。乌喇那拉氏虽是欣喜却不知道缘故，苏凉心里门儿清，只不过什么都不说，面上也跟着做无知高兴状。

    夜里胤禛回府来，让小厮往后院传了话，说在外头吃了晚饭，万福堂与鲤院哪里都没得去，直接往怡性斋了。乌喇那拉氏原本想着自己要做亲王福晋，前几日又见胤禛态度回暖，正要跟他一同分享升职的乐趣，没料到这喜事之下连面都没碰到，只得闷闷睡了。苏凉却是猜出他的心思，等着夜深人静，便令枣儿悄悄烫壶玉泉酒，拾了几碟子清爽小菜，亲自端着往怡性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下章炖肉啦~~


------------

30

﻿    胤禛书房颇有些神秘,虽然从未说过后院女眷不得擅入,但平素也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乌喇那拉氏身为嫡妻,又是老老实实的规矩人,就扯不下面子去做半夜献殷勤、书房求欢的事宜。苏凉却是知道，攻心的关键时刻来了。此时他一个嫩黄瓜小阿哥，身旁一没有大军师邬思道,二来知心人十三弟胤祥还小，经历了这样大的变动，正是该找个人倾诉衷肠。

    门外守着的小厮见了侧福晋捧着肚子来了，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一声。胤禛正在灯下展着一卷般罗密心经发呆,听见侧福晋到了，还以为是孩子有了什么事,待见了她托着红木漆盘，笑盈盈站在书房当中，心里不知怎地，就觉得暖洋洋的。

    “秋日夜渐凉了，我的爷，你该多穿些。”苏凉瞧他只穿了件府绸中衣，先劝了一句，然后俯身要把托盘放下，因为肚子大的缘故就费劲了些。胤禛瞧不过眼，过去帮了她一把，又埋怨道：“也不带个丫头。”

    苏凉笑道：“府里头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不好随便带人来，即便是自己人信得过，只怕别有用心的借机坏了例。”胤禛见她想的周到，便笑了，牵着手与她一同到了内屋榻边儿上坐下来，道：“没有几日就要生了，半夜里还不睡，这样不懂事。”苏凉见他也不是真生气，便用甜言蜜语哄他：“孩子重要，爷也重要啊。”说罢，去抚他双眉之间的疤，心疼道：“爷若不肯说，奴婢也不敢强着爷，只是求爷定要对自己好些，要爱护自己的身子，总归现今有了孩子，万事也为我们母子想一想……”说着就呜呜哭起来。

    胤禛听她一席话，大有依赖之感，心中责任感油然加深，又见她哭的娇滴滴，心里更软了几分，竟是拿了帕子亲手给她擦泪，用从未有过的柔声哄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呢。”苏凉一面任他揩脸，一面又道：“爷今日升了亲王，奴婢也跟着高兴的。”胤禛的手不由僵住，心里正在为这个愁恼呢，苏凉见状，小心翼翼道：“爷？你怎么不高兴？”胤禛不知道她是明知故问。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反正是高兴又不高兴的事，一时愁绪加深，转脸见了案桌上的酒壶，拣了个白瓷小盅，满满倒了，一饮而尽。

    苏凉知觉，从他怀里起来，贤惠的为他斟酒布菜，胤禛越瞧她越顺眼，这个是给自己怀了孩子的女人，娘家也没有什么威胁，怎么衡量都是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于是拉着软白的小手握得紧紧的，絮絮叨叨把宫里这几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苏凉早就听说了前头种种，今日又加上了得封亲王一段，更妙的是，胤禛将众兄弟的神色全扫进眼里，瞧着都虎视眈眈的，心里很是打怵，更不必说康熙今日说了一句小畜生们，连太子胤礽都骂进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苏凉听着，腹诽了几句，面上也是忧心忡忡。胤禛借着酒劲儿，索性就放开了，伏在侧福晋因怀孕而日渐饱满的胸口上，先是哭孝懿仁皇后走得早，再哭亲娘乌雅氏狠心，接着哭皇阿玛为他拉仇恨值，苏凉听着，也心生不忍，觉得他确乎是十分苦逼。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以后啊，咱们关起门来只管过咱们的，他们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哪个兄弟好咱们就多来往些，谁看着眼热我们不搭理他们就是了……太子吃什么醋去，他娘是皇阿玛的元配嫡妻，从出生就立了太子，眼里未必有你这个继配的儿子呢，况且又是后来记上的，朝堂之上大家都知道呀……爷，以后咱们牢牢记得一点，对皇阿玛忠心耿耿，便是什么帽子也扣不到咱们头上来……”苏凉一面哄一面劝，翻手又把帕子拿了给他抹脸。

    胤禛听了她的话，半晌无语，只倚在她怀里不肯动弹。苏凉便道：“好了，爷歇着吧，奴婢回去……”一语未了，却不知何时胤禛竟解了她小衣的扣子，灵活的手掌抓进去，不停的揉捏，苏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正是敏感的时候，被他一碰，又是禁欲这么久，底下就觉出湿润的意思来了。

    胤禛瞧她脸色酡红，不由一笑，低下头来含住了其中一枚，又咬又吸，一股子热流从苏凉胸口掠过，“我的爷……”她不由得叫了一句，双手抱住他的头，声音都发了颤。胤禛反复蹭着她，呢喃道：“乖乖，爷想要你了怎么办。”再往下摸索，碰到了她大着的肚子，只得停下来，觉得浑身涨得难受。

    苏凉被他弄得受不了，见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想着他这几日受了那么多委屈，实在可怜，于是在他耳边小声道：“爷躺着，奴婢侍候你。”胤禛彷佛也明白她要做什么，就势躺下来，苏凉颤着手去解他的缚带，胤禛见她是万年的不熟练，便自脱自扒光了，等着她。

    苏凉不敢直视那狰狞之物，闭目去含，胤禛一下子进了另一个软滑润泽之所，又见她乌发如云，腮带桃花，乖巧的伏在自己身上，视觉冲击加感官刺激险些泄出来。苏凉虽笨拙，但摸索了几次，竟也把住了诀窍，胤禛此时天上人间的熬煎，舒服的哼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发了出来。苏凉扶着肚子起身，她嘴角溅了些白沫，累的也气喘。胤禛忙起来，一面心疼的扶她躺着，一面又去舔她的嘴，苏凉见他探了舌头，便也伸出来，两个人抱着亲了一会儿，胤禛的手往下伸进去，苏凉受不住，叫了几声，胤禛见她又发lang，手指就更卖力，闹了好一会儿，彼此都乏了，二人才就势一起在书房里睡了。

    第二日，胤禛神清气爽的去衙门。枣儿、桂儿两个早把苏凉接回鲤院去，焦嬷嬷见她那样，哪里有猜不出来的，有心怪他们小孩子没有节制，却也不好说的，只黑着脸让苏凉躺下歇着，又诊了诊脉，发现没事，方放下心来。

    侧福晋在书房歇了一晚的事，一大早的被乌喇那拉氏知道了。墨兰在旁劝道，侧福晋怀着身子呢，两个人必是没做什么。乌喇那拉氏却哭得更加伤心了，自侧福晋有孕以来，府里头也没个格格，爷却还是不到万福堂过夜，如今能抱着大肚子的侧福晋睡觉也不肯碰自己一下，这才多大的年纪，将来的日子怎么办，即便是做了亲王福晋又能怎样，还不是跟守了活寡一般。原以为他前阵子回心转意，待自己好了，如今看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墨兰到底是姑娘家，说了半天就是没劝在点子上，更不懂得乌喇那拉氏心底的凄凉。乌喇那拉氏红着眼圈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鬓角竟有几根华发，再想着鲤院侧福晋大着的肚子，她将来的孩子是肯定不会交给自己养的……没有孩子的福晋……将来能倚靠谁……老了说不得连个得宠的妾都不如……

    乌喇那拉氏将目光突然转向了墨兰，出嫁的时候额娘其实也教过的，说谁家没有一个通房丫头，更不必说他们皇家了，墨兰这丫头是美人胚子，又是跟你一起长大的情谊儿，将来不如开了脸一同侍候四阿哥，也好拴拴他的心。

    “墨兰，你觉得咱们爷怎么样？”乌喇那拉氏问道。墨兰不知她的打算，陪笑答道：“爷自然是好的。”乌喇那拉氏听了她的话，站起身来亲密的挽了她的手，凑过去低声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倒说说他哪里好？”墨兰见她与往常有异，却没多想，只答道：“爷相貌性子都是好的……”乌喇那拉氏微微一笑：“傻丫头，这算什么啊，爷还有更好的呢……你想不想知道？”墨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羞得面红心跳，低着头小小声道：“主子你说的是什么话……”

    乌喇那拉氏见她萌了春意，心中不由冷笑。面上却还是和煦春风，推心置腹道：“你瞧，府里侧福晋身子不方便，格格们都被撵了出去，爷身边正少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墨兰忸怩着，乌喇那拉氏又悄声道：“今儿个是整日子，爷该会来的，你今儿个下午不必做事了，让小丫头们打水给你洗了，再换身亮眼的衣裳，好好妆扮了，夜里来侍候。”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花花们支持！


------------

31

﻿    乌喇那拉氏好如意算盘,但是架不住鲤院的眼线翠儿嗅觉灵敏。大丫头墨兰不在福晋身旁服侍,却忙着又要熏香又要沐浴,八百辈子没敢穿的桃花缎子袄也拿出来加火炭熨着,翠儿深深预感是要发生点什么了。于是，假装去浆洗房送衣裳，跟小荷一接头就把情况汇报了。

    鲤院里,苏凉稍作联想就知道乌喇那拉氏要出什么招数，估计是夜访怡性斋把她刺激到了，墨兰姿色是要比乌喇那拉氏领先多了。枣儿不忿，觉得堂堂一个福晋做这种事很掉身份,也很不公平竞争。瞅着如今侧福晋不能侍寝，便推个丫头出来固宠,太不讲究了，于是在旁出主意道：“入夜奴婢就说主子身子不舒服，爷绝没心思在万福堂待着了。”苏凉想，这主意是心口插刀型的，只会激化矛盾不会从根本解决问题，便笑道：“上次墨兰那药我不是叫你配了一份存起来了么？”枣儿立即悟道：“奴婢这就取来想法子放到万福堂去。”苏凉摇了摇手道：“干巴巴的送去没用，你去大厨房逛逛，吩咐今晚做个花雕鸡，各院都给一份。”因为那药是需要就着热热的黄酒吃下才有效的，枣儿点头笑道：“还是主子想的周到。”于是出去办事不提。

    从衙门回来，胤禛果真直接去了万福堂。苏凉心知是胤禛因为德妃之事对乌喇那拉氏抱有愧疚，所以毫不吃醋。昨夜胤禛与她哭诉德妃心狠，说到给乌喇那拉氏喂红花粉一节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当然，此事谁都不会告诉乌喇那拉氏，除了徒添烦恼没有半点益处。况且林老大人来诊过，乌喇那拉氏并不存在硬件上的问题，所以胤禛也想努努力，让乌喇那拉氏也能有个孩子傍身。但是鉴于夫妻沟通不畅，于是悲剧就那样发生了。

    那夜晚饭很丰盛，尤其是那盘花雕鸡非常香气四溢，胤禛虽喜欢茹素，但对禽类不排斥，所以吃得也很尽兴，酒足饭饱之后，又好好调整了心情，准备与被冷落已久的嫡福晋合欢一下。乌喇那拉氏又是羞涩又是忸怩，一面说要沐浴，一面又要关灯，胤禛心里只想好好补偿她，所以做什么都不反对。

    他昏昏暗暗躺在榻上，慢慢就觉得浑身烫得厉害。正心里火辣辣的时候，有人钻进棉被里，胤禛着急的要命，也顾不得前xi就直接大干起来。只一下就知道事情有异，但是关键时刻停下来太受委屈了，绝不会是皇子该有的作风。他情急之下动作也粗暴，那女子也能耐得住，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声，胤禛连续弄了好几次才觉得心里的火泄出来。然后令外头值夜的丫头进来点灯。

    室内大亮，胤禛一面穿衣裳一面打量，竟是墨兰，正散着头发无声的哭着。乌喇那拉氏在外头等的焦心，见胤禛厉声叫点灯，心里就是一惊，再听着胤禛喊人送避子汤，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墨兰也不得生下孩子了。

    到了内室，胤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脸色却是再难看也没有。墨兰只顾哭，乌喇那拉氏勉强笑道：“墨兰你这丫头哭什么，还不求了爷别喝那劳什子……”胤禛见她进来，像是看一个什么奇怪的人。乌喇那拉氏被他看得害怕，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的婆子端着一碗滚滚的汤进来，墨兰惊惧的望着，又求救一般的看向乌喇那拉氏。她忍受了那样粗暴的对待，一旦喝下这汤一切便化为乌有。乌喇那拉氏比她都要心急，几乎是要跪在胤禛面前，哭道：“爷！求求爷了！给墨兰留下孩子吧……”胤禛见她哭得凄厉，念及结发，终究心软了。他皱眉摆了摆手，那婆子便将汤端了出去。乌喇那拉氏见状忙站起来，抿了抿鬓发，收了泪，向墨兰道：“还不快谢谢爷。”

    未等跪在榻上的墨兰开口，胤禛却是深深摇了摇头：“琪琪，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他与她初见的时候，是多么好的一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竟成了今日这样面目可憎。

    乌喇那拉氏良久没听他念自己的名字，正是感怀，再听他说不认识的话，心里更难过了。琪琪二字竟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她便不敢再抬头望他的眼，因此也错过了他眼神中充满的叹息与失望。

    胤禛说罢，不想再留在这个恶心的地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乌喇那拉氏知道他生了气，又是恐慌又是害怕，决不肯让他轻易离开，于是追着抱住他的腿哭道：“爷！妾身全是为了爷打算啊……那边侧福晋有孕，没人侍候爷，妾身才让墨兰过来的！爷……”

    胤禛被她缠的走不了，又不能对她动手，不得已停下来，俯看她，然后说道：“我本来今晚是想要好好待你的……”乌喇那拉氏顿时僵住了，心里泛起万千的悔恨，早知如此……她越想越悲，不由大哭起来：“爷！爷不是嫌弃妾身了么？”胤禛说道：“你是自作聪明。”

    乌喇那拉氏更慌张了，又痛又悔，苦苦拉住他：“爷恕妾身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胤禛却没有再理会，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婆子得了他的令，硬生生把乌喇那拉氏从胤禛腿边拽开，然后，乌喇那拉氏哭得晕了过去。

    对于乌喇那拉氏而言，显然以上的事情还不是最糟糕的。

    回了怡性斋细想，胤禛心知自己情动非常，定是被算计。因为此事恐怕涉及到嫡福晋，如此丑闻绝不能声张，所以只得偷偷令自己在万福堂的眼线金桔寻找机会搜了万福堂内室与墨兰的屋子。不出所料，果然找到一包不明药粉。高福儿从睡梦中被叫醒，又担了这等苦差，守口如瓶的出去寻大夫做鉴定。结果也毫无悬念，正是房中药。

    药单被送到怡性斋，胤禛拿着那包药粉，默默看了好久，心里难受的想哭，没有料到乌喇那拉氏也这样算计他，她可是他的嫡妻啊——他对她彻底失望了。

    但是胤禛心里也很清楚，乌喇那拉氏是皇阿玛亲选的嫡福晋，无论怎样厌恶，都是不能表现出来的。非但不能表现，还要做出夫妻和美的样子，如此方能讨得皇阿玛欢心。其他的，名分地位等等他还是可以给她，只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与乌喇那拉氏同眠了，他不会原谅所有背叛过他的人。

    万福堂度过血雨腥风一夜，第二日是沐日，胤禛也没得出去，重新搞了心理建设，从怡性斋特特赶到万福堂与乌喇那拉氏一起吃早饭。乌喇那拉氏早起用了两碗冰牛奶终于把肿成两条缝儿的眼睛略恢复至原状，忐忑不安了一夜，见胤禛又来了，虽然没有乐观的以为他回心转意，却还是欢喜雀跃的。

    夫妻二人默默吃了早饭。胤禛问道：“墨兰呢？”乌喇那拉氏忙答道：“在里屋还睡着呢。”见他颜色和缓，又主动问起墨兰，她心里暗想哪个男人不爱偷腥儿，额娘教的确是不错，墨兰那样的美人儿，怎能不惦念。

    胤禛说道：“既然被收用过了，也不好在你身旁担着差事，便给个格格身份吧。”乌喇那拉氏笑道：“还是爷想的周到，等宋格格醒了，妾身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胤禛听了，方知道墨兰姓宋，似乎遥远记忆中还有一个姓宋的格格，只是时间过了那么久，再也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既然是宋氏，就往梅院住下吧。”胤禛淡淡吩咐了一句。乌喇那拉氏忙应了一声，胤禛又道：“你身边也不能少了大丫头，我瞧着金桔那丫头做事稳妥，便到你身边侍候吧。”乌喇那拉氏哪里敢说不好，只道：“爷看人定是准的。”夫妻二人正叙话，外头高福儿急急来报：“十爷和十三爷来了！”胤禛脸上立即露出笑来，“快请！”

    虽然与胤俄不熟，但是胤祥来了，胤禛就觉得很高兴。这段日子过得混乱，也没时间跟兄弟聚聚，赶巧来了，还备下了一堆好东西准备一起叫带回去。因为胤俄一并来的，倒不好让他空手，于是一分为二，倒也不偏不倚。

    兄弟三人在怡性斋里吃茶聊天，胤祥一本正经的向胤禛请教功课，说先生云这个云那个，该怎样解，胤禛心里明白，便也一本正经与他讲解了，二人高度一致的表现了追求学术的赤诚之心，胤禛还问胤俄：“十弟，四哥的学问虽不敢自夸是好的，但十弟平日里念书若有不解，定要跟四哥说，咱们兄弟一起探讨一下也好啊！”胤俄早被他们兄弟两个弄得头大，本以为是来吃喝玩乐的，没想到仿佛又回到了上书房，拜托，他跑了这么远，不是来雍亲王府念书的好不好！胤禛的问话如此不得人心，他翻了翻白眼：“四哥，我想出去逛逛，你找个人带我。”

    胤禛却是要把戏做足的，脸色一板：“十弟！虽然这话不该我这个当哥哥的说你，但是你的功课……”一语未了，胤俄弹起来，喊了一句：“四哥，我肚子疼！”说完，就像身后有狗撵着一样，跑得无影无踪了。胤祥忙道：“高福儿，你跟着十爷！”他虽然年纪小，但在雍亲王府，说话与胤禛一样的顶用。高福儿应了一声，忙追了出去。胤禛与胤祥方相视一笑，开始说些正事儿。

    本来是绝没有小叔子是往小嫂子的院子里跑的理，但是遇到不按理出牌的十阿哥，一切皆有可能。胤俄在宫里得宠惯了，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的，鲤院养着的鲤鱼很招人，他在院门外瞅一眼，便被引诱得要进去。

    毕竟也是个半大小子了，院门口的婆子自然要拦的，态度非常恶劣，说一些“你是谁家的野小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等等。高福儿见那婆子傻的连黄带子都看不出来，这么容易得罪人，连忙过来训话，然后还给胤俄解释，那是侧福晋住的院子……胤俄听了笑道：“爷知道嘛！是小四嫂嘛！”然后也懂规矩，就往外退，还边退边说：“爷说了，小四嫂定会给四哥养个大胖儿子！”高福儿也咧着嘴笑：“多承十爷的吉言！”二人正聊着，鲤院里风风火火窜出一个丫头，中气十足的喊：“快报给爷知道！侧福晋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五一愉快哦呵呵~！


------------

32

﻿    彼时,胤禛正在亲切关怀胤祥的新生活。他们兄弟二个在德妃的冷淡与漠视下,在复杂的后宫环境中,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互帮互助平安长大，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是肝胆相照,无话不谈了。胤祥跟四哥说话从不绕圈子，有一说一，全是心里话。他先简单汇报了承乾宫的情况，一句话,温僖贵妃是好人，胤俄也是好人；其次,详细阐述了宫里近期发生的重大变化，当然这也是胤禛的关注重点。胤禛身份的改变在宫里确实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部分人甚至有了情绪上的波动，例如大阿哥胤褆，进宫次数明显多了，到储秀宫与惠妃请安的时辰也长了；还有太子，前几日应该是不怎么高兴，但是皇阿玛又从内务府搬了好些东西赏给他，还深夜找他谈了几次话，现在情绪终于稳定了；至于三阿哥胤祉，他跟十四阿哥忽然热乎起来了，明明胤祯当时刚被送到钟粹宫交给荣妃抚养的时候，他还拽了一肚子酸文挺不待见的；五阿哥胤祺一直很平静，虽说他得封郡王，但一点都不骄傲，还是那样的低调，而七阿哥胤祐依旧坚持做小透明，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八阿哥胤禩跟九阿哥胤禟在阿哥所抱团抱得很厉害，关系亲密得越发突飞猛进，其他的，可忽略不计。

    胤禛听了，想了想，正要吩咐胤祥以后要盯着胤祯——自从德妃死后，十四与他就疏远的厉害，好几次胤禛拿热脸蹭他冷屁股，那滋味虽然难受，但还得坚持，总不能让康熙挑出差错来——高福儿一阵风儿一样跑过来：“爷，爷！李主子要生了！”胤禛听着还在发懵，胤祥却是一猛子跳起来：“什么，小四嫂要生了？”高福儿一边擦汗一边笑道：“是啊，鲤院传话说侧福晋已经发动了……”

    胤祥也知道胤禛子嗣艰难，对侧福晋的孩子盼望已久，听了信忙欢喜的去扯胤禛的袖子：“四哥！四哥！小四嫂要生了呀！”胤禛终于醒过来，脚却有些软：“快，快……”本要说快去告诉福晋，后来一想乌喇那拉氏没有经验，不一定能把这事协调好，正在皱眉，高福儿又笑道：“焦嬷嬷让来回爷，各色都是齐备的，请爷放心，只等好消息就是。”

    胤禛听了，知道焦嬷嬷是李夫人送来的教养嬷嬷，很有经验，自然事事都是稳妥的，于是摆手让高福儿出去再探消息，然后拉着胤祥道：“来，十三弟我们继续来谈……”一面说，一面随手拿起案上的《古文渊鉴》问道：“十三弟在上书房里可念到这本书？师傅们怎样讲解的？十三弟必要重视这门课，书里的文章都是是皇阿玛亲选的，还特地找了江南大儒徐乾学做的注……”他一个人絮叨着，胤祥终于看不下去，夺了他的书，说道：“四哥若是担心小四嫂，去看一眼又何妨？”被他一夺，胤禛方才发现自己慌得连书都拿倒了，在弟弟面前羞得脸红。又听了胤祥的话，还要敛敛面色装正经，外头胤俄咋咋呼呼一下子窜进来嚷道：“四哥！小四嫂叫的怎么那么惨！咦，你怎么还不去看她？”

    胤祥见来了帮手，连忙拖着胤禛道：“四哥，你听听十哥说的，小四嫂正在难熬的时候，你去看看吧。”胤俄在旁边赞同的点头道：“就是，就是，四哥快去。”说着，就要往外推胤禛。有了两个弟弟敲边鼓，胤禛终于觉得自己有理由去鲤院瞧侧福晋了，先是装的被逼无奈，出了门就走的飞快，胤俄和胤祥只得一路跟着小跑。

    鲤院众人在焦嬷嬷的指导分配下倒是井然有序。稳婆是早就请好的，估计这几日要生了就接进院里养着。早起吃了饭，苏凉就觉得肚子开始收缩得疼，焦嬷嬷有经验，瞧了瞧知道快生了，忙把稳婆叫来搭手，因为早对鲤院诸人做了产前培训，因此大家各司其职，煮鸡蛋、烧热水，熬参汤，卷布条等等有条不紊进行着。胤禛还没进鲤院，就听得侧福晋各式各样的惨叫，当即就一个趔趄，幸亏胤俄和胤祥左右扶住了。

    “爷来了。”乌喇那拉氏也早早过来镇守，鲤院跟铁桶一般，虽然没有什么可帮的，但身为嫡妻必须要做的。胤禛瞧见她，见她懂事，点了点头。胤俄与胤祥于是过来给四嫂请安。乌喇那拉氏给小叔子们回了礼，又对胤禛道：“爷，侧福晋这头顺利着呢，一切有臣妾在，您且带着二位弟弟忙正事吧。”胤禛听着里头侧福晋源源不断的叫声，再听福晋的话，就觉得不顺耳，但当着弟弟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板着脸。胤祥见四嫂这样不机灵，不由心底叹息。胤俄却是个实心眼：“四嫂，是不是你们女人生孩子都要叫的这样大声呢？”

    乌喇那拉氏一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叔子的话，她没生过孩子怎么会知道嘛！里头的声音一直没消停，胤祥见胤禛急的脸发白，却碍于乌喇那拉氏在场不好说话，于是笑道：“四嫂，厨房可是预备了午饭，我早起赶着来，只填补了两口点心，现在肚子可叫的厉害了！”然后又道：“上一回在府里头吃了一道四嫂亲自下厨做的炒鳝丝，味道极美，今儿个还想请四嫂再做一次来吃。”乌喇那拉氏听了就先瞧了胤禛一眼。胤俄在旁拍手笑道：“原来四嫂擅做菜，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雍亲王当然不会认为侧福晋比亲爱的弟弟们还要重要了，他的态度非常端正严肃：“李氏这里有嬷嬷盯着就够了，你去给十弟、十三弟预备午饭要紧。”乌喇那拉氏听了，巴不得一声，早不想在这里看着别人生孩子了，于是行了礼就急急走了。

    她一走，胤禛忙叫了枣儿来问话：“怎么样了？”他自己不知觉，声音都是抖的。胤俄不由瞄了他一眼，胤祥也紧张得要命，小四嫂叫的太惨烈了。枣儿是出来换水，累的喘吁吁，听见爷问话，便回道：“焦嬷嬷说是头胎，发作的慢些，所以主子才叫得凶，因为一直调理着，没有什么事，爷尽管放心。”胤禛还是不放心，于是问：“还得多久？”枣儿摇头道：“这个奴婢可说不准……”一语未了，只听见侧福晋扯着嗓子大叫：“胤禛！胤禛！我疼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若是不疼我们的孩子，我恨你，恨你一辈子！不，两辈子……”众人就是一呆，没料到侧福晋敢这样直呼爷的名讳，还恨不恨的，太过分了。胤俄咬着手指望向胤禛，却发现他根本没在乎，还是着急，很着急。

    焦嬷嬷平板的声音随即响起来：“侧福晋，老奴说过了，不要喊，省下力气来生孩子，只怕早就生出来了……”这话有道理，但显然侧福晋是不听的，声音又传出来：“胤禛！胤禛！……”

    “哎！我在这里！”胤禛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筋，竟然跟着她一唱一和起来。胤俄咧开嘴来，哇！太好玩了！胤祥吃惊的望了四哥一眼。

    屋子里头的声音立即停止了，接着又响起来，却是带着哭音：“爷！你在么！我疼啊！我好疼啊！”胤禛听得心都快碎了，“我在！你……你不要怕……”他险些脱口而出乖乖二字，幸亏及时止住，那是闺房密语，岂能外泄。

    “爷，我要是这会子死了，你可要护着我的孩子啊……别让旁人欺负他，求求你了，爷……”侧福晋一面生孩子一面发散思维。

    “不会的！你要好好的！”胤禛听她说得这样惨，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差点就哭出来了。胤俄眨着大眼睛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胤祥决定挽回四哥在十哥心中的形象，马上跟着搀和进来：“小四嫂！四哥跟我们都盼着侄子早点出世呢，你定不会有事的！”

    “是……是十三弟么！谁说是侄子！是侄女！我要生女儿！”侧福晋疼的开始无理取闹了。焦嬷嬷的声音又传出来，依旧是平静无波：“侧福晋，您若是再不认真一点，孩子就有危险了……”

    世界终于再次清净了。众人都不敢再说话，唯恐挑起侧福晋脆弱的神经。胤禛觉得手心冒汗，胤祥在旁边咕咕囔囔的，大概是在念叨佛祖保佑之类的话。唯有胤俄大摇大摆绕着胤禛转了一圈，然后呲出雪白的牙，嘿嘿一笑：“四哥放心，小四嫂定会平安的给你养下一个大胖儿子！”话音刚落，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云霄，胤禛面上露出喜色，枣儿推开门笑道：“恭喜爷！侧福晋平安诞下一个小格格！”

    是个闺女，胤祥怕胤禛不乐，连忙调动气氛，很欣喜道：“是么，我有小侄女了！恭喜四哥了哇哈哈！”胤禛早就知道侧福晋怀了双胞胎，还怕生两个儿子呢，一听是个女儿，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也露出难得的笑来。那边枣儿举了一个早备好的鲜艳红布条出来，令小丫头去交给高福儿，挂到府门外。

    胤俄正在失落的时候，又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桂儿笑盈盈的出来：“恭喜爷，侧福晋又诞下一个小阿哥！”未等众人开口，胤俄激动的抓住了胤禛的手：“四哥！四哥！幸亏我呀！要不是我，小四嫂就生不出儿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花花！作者会回复花花们的每一条评论，只是有时候因为网速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及时回复，也定会补上来的！


------------

33

﻿    (猫扑中文 )    按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爷是不能进产房的。但是听着儿子的哭声,心急如焚的雍亲王立刻体现出了良好的千古一帝素质,坚决不肯墨守陈规,听见焦嬷嬷召唤，立刻就掀了帘子进去了。

    因为产房不能开窗,怕走风，所以点了很重的香来压住血腥气。苏凉头上绑着珍珠色的绣锦鲤额带,孱弱的躺着，脸色倒还好,见胤禛进来便微笑叫了一声：“爷。”胤禛见她神色疲惫,知道孩子娘此番竭尽全力十分辛苦，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便也对着她微笑。二人就含情脉脉互望着，一旁等着干正事的焦嬷嬷等不及，不得不咳嗽了两声。

    “侧福晋要自己喂养小主子，可是总不出奶。”焦嬷嬷的声音永远淡定的没有任何起伏，“四爷，劳烦您……”此事不需点明，焦嬷嬷恰到好处戛然而止。胤禛是个聪明人，迅速领会了她的意图，虽然心里很愿意合作，但面上还很严肃：“怎么，没有其他的法子了么？”苏凉早红着脸扭过头去，焦嬷嬷也很严肃的回答：“回爷的话，各种各样的法子都用过了。”胤禛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下去吧。”

    焦嬷嬷看着丫头们一个一个走了，自己却不动换。胤禛刚要说话，焦嬷嬷先将一碗匀好的淡盐水递给他，看着他漱了口，又拿清水给他，吩咐再漱两遍，好祛除嘴里的咸味。胤禛知道全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被焦嬷嬷指点着毫无怨言，一一照办。早前焦嬷嬷跟胤禛没有几回正面接触，经过今日一系列事，觉得小伙子的确不错，虽然是龙子皇孙，但是为人做事都很讲究，不是倨傲之辈。于是态度和缓了些，再盯着洗干净了手，才将早备好的一块热水烫过的棉帕拿出来给他，示意他去解侧福晋的内襟。胤禛跟侧福晋两个私底下是什么事都干过的，但在这样严肃的老太太面前，公然脱衣服什么的，还是很不习惯。焦嬷嬷知觉，平板的嘱咐了几句该怎样擦洗乳/头，也就出去了。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胤禛与苏凉两个人。胤禛终于恢复了灵活状态，迅速解了衣裳，然后拿起帕子笨拙的为她擦洗，苏凉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就笑出声来。胤禛却很认真：“不要动，这个要弄干净，弘晖和霞光吃了才健康……”苏凉见他俯着身，在自己胸口仔细擦洗的表情，心中忽然一动，脸红得更厉害。

    胤禛终于把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与关键的一步了。若说那事，在此之前不是没弄过，但这一次肩负着历史使命，他也有点紧张，苏凉正在为刚才那个认真帅气的小伙子浮想联翩中，因此精力也不怎么集中。两个人忙活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什么起色，外头弘晖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哭了，连带乖巧的霞光也被吵醒了，一起加入“窝肚饿饿，窝要吃奶”的呐喊中。

    孩子们声嘶力竭，里头的年轻父母更着急，苏凉不敢再走神，指导胤禛：“你吸啊！像小时候吸你额娘的奶一样啊！”胤禛听了，登时一顿，苏凉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爷……”她刚要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感觉胤禛在身前格外用了力，胸口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却也有充盈流动的感觉……卖力的年轻父亲终于抬起头来，带着些乳白的痕迹，他随手拿帕子擦了擦嘴，就要喊丫头们抱孩子们进来，苏凉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爷！”胤禛回头望她，苏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但是什么都不说却又不甘心。

    “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爷的。”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冒出来这样一句。怎么听怎么都像表白一样……苏凉说完就后悔了，扭头不敢再看胤禛的脸。怪不得都说一孕傻三年，若不是因为刚刚生产完，苏凉恨不得立刻马上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胤禛见侧福晋犹豫了半天，忽然蹦出这样一句感人肺腑的话，心里暖和得都快融化了，又见侧福晋说完就扭着脸，以为她害羞，忙说道：“爷都记得了，你以后可要疼爷。”没料到胤禛的反应竟是如此认真，苏凉越发不敢直视他的眼，只感觉从脊背上窜出一股热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雍亲王府所有人等连带着二位访客欢声笑语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只除了一个人，乌喇那拉氏。一整天了，除了接待客人，她便闷在万福堂里发呆。太子妃下午亲自过来瞧龙凤胎，毕竟是嫡子兼亲王家的长子长女，她身为未来的国母必须要好好关照一番，方能体现母仪天下的风范。因为孩子刚刚出生，不好抱出来给太子妃赏鉴，到底是庶出的，她也没纾尊降贵跑到鲤院去瞧，只把金锁璎珞还有缎子药材宝石如意等交单子给四福晋拿好就是了。因为前一阵子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又诞下一子，太子妃膝下犹空，跟四福晋两个同病相怜就坐着多说了几句话。

    太子妃是康熙眼中第一得意的儿媳妇，全是按照皇后的规格选进门的，举朝上下也是称赞有加，任谁都挑不出一个不字，但是事无完全，千好万好的太子妃就是不受太子待见，说起来风光背后也是一把辛酸泪。“四弟妹，你该把孩子抱过来养。”太子妃平素不愿意跑到别人家后院煽风点火，但是遇到这样苦哈哈的四福晋，也免不得为她出主意。 弘皙的哥哥自幼多病，康熙眼里只有弘皙一个嫡孙，为了给弘皙抬身份，竟郑重下旨让太子妃养着，所以她这样劝四福晋也不算搬弄是非。

    乌喇那拉氏却是压根就没想过要从侧福晋那里抱孩子过来养，她拿什么比太子妃，身后有皇帝撑腰的。就算她真有这打算，胤禛那一关就过不了。现今她已经不再想着跟侧福晋争风吃醋的事情了，早就是一败涂地的败军之将，现在唯有指望墨兰能够争口气，哪怕没有小阿哥，能有个小格格在身边也算老来有靠。

    龙凤胎满月那日，雍亲王府又是大操大办。府里的诸人拿着丰厚的赏钱，欢天喜地，只恨不得府里能够天天生孩子。侧福晋这一个月来表现英勇，除了吃各种各样的补品，就是喝各种各样的补汤，再就是给孩子们喂奶，常常夜里起来四五趟，天天熬着黑眼圈，却是不肯说一句苦和累，感动雍亲王府。当然，胤禛也没闲着，相比其他兄弟而言，他当爹的岁数已经算是高龄了，已经过了贪新鲜好玩的年龄，比毛头小子懂事多了，加上向来又很富有责任感，所以索性把公务抛在脑后，跟着侧福晋天天混在鲤院里，如今给娃娃穿个衣服换个尿布什么的完全是熟练工种。

    自胤禛做了雍亲王，太子已经疑他，虽说都是自己一个阵营的，平时看起来忠厚规矩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堂而皇之做了嫡子，太子的小心脏不免颤抖起来。他自小被康熙带在身边，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兄弟姐妹们见了都要躬身行礼，从小就有主子奴才的分野。孝庄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也把他当做心肝一样，康熙又当爹又当娘养他这么大，出门在外超过五日便是要写一封信嘘寒问暖，在宫里每三日都要彻夜长谈，笔墨纸砚都是自己用过一次的才给他使唤，万事从来没肯委屈过他。这不，前几天因为内务府按节例送往毓庆宫的几匹料子皱了，他一状告到皇阿玛处，当下查清，明珠即刻就被撸了帽子，然后派了他奶公凌普去监管内务府，其中含义众人皆明。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太子荣宠依旧，但一想到这位雍亲王，太子心里还是打鼓。而且更可恶的是，皇阿玛钦赐了老四家儿子一个晖字，怎么看都比弘皙的名字寓意深刻，胤礽的心思不由又活络了。猫扑中文


------------

34 34

﻿    (猫扑中文 )    太子越想越不踏实,决定去找二姥爷索额图细细商量以后该如何从事,当下叫心腹太监陪着,只穿了便装就往索额图府邸去了。当时府里诸人正聚在小花厅热热闹闹吃滚烫的火锅子,听外头报太子来了，都急着出去要迎,正座上的索额图却是稳坐钓鱼台，连站都没站起来,等着胤礽进来，才笑道：“太子爷吃了没？蒙古新送来好肥的羊肉,再过几天入了夏,就没有这口福了。”胤礽见人多不好说话，只皱着眉坐下，侍女忙奉上香油小碗，索额图还在旁边叮咛：“给太子爷多放些香葱，这才提味儿呢。”说罢，又跟众幕僚同仁使了一个颜色，大家知觉，忙散了。

    “太子爷这是怎么了？好大的心事。”索额图捋了捋白胡子，笑道：“天塌了也得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说。”胤礽瞧着黄铜锅子里滚水煮白肉，叹了一口气道：“叔外公，孤真是猜不透皇阿玛的心思。”索额图亲自揀了一筷子极嫩的上脑片子给他放在碟子里，笑道：“可是四阿哥的事？”胤礽便点了点头。索额图笑问：“你可知道他如今这时候儿在做什么？”胤礽迟疑的答道：“不是在户部衙门……”索额图放下筷子，冷冷一笑：“户部衙门？”太子茫然点头。索额图摇头道：“太子爷的消息可不灵通，打从雍亲王府里有了个龙凤胎他便要了假，如今在家里带奶孩子洗尿布呢！”

    皇阿哥在家里带孩子，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胤礽惊道：“这……这怎么可能？”索额图叹气道：“太子爷，不是老臣爱多嘴，如今户部主事该是你，手底下阿哥去不去你都不知道，平白的你都忙些什么呢？”胤礽顿时脸红，这些日子他命何柱儿去太医院新制了媚药，正要与府里头的几个丫头好好试验一番的，反正政事上自己不需要太有能耐，免得遭了皇阿玛猜忌。索额图也知道他有心藏拙，偶尔想提醒他别弄得太过，又怕把他教的精明，自己棘手，于是揭过不提，只笑道：“四阿哥这是跟咱们表明态度呢，你且安心受着就是。嫡子又怎么样？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乌雅氏生的，就算是个嫡子，他也是嫡幼子，立储能轮得到他么？太子爷的位子稳着呢，只是……”胤礽听他话中有话，忙道：“只是什么？叔外公直说便是。”索额图沉着脸：“虽说明珠倒了，太子爷还是得小心着大阿哥，早些时候就嚷嚷着立嫡不如立长，您瞧瞧皇上每回出去总要带着，他又有军功，圣眷不衰啊！”胤礽听了，也深以为然。于是把胤禛抛在脑后，与索额图又嘁嘁喳喳起来，看看怎么才能把胤褆彻底搞倒。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马齐正在乾清宫跟康熙汇报工作。这一个月以来，他深深觉得工作不得力，很多重要项目开展不下去，另外衙门里众人也懈怠了许多。康熙翻看着季末报告，登时额头锁得死紧，这折子里各项开支极度混乱，亏空惊人，若不是顾忌马齐他老爹是前朝重臣，真恨不得立刻把折子拿起来直接摔在他脸上。

    “这折子你看了么？”康熙平了平气，问道。

    马齐在官场多年不是白混的，随即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连忙跪下来：“回万岁的话，臣都看过了。”

    康熙阴沉沉的瞅着他，半晌才道：“当日从兵部调你去户部，你跟朕哭着说，行军从武日久，怕是有负圣恩。现今看来，倒不是谦虚的话。”马齐听了，知道皇上这次是非常不满意了，只好磕头不止，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康熙见把他吓唬得差不多了，才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马齐暗地擦了一把汗，将自己满腹的苦水挑拣着能说的倒了倒。太子于户部主事，他这个尚书自然是要礼让几分的，再加上雍亲王在手底下干活，他更不敢拿大。所以，虽说他是户部尚书，但其实就是夹在太子军团里的小透明，真正在户部拍板的是两位黄带子大爷。往常每一回都是雍亲王核账签条子，报告也都是由他来出，如今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话还没说完，康熙开始咆哮了：“什么，老四请了一个月的假？谁准的？啊？”马齐立刻懵了，“皇、皇上您还不知道……”康熙接着咆哮道：“朕知道个屁！”马齐哆嗦着磕头：“皇、皇上，那一日雍亲王跟臣说，府里头有些事需要料理，要一个月的假，臣、臣以为他跟皇上说过了，所、所以……”

    马齐是个老实人，虽然也有心眼，但也是忠厚老实的心眼。康熙见他吓成这样，知道此事不当责他，于是摆摆手道：“你先起来吧，老四这事朕自会问他。如今，朕只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马齐没敢起来，接着磕头道：“臣万死也不敢欺瞒皇上。”康熙点了点头，才说道：“这一季的亏空为何如此之大？朕记得近期里无水患无旱灾，更无兵乱缴讨，那么多银子哪里去了？”马齐早预感会是这个棘手问题，见康熙追问，也不敢撒谎，只道：“皇上明鉴，本季度的支出实际多出于最后一个月……”康熙眯起眼睛：“是雍亲王不在的这个月？”马齐道：“皇上圣明，以往都是雍亲王在签条子，所以支取户银要办的手续也多，如今雍亲王不在了，难免……”马齐不说话了，反正写得那么清楚，自己看呗。

    趁着雍亲王不在，太子没说理由，率先提了五万两银子跑了，内务府凌普也不甘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旧单子，说要给宫里各位娘娘和小主换新，一猛子拎了二十万两银子去，其他的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便宜不占白不住，大阿哥抽走了五万两，看样子是故意要与太子齐平，三阿哥领了三万两，连一向老实的七阿哥都派人提了一万两。剩下的，工部、兵部、吏部乃至礼部都听说冷面王不在，一窝蜂似的，着急忙慌派了人来提银子，若不是祖宗规定的限额，好悬没把户部捣鼓空了。

    缠磨了半日，康熙深知此事也怪不得马齐头上，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后院没管好。于是叹口气，让他去了。大太监李德全见康熙费了半日神，忙端了碗热热的参汤来敬。康熙抿了一口，随手放下，抬头盯着藻井发了半日的呆，然后突然起身道：“去备轿子。”李德全连忙下去张罗，康熙又叫回来，道：“换青尼小轿。”李德全便是发蒙，哪来的青尼小轿，都是明晃晃的大黄轿子，宫里头走也不怕人的。康熙见他不开窍，略显不耐烦：“出宫，去雍亲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预告，康熙微服私访雍亲王府记哇哈哈！

    花花们，留言记得超过二十五个字啊，这样作者才能送积分呢！猫扑中文


------------

35

﻿    (猫扑中文 )    这日清晨,鲤院诸人依旧是在大阿哥弘晖的哭声与大格格霞光的叫声中迎接朝阳。苏凉惊觉,刚要起身,一旁的胤禛却是先一步下了榻,一面从特制的花花摇篮里抱起霞光来,轻声哄着,一面还要摇晃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弘晖。苏凉紧随其后，随手挽了散乱的头发，一边打呵欠一边将弘晖抱到榻上：“来,来,我们的大阿哥不哭哦，额娘先换了裤裤来……”在母亲的怀中,弘晖终于止住了哭声，靠在苏凉的胸口，咯咯傻笑起来。霞光则在父亲的怀中也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弟弟，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胤禛喜欢得不得了，等着苏凉喊了，才将女儿一并送到榻上，然后拿起熏炉上暖呼呼的小衣裳，抓住光屁股的儿子，为他一样一样的穿起来。

    门外焦嬷嬷、枣儿、桂儿等估摸着里头两个人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将热水皂帕等送进来。焦嬷嬷本来专职是监管孩子的，却因为雍亲王与侧福晋坚持自力更生，只好给他们搞了个严格的育儿培训，然后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做了。老太太原以为雍亲王是因为得子不易，心血来潮糊弄几天装装样子而已，没料到却一丝不苟的坚持做了一整个月，尽管刚刚开始也常常有很麻烦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不适应，雍亲王却是面不改色，积极迎接挑战，充分发挥吃苦耐劳的精神，从一个当爹新手迅速成长为一名成熟的育儿专家。

    枣儿一面收拾着小主子们换下的尿布与衣裤，一面望着正给霞光喂奶的侧福晋，见她披头散发，心里叹气，决定私底下找个机会稍稍提一下，虽说照料孩子是累了些，但在爷的面前这样不修边幅总归是不好吧，别忘了新任的美貌宋格格就在隔壁院呢，爷们进出来总能碰上一两回，主子可不能仗着诞子有功就忘了侍奉爷的本分。

    焦嬷嬷上前来要跟胤禛手里接了弘晖，胤禛摇头道：“我明儿得去衙门，今天便整日带着吧。”苏凉在旁听说，抬起脸道：“你要带他去书房么？我叫人先去笼炉子，暖和了再过去，天冷，别冻着了。”她如今跟胤禛说话，满嘴你啊我啊，鲤院诸人已经麻木了。胤禛听了，点头道：“还是你想的细致。”苏凉见女儿吃饱了，令枣儿接了霞光去，再将胸口的衣裳掩好，起身梳洗。桂儿忙侍候她洁了面，又扶在妆台前坐下，然后举了一个细玻璃瓶笑道：“温僖贵妃昨儿派人从宫里送来的珍珠粉，说是海南进贡的，极能润泽肌肤。”大概是因为胤俄常来叨扰，温僖贵妃便隔三岔五打发人送些小东西送给乌喇那拉氏与苏凉，东西小不起眼，但常来常往的也是不菲。

    苏凉依言妆了，见面上果然显得嫩滑白皙，便笑道：“咱们库里还收着什么东西，捡些好的下一回让十阿哥带回去孝敬贵妃。”胤禛在旁听着，道：“承乾宫有的，也给咸福宫送一份去。”咸福宫是佟妃住的地方，如今胤禛记在孝懿皇后名下，多孝敬佟妃些也是应当的。苏凉见他虑得深远，点头道：“是我疏忽了。” 两人说着，外头传进饭来，苏凉要喂奶，每隔一个时辰都要吃些东西的，早饭也就陪着喝一碗红枣米粥，又挑了几筷子豌豆苗拌核桃仁，便说不吃了。胤禛在饮食上向来不挑的，喝了一碗浓浓的奶茶，就着酸笋鸡丝吃了两只小馒首，也说饱了。外头高福儿来报，怡性斋已经加了炭，烤热了屋子，请主子与小主子一同过去。

    胤禛抱着弘晖准备走，却发现苏凉不动弹，霞光也没裹得严实，于是催道：“还不给霞光多穿些？拿风帽戴了。”苏凉方知道他还要带着霞光一起过去，焦嬷嬷忙上前来给小格格收拾。胤禛见苏凉在旁发愣，又道：“你不好好梳梳头？”枣儿听了，早瞧着苏凉不顺眼了，一把拽过来，将简单绑着的麻花辫恶狠狠拆了，因为家常不必戴首饰，所以梳了小两把头，又从花瓶里撷了一簇金黄的桂花给她簪了，因为要喂奶再给换了一件朱紫的棉布衫子，焦嬷嬷将霞光递给她，一家子四口出了门，慢慢腾腾往怡性斋去了。

    所幸天气极好，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胤禛想着明日就要往衙门去，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得接手一笔烂帐，虽是不好弄，心里却是爽快的。自己天天在户部勤勤恳恳做事，规规矩矩，没想到几年下来却成了千夫所指。太子回回往皇阿玛那里报账，功劳一把子全搂在自己头上，转过脸又拿自己做情，对着四方人等推脱，只说老四不好说话云云——好事都是他的，坏事全是自己的，即便是主子也不能这样欺负奴才！如今正好趁着养孩子在家里大歇一个月，倒让皇阿玛仔细瞧瞧，户部里究竟谁在做事。

    进了怡性斋坐下，苏凉心中忐忑，深知书房不该是妇人涉足的地界儿，胤禛见她不自在，便凑过去笑道：“这地方又不是第一回来，你倒扭捏起来了。”他的热气呼在脸上，苏凉知道他指的是那夜里的事，顿时更羞涩：“还不是因为见你心情不好，才厚着脸皮跑来陪着的？”胤禛听了，更贴近些：“我的乖乖，你果然是心疼你家爷的。”苏凉听他调子暧昧，身上就更软了。胤禛见她面若海棠初绽，心中不由蠢蠢欲动：“也有一个多月了，可行了？”苏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当，该再将养些日子，于是推道：“还不成呢……”胤禛只好叹气，禁欲这么久，实在是有些难受了。

    “我再给爷弄弄？”苏凉知道他在女色上有限，但是到现在也该憋得够呛了。乌喇那拉氏与墨兰这两个他想必是不会再碰的，若说亲王后院，还真是太单薄了些，但苏凉可不会故作贤惠再招人进来。前阵子李夫人大包小包来瞧大外孙与大外孙女，顺便提起李瑞渊结亲的事，还说订了亲没几天，皇上就把亲家公年遐龄召进宫去，问幼女可曾许配与人？苏凉听了，便知道是那话了，于是就故作惊讶道：“难不成皇上看上二嫂了？要娶进宫做皇妃？”李夫人笑道：“谁知道呢，你也知道年家姑娘是不必去参选的，结果皇上说让你二嫂今年跟着一并参加选秀去。年大人一听就吓坏了，连忙说小女已经与李家二公子定了亲，为了让皇上不生疑，还特地把婚期提前了两个月。皇上倒是好皇帝，一听也就没说什么，放年大人回宫了。后来你二嫂偷偷跟我说，幸亏是嫁到咱们家了，若真是皇家大院的，她可受不了。”苏凉听了，笑道：“二嫂是有福气的，能进咱家门的都是有福气的。”此事虽了了，但苏凉心里也清楚，虽然好不容易把年秋月推了出去，但依了康熙不折腾不罢休的性子，谁知道下一回又有什么幺蛾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今她有了长子长女傍身，不管日后接了谁来，都是越不过她的次序去，底气是彻彻底底足了。

    胤禛正搂着侧福晋摇头：“那样弄不解渴，不如等你好了，我们再……”他生着一张正经脸，说下流话却丝毫不打哏儿，苏凉慌里慌张瞧向孩子，明知道他们小，什么都听不见，却还是倍感有压力。“咦，怎么湿了？”胤禛摸了摸她胸前，濡湿了一片，苏凉方察觉胸口奶盘流动，忙解了衣裳要给娃娃们喂奶，但见他们睡着了。这边奶汁充溢，她只好拿了棉帕子准备去擦。胤禛在旁，忙探手阻拦道：“一粥一饭当惜来之不易……”话音未落就低了头深深含入口中，却又不好好吸，舌头灵活得打转，苏凉不由溢出呻/吟来。“你……你快……”苏凉颤抖着声音，胤禛抬起头来，见她丰润的面庞透出丝丝缕缕的情/欲，心下大为满足，更咂弄个不停，双手又勾进衣裳里去，顺着细白的肩背一直捏下去，不知觉两个人便是躺卧的姿势，胤禛觉得自己受不住了，拉着她的手往身下摸去——

    两个人正是情迷不能自已的时候，却听见外头的门呼隆一声开了，李德全的尖嗓子随即响起来：“皇上驾到！”胤禛登时一个激灵，苏凉也忙起身，一面稳稳当当给他理衣裳，一面低声道：“爷别怕，这是咱们自己的院子，照实说，他挑不出错。”胤禛听了，心中一热，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先出了内室去接驾。苏凉将扣子一一重新系好，又抚了两把头发，等待宣召。

    胤禛出去的时候，康熙刚刚在檀木圈椅上坐稳了，胤禛跪下请了安，高福儿无声无息端了茶来，又给主子一个安心的眼色。胤禛心下明白，亲自奉了，然后束手站在一旁，看着康熙一本一本翻阅案上的书目。等了好一会儿，老头子终于开口了：“你这雍亲王府倒是好进的，底下的奴才都晓事。”康熙穿着灰布袍子，踩着双千层底黑布鞋，身上没带一样暴露身份的东西，坐的又是青尼小轿，远远看着也就是个平常的老头。老四家门房教养不错，不似有些人家狗眼看人低，对陌生老头客客气气，恭恭敬敬问了铭牌，康熙原以为他们是看出长短，没料到是真不知道，不但不知道还不肯信，最后李德全跑来了，他常来传旨的，那傻呼呼的门房才真信了，皇上来了。

    老头一行几个人大摇大摆进了府也不准声张，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见四处打扫得清洁齐整，又见诸人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探头探脑之象，心里满意，便随便抓了个小子问，雍亲王在哪里？那小子因为不认识本不要说的，是李德全揪过去查问了半日，才勉强回说书房。康熙也不知道书房在哪里，让人喊了管家来，于是陪着一同到了。老四家的管家也是个妙人，是精明会太极的，凡事问了都只回半句，还让人拿不出错来，很好。

    康熙扫完了书，慢慢啜口茶，看着最近新晋升的雍亲王，放下茶碗，露出亲切的笑来：“你刚才在那屋里干什么呢？”想也知道，大白天进了内屋鬼鬼祟祟的，能是什么事。胤禛深知老头子的性子，越是不该笑的时候笑，越是酝酿咆哮的时候。此时拿明摆的话来问，就是要找茬的。胤禛记起苏凉的那句话，照实说，对，照实说就是了。

    “儿臣刚刚在里屋……呃……照顾孩子……”胤禛当然不会傻到说跟侧福晋这样那样，就说哄孩子也没什么错。康熙听了，还是面无表情：“朕的孙子、孙女在里头？”胤禛道：“是。”康熙其实不信，拔脚起来准备去捉奸：“朕去瞧瞧。”胤禛连忙跪下来：“回皇阿玛，李氏也在屋里，因在家衣冠不整，不敢见驾……”康熙冷冷一笑，好一个衣冠不整啊！这也是意料之中，哪里会有什么孩子？谁家孩子不是让一大群□嬷嬷养着的？你们两个凑一块还能看孩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君！旷工了一个月跟着小老婆躲书房里白日宣淫，老四啊老四枉费你天天板着一张道学脸，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老子真是看错你了。康熙越想越生气，于是调动了一口真气，准备骂他个狗血喷头，胤禛却又道：“也不劳烦皇阿玛，儿臣去抱来……”说毕，就起身进了里屋去抱了一个胖娃娃出来，康熙顿时目瞪口呆，只见他随手放到案桌上，接着又进去抱第二个。

    那娃娃被放在案桌上，见了一屋子的人却不怯场，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四处看，最后眼神落在康熙身上，突然就咯咯笑起来，然后张着手哼哼唧唧，貌似是求抱抱的意思。案桌上滑得厉害，孩子又不老实，李德全在旁捏了一把汗，忙要去接过去，却见康熙走了过去，将娃娃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最近都反映这个作者更新的字数少，作者也很惭愧，但是花花们【抱大腿ing】，请听作者解释，作者是个笨蛋，写东西很慢，请花花们一定要原谅作者！作者以后会尽量更满3000再发的！

    关于22章的肉肉，大家去rouenku@ 密码xingrendoufu，一看便知哇哈哈！猫扑中文


------------

36

﻿    (猫扑中文 )    康熙抱着香喷喷软糯糯的孙子坐着,再看站在一旁抱着圆滚滚孙女的儿子，心里的火儿就消了一大半去，虽说是刚刚满月的娃娃，但怎么着也得在孩子面前给儿子留点脸面，于是便不好意思斥责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平白无故在家歇了一个月却不跟老子吱一声,故意搞罢工么？实在可恶。

    “马齐说你要了一个月的假,都忙了些什么？”康熙一面逗弄怀里哔哩哔哩亮闪闪的大孙子,一面头也不抬的问。胤禛听了这声音,虽然平静无波，却是暗流涌动,急忙依礼要跪下回话,无奈手里又抱着霞光,怕一个跪不好闪着闺女，所以只好先半躬了身做出恭敬状来——霞光大概觉得难受，咿咿呀呀叫了两声，胤禛知道这姿势窝得孩子不舒服，连忙又站直了身体，四下一看，手里的孩子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越着急越没了主意，额上就渗出汗珠来，一旁的大太监李德全知趣，要上来接过大格格，但偷偷望了康熙一眼，想到还没有旨意，自己不能妄动，于是又原路退回去面墙。稳坐着的康熙冷眼瞧着儿子抱着闺女急的团团转，觉得把他折磨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道：“让李氏出来吧，朕恕她御前失仪之罪。”

    里屋的苏凉一听到康熙召唤，连忙掀了帘子出来，看见孩子被抱走她早就着急了。先跪在地上给康熙规规矩矩磕头请安：“奴婢给皇阿玛请安，愿皇阿玛福泰安康。”康熙一丝儿也没瞧她，只说道：“起来吧……”想了想，觉得大孙子实在可爱，因为胤禛记在皇后名下，弘晖也算是嫡孙了，子孙繁盛总是好的，便又道：“李氏有功……”

    弘晖在皇祖父怀里本来自己玩指头玩得好好的，见了额娘出来，立刻左扭右转，嘴里含糊不清的唔唔说着什么。康熙知道孙子这是在找亲妈，但是他平素高高在上惯了，满人又讲究抱孙不抱子，宫里头儿子虽多，但都不好多抱。盼了这些年，好容易才有了几个孙子，人年纪大了就有些贪恋亲情，今日难得有机会多抱一会儿孩子，于是就舍不得撒手。

    众人正低着头，若论往常，苏凉自然也是老老实实趴着丝毫不敢抬眼的。但今非昔比，她当了娘，如今事事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眼看着弘晖在康熙怀里不安分，心里只当老头子不会抱孩子，弄得儿子不舒服，顿时心疼得了不得，也不管康熙还要说些什么，忙上前笑道：“怎敢这样劳烦皇阿玛，还是让奴婢来吧。”说着，就跑过去接儿子。胤禛在旁见她如此失礼，忙要拽她，但顾忌手里还有霞光，一时分/身乏术。康熙却是有些呆了，任着儿媳妇从自己手里把孙子夺走，虽说儿媳妇满嘴不敢劳烦什么的，但跟抢孩子有什么两样，一时之间就有些缓不过劲来，李德全瞪大了眼睛，胤禛见苏凉一脸大义凛然的把弘晖抱回来，再看皇阿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自己也只好抱着霞光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康熙终于清醒过来，恶狠狠的盯着儿媳妇，终于发现为何儿子说她衣衫不整，堂堂一个亲王侧福晋穿的是什么啊！还这样脏兮兮的，拎出去跟个老妈子有什么两样！康熙终于咆哮了，因为当老公公的不能跟儿子媳妇较真，于是矛头指向儿子：“老四！莫非你这一个月都在家里看孩子么？”他只是猜测一下而已，没想到事实就是这样残酷。胤禛听他发火，也顾不得了，直接抱着霞光扑通一声跪下：“回皇阿玛……”“哇哇哇哇……”霞光被震得大声哭起来，胤禛登时慌了,也不知道该怎样,是该接着回皇阿玛的话,还是哄孩子。到底是自家的亲孙女，康熙听着这样的声音儿实在也不忍心，便说道：“先哄着她。”胤禛听了圣旨，顿时安心，立刻抱起来哄：“霞光乖啊，乖啊，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一旁的苏凉见女儿哭，连忙也凑过来，将弘晖一把塞给胤禛，搂着霞光不住的亲亲：“我们的大格格最好看了，不哭不哭啊，额娘给霞光穿新衣裳好不好，我们戴金鱼帽帽出去看花花，好了好了，再哭就不漂漂了……”因为霞光不常哭，所以哄起来就格外费劲。最后在父母的共同努力下，大格格终于止住了哭声，然后却开始打嗝，这是刚才哭得太凶了的缘故，苏凉登时就想咆哮，但是不敢，脸上就带出些不耐烦，一面安抚闺女，一面腹诽，青天白日的跑到人家家来闹得天翻地覆的，老头子怎么这样讨厌。

    康熙根本没料到儿子和媳妇能这样娇惯孙子、孙女，不知为何心里顿时作酸起来，想起了自己苦难的童年，斥责溺爱的话就说不出口来。自古皇家多出苦命孩儿，康熙也不例外。顺治那个爹就不必多说了，爱美人不爱江山，心里眼里只有孝献皇后还有自己那个早殇的四弟，自己的额娘佟妃也是个不省心的，成日想着跟董鄂氏争宠，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情分实在有限，幸好太皇太后慈爱，一手抚养着长大，但终究不能比亲生爹娘，那些成长的日子也饱含凄凉，其中种种悲苦不能与人诉。

    哄好了闺女，胤禛便一板一眼回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与马齐要了一个月的假，一是为了儿臣当差这几年，存了些年假，正好趁着这个月休息足了，二是儿臣这等年纪才盼来长子长女，有心要看顾几分……”然后声音哽咽了：“儿臣……儿臣只想着自己的孩子别再受什么苦……也是趁着他们年岁还小，溺爱些……”说罢，拿衣袖抹眼睛。康熙看他像是真哭的样子，知道这个儿子小时候只跟着孝懿皇后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后来去了永和宫也是苦难重重，想乌雅氏那个恶妇能给四媳妇下红花，这么多年待老四还不知如何恶毒呢。这样想着，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这本也是人之常情，自己当时待胤礽也不是一样，又当爹又当娘，一时一刻都不能分的，唯恐旁人照顾不精心，让宝贝儿子受了委屈。

    “好了，都起来吧。”康熙沉吟着，因为儿子媳妇在场，倒不好跟儿子说户部银子的事。刚刚抱了大孙子，现今瞧着大孙女也灵气得很，于是道：“朕要瞧瞧孙女。”胤禛忙给苏凉使了一个眼色，苏凉忙将女儿交过去，然后觑着眼在旁看着，唯恐孩子再有什么不适宜。康熙瞥了一眼不贤惠的侧福晋，深深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哪里是什么性子柔顺？也不是个省事的，看老四这样，估计也被媳妇拿捏成住了，跟他几个哥哥一样，是个不出息的货。老头子想着就生气，这几个年长的儿子也不知道都随了谁去：胤褆宠媳妇宠得没边，都生了四个闺女，还不张嘴纳妾，胤礽虽然不喜太子妃，但天天能被几个庶妃教唆得乱七八糟的，胤祉更不必说了，董鄂氏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把儿子压制的连侧福晋房里都不敢去，竟然不顾体面偷摸起丫头来……康熙最后决定把责任推到自己老爹身上，都是顺治不好，自己可从来没被女人这般辖制过。

    苏凉被康熙的眼神瞥得心里发冷，连忙暗暗打气，自我安慰道康熙此人好大喜功，又号称以仁慈治天下，自己大的礼节不错，凡事以孩子为先，都是为了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后裔这般用心，老头子即便瞧不顺眼挑不出错来。正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屋内忽然泛起一股复杂别致的味道，胤禛富有经验，见弘晖在怀里不安分，忙低头嗅嗅，闻着果然是大阿哥的，连忙抱起来向皇阿玛道：“儿臣进里头给弘晖换裤子去……”

    康熙抱着孙女，瞧着儿子，然后道：“你不是一个月都在家照料孩子么？就在这里换，朕也瞧瞧。”这是要考察他有没有撒谎了。苏凉非常配合的进了里屋拿出育儿大包袱来，又把羊毛小毯子铺在茶几上，这是怕冰了孩子的小屁屁，胤禛将弘晖小心翼翼放下，然后解了小裤裤，动作果然十分熟练，弘晖也没哭闹，显然是习惯阿玛给换尿布的。康熙看了，冷冷一笑：“你有出息，以后辞了户部的差事倒可以专门在家养孩子了。”胤禛听了不敢答言。康熙又转脸盯着孙女，见她粉扑扑的脸蛋十分喜人，问道：“朕听着你刚才叫她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胤禛躬身答道：“是日生丹霞，泛彩崇光的意思，十三弟给的名字，儿臣觉得好就用了。”康熙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因快到午时，胤禛便道：“皇阿玛赏脸，今日在儿臣这里吃了饭再走？虽然比不得御膳房，倒还整齐洁净，请皇阿玛换换口。”康熙瞧着孙女笑眯眯的眼，心里舒服得不行，再看儿子和媳妇就觉得万分不可爱，半日才冷冷道：“谁说朕要走的，你带着李氏下去备饭吧，把弘晖留下。”

    这日康熙在雍亲王府待了整整一天。既然儿子都这么能想得开，知道给自己放个长假，自己做老子的还那样苦巴巴干熬着做什么，好容易出来了一趟索性就晚些回去，反正孙子孙女都这样好玩，宫里也长久没添新孩子了，因了规矩也抱不得，太子也大了，没了小时候的天真烂漫，不如就在老四这里跟着孩子们好好热闹，也享受一下平常人家老爷子该有的福分。因为午饭吃着还可以，虽然素了些，但比起宫里的肥鸡大鸭子别有风味，况且老四知分寸，没有刻意巴结，故意弄了满满一桌子让人瞧了倒胃口，只有清清爽爽六样菜，两道冷盘，水晶肴肉、糖醋藕片，四样热菜，豌豆炒腊肉、酱爆牛肉、虾皮小白菜、木须肉，再一道玉米排骨甜汤，爷两个吃正好。老四识趣，还特地起了一坛子十年的玉泉酒，是京西玉泉水酿的，清冽醇美，陪着老爹喝了两盅，于是，老头子非常满意，就吃了晚饭才回宫的。

    胤禛照例送了康熙回宫。青尼小轿被抬回去了，李德全早命人回宫叫了龙辇来，因为是便装出行，便没有带仪仗而已。胤禛原是要在旁骑马跟着，康熙却说让他随自己一同坐着。这等大不韪之事，胤禛虽不敢抗旨，但也实在不想进去，一旦今夜这些事传出去，将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还不得秋后算账的么。康熙见他踌躇，貌似知道他心所想，淡淡道：“你过来，朕有几句话要与你说。”这么一说，胤禛就不能再推托了。

    夜空璀璨，满街静悄悄的，爷两个便同乘一车，彼此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慢慢说道：“老四，朕知道你在户部受了委屈……”一语未了，胤禛只觉得鼻子都酸了，强忍着才没有流下泪来。康熙见他这样，也知道儿子担着巨大的压力，实在不易，于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朕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没有糊涂。你只管放手大胆去做，听清楚了么？”胤禛心里一震，知道皇阿玛给了定心丸，忙仰起脸来回道：“儿臣领旨。”康熙听了，微微一笑，又爱慈道：“弘晖和霞光很好，再大些多带进宫来，也让太后欢喜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们，留言要超过二十五个字啊！作者才能送积分呢！

    谢谢花花们支持，作者会继续努力！

    =================

    第一版花花们都说崩，作者就重新修了一版，嗯嗯，作者会继续努力的！猫扑中文


------------

37

﻿    (猫扑中文 )    因夜愈发深沉,康熙也没让儿子随着到宫门口，路上说完了体己话就让儿子下了车骑马回去了。到了乾清宫，换了衣裳坐下来，老头子脸上依旧挂着丝笑，一旁的李德全见万岁爷高兴，知道在雍亲王府这一日过得舒坦,于是也陪着笑端茶。因为攒了一天的折子,康熙决定加加班看一会儿，李德全见皇上要办公,连忙又去拾了一把亮堂堂的青铜蟠龙烛台过来,小心覆了玻璃罩，室内光明,康熙抬眼一瞧,见李德全脸上也挂着笑，于是问道：“怎么这样高兴啊？”

    李德全忙束手回道：“看主子爷心情好，奴才也跟着欢喜啊。”康熙听了，越发舒服，索性把狼毫放下，招李德全过来，因为是一同去的，不如一块也聊聊天。“今儿个你跟朕去，可瞧见有什么不妥？”康熙问道。李德全一听，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伴君如伴虎，他倒是瞧出了些不妥，但可说不可说却是另一回事。康熙见他迟疑，便道：“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积黏起来了？”李德全听见话音儿，是有些不高兴了，连忙就说了：“奴才是瞧着侧福晋今儿个有些莽撞了……”说完就偷偷瞟康熙脸色，他深宫侍奉多年，知道康熙虽然严厉，但却是个护犊子的，今儿在雍亲王府里显然是心情不错的，而且自来是抱着不与任何人为敌的处世原则才能在康熙身边混得心腹之地。只要不得罪康熙，他愿意说任何人的好话。

    康熙听了，笑道：“哦，你也瞧出来了？”李德全心道，她当时都上来抢孩子了，我哪能瞧不出来啊，嘴上却是说道：“不过，奴才却是觉得，侧福晋初为人母，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话音未落，只听康熙朗声笑道：“好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李德全见他笑了，知道自己又拍对了地方儿，于是跟着笑道：“是了，侧福晋可是疼小阿哥与小格格，奴才一旁看着真真儿的。”康熙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朕也瞧出来了，跟着当年的仁孝皇后一个模样儿……”李德全见他沉思，知道又要感怀元后了，忙配合着做出追思的表情。康熙眼睛盯着闪闪跃动的烛火，说道：“那时候承祜刚刚满月，皇后的年岁跟李氏一样大的，还是个孩子……那时候朕跟胤禛的岁数也差不多的，朕下了朝就去抱承祜，她在旁看着，承祜一哭，她就过来夺……”康熙念着元后，心中也起了无限苍凉之意，他们年少夫妻，共度时艰，真正情深意重，她本性柔和仁慈，可惜命薄，早早去了……再后来，那些妃子贵人哪里比得过她，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私心，不过是把孩子当做争宠的工具罢了……巴不得自己多抱些时候儿呢……

    念起元后，康熙又记起太子来，这是赫舍里留下的唯一血脉，临终前也念念不忘的。自己不负嫡妻之意，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凡事都带在身边……如此这般想着就令李德全：“去毓庆宫叫太子过来，朕要跟他下盘棋。”李德全瞅了瞅时辰，也知道万岁爷向来也是随之所性，也不废话，忙跑去传令。

    康熙看着奏折，字字都认识，却一点也没心思，看着雍亲王家儿孙和谐，只盼着跟太子共叙父子佳话。岂料左等右等，却不见踪影，终于盼了李德全来，见身后没人，便问：“胤礽睡了么？”前阵子还上禀君父，夜夜挑灯读书，今儿倒睡得早了——即便睡得早了，皇上一召也得爬起来见驾，如何这样惫懒？

    李德全不敢撒谎，也不想讨没趣儿，只说：“何柱儿来回万岁爷的话。”何柱儿是毓庆宫的总管太监，康熙听了，道：“你让他进来。”何柱儿进来就趴倒了，康熙问：“太子睡得早啊？”何柱儿结结巴巴道：“回、回皇上，太子爷今儿醉了，实在是喊不动……”康熙听了就有些不爽，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谁没有喝点酒的时候，于是随口一问：“可服了解酒汤？今儿跟谁在一块儿喝的？”何柱儿头更不敢抬了：“太子爷今儿去了索额图府里……”康熙一听，脸登时撂了下来，黑沉沉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道：“你回去吧，好好侍候你们爷。”何柱儿磕了头要走，康熙又叫住，阴沉道：“今日的事跟谁都不必提，起去吧。”

    雍亲王府里，苏凉瞧着孩子们睡了，便支灯等着胤禛回来。眼瞧着康熙走的时候，脸上倒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跟胤禛说些什么，心里还是颇忐忑的。胤禛策马而归，果然毫不犹豫去了鲤院，苏凉心安，忙迎上来帮他脱衣裳，见他神色中带着些喜气，便笑道：“皇阿玛今儿高兴？”胤禛被问到得意事，便拉着她的手一并坐下：“原先以为皇阿玛是来发火的……”自己故意旷工一事，皇阿玛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但听了龙辇中一席话，却是鼓励自己只管放手去干的意思，心里岂能不欢喜。“皇阿玛到底是英明过人，什么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

    苏凉听他称赞，也笑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皇阿玛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君主，也是咱们的皇父，心里哪有不疼自己儿子的？咱们家自来安分，连个门客都没养，爷在户部办差又那般用心，皇阿玛自然都瞧在了眼里，我觉得，往后倒不必学那些小家子气，见了皇阿玛，大礼节不错就是了，若是天天畏缩着成了小鬼样子，皇阿玛未必喜欢呢。”胤禛一听也觉得有理，想自己几个兄弟里头，老十是最能嚷嚷的，皇阿玛说一句，他能顶十句，其他人哪里有这份胆量？但皇阿玛回回嘴上说训斥，但是到手的赏赐绝不少，上一回跳出来要加封，皇阿玛还赞了一句实话实说讨喜，果然是心里喜欢的。这样一想，就觉得侧福晋今日在皇父面前那般表现彷佛也有深意，原本要说苏凉几句，见了皇阿玛要懂规矩，今日是心情好，不予计较云云，但见了苏凉头头是道说出这样一番话，自己反而倒要向她学习了。

    见胤禛听得用心，苏凉索性又点拨他道：“当然咱们也不必学的刻意了，大大方方的便是坦坦荡荡的，所以有些时候有些话该给皇阿玛讲，咱们也得讲。皇阿玛圣明之主，日理万机，朝政又是杂芜繁琐，于微末之事上也不一定能明察秋毫、事事精通，爷却是经手办事的人，有些时候该争还是要争。”胤禛听了，便觉得此话正是到了心坎儿上，不由听得出神，苏凉见状又笑道：“就拿焦嬷嬷来说吧，她是嬷嬷，爷是亲王，一个天一个地，但是要论起照料孩子，爷也得听她的不是？凡事就是这个理，对事不对人，我是自己悟出点的小意思儿，爷听听也就算了。”胤禛听着她一席话娓娓道来，讲的入情入理，再想满朝堂上那些肯据理相争的大臣多获青眼，再细细想侧福晋的话，不由深以为然。

    翌日，太子照例早起往乾清宫给康熙请安，往常都是爷两个见了面才各忙各的，今儿却扑了个空。胤礽随手抓了太监一问，说是密贵人有孕，皇上听了一早儿连饭没吃就去看了。密贵人年轻美貌，是康熙新宠，前年刚诞下十五阿哥胤禑，今儿又有孕了，胤礽心里烦死这些小妈，面上却还要恭喜，怏怏回了毓庆宫，还得打发人跟太子妃说了，快准备贺礼。刚去书房里坐下，外头又说王师傅来了。

    太子太保王琰是胤礽眼里第一不识时务之人，但因为是皇阿玛钦赐的师傅，面上就不敢怠慢。王琰老态龙钟的进来，见了太子先要行礼，然后太子也要奉师礼，两个人互相行礼就费了半日。看着王琰坐下，太子说道：“王师傅今儿怎么有空来宫里逛逛？”王琰叹气道：“太子爷，求您听老臣一句话，以后万不可与索额图走得太近了……”胤礽听他又开始老生常谈，真恨不得拿驴毛塞了耳朵，王琰老眼昏花，见太子不吱声，以为都听进去了，又道：“当今圣上最恨结党营私之事，太子与索额图应该避嫌……”然后又是一通索额图不能深交，所图深远之类的话。胤礽听了多年，从来没往心里进的——大阿哥恨不得住到明珠府上，皇阿玛何曾说过一个不字？他亲娘死得早，外祖又是开朝重臣，自己跟叔外公亲近些又有何妨？皇阿玛心里必是体谅的，王琰说的口干舌燥，胤礽只哼哼了两句，最后见他一大把岁数还这么操心也实在可怜，心里念他也是一片忠心，令人拿了几匹缎子和一百两金子送过来，又说自己去户部上差，才把老头子打发走了。

    闲下来左右无事，胤礽想了想，良久不去户部也不好，便叫坐了轿子真去了衙门。一踏进厅堂，看到胤禛坐在当中核账册子，外头齐刷刷站着一排人，个个面带苦相。见了太子爷来，都换着笑脸跟太子打招呼请安，然后又万众一心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雍亲王。

    “臣弟给太子爷请安。”胤禛见了太子来了，忙从座位上起来行礼。太子撩起黄袍子，坐了正座上，才道：“老四你来了。”又向诸人道，“都起来吧，忙什么呢。”胤禛便抱着册子认真回道：“臣弟正在核帐……”太子笑道：“老四你回回就是核帐核帐的，你府里的孩子们可好？”胤禛答道：“臣弟谢过太子爷，弘晖与霞光都好……”兄弟两个你来我往，正叙着废话，旁边一个人尖锐的开口了：“雍亲王，太子倒是来了，他借的银子您也得开口要啊，总是掐着我们这几斤菜瓜干枣有什么意思呢？”猫扑中文


------------

38

﻿    因夜愈发深沉,康熙也没让儿子随着到宫门口,路上说完了体己话就让儿子下了车骑马回去了。到了乾清宫,换了衣裳坐下来,老头子脸上依旧挂着丝笑，一旁的李德全见万岁爷高兴，知道在雍亲王府这一日过得舒坦,于是也陪着笑端茶。因为攒了一天的折子，康熙决定加加班看一会儿，李德全见皇上要办公，连忙又去拾了一把亮堂堂的青铜蟠龙烛台过来,小心覆了玻璃罩，室内光明,康熙抬眼一瞧，见李德全脸上也挂着笑，于是问道：“怎么这样高兴啊？”

    李德全忙束手回道：“看主子爷心情好，奴才也跟着欢喜啊。”康熙听了，越发舒服，索性把狼毫放下，招李德全过来，因为是一同去的，不如一块也聊聊天。“今儿个你跟朕去，可瞧见有什么不妥？”康熙问道。李德全一听，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伴君如伴虎，他倒是瞧出了些不妥，但可说不可说却是另一回事。康熙见他迟疑，便道：“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积黏起来了？”李德全听见话音儿，是有些不高兴了，连忙就说了：“奴才是瞧着侧福晋今儿个有些莽撞了……”说完就偷偷瞟康熙脸色，他深宫侍奉多年，知道康熙虽然严厉，但却是个护犊子的，今儿在雍亲王府里显然是心情不错的，而且自来是抱着不与任何人为敌的处世原则才能在康熙身边混得心腹之地。只要不得罪康熙，他愿意说任何人的好话。

    康熙听了，笑道：“哦，你也瞧出来了？”李德全心道，她当时都上来抢孩子了，我哪能瞧不出来啊，嘴上却是说道：“不过，奴才却是觉得，侧福晋初为人母，也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话音未落，只听康熙朗声笑道：“好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李德全见他笑了，知道自己又拍对了地方儿，于是跟着笑道：“是了，侧福晋可是疼小阿哥与小格格，奴才一旁看着真真儿的。”康熙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朕也瞧出来了，跟着当年的仁孝皇后一个模样儿……”李德全见他沉思，知道又要感怀元后了，忙配合着做出追思的表情。康熙眼睛盯着闪闪跃动的烛火，说道：“那时候承祜刚刚满月，皇后的年岁跟李氏一样大的，还是个孩子……那时候朕跟胤禛的岁数也差不多的，朕下了朝就去抱承祜，她在旁看着，承祜一哭，她就过来夺……”康熙念着元后，心中也起了无限苍凉之意，他们年少夫妻，共度时艰，真正情深意重，她本性柔和仁慈，可惜命薄，早早去了……再后来，那些妃子贵人哪里比得过她，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私心，不过是把孩子当做争宠的工具罢了……巴不得自己多抱些时候儿呢……

    念起元后，康熙又记起太子来，这是赫舍里留下的唯一血脉，临终前也念念不忘的。自己不负嫡妻之意，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凡事都带在身边……如此这般想着就令李德全：“去毓庆宫叫太子过来，朕要跟他下盘棋。”李德全瞅了瞅时辰，也知道万岁爷向来也是随之所性，也不废话，忙跑去传令。

    康熙看着奏折，字字都认识，却一点也没心思，看着雍亲王家儿孙和谐，只盼着跟太子共叙父子佳话。岂料左等右等，却不见踪影，终于盼了李德全来，见身后没人，便问：“胤礽睡了么？”前阵子还上禀君父，夜夜挑灯读书，今儿倒睡得早了——即便睡得早了，皇上一召也得爬起来见驾，如何这样惫懒？

    李德全不敢撒谎，也不想讨没趣儿，只说：“何柱儿来回万岁爷的话。”何柱儿是毓庆宫的总管太监，康熙听了，道：“你让他进来。”何柱儿进来就趴倒了，康熙问：“太子睡得早啊？”何柱儿结结巴巴道：“回、回皇上，太子爷今儿醉了，实在是喊不动……”康熙听了就有些不爽，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谁没有喝点酒的时候，于是随口一问：“可服了解酒汤？今儿跟谁在一块儿喝的？”何柱儿头更不敢抬了：“太子爷今儿去了索额图府里……”康熙一听，脸登时撂了下来，黑沉沉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道：“你回去吧，好好侍候你们爷。”何柱儿磕了头要走，康熙又叫住，阴沉道：“今日的事跟谁都不必提，起去吧。”

    雍亲王府里，苏凉瞧着孩子们睡了，便支灯等着胤禛回来。眼瞧着康熙走的时候，脸上倒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跟胤禛说些什么，心里还是颇忐忑的。胤禛策马而归，果然毫不犹豫去了鲤院，苏凉心安，忙迎上来帮他脱衣裳，见他神色中带着些喜气，便笑道：“皇阿玛今儿高兴？”胤禛被问到得意事，便拉着她的手一并坐下：“原先以为皇阿玛是来发火的……”自己故意旷工一事，皇阿玛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但听了龙辇中一席话，却是鼓励自己只管放手去干的意思，心里岂能不欢喜。“皇阿玛到底是英明过人，什么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

    苏凉听他称赞，也笑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皇阿玛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君主，也是咱们的皇父，心里哪有不疼自己儿子的？咱们家自来安分，连个门客都没养，爷在户部办差又那般用心，皇阿玛自然都瞧在了眼里，我觉得，往后倒不必学那些小家子气，见了皇阿玛，大礼节不错就是了，若是天天畏缩着成了小鬼样子，皇阿玛未必喜欢呢。”胤禛一听也觉得有理，想自己几个兄弟里头，老十是最能嚷嚷的，皇阿玛说一句，他能顶十句，其他人哪里有这份胆量？但皇阿玛回回嘴上说训斥，但是到手的赏赐绝不少，上一回跳出来要加封，皇阿玛还赞了一句实话实说讨喜，果然是心里喜欢的。这样一想，就觉得侧福晋今日在皇父面前那般表现彷佛也有深意，原本要说苏凉几句，见了皇阿玛要懂规矩，今日是心情好，不予计较云云，但见了苏凉头头是道说出这样一番话，自己反而倒要向她学习了。

    见胤禛听得用心，苏凉索性又点拨他道：“当然咱们也不必学的刻意了，大大方方的便是坦坦荡荡的，所以有些时候有些话该给皇阿玛讲，咱们也得讲。皇阿玛圣明之主，日理万机，朝政又是杂芜繁琐，于微末之事上也不一定能明察秋毫、事事精通，爷却是经手办事的人，有些时候该争还是要争。”胤禛听了，便觉得此话正是到了心坎儿上，不由听得出神，苏凉见状又笑道：“就拿焦嬷嬷来说吧，她是嬷嬷，爷是亲王，一个天一个地，但是要论起照料孩子，爷也得听她的不是？凡事就是这个理，对事不对人，我是自己悟出点的小意思儿，爷听听也就算了。”胤禛听着她一席话娓娓道来，讲的入情入理，再想满朝堂上那些肯据理相争的大臣多获青眼，再细细想侧福晋的话，不由深以为然。

    翌日，太子照例早起往乾清宫给康熙请安，往常都是爷两个见了面才各忙各的，今儿却扑了个空。胤礽随手抓了太监一问，说是密贵人有孕，皇上听了一早儿连饭没吃就去看了。密贵人年轻美貌，是康熙新宠，前年刚诞下十五阿哥胤禑，今儿又有孕了，胤礽心里烦死这些小妈，面上却还要恭喜，怏怏回了毓庆宫，还得打发人跟太子妃说了，快准备贺礼。刚去书房里坐下，外头又说王师傅来了。

    太子太保王琰是胤礽眼里第一不识时务之人，但因为是皇阿玛钦赐的师傅，面上就不敢怠慢。王琰老态龙钟的进来，见了太子先要行礼，然后太子也要奉师礼，两个人互相行礼就费了半日。看着王琰坐下，太子说道：“王师傅今儿怎么有空来宫里逛逛？”王琰叹气道：“太子爷，求您听老臣一句话，以后万不可与索额图走得太近了……”胤礽听他又开始老生常谈，真恨不得拿驴毛塞了耳朵，王琰老眼昏花，见太子不吱声，以为都听进去了，又道：“当今圣上最恨结党营私之事，太子与索额图应该避嫌……”然后又是一通索额图不能深交，所图深远之类的话。胤礽听了多年，从来没往心里进的——大阿哥恨不得住到明珠府上，皇阿玛何曾说过一个不字？他亲娘死得早，外祖又是开朝重臣，自己跟叔外公亲近些又有何妨？皇阿玛心里必是体谅的，王琰说的口干舌燥，胤礽只哼哼了两句，最后见他一大把岁数还这么操心也实在可怜，心里念他也是一片忠心，令人拿了几匹缎子和一百两金子送过来，又说自己去户部上差，才把老头子打发走了。

    闲下来左右无事，胤礽想了想，良久不去户部也不好，便叫坐了轿子真去了衙门。一踏进厅堂，看到胤禛坐在当中核账册子，外头齐刷刷站着一排人，个个面带苦相。见了太子爷来，都换着笑脸跟太子打招呼请安，然后又万众一心的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雍亲王。

    “臣弟给太子爷请安。”胤禛见了太子来了，忙从座位上起来行礼。太子撩起黄袍子，坐了正座上，才道：“老四你来了。”又向诸人道，“都起来吧，忙什么呢。”胤禛便抱着册子认真回道：“臣弟正在核帐……”太子笑道：“老四你回回就是核帐核帐的，你府里的孩子们可好？”胤禛答道：“臣弟谢过太子爷，弘晖与霞光都好……”兄弟两个你来我往，正叙着废话，旁边一个人尖锐的开口了：“雍亲王，太子倒是来了，他借的银子您也得开口要啊，总是掐着我们这几斤菜瓜干枣有什么意思呢？”


------------

39

﻿    虽然这话明面上是对着雍亲王说的,但内里却是冲着太子。当即众人一惊,却又嘁嘁喳喳起来,有看热闹的,有忧心忡忡的，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也有不想把事闹大的。再瞧发话那人,是大阿哥胤褆养的一个门客，叫做阿尔汉的，正担着兵部司库。他赶的日子不巧，上个月雍亲王不在的时候倒没轮着他来。这月雍亲王回来了,他是按例月初来户部做账，另外也想趁机支取点别的费用。本来嘛,偌大国库，银子丰裕，谁花不是花。先头见胤禛左一个不准右一个不准，递了明细却都驳回，各种开销不断削减，心里早就不满，正巧太子来了，仗着大阿哥的势，他便要搓火。

    胤礽虽不认识此人，但见了水晶顶戴熊罴补服，知道只是个五品官，再一想这样芥菜子大小官儿，居然敢这样放肆，面上就露出不痛快的意思来，又因为是对着雍亲王质疑，他倒不好先说什么，免得失了身份，又显得自己心虚。胤禛却是知道阿尔汉的路数，大阿哥与太子一向不对付，自己一整个月不在，户部的欠账比以往多了几十倍，太子率先提了五万两，再加上前些日子零七八碎的凑起来，倒快有了十万两的欠银，其余人等也没好到哪里去。更可恨这几个大部每每来做账，都是公事公办的嘴脸，内里的事谁不明白！

    “太子爷的欠银也是按例要缴的，兵部的银钱依旧是不能多支的……”胤禛慢腾腾说完，见阿尔汉还要张嘴，便直接截了他的话去：“兵部上个月已经提了五十万两，说要给西北几个使司衙门置办过冬的物资，咱们按照旧例来算，已经比往年多了十万两，一应手续也不全，但既然已经签了单子，本王也不想再计较。可这个月又跑来要钱，名头却还照旧，本王倒是有心多给银子，只怕你们吃不消，撑坏了肚子！”此话一出，便是暗指兵部私吞军饷了。众人当即脸色一变，吃空饷是人人皆知的事，只是不能过明路，雍亲王担着日常核帐的差事已经让人痛苦不堪了，万一再抽风了去查空饷，不但兵部落花流水，其他大部也得连带着倒霉！

    众人深知利害，知道此时必要众志成城，于是一同默契着跑过来打圆场，有拉有劝，有说天气好有讲花儿艳，称赞太子爷愈发英姿逼人，恭喜雍亲王儿女双全，背后又对阿尔汉横眉冷对，嫌他不识时务。阿尔汉知道犯了众怒，也不久留，但终究意难平，临走时又念叨了一遍，有本事让太子还钱啊~~众人也知道他是大阿哥的人——皇帝老子家两个儿子斗气，没完没了，殃及池鱼——心里不由都暗暗叫苦。

    太子好容易来了一次衙门视察工作，却被拿来当靶子，又听着胤禛说的话，虽是挑不出错，但想着他好歹是在自己麾下办事的人，这样当着众人不留情面，说些欠银不欠银的话，实在不爽得很。因为阿尔汉闹了一顿，众人就规规矩矩把账本子交了，又拿了朱批各回各家，不敢再废话。等着闲杂人都散了，胤禛就往里屋去瞧太子，即便新借的五万两欠银可以先放放，以前的那四万八千两却是该到时候还了。阿尔汉能当众挑话儿，还不是因了大阿哥那边把太子的底给摸透了。否则依了胤褆的性子，也不会跟风跑来提五万两银子，他府里不缺钱，这是故意想把事儿往大里闹，给太子下套呢。

    “太子爷，臣弟想着，三个月前支走的四万八千两……”私下两个人，胤禛说话就开门见山。胤礽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老四你良久没见孤，便真是来讨账的么？”胤禛忙道：“太子爷，臣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胤礽冷笑道：“是了，你如今是户部里管事的，凡事都是按例做的，也怪不得你。”胤禛叹道：“太子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子被索额图天天灌了各种各样的**汤，知道这个国迟早也是他的国，身为储君多拿些银子花费又怎么样了？皇阿玛说过什么么？那小吏说话可恶，堂堂太子跟你们这些个奴才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么？太子就是花破了天，户部也得撑着，区区几万两银子算个屁！于是胤禛的话还没说完，胤礽就甩了脸子：“孤知道你如今是嫡子了，凡事也想在群臣中讨个好儿，拿孤做筏子来了……”胤禛被他一句话惊得浑身冷汗，当即跪下：“太子爷，臣弟万万不敢！”

    胤礽瞧着他的后脑勺，冷冷一笑：“你不敢……你雍亲王还有不敢的事么？告诉你，孤没有银子，不管是四万八千两还是九万八千两，孤统统没有，还有内务府才支的二十万两银子中，有十万两是给孤用了，你有本事就把状告到皇阿玛那里去！”说毕，也不听胤禛说话，竟头也不回走了。

    储秀宫里，胤褆带着伊尔根觉罗氏并小格格们来与惠妃请安。惠妃看着满宫里跑来跑去天真烂漫的小孙女们，心情很复杂，一面是至亲骨肉，怎能不疼，一面又嫌弃媳妇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孙子。瞧瞧，太子养了两个儿子，虽说是庶出，但老爷子一样的疼，咱们是跟太子没法子比，比荣妃家的老三也不行啊，三福晋头前添了嫡子，管得老三摸不着侧福晋，荣妃过来假模假样说媳妇不贤惠，仗着有嫡子越发胡闹云云，那就是来炫耀的，气的惠妃当天晚上没吃饭。其他的，新出炉的嫡子老四家，福晋多年不下崽，却有个生猛的侧福晋，一举生了龙凤胎，那边儿老五也有了儿子……惠妃越想越生气，胤褆明明是长子，却连个长孙都没有——但也不敢在媳妇面前摆脸子，因为胤褆很疼媳妇。

    一面拿着吃的哄着孙女们玩，母子间或闲话两句。大福晋知道自己不讨婆婆的好，只跟在丈夫身边安静坐着，怀里抱着最小的女儿。气氛十分温馨时，胤禩也过来了。惠妃从小养着他，虽比不得待胤褆用心，但相较一般母子，也很有些情分。胤禩跟胤禟年岁渐长，最近都得了旨意，准备年前就出去建牙开府，近期各色事宜纷杂，总忙忙碌碌的。见他进来，惠妃先笑道：“老八来了，皇上赏的那块地方可瞧了？”胤禩依次给众人请了安，又恭敬回了惠妃的话，他本是有备而来，见了一群活泼可爱的侄女们，忙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暖色荷包递过去，这是各照着她们的生肖，请了宫外的精巧师傅使了上好的蓝田玉雕出的物件，活灵活现。侄女们看了果真喜欢，连带对八叔也更喜欢。

    惠妃精明，知道往常老八不凑热闹，总倒出空儿给他们母子说体己话儿，今日却捡了这时候入宫，定是有话要与胤褆谈的。胤褆与胤禩随着一个额娘长大的，虽年龄相差甚多，但自来亲厚。惠妃带着媳妇与侄女们去了内室坐着吃茶顽笑。兄弟二人方坐下来，胤禩见大哥心情不错，便开口道：“我听着外头都议论太子欠了库银，四哥去要，却是要不出来的。”胤褆听了这话，知道胤禩一向细心，也跟在自己身旁忠心耿耿，便不瞒他，只说老四要核帐，太子欠银要不回来，自然也没脸面去找其他兄弟。胤禩便问道：“大哥也从户部支了银子？”胤褆笑道：“咱们家也得给大格格们备好嫁妆呢……”见胤禩小脸绷得严肃，才又道：“太子能支，我们为何不能支？”胤禩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大又犯了刚愎自用的毛病，忙叹道：“大哥，四哥那个人向来不徇私情的，虽说是在太子底下办差，但是他一扎猛子真能捅到皇阿玛那里去……”胤褆不以为意：“他捅了，倒霉的也是太子，咱们家不缺这点银子，到时候一发儿就还了……我还怕老四不捅到皇阿玛那里去呢？成日家赞太子这个那个，也该让皇阿玛仔细瞧瞧他平日的那些作为！”

    胤禩摇头道：“大哥，你听八弟一句话，老四跟太子之间的事儿咱们先不论，只说到时候皇阿玛知道欠银的事，第一个发落的肯定不是太子……咱们给太子当了多少次替罪羊，你连这个道理都忘了么？再说皇阿玛万一把这事压下去了，你又何苦跟着太子自毁名声呢？”胤禩心里很觉得大阿哥蠢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干得不是一次两次，总不记得教训。胤褆想了半日，才迟疑道：“我只是瞧不过去太子那轻狂样子……”胤禩听了话风弱了，知道胤褆只是嘴硬而已，便递台阶与他：“咱们就把银子痛痛快快还了，第一大家心里都有数的，让大臣们心里也佩服，第二，也给老四看看，太子这么作弄下去，老四准保会寒了心，即便不拉他过来，也省的他跟着太子整日打转啊！”胤褆听他一番分析下来，权衡利弊，不由心悦诚服道：“八弟你说的是，老四如今是嫡子，还能跟着太子一心一意的？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要太子好看。”

    胤禛混混沌沌往府里回，一路上思绪万千。得了皇阿玛青眼，本要大展宏图的——早明白太子是硬钉子，本要小意儿去劝，谁料到正赶上阿尔汉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讨好儿了。因太子的公案未了，其他人的份儿胤禛也不好去要。大阿哥那里不必说，处处比着太子行事，听着太子不还账，他也肯定不动弹的；老三虽说只有三万两的数，但是找上门的时候，只会拿着自己的门课与书稿推托，再指着皇阿玛有话，更是不好驳；剩下的几个阿哥倒不足为患，但是眼里都清明，自己去要，必然会给，但心里该怎样想……总之，症结全在太子身上，眼见连大臣们也都跟着瞧热闹，若是这件差事真办砸了，再任由大阿哥捅到皇阿玛那里，自己天天劳心费力，最后倒给了别人做嫁衣裳——万万不能。

    这日黄昏，乌喇那拉氏瞧见了良久未见的雍亲王。自从侧福晋诞子至今，胤禛连整日子都不往万福堂应卯了，除了怡性斋，就在鲤院，万福堂枉担了一个正院的虚名儿。幸好李氏有良心，还知道时常抱着孩子们过来请安说话，见了弘晖与霞光那般活泼可爱，解了不少愁闷，后来梅院的墨兰又查验有孕，乌喇那拉氏便天天忙忙碌碌，倒也自得其乐。今日一听金桔报了爷过来吃晚饭，乌喇那拉氏心思不由恍惚，背着人偷偷抹了一把泪，然后赶着进屋换了一件娇嫩颜色的衣裳，又重新妆扮了，才出来张罗摆饭。

    胤禛紧锁着眉头，乌喇那拉氏见了，心里一紧，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得他不高兴，脸上就带了些畏惧的神气，胤禛本来就烦，再瞧见她畏缩，心里就更不高兴。彼此之间早淡漠的没话可说，就坐下来吃饭堵着嘴。胤禛被鲤院小厨房养刁了胃口，好容易勉强吃完了饭，眉头却皱的更紧，冷盘不够清爽，热菜不够鲜香，汤也甜的没法下口，简直没有一处满意的地方。乌喇那拉氏小心翼翼望着他，见他放了筷子，自己忙也说吃饱了。胤禛等着下人收拾了碗筷，方才与她说正事，先问了家里这几年的进项，又问库房里攒的大件能有多少。乌喇那拉氏便照实说了，胤禛心里一算，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左右能有十五万两，而太子那里却欠了二十万两，自己总不能把雍亲王府抵押了给他还债吧。乌喇那拉氏见他仿佛为钱发愁，忙说道：“妾身的嫁妆还能变点银子出来，爷要是用……”

    嫁妆是女人的立身之本，胤禛不是铁石心肠，听了她的话，心里也感动，想先撑着度过这一关，以后再给她赎回来就是。因为要动用乌喇那拉氏的嫁妆，胤禛觉得有必要把用途跟她交代一下，就简要说了自己要替太子还账的事。乌喇那拉氏一听，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太子拉屎，胤禛去擦屁股的破事，而且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她不在朝堂，不懂里面牵涉甚广，想着自己的嫁妆这样一股脑儿的白赔进去——显然太子是不会还的——心里就不乐意起来，想了想，忍不住对胤禛道：“爷，不是妾身要驳你的话，太子爷的欠银就是无底洞，咱们没必要给他填补……”胤禛本来拿她嫁妆银子心里就发虚，再听她改了口风，只恨自己糊涂了找她商议，站起身来说道：“罢了，我再另想法子。”说完，就一阵风一样的走了。乌喇那拉氏瞧着他走了，连忙派了小丫头去瞧，果然回来报爷去了鲤院，当下心里就悔自己多嘴，回了房里呜呜哭起来。

    鲤院里，苏凉正跟焦嬷嬷给霞光洗澡，众人围着，各有各的事务，桂儿抱着弘晖在一旁看，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霞光乖巧，坐在木盆里，大眼睛圆溜溜的四处看，焦嬷嬷探手摸了枣儿新换来的水，试了水温适宜，才倒入盆中，苏凉一面拿软帕子擦着闺女的白胖小胳膊一面笑道：“我瞧着大格格跟她爹越长越像……”一语未了，只见胤禛走进来道：“爷的闺女自然要跟爷像的。”众人见了他来，喜出望外，原以为今天一定是要歇在万福堂的，没料到吃了晚饭又过来，可见侧福晋宠眷不衰。只有苏凉镇定，仿佛知道他早就要来的，大格格见了阿玛，格外欣喜，拍打着水花，咯咯儿的笑。见了霞光这般精灵儿活泼，胤禛心里有再大的愁闷也消解了，于是便同着侧福晋一起，帮忙递个面巾澡豆。

    父母二人照顾着大格格洗了澡，转身再抱了弘晖，一家子四口往内室里去。刚安置好两个小的，苏凉回身坐下，再见他眉间有浅浅郁色，忙问：“爷怎么了？”胤禛心里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只等着与侧福晋商量。见她开口，连忙把今日在衙门的事一字不落的讲了一遍，然后也不说自己的打算，等着听她的意思。苏凉听完，叹道：“这老二越发不像样了。”胤禛先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察觉她说的是太子，原想着应该斥责她不懂规矩，却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胤礽怎么不是老二！私底下闺房里说说又算不得什么大事，于是也就不提。

    “爷打算怎么办？”苏凉瞧着弘晖与霞光两个窝在摇篮里困得打盹，连忙过去帮他们把小花枕头挪了挪位置。胤禛故作沉吟，道：“爷是打算替太子爷把账还了……”苏凉听了，点头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总不能让皇阿玛觉得咱们无能，连户部这点子事都办不好——”一句话说到了胤禛的心坎儿上，待要再说什么，只听苏凉又道：“可是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咱们府里的进项，我闲下来算了算，能有十五万两便是到头了……”她边说着心里忽然开了窍，怪不得胤禛去了万福堂，应该是与乌喇那拉氏商议银子去了，显然是没个结果，要不怎么会这般苦恼。

    “爷别担心了，我明儿回趟家，跟我爹商量，到时候儿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她手里是存着几万两银子，现拿也有，只是这样一幌子拿出来，怎么能把自己娘家的好儿显出来呢？如今胤禛都是亲王了，大哥的官位也该提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容易出了一个肥章，昨晚却更新不了，作者灰常捉急啊！以后改中午更新了哈！

    下集预告：侧福晋携夫省亲【回娘家要钱】记


------------

40

﻿    胤禛一向是孤臣,也没养什么门客——因为外头的人不知道底细,不敢随便招揽——正是缺人商量事儿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自家的侧福晋遇事沉着,心思敏捷，论起朝堂之事也能面面俱到，颇有几分见解。于是,从万福堂出来就忙着往鲤院来，专门要跟她讨个主意。后来把来龙去脉讲了，见她果然满口赞成自己给太子还账，心里就踏实下来。只是没料想她还要回家拿银子来,胤禛自然是极不好意思的，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的,总归是自己府里的事，却要从侧福晋娘家搬银子，况且数额巨大，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正要说自己会另想办法，却听侧福晋道：“我打从嫁到咱们府里来，除了我娘来瞧我几次，还没回过家，虽说我是以格格身份抬进来的，但是现在好歹是侧福晋了，也求爷赏个脸面，陪着往家里走一趟？”

    胤禛明知道她是回家张口要钱，但听着这样一说，自己反倒不好驳了。苏凉见他踌躇，便贴过来柔情蜜意道：“我的爷，你如今是亲王，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几万两银子又算什么？”胤禛向来律己甚严，听她这样说，只苦笑不说话，自从升了亲王，想走他门路的人不是没有，只是自己不爱招揽罢了。苏凉知道他的脾性，一面上前为他宽衣一面笑道：“一个好汉三个帮，旁人家的倒也罢了，我们的钱又不烫手，随你使唤多少都有，你怕什么？”胤禛任她服侍，叹气道：“是了，你们家倒也罢了……今儿太子说那话，我心里听着也苦……”他自成年以来就跟着太子办差，与这个二哥也很有些感情，只是渐渐长大了，大家分门别户的，心思也就慢慢多了。

    苏凉换了新裁的芙蓉暖衫，熏得香香的，然后拉着他一同躺下，方道：“他是皇阿玛的心头宝，凡事都有老爷子给担着，瞧瞧，连欠的账都是咱们还的，这等有福气，别为他操心了……我明儿一早就让高福儿去李府报个信，咱们赶着晌午再过去，也好给家里留点准备的时候儿。”胤禛见她想的周到，默默点头不语。苏凉瞧他困倦，便不再说话，她成日在家照顾孩子，两个小祖宗一天到晚也磨人得很，身上早乏了，没一会儿就阖眼睡着了。胤禛心里有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越发辗转起来。下午刚送走太子，他又被康熙召进宫去了。

    康熙喊胤禛进宫，是因为又到了选秀的时候，该给儿子们分女人了。在惠妃的恳求下，康熙不顾胤褆的强烈反对，直接赐了两个侧福晋和两个格格，太子那头照例给了两个庶妃，老三、老五、老七因为侧福晋规制已满，各给了两个格格，老八该娶嫡福晋了，此是大事要做细细商量，于是放到一边再议。老九先给一个侧福晋。老十和十二都给了两个格格。其他人都分配妥了，胤禛这里却是有点麻烦。那个李氏总算出了月子，太后也不好再挡，但是原本给他定的侧福晋年家闺女已经嫁了人，其他的人一时也不好判定。胤禛现在不但是嫡子也是亲王，按制该有四名侧福晋，因为他身份贵重，所以人选也要多斟酌。叫了胤禛过来，康熙主要是想问问他自己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省的到时候看兄弟们眼热，背后抱怨老子偏心。

    胤禛听了这话，呆滞脸回答：“儿臣任凭皇阿玛做主。”康熙知道老四向来不怎么热衷男女私情，要不比照他这样的岁数，像老三那样的，嫡福晋不是个省油的，还能把小妾塞满一后院，儿子闺女一箩筐。虽然好色伤身，但是年轻人这样清心寡欲也不好，康熙听了他的话，知道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决定自己再熬点心力给他选个能拿出手的侧福晋。

    正要打发儿子回去等消息，胤禛又道：“儿臣还有一言，恳请皇阿玛恩准。”康熙以为是讲究小妾颜色等，便道：“你说吧。”胤禛跪下来：“儿臣恳请皇阿玛不要钦赐侧福晋入府……”钦赐侧福晋的身份不同旁人，一进府来就是嫡福晋之下，万人之上。康熙听了，顿时明白儿子的意思，这是不想让人压着李氏啊。

    康熙有童年阴影，最恨专宠，所以这一回压着老大直接给了两个侧福晋与两个格格，再听老四一言，顿时就想着给他赐下三个侧福晋去，个个都能压过李氏一头！但是再看儿子跪在地上头不敢抬，想着那一日去雍亲王府，李氏护子心切，像极了仁孝皇后当初的模样，心里就泄了气。罢了，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李氏自己也争气，刚生了一对儿女，儿子好容易开一次口，后院里的也不是大事，干脆就应了吧。

    翌日清晨，胤禛先去了书房整理公文。苏凉则在鲤院盯着众人收拾好弘晖与霞光的包袱，说今儿个要回李府，孩子们太小，马车颠簸，不宜带出门，叫送到万福堂去。众人大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枣儿出来陪笑着说了一句话：“主子要回去见太太老爷，咱们几个守着小主子也不妨事的。”苏凉知道她们心里所想，但也懒得多说，只道：“桂儿同焦嬷嬷今日一同往万福堂去，虽说福晋爱慈，那里的丫头们却是不会照料孩子的。得了，枣儿桂儿拿着包袱，跟在我与焦嬷嬷后头走罢。”

    乌喇那拉氏昨夜又哭的眼红脸肿，早起吃了饭正想着去梅院瞧墨兰，顺便说说话。还没放下筷子，只听金桔来报，侧福晋来了。乌喇那拉氏一听，以为是惯常定省，但她心里很喜欢两个孩子，忙吩咐撤了桌，在炕上铺了暖融融的褥子，是等着弘晖和霞光过来。枣儿与桂儿带着两个圆滚滚的包袱进来，倒把众人吓了一跳。苏凉进来，乌喇那拉氏反倒先迎上来，焦嬷嬷知道眼色，忙把弘晖交到福晋手里。“今儿个要劳烦姐姐。”进了内屋，苏凉将霞光一同放下来，看着他们姐弟在一起打滚，向着乌喇那拉氏行了礼道：“奴婢跟爷要回李府去，擦晚儿才能回来，孩子们就全托付给姐姐照料了。”乌喇那拉氏心里先是一酸，后又听孩子要放到万福堂一整日，便吃惊的望着侧福晋。

    苏凉坐在炕沿儿上一面抚着女儿软软的小手，一面瞧着她笑道：“姐姐心里有多疼大格格与大阿哥，奴婢自然是明白的。”闻听此言，乌喇那拉氏低下头去，半日没说话，再抬起脸来，目光坚毅：“妹妹放心，我自会全力护着弘晖与霞光。”苏凉听她一言，得了承诺，便起身来，再望一眼儿女，边往外走边笑道：“姐姐大恩，奴婢铭感五内。”乌喇那拉氏随着送她出门，苏凉又道：“焦嬷嬷跟桂儿也在，姐姐凡事有不明白的，尽可以请教焦嬷嬷，她是个经验老道的。”

    接近午时，苏凉梳洗打扮了，带着枣儿去怡性斋接了胤禛一同往李府去，那边早遣人来说备好了饭。胤禛与她一同上了马车，忽然想起孩子，便问道：“弘晖与霞光呢？”苏凉笑道：“他们年岁还小，哪里能带出门去，我已经送到万福堂让福晋帮忙照料了。”胤禛一听，愣了一下，也不言语，心里却是感慨侧福晋行事大气。苏凉这头则早谱好了算盘，万福堂里有金桔在，自己又让桂儿与焦嬷嬷一同跟着，孩子们定出不了差错。能趁着这样一个时机，好好加深嫡福晋与孩子们的感情，却是天衣无缝的好事。史上弘历之所以能上位，跟乌喇那拉氏关系匪浅。李氏连失两子，对终于立住的小儿子弘时就分外溺爱，并恃宠而骄，有意隔绝弘时与嫡福晋之间的关系，乌喇那拉氏怀恨在心便推波助澜，致使弘时恣意妄为，酿成大祸。而钮祜禄氏却是精明，深知自己出身低微，一直紧跟在乌喇那拉氏之后，曾经有一阶段更是把弘历抱到万福堂抚养，如此这般往复，乌喇那拉氏自然将弘历视同亲子，并力保其能上位。再不得宠的原配嫡妻也是原配嫡妻，李氏是个没脑子的，仗着得宠便忘了自己的本分，致使儿子被逐，女儿所嫁非人，最后下场如此悲惨，正是咎由自取。

    马车刚刚停下，就见李府外头跪着乌压压的一地人。胤禛在车里瞧着，让高福儿出去喊了一声免礼，等大家都起来了，才与苏凉一同下了马车。众人一一相见，难免拘谨些。李夫人爽利，又是见过胤禛几面的，只带着媳妇们拉着女儿的手笑道：“让我们老头子好好陪着王爷去花厅吃酒，咱们娘们几个去后院自去叙叙话儿。”胤禛便道：“恭人安排得极是。”因苏凉嘱咐过，要钱的事他不必开口提，他便安心做个回门女婿，跟着岳父与两个舅子往花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还有一更哇哈哈！


------------

41

﻿    李夫人拉着女儿不撒手,众人簇拥着一同回了内室。因苏凉是第一次见李二奶奶年秋月,仔细端量,果然是姿容绝代,言谈举止温柔知礼，确是男人们最喜闻乐见的类型，心里直松了一口气,忙郑重见了，并给了两柄金玉如意，两匹上好的贡缎做见面礼。李大奶奶曲氏则是在家的时候便娶进门的，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大嫂子,又感念她雪中送炭，送了焦嬷嬷去府里,所以礼物特地加厚一倍，除了如意与贡缎，另有茶叶与首饰等，只将单子递过去。因不见侄儿侄女，苏凉便问了一声，李夫人笑道：“他们小孩子顽皮，早早打发着吃了饭睡觉去了，等醒了再看。”苏凉又让枣儿翻出准备好的笔锭如意的金锞子，侄子一套文房四宝，侄女一套金锁璎珞。曲氏与年氏收了礼谢过，心里知趣，知道小姑子难得回家，跟婆婆必有满肚子话说，连忙各指一事回避了。

    李夫人早起就吩咐厨房做了女儿素日爱吃的菜品，一一备好。等媳妇们走了，忙拉着手一同坐在炕上，看着丫头们摆炕桌，流水般的送菜。苏凉跟着李夫人几回相处下来，越发找到亲生母女的感觉，娘俩个坐下来面对面边吃边聊。苏凉孝顺，不光顾着自己，还时常给李夫人布布菜，反正没个外人看，在自己家里比在王府里自在多了。李夫人见女儿这般乖巧，媳妇虽好也不能像女儿这样贴心，可惜嫁到高门大院，想见一面却是难的，越想越窝心，放下筷子来，竟是止不住哭了。苏凉回了家，终于不用装贤惠，正甩了膀子大口啖着酥香的烤羊腿，见娘哭了，忙擦了油乎乎的嘴，道：“娘你怎么了，可是我爹欺负你了？凡事有了委屈跟闺女说……”她现在有了儿子傍身，说话不自觉的就硬气了很多。

    李夫人也能听出她底气十足，便含泪道：“我的儿，你能有今日不易啊……”说着又拿帕子不住的擦泪。苏凉见她感慨，只笑着让她安心：“娘，我也没吃什么苦，如今有了弘晖和霞光我已经算是熬出头了，你该为我高兴，怎么就哭了？”李夫人知道女儿不容易回家一趟，忙抹了泪，笑道：“可是老背晦了，娘是心里高兴……”因为没见外孙，知道不能带出门，就问谁在照顾，可妥当云云。苏凉不想说把孩子送到万福堂那里，惹她多想，只说焦嬷嬷守着，不必担心。李夫人方点了点头，又道自己给外孙与外孙女各缝了几套衣裳，特地去潭柘寺里求了百家布来，穿着保佑小孩子平安长大。一时吃了饭，苏凉又叫泡碗普洱茶来喝，闲话两句，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要银子，李夫人察言观色，问道：“你跟四阿哥急匆匆回来怕是有事吧？”

    苏凉一听，心里惭愧，早该回家瞧瞧父母，这会子却是临时抱佛脚了。忙溜着老娘的话缝儿说起银子的事来。照着她与胤禛商量的，府里拿十五万两，跟李家要五万两，正好就凑足了。李夫人前几回进府来，零零碎碎算起来给了不少于三万两，苏凉就想着跟家里再要两万两，跟自己手里的一合，到时候一块给了胤禛就是了。李夫人虽然不知道雍亲王要银子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一听才要两万两，心里就很不当一回事，说道：“这是什么大事，你找个丫头回来找娘拿就是了。”苏凉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子银票，李夫人一看全是自己往府里送的，就有些糊涂。苏凉悄声道：“娘给我的还有三万两，再添上两万两，换个五万两的龙头票晚上送到府里去。”李夫人这才知道闺女是要给自己家省钱，忙一把推了，道：“给你的你都好好收着，这以后有孩子了，自然花费要大，五万两银子算的了什么，娘去跟你爹说，晚上送十万两过去……”

    苏凉忙道：“不必这么多的！”李夫人却是点着她的额头教训道：“你真是个傻孩子，四阿哥现今是亲王位子没坐稳，所以才能被这几个钱困得找不着路，将来年纪再大些，皇上赏的产业多了，臣子们拱着门孝敬，几万两银子算的了什么！现今根基不稳正是咱们好好表现的时候，将来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了！”苏凉想着这话也有道理，李夫人又道：“儿啊，当初你爹送你去做妾，娘没拦住，让你进门生生矮了旁人半头，这么多年都是娘心里的一根刺，虽说你现在有了儿女，但上头有乌喇那拉氏，下头将来还有其他的人再进来，他们满人讲究多，你是汉人，身份上就吃了亏，娘多给些银子，也是为了你在那府里好过……给你的就别推，你爹肯定也赞同的……”苏凉听着李夫人一席话，想着自己一直以来处处小心，谨慎为人，还不是因为妾侍的身份，慢慢也红了眼圈。

    花厅里翁婿几个正吃得面红耳热。胤禛见大舅哥不卑不亢，毫无逢迎之相，心里就先区里三分。早知道他在工部担着差事，外头也没有来报说他仗着侧福晋亲兄之名在外头胡搞是非的，细问才知道还是营缮司的六品小官，又见他说话很有些见识，爱屋及乌，便想着给他挪一个位置。工部掌着土木兴建，全国事务，也是关系百姓民生的利害部门。现有个屯田清吏司的郎中不是个老实的，掌着大批的钱粮，常常核不准数额，到了户部也是无风起浪，随便作妖儿，不如趁机换了人选。李文烨为人精明，自己借着女儿的光不求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能在四品官上养老就心满意足，见四阿哥与大儿子多叙些朝中之事，知道有意提拔，便说自己年老吃不多酒，告了乏回屋去了。

    在李府呆了大半日，天近黄昏，胤禛便与苏凉两个便得告辞回府。苏凉与李夫人自是依依不舍，胤禛体谅她们母女情深，只说以后请李夫人多往府里来。回去马车上，苏凉见胤禛今日喝了不少，便吩咐外头赶车的小厮再稳当些，胤禛问道：“那事可妥了？”苏凉便回道：“跟我娘说了，晚间就送银子过来。”胤禛听了，点了点头道：“可是委屈你了。”平常人家做侧福晋的都跟着阿哥沾带些实惠，没料到自己府里的还要从娘家挖了银子贴补。苏凉没有吱声，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家银子是那么容易得的。

    回了府，一并先去了万福堂。乌喇那拉氏心情极好的样子，迎着他们进门来。苏凉洗了手要去看孩子，她忙小声道：“都睡了，你可要轻点动静。”又见她没换衣裳，想着这样不能抱孩子，连忙叫枣儿去鲤院取她的家常衣裳换了，苏凉见她忙忙碌碌，心思细致，倒比自己还像当娘的，心里就有些辛酸。好容易忙完了，胤禛见她们两个手拉手往内室去了，反衬得自己多余，想了想就回怡性斋去，先找高福儿清理一下府里的进账，虽说有了李家的五万两，府里还有十五万里要凑。自己虽说是个亲王的名头，底子却是薄的，又不比旁人家都有亲妈跟着贴补，平素也没养下几个心腹来送钱的，实在是无奈得很。主子奴才两个人正计划着当多少个大件，该卖几个庄子，外头就来报李府来人求见。

    来人到了花厅，先规规矩矩磕头请安，再送上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胤禛拿过来拆开一看，竟是一张二十万两的龙头银票，登时就是一呆。李府来的人也伶俐，跪着回话道：“禀王爷，我们夫人说了，姑奶奶家的大事，即使砸锅卖铁也要凑的，如今这里是家里全部的现银，若是不够，家里头还有些商铺银庄，一发儿变卖了也使得。”胤禛听了，沉吟了半日，才道：“回去告诉你家夫人，说姑奶奶承她的情。”然后叫高福儿带下去好好招待。

    原来，雍亲王一走，李夫人就把女儿的话跟李文烨并两个儿子说了。因为苏凉也没说用处，只要银子。众人也不解为何。李文烨久不去朝堂不知发生何事，却是李庆渊心里猜出一二来。雍亲王在户部核帐，刚正不阿，弄得众人鬼哭狼嚎，那是在各大部中家喻户晓。阿尔汉大闹户部攀扯太子欠银的事他在工部也有所风闻，再联系妹子归家要钱此事一看，便知道雍亲王十之□是要替太子还账了。因在家里也不好细说缘由，只劝父母多给出几倍去，再暗自估算一下，大约得给个二十万两，方能够的。这个数目对李家而言也是不小的量，但李文烨深知大儿子有主意，与夫人对视一眼，便点点头说准了。派了心腹送了银票出去，并另外教了一番话。众人在屋里等着也忐忑不安，不知道那边儿的反应。等回来的人亲口告诉见着雍亲王收了，李庆渊不由抚掌笑道：“好极！这个人情雍亲王便是欠定咱们家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也算下午哈。。。


------------

42

﻿    苏凉听胤禛说家里送来二十万两银票,当时就忍不住落泪。心里知道爹娘这是搭了棺材本想让她过得好一点,也罢了,今日二十万两雪中送炭,他日必会以数以十倍相报。今后她唯有更加筹谋远虑，谨慎小心，方不负得父母深恩。因李家解了燃眉之急,雍亲王府的产业总算是保住了，胤禛当夜歇在怡性斋想了一宿，第二日一大早就起身急匆匆去了毓庆宫。

    掌宫太监何柱儿见胤禛来了，心里就一个激灵。他自会阿谀奉承,只会顺着胤礽，给他弄各种各样不成器的玩物,胤禛背地里劝过胤礽几次，也当面给过何柱儿难堪。所以一见到胤禛，何柱儿心里便有些紧张。而且太子爷这几日在家时时处处不爽快，实在是让底下人招架不得。胤礽那日虽然在户部甩了脸子跑了，回到宫里也生出些悔意，心里很怪胤禛说话不捡时候，跟着那可恶小吏阿尔汉起哄，本来是在自己手底下办差的，不说维护，反而跟着屁股追债，让人怎能不恼。二十万两的银子虽多，但凡事都有皇阿玛做主，再说他又不比弟弟们在外头府里逍遥，宫里小妈多应酬多，哪一个都不好得罪，再说他满屋子的妻妾儿孙也需要养不是么？他是太子，弘皙是嫡孙，吃穿住用能跟一般人一样么？这些开销都不得是银子么？说一千道一万，老四就是个死心眼的，户部是谁的户部？还不是皇阿玛一句话！他跑去乾清宫求求情，皇阿玛把账一消，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好，结果他一点脑筋不动，偏是一板一眼朝着自己要账，可傻不傻啊。

    胤禛在外厅里喝茶等了半日，才见太子惺忪了睡眼出来，看样子刚刚起身。“臣弟给太子爷请安。”胤禛先来了一个恭敬大礼。胤礽瞟他一眼，坐下来道：“雍亲王免礼吧。”胤禛听他声音还是不冷不热的，估摸着还是生那一日的气，于是更加赔了小心：“这么早来打扰太子爷……”胤礽哼了一声，截住他的话：“你若是来要银子的，孤是一钱没有的。”胤禛忙道：“臣弟不敢。”胤礽顿时狐疑望了他一眼，不知道老四这样急哄哄来了，不是要债又是怎么个意思。只听胤禛说道：“臣弟此番前来一是给太子爷请安问礼，二是想同太子爷说一声，户部那二十万两银子，已经有人给太子爷还上了。”

    胤礽听了，顿时大吃一惊，二十万两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可不是天下掉馅饼的事，究竟是哪个奴才这样知道巴结？他本性聪颖，脑子转了一圈，立即想到这定是另有所图了，于是皱眉：“老四你怎么也来做这个拉纤的营生？平常看着你倒还正经。”胤禛便道：“太子爷英明，是工部小吏李庆渊想着孝敬太子爷的。”胤礽一愣，满脑子过了一遍，李庆渊是个什么人，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胤禛见他不解，忙陪笑道：“臣弟也不敢瞒着太子爷，李庆渊是臣弟侧福晋的长兄，现在正担着营缮司的差事……阿尔汉那日在户部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这猴崽子便生了巧心思托了臣弟来孝敬，说太子爷是国之栋梁，不过因为区区几分银子被小吏所辱，为人臣下实在是瞧不过眼……”胤礽听了这话就觉得十分解气，因为胤禛一向没这么拍过他马屁，这些话能从老四嘴里说出来真是百年难遇，瞬时就觉得这个叫李什么的很懂规矩。但他贵为太子，不能表现的眼皮子太浅，于是道：“你告诉他，有这份心就够了，爷不缺这点银子。”胤禛听他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心里哭笑不得，脸上却一本正经道：“臣弟自然知道，只是这李庆渊是有事相求，太子爷只瞧着臣弟的薄面替他办了吧？”

    听见有事相求，胤礽的痒痒肉儿终于被勾起来，他虽然做了多年太子，但是因为怕遭英武的君父忌惮，其实一直注意着远离朝堂，身边养的门客只不过是些读迂腐书的翰林，除了索额图算是当朝能臣，其他人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听了胤禛一言，这李家能花了这样一大笔银子找他帮忙，心里就很有成就感了。于是问道：“你说来听听吧。”胤禛便将李家想抬旗的意图说了。

    李家是汉军旗下五旗镶白旗，如今想入满军旗。胤礽一听，若是在汉军旗内抬一抬，从镶白旗到镶黄旗倒是好弄，给宗人府打个招呼就是了，但直接从汉军旗下五旗抬到满军旗确实麻烦，非要有康熙首肯才行。况且，本朝抬旗还是自康熙起，他将生母孝康皇太后佟氏之母族从汉军旗镶黄旗抬到满军旗镶黄旗，赐姓佟佳。这自然不是小事，抬旗乃无上荣耀，牵扯到家族门庭转换，所涉甚广。

    胤禛见太子面露难色，又道：“李庆渊如今是想升个郎中，所以特地求了太子爷，这话旁人说都不中用，太子爷若是能跟皇阿玛眼前提一句……”他灌着迷糊汤，胤礽想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从汉军旗爬到满军旗的小吏满大街都是，大家也都是只敢想想不敢做的，这个李庆渊虽是大手笔，但是就能这样异想天开了？他到底是聪明人，终于想透了缘由，指着胤禛笑道：“好你个老四，敢跟孤这样耍花腔？怕你是想给你府里的侧福晋讨个好出身吧？”胤禛见他识破，连忙跪下来道：“太子爷明达，臣弟也是惦念着这会子事，才敢收了银子来跟太子爷做商量，弘晖与霞光毕竟是臣弟的长子长女，虽然是庶出，但臣弟想着李氏若能换个出身对孩子们也有益处……”

    这般解释倒是入情入理，原来老四是为了儿女打算，胤礽听了便道：“你又跪下做什么？孤只不过是问清楚罢了。”胤禛知道事情有门了，站起来又道：“臣弟原想着自个儿去找皇阿玛求旨，后来料想怕是不肯，倘太子爷能帮臣弟开这个口，皇阿玛却是不会驳的。”这句话拍的胤礽格外舒爽，那是自然的，亲王虽荣光，但与太子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呀。不就是抬个旗么？多大点子事。胤禛如今是亲王，他府里的侧福晋想抬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估摸是早就碰过钉子所以转而来求自个儿，做弟弟的这么可怜，当哥哥的就为他做这个主了。说来也是，皇阿玛年岁大了，反而喜欢在小事上跟孩子们较真，一个侧福晋抬旗能怎样，孙子们有了好出身难道不是好事？于是胤礽被胤禛这般一撺掇，竟是一鼓作气就往乾清宫找康熙说话。

    康熙听见太子来了，以为是户部欠银的事要来给解释。他耳目遍及六部，阿尔汉一番大闹早就心中有数。事后又有人报，太子干撂着雍亲王，气哄哄从户部走了。再叫马齐来问问，原来太子欠了二十万两银子，一时也很无奈。太子从小就娇养，开销是比旁人大了一些……儿子的债老子还也是没法子的事，他一直不动声色，却是想看胤禛怎么处置。若是一扎猛子跑过告状，也只是个不堪大用的蠢材罢了。

    胤礽过来恭恭敬敬请安，然后也没废话，把胤禛求他的事一股脑儿跟康熙汇报，只把李家给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事瞒下了。最后还说：“皇阿玛，儿臣看四弟实在可怜，念他一片父爱之心，就允了他，给李氏抬旗吧。”

    康熙听了，先是皱眉，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再看胤礽一脸郑重，心里一时间百味陈杂。咳嗽了两声，李德全连忙奉上茶水来，胤礽见状也着急，忙接了茶盏递过去道：“皇阿玛您可得保重龙体啊！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您夜里多添几件衣裳。”毕竟是从小儿带大的儿子，康熙瞧着儿子担忧的脸不似作伪，再想想仁孝皇后，心里就更软了，挥了挥手道：“胤礽啊，你说的事朕允了，行了，去忙你的吧。”胤礽心里高兴，又劝了几句皇阿玛多注意休息才退出去，路上还想着老四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准是知道皇阿玛心里最念着孤的！

    李德全见康熙满脸倦意，便拿着一个羊毛毯子为他搭在膝上，再跪下来捶腿。“李德全，你觉得太子怎么样？”康熙貌似不经意的问道。李德全吓得手一抖，万岁爷总是问这样要人命的问题实在是太过分了，因为现今这时候也看不出康熙悲喜，只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仁慈，奴才觉得跟皇上一样。”康熙不由笑了：“你倒是甜嘴。”说罢，就眯起眼睛来，他早已经猜到里头的沟壑，看来老四是决定替太子背下黑账，但是不白背，硬生生哄着太子来给他那个侧福晋抬旗。想必也是怕赐下了满族贵女进府压了她。好你个老四，好精明的算盘，一举两得，倒是算计到朕头上了。若不是看在弘晖和霞光两个孩子的份儿上，朕是万万不能允的。不过，如今既然已经允了抬旗，毕竟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倒不能让他寒心，索性就做得好看些，直接将李氏从汉军旗下五旗抬到满军旗上三旗也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苏凉啊，老四这般为你谋划，以身相报吧！


------------

43 43

﻿    胤禛拿不准康熙的心思,便在毓庆宫一直候着，等见了太子满面笑意的进来,便知道那事成了，皇阿玛向来金口玉言，心里顿时就踏实下来。再跟太子寒暄几句,便出了宫。

    赶着大早来的,瞧瞧外面的日头也近午时,胤禛便先想着回府吃饭换了衣裳,下午再往衙门里去。高福儿侍候着往鲤院走,守门的婆子见他来了,便要小丫头往屋里通报，胤禛方道：“你们主子还没起么？”莲子迎出门来,听到他问话,便道：“主子说昨日乏了，便嘱咐了今日不要叫她，足足睡一觉才罢。”想是照料孩子累了，胤禛听了，又问：“小主子呢？”莲子一边为他掀帘子，一面道：“昨儿就睡在万福堂，主子没叫抱回来呢。”说着就进了屋，苏凉睡得香甜，却是枣儿上来叫醒，道爷来了。于是才勉强坐起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奶油色的小衣，困乏得揉眼睛。胤禛进来见她这样，慵懒妩媚，心里很爱的慌。等丫头们走了，就凑过去坐在一边道：“怎么起了，再睡一会儿。”边说着手里就往锦被里伸。苏凉被他弄得作痒，笑道：“你这样儿，我怎么睡。”

    胤禛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摸过去解她胸口的扣子，苏凉捂着他的手摇头道：“大白日的，倒让丫头们笑话呢。”胤禛却一把搂过来，贴着脸笑道：“我的乖乖，你爷今儿为你费了好大的精神，你还不好好侍候？”这话倒也是实情，跟着太子那么久，第一次这样费力拍马屁，果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几辈子的好话都说尽了。他本性又刚正，做这事却是折磨。越是想着，手底下就收了紧，苏凉被他揉/捏的受不住，斜靠过来小声喊着爷，身子却是发颤。因了孩子，两个人天天惦记着照料，总没弄痛快过，难得今日孩子们不在，胤禛再往下摸，一股子湿意，便知道她动情了。

    反手把自己衣裳脱了，胤禛便上了炕，抱住她一面咬着耳朵道：“你这个小浪蹄子，倒真是要你爷的命来的。”苏凉被他撩/拨得难受，便哀求着：“我的爷，你快些……”因为门外有丫头，两个人也不敢大张旗鼓，越是这样越觉得刺激。胤禛将她抱在怀里，顺着脸蛋、下巴、脖子、肩颈一直往下亲，只觉无处不滑腻，无处不香甜。终于到了胸\口，先拿着舌头轻轻刷过去，见她浑身战栗，等着莓尖儿鲜红，才俯□啮咬，苏凉只好捂着嘴怕一不小心叫出声来。逗/弄得够了，才岔开腿来，一边亲着雪白的膝盖，一边却是横冲直撞起来。苏凉只听屋内滋滋的水声乱响，脸上红透，胤禛见她这般娇态，心里更得意起来，越发用力，苏凉咬着手指，双腿却是打颤，胤禛见差不多了，低头含住乳/尖，苏凉受不住，一面叫着我的爷你再快些一面自己先是到了，胤禛被她也带的心旌神荡，见里头箍得那样紧，喘息着终于泄了出来。

    折腾到中午，外头送了饭，胤禛想着下午要去办公事，便没再厮磨，一同简单吃了些东西，见苏凉疲累，便嘱咐好好歇着就走了。因为太子的欠银收了账，再去别人家要钱就理直气壮。众人打听着消息，果然不敢再抱看雍亲王笑话的心态，都老老实实把银子交了。出去的各方小吏各自满载而归。胤禛见了，旧账全清，今儿一切顺利，便笑道：“今儿个大家辛苦，晚上一同到会宾楼吃桌酒席，也算本王犒劳大家。”众人喜出望外，酒席虽是常吃的，但难得有这个体面，于是也纷纷拱手：“多谢王爷。”

    胤褆早交了银子，再听着太子大笔欠账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了了，心里极不痛快。于是进宫来找胤禩讨论一下局势。胤禩一听此事化解，也觉得诧异，二人琢磨了半日，终于得出了结论，索额图那个老家伙只进不出的，其他的人更不中用，估计又是老爷子给了太子抹了账，要不谁能一下子拿出这样多的银子给太子擦屁股。胤褆心里满腹辛酸，想着自己的爹到底要纵容太子到何时，明明自己是长子，只少了一个嫡字就这样被压制着，回回见了弟弟还要称臣，做奴才，自己在兵部这么多年，且不说功劳，只说带兵出去几趟，哪一次不是水里来火里去，这等辛苦，太子却是在宫里娇生惯养，皇阿玛也太过分了。胤禩见大阿哥又钻了牛角尖，便道：“大哥你且看着，太子如此放纵下去不知收敛，皇阿玛跟明镜儿一般，他往后必不得圣心。”胤褆也知此事急不得，只发了两句牢骚又跟胤禩说起嫡福晋的事了。

    胤禩的嫡福晋人选倒是很多，惠妃给瞧了几个，说给胤禩，见他反应淡淡的，便知道是不满意，问起有没有中意的，胤禩还是一脸漠然。最后还是宜妃过来与惠妃商量了半天，要把娘家侄女——安亲王外孙女郭络罗氏玉瑶给八阿哥。玉瑶出身高贵，常往翊坤宫往来，太后与康熙都见过，也喜欢她活泼机灵。惠妃听见这话，便知道是玉瑶自己看上胤禩了，否则以她的身份配胤禟、胤俄才是合适。胤禩生母良贵人位份低微，也不受宠，胤禩若不是养在储秀宫，连贝子都难封。等宜妃走了，惠妃将玉瑶的事给胤禩说了，又道：“老八，你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养的，玉瑶这姑娘很好，家世也高，你若是点头了，我和着宜妃去跟太后说了，好让皇上指婚去。”胤禩当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晚上偷偷去了良贵人那里，母子两个说了好长时间的话，第二日才给惠妃回了话，说自己愿意娶玉瑶为嫡妻。胤禟知道了消息，便是很兴奋，对胤禩道：“八哥，玉瑶那丫头可是喜欢你很久了，虽然脾气娇气了点，但是个好丫头，你们以后必然是过好日子的。”胤禩想着前几日还在翊坤宫见过她一面，翘起骄傲的小下巴，衬着那张脸越发明亮，不由就微微笑了。

    翌日晚间，宗人府抱着圣旨来传话，先是说了一堆好听的，重点强调了侧福晋李氏绵衍皇家子嗣有功，因此特准将李氏一门从汉军旗镶白旗抬到满军旗镶黄旗，赐姓李佳氏。胤禛听了当时就是一呆，原以为能从汉军旗下五旗抬到满军旗下五旗就是好大的恩惠了，没想到直接赐了镶黄旗，皇阿玛办事太敞亮了。估摸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是白花花飘来的。苏凉大吃一惊，再望向胤禛就很含情脉脉了。乌喇那拉氏在旁差点没流出泪来，没料到胤禛能为了侧福晋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一下子，李氏由第一侧福晋一跃再成为满族贵姓，这才是真正的大势已去，幸好李氏还算有良心的，于是掩去了苦涩，妆出笑脸来恭喜。苏凉知道自己自此不必再以奴婢自称，往后府里再来新人，哪怕是皇帝御赐，也是绕不过自己这个被圣上亲自恩准抬旗的第一侧福晋了。

    当晚就派了高福儿去李府报告好消息。李家得了喜讯，上上下下都雀跃不已。皇帝老子一句话，从此之后便成了满贵大姓，这等好事便是拿二百万两银子也怕没处买去！李文烨笑的合不拢嘴：“到底是我儿有见识，四阿哥能给咱们求来这样大的恩惠……”李庆渊却是很冷静，说道：“咱们家能有今日，全是托了妹子的福分，虽是皇上给的尊宠，但也要洁身自好，以防小人借机作祟，方不负雍亲王大恩。”李夫人在旁也点头道：“你说的是，若没有娇蕊，咱们家走不到这步来，大奶奶你约束好下人，当前定要低调行事，别惹出什么乱子。”众人忙应是。未过五日，李家的旗牒正式更换为李佳氏，满军旗镶黄旗，若是旁人家都是大肆摆酒，请了亲朋好友过来热闹几日，李家却是闭门谢客，消无声息就办了。不出半个月，李庆渊从工部营缮司调任屯田清吏司做郎中，从六品直升从四品。

    八阿哥大婚之日，乌喇那拉氏假装病推了说不去，让胤禛带了侧福晋去。胤禛真以为她病了，想着众兄弟们也有带侧福晋的，便让苏凉收拾。鲤院里苏凉得了信，知道乌喇那拉氏又犯了小性子，想推自己去风口浪尖，于是叹了一口气，先派丫头去怡性斋劝胤禛晚些走，自己去了万福堂，摒退众人，对她真心实意道：“姐姐，你何必如此为难我？”乌喇那拉氏听了她这话，委屈得就要哭。

    “姐姐，你是皇上钦赐指婚的福晋，我早跟你说过，府里再来多少人都越不过你去，你是福晋，我是侧福晋，这辈子也变不了的事，你怕什么？”乌喇那拉氏见她把话都说开了，呜咽道：“妹妹，你说我如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胤禛已经不再与她同房，身边没个子嗣，心里喜欢弘晖与霞光，却是要靠着侧福晋施舍着才能见上，长夜漫漫，她还这样年轻，每每想着便是心如死灰。

    苏凉听了，忽然跪下来：“既然姐姐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妹妹有一事恳求。”今非昔比，乌喇那拉氏连忙扶她起来：“妹妹，这样的大礼我受不住……”苏凉却是执拗：“姐姐能不能求着爷将弘晖与霞光记在自己名下？”乌喇那拉氏顿时僵住，苏凉挤出泪来：“弘晖倒也罢了，霞光若是一个庶出的身份，将来嫁人却是难事……求姐姐成全！”


------------

44

﻿    乌喇那拉氏被苏凉劝解着,终于还是陪了胤禛一同去八阿哥婚礼。胤禛见她过来，知道先头是闹别扭,也不说什么，就带着一同走了。胤禩的贝子府规制虽简陋些，但是占地广阔，一应俱全,比起前几个哥哥毫不逊色，估摸着以后也是要升王的。婚礼热闹,太子与太子妃是高座，胤禛与乌喇那拉氏紧随其后，接下来才是胤褆、胤祉、胤祺、胤祐等，胤禟带着侧福晋也在一旁坐着，胤俄跟胤祥坐在一起，十二阿哥不来凑热闹，胤祯单个儿坐在一旁。胤禛见了，到底是同根生的兄弟，心里有些不落忍。

    等着婚礼结束，男女分桌吃酒的时候，胤禛特地去找胤祯拉着手要往自己身边引，胤祯却是冷漠漠甩头，径自跑到胤祉身边去了。胤禛深知兄弟们都在看着，脸上也做出很悲哀的神色，胤祺是个厚道人，赶过来劝道：“四哥，十四还小，长大了便知道还是你疼他了。”众人都知道他们虽是同母兄弟，而今情态却是各种复杂，加上老三有意挑唆，更不好相处了。正是尴尬的时候，忽听见胤俄大嗓门亮起来：“四哥，这些时候儿不见了，你倒是不来关心关心十弟我哇，想着四嫂做的菜，我都流口水呢。”胤禛觉得老十非常能够活跃气氛，立刻就把刚才十四的事抹去了半边儿，于是也笑道：“既然想吃你嫂子做的菜，怎么不多过来府上逛逛？还等着四哥来请不成？”胤祥等在旁边吃吃的笑，胤禛一面觉得胤祥开朗很多，心里欣慰，一面猜到胤俄必是被上书房师傅抓了补课。胤俄明知大家笑话，却是不在意：“我得空就去，弘晖大侄子和霞光大侄女可好？四哥你回去必要说的，告诉他们十叔心里惦记得很呢。”众兄弟说说笑笑，胤禩来敬酒，胤禟与胤俄闹着要他多喝几杯，玉瑶是几个嫡福晋里颜色最出挑的，这酒就该他喝的。

    乌喇那拉氏在屏风后与妯娌们坐着心不在焉的，三福晋董鄂氏却是不省心的，满嘴我家弘晴弘晟这个那个，她一连生了两个嫡子，在皇室媳妇里最有脸面的。大福晋以后是要跟八福晋做亲妯娌的，早往洞房里陪着玉瑶去了，估计也是料得董鄂氏的得瑟，提前溜了。太子妃自来端庄脾气好，但见董鄂氏这般炫耀，也受不住，瓜子脸也垮下来，乌喇那拉氏原本就在想着侧福晋说的一番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允，心里自然是很喜欢孩子……但总归还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不知道未来自己能不能诞下嫡子来？想要张口回绝，可也不得不顾忌后路，万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道理她也是知道的。万一自己将来没有儿子，照着侧福晋的地位还有如今在府里的势头，这王府迟早是弘晖的。现在侧福晋倒能跪着求，错过这次机会，等将来走投无路还能再跪着求她把弘晖给自己？那时候儿她还肯给么？自己没有儿子，弘晖便会视同嫡子，太子家的弘皙不就是这样么？皇上都发话让太子妃养着了，还不是早看透了太子不喜太子妃，给太子妃留后路呢。这会子自己拒了，说不好将来就是在侧福晋娘母子眼色下过日子的，想那恒亲王府里的老福晋不是这样么？看着越发可怜了……一辈子没个子嗣，庶子承了家业，面上也孝顺，心里能跟他亲娘一样么？

    正是愁闷的时候，又见董鄂氏这般，心里忽然就冒出火来，在家里受着委屈还不够，出门还要被妯娌这般挤兑，再看太子妃一脸不悦，便挨过去说道：“这屋里可闷？太子妃不如与臣妾出去走走？”石氏点了点头。二人去了后面的小花园逛了逛，乌喇那拉氏一向为人老实，不招人讨厌，再加上胤禛在太子手下办差，她跟着太子妃也算有几分交情。思来想去索性要跟太子妃讨个主意。倒不能长驱直入的说，只把话题往弘皙身上带，太子妃望了她一眼，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微笑道：“皇阿玛说了，以后要亲自给弘皙开蒙。”乌喇那拉氏顿时一惊，这是要确立弘皙皇太孙的位子了么？石氏见她这样，深知四弟妹如今的处境，她府里的侧福晋先是诞了龙凤胎，雍亲王又亲自找了太子说项，去给抬了上三旗，眼见是风头一时无两的。“四弟妹，你还是太软弱了，你是府里的嫡福晋，便是把孩子们抱在身边养也是理所当然的。”乌喇那拉氏听她这话说的推心置腹，顿时就红了眼圈，抽泣道：“太子妃您说的何尝不是，但是我们爷怕是不能允的……”太子妃抬起头来，眼神里全是凌厉之色：“那就求着四弟把孩子记在你名下好了。”乌喇那拉氏惊愕的止住了眼泪：“太子妃……”太子妃的声音无限苍凉：“四弟妹，你何苦自欺欺人？你心里早该明白的，倘若……四弟是不会给李氏抬旗的。”太子妃没说出口的话，乌喇那拉氏却是深深懂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倘若胤禛心里还有一分顾念嫡子的话，便不会费尽心思为弘晖这般谋划，他是真的放弃她了……乌喇那拉氏瘫坐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太子妃在旁看着，不知何时，眼泪也流了一脸。

    四福晋没有终席，只说了不舒服便早早回府了。胤禛听了，派人好好跟着，因为兄弟们热闹着，他却是走不开的。苏凉在鲤院里听见乌喇那拉氏叫她去万福堂，便知道福晋已经要给她答复了。那是她苦心思索做出的艰难决定。因为霞光是在胤禛即位前便出嫁了的，庶出的格格不比嫡出，星德此人非为良配，为了霞光也必要一搏。

    “我会去求爷，将弘晖和霞光都记在我名下，只是你以后不能再接近孩子们。”乌喇那拉氏望着她，目光灼灼，“我会好好照料他们。”苏凉听了，早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母子相绝，若想得到必要失去，这个道理她很明白。因为有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乌喇那拉氏见她这样痛快，心里反倒是诧异：“妹妹……”苏凉不敢听她多说，忙道：“晚间我便派人送她们过来……其他人也不敢荐给姐姐，焦嬷嬷是照顾惯的，请姐姐一并收了她来。”说完就湿着眼睛低头走了。乌喇那拉氏呆呆坐在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叫金桔带着丫头们收拾屋子，因为这话还没过明路，只说小主子们过来住两天。

    胤禛今日也跟着喝了不少酒，因为乌喇那拉氏说不舒服，回来就先往万福堂来了一趟。进了门，就看到福晋搂着弘晖逗弄，一旁的金桔抱着霞光。“爷来了，快拿热面巾来？再去做解酒汤……”乌喇那拉氏忙将弘晖递给一旁的焦嬷嬷，笑眯眯的过来扶着胤禛坐下。等他擦了手，叫金桔把大格格递过来，一面瞧着女儿一面问道：“不是不舒服么？侧福晋怎么又把孩子丢给你。”乌喇那拉氏向众人使了眼色，等着都退下了，才把记名的事跟胤禛说了。“我瞧着侧福晋那么恳切，想必也是为了大格格以后担心，所以就跟爷商量一声，将孩子们记在我名下倒也罢了。”胤禛听了，停了一会儿，才向她道：“既是如此，就把霞光记在你名下吧。”

    乌喇那拉氏没想到胤禛竟是这样的反应，自己记弘晖是为了将来打算，说难听些，霞光是买一送一来的，若不能得记弘晖，霞光又有什么用。当即脸都僵了：“爷，弘晖是咱们府里的长子……”胤禛早在瞧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心里也有数了，只不动声色：“长子不长子有什么要紧，记入你名下的是要承这王府的，必要慎重，此事不用再提了。”乌喇那拉氏听他的话光明正大，不好驳的，只是彻底碎了念想，心里也别扭起来：“既然如此，霞光也不好跟她弟弟分着，便一同抱回给侧福晋吧。”她是嫡福晋，要记名与否也是有发言权的，既然她不同意，胤禛也不能勉强她。

    苏凉正在鲤院里瞧着孩子们的摇篮发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心里只有自我安慰，焦嬷嬷跟着去了，必能好好照料孩子们。正想着，却见胤禛抱着霞光进来，后面紧跟着焦嬷嬷抱着弘晖。苏凉顾不得说别的话，只觉得短短几个时辰相隔，却是过了一万年，先扑过去看孩子，眼泪簌簌往下掉。

    等着屋子里没有旁的人，胤禛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苏凉心里原本委屈，又听他疾言厉色，只好一面搂着霞光一面哭，说不出别的话来。胤禛见她哭得可怜，便把自己试探乌喇那拉氏的话说给苏凉听，然后又道：“她今天能这样抛弃霞光，明天梅院里生了儿子她便能抛弃弘晖。我当日留了梅院的孩子，便是预备给她的，至于是男是女便是听天由命了。”苏凉没料到乌喇那拉氏如此势利，想自己终究没有看透她，只流着泪道：“我担心霞光将来嫁不到好人家，庶出的格格连封号都是低人一等的……我是个妾，但也不想连累到孩子们……”胤禛见她这样伤心，只得放缓了语气：“你放心，霞光是爷的孩子，总不能委屈她的。”苏凉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等着自己将来失了宠，底下的孩子再多起来，霞光的去处谁还能放在心上！只是胤禛说的也是，乌喇那拉氏终究不是孩子的生母，自己这样一厢情愿的相信她，却是自己错了。即便她待弘晖是好的，但对霞光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第二年转过春，梅院的宋格格墨兰诞下一个儿子来，胤禛瞧了一眼，便让抱到万福堂给乌喇那拉氏抚养了。满月时康熙给赐了名字，叫做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


------------

45

﻿    慈宁宫,皇太后正在跟雍亲王府大格格霞光说话。因了苏凉的刻意，专门找了师傅来教霞光蒙语,她自己也争气，在皇家一群重孙女里头蒙语拔尖得好，这便讨了老太太的喜欢。再加上霞光从小就是乖巧懂事、开朗伶俐的性子,不像其他家的女孩儿要么畏手畏脚要么骄纵任性,老太太经历了大半辈子，知道哪样儿的孩子最可心,再加上侧福晋的缘故，便是很疼霞光。这祖孙两个处得极好,霞光一年来总要有几个月是住在宫里的,连五阿哥家的格格们都排在了后头。

    “霞光啊,太医说了你额娘几时儿生啊？”老太太一面瞧着重孙女吃蒙古新晋的奶酥，一面笑眯眯的问。霞光抹了抹嘴巴，笑道：“是说过了年就能生呢。”白大姑姑在旁跟着笑道：“恭喜老祖宗，您又要抱重孙子了！”太后老人家，听着添子添孙就开心，笑道：“娇蕊这孩子却是个有福的——霞光，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大格格立刻想起自己家里的一串儿弟弟，小脸皱了皱：“老祖宗，我想要小妹妹呢。”太后听了更乐了：“可哀家听着说你额娘又怀了一个弟弟啊。”霞光可郁闷了：“老祖宗，我现在都有了三个……”想了想，还是应该加上弘显，因此纠正了一下：“我现在都有四个弟弟了，阿玛也想要妹妹呢！”太后与白大姑姑对视一眼，瞧着愁闷的大格格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你若有了妹妹，你阿玛准是偏心你妹妹去了！”

    霞光现今是雍亲王府里唯一的格格，不但胤禛宠她，连乌喇那拉氏对她也客客气气的，甚至明面上比对养在身边的弘显还要好。满人家尊重姑奶奶，女儿都是娇客一般养活着，皇家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再来一个小妹妹，可不是要分宠？霞光却是不以为然，分宠又怎样，不管怎样她就是想要小妹妹！一起手拉手说话话的小妹妹！现在家里的那一串，不提也罢，大弟弘晖，虽说跟自己同胞所生，哪里有自己这般活泼可爱，性子跟阿玛一模一样的，天天板着脸，讨厌；三弟弟弘昐快八岁了，正是鸡狗猫都嫌弃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跟着十三叔在一起的时候多了，性子相当豪迈，天天嚷着行侠仗义，府里得专门分出人手盯着他，唯恐一错眼不见就溜出门去，额娘整天操碎了心；四弟弘昀才四岁，不怎么爱说话，天天眨着大眼睛，十叔一来就跟着满院子跑，不知道还以为是从敦郡王府偷来的孩子呢！至于弘显，哼哼哼。总之，个个都不贴心。

    于是霞光摇了摇头，很郑重道：“还是小妹妹好，我跟阿玛一样疼妹妹，也会帮着额娘照顾妹妹呢！”太后听了就是一阵感动，瞧瞧大格格这气度，这才是咱们皇家格格该有的样子！祖孙正说笑着，康熙来了。

    霞光忙站起来给皇玛法行了礼，乖乖立在一旁。康熙带着一肚子事儿来的，没料到孙女也在，只好找话支开她：“霞光，你去承乾宫瞧瞧贵玛嬷吧，她总是念叨你。”霞光懂事，听话的走了。临走时跟白大姑姑眨了眨眼，白大姑姑便偷偷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太后见重孙女走了，就有点依依不舍的，康熙见了忙陪个笑脸：“皇额娘最近身子可好？”太后点了点头，又道：“皇帝，你有话直说罢。”老太太年纪越大越活回去，性子愈发直爽了。

    康熙笑道：“这不又到选秀的时候了么。”他刚说完，老太太就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康熙坐下来，颇深沉的赞叹道：“老四带着胤祥几个这回下江南清理盐政干得不错，朕便打算着给他府里添两个人。”太后刚要说什么，康熙又道：“老十的媳妇自成亲以来总没有子嗣，朕想着再给添一个格格吧。”雍亲王府里已经近十年没有添人了，侧福晋李佳氏争气，一口气生了那么多儿子，眼见这一胎又是儿子，以至于康熙每每要塞人的时候，太后就是一番说辞。但这一回康熙是下定决心了，眼见儿子越来越出息，绝不能让他步了皇考顺治爷的后尘！趁这次选秀，赶紧着就赐两个漂亮的小姑娘进去，倒要看看老四跟李佳氏是不是真的鹣鲽情深。至于老十，这些年都没个子嗣，还天天跟着那个无子的蒙古福晋打转，不成，一定要把专宠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中。

    一直以来，太后眼里只有两个孙媳妇，一个是雍亲王家的侧福晋，一个是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因此，这么多年来没少拦着往两个孙子府里添人，今日却见康熙斩钉截铁，态度异常坚决，只好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拦不住了，这么多年来老太太是真的尽力了。再一细想，侧福晋那头好歹有一堆儿子傍身，老太太倒不怎么担心，至于十福晋，蒙古来的傻妞，草原上养就单纯质朴的性子，以后的日子却是不好弄了。

    康熙一口气说完，见太后表情格外麻木，知道老太太不会在此事上跟他较真，便又安抚了几句。因想着雍亲王大格格常来伴着左右，一向得老太太喜欢，如今十岁了，过几年就该嫁人了，于是又道：“朕觉得霞光很好，这个年纪可以赐封号了。”太后听了，方鼓起些兴头来，康熙想了想道：“老四如今是亲王，又是嫡子，霞光虽非嫡福晋所出，但其母李佳氏为府里的第一侧福晋，老四家又只有这一个闺女，便封为和硕格格吧，赐号怀恪。”亲王府的庶出格格一般只能封为多罗格格，太后听了这番安排，很是满意，怀恪又是谨慎恭敬的意思，正适合女孩子用，终于点了点头，露出笑脸来，于是二人又商议着，拣个好日子在宫里给霞光做一次风光的册封典礼。

    霞光在承乾宫陪着温僖贵妃两个坐着说了会儿话，听说她胃口不好，又忙去小厨房里亲自煮了红稻米粥，说这个清淡养胃，贵玛嬷喝了准保就舒坦了。温僖贵妃一直以来只盼着能有个贴心小棉袄，见了霞光这般，心里疼的了不得。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霞光估摸着康熙走了，就要回慈宁宫去。没料到路上遇到弘晖，因为正是上课的时候，却见他不在上书房，很显然不是大弟弟的风格。弘晖见到霞光，就走过来跟姐姐打了一声招呼，又解释道：“阿玛跟十三叔回来了，刚到乾清宫，皇玛法打发人叫我过去。”霞光心里一喜，露出笑脸来：“阿玛回来了哇？”弘晖还是面瘫脸：“是的。”霞光忽然记起了什么：“怎么只叫了你，弘昐呢？”弘晖回答：“他跟弘晟打架，被师傅叫到外头罚站了。”霞光愣了一下，又道：“你倒是不拦着点……”弘晖依旧面无表情：“弘晟该打。”

    弘晟跟弘昐年纪差不多，两个挨着坐，师傅考试大字，弘晟不会写，要抄弘昐的。弘昐不肯，弘晟就交了白卷，被师傅罚了一百遍抄写，他是诚贝勒府里的小霸王，嫡福晋董鄂氏的心头肉，少有挫折，今日如此丢脸，越想越生气，就小声骂弘昐是小老婆养的，弘昐跟着胤祥习武，耳朵灵敏，听得清楚，当即就把弘晟一掌拍到墙上去。他虽是小孩子，但是手重。弘晟当即鼻血直流，哭得铺天盖地，师傅不知道缘由，只以为弘昐欺负人，就派出去罚站了。小孩子们打打闹闹都是常事，个个都是金枝玉叶，师傅们也不会采取什么过激措施，即使罚站也是做做样子就算了。

    霞光听了缘由，恨恨道：“三弟就是个实心眼，干嘛当众动手。”弘晖道：“姐姐的意思是？”霞光招手过来，嘀咕道：“你们下学回府的时候，趁着出宫门，在门槛处狠狠绊他一脚，或者直接捂了眼睛拖到旮旯里胖揍他一顿……”弘晖边听边点头，姐弟两个正在嘀咕，却看到大太监李德全急急忙忙来了：“我的小爷，奴才可是找到你了，哦，大格格也在。”

    弘晖很有礼貌：“李公公，我这就往乾清宫去，倒麻烦您又跑一趟。”李德全对有礼貌的小朋友向来是很喜欢的，于是忍不住向他泄露了情报：“你说这是怎么说的，雍亲王跟着十三贝勒爷欢欢喜喜回来了，万岁爷也高兴，还特地喊了小爷过去先瞧一眼阿玛，谁想到诚贝勒爷带着弘晟阿哥就气势汹汹找上来了……”

    霞光忍不住插嘴道：“三伯找什么？”弘晖听她明知故问，轻轻咳嗽了一声。李德全叹气：“大格格你是不知道啊，诚贝勒爷说是弘昐阿哥把弘晟阿哥打了，奴才瞧着弘晟阿哥的脸都肿了……万岁爷已经把弘昐阿哥也叫去了，等着小爷一块儿过去呢！”


------------

46

﻿    乾清宫,胤祉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旁边的弘晟都快哭晕了过去。今日胤禛与胤祥回京,二人风尘仆仆，从朝阳门一下船就往宫里来找老爹汇报工作。康熙想着儿子们辛苦，也颇多体谅,忙叫人去上书房喊孙子们过来,先见见爹，这也是为人君父充满人性化的慈善举措。因为胤禛此行考察的大部分内容在密折中已经陈述过,康熙只将几点疑问与他谈了谈，胤祥在旁做着补充。爷们几个正商议着税制改革的事,外头忽然来报诚贝勒与弘晟阿哥求见。

    康熙顿了顿,想老三虽然平常总急脚猫一样,但这样带着儿子急匆匆来闯殿，想必不是小事，于是先让胤禛跟胤祥一旁坐着喝茶，命李德全带进来。弘晟的脸肿得像猪头，一进来，康熙吓一跳。胤禛也忍不住皱皱眉头，胤祥在旁忙道：“三哥……弘晟这是怎么了？”胤祉先瞥了胤禛一眼，然后才扑倒在地哭诉道：“皇阿玛，求您给弘晟做主啊！”康熙只好道：“起来，慢慢说。”胤祉不起来，也拖着弘晟不让起来，道：“这都是四弟家弘昐打的呀，皇阿玛您说，那孩子怎能对弘晟下这样重的手哇！”未等众人反应，胤祉哭得更大声：“儿臣虽然只是个贝勒，比不得四弟是亲王，但是孙子都是您老人家的，看看弘晟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康熙原本还打算叫弘晟近前来好好看看，再听他发私意儿，怀疑自己偏心，又貌似对降贝勒一事颇有微词，脸上便淡淡的，不说话。

    胤祉原本跟着胤褆一起升了郡王，但敏妃百日丧中他竟犯忌剃头，康熙大怒，立即降了爵位。胤祉一直耿耿于怀，趁着今日儿子被欺负一并哭出来。胤祥在旁听着是弘昐的事，比胤禛都紧张，忙道：“启禀皇阿玛！弘昐这孩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话说出来，好悬没把胤祉气昏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弘晟该打么？因为康熙总不说话，胤祉只好对胤禛道：“四弟，你看看，这事怎么办吧？”

    胤禛望了康熙一眼，然后才道：“已经是叫了他们过来，三哥不妨跟我一同等着。”胤祥在旁点头道：“是了，等弘昐来了我好好问他。”李德全见康熙点了头，连忙出殿去催，正碰上进门的小太监回话说，弘晖阿哥往这边来了，弘昐阿哥被师傅派在墙角罚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的。李德全听了，忙进来说了，胤祉在旁很不服气道：“对兄弟下这样毒手，单单罚站算什么！”康熙瞅了他一眼，道：“先去叫来再说。”弘晟在旁肿着脸哭得红一块青一块。胤祥瞧不过去道：“三哥，你倒是也给弘晟找太医来看看啊……”胤禛扫了侄子一眼，心里明白，这是老三故意留给康熙看的。因为弘昐没来，也不好听信胤祉一面之词，众人只好等着。

    停了好一会儿，弘昐终于来了。先跪下来跟皇玛法请安，又对胤祉叫了一声三伯，最后才压抑住激动跑到胤禛面前，声音洪亮的叫道：“阿玛、十三叔你们回来了！”然后就咧开着嘴乐。胤祉见他们眼里没旁人，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一声。胤禛数月未见儿子，自然是高兴的，正要跟儿子说句话，见三哥如此不识趣，脸色也就不怎么好看。康熙原本不想搀和进来，看儿子孙子们怎么自己解决，但就目前形势看，不插手不行了，于是向弘昐道：“弘晟说你把他打了，可有这事？”

    弘昐看都不看弘晟一眼，直接说道：“他该打。”胤祉在旁气得手哆嗦，康熙也皱起眉来：“弘昐，你小小年纪这样张狂……”胤祥见老头子不高兴了，连忙跪下来：“皇阿玛，其中必有隐情啊！”胤祉气急败坏：“老十三，老四都没说话呢，你跟着咋呼什么啊！老四，你听听你儿子说了什么，我这个爹不用当了，弘昐啊，你来替你三伯教训你堂兄！”康熙只觉得胤祉聒噪的要命，眉心跳了跳，但由于他是受害一方，因此也不好严加责备，只问弘昐：“你为何说你堂兄该打？”弘昐顿时红了眼睛，望着地面铺着的严丝合缝的金砖，声音也变小了很多：“他骂我是小老婆养的……”

    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按照弘晟的逻辑来推断，满屋子里除了他自己还都是小老婆养的！就连记为嫡子的雍亲王生母也是小老婆！胤祉听了，偷偷瞄一眼康熙，问儿子：“弘晟，你当真说过这话？”与此同时，心里却在咆哮，你这个小兔崽子回家哭的时候光说被弘昐欺负了，居然没告诉老子你嘴巴这样贱，早知道这样绝不跑到乾清宫来闹这一场了！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耍赖谁不会啊！弘晟见老子的脸色，哪里敢承认，使劲摇头：“没有，我没有说过！”胤祉心里也有数，但骑虎难下，只好继续叫嚣：“皇阿玛，弘晟说他从未说过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胤祥在旁却是信了弘昐的话，道：“弘晟，你仔细想想，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么？皇玛法面前撒谎的话可是欺君呢！”胤祉着急瞪了胤祥一眼，弘晟不傻，知道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只摇头：“我没说过。”弘昐嚷道：“你说了！”弘晟反嚷回去：“我没有！”两个孩子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大人们却是各怀心思，胤祉只盼着这事早早了了，等着胤禛说句软话，然后在教训弘昐的时候，自己当个慈爱的三伯，好好劝解一番。谁料到胤禛在旁一句话不说，康熙也是看热闹的，胤祥就更指望不上了。

    正在胶着的时候，李德全带着弘晖和大格格到了，两个孩子早听着这一顿乱吵，脸上都挂着寒霜。先给康熙行了礼，弘晖直接道：“弘晟，我听见了。”众人被他说的一愣，弘晟却心虚，大声叫：“不可能，我说的声音很小……”话未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大格格怒不可遏，上前来质问道：“弘晟，你拿这话说弘昐是什么意思？弘昐比你小，你不说照顾他，反而这样欺负他！你也知道这不是好话不敢承认了对不对？我额娘不是嫡福晋，你便能这样糟践她，荣玛嬷还不是皇后呢！你敢对三伯说这话么？”胤禛终于开口了：“霞光。”大格格望了阿玛一眼，直接跪下来：“皇玛法，恳请您为孙儿们做主！”说完就重重磕头。弘晖在旁也跪下来，弘昐则呜呜哭起来。

    胤祉气得要晕过去，即便自己儿子嘴贱，可是也被打成了这样好不好！怎么老四家的一群还都跪下来哭着求做主，这tmd是什么情况啊！弘晟则被吓坏了，也哭了：“额娘在家里常这样说弟弟的，我只是说说没别的意思呜呜呜呜……”大格格转过脸来，满眼鄙夷：“你还有脸哭，要跟弘昐抄课业，他不给你，你就这样侮辱他，被打是活该！心里不服是不是，那就跟他打一架啊，你瞧瞧你这点出息，打不过弟弟跑回家把三伯叫来给你出气算什么男子汉！”胤禛心里发笑，脸上却是异常严肃：“霞光，住口！”弘晟则被堂姐一番话骂得越发涕泗横流，胤祉瞧着儿子的肿脸，狠了狠心打下去：“还敢撒谎！”

    啪的一声脆响，康熙非常不满：“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了？啊？”众人一听忙都跪下了。“行了，这半日朕被你们闹得脑仁疼，弘晟言行不妥，因也受了教训，便不打板子了，罚抄一百篇大字，弘昐虽然情有可原，但是不该出手伤人，罚抄十篇大字吧。”康熙说完站起来，“都起去吧。”众人不敢违逆，连忙鱼贯而出。

    出了殿门，胤禛对胤祉道：“三哥，我府里有上好的云南白药，回头让高福儿给你送去。”胤祥也道：“伤口可不要沾凉水。”二人说完就转身走了。弘晖向胤祉有礼貌的道别：“三伯再见。”大格格一面拿帕子给弘昐擦眼泪一面漫不经心道：“弘晟，你夜里睡觉警醒些，别压着脸……三伯再见。”胤祉瞧着他们一群人晃晃悠悠走了，再想着皇阿玛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做受了教训，便不打板子了？不就是说弘晟欠打么！弘晟在旁顶着花花绿绿的脸委屈的望着阿玛，胤祉想了想，原本要嘱咐别跟着你额娘学那些后院娘们调三窝四的话，再看孩子实在也可怜，今日也受了惊，于是叹了一口气：“弘晟啊，以后离你四叔家的孩子都远着些……”

    因胤禛与胤祥要回府休整一番，便问孩子们要不要一块回去。弘晖说还要去书房念书，弘昐也跟着点头。霞光道自己得往慈宁宫去，跟老祖宗还有话说。胤禛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弘显呢？他怎么没来？”弘晖望了大格格一眼，霞光便笑道：“二弟今儿个有些不舒服，早起嫡额娘便叫弘晖给书房里带了假。”胤禛重复了一遍：“不舒服？”弘昐刚要张嘴，霞光便捏了他一把，微微笑道：“横竖王太医都给批了条子，想必这几日天气无常也是有的，虽白日热些，早晚儿还要多穿点呢，二弟大概是前几日穿着单薄了，侵了寒气所以不舒服了。”胤禛听了便不说话，临走时又嘱咐了一句：“弘晖，你下了课去接你姐姐一同回府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上一章很多花花反映作者跳跃性太大，直接炮灰了十年，作者还是解释一下吧，那十年里基本上就是上肉——生娃——养娃——再上肉——再生娃——再养娃的不断循环过程，以后有机会可以加一些番外，现在我们赶快进入正文吧孩子们长大多好玩喜欢小包子还有弘时哇哈哈【你就是懒还有什么可说的，滚粗！


------------

47

﻿    胤禛跟胤祥在路口分道扬镳,早有人报了王府里，说四爷今儿回来了,先进宫再来家。苏凉听了，抱着大大的肚子带着弘昀去万福堂等胤禛，一进门却见弘显满脸惊慌要往外跑,乌喇那拉氏在后面追着叫道：“弘显,弘显！别怕，额娘会跟你阿玛说的……”苏凉险些被撞个正着,幸好被小荷扶住了，她手里牵着的弘昀就瞪了弘显一眼。金桔出来将弘显抓回去,乌喇那拉氏见了苏凉进来便笑道：“这孩子一听他阿玛回来了,倒是着急去念书……早起不舒服我就没让他去。”苏凉听了,知道她一向溺爱弘显，也就点了点头。弘昀规规矩矩上来：“嫡额娘好。”虽然弘显是宋格格所出，但自小养在乌喇那拉氏身边，只叫额娘。弘昀跟着弘晖、弘昐一样却是一直喊嫡额娘。

    乌喇那拉氏见了弘昀，忙道：“快拿金丝酥来，我记得四阿哥喜欢吃。”弘昀听了就道：“谢谢嫡额娘。”他年纪虽小，举动行事倒是像足了大人，因了这反差，更是可爱的了不得，苏凉摸了摸儿子的头，微微笑。乌喇那拉氏便又絮絮问起侧福晋身体的情况，关心的嘱咐这个那个。苏凉也就含笑谢过福晋关心。众人正等得不耐烦，终于听外头报爷回来了。乌喇那拉氏忙站起来，要出去迎接，情急之中倒还记得抓着弘显的手。苏凉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弘昀就在一旁看着额娘，满脸小心翼翼的表情。苏凉忍不住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轻声笑道：“没事的，额娘都生了你们几个呢，不怕的。”弘昀拉着母亲的手，要凑过来听弟弟的声音，苏凉便让他贴近肚子，问他听到了什么，弘昀眯着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

    胤禛在乌喇那拉氏跟弘显的陪伴下走进来，正看到他们娘两个站着笑，弘昀先看到阿玛，他不像弘昐那样外向，只小声叫道：“阿玛。”然后眼睛笑的弯弯的。胤禛在外头忙碌了几个月，心里想儿子想得要命，弘昀如今是家里最小的小朋友，自然是最可人疼的，好容易克制了要抱抱可爱儿子的冲动，脸上却还是很严肃：“弘昀在家里有没有淘气？”弘昀便摇头：“没有，窝都有好好听嫡额娘和额娘的话。”苏凉听了，不由心酸，一个四岁的小孩都知道开始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了，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胤禛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二儿子，只见他缩在乌喇那拉氏身后，怯怯望向父亲。胤禛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又不是老虎，这孩子怎么能这样不争气！

    乌喇那拉氏连忙招呼道：“爷快坐下歇歇，你坐了妹妹也好歇着呢，她身子那么重了。”胤禛依言坐在正座上，金桔早带着小丫头捧了热水与面巾，服侍他简单洗了脸。弘昀乖乖守在母亲身边，瞧着好几个月不见的父亲，眼睛还是笑弯弯的。苏凉拿起一块金丝酥给他，弘昀接过来却没有吃，只握在手里。胤禛觉得清爽了些，便把弘显叫过来问话。“我刚从宫里出来，你怎么不在书房？”胤禛一面吃茶一面锐利的盯着儿子。

    弘显听他问这个，心里紧张，嘴上就结巴起来。乌喇那拉氏在旁笑道：“他早起冷了肚子，泄了好几回呢，王太医都来了……”胤禛打断她的话：“弘显，你嫡额娘说得可是真的？”乌喇那拉氏一听他说嫡额娘三个字，便知道他终究是不肯答应她要把弘显记在名下，脸色一黯。弘显则被父亲严厉的语气吓得快哭出来：“我……我……我……”乌喇那拉氏沉下脸，刚回家就打鸡骂狗，还要不要人安生，于是道：“爷，弘显是不舒服，我打发人给书房告了假。”胤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慈母多败儿！我已经问过王太医了，是你要他开的条子……弘显，这几个月你一共逃课几次？”弘显呜呜哭，乌喇那拉氏听他去找了王太医，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胤禛见弘显哭，心里更厌烦起来，叫道：“去拿板子来。”乌喇那拉氏大惊：“爷，你这是要做什么？弘显年纪还小，有什么话你训导他就是了，何苦要动板子？”胤禛不想跟这个蠢妇多说话，虽说他不怎么喜欢弘显，但到底是自己儿子，也不想这样没出息，早知道是这样就该全都交给侧福晋教养着。正在感慨，外头高福儿不敢违逆，竟把红木板子给送进来了。苏凉见势不好，忙也跟着乌喇那拉氏求情：“爷，弘显怎么能经得住这样的板子……”胤禛却是不听的，正在叫弘显自己扒了裤子趴在凳子上，弘显哭得脸红眼肿，手颤抖着，总是往乌喇那拉氏那里瞧。乌喇那拉氏咬着唇哭，胤禛一个板子还没下来，乌喇那拉氏扑过来，苏凉也急道：“爷，你可要伤着姐姐了！”胤禛见福晋伏在弘显身上哭得乱七八糟，叫道：“爷你打他，倒不如先打我！弘显你别怕，额娘不会让你挨打……”胤禛瞧着她们这样，再想着一路奔波的苦处与政事的艰难，好容易回了家，后院还是这般不平静，想着弘晖、弘昐等那样出息，再看看弘显如此不成器，火更加窜起来，最后竟是照着苏凉来了：“我算是瞧出来了！弘显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就这样惯着他！我当日打弘昐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求情！把弘显惯成傻子就遂了你的心意！”

    苏凉没料到胤禛能一股脑儿朝了自己来，还给扣了这样一顶大帽子来，当时就又委屈又生气，眼泪落下来：“是，都是我的不是，我用心歹毒……”说罢哭起来，弘昀在旁看见母亲哭了，把手里的金丝酥使劲一扔，抱住母亲的腿：“额娘……别哭了……我乖啊……”苏凉抹了抹泪，对着乌喇那拉氏道：“姐姐你也瞧见了，以后弘显的事我一句话都不会再插嘴，随便你们怎么弄吧！”说着，就带着弘昀往外走。乌喇那拉氏被胤禛一席话骂得如梦初醒，但还是不忍心弘显挨打，只抱着板子哭道：“都是妾身的错，以后定会督促他好好念书，都是妾身惯坏了他……求求爷……这样的板子弘显经不起啊……”胤禛瞧了她一眼，再望着哭着满脸泪的弘显，将板子重重摔在地上，走了。

    回了鲤院，苏凉就说肚子疼，小荷吓坏了。焦嬷嬷问了原委，探视一番知道无大碍，忙过来给她顺气，又解劝着说话。弘昀在旁也不添乱，只拉着脚踏坐在母亲榻边，大大的眼睛里却是有些害怕。苏凉看向儿子，勉强做出笑脸来：“乖，额娘没事，你哥哥姐姐快回来了，让翠儿带你去门口等他们好不好？”弘昀却是摇头，异常坚定：“不，我要陪着额娘。”焦嬷嬷点头道：“让四阿哥在这里也好，侧福晋你多想想孩子，总是身子要紧的……”一语未了，胤禛进来了。

    弘昀却是反应很快，站起来，挡在母亲面前，戒备的望着父亲。苏凉只感到无比窝心，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恨不得能抱起儿子使劲亲上几口。胤禛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脸吩咐道：“我今晚在鲤院吃饭，先预备热水，该洗个澡。”苏凉望了他一眼，道：“小荷去吧。”焦嬷嬷知道他们良久未见，定要有很多话说的，也告了退，顺便要带弘昀走。小孩却是不动弹的，只巴巴盯着母亲，苏凉心里温暖，叫过来揉揉小脸儿：“如果阿玛欺负额娘，额娘就喊弘昀好不好？”弘昀听了，郑重点了点头，终于肯跟着焦嬷嬷走了。

    等着众人都走了，苏凉的脸沉下来。胤禛看她的样子，知道是生气，便在她身边坐下来：“弘显成了今日这样子，我瞧着也难受的很。”苏凉不看他，胤禛又贴近：“你倒是真生了我的气？”苏凉还是不理他，胤禛盯着她：“你跟我说，这府里我不向你发火倒向谁发火？”此话大有亲近之意，苏凉叹了一声，便道：“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却说那样的话……”胤禛道：“我知道。”他是一时气急了，当初弘昐吵着要学武，不认真念书，装病逃课都做过，他知道了打板子，侧福晋在旁一句话都不说的，打了两次弘昐竟是改了那些毛病，如今瞧着也出息了很多。再看今日弘显的事，侧福晋这样跟着劝，不由他不疑心。但冷静下来细想，处在侧福晋的位子上，还能说什么呢？乌喇那拉氏因为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有子嗣，因此对待弘显一直便是这样的溺爱，甚至脑子发热求着自己将弘显记名。怎么可能！

    撇过弘显的话不再提，胤禛便问这几个月家里怎么样，又问她的身子，听说怀里又是一个儿子，不由更兴奋，原先总是因为没有儿子而担心，现在都有了四个儿子了，居然第五个还是！高兴着，好像也颇有点遗憾，如果再是个龙凤胎就好了，像大格格那样的女儿谁会嫌多呢？要不是因为今日宫里的事不便与侧福晋说，他早就要跟她夸奖一下孩子们团结一致，足智多谋，非常出色。

    因洗澡水备好了，小荷来叫，胤禛便道自己先去洗了换衣裳再来。苏凉听了脸就一红。胤禛见了心动，良久不近女色，自己也憋得久了，忙又凑过来说了两句话，苏凉红着脸也不应声，两个人正窃窃私语，只听外头弘昀的声音响起来：“你们终于回来了！额娘今天被阿玛欺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侧福晋所出子女：大格格怀恪、大阿哥弘晖、三阿哥弘昐、四阿哥弘昀、五阿哥弘时

    【未来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小格格?也许。。。。


------------

48

﻿    大格格带着两个弟弟从宫里回来,先去了万福堂给乌喇那拉氏请安，然后才回鲤院，小荷告诉爷也在，大格格听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群孩子正要进内室，也不知道弘昀从哪里蹦出来喊了一嗓子，众人一愣。大格格蹲下来，跟弟弟面对面，眼睛平视着，然后问：“怎么回事啊？”弘昀声音依旧很大：“阿玛回来,打二哥,嚷额娘。”大格格回头与弘晖对视一眼,未等说话，弘昐急了，一把掀了帘子就冲进去，胤禛听着弘昀的声音初响起来的时候，就连忙离了榻，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坐好，果然弘昐一股子劲儿跑进来，大声嚷嚷道：“阿玛！今日宫里的事跟额娘何干！你要打便打我好了！”这个傻孩子以为还是先头弘晟的事，阿玛在找后手呢，于是连忙过来表白表白，就没看到胤禛给他使眼色，苏凉则是一片茫然，望着胤禛道：“弘昐说的是什么事……”

    大格格和弘晖见弘昐跑了，连忙跟在后头进屋来，听着苏凉如此发问，大格格便笑道：“弘昐今儿个不让弘晟抄课业，弘晟着急要去抢，他不给，两个便打起来了。”弘晖听了，只能默默的在心底给姐姐竖大拇指。弘昐听了姐姐的话，醒悟过来，连忙道：“嗯……”不敢再吱声了。胤禛在旁瞪了弘昐一眼，对苏凉道：“小孩子调皮打架，惊动了皇阿玛，没什么事。”如此这般父子们才把事情遮掩过去了。弘昀腿短，跑得最慢，进来看额娘完好无损，便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大家瞧着他那招人疼的小样儿，便都笑起来。

    苏凉见孩子们刚刚回来，知道也累了一天，便嘱咐道：“去各自屋子把衣裳换了，等你们阿玛洗了澡，咱们就一块吃饭。”孩子们应了就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如今的雍亲王府比先前多扩了近百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侧福晋一年接一年的生儿子，每个儿子都得给院子吧，否则将来怎么娶媳妇生孙子？于是康熙大笔一挥，将旁边几家小院子一拆，给了安置费，直接将王府东西两面府墙向外延伸开去，如今几个孩子都有了独立的院子，唯独大格格是女孩，深受娇宠，鲤院又大，便随着侧福晋一起住着。而今因为弘昀年纪小，因此也养在鲤院，等将来能去上学了，便是还要另外有院子住的。

    弘晖住的是鹤鸣院，因开头放养过的几只南边子丹顶鹤而命名。弘显因养在福晋身边，最后就留在万福堂，没有搬出来。弘昐住的地方原来是叫兰院，后来是侧福晋说不能让孩子住的地方与庶母住的地方搅不清，所以更名叫馥芳院，其中遍植着从各地搜寻来的珍稀种兰，有一些甚至是独株种，黄金万两也难求。此地如此金贵，原本正是要给金尊玉贵的大格格预备的，但因为侧福晋不舍得女儿离身，说要放在身边儿教养，干脆就把馥芳院给了弘昐。眼见着弘昀也快长大了，侧福晋已经为小儿子择好了紧挨着馥芳院的虎啸院，弘昐为此还不乐意，说馥芳院不符合自己的气质，要搬去虎啸院住才适宜。胤禛是个脸硬心软的，瞧着弘昐天天噘着嘴不乐意就要跟侧福晋商量，给他换院子。侧福晋却道弘昐性子耿直，又是好武，再进了虎啸院怕是不能养人的，不如到馥芳院熏陶着，倒能柔和他的脾性，胤禛听了有理，也就作罢了。

    大格格回了屋子，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便急忙忙去了母亲的屋子。苏凉正在跟弘昀说话，瞧着她形色匆匆的，便笑道：“怎么了，今儿个在慈宁宫玩得可好？”大格格扫了一眼弘昀，虽说这孩子年纪小，但是谈机密事也是不好放在身边的。于是笑眯眯道：“四弟，阿玛在那屋里洗澡呢，你进去拿丝瓜络子去帮帮阿玛吧？”弘昀听了姐姐派活，还挺高兴，点了点头就溜溜的跑出去找胤禛给搓澡去了。苏凉瞧着儿子被女儿指使得团团转，不由笑道：“他倒是肯听你的话。”大格格却是没心思跟母亲撒娇儿，因小荷是侧福晋的心腹丫头，所以也就直接说道：“皇玛法今儿去了，说要给阿玛指两个人来。”她从乾清宫回了慈宁宫，太后自然不会跟她小孩子多说什么，但白大姑姑收了侧福晋快有一袋子的金叶子，当然都不是白拿的，常常偷偷给大格格传消息，今日便把康熙说的跟她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番。

    苏凉听了，再算算时间，知道该是钮祜禄氏和耿氏要来了。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康熙能是安分的么？虽然是把年秋月嫁到自己家了，但是钮祜禄氏却是不好弄的，因为她娘家低微，也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自己横着插手去管事，只会让人生疑。大格格见母亲不以为意，便很着急：“额娘，您倒是想想法子啊！”苏凉笑道：“我能有什么法子，你皇玛法下了旨，谁敢不从呢。”大格格想了想，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连老祖宗都没办法了，自己的额娘又能怎样。她颓唐的坐在一边，委屈的想流泪。苏凉见状叹道：“霞光你这孩子从未这样急躁过的，今儿怎么了？”大格格当然不敢说今儿在宫里被弘晟一席话戳了心肺，想着自己懂事以来，都要先去福晋屋里请安，才能再回到额娘这里来，但凡有着大节日，额娘要么跟在嫡额娘之后，要么就不出现。她虽然知道阿玛额娘对自己疼爱，但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庶出的孩子，能有今日，全凭了阿玛对额娘的宠爱，如今府里要来新人，额娘要是失了宠怎么办？以后她们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嫡额娘虽不受宠，但是却有了一个嫡妻的位份，无论如何都自存一份体面，而额娘身份再高也逃不过一个侧字……

    苏凉看女儿满脸失落，便招手过来：“傻孩子，你怕什么？”大格格不说话，但她平常见着堂姐妹家的内宅，深知得宠小妾的厉害。虽说额娘这么多年都是专房专宠，以后再来了新的人，万一被阿玛瞧上了眼……苏凉哪里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初之所以要求把女儿留在身边，只怕是隔得远了，疏于管教，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将来出嫁吃亏。只是如今看来，倒是也有不好的地方，竟成了这么思前虑后、敏感多疑的性子。“霞光，你可是觉得额娘老了？”苏凉如今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在有些人家都能做婆婆了，比起粉嫩的新人来，确乎是没有什么优势的，不怪女儿忧心忡忡。大格格听了母亲的问话，连忙使劲摇头：“没有，额娘依旧是那么好看。”苏凉听了微笑道：“霞光，额娘只盼着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罢了，你还是小孩子呢，脑子里别装那么多事，只要你跟你的弟弟们都好好的，在这个府里便是没有人能动的了我们的。”

    大格格听了母亲给了明话，忙重重点头，想着晚上再跟弘晖碰个面商量一番。苏凉扶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道：“你也是提醒我了，弘昀四岁了，赶着年前便给他把痘种了吧。”苏凉前世念过野史，说雍正的儿子在后宅暴毙率高，其实都是因为染了天花的缘故，这跟后来乾隆朝孝贤皇后嫡子接二连三夭折的原因是一样的。传说是娴贵妃买通了嬷嬷，将染了痘的小衣偷偷给嫡子们穿上，过了半个时辰再偷偷脱下来焚烧扔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孰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娴贵妃成为继后本以为安享太平，却不料此事曝光，乾隆恨而废后，并打入冷宫。于是一直以来苏凉心里很惦记着给孩子们种痘的事情，从霞光到弘昐，都是在四岁到五岁间专门买了疫苗回来种痘。

    所幸倒是方便，只是需要些勇气罢了。当朝康熙的兄弟多死于天花，他自己也是逃过一劫，为了千秋万代，康熙便非常重视天花的预防，在太医院专门设立痘诊科，京城也设置“查痘章京”职官，专门负责八旗防痘事宜。当时多用“种人痘”的方法，虽是国家大力支持，疫苗的价格也十分昂贵，大约五两黄金才能换来一枝。而且，最糟糕的是，“种人痘”安全性不能完全保证，因为当时也没有高科技手段进行筛选过滤，所有的疫苗都是活的病毒，接种者常有直接感染天花而送命的。当初要给孩子们用，胤禛也踌躇了很久，拗不过侧福晋哀求才答应的。乌喇那拉氏便是不敢冒这个险，虽然霞光与弘晖等全都挺过来，安然无恙。苏凉知道进府的两个都是后来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钮祜禄氏更不是善茬，所以要在她们进门之前，给弘昀种痘，其他的，再边走边看。

    当夜一家子团团圆圆吃饭，无话，胤禛在家享受着天伦之乐，修整了三日，照例去衙门上差，忽然听太监来传话说皇上召见，忙急急往乾清宫去了。康熙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道：“老四，今年选秀的时候朕给你看准了两家闺女，一个是凌柱家的女儿，一个是管领耿德金家的，已经下了旨了。”胤禛一愣，康熙又笑道：“你在江南劳苦了这些日子，便给你府里多添些侍候的人，李佳氏不是又有喜了么？正好，叫内务府拣个好日子把这两个格格迎进门吧。”胤禛听了，连忙磕头谢恩。康熙见老四毫无反抗之举，心里就很舒服。再想着胤俄为了不要侧福晋，竟然敢跟他吹胡子瞪眼，还是觉得到底儿子年纪大了，就是懂事啊。反正胤俄已经说了，倘若两年之内十福晋依旧无子嗣，他就听老爹的话纳侧福晋，给多少要多少。康熙想着博尔济吉特氏好歹是太后老家过来的，况且也不能太寒了蒙古人的心，于是才点了头。

    此刻，只有十三岁的钮祜禄氏正在仔细听额娘喜塔腊氏说着雍亲王府里的事：这位爷如今是嫡子，在太子爷手底下办差，皇上也信任，虽是以格格的身份嫁过去，但是生下一儿半女也能提提位份；府里的嫡福晋是费扬古家的嫡女，嫁了这么多年虽没有生养，但身边有个庶出的儿子，二阿哥弘显，雍亲王平素对着嫡妻也是很尊重的，她是正妻，你也得好好巴结着；还有一个侧福晋李佳氏，咳，原来就是商门小户李家出来的，因为生了大格格跟大阿哥，得了宠，雍亲王给抬了旗，娘家哥哥也跟着鸡犬升天，如今都做到工部侍郎，后来府里头也没有什么人，这位侧福晋便又生了三阿哥跟四阿哥，据说现在肚子又有了一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好孩子，你是刚刚进门的，对着她谦恭些，虽说都是妾，但也有先来后到，况且她位份也高……

    喜塔腊氏说得口干舌燥，见着女儿听得一脸黯淡，心知道她从小儿就是有青云志的，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儿也不必灰心，福晋跟侧福晋如今也不是如花儿的年月了，你细想想，哪个男人不爱俏，你进去好好侍奉王爷，将来自有你的造化呢。”钮祜禄氏原本心情低落着，听了母亲这番话方才鼓起兴头来，认真想着以后进了王府的日子，不由就眯起了眼睛，李佳氏，哼。


------------

49

﻿    雍亲王府里,大格格正在屋子里捂着被闷着脸哭，连乌喇那拉氏都得过来劝：“大格格，都是这帮子奴才不晓事，你做主子的得有担待啊……”一旁的金桔听着福晋说话,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只好心里使劲叹气。原来是钦天监闹得乌龙，给雍亲王府算的两个日子，一个是大格格册封日，一个是钮祜禄氏与耿氏的入府日，底下的主事们倒也是认真，阴阳八卦核了好几个时辰才算出了吉日,司礼马虎,听说算好了也没拿出来好好看看,就令裹了红封儿往雍亲王府送了。

    康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刚说完塞小妾的话，连忙就把晋封大格格为和硕怀恪格格的圣旨下了，阖府都挺高兴，苏凉心里也欣慰。本来是这样的好事，结果钦天监送来的册封吉日竟然跟着两个小妾入府的日子一样，这是很大的侮辱，大格格当即就哭了。这一下子，一整日没有消停，除了哭就是哭，连饭也不吃了。苏凉守在一边儿劝了女儿好几遍：“等着你阿玛回来，必要给你做主的。现下哭伤了身子，可怎么好？”乌喇那拉氏也跟在一起劝，说的话却是不得人心。苏凉在旁使劲掐着手才没跳起来，什么叫当主子的得有担待，被人打了左脸难不成还要递右脸？这事本来也不是一定非要胤禛出面才能办的，乌喇那拉氏作为亲王嫡福晋，将吉日直接打回给钦天监，命令重选就罢了，但看她一点点行动没有，不知道是真木讷还是故意所为，苏凉此时只恨自己是侧福晋，没法子出面给女儿做主。

    因了大格格午饭没吃，还是哭，苏凉便要打发人去衙门喊胤禛回家。乌喇那拉氏却道：“爷们在衙门里办公差，为这点子事扰了他只怕不好吧？”苏凉瞥了她一眼，想着这么多年待她一片恭敬真是白瞎了眼，平时再怎么装慈母装好人，关键时刻便是看出真意来了。乌喇那拉氏被苏凉盯得心里发凉，忙转过脸去。其实苏凉是想的多了，乌喇那拉氏并不是故意针对大格格，她只是不想得罪入府的新人，这么多年都被侧福晋压制着，她心里还是非常盼着新人们能来给侧福晋点颜色看看，所以持中不言罢了。二人正僵持着，外头报十福晋来了。

    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是个灿烂的小姑娘，跟着胤俄是在热河避暑的时候认识的，胤俄喜欢她脾气爽直，性子活泼，就求了康熙要娶回家做福晋。康熙当时听了可高兴了，一直以来都想给儿子娶个蒙古贵女，以安抚各路诸侯，但是众皇子心里都有小九九，娶了蒙古人便跟九五之尊无缘，可见也是有人盼着太子早死的。康熙也不好为难儿子们，再说蒙古女人确乎比起满人闺秀飚猛很多，还喜欢吃醋，也怕儿子吃不消。此时忽然蹦出来一个舍身取义的，康熙连忙就准了，还郑重其事去提亲云云，搞得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很不好意思。

    胤俄大婚以来，夫妻两个感情是很好，但是孩子却是迟迟没有。康熙又给了最后通牒，胤俄心里不当回事的，只想跟十福晋报告，侧福晋暂时不会进门了，熟料十福晋心里很紧张，暗想万一两年之内没有娃娃，自己府里一下子多出好多妹妹，那是万万不行的。因着胤俄常往雍亲王府跑，她跟着来几回也混得脸熟。想着四嫂虽然没有娃娃，但是小四嫂却是个猛人，两三年都要生一个儿子的，自己跟她在慈宁宫也常常见面的，这会子去府里也不算莽撞，不妨好好取个经。因此趁着胤俄去兵部，连忙往雍亲王府来了。

    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来意，便听见如此这般，大格格哭得昏天暗地等等。十福晋自小被娇惯坏了，说话也懒得过脑子，况且跟着大格格在慈宁宫里也结下深厚的友谊，于是直接就对乌喇那拉氏道：“四嫂，这群狗奴才竟敢这样欺负大格格，依着我的性子，就该把钦天监拆了去！”她嫁入京都的时候，娘家给派了四个保镖，只听命于郡主，十福晋一发话，估计他们连康熙都敢揍，绝对是死士，于是她的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乌喇那拉氏听着她来，心里就知道事情要坏，十弟妹跟着十弟一样都是皇家里出了名的烈货，嚣张跋扈，恼怒起来六亲不认的，要不说鱼找鱼虾找虾，他们两个才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呢！十弟妹又有太后撑腰，说错话什么的，连康熙都假装不知道，自己倒是能跟她认真讲道理去？

    苏凉冷着脸走了，十福晋连忙跟上，与四嫂打个招呼就是了，关键是要找小四嫂好好聊聊啊，再看小四嫂的圆滚滚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羡慕啊！于是上前替了丫头的手，十分讨好的扶着侧福晋道：“小四嫂别生气，我打发人去兵部告诉胤俄，让他给霞光出气！”苏凉叹道：“有他的亲阿玛在，哪里还要劳动十弟。”于是也不管乌喇那拉氏的感受，派人直接去衙门叫胤禛回家。十福晋却是要卯足了劲好好表现，吩咐一声：“也去兵部叫十爷过来，说我有话嘱咐。”

    刚进鲤院，就听到弘昀的声音格外尖锐：“姐姐，你肿么了！不吃饭肚肚饿坏了！”大格格的声音有气无力：“四弟，姐姐不舒服……”弘昀声音又响起来：“姐姐又不是二哥，为什么会不舒服！”苏凉在外头听着，掀了帘子进来道：“我已经让人去喊你阿玛了，你还不吃饭？”大格格的泪本来止住了，听见额娘这样说，又流出来：“额娘，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呢？”下一句话却是及时咽下去了。苏凉坐下来，将弘昀拉到身边，说道：“没长眼的奴才多着去了，你哭一会儿就罢了，真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得的。”大格格哭得天翻地覆一大半儿是给别人看的，苏凉心里也清楚。十福晋在旁忙说道：“霞光，你放心，十婶让十叔给你出气。”大格格方才察觉十福晋来了，忙抹了把眼泪过来见礼。弘昀也甜甜叫了一声：“十婶好。”十福晋瞧着他的小样儿，心里都化了，连忙牵着手抱在怀里，暗暗要沾点喜气。

    胤禛正在户部跟胤祥认真讨论着怎样预防来年桃花汛的事，想着下午把工部的人一起招过来好好会商，正探讨着河堤修护等事项，外头说府里来人，要请雍亲王回家一趟。因为从来没有人在上班的时间敢来打扰的，胤禛皱眉叫了人来问，听说是大格格哭了半日也不吃饭，侧福晋没法子才派奴才来喊爷的。胤祥在旁边听着，忙道：“四哥你快回去看看霞光，定是有事了。”胤禛深知侧福晋知礼，女儿懂事，若非有大的缘故也不会来打扰，便对胤祥嘱咐了公事上的话，说自己要回去。胤祥忙请他放心，说自己会处理，便催着走了。胤禛出了衙门，那家人却又道：“爷您先回去，十福晋嘱咐小的去兵部请十爷一并道府里。”胤禛一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十福晋都掺进来，忙挥手，自己却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

    大格格在母亲跟十婶的解劝下勉强了些东西，越想还是越委屈，便道：“嫡额娘还让我忍着，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在姐妹跟前说话！”以庶女得封和硕格格本来是喜事，如今这么一搞，却是乱了。苏凉见她发乌喇那拉氏的私意儿，也不说话。十福晋是个直性子，道：“霞光你是死心眼么？你又不是她生的，怎么能给你打算呢。”苏凉听她一语道破天机，想她说话总这样憨儿，却是很可爱的，忍不住就笑了。大格格听了只哭得更厉害了。长久以来还要叫她一声嫡额娘，如今连个面子情都不做了，真是太过分了。

    胤禛回了府，先去鲤院瞧闺女。十福晋见四伯子来了，打了一个招呼就出了内室，手里还牵着弘昀不松开。大格格见了阿玛，哭得说不出话来，苏凉在旁便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胤禛一听，果然也很生气，能把自己闺女的册封吉日跟小妾入门的日子定在同一天，这些狗奴才办事竟然这般不经心，钦天监的司礼也该换换人了。见女儿哭得这般撕心裂肺，忙道：“霞光，别哭了。”大格格听了，连忙就收了声，眼泪还是往下落。胤禛见女儿听话，到底是乖巧，不是借机胡乱取闹的，心里就更疼上几分。“好好洗把脸，这是什么大事，值得哭成这样的。”瞧着丫头们把大格格搀走了，胤禛又向侧福晋道：“你也是的，直接将红封子打发人扔回去就罢了，哪里能这样委屈。”苏凉听他说话轻巧，叹气道：“爷，福晋不肯，我有什么法子。”

    乌喇那拉氏在万福堂听着胤禛回府，知道是为了大格格的事回来的，心里就有些惴惴的。果不其然，不出半顿饭的功夫，胤禛黑着脸往万福堂来了：“你是怎么搞的？府里头的闺女这样受人欺负你连句话都不肯说么？钦天监的奴才们向来狗眼看人低的，有了第一回下一回还不知道怎么作践呢！你是福晋，我不在家，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你都得精心着点，大格格的事出了这样大的差错你也不管不问的，孩子天天一口一个嫡额娘的叫着，你摸摸胸口子想想自己配不配！”乌喇那拉氏顿时就哭起来，被胤禛这样劈头盖脸的骂，是头一遭的。胤禛说完了就甩袖走了，心里想着皇阿玛就是个眼瘸的，什么乌喇那拉氏贤德淑惠必能持家理事，府业兴旺，现在看来，全是扯淡！

    胤俄接了信也往雍亲王府来了，正碰上胤禛黑着脸要往钦天监去，胤俄便跟着一起去了。钦天监几个往雍亲王府传话的小子正开心呢，因为乌喇那拉氏想着小妾们快些进门来，心里一高兴就赏了大锭银子下去。监正听着雍亲王来了，赶忙出来迎接，还以为是自己给办的差让四爷高兴了，就腆着脸笑，心里还准备谦虚一番的。胤禛没开口，胤俄却是张嘴就把他骂了个浑身冰凉。搞什么搞，霞光大侄女是老子瞧着长大的，出生的时候老子就抱过的，你们敢这样怠慢她，都去shi！等着胤俄发挥完了，胤禛才将红封子仍在监正面前，说道：“这日子重了，再另选来。”一共九个字，字字锥心。监正一听就懵了。

    送走了雍亲王跟敦郡王，监正把司礼叫来，摔在他脸上怒道：“你是怎么干事的？就算是同一日，也得打回去另算啊！”司礼这才知道因为最后没检查，竟是闹出乌龙来，他嘴也是欠的：“不是说是庶出的格格么？值得这样大动肝火的？”他天天经手多少事，康熙又能生，儿子孙子，闺女外孙一大堆的，他也难记那么清白，只知道是个庶出格格的，心里就是怠慢了些。监正见他这样冥顽不灵，干活之前也不知道摸摸底，雍亲王府大格格是庶出的，但是除了名分，跟嫡出的有什么两样！皇上都特封了和硕格格，可见这个体面。手底下干活的这样不给力，只怕他将来惹出更大的祸事倒连累自己，也深知此次把雍亲王得罪了，连忙把司礼除了名，又做足了功课，重新选了日子，屁颠屁颠的往雍亲王府亲自送去了。

    这一回才算是满意，原来那个晦气日子自然是不能用了。因是快过年了，大格格的册封吉日便定在正月十五上元节，正是万家同贺。至于那两位，监正经此一事已经知道雍亲王不放在心上，再听说侧福晋快要生了，将来又是洗三又是满月又是百日宴，干脆就直接把小妾入府的日子挪到来年六月，再看雍亲王的脸色，心里一喜，自己拍马屁倒是拍对了。


------------

50

﻿    因了大格格的事,乌喇那拉氏的日子明显不好过了。拿苏凉教育大格格的话来说，是她自己不立威，没担当，也怪不得旁人瞧不起。大格格知道母亲这是在教她如何处置后宅之事,听得就格外用心。大格格出身尊贵,将来自然是要做当家主母的，苏凉凡事教她的都是“大气”两个字。至于修理小妾云云，苏凉在心里冷冷一笑，依着雍亲王的脾气，驸马还敢有小妾么？他肯定不会让女儿受这种委屈。所以，她只管先拖着女儿让晚些出嫁,到时候没过两年胤禛就即位了,什么事都好办了。

    弘显被逼着搬出万福堂,乌喇那拉氏哭着不允，胤禛却觉得不能再让二儿子有自己是嫡子的错觉。接下来又免了大格格几个孩子每日去万福堂的定省，说每月去一次就可以。其实冲着乌喇那拉氏的表现，一个月能去一次都不错了。这当然是雍亲王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孩子们日渐大了，心思也多起来，在外头是迫不得已，在自己府里却没必要如此深化嫡庶的概念，他是庶子出身，虽然后来记入孝懿皇后名下，但比起名正言顺的太子就是差着些什么。他受了苦，自己的孩子何必又受这个折磨，尤其是嫡母这么不靠谱的情况下只会平白无故激化矛盾。

    乌喇那拉氏心里也知道鲤院跟着自己只差明面儿翻脸了，现在唯有盼望着新格格们进府来给自己出气，可惜是定了六月才进府，这半年依旧难熬。虽然弘显搬出去了，但还是要困在身边，除了回自己院子睡觉，吃饭念书还在万福堂，因为心里没底，越发溺爱弘显，胤禛瞧着也懒得管她们，想着弘晖将来也不会那样绝情，难道会不给二弟一口饭吃？罢了，就随他们去吧。

    王府后院原本是侧福晋管着的，现今大着肚子实在不便，乌喇那拉氏便把布置新人屋子的任务抢下来，正好就在竹院，原先乌雅氏和武氏住的地方。苏凉屡次听小荷说她十分卖力，凡事都是捡最好的布置，便很知道她心里打的主意，不过是想联合着钮祜禄氏让自己好看罢了，看起来也没什么新鲜招数的样子，罢了，也就随她去吧。

    热热闹闹过了年，到了正月十五，大格格在宫里隆重受了封号，风头都盖过了太子嫡女三格格，真是有些过分了。因康熙也听说了钦天监的事，知道孩子委屈，连忙多赏了孙女一百两黄金，与此同时心里也森森觉得四媳妇很不会办事。

    进了二月，侧福晋的产期越发近了。果然熬到二月初五，五阿哥出生。当日十福晋得了信，一面过来恭喜一面借机说没人照顾，便把弘昀一溜烟抱回敦郡王府去。当时侧福晋紧着生孩子，哪知道来探望的十福晋是趁火打劫的。胤禛又不好跟小婶子多说话，况且十福晋张了口，他做大伯子也不好意思驳的，所以也就跟着众人眼睁睁看着十分可爱的弘昀被抱走了。第二天，胤俄挠着头又给送回来，还十分抱歉。胤禛瞧着儿子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也不敢随便说客气话，例如多住几天有什么关系，难得他十婶喜欢……只怕说了，十福晋当真就把弘昀真的留在府里再也不还了。

    当然，经历了这么多小阿哥之后，鲤院生孩子远不是第一次那样新奇了，管家高福儿得了信十分麻木的挂了小弓箭，再使人往宫里报喜去。太后喜得合不拢嘴，又是大批大批的赏赐颁下来。满月时康熙照例给赐了名字，叫做时。十福晋见着侧福晋又生了儿子，就一天三趟往雍亲王府里跑沾喜气，再看大格格得了封号之后越发稳重，倒是能独当一面，无论去小厨房监理，还是帮额娘照顾弟弟，都是井井有条的。便想着管他是儿子女儿，只要有一个就好。侧福晋早就偷偷教她用测试排卵期的法子，十福晋却是什么都不懂，而且胤俄也是个工作狂的，能在西山大营一住好几天的，往往错过日子。侧福晋想着给她解释什么是排卵期，还不够自己麻烦的，便一边给弘时喂奶，一边给她计算日子，再嘱咐这几日尽量多多同房。如此这般，十福晋每月必来请教侧福晋一番，经过不懈努力她于初夏终于顺利怀孕，从此成为苏凉第一拥趸当为后话不提。

    弘时过了百日宴之后，府里总算消停了。到了六月初六，雍亲王府趁夜抬进两乘粉色小轿，因为是格格进府，也不能大操大办。还是在乌喇那拉氏力主下，阖府办了几桌酒席，大厨房瞧着侧福晋眼色，没敢弄得很丰盛。苏凉在鲤院照顾弘时，根本没有出面。弘晖带着弘昐等也老老实实窝在自己屋子里，爹娶小老婆，自己只有躲的，哪里有凑热闹的。弘显是不长脑子的，还跟着乌喇那拉氏一起坐席，大格格瞧见了，很为他智商捉急。胤禛对女色从来不上心，况且到了如今这岁数了，更是淡漠，有没有都无所谓。但到底是皇阿玛赐下来的，也不能太怠慢，按着规矩每个格格屋子里还要睡两天的。乌喇那拉氏去竹院瞧了新人，回来对胤禛道：“爷，皇阿玛眼光真是极好的。”说罢就轻笑。大格格在旁便插嘴道：“不晓得两位小额娘今年多大了？”乌喇那拉氏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照实回答：“十三岁了，正好儿的年龄呢，爷，妾身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十三岁呢……”未等她追忆往事完毕，大格格就做出非常非常惊讶的声音来：“只比我大三岁啊！”

    胤禛在旁一听，简直无法直视女儿，浑身顿时生出无穷的羞耻感来。小老婆只比自己女儿大三岁，再看看自己可爱的女儿，想象不出来十三岁就要嫁人的样子，再细想更是虎躯一震，这是搞什么搞，才十三岁的女孩子，皇阿玛真把自己当禽兽了么？况且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女色的人。于是皱眉道：“年纪还这样小，福晋，你多照顾着，晚两年再圆房吧。”乌喇那拉氏没想到事情发展竟是如此飞转直下，自己盼了这么久，竟被大格格一句话给弄成了泡影。于是便不甘心道：“爷，好歹是皇阿玛赏下来的人……”胤禛便不耐烦道：“皇阿玛赏下的人又怎么样？爷都抬回府了，还急在一时？”乌喇那拉氏哑口无言，再看大格格早端着茶盏跑到窗边赏月去了。

    于是，刚刚入府的钮祜禄金婵正怀着满腹抱负枯等，迟迟不见雍亲王来，过了半宿终于等来“爷说了，过两年再圆房”的口信，当下就心中一慌，绝望的哭泣起来。若不是身旁的大丫头碧云使劲劝解说第二日还要见人的，只怕是要哭一通宵的。而住在隔壁的耿玉柔却是长舒一口气，未等丫头们动手，就自己拆了行头，又在桌上寻了些吃食，吃饱喝足爽爽的睡着了。

    尽管没有圆房，但是规矩还是要有的。新人们照旧要敬茶，其实这就等同于新人见面会，阖家都要认识一下。于是，苏凉抱着弘时，后面跟着弘昀，大格格陪护左右，小荷拎着见面礼，到了路口再等着弘晖与弘昐，一群人汇合了早早往万福堂来了。昨天夜里的事，大格格早跟着母亲汇报过的，苏凉也不说好不好，只感慨道，额娘是不舍得让霞光这么早就出嫁的。

    进了万福堂，金桔亲自过来打帘子，弘显果然到的更早，连一向不怎么出现的墨兰也来了。自从生下弘显之后，乌喇那拉氏便说墨兰身子不好，该在梅院好好将养着，等闲不让她出来。所以弘显小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生母，只在乌喇那拉氏教导下叫额娘。墨兰成天连儿子的面都摸不着，加上乌喇那拉氏严防死守的，早就死了心。苏凉心里还暗暗后怕，幸亏当初胤禛给做了主，没把霞光和弘晖交给她，瞧她那千年防贼的样子，只怕再也见不着孩子面了。弘显慢慢大了，胤禛见着乌喇那拉氏弄得不像样，才亲自带了弘显去梅院给墨兰磕头。可惜经历了这么多年，墨兰早已经失去了当初的灵动美貌，刚刚二十出头的人，竟是双鬓全白了。

    乌喇那拉氏只哄着弘显吃点心，还抹着泪说你阿玛狠心，不知道你一个人在那院子睡得惯不惯，丫头婆子们可好云云，又说睡前要是饿了，只管派丫头到万福堂来拿点心匣子。弘显只比弘晖小几个月，差不多是同岁的人，竟是这般娇惯，弘晖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墨兰在旁痴痴盯着弘显，然后偷偷转过脸去擦泪。苏凉见她实在可怜，哪里还有当初万福堂大丫头的活泼伶俐，问她最近怎么样，新换的婆子丫头可中意。这么多年她掌管后院，从没有亏待过墨兰，奈何她心如死灰，旁人都是救病不救命的。墨兰只说谢谢侧福晋，奴婢在那院里一切都好。

    众人正小声说着话，胤禛来了。因到了暑季，康熙要去热河，说白了就是领着孩子们去避暑。此回依然是太子监国，胤褆、胤祉、胤禛、胤祐、胤禩、胤禟、胤俄、胤裪、胤祥、胤祯、胤禄、胤礼皆伴驾随同，并准带福晋、侧福晋、小格格、小阿哥。其中胤褆与胤禛领衔防卫大臣，负责后勤与保卫工作。因受宠的密嫔再度有孕，康熙此行便带了襄嫔高氏，又因此次固伦荣宪公主会随驸马乌尔衮前往热河觐见父皇，经久未见女儿，荣妃也特旨随同前行。既然是皇家一次大的活动，上至皇妃下至皇孙，个个都是娇贵无比经不住委屈的，人员扈从车马饮食驻扎等等不能出半点差错，身为组织者胤禛自然千头万绪，昨夜在书房里也是思虑周详，起了一个草稿，准备再会同胤褆商量。

    当然公务再忙，茶也是要敬的。胤禛来了，众人起来行礼，他过去逗弄了一番弘时，再摸摸弘昀的小脸，方才坐下来，等着新人。外头的婆子见着爷来了，连忙把偏房里候着的两位新人一一带进屋里来。钮祜禄氏早起梳妆打扮花了两个时辰，只要把隔壁的耿氏比下去，然后还要给爷瞧瞧，自己是很出挑的，晚两年圆房什么的是错误的。苏凉在旁一面轻拍着弘时，一面充满好奇瞧着走在前头的小姑娘，真是比起霞光没有大多少，脸上未脱稚气，却是很好强的样子，虽然像大人一样穿着粉色的礼服，但终究还是小孩子。后面跟着的耿氏年纪还要更小一点。苏凉不由笑眯眯望了胤禛一眼。果然见他也浑身不自在，昨夜听着就是小孩，今日看了才知道更小。他心里倒是佩服皇阿玛，这几年新进宫的贵人都跟着他孙女一般大的，倒是能也得下得去手。

    钮祜禄氏托着茶盘规规矩矩跪下来，想是演练好几遍的，轻声道：“奴婢钮祜禄金婵给爷请安。”胤禛拿起茶盏，碰了碰唇，不说话，照例给了一块玉牌。乌喇那拉氏则是格外温柔和善，饮了茶，笑道：“妹妹辛苦了，这匣子首饰是我娘家带来的，妹妹别嫌弃。”苏凉在旁听她老着脸叫妹妹，浑身要起鸡皮疙瘩，又见连嫁妆都掏出来，知道是下了本的。钮祜禄甜甜笑着，到了侧福晋这里，苏凉微微啜了一口茶，小荷早将一个金线荷包放到茶盘上，苏凉便笑道：“金蝉，从今儿以后你便是咱们雍亲王府里的人了，要勤谨安分，你那屋子是福晋亲自收拾的，可要感念福晋的恩德，往后在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钮祜禄氏听侧福晋说话比福晋还要像福晋，不由暗想额娘的情报果然是准确的，这府里是侧福晋做主的，听了训话忙道：“奴婢谨遵侧福晋教诲。”然后又是给宋格格敬茶，墨兰自然是不言语的。接下来是耿氏，照例走完了一圈。

    然后该是孩子们见礼，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是小妈，必须也要恭敬的。但是见面礼什么的胤禛早吩咐蠲了，只说见了面就罢了，省的府里碰着不认识。大格格作为长女，便笑眯眯的一一给小妈介绍弟弟们，弘晖、弘昐都不正眼看的，弘显却是没出息的，看的比他爹都仔细。弘昀见了陌生人，还有点害羞的。弘时是个奶娃娃，也就省略了。

    胤禛见诸事已毕，便道：“十日后皇上令我去热河护驾，准带家眷。”乌喇那拉氏听了眼睛就一亮，胤禛很少带家眷出行的，原先只有侧福晋跟着去了一次，回来就说怀孕了。这次侧福晋要在家照料弘时，乌喇那拉氏倒不想着自己，只盼着能带新人去，于是笑道：“爷带着妹妹们去见识一下吧。”胤禛摇摇头，他倒不是觉得不能圆房就没必要往外带，身边有个侍候茶水起居的人是好的，但这两个是刚入府的小姑娘，脾气性格都没摸透呢，万一服侍得不周到，搞得心情不好，反倒是累赘。自己出去是侍候老爹的，福晋还真以为享福呢。满府里侧福晋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弘时离不开妈，没办法了。可若什么人都不带，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什么意思。一旁的大格格见状忙道：“阿玛，我想去呢，你带着我吧。”胤禛瞧了女儿一眼，想了想，便道：“好，我带着霞光去。”


------------

51

﻿    十日后,跟着康熙浩浩荡荡的龙辇,名单子上的众人便是一起到了热河。因了胤褆跟胤禛的周全,这一路上倒也顺利,大格格跟着十福晋同乘一辆马车，到了驻地,便听了胤禛的吩咐，叫家人带着去了雍亲王在热河的行辕樵歌山庄,虽说是暂住之所,但底下人费了不少心思，按照亲王规制，该有的都有。

    当夜便是照例的欢迎晚宴,在热河行宫避暑山庄举行。大格格虽不是第一次来热河，但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如今是个难得的机会，虽是跟着阿玛来的，但胤禛早忙得团团转，没空管她，于是大格格便是惬意的逛游起来。热河行宫分前朝与后宫两部分，招待诸皇子与蒙古大公都是在前朝的澹泊敬诚殿，大格格见了这里凉风习习，古木参天，便随便在亭子里捡了块儿地方拿手帕子铺着坐下来，反正是离了开宴的时辰还早。正是看众人忙碌着看得发呆，只听有人叫“姐姐”。

    大格格回头一看，果然是弘晖，便站起身来笑道：“咦，你什么时候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又埋怨怎么不早说，她刚吩咐了樵歌山庄只打扫两间院子。弘晖忙道：“我跟弘皙住在万壑松风殿。”大格格方才知道弘晖是被皇玛法叫来陪着的，于是笑道：“你可见了阿玛？”弘晖点了点头，然后神情复杂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花朵儿一样娇嫩的姐姐，才道：“晚上蒙古王公也在……呃……你坐在后头，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大格格听了弟弟一番话，立即红透脸，小声道：“额娘说了，我年纪还小呢。”弘晖叹了一口气：“额娘还能做的了皇玛法的主？”姐弟二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非常不标准的汉语：“弘晖阿哥，您身边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是谁？”

    弘晖跟大格格心里都是一抖。大格格转过脸来，看到眼前来了一个黝黑的小子，十三四岁的样子，浑身的腱子肉鼓得衣裳都撑起来。弘晖只好做介绍：“这位是蒙古喀喇沁亲王图图巴鲁……这位是和硕怀恪格格，是我的姐姐。”图图巴鲁果然是豪爽的蒙古汉子，向着大格格呲牙一笑：“原来格格是弘晖的姐姐，弘晖是我的兄弟，你便也是我的妹妹了！”大格格没见过这样的自来熟，心里便觉得新鲜，于是向图图巴鲁正经行了礼：“王爷好。”她是和硕郡主，对方是亲王，自然是她比人家矮一级的。图图巴鲁也深深鞠躬：“美丽的花儿，欢迎你到我们草原来！”然后直起腰来对着大格格傻笑。弘晖见势不妙，连忙拉起图图巴鲁道：“走吧，咱们先去大殿里，我介绍我的兄弟给你认识！”图图巴鲁被倒拽着走，却还在向大格格笑容满面的招手。

    大格格也瞧着他微笑，觉得这个傻小子很有意思。夜幕降临，家宴终于开始，但是康熙的情绪却不怎么高，诸位蒙古王公大约也有所意识，不同往常一般放肆的喝酒玩乐，气氛竟是压抑着就结束了。宴后照旧是要放烟火的，大格格不耐烦长辈管束，早偷偷溜进园子里，袖口里放着一包从席上拿的莲花糕，找了一处高地边吃边瞧。正当漫天姹紫嫣红闪耀夜空，不知何时图图巴鲁竟是站在大格格身边：“你很喜欢这个？”大格格回头看见是他，也不惊诧，大大方方点点头：“嗯，我喜欢。”图图巴鲁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在旁静静陪着，两个人也不再说话。

    万壑松风殿里，康熙正在跟弘晖说话，门外守着的精兵竟是森严得很。“弘皙这几日是不是见了阿尔吉善？”康熙脸色沉重的问道。弘晖摇了摇头：“孙儿不知道。”康熙阴森森瞧了他一眼：“弘晖，你竟是敢跟皇玛法撒谎么？”弘晖还是摇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孙儿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的事自然不会乱说。”康熙厉声道：“弘皙曾跟朕说你近日跟佟家过从甚密，怕有僭越之心，他背后这样说你，你倒肯如此维护他？”弘晖听了这话，五雷轰顶，他虽是孩子，也知道其中厉害，使劲磕了三个头：“皇玛法，孙儿因阿玛嘱托，常往佟玛嬷处请安是真，并未与佟家有所勾连，请皇玛法明察！”康熙心里自然是明白的，却还是逼问：“弘皙到底有没有见阿尔吉善？”弘晖依旧摇头：“孙儿不知道。”

    康熙颓唐的坐下来，从京城的密报已经传来，自龙驾离都，索额图便借机挑唆胤礽篡位，并要私自调防西山大营，幸好兵符在老十手里掐着，没引出大乱来。阿尔吉善是索额图的小儿子，跟弘皙交好，此次随扈，有报这几日跟弘皙私下多有会面。康熙听了，竟是非常伤心。胤礽也好，弘皙也好，都是他一手养大的最疼爱的孩子，却是最让他失望的。但是又听弘晖今日一言，还是要重新审视弘皙之事。自往热河来的路上，他们两个小兄弟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到了行宫，又是一起住在万壑松风殿，弘皙若是途中跟阿尔吉善私会，弘晖定是知道的。而今看来，却是不像。罢了，回京该好好“问问”阿尔吉善去。

    再看弘晖依旧跪在地上，康熙摆摆手道：“你起来吧。”弘晖规规矩矩站起来，低着头。康熙瞧着，心里满意他这份荣辱不惊的气度，想着这个孩子跟老四一样，从小儿都是不声不响的，但心里却是极有主意的。今日突袭问他如此大事，竟也是不慌不忙，有凭有据，对答沉稳，也不枉平时疼他一场。“罢了，今日之事跟谁都不要提，连你阿玛都不要说。”康熙说道。弘晖听了连忙磕头应是。

    第二日，康熙称病回京，但特许荣妃留下，这也是慈父良夫心肠，令胤祉相伴，与固伦荣宪公主再多相处些时间。胤褆与胤禛心里叫苦不迭，好容易把这群人安生的送来，结果只睡了一晚就要回去，这一路上到底折腾个神马劲儿啊。但众人也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时而会任性一下，因此毫无怨言，收拾了包裹往回走。大格格照旧要去十福晋的马车上，刚要抬脚，只听老远处传来十分不标准的汉语：“怀恪格格！”大格格停住脚，往外看去，竟是那傻小子，亲自赶着一辆金碧辉煌的朱盖马车要往内眷的队伍里闯。

    随扈的众人虽然知道这位是喀喇沁亲王，但是前头的都是皇子福晋，怎么着也得避嫌，正是撕扯着不放，图图巴鲁索性大声叫起来，草原汉子音域宽广，连队伍最前头的康熙都被惊动了，问身边的弘晖：“什么声音？”弘晖连忙下车去瞧，看到图图巴鲁对着自己姐姐傻笑，心里暗想，坏了。

    众内眷此行玩得不够爽，心里正郁闷，正好来了八卦，个个精神抖擞起来。大格格也不是扭捏的人，跳下马车来，众目睽睽下走到他面前，笑道：“我要回去了。” 图图巴鲁没想到怀恪格格竟是这样赏脸，连忙挠着头道：“弘晖说你是跟旁人坐车来的……这辆马车送你……”大格格听了，知道这傻瓜竟是以为自己没有车驾，正要说些不需要的话，只见胤禛过来了，脸上非常非常严肃。

    “怎么回事？”雍亲王问道。大老远就听着吵吵了。大格格笑眯眯的不说话，图图巴鲁当然认得眼前的这位正是怀恪格格的阿玛，所以态度格外恭敬：“尊敬的雍亲王，我是来给格格送马车的。”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驾，不无骄傲道：“这是喀喇沁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雍亲王才不在乎什么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十三四岁的小子巴着十岁的姑娘，心里想什么谁还不知道嘛！胤禛瞧着他，嗯，图图巴鲁，其父是个不安分的，去年突击出去往巴林右旗多搞了几块地，虽是硕果累累，可惜把命也搞丢了，这小子便是按例承了喀喇沁亲王位，虽是年纪小，但也懂得休养生息的道理，比起穷兵黩武的爹是要好些的。图图巴鲁完全不知道雍亲王正在用看女婿的苛刻眼光打量他。而大格格在父亲面前总是要装乖巧的，这马车她要不要留下，就让男人们来决定吧。

    “既然是喀喇沁亲王的一片好意，霞光你便收下吧。”雍亲王说完就上马挥鞭走了。大格格听了父亲的话，便要道谢，图图巴鲁却是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轻轻念着她的名字：“霞光，你的名字叫霞光？”大格格终于害羞了，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被别人知道的，于是红着脸道：“你不要告诉别人啦！” 图图巴鲁连忙呵呵傻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知道了这样重要的秘密，他更开心了。

    大格格回京的路上便是坐了喀喇沁亲王送的喀喇沁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众人回了京城，各自回了府邸，都在回答为什么这样早回来之流的问话，屁股还没有坐热，便传来了康熙斥责索额图为“大清第一罪人”的消息，顿时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与此同时，宗人府获命查抄赫舍里府邸，将索额图一家老小全部擒获，并送入大牢严密拘禁起来。当日，原本晴空万里，过了晌午便是雷电轰鸣，一场暴雨突如而至，自康熙初年起纵横政坛三十余年的索额图一党正式瓦解。


------------

52 不争才是争！（修）

﻿    胤禛是铁杆的太子党,索额图出事那日,胤礽屈尊到了雍亲王府来哭诉,说自己对外叔祖之事一无所知。胤禛瞧着他满脸挂着泪,不是以往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实在也是可怜,但是究竟有没有勾结索额图作乱，自己也不敢给他打这个保票,瞧他这样，但又不好不管他,便道：“太子爷你放心,皇阿玛自会明察秋毫，冤枉不得人的！”胤礽在雍亲王府哭了半日,也没从老四嘴里捞一个准信,也很伤心，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胤禛便亲自给送回宫里去的。

    到了毓庆宫，一向端庄大方的太子妃也是哭得眼肿，跟着勉强说了几句话，胤禛连忙告退。一面往外走一面心情也很沉重，想这样一个人昨日还是那般高高在上，今日却像坠入泥潭如此狼狈不堪，连个平常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对皇阿玛，心里越想越觉得敬畏。刚出了宫门，前面便来了一个侍卫，走路轻的像猫，神不住鬼不觉的，上前来截住他道：“雍亲王，皇上想见您。”胤禛浑浑噩噩跟着他去了乾清宫，康熙在桌案上正在批折子，见了他进来，居然还笑了笑。“胤礽跑到你那里诉苦了？”那样子竟是十分亲切。

    胤禛深知皇阿玛的手段，忙跪下一字不落地把太子与他说的话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康熙听着，跟密报来的一样，心里就很满意。然后问道：“你瞧着你二哥说得可是实话？”胤禛心里一惊，往常都是说太子如何，今日变成了你二哥，实在诡异。一瞬间脑中过了一万种念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儿臣跟着太子爷办差，没得发现他跟索额图勾连……”康熙听了，眯了眯眼睛问道：“那么，他们两个常常搅合在一起也是假的了？”胤禛咬了咬牙，道：“索额图是太子爷的外叔祖，又一向得皇阿玛信赖，若没有皇阿玛的明示，太子爷也不敢擅作主张的！”康熙一听，知道这话是指责自己了。赫舍里薨后，他怕太子委屈，的确有意扶植了太子母族，对索额图也多委以重任，只是至今尾大不掉，竟酿出这般祸害来。胤禛此言于情于理都是对的，太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心里也不愿意他生了那样不堪的心思，再想着这几日来一群人跑来落井下石，长篇累牍说太子坏话，愈发就觉得老四本性仁厚，是个好的。

    胤禛大着胆子说完，见皇阿玛半日没有反应，自己心里也害怕起来，有些后悔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当然面上还是硬撑着，反正大家都说自己是铁杆的太子党，所以背主的事是做不得的，为今之计只能咬紧牙关力保到底了！停了很久，康熙终于又开口了，却不是说的太子之事，道从今以后要将弘晖留在宫里念书，又问胤禛可愿意？胤禛哪里敢说不愿意，诸多皇孙里只选了弘晖，也是极有脸面的事，忙低头应了遵旨。康熙想了想，又道：“李佳氏诞育皇嗣有功，赏赐黄金千两。”胤禛心里很明白这是老子夺了自己儿子，借机给的精神补偿费，便代侧福晋谢了恩。

    相比与索额图的垮台，弘晖被留在乾清宫东暖阁的消息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年胤禛勤勤恳恳办差，窝在太子身后做小透明，凡事只有苦干多干，到了请功报赏的时候却是不见踪迹，完全是楷模一样的人物。因着他的低调，众人都快淡忘他的嫡子身份，但事发突然，再联系着弘晖被留宫中一事来看，纷纷觉得皇上可能要下一盘大棋啊。果不其然，索额图府邸刚被清理干净，康熙便将历年所积压的弹劾明珠的折子公布天下，他性子刻薄，就是要故意羞辱明珠，让他知难而退。第二日，明珠便是称病辞官，从此远离朝堂。

    众人原以为索额图倒了，太子也必受牵连，那么大千岁便成了诸位皇子中最合适继承大统的人选，联想着这种可能性，胤褆府中有几日竟车水马龙起来。孰料没过两天，大千岁背后的党首明珠又被当众斥责，被迫辞官。这下子朝廷的风向真是有些看不准了。个别人联系着弘晖留宫之事，开始猜测着雍亲王上位的可能性，正是众说纷纭之时，只见皇上与太子父子又一起乐呵呵的上朝来，丝毫没有龃龉的迹象，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康熙朝上还表扬了此次离京期间，太子如何勤谨治国，万事皆顺，并赏了一件镶七宝的黄玉如意给他赏玩。众臣见人家父子两人俨然将索额图那一页翻过不提，也就各自歇了心思。虽然事后又有些话从内廷偷偷传出，说康熙疑心太子同索额图一并大逆不道，还是王琰老大人以死相保，泣血陈词，说索额图老奸巨猾，图谋深远，以亲情乱惑太子，使人不识其奸诈云云。太子在乾清宫里跪了一夜，父子两个秉烛夜谈，第二日便和好如初。

    且不说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苏凉得知弘晖从此以后要留宿宫中的消息，不由大吃一惊，尽自扒拉手指来算，想起史上号称最得宠的皇孙弘历就是在十岁的时候被康熙留在身边儿了。胤禛见她满面失神，还以为是心疼儿子，只得凑过来温言劝道：“别说你了，我心里也是不舍得的，可是皇阿玛的意思我也不好驳的，横竖你也要进宫给太后与贵妃请安，到时候再见就是了。”侧福晋满肚子话不好细说，只叹道：“宫里的规矩大，你要多嘱咐他些。”胤禛便道：“你放心。”二人便逗弄了一会儿弘时，说了些闲话，因胤禛忙碌了一日，便早早收拾着睡了。

    半夜里苏凉被胤禛粗重的呼吸声惊醒，知道是梦魇了，忙起身要叫他，胤禛却是自己已经醒过来。苏凉下去点了灯，再回身摸了一把他的棉被，见已经被汗溻得湿了。唤了上夜的婆子送热水来，服侍他擦洗了身子，又换了新中衣跟新被子，再递了茶给他吃了，方才又躺下来。胤禛瞧着她，忽然笑道：“这些年了，还是在你身边踏实。”苏凉听了，想着来到这里也有了十多年，早把王府当了家，跟身边这个人生儿育女，开始以为千难万难，如今居然也都过来了，一时心里也有些感慨，便道：“我知道你心里又存了事，想跟我说说就说，不想跟我说说你也得找个人说，什么事都一个人存着，可是苦坏了。”此话大有情谊，胤禛不由叹道：“我觉得太子这回的事险了。”

    此话憋在他心里良久，谁都不敢说的，连胤祥也不能漏出话风去。侧福晋听了，心里也赞他看得清。她虽然窝在后院里，但是有了弘昐这个大嘴巴，不出家门而知天下事。况且索额图、明珠等事闹得那样大，想不知道也难。胤禛能跟她说出这样大不韪的话便是要交心了。苏凉沉默着，继续听下去。胤禛深知侧福晋心里是有见识的，原先劝过自己的话都在理儿上，于是又道：“现在朝廷里已经乱了，胤褆跟着老八老九成日里想着捏太子的短处……老三说是写书理学，天天窝在府里，看似平静，但也不见得不想要那位子……老五和老七是真老实……老十娶了蒙古福晋便是表明不再要那位置，但是他握着兵权，想拉拢的人也多……十三虽然跟着太子，背地里怨言也不少……老十四前些日子进了兵部，瞧他气势也想着做大事……”苏凉听他磨叨了一圈，唯独没说自己，便直截了当问道：“你怎么想？”胤禛好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呆呆回答：“我是保太子的啊……”苏凉瞅了他一眼，然后道：“吹灯睡觉。”

    屋子重新又变得黑漆漆，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慢慢向着侧福晋一面靠了靠，声音极低：“我要是做了皇帝……”苏凉听了这话，心中一震，转过脸来，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声音无比坚定：“你若是做了皇帝，是全天下黎民百姓的福分。”胤禛的手变得很烫，九五之尊是每一个皇子都或明或暗向往着的高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谨谨慎慎的办差，从未有此非分之想，只是这一回却是不同了，太子即将垮掉，因为他犯了皇阿玛最大的忌讳。那么剩下的，最有竞争力是谁？皇阿玛把弘晖留在宫中是因为喜爱还是为了别的？胤禛心里反复琢磨，依旧没有答案。

    苏凉见已经把话说出了口，索性就说得更透彻一些：“朝廷的事是子孙万代的事，皇阿玛眼睛雪亮，只管办好咱们自己的差事，不争就是争。”胤禛沉思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不由笑了起来：“好一个不争就是争！你说的极是！”侧福晋见他好似茅塞顿开，知道思想工作做通了，终于放下心来，便打了一个呵欠：“睡吧，咱们明儿还得早起呢。”胤禛心里卸了包袱，不再阴云密布，皇阿玛的性子正是那样，是你的，可以给你，但是你却不能抢。太子跟皇阿玛处了这么多年，却是没有参透，犯了致命的忌讳。心里的事放下，也就有了兴致，他凑过来歪缠道：“你身子已经好了，怎么还不让我碰你？”侧福晋被他弄得发痒，只笑道：“你若是等不及了，那院里还有两个妹妹在等你。”说着，又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的那般重。胤禛想起竹院里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也很无奈道：“都是孩子呢……”说着手底下正摸到妙处儿，便喘着道：“我可是受不住了……”侧福晋见他动了火，也不好拒绝的，便是这样任他硬拉着终究做成了好事。

    (紫琅文学)


------------

53

﻿    弘昀天性聪敏,眼见快五岁了，胤禛便决定早些送他去上书房念书。虎啸院也已经赶在炎暑之前清扫完毕,按规矩,凡是出去念书的孩子都要去另院居住，侧福晋想着弘昀比其他哥哥早一年分院,便把自己身边儿的翠儿给过去,到虎啸院做掌事大丫头，也好照顾弘昀。这样一来侧福晋身边就少了人。因鲤院里要从庄子上拔人,苏凉便吩咐着小荷去各个院子里数数人头，年纪到了的丫头小子赶紧放出去成亲，然后再一起新选一批奴才上来。乌喇那拉氏听了消息,特地去鲤院找侧福晋说话，苏凉听着她的意思是要给弘显提前预备两个貌美的通房丫头,想着弘显才十岁，此事显然不妥当，胤禛知道了也是要驳回的。但见乌喇那拉氏如此心切，苏凉也就懒得泼凉水，况且弘显的事她早决定不再插手了。

    过了几日，高福儿从海淀几个庄子上一共集了二十个小丫头与十五个小厮送进府里来。苏凉让小荷带着小丫头们去万福堂，让乌喇那拉氏先选。至于小厮，她做主给弘昀和弘昐拨了四个过去，剩下的就统一交给高福儿调配。半下午的时候小荷回来，说乌喇那拉氏选了六个，苏凉便问道：“怎么是六个？弘显屋里添两个不就够了么？”小荷笑道：“福晋给竹院里的两个格格又选了些人，怕是侍候不周到。”苏凉听了，一笑置之，让小荷挑四个留给自己使。

    因为乌喇那拉氏把几个颜色娇好的都挑走了，剩下的便是平平。小荷跟着侧福晋几年也锻炼得眼睛毒辣，选了四个本分忠厚的送到鲤院来。苏凉果然满意，各自起了名字，大俗大雅，分别叫做春芽、夏叶、秋水、冬芳，因大格格身边的大丫头们到了年岁该放出去，便给了她两个。大格格选了夏叶和秋水两个走了，小荷便自带着春芽与冬芳去学规矩。

    今年的气候也是奇怪，刚刚入夏，京城里便露出了格外热的意思。胤禛那个人无论寒暑都是穿得整整齐齐，户部衙门里诸人也只好随着顶头上司，不敢失仪，个个裹的严严实实。只有胤祥一个人率性，穿着茧绸马褂，随随便便就来了，众人便是十分羡慕。胤禛见胤祥到了，便先带着进了自己的内室。

    这是胤禛在衙门简单休憩的地方，胤祥见四角放着的冰块消融得极快，不由皱眉道：“这群奴才越来越不经事，这是天山的寒冰么？竟敢如此糊弄主子！”胤禛对这等小事向来不以为意，只挥挥手让胤祥坐下，外头送来凉茶跟冰湃的果子，胤祥拣了一个香梨咬一口，汁水四溢，香甜满口。胤禛等着他吃完果子，才开门见山的说道：“棘手的事又来了，户部十年大查。”胤祥一听，顿时心里一凛，瞧着胤禛面色，也不松快，便道：“查就查！其他人的我不问，太子爷差了多少银子？”胤禛一脸苦笑：“四十万两。”

    好大笔的数额！比起十年前的二十万两竟翻了一倍，胤祥当即急道：“四哥，这差事咱们办不了，皇阿玛要是想让咱们给太子还账只管明着说，这么个弄法谁受得了？”胤禛摇头道：“你先不要推，皇上把这活交给了太子爷，太子爷才交到我的手里……”胤祥听了更加气愤：“这太子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依我说，自从索额图倒了，别瞧着皇上同往常一样待他，心里早变了味儿了！他也知道自己日子不多，索性破罐子破摔！四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是为了什么？打量着咱们都不知道啊！东一间房子西一间屋子，左一个养娘右一个丫头，一个太子倒是满天下盖别院了，说出来人家都笑掉大牙！名门正道的，将来全天下不都是他的，这会子急吼吼的，皇阿玛也瞧不起他这股子小家子气！”胤禛听着胤祥发牢骚，只闷闷的不说话。

    胤祥道：“四哥你同太子说，要么他自己凑了银子来，把账填补上，要么他再换别人去！”胤禛便道：“老十三你先不要急躁……”胤祥发泄了半日，终于压下火来，语气还是不善：“四哥你就是太老实了！看看老八老九他们，眼里哪有太子两个字，就差着明面欺上头了，咱们倒好，给个棒槌当成针，他前头捅多少篓子了，咱们后头紧着添补都忙不过来！四十万两啊，倒是把咱们两府卖了吧！”胤禛见他如此生气，知道一直以来办差都受着委屈，其中有一大半还是为自己鸣不平，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劝道：“你先喝碗茶，润润口。”胤祥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胤禛坐下来，慢慢说道：“十三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太子爷是皇上亲封的，天塌下来也有皇上顶着的，咱们如今扶着太子爷就是扶着皇上，这话你可懂？”胤祥听了，也回过味儿来，望了胤禛一眼。胤禛又压低了声音：“别嚷嚷，四十万两银子你不必愁，我府里有。”胤祥又把眼睛睁大了，不相信的样子。胤禛又低声道：“你小四嫂早些年派人去北面买了些荒山，因为皇上去盖了园子，附近的地价竟是翻了好几十倍，全卖了倒也够了。”胤祥听了这个信儿，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难免也为胤禛不值，话在嘴里打了两个转，只好笑道：“四哥，有这等生财的法子却不肯告诉我……”胤禛还苦笑道：“说到底，都是你小四嫂自己的主意，我还是昨儿才知道的……”

    那日他从宫里接了差回家便是愁眉苦脸的，被侧福晋追着问出缘由来，自己也是无奈，想着前一会子全靠了李家帮忙过了一关，如今又要填补这笔钱，自己怎么好意思再张口？于是正盘算着把府里的产业汇总打包卖了，只听侧福晋慢条斯理道：“四十万两银子我这里有……”胤禛大惊，细问才知道侧福晋早几年前就把自己的嫁妆银子跟攒下的私房都交给心腹去昌平、怀柔等地买荒山了，如今几个皇家的温泉庄子在那边修起来，附近山上也探了泉眼出来，周边地价大涨，算一算，倒能有五十万两的收益。

    “你小四嫂原本都是给孩子们将来嫁娶准备的，说给大格格留了三十万两银子做嫁妆……唉，我一下子给挪腾尽了，将来还不知道怎么还呢。”胤禛摇了摇头，又道：“罢了不提这事了，如今咱们说自己的事，银子虽然有了，但还是得把风放出去……”胤祥点头道：“这是自然的，四十万两的银子也不能悄无声息就给太子添上了，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儿呢！我待会派人去查账，归总列了单子给你，干脆把老八跟老九一并拉进来，亲兄弟一场，天天说咱们户部尸位素餐，那就来当几天堂官试试，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胤禛听了笑道：“不必去招惹老八老九，太子爷跟我说了，皇上原本是要把查账的事交给老八的，说怕积弊难返，不如换个外头人来好好查一查，老八当时没把话说结实，老九紧着就往户部来溜达了一圈，我带着他四处瞧了瞧账，也没说个什么就走了，第二日，老八就跟皇上说，这活儿本是太子爷熟悉的，又是露脸的好事，咱们不能抢……”胤祥叹道：“八哥最精明不过，虽想要个好名声，但也知道太棘手办不了的。”胤禛点了点头，二人合计了一番，因到底有了四十万两银子打底，心里就先踏实了。

    却说苏凉这日在家忽然得了温僖贵妃的懿旨，命速速入宫觐见。她不敢怠慢，连忙收拾了往宫里去了，承乾宫的首领太监早在西华门外候着，见着她格外客气：“李福晋，咱们娘娘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苏凉不知何事，跟着去了承乾宫，进了门就要磕头行礼，却被温僖贵妃身旁的林大姑姑搀起来，只听贵妃笑道：“快坐下。”苏凉陪笑着坐在绣墩上，温僖贵妃笑道：“老十媳妇有喜了！昨儿来了，本宫嘱咐了几句，她满嘴都说是托了你的福分，本宫想着你自来是多子多福的，老十媳妇亏了有你在旁关照着……你也知道老十就是本宫的命根子，这些年常往雍亲王府去，倒让你们跟着操心……”苏凉忙道：“这是娘娘一向仁慈积来的福分，四爷照顾十阿哥也是应当应分的，您这话真真言重了。”温僖贵妃笑道：“果真你是个懂事的，如今四阿哥的后院也是你打理的，难为你事事想得周到，自太后至妃嫔，都没有说你一句不好的，如今，本宫也没什么好的赏给你，只是前儿皇上给了一株紫灵芝，是吉林将军从白山老林子里寻来特地进贡的，说是养颜润肤极有效力的，你别嫌弃，拿回去每日用一点子泡了当茶喝，倒比寻常的东西好些。”

    苏凉深知灵芝金贵，尤其是紫叶的更是千年难遇，正要推托，温僖贵妃又笑道：“本宫都是老婆子了，还要这个做什么，你拿着去就是了。”苏凉忙跪下谢恩，然后也不起身，又道：“承蒙娘娘厚爱，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温僖贵妃笑道：“你与本宫客气什么，有话直说便是。”苏凉道：“娘娘想必也知道了，弘晖如今被皇上留在西暖阁念书，他毕竟年纪小……”温僖贵妃闻弦知意，笑道：“是了，天底下做娘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你放心，本宫定会尽力照拂。”苏凉恭敬磕了一个头道：“臣妾多谢娘娘。”林大姑姑忙过来搀扶起来，温僖贵妃想了想，又道：“可是你有几日没见儿子了，你又不比雍亲王，常常到宫里往来的……来人。”一旁的宫女连忙躬身过来：“娘娘有何吩咐？”温僖贵妃道：“去乾清宫找李总管问问，若是弘晖阿哥闲着，请他到咱们宫里来一趟。”那宫女应声要走，温僖贵妃又嘱咐道：“其他的什么不必说。”然后才对侧福晋道：“成了，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了。”苏凉心里极感激，想着出了宫就该往敦郡王府上走一趟，给十福晋多送些补品过去。

    刚是一顿饭的功夫，那宫女回来了，身后却没人。温僖贵妃问道：“弘晖阿哥可是没空？”那宫女先望了一眼侧福晋，才回话道：“弘晖阿哥他……”她这样吞吞吐吐，苏凉觉得不妙，心里一紧忙问：“弘晖怎么了？”温僖贵妃也在旁着急起来，那宫女低着头小声道：“弘晖阿哥好像吃了不适宜的东西……”苏凉一听，身子一个趔趄，什么都顾不得了，抓着那宫女的手道：“快，带我去！”温僖贵妃忙也扶着林大姑姑的手一同出了殿门。

    弘晖确实是出事了。他午后吃了一盏红豆羹，起先无事，半下午的时候开始呕吐腹泻，原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脾胃不和，等到嘴唇出了乌色，众人才慌了手脚，知道是中毒了。康熙坐在须弥座上，脸色比昏迷的弘晖还要难看。

    毒源已经找到了，是百蛇子，在西南地特有的一种紫红小果，晒干了磨成细粉混在红豆羹里很不起眼，太医院里诸人都不认识，正好有个川南来进修的医正，因皇上令太医院所有人都来待命，他便一同进宫，瞧了弘晖的中毒症状，觉得是百蛇子，然后就大着胆子开了解毒剂。康熙那时心急如焚，也不听众人背医书，一听有法子就吩咐只管去试。弘晖昏迷着，灌了药下去，约莫两刻钟的时候高烧先是退了，那医正看有效，连忙又加大了剂量，再过了一个时辰，康熙瞧着孙子逐渐恢复血色的脸，终于放心下来。

    李德全见着弘晖的呼吸慢慢平稳起来，便在旁小心翼翼问：“皇上，是不是让雍亲王跟李福晋进宫来……”康熙听了，知道此事也瞒不住，况且弘晖总算是救回来了……于是点了点头。李德全刚要出去传旨，却看到李福晋从天而降一样，再瞧她神色焦灼，知道势不可挡，索性就先往里头禀告一声：“万岁爷，李福晋来了……”

    一语未了，苏凉推门而入，抬眼看到康熙只得先跪上一跪：“皇阿玛，臣妾想瞧瞧弘晖……”一语未了，泪如雨下。康熙望了她一眼，迟缓的挥挥手，李德全连忙带着她进内室。只见弘晖满面苍白的躺在榻上，苏凉已经顾不上哭，奔过去握住儿子的手，李德全在旁说道：“李福晋您放心，弘晖阿哥的毒已经解了……”苏凉偷偷摸着儿子的脉搏，见跳的沉稳，便知道他不是安慰的话，心里一松，一时失了力气，便瘫坐在榻边呜呜大声哭起来。


------------

54

﻿    胤禛得了消息心急火燎赶到的时候,苏凉仍旧在哭，却是比先坚强起来了。坐在榻边一面流泪一面拿热面巾给弘时擦脸。胤禛进来见了儿子脸色已经缓过来,再听着太医说无碍的话,不由也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要喝茶,手还是颤抖着，再要迈步去细瞧儿子，方才察觉腿是软的，身上也早被汗水溻湿了。苏凉望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你去同皇阿玛说,弘晖不能再住这里了。”胤禛却不肯接话，坐下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只沉默着。“你不说，我去说！”苏凉知道他心里另有打算，将手里的面巾甩进一旁的金盆里，溅出大大的水花，就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被胤禛一把拽住，说道：“你坐下。”苏凉听着他的声音带着些哀求的意味，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他的话慢慢坐下来。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现在去找皇阿玛说这个，那就等于往他老人家脸上吐唾沫……你放心，皇阿玛定不会让弘晖白白吃亏的，经此一事之后，一定不会再发生其他问题了。”胤禛一面说一面紧紧握着侧福晋的胳膊，以防她要挣脱。苏凉低下头去，知道他说的话没有错，倘若弘晖一出了事就接回家，岂不是就是认定康熙护不住孙子，届时堂堂一国之君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但是，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康熙也没出来说一句解释的话，她觉得非常生气，同时又觉得害怕。凶手究竟是谁？他意欲何为？是针对弘晖还是针对胤禛？到底能不能查出来？即便查出来要不要处置？如果不处置下一回弘晖会不会再有危险？若说从此之后安全无虞，谁能谁敢来打这个保票？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而皇宫之内波谲云诡，暗潮汹涌——苏凉使劲摇了摇头，拨开他的手：“你的思量都没错，但我不能拿我的儿子冒险。”

    胤禛静静看着她冷静坚毅的脸，那表明了一个母亲宁可万劫不复也不能动摇的决心，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胤禛终于叹了一口气：“罢了，就听你的吧。”他自己的儿子他心里也是疼的，弘晖是长子，虽然还没有明确世子的位子，但将来的雍亲王府只能也只会交给他。

    康熙体恤，下旨令雍亲王与侧福晋留宿乾清宫西暖阁，与众太医一同守着弘晖。这当然不合规矩，但是事出紧急，也不能按常规处置。雍亲王白日照样去户部上差，至于心思在不在就是另一回事了，到了夜里就回宫里来。苏凉打发了人回府嘱咐大格格好好照顾弟弟们，尤其是弘时，年纪最小。大格格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见父母都不回家，便是担起了长姐的职责，令人把弘时挪到自己屋子里，同小荷与焦嬷嬷一起守着。至于弘昐和弘昀，身旁都有妥当人侍候，只日夜巡视一圈就罢了，倒也放心。

    在侧福晋衣不解带的照顾下，三日之后，弘晖终于痊愈。而这些日子，宫里四处传起了流言，隐隐约约的进了苏凉的耳朵，竟都是说弘皙心里嫉恨堂弟受宠，竟下此毒手，幸好弘晖福大命大，正巧碰上了那川南的医正，总算救回命来。苏凉没有对胤禛说起，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弘晖醒了，第一眼就看到憔悴的母亲，知道母亲日夜不眠的守候，喉头一哽，竟是哭了。苏凉想着大儿子自三岁以后再没落过泪，如今哭了，该有多少委屈，登时心如刀绞道：“弘晖，额娘带你回家。”胤禛得知儿子醒来的消息，连忙从衙门里回来，看着他们娘俩劫后余生一般的哭泣，不由也觉得心酸，到底是一家人，不该分开的。

    虽然弘晖醒了，但是关于百蛇子从何处来的事情依旧没有交代，胤禛虽不动声色，但也明白恐怕其中牵涉过多，至于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于是打算瞅个时机去找康熙，只说弘晖身体还需要调养，回家便宜些。想必老头子也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没料到，却是康熙先下的旨，说孙子既然醒来了，就接回府休养去吧。听起来极像是赶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弘晖病着的时候康熙还守着见了几次，醒了反而一面没来瞧。胤禛接了口谕，心里发蒙，再细想忽然就明白了，紧紧咬着牙根，嘴里全是苦味儿。

    康熙当然明白是谁要毒死弘晖，事发的时候就已经派了机密心腹去御膳房里调查清楚了，那盏红豆羹虽然经手者众，但是御膳房规矩大，每一道饮食送到主子眼前的时候，经手的人都是有数的，于是发了狠的拷打，果然有人受不住就招了，说是看到弘皙屋里的大太监曾经过来说了两句话。康熙得了信，当即气的脸蜡黄，又怕人故意栽赃，派人偷偷去搜了毓庆宫里弘皙那大太监的屋子，果真发现了一包百蛇子粉。当即震怒，拉出去施了酷刑，那大太监却只说是自己的主意，跟弘皙阿哥无干的。康熙知道遇到死士，再审不出东西，只得乱棒打死作罢。至于弘皙，康熙实在是不肯也不敢相信这个孩子心肠如此恶毒，再一想背后也许还有胤礽的支使，心里就更难过了。

    结果调查得清楚，却没有脸面去跟儿子说明白，再看媳妇心力交瘁的样子，康熙只好下旨把孙子迁出宫去。他心里清楚，也许儿子没有带孙子回府的心思，但是媳妇有。儿子向来又听媳妇的，最后倒让儿子跑来开口，还不如舍了这张老脸去，先把孙子送出宫去，好让他们放心。至于弘皙，以后再也不能大意了。今日能来毒杀弟弟，谁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对亲爷爷动手？胤礽也可怜，虽是放纵无度，做事没长性，但心里还不至于烂成这样，怎么就养出这样蛇蝎的儿子……

    苏凉见胤禛脸色极难看的回来，顾不上问缘由，只知道康熙给了旨，想着倒不必自己再去张口，忙张罗着给弘晖收拾东西，仿佛这里是魔山鬼店。胤禛沉默坐在一旁，弘晖瞧了一眼父亲，再望着一旁为他折衣裳的母亲，小声道：“我不走。”苏凉听的清楚，猛地转过脸来，盯着他：“你说什么？”声音不大，却是严厉。

    弘晖声音放大了一些：“我不走。”胤禛双眼望着窗外，不说话。苏凉上前去伸出手来重重打了他一耳光。弘晖的脸上顿时浮出鲜红的指印，却是撑着从榻上爬起来跪下来磕头：“额娘，儿子不孝。”苏凉指着他，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你说你为什么不走？前些天额娘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弘晖不言，只是磕头不止。

    胤禛沉着脸道：“弘晖，跟着我们走吧。”苏凉在旁也哭道：“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懂也不知道，你皇玛法既然下了旨，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回家……”弘晖摇头道：“阿玛、额娘，我以后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会粗心大意……”苏凉听他说话糊涂，急道：“你不粗心大意又能怎样？你在明，他们在暗，你又是孤身一人在宫里，想弄死你简单得很！”弘晖依旧执拗：“我不能走……”竟是倔强得很。

    苏凉一面擦泪一面道：“弘晖，额娘求求你，跟着我们回家去……”见他依旧油盐不进，苏凉颓唐的坐下来，哭道：“孩子，你也不想想，都这时候了，你皇玛法宁肯让你搬出宫也不把那凶手找出来，无论怎么，他都是护不住你了……”听了这话，胤禛震惊的望着她，没想到侧福晋也是同样的心思。同一时刻，在外头悄然而立的康熙听了也皱起眉头来。

    “额娘说的话孩儿都懂！但求额娘听我说一句话，皇玛法护不住我，我就好好护住我自己！”弘晖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额娘你细想想，我若这时候真的走了，皇玛法心里该多难受……”说着，少年的声音竟是哽咽了，“皇玛法最疼我的，我知道，我不能伤他的心……”胤禛跟侧福晋面面相觑，门外的康熙已经是老泪纵横，李德全在旁边也用袖口擦了擦泪，康熙原想着孙子要走，特地过来瞧一瞧，没想到孙子年纪小，却是最体贴不过的，他慢慢转过身去，步履蹒跚的走了。

    胤禛跟苏凉终究答应让弘晖继续留在宫中，至于中毒的原委，康熙不说，再去追问也没有什么意思。温僖贵妃送了一整套青玉的碗筷给弘晖，说是能验食物用的，苏凉心里十分感激，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方才吊着心跟着胤禛一起回府。

    第二日，康熙当朝下了两道旨意，第一，内务府总管由胤礽的奶公变更为廉郡王胤禩；第二，因宫内人丁剧增，太子由毓庆宫迁到宫外太子府居住。众人听了，议论纷纷，再一打听，所谓的太子府竟是原先明末的一个亲王旧府，规制同着其他阿哥并无区别，而且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那么着急，竟是令太子爷这一大家子即日搬出。


------------

55

﻿    虽然太子被迁出宫去，但是其他的种种依旧不变,康熙为显示信赖,仍交由理事监国等重任。同时,李德全亲自带人清肃了皇宫，打杀了一批太监宫女。弘皙下毒一事所幸只在宫里小范围流传几日，众人也不得真相，以讹传讹罢了。而后见皇上大开杀戒,关于弘晖中毒一事便再也没有人敢随便议论。李德全又严令众人，道以后若还有人问，只说弘晖阿哥吃伤了肠胃，腹泻了几日就应付过去了。众人深知厉害,连忙三缄其口。

    胤礽是个憨的,只以为皇阿玛是因了索额图之事后发制人，他天天心思又不在宫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做的的事项。太子妃精明，在宫里这么多年也培植了几个心腹耳目。弘晖的事神神秘秘，她本就疑心，后来打听着了，又恍惚着听说其中跟弘皙有碍，不由心惊胆战。这等大事，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胤礽这辈子是顺风顺水惯了的，缺乏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她不敢跟他商量去，只管憋在心里。等到被迁出宫的旨意下了，太子妃不信也就信了。本想要与胤礽说弘皙之事，但又想到康熙都没有发话，她何必跟着掺合进去。况且那弘皙也不是她生的，早就知道是个心狠手辣的祸害，这些年来，侧福晋的气自己也受够了，早盼着她们母子倒霉才是真。皇阿玛明察秋毫，胤礽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太子早些日子撵了王琰回家，实在是这老头太知道如何让人扫兴，即便这样也明白他是个难得的忠臣，所以只是以荣养之名赏了金子跟宅院，劝他回家养老。王琰知道太子不想容他，只好跪着哭求太子爷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云云。太子心里最恨这般教他如何处理国事的话，快四十年来，这些好听的话都听得起了茧子，如今又怎么样呢，皇阿玛依旧高高在上，哪里有自己施展的余地！他倒是想天下为公呢，可惜生不逢时，不趁这时候吃些喝些好好痛乐一番，自己老眼昏花了，便是什么乐趣都没有了。

    太子心中的苦闷不能随便跟外人倾诉，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迁出了宫，再看老八老九那一起跟着老大天天到处找自己的麻烦，时不时还要在皇阿玛眼前上眼药，实在可恶！皇阿玛的心思谁也揣摩不透，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若是真心要扶持自己这个太子，能让大阿哥那般耀武扬威？能纵着老八做个得虚名的贤王？至于老四，说是天天跟着自己苦熬，但儿子能被留在宫里念书，那么多皇孙单选了他出来，看着老四正经，但平常跟着皇阿玛身边像条狗一样，谁还看不出他的心思！说到底，皇阿玛心里还是疑自己了。以后正好也不在宫中了，关上府门，再把王琰撵走，自己得给自己好好做一回主了。往后日子一眼都能望到头，什么太子，说不是就不是了。胤礽便是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但好歹是康熙一手教养大的，存着体统，还知道遮了表面的丑，外人看来还是光鲜亮丽的太子，内里却已经绝望腐朽了。

    胤祥听了太子迁宫之事，竟是很兴奋，再望向胤禛，双眼就亮晶晶的。弘晖那几日昏迷着的事，胤禛硬生生对着他都瞒下了。每回说起含混不清，胤祥便知道其中有不可说之事，他自小在宫里长大，懂得分寸。后来见弘晖安好也就罢了。而康熙听了密报，知道四儿子是顾全大局，想着自己这个老子的体面。弘晖的事最后不了了之，胤禛又这般体恤，老头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胤禛绷着脸审账本子，胤祥凑过来低声道：“四哥，我近来得知一桩事，得告诉你知道。”胤禛头也不抬：“什么事？”他知道太子已经岌岌可危，弘晖一事跟着太子脱不了干系，康熙眼里不揉沙子，这个二哥的太子位子恐怕马上就走到头了。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越要恭敬，越要用心办差。

    胤祥知道他办起公事来是不要命的，便上前一把夺了他的笔，笑道：“你低了半日的头，也该歇歇。”胤禛拗不过弟弟，只好将朱砂放下，想着他说的也是大事，于是端起茶来吃了一口，道：“你说罢。”胤祥却是满脸严肃：“太子爷跟皇阿玛新封的那个贵嫔郑春华有些不干净。”然后又把两个人何时何地如何勾搭起来的都一一告诉给了胤禛。

    好大的事！胤禛手一抖，问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胤祥敷衍道：“自然是有人瞧见了……”胤禛听了，将茶盏重重一放：“你还跟我撒谎！是不是你派人盯着太子爷？”胤祥没有否认，只低着头道：“四哥，这事出了，皇阿玛肯定不能容他，到时候……”胤禛重重叹了一口气：“老十三，现今宫里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太子，你知道的事，老大他们自然也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按兵不动？”胤祥当然清楚，说道：“四哥你却是小瞧我了，这是天大的丑事，哪个敢随便揭盖子？我的意思是找个机会让皇阿玛自己知道便罢了……”

    胤禛摇了摇头，“老十三，这件事不出便罢了，一旦出了，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都要遭殃的，再顺藤摸瓜，你手底下的人也不见得能逃脱，到时候为了活命把你扯进来倒是不好了。”康熙最忌讳儿子们往宫里安钉子，这也是当朝者的大忌。胤祥仔细考虑他的话，不由眉头紧锁，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老十三，别想着算计皇阿玛……我跟你踏踏实实交个底，咱们兄弟全部都绑起来也不是皇阿玛的对手……郑春华的事说不得皇阿玛早知道了……你……速去把你的眼线处理掉吧。”胤祥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也想到老头子手底下豢养的那群神秘的机密侍卫。说来也奇怪，胤礽跟郑春华勾搭的日子也不浅了，大家想必也都探听到了消息……的确是按兵不动的……四哥一向思虑周到，胤祥决定听从哥哥的意见，先把自己在宫里的人撤换回来，此时正是多事之秋，正要小心谨慎。

    胤禛捏着鼻子给太子还了四十万两银子，只要康熙还保着太子，他就要认太子当一天的主子，这银子就是还给康熙看的。因为太子的欠账再次被理清，所以胤禛与胤祥两个去要账就是理直气壮。众人像十年之前一样没看成笑话，背后议论起来，简直都羡慕太子，这主子太惬意了，无论如何冒天的花钱，背后总有人顶着。不久京城里传出雍亲王府一夜典当成空的消息，不但各色宝物有列单，还将当铺的名字也传的有鼻子有眼儿，一时间舆论声势壮大。

    那四十万两银子，胤礽一开始也是打算赖账的，但是康熙日益冷淡，他无论怎样绝望心里也是越来越害怕，再加上太子妃在旁苦劝，他打算将自己的产业变卖了去还账，结果被胤禛这样一声不商量的就断了后路。再派人出去打听着全天下都在盛传雍亲王忍辱负重，忠心耿耿，那自己又成了什么？原先瞧着胤褆跟胤禩两个最不顺眼，现在才知道自己瞎了眼，身边趴着一条狼，专门照着主子咬的。

    大格格的嫁妆因此是保住了。太子府来人急匆匆送了四十万两银票，但雍亲王府出示结账清单，并要加盖亲王宝印。胤禛当时正在跟着侧福晋吃饭，听说太子府来人连忙进了书房，没料到是被抛了那样一席冷冰冰的话：“雍亲王，太子爷说了，多谢您好心，可是四十万两银子咱们府里不是拿不起，也不上门跟咱们爷打一声招呼，就这么草草了账，您这是什么意思？”胤禛没想到好心没好报，被堵的说不出话，只默默收下银票，派高福儿好生送了那人离开，然后呆呆坐在灯下，想了半日，心里感叹，谁都不是傻子。胤礽想必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用心，所以也不想让自己得这个好儿。可惜，已经晚了，如果他能够在大查之前就把事情办妥了倒也罢了，如今这般，怎么看都是被逼无奈。而且，经此一事，胤礽应该不会再信任自己了。

    胤禛一个人在书房里苦闷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胤禛望了一眼，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子，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爷，听说你在书房，福晋让奴婢给您送雪梨汤来喝。”胤禛的书房寻常人是进不来的，但是有福晋的命令，小厮们也就不好拦她了。毕竟，胤禛总是顾着嫡妻的体面。“放下吧。”胤禛转过脸去，忽然记起了这女孩子的名字，钮祜禄金婵。

    “爷，可要让奴婢给您揉揉肩？”金婵将白瓷碗放下，又拿餐巾放了汤匙，并不着急离开。见胤禛似有疲倦，连忙又凑过来。胤禛对侍妾们本来无可无不可的，见她也算温柔懂事的，便道：“嗯。”此话就是准了。金婵掩住满腹喜悦，上前伸出葱白小手轻轻为他按捏起来。她的力度按的不轻不重，刚刚好，胤禛此时正是烦躁疲累的时候，便觉得很舒服。大约过了一刻钟，胤禛道：“好了，你下去吧。”玉婵依言停下手来，从他身后经过，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散开来，胤禛不禁抬头望了她一眼。金婵察觉，对他嫣然一笑。


------------

56

﻿    侧福晋在屋里跟着胤禛吃饭，吃了一半说是太子府来人就见他扔下筷子走了。众人起先等了一气,后来见总是不来,便先吃起来。等到众人吃完也没见个影子,侧福晋以为真是公事绊住了。大格格还道，阿玛喜欢这道炒水芹，便留下来，干干净净的,等着回来，叫小厨房热给他吃。侧福晋听了，便说了一声好，就抱着弘时进屋逗弄去了。

    孰料一走就是一夜,第二日早上也没见胤禛影子,侧福晋正在踌躇要不要等他一起吃早饭。小荷从外头回来带着满脸怨气道：“爷昨晚在书房里歇了，今儿一早就出门了。”苏凉点了点头，仍旧以为是公事繁忙。小荷见自己的主子一点心思没有，便忍不住道：“昨晚是金婵格格在书房里陪的爷。”苏凉听了，面上是呆呆的，心里不免又感慨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是来的。

    大格格彼时正在母亲房里等着开饭，听见小荷在外头嘀咕着此事，不由就掀了帘子出来，怒道：“额娘，她竟然勾引阿玛，你也该给她点教训！”侧福晋听了，只一笑：“教训什么，她是你皇玛法赏下来的人，侍候你阿玛是应该的。”说罢，又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小小年纪倒懂得什么是勾引，快住嘴吃饭去！”说罢，就把大格格撵回屋子里，又对小荷使了眼色。小荷知趣，连忙闭口进去侍候着，不敢再提此事。

    吃了饭，侧福晋便找出一件寿桃烧磁，打发大格格送到慈宁宫去。大格格深知母亲这是故意支开她，怕她留在家里惹事，一肚子委屈呢，但也不敢驳，只好听话装了盒子带去。苏凉盯着她上了马车，方才扶着小荷的手往回走。此时正是酷暑时节，不多时日头就毒辣起来，主子奴才两个就捡着树荫处慢慢走着，快到鲤院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乌喇那拉氏跟金婵。

    “姐姐可好？”侧福晋见了福晋带着钮祜禄氏，自然深知其中之意，却依旧是满脸笑意。乌喇那拉氏看她这般淡定，心下奇怪，便道：“我正巧要找你呢。”苏凉听了，笑道：“姐姐客气，有什么事打发人喊我去万福堂就是，哪里能让您亲自过来？”说着客气话，到底带着福晋跟钮祜禄氏进了鲤院。新训练的春芽极有眼色，看到有外人来，就把弘时抱到大格格的屋子里去，好像福晋跟钮祜禄格格是洪水猛兽。

    众人一一坐下，金婵是第一次到鲤院来看，不由好奇，只见布置的倒也简单，但是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再看侧福晋落落大方的，心里就忽然忐忑起来。想着昨天夜里虽然如愿以偿，但总觉得是差了些意思，那日见雍亲王与侧福晋之间的感觉，真正举案齐眉，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跟着爷也这般。后来，早起就不见了爷，含羞穿了衣裳，出了门那小厮依旧没什么笑脸，一点不懂得巴结，实在可恶。

    “金婵妹妹昨晚侍奉了爷，以后也都是常来常往的，我想着以后的月例该再提五两银子才是，所以特地来寻你商量。”乌喇那拉氏边说着边观察着侧福晋的脸色。苏凉这才反应出，乌喇那拉氏是借着要银子的由头跑过来看笑话了，她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进益，心里不由好笑。于是向钮祜禄氏道：“恭喜妹妹了。”然后又笑道：“五两却是少了些，既然福晋要涨月例，索性咱们大伙都涨一次，再说玉柔跟着金婵一起进来的，便一起涨十两银子罢了。梅院里的宋格格那边也要涨的。”乌喇那拉氏倒不在乎她借机做人情，只看她的样子不似作伪，对金婵之事很不在意，原本兴头头来，想着怎么打压她，结果人家倒毫不在乎，心里就觉得是装的，不由冷笑，天长日久，咱们再慢慢瞧罢了。于是也再没多说话，乌喇那拉氏就带着金婵走了。

    小荷见她们两个一阵风儿一样，再看着侧福晋，眼中就生出同情来。苏凉回了屋子，先赏了春芽一锭银子，再望着镜中的自己，想金婵的岁数当真是跟自己女儿差不多的，到底是老了。老了就该服老，跟着年轻的女孩子去比青春，自然是惨败无疑的。如今自己手里握着的牌就是孩子们，一个都不能出问题，只要有儿子有女儿，便是谁也动她不得。又想，大格格这孩子一向是心高气傲惯了，不如就打发她在慈宁宫多住几日再回来吧。

    却说耿氏得了消息，自己每月涨十两银子，还正是懵懂的时候，身边的丫头羽珠瞧不过眼说道：“我的主子，你自入了府来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能也涨点出息！”耿氏便是好脾气道：“什么叫做出息啊，如今有吃有喝的多好。”羽珠可是恨铁不成钢，急道：“你瞧瞧隔壁的金婵格格，一日三趟的跑万福堂，福晋喜欢就时时处处带着的，昨儿晚上果真就得了爷们青眼了，咱们是跟着她沾光才有了这十两银子呢！”耿氏听了，小圆脸沉下来，说道：“你若是觉得我这个主子不得力，便去禀报侧福晋，省的你瞧人家眼热。”羽珠被她说得一愣，不敢再多嘴。

    却说大格格去了慈宁宫，也知道额娘是故意让自己出来，一是为了分神，二是为了讨好太后，阿玛眼见是有了别的心思，不得不防。她本性聪明，便趁空要去跟弘晖说话。太后听着重孙女说想弟弟了，连忙一叠声喊人去叫，然后又赞她姐弟情深，是皇家少年儿童的好榜样。

    弘晖如今在乾清宫的地位非常超然，他的一应日常饮食等都随了康熙的分例。康熙当初养太子的时候还忌讳些规矩什么的，到了老了，就越发任性起来，因为瞧着孙子百般顺眼，于是就是恩宠加倍。弘晖也是个懂事的，从不恃宠而骄，就冲这一份冷静自持，就比当初的胤礽要强数倍。康熙如今的日子，天天听着颂词，闲暇养养孙子，日子过得舒服得很。乾清宫众人最会见风使舵，对着弘晖阿哥就无限巴结。但人家弘晖依旧不卑不亢，众人也深觉他前途无量。

    慈宁宫来了人喊弘晖阿哥，众人不敢耽误，连忙报了。弘晖听了，就跟康熙说一声，要去看望老祖宗。康熙想着，自己貌似很久没见过皇额娘，便道，朕跟你一起去罢。说起来，前阵子给太子迁宫一事还没有跟老太太解释，康熙也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口，说起来这些事也真是丢人。到了慈宁宫，大格格见了皇玛法也一同来了，想着那两个小妾都是这老头送进府来的，不由就有些不开心。

    太后看重孙女脸色不对，就笑着打圆场道：“皇帝也来了……你们姐弟两个有什么话去那屋子里说去吧。”大格格听了，忙带着弘晖去了耳房里嘀咕去了。弘晖原想着是什么大事，听了姐姐这样一说，便道：“阿玛有了妾侍是迟早的事情……”大格格听了，瞪大眼睛掐他的胳膊，弘晖疼的嘴巴抽了一下。

    “你们男人果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大格格怒道。弘晖叹了一口气道：“额娘如今的依靠是我们，只要我们争气，阿玛即便有多少小妾，都动不了额娘。”大格格听了，低下头去思量，良久才说道：“你说的没错，可是阿玛怎么就这样……”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弘晖安抚道：“不要急，如今我在皇玛法这里，你在老祖宗这里，只要咱们好了，额娘就好了。”说罢，又问道：“是哪一个？”大格格立即领会了弟弟的意思，说道：“是那个钮祜禄氏。”说完又愤愤不平的补充了一句：“早瞧着就是个不安分的。”弘晖点了点头，“知道了。”

    钮祜禄金婵的父亲叫做凌柱，是个六品的小官，只是因为是满洲大姓，金婵才得以选秀。这些事弘晖早在小妈们入府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昨儿皇玛法对他说，你已经十一岁了，过两年该指福晋了，如今就要学着办差了。弘晖原以为是要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被派到各部里跟着阿玛或者叔叔们去历练，没想到皇玛法竟然要他先去看内阁的条陈，又让他拜了张廷玉为师。弘晖心里很清楚，皇玛法这是有意要他接触政事，其中的要义不言自明。张廷玉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跟了他倒能学不少东西。日子久了，师生有了情谊，处置个把小官岂不是也容易得很。


------------

57

﻿    苏凉见府中无事，想着温僖贵妃在宫中多照顾弘晖,便要小荷去收拾些补品,说要去敦郡王府看望十福晋。还没等出门,就被八福晋截在门口，堵了个正着，小姑娘哭道：“小四嫂，你也太偏心！只肯帮着十弟妹,也不管我！”

    侧福晋一听，知道是为了十福晋怀孕的事，连忙抽了帕子给她抹眼泪，又对小荷道：“你打发个妥当人把东西送过去,就说我改日再去瞧她。”说罢,又挽了玉瑶的手一同往鲤院里走，笑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偏心十福晋？”玉瑶脸红，小声道：“十弟妹有了娃娃，都说是你能算出日子来的……”侧福晋知道八福晋跟十福晋两个小姑娘玩得好，所以私底下常沟通些。但是八福晋在历史记录上的确无子嗣，就算是告诉她这个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便道：“我这法子倒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要是愿意试试，我也给你算算。”玉瑶听了，才知道这也不是灵丹妙药，但是自己也算瞧了不少大夫，心里总是着急，试一试总比不试好，于是道：“小四嫂给我算吧。”苏凉心里不讨厌这个小姑娘，知道她对廉郡王是一片真心，便是问了这个那个，要给她认真算排卵期。

    一询问起来，才知道问题症结所在。这个小姑娘月信常常不准，再问原先怎么样，玉瑶就红了眼圈，她本是个健康活泼的小姑娘，就是因为跟胤禩成亲这么久总是没有子嗣才成了这样。苏凉叹道：“玉瑶，自己的身子总得护好了，才能说旁的事啊。”又细心开导了她半天，然后嘱咐下个月瞧瞧日子，若是准了再过来。玉瑶自小丧母，见了小四嫂这样慈爱，心里就感动万分。两个人说了半下午的话，苏凉要留玉瑶吃晚饭，她却说晚上要给胤禩做汤，急急赶回来。侧福晋一时有点恍惚，觉得胤禩即便失了天下，能有这样好的小姑娘死心塌地，不带一丝杂念的喜欢，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因为给宫里送了信，让大格格在慈宁宫多住几日。晚饭的时候，只有弘昐和弘昀过来了，小荷见饭菜都置办齐了，便过来问道：“可是要等爷？”侧福晋怀里正抱着弘时喂奶，听见小荷的话，说道：“留碟子菜给他就是了。”小荷也不敢问要留那一碟子菜，只好自作主张存了一碗松仁蒸小肚。弘昐是个省事的，只管坐下来吃饭，弘昀却问道：“额娘，阿玛呢？”侧福晋望了三儿子一眼，然后说道：“你阿玛衙门里的事忙，快吃饭，明儿早起，你回去多睡些时候。”弘昀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到了深夜，万籁俱静的，苏凉把弘时打发睡了，自己在灯下翻着一本画册，等到外面有脚步声，就站起来。小荷打起帘子，胤禛走了进来。侧福晋上前来，微笑着给他换衣裳，又拿温好的茶给他吃，再侍奉着躺下，同以往无异。胤禛心里更安定下来，握着她的手一会儿便是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胤禛在鲤院吃早饭，看到大格格不在，便问道：“霞光呢？”苏凉笑道：“进宫陪着老祖宗去了。”胤禛方才不言语。弘昀一面拿勺子拌着米粥，一面道：“阿玛，前天晚上我们等了你半天，后来见你总不回来，才吃了饭的。”胤禛顿时尴尬起来，苏凉亲自给儿子剥了一颗鸡蛋放到碗里，笑道：“好了好了，弘昀最乖了，阿玛知道弘昀懂事。”胤禛忙跟着一起点头，表示赞同。弘昐望了胤禛一眼，然后才道：“以后阿玛不回来吃饭也得跟我们说一声，等了半日，菜都凉了。”说完，也不管胤禛脸色，直接拽起弘昀要去上学，也不管小孩还在挣扎：“我还没吃完……”等着孩子们出了门，胤禛也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说声吃饱了就走了，像是落荒而逃一般。侧福晋见了他们走了，自己一个人慢条斯理吃了饭，小荷把弘时抱过来，苏凉喂了奶，便搂着儿子回屋睡觉去了。

    万福堂里，乌喇那拉氏听着昨夜爷回来又直接去了鲤院，便对着哭哭啼啼的金婵道：“好妹妹，你先别心急，往后日子长了，不是一时的事。”金婵听了，委委屈屈擦了泪，乌喇那拉氏又道：“侧福晋是他心坎儿上的人，你别这般沉不住气，倒是让我说，你常常去鲤院坐坐，趁着爷们在的时候多多请安，倒是好的。”金婵边听边用心的记，乌喇那拉氏见她有悟性，便又嘱咐了一句：“你记得我的一句话，无论心里多不喜欢侧福晋，在爷面前可一定要说她的好话，你是个聪明人儿，这点不用我教的。”金婵听了，连忙谢福晋指点。

    两人正说着话，弘显过来请安，他也到了年岁，不必再去念书了。迎面撞上了金婵，脸就红红的。金婵见了他这样，只笑了笑就告退走了。乌喇那拉氏见了儿子，什么都顾不得了，拉着手问这问那，又说几个丫头好不好。弘显跟着其中一个叫做秋雁的做成了好事，却是不敢跟嫡母说，只道个个都好。乌喇那拉氏见着他，想着刚刚抱来还是小娃娃的样子，如今长这么大，实在不易，便又道：“弘显，你也该常常把你的课业给你阿玛瞧瞧的。”弘显出了上书房，好不容易脱了苦海，哪里肯在好生学习。乌喇那拉氏也知道此事勉强不得，也只是说说罢了，等着他年岁再大一些，就要同胤禛商量，先给求个功名，往后再提拔起来做个官。

    却说当今内阁里除了张廷玉，便是马齐跟佟国维两个。康熙当日贬斥索额图与明珠的时候也旁敲侧击过，内阁诸人再怀有拥嫡的心思便跟着那两个一样没有下场。但是佟国维自认为是康熙的舅舅，很不把事放在心上，他们佟家跟着赫舍里氏这么多年为了嫡后之争弄得水火不容。后来，虽说孝仁皇后跟着孝懿皇后都薨了，但是两家子依旧你死我活。今日，索额图终于倒台了，佟国维毅然膨胀了。

    虽然胤禛是记在孝懿皇后名下的嫡子，但是胤禛为人谨慎，与太子又走得近，佟国维几次去套话，都被打发回来。于是，就把心思转到胤禩身上，想着目前的势头，还是这位八贤王最为稳健。这些日子接连看着太子一步步倒霉，眼见就是失宠了，他竟是要策划起废太子的奏章起来，开头两句就是民心所向、天下为先，若不是被廉郡王提早发现了，这奏章就敢送上去了。胤禩笑道：“佟相，俗话说其怪自败，太子的气数已尽，咱们不必再添这把火，只等着他自灭起来。”佟国维却是要表忠心的，唯恐将来胤禩继了位，忘了自己这份拥立之功。胤禩其实很心里瞧不上他急赤白脸的样子，但是他一向抱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才跟诸位臣工交好，所以对着这位佟相，自然也是很有礼貌的。佟国维听着他的话，心里念自己的好儿，才笑道：“可是老朽急躁了，八爷勿怪。”

    两个人正在嘁嘁喳喳说些题外话，外头来了一个苍白着面皮的小太监，传了康熙口谕：“胤禩即刻进宫觐见。”廉郡王不敢耽误，抛下佟国维就入宫去了。

    到了皇宫一看，戒备森严，被个哑巴太监领进七十二宫，胤禩想着这个地方一向都是机密之地，不由就冒出冷汗来。一进门，康熙脸色如腊坐在主位上，旁边跪着太子、胤禛和胤祯、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细看之下，竟是郑春华。

    “老八来了。”康熙阴森森的笑了，“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胤禩听了这话，立即跪下来，不敢抬头，“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康熙说道：“这里有一宗疑案，朕怎么也审不明白，你不是还兼过刑部的差么？给朕好好审一审。”

    胤禩听了，只道：“儿臣谨遵皇阿玛圣旨。”康熙道：“十四，你把你的话跟你八哥说说。”胤祯听了，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是某一日，看到胤禛在乾清宫附近拦住郑贵嫔，两个人貌似亲密，他当即起了疑心。而后有一日在钟粹宫听荣妃跟宜妃说起郑氏在敬事房无记录，竟然有孕，实乃奇怪，方才把自己所知禀告给了皇阿玛。胤禩听着胤祯这般信口开河，忍了半日才没吼出来：“郑春华跟着太子的事都有了快一年了，你搞这个滥污账到底想干什么？！”

    胤禛只道：“皇阿玛，儿臣是冤枉的。”胤祯听了，大着嗓门道：“如果四哥是冤枉的，郑贵嫔腹中的孩子又是从何而来？”胤禛只道：“儿臣不知，请皇阿玛明察。”胤禩听见这一节，才知道胤祯用心险恶，故意把胤禛跟自己拖下水，实际上却是要把太子彻底搞垮。再看太子，果真已经是汗如金豆。胤禩说道：“皇阿玛，儿臣是可以给四哥打包票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康熙说道：“你先别着急给他打包票，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不是他做的？”胤禩一听，连忙稳了稳心神，答道：“四哥为人一向端方，怎会做这种违背伦理，大逆不道之事。”边说边瞟太子。

    康熙见了他这般，便深深叹了一口气：“郑氏，朕问你，你腹中的那个孽种是谁的？”郑春华望了一眼至高无上的皇帝，然后磕下头去：“皇上，这孩子不是雍亲王的。”胤祯在旁就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袒护他！再说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这话是要逼着她说出太子来。郑春华自然不能如他所愿，只淡淡瞧了胤祯一眼：“十四爷，好汉做事好汉当，您何苦要把事情推到雍亲王身上？”这女人搅起浑水来，谁都没办法的。胤祯听得脸发绿，胤禛跟胤禩都目瞪口呆，只有太子超然物外。

    “哦？”康熙拉长了声音，转向太子，“胤礽你觉得呢？”太子听了，也装模作样道：“儿臣认为，郑氏此话也是为了包庇雍亲王……”一面说眼睛一面躲着郑春华。胤禛听了他的话，依旧面无表情。胤祯和胤禩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气。郑春华听了胤礽的话，不由凄凉的笑起来，忽然就低下头去，旁边的哑巴太监见识不好，就要上去拦她，已经是迟了，她咬舌自尽了。

    胤禛脸上露出悲悯的表情，太子松了一口气，胤祯很惋惜的样子，胤禩心里突然有了可怕的念头，老头子其实早知道郑氏与太子的事，今日叫了他们来，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

58

﻿    郑春华之事竟是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康熙让人把尸首裹下去处置了,再默默瞧了一圈儿子们,然后挥了挥手。众人明白老爹的意思，连忙依次退出,胤禛没有跟着他的兄弟们一起走。事已至此,太子最后能做出如此发言，便是要与自己鱼死网破了,自己何苦再讨没趣。至于胤祯,打从德妃死后，便早是几辈子的仇人了,今日借刀杀人,把主意能打到自己身上，可见是一点兄弟念想都不存了。至于老八，从来都不是一道儿路上的人。众人四散分开，满怀心事。回了府里坐下想想，心里都有些后怕。康熙的脾气就是这样的，越是隐忍不发，有朝一日便是爆发出来，更是残酷无比。

    大格格在慈宁宫里住了几日后终于回家了，听了阿玛这些日子的行踪，才缓过气来，对额娘说道：“您也是好脾气，怎么也不问阿玛一声的。”侧福晋笑道：“傻孩子，这些事儿只有自己说，哪里有追着问的。”见大格格懵懂，便又道：“就像是猫儿狗儿一样的物件，你越是眼里有它，越是撒娇儿作怪呢。”大格格听了似懂非懂，侧福晋又笑道：“这些后宅里的事，你知道就罢了，不必放在心上的。”母女两个正说着体己话，胤禛掀了帘子进来，见到大格格，脸上露出难得的笑：“霞光回来了？”大格格见了父亲，忙就扑上来，亲热的叫阿玛，又说些慈宁宫里的趣事，哄得胤禛眉开眼笑。苏凉在旁静静看着，微微笑着。

    一家子亲亲热热的说话，忽听小荷在外头轻声道：“钮祜禄格格来了。”胤禛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自在来，大格格望了母亲一眼，侧福晋笑道：“还不快些请进来。”话音未落，金婵就走进来，想来是等得也不耐烦了。胤禛坐在正座上，侧福晋在底下的椅子上抱着弘时，大格格站在父亲身边。金婵觉得大格格的目光含着刀剑一般，不由就浑身一凉。先是规规矩矩一一见了礼，胤禛没抬眼皮子，侧福晋温和的笑道：“不必多礼，快些坐下吧。”说罢，又让拿点心，又让上茶，倒是热情得很。

    金婵偷偷看胤禛，发现他在望着窗外，再看大格格，一眼就被烫回来，只好对着侧福晋扭捏道：“弘时阿哥也快周岁了，先前洗三满月百日我都没赶上，心里也怪遗憾的，今儿特地来把这块和田玉锁送给弘时阿哥，请您收下。”苏凉在她手里瞧了一眼，赞了一句成色好，然后向小荷示意收下。一时无话。金婵见弘时在她怀里圆圆胖胖，实在是可爱的紧，忍不住道：“侧福晋，我可以抱一下五阿哥么？”刚刚说完，弘时就不安的扭动起来，苏凉便借机笑道：“这孩子调皮，又怪沉的，待会也该小解了……”再抬眼瞧见大格格，就吩咐道：“霞光，你抱弘时去那屋里，喊了春芽帮你。”大格格听了母亲的话，过来抱起弟弟，然后俯视了一眼金婵，就出去了。

    胤禛见了女儿出去，也不想留在这屋子里受折磨，于是也抬起脚道：“爷去书房了。”金婵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她是打听着四爷回府，才跟着跑到鲤院来的，若是爷走了，她还待着个什么劲儿。连忙就迎过去说道：“爷，奴婢侍候您过去吧？”胤禛听了这话，想起那夜之事，顿时耳朵通红，再见侧福晋坐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似乎在笑。当即就羞恼起来：“书房是你该去的地方么！”金婵被他一句话说的五雷轰顶，侧福晋则袅袅婷婷的站起来，微笑着说道：“爷干嘛发这么大的火，金婵她也是一片诚心要孝敬爷的。”胤禛也不说话，自己掀帘子走了。侧福晋见他离开，才回头安慰道：“爷的脾气有时候是暴躁些，你不要放在心上。”金婵觉得侧福晋脸上的笑意非常刺眼，便使劲憋住眼泪，低头说了一句：“奴婢回去了。”就一溜烟儿跑了。大格格在那屋里听见动静，知道走了，方抱了弟弟过来，侧福晋接过儿子来，漫不经心道：“你阿玛的口味可真够杂的。”大格格听出母亲话里的不满，就没敢随便接茬。

    金婵这一气非同小可，捂着脸一路哭到竹院里去，隔壁的耿玉柔正在满院子遛弯，她自来了雍亲王府，吃好睡好，丰满了不少。见钮祜禄这般失态，她正在琢磨是要装作看不见，还是要过去安慰几句。后来想着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继续慢慢走着。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鲤院的大丫头小荷笑眯眯来了，说侧福晋谢谢钮祜禄格格给弘时阿哥准备的玉锁，拿了一对和田玉镯子给她留着玩吧。金婵的大丫头碧云接过来，送进屋里。金婵打开了匣子一看，比自己送的那块成色好了一千倍，顿时就觉得备受羞辱，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乌喇那拉氏得了消息，竟是屈尊从万福堂跑来竹院。耿玉柔看着福晋都往钮祜禄的屋子里去了，知道今日有事，也不在院子里溜达了，回了自己屋里，关好门躲是非。乌喇那拉氏听了金婵说了事情原委，便道：“罢了罢了，以后也不必再去她的院子，自来就不是什么省事的人。”金婵听了这话大合心意，两个人便在一起说了侧福晋半日坏话，心里总算舒坦了些。乌喇那拉氏又道：“咱们爷那个人，喜欢浪荡的……”说着便把侧福晋当初这般那般不堪的事说了一遍，金婵羞得面红耳赤，乌喇那拉氏却道：“哪个男人不爱腥儿，你正是年轻貌美的时候，侧福晋拿什么比你，以后我自然还会给你想法子。”金婵自诩年轻貌美的，再得了福晋的保证，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却说这日，在一个平静的早朝上，众人依旧是照本宣科，将折子一件又一件禀报了，再听着康熙一一处置了，一日的大事就了了。康熙等着众人都说完了，巡视了一圈，才道：“李德全。”众人听了就心中一凛，知道老头子又有重要旨意，便是齐刷刷跪下了。李德全打开手中的明黄缎子圣旨，把上头的话面无表情的念了一遍，然后再卷起来，退回原位。

    底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最上面站着的太子也是懵了。只有康熙见了众人这样惊愕以及不敢相信的表情，心里很爽，知道自己的废太子诏书半个字都没泄露出去。

    胤礽垂下脸去，早知道有这样一天的，只是事先竟是一点征兆没有，皇阿玛果然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众人正在紧张的思考自己该怎样表态的时候，只见雍亲王胤禛出列，猛烈磕头道：“皇阿玛！求皇阿玛收回成命！”满屋子里起先只有胤禛一个人在下跪，胤祥磨磨蹭蹭的，到底是被拽下来了，于是他们两个跪着。康熙听他说话，不由大怒，直接将手里的扳指拔下来狠狠砸过去，吼道：“君无戏言，尔等不知道么？！小畜生们，给朕滚！”胤禛却是磕头磕出血来：“皇阿玛，太子爷冤枉啊！”胤祥已经跪下了，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好给胤禛壮声势。他们两个这样卖力，胤禩跟胤禟忽然悟了一样，才想着跪下来，跟着胤禛一起恳求。等着这四个人跪下来，其他的阿哥才醒过味儿，陆陆续续跪下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康熙冷冷瞧着儿子们表演：“退朝。”

    其他人倒也罢了，废太子胤礽却是真的被胤禛感动了，蹒跚着过去扶着他，竟是痛彻心扉的哭道：“老四，我对不住你！”胤禩跟胤禟等人见了康熙走了，早拍拍膝盖站起来，再瞧着太子跟雍亲王抱头痛哭的样子，觉得太子的脑袋瓜子越来越糊涂，今日被废都算是晚了的！这大傻子还真以为老四是为了他啊，老四那么精明的人还不是拿捏着老头子的心思，想装个仁厚人，讨老头子的好罢了！留着胤礽跟胤禛哭，胤禩与胤禟连忙赶着回府去好好商量计策。胤褆在一旁则是高兴的快要发疯了，无论如何，他今生最大的宿敌胤礽是被废了！日后不管是不是自己登上这个位置，这么多年纠结下来，只要胤礽不做皇帝，其他人做皇帝都没有问题！胤祉假装淡定，心里其实也乐开了花，与胤祯相视而笑，他们两个结成文武组合，早就想着要一统天下了。至于其他的，无论是不是听话的，也淡淡的生出几分心思来，只是没有那几个明显罢了。

    京城之中，也不知道这一夜里有多少人度过了不眠之夜。第二日众人上朝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心里还在打鼓，昨儿是废了太子？如此动摇国本之事，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完成了，胤礽就从太子变成废太子，鹅黄制的衣衫一律不准再用，太子规制的东西全部封住，天家还真是太残酷了。而康熙老了老了，越像是老小孩的脾气，任性起来没够的，前一日刚刚废了太子，还没等诸位臣工彻底消化完毕，第二日又生出了让众臣推举太子的花样。此诏一出，朝堂顿时沸腾起来，废太子什么的立刻就被人民群众齐齐抛在脑后了！这是何等的好机会！只要好好努力就能拥戴新君即位，将来不封国公也得赏个爵位啊！一时之间，大臣们搞串联搞得不亦乐乎起来。


------------

59

﻿    相比较大臣们的忙乱,诸位皇阿哥倒是淡定了不少，当然了,都是装的。胤褆早前被康熙斥责“禀性急躁，不堪大任。”这话明摆着是不待见,因此众人也就不肯浪费笔墨。胤祉终于撕下了温润书生的面纱,带着几个大儒闹腾起来,他素有清名，在读书人之中也有号召力，所以推荐的折子虽不多但也不算寒酸。再说胤禛,他虽是嫡子,但大家心里也明白挂名而已,而且他向来是保太子的,当日又惹康熙大怒，大家也就不想跟着去扫台风尾。说起来众人心里都也觉得奇怪，胤礽眼看不保，雍亲王还这样执迷不悟，如此不识时务怎生是好，虽说也有人觉得他不错，但事关重大，万一保了他不成，将来肯定是要被新君嫉恨的，所以趋利避害，连个星星点点的折子都没有。胤禩不必提了，上至佟国维、马齐，下至府郡衙门，联名保举八贤王的折子已经堆了小山高。胤俄因了温僖贵妃之故，也有个别的折子保举，只是大家也感慨，十阿哥早早娶了蒙古福晋，这样大的忌讳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想的。胤禟是八爷党，胤祥是四爷党，胤祯是三爷党，至于其他的，都不成气候。所以一群人中，胤禩便是最扎眼了。

    这日，胤俄到雍亲王府里来拜访，这等敏感时期，难得他这样大胆。胤禛亲自迎到书房里坐下，胤俄一看，胤祥也在，便有些生气：“四哥，你们商量话倒是不告诉我一声？”胤禛听了就有些尴尬，胤祥笑道：“我们商量了什么话，倒要告诉十哥的？”胤俄指着他道：“老十三，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们准是在商量着保太子的事！”胤禛见他戳破，只好道：“十弟，这种事我们倒怎么跟你商量啊？”此话也不算敷衍，胤俄眼里一向没有太子的，倒跟着他一起商量保太子，忒不现实。胤俄听了解释，大摇大摆坐下来，方才说道：“四哥，我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专门是保了你的。”胤禛被他一句话炸得站起来，脸色煞白：“十弟你……”胤祥却是异常兴奋：“老十你真是好样的！”然后又道：“你怎么不跟我早说，我一块签个名也好！”胤禛一个都招架不了，又见他跟着起哄，忙道：“胤祥，别胡闹！”

    胤俄嘿嘿一笑：“得了吧，四哥，你心里倒是不想做皇帝的？老二那个架势已经是颓了，别说你了，就是皇阿玛扶就扶不住了！”此话直抒胸臆。胤禛也不否认，只叹道：“十弟，你不知道我的难处……”胤祥在旁忙道：“十哥说的虽是大实话，但是如今形势也是不易，四哥的打算也是对的，咱们谨慎些，我觉得太子可保，但折子怎么写却是个讲究，若是一味赞他，岂不就是恶心皇阿玛呢！”这话才说到了心坎儿上，胤禛点头道：“是了，我也是这个意思。”胤俄听见他们两个老谋深算，便使劲敲了敲桌子：“我说你们两个说不得话，就是从小儿合起来的奸诈！”嚷嚷罢，也觉得胤禛有理。于是三个人坐着一起嘀咕起来，虽是不必信誓旦旦，但也都是想法子要把胤禛往皇位上送的。而这边内阁里的消息早由弘晖不动声色的传出来，听说推举胤禩的折子有了将近一百份，朝中才有多少个大臣？佟国维跟马齐两个喜形于色，竟然连正经事都不做了，成天统计票数算账，张廷玉是不管不问的，只在旁看着他们觉得可怜又可笑。

    兄弟三个半天才议定，胤俄的折子递了也就罢了，毕竟推举老四的折子一张也没有，却也不好看。胤禛跟胤祥就一起联名保太子，话里不提太子之智慧勇善等，只说元后与太皇太后之托，多年太子之威依存，再说自己等必用心辅佐之忠。侧福晋听见胤祥来了，就知道他们要商量机密事，早让高福儿肃清周边，又吩咐大格格带着弘昐与弘昀过来送饮食。胤禛瞧了儿女们进来，暗赞侧福晋想得周到。

    胤俄一看到弘昀就喜得不得了，说道：“小四儿，你十婶让我把你带回家去，你跟着十叔回敦郡王府么？”弘昀想了想，摇摇头道：“窝要在家守着弟弟玩。”弘时一岁多了，正是好玩的时候，弘昀小时候被大格格和两个哥哥玩得够呛，现在终于有了弟弟，便是下了学就跑到鲤院跟弟弟玩，好像是要玩回本来。胤俄不由哈哈大笑：“好，等你十婶给你生了弟弟，你也来我们家玩。”胤祥在旁跟着弘昐说话，这个侄子跟儿子一样，自小看着长大的，胤祥问起功课与武学，倒是比胤禛用心多了。

    胤禛眼瞧着两个儿子被弟弟们霸占，心里也略感酸楚。幸好身边还有大格格。只见女儿盛了一碗黑红汁子递过来，笑道：“阿玛，这是我在小厨房里熬得川贝枇杷膏，昨儿听得您咳嗽两声，快吃些，里头兑了冰糖，一点都不苦。”胤禛心里熨帖，觉得女儿很贴心孝顺，便是喝了半碗，赞了几句好，又跟着弟弟们随便吃了些膳食，孩子们懂事，收拾了食盒就出去了。

    因为正是夏末秋初的时候，天气紊乱，胤禛这几日在书房里熬了心神，再加上朝政事务纷杂，那两日咳嗽了几声，侧福晋虽是给汤汤水水的调理着，终是因为心火太旺，所以病倒了。虽是胤禛病的糊涂，但心里也知道，鲤院里有弘时，年纪尚幼，不能过了病气，所以令人搬自己到万福堂去调养，然而又怕侧福晋多想，硬撑着高烧竟颠三倒四说了好几遍，吩咐要好好照顾小五，千万别换了季也跟着病了云云。苏凉见他这般，知道他思虑极深，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只劝他安心养病，别操心其他事了。大格格在旁说要去万福堂照顾爹爹，胤禛哪里舍得女儿受这份苦，只说不准去，因为弘昐和弘昀都是要上学的，所以只叫乌喇那拉氏在旁侍奉着就是了。

    机会终于来了，胤禛刚刚搬到万福堂，乌喇那拉氏连忙派人叫了钮祜禄格格过来。金桔跟着乌喇那拉氏这样久，也处出了感情，忍不住提醒道：“福晋，钮祜禄格格不是个老实的……”乌喇那拉氏听了就怒道：“这话要你来说，谁是个老实的？”当初以为李氏是老实的，如今看来是个最不老实的。老不老实又有什么要紧！金桔见她又犯了牛性，但还是决定好事做到底，于是又道：“福晋，咱们细想想，这么多年侧福晋掌事，可曾亏待了咱们万福堂？若是把钮祜禄格格拔上去，我们将来吃了亏又找谁去？”乌喇那拉氏虽说糊涂，但也能分得清好坏，知道金桔也是为自己打算，于是说道：“她一个格格，能有什么大的前途，不过是给鲤院的添添堵罢了。”这也是她的原意，哪里肯让钮祜禄再做大。金婵在她眼前做的都是当年侧福晋玩剩的，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心里一口恶气，不出了着实难受。金桔见她执意不听，本还要劝她几句，说将来钮祜禄格格翅膀硬了倒不好再弄下来，但是看样子也劝不住了，便不再说，只是心里暗暗担忧。

    金婵一听福晋召唤，立刻就来了。又听说福晋要把这等重要的差事交给她做，不由喜得浑身发颤。当下就当家做主一样忙碌起来。胤禛被烧得稀里糊涂的，只知道身边有人照料，也就懒得睁眼。金婵倒是能舍□价来，三五门子小丫头的活都干了，又是熬药，又是擦洗，一点不肯经别人的手，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熬得住，经常是彻夜守着，要茶要水从不耽误的，几日里硬挺下来，倒真疲累的瘦了一圈。期间侧福晋要来瞧瞧胤禛，都被乌喇那拉氏挡住了，只说妹妹照顾四阿哥辛苦，爷这里不用操心。苏凉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懒得废话，也就转身走了。大格格跟小阿哥们要来，乌喇那拉氏于情于理都拦不住，金婵出了主意，就故意捡着胤禛睡着的时候放进来。好几回都是这样，大格格便带着弟弟们回去找母亲告状，苏凉却道：“你们若是诚心看你们阿玛的，这些事情便不该计较。”大格格不敢跟母亲生犟，只送信去宫里，让弘晖回来。

    约莫过了六七日，胤禛的病终于好了。这期间知道福晋跟金婵劳苦，心里不由也感激几分。正值弘晖出宫来探望父亲，父子两个摒退众人，说些朝政上的密话。大格格带着弟弟们候在外头，等着他们两个说完话才进来。胤禛良久未见儿女，心里也惦念，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除了弘显，其他孩子们都未见，再一想就明白了，叹福晋果然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一点体统不顾，将来这一大家子给了她，难保人人不平。大格格一进来见了阿玛就哭了，来不及说话，胤禛便道：“霞光你不要哭，阿玛知道你懂事。”大格格听了，知道父亲心里门儿清，明白自己受了委屈，就只说了别的话，顺便捎着把侧福晋好几次要来瞧被挡在门外的事也说了。胤禛听了，想了想，说道：“我如今也好了，跟着你们回去吧。”门外一直偷听着的乌喇那拉氏跟金婵面面相觑，不由就苦了脸。

    回了鲤院，弘时过来含糊不清的叫阿玛，胤禛见了喜欢，觉得回了家，照旧是万事顺心。侧福晋一旁笑皑皑的迎上来，半个字怨言没有，问了他身体怎样，又夸赞福晋等用心，转了圈把众人表扬了一番。胤禛听了，家和万事兴，愈发觉得侧福晋识大体。大格格在旁听着母亲说话，心里十分佩服，也觉得长了知识。因是弘晖难得回家来，胤禛又养好了，正是一家子团圆，苏凉便叫小厨房里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众人坐下来正要吃，只听小荷在外头报：“福晋派人过来了。”侧福晋听了，知道有事，就嘱咐孩子们吃饭，又给胤禛舀了汤，然后自己去了外间。

    出来一看，原来是金桔。乌喇那拉氏要派旁人，还是金桔拦下了，说自己往鲤院去。她自来不是那种扭捏的人，也没说非要见了爷再说话。见了侧福晋，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低声说道：“福晋让来告诉爷，竹院的钮祜禄格格小产了。”苏凉听了，沉吟了一下，才道：“倒是累你跑一趟，等爷吃了饭我再缓缓告诉一声，然后一块儿瞧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三天一更可以保障~！


------------

60

﻿    乌喇那拉氏殷勤,听说一得了消息就早早守在竹院里，见钮祜禄这般,倒比得她还伤心，一直在榻边呜呜的哭。胤禛跟侧福晋一起进来,就是这般景象。苏凉低头擦了擦嘴角,再抬起头来才是正常脸。胤禛见金婵卧在榻上,面色惨白，知道是受了些苦，想着前几日衣不解带的辛劳,斥责的话便不好说出来,只道：“且好好养着吧。”金婵像小猫一样应了一声是。乌喇那拉氏见胤禛只是这般淡淡说了一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正要开口，胤禛瞪了她一眼道：“钮祜禄氏既然有了身子，前些日子你又叫她作甚。”一句话盖过来，乌喇那拉氏不敢吱声了。金婵在旁听了，忙开口道：“都是奴婢不小心，爷可别错怪了福晋。”胤禛对她的态度依然很和气：“你就在这院里好好养着……”说罢，又转脸对侧福晋道：“你嘱咐下去，吃的用的都给她好的。”苏凉点了点头说道：“哪里用爷嘱咐的，这是自然，只望玉婵养好了身子，能再为爷开枝散叶。”

    胤禛没有久留，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侧福晋叫了钮祜禄氏的大丫头碧云过来，吩咐了几句话，左不过是些好好照顾主子，有什么缺的只管往鲤院里去找小荷云云，然后又深深的瞧了乌喇那拉氏一眼，没说话，就走了。回了鲤院，苏凉见胤禛的情绪有些低落，知道那好歹也是他自己的子嗣，竟是这样掉了，心里哪有不疼的。苏凉既然知道他心结，只把弘时抱给他，瞧着父子两个咿咿呀呀说了一会话，胤禛终于高兴起来，才算松了一口气。夜里苏凉安心服侍他躺下后，然后一个人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史上曾有过钮祜禄氏侍疾导致小产的事，但那时候弘历都十多岁了，显然不是这时候该发生的事。况且胤禛跟她不过一夜之情，竟然就有了，而且依着钮祜禄氏的小精明，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然后还敢这样不当心？如此巧合，岂不是让人生疑。身旁胤禛的呼吸声稳稳的传来，苏凉想了一会儿，慢慢也释然了，管她是怎么样的，显然胤禛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自己倒纠结个什么劲儿。

    因了钮祜禄格格之事，乌喇那拉氏便是张罗着天天熬这个补那个，万福堂的各项支取难免频繁起来，小荷起先还一回回来报账，后来也烦得慌，侧福晋更是漠然，只说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凡事都是从公帐上出，就是花了顶天，胤禛最后盘查起来，自己也好有个应答。乌喇那拉氏自从财权交出来，虽说苏凉没有克扣，但是手头毕竟不如以前宽裕，心里又要给弘显多攒些银子，难免计较了些。苏凉只装不知道，由着她去吧。这些日子，大格格又被接进宫去，是温僖贵妃说夜越发长了，想找个可心的小女孩作伴，跟着康熙提一句要霞光进宫陪着。这原本于礼不合，但是康熙对贵妃总是另眼相待的，他一辈子克妻的名声是温僖贵妃挽救回来的，又念着先头孝昭皇后的情谊，况且霞光又是自己最宠爱孙子弘晖的姐姐，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是不能轻易驳回的，于是自然就准了。

    这日，胤禛照例去了衙门，苏凉无聊，正抱着弘时讲古诗，只见小荷进来悄声道：“耿格格来了。”苏凉一听，暗道这可是个稀客，就把弘时交给了春芽照顾，然后吩咐喊她进来。耿玉柔自来雍亲王府这些日子以来好吃好睡，进门来，便是圆滚滚的，红光满面，苏凉忍不住就先笑道：“玉柔你可是发福了。”说着又打量，幸好是年轻，丰润些不碍什么，更显得活泼可爱。耿玉柔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见了侧福晋这般亲切，就嘿嘿笑道：“回侧福晋的话，是府里头膳食好吃。”苏凉笑着招呼她坐下：“罢了，说句托大的话，在我眼里你跟霞光岁数差不多的，正是能吃的时候，到了十□自然就瘦了。”耿玉柔听见侧福晋这般，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品察，知道她不是个尖酸的人，就笑道：“奴婢有时候也知道吃的是多了些，可惜总是管不住嘴。”然后两个人就雍王府的膳食讨论了一小会儿，苏凉只按兵不动，等着她说出真实意图来。史上的裕妃能在熹妃眼皮子底下养大弘昼并长寿而终，不得不承认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耿玉柔进府快一年来，除了惯例的请安，平素不声不响，跟谁都不远不近，如今这样跑来拜访，自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耿玉柔到底年纪小，跟着活了两辈子的侧福晋比谋算还是差了一些。最后还是自己忍耐不住，先把消息吐出来：“钮祜禄氏根本没有身子，前些时候的事儿都是假的。”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虽然钮祜禄去书房里侍寝，但回来这几个月都是不错日子的欢喜，尤其是上个月还跟着她一起日子换洗的，说起来也是因为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久了，常常是月例赶到一起的。这个月就说有了孕，其他人倒是罢了，自己跟她一个院子的，能不知道她的作息？虽说这一回的日子是比往常推迟了，极有可能是事先吃了药的，因为月份小，见红跟例假也没有什么区别，况且太医又是乌喇那拉氏找来的……这里头的沟壑一想就是明白的。

    苏凉听了半晌不说话，耿玉柔见她神色也不见得多惊讶，难免有些沮丧，以为侧福晋早得了消息。她来了王府这么久，已经瞧出来未来王府必然是传给大阿哥弘晖的，所以将来万事都得侧福晋做主的，况且她养下的其他阿哥也都有出息得很，一手遮天。福晋只是有个正房的名罢了，养在身边的二阿哥弘显要多废就有多废，可怜钮祜禄氏算的那样精明，竟是往一艘快沉了的船上爬，还能想出这种主意来争宠，也不怕忌讳。

    耿玉柔知趣，见侧福晋无意多说，就忙要起身告退。苏凉却笑着留她一起吃饭，说自己小厨房的菜倒也过得去，又问耿玉柔的口味，知道喜欢咸辣，好荤肉，便又笑道：“咱们这里其实是正经辣菜做得好，什么水煮肉片跟辣子鸡丁这些个小菜都是拿得出手的，只是爷们不喜欢味道重的，也不爱什么荤食，没做过几回，正好你来了，索性中午跟着尝尝新，便是开桌吃个辣椒席吧。”说完，就吩咐小荷去传话，命快些杀鸡宰鱼，又令去大厨房里要存着的灯笼红与朝天尖。耿玉柔先头心里还失落，如今瞧着侧福晋这样热情，知道是刻意笼络，马上就懂了，钮祜禄氏的话不再提，闲着说些别的针线等等，再到欢欢喜喜吃了饭，侧福晋又吩咐包了些新制的鲜肉点心，原准备是进上的，又给了一坛子麻辣香干，吩咐小丫头帮忙提着，小荷跟着，一同送到竹院里去了。耿氏见了这般礼遇，心里更是安定。

    却说弘晖回了乾清宫，康熙便盘问孙子，说你阿玛果真是病了？弘晖老老实实答道：“是的，染了风寒，已经痊愈了。”康熙想了想，又道：“你阿玛近些日子可是见了什么人？”弘晖答道：“孙儿回家的时候没瞧见，倒不知道以前有谁来过。”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十叔和十三叔是常往家里来的，想必这些日子该是见面的。”康熙见孙子回答得滴水不漏，说话又得体，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李德全去库房里拿了些上等的补品往雍亲王府里送，然后又想着儿子生病，儿媳妇必然也辛苦，所以也让给侧福晋送份东西去。李德全过去宣读了圣旨，胤禛要他留下吃盅茶，他竟一反常态坐下来，又说了些弘晖的事方走。侧福晋拿着老爷子的赏赐，让人往万福堂里送去，又对胤禛笑道：“都是福晋辛苦，我是无功不敢受禄的。”胤禛却道：“给你的留下就是。”苏凉得了他的话，也就不较真，喊小荷送了库房里存起来。

    等着胤禩的推荐折子装满了内阁，康熙终于放出风儿来，说要第二日上朝好好汇总大家伙的意见。胤禛得知胤禩这般受拥戴，心里自然也是很不舒服的，跟老十三两个在书房里喝了些酒，说了好些话。十三也灌下不少去，说话更加直来直去：“四哥，你别瞧老八这般的，实在是扎眼得很了，这些年来他怎么勾弄手下的，你我一清二楚的，皇阿玛自然心里也明白，他那个人惯会使小意儿的，成不了大器。”胤禛其实也早知道胤禩最会收买人心的，但他没有胤祥这般乐观，觉得胤禩成不了大器等如何。康熙崇尚仁治天下，胤禩正对了他的路数。兄弟两个又说了些旁的，因为天晚了，胤祥就在怡性斋里窝一晚，胤禛踉跄着往鲤院去了。

    第二日，到了朝堂之上。康熙见佟国维与马齐两个兴高采烈的，心里不由一阵厌烦。再瞧胤禩今日的姿态同着往常相比也有些扬眉吐气一般的，嘴角就挂上一丝冷笑。其他的更是人心浮动，隐隐约约露出骚动之象。胤礽被撵在台阶之下站立着，不言不语，脸色灰白，康熙瞧着，不由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令张廷玉念折子。佟国维心里虽不甘愿，但也得把折子递给张廷玉，然后又往胤禩那边使了一个眼色。胤禩不好得罪他，但实在觉得他这样的举动太蠢，只好僵僵的笑了笑。

    张廷玉是保了胤礽的，而且在康熙发话的第二日就把自己的密折递上去。如今这一步果真是走对了。只有佟国维与马齐天天浑然不知皇帝冷淡，还张罗着为胤禩这般那般。张廷玉口吻平静，念了折子，胤禩有一百六十八人保举，胤祉有三十四人保举，胤禟有十五人保举，胤俄有七人保举，胤礽有三人保举，胤禛有二人保举。其他阿哥皆无。众大臣听着，正摩拳擦掌等着上去恭喜胤禩，却见康熙一瓢子冷水浇下来，先以胤禩出身卑微为名骂了个狗血喷头，又说胤祉附庸风雅，实为文贼，将贝勒封号一并剥夺，其余人等因为是票数少，康熙就不放在心上。斥责了儿子，又下令将佟国维撵出内阁去，马齐留职查看。众人一时之间竟然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敢说三天一更了呜呜呜跑走！


------------

61 61

﻿    胤礽被复立的圣旨传下去,从上到下，众人深深觉得自己被康熙耍了,但也毫无办法，谁叫人家是天子呢！旁人倒也罢了,胤祯当堂就咆哮起来,说了一堆胤礽的坏话,然后又说康熙出尔反尔等等，总之一句话，老头子不足以服天下。康熙气的从皇位上跳起来,随手抽了一把御前侍卫的刀就照胤祯砍去。胤祺是好人,死活拽着康熙苦苦哀求,满堂大臣袖着手看洋光景,胤祉满脑子还在回响着康熙的辱骂，依旧呆滞。胤禩一党知道胤祯不为老八出头，也懒得管闲事，更何况康熙这事办的如此缺德，也想借机闹一闹。倒是胤禛英勇无畏的挡在胤祯面前，跪着磕头，胤祯还不领情，粗脖子喊老四你让开让开!康熙见状，更觉得胤祯是个熊孩子，加上又想起他那个心狠手辣的生母乌雅氏，只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逆子。最后，还是中流砥柱张廷玉给劝住了。胤禛与胤祺见康熙终于放下刀来，不由对视一眼，长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样，如今胤礽又成了太子，他虽没有搬回毓庆宫，但黄袍又重新加身，太子妃终日苦闷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举荐胤礽的只有三张折子，张廷玉、胤禛与胤祥。胤礽特地寻了一副好画儿给张廷玉，又说了些感激的话。但是张廷玉却没有收下，态度照常平淡，只说恳请太子爷以天下苍生为念云云。胤礽虽然碰了一个软钉子，但是依旧心情很好，转眼又去了雍亲王府，对胤禛道：“老四，往常都是哥哥错怪了你！”又叫了老十三来，兄弟三人吃酒谈心，到了半宿才散。

    没过几日，王琰找到雍亲王府来了，胤禛听见他来，连忙就亲自招呼进怡性斋坐下，又奉了热茶。王琰也不客气，稳稳吃了，等胤禛坐下，才道：“四爷你手眼通天，自然知道老臣的来意。”当日，胤禛有两封保举的折子，除了胤俄，另一个就是王琰。这是弘晖传出来的话，自然无误。胤禛点头道：“本该去拜访您老人家……”王琰摆手道：“不必，老臣也不是找四爷你邀功来的，只是要跟你说几句话。”胤禛听了，立刻恭肃起来，站起身拱手道：“静听王师傅教诲。”只听王琰说道：“四爷，我王家是帝师之家，老臣这一辈子的心血都洒给了胤礽，但是到了如今的境地，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胤礽虽是复立，但太子之位已经处在悬崖之边，不出三个月必是要二废的！”这话振聋发聩，胤禛听了，不由惊讶万分。

    王琰摇头道：“胤礽之事老臣不想多谈，这一辈子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今日皇上复立太子也实属无奈。如今这些阿哥里头，能真正体贴民心的，老臣瞧着，也只有四爷你了。皇上的想法老臣不敢妄自揣度，但是老臣在奏章里也历数了这么多年四爷在朝堂上的功绩，事事可查，件件可考。皇上的儿子太多了，他难得能看的真，但是老臣也相信皇上圣明，必然会为老百姓们选一个好皇帝。今日，老臣过来想说，若是四爷将来一举登鼎，只求四爷还以天下苍生为念，万不可骄奢淫逸，辜负祖宗江山！”说罢，老头还颤颤巍巍的跪下来，胤禛要去搀扶，却被挣脱开来，王琰磕了一个头，便离开了。胤禛在书房里呆呆坐着，不知何时，眼睛里竟是盈满了泪水。

    胤礽危象，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倒都像是心知肚明。胤禩虽被康熙那样指鼻子大骂，却也满不在乎，从一百六十八封折子来看，万众一心，他只管继续经营就是了，反正还没到最后一局，谁赢谁负还不好说呢。胤俄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三天两头不上朝，说要在府里照顾十福晋，即便如此，手里的兵权也是握得牢牢的，旁人休想撼动。胤祉假装灰心，窝在家里写书，耳朵也还是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就蹦出来。胤禛跟胤祥两个老样子，跟着胤礽一丝不苟的办差，只是这一回却是比先前难了。

    康熙虽说嘱咐过胤礽，天子必要容天下难容之事，说白了就是不能对此次保举他人的诸位臣工进行打击报复。胤礽当面答了一个是，回头便是从马齐开始欺辱。佟国维被撵回家了，倒也逃得一劫。马齐是个倒霉货，但还是内阁大臣，康熙称病几日，胤礽理事，对他处处刁难，马齐吓得不敢露头，只把折子给张廷玉。至于其他的，凡是拥戴过胤禩跟胤祉的，都被胤礽找个理由要不降官职要不从实落虚，反正没有什么好下场。胤禛瞧不过眼，忍不住说了两回，也被胤礽刺了一顿。康熙却是好脾气，任由胤礽胡闹，吏部得了皇帝的旨意，太子要怎么换人就怎么换人，从不驳回的。胤禩一派见他这般肆无忌惮，心里只有高兴的，佟国维虽说被免了职，见胤礽这样，知道是坐不长的，只盼着胤禩能快些即位罢了。

    朝堂里的风云之事自然瞒不了苏凉的眼。她派了小荷去太医院找许济荣，要了一个治心口疼的方子，然后打发人到宫里让弘晖回来一趟。康熙听说侧福晋要见儿子，也不好意思说不同意，只嘱咐了早点回来，就放走了。李德全见老头子盯着孙子的背影还恋恋不舍的，心里就决心要对弘晖阿哥再好一点。弘晖如今也快十二岁了，既然是养在康熙身边，大婚的对象便是由老爷子决定的。这事也不能跟太后商议，老太太肯定会把蒙古小姑娘使劲往宫里塞。康熙暗自摇头，这可不成的，弘晖身份贵重，将来……反正是不能娶蒙古小姑娘。

    弘晖回了雍亲王府，见了母亲面色红润，心才放回肚子里。侧福晋良久不见儿子，欢喜得不行，就拉着手说这说那。弘晖年纪大了，可不好意思，苏凉一面望着他，一面忍不住落泪：“我的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还能回我身边来。”弘时见了母亲伤心，举起小手来要为母亲擦泪，弘晖见了弟弟白白胖胖分外喜人，也就抱起来玩了一会儿。弘时这孩子比起几个哥哥，显然本性憨直，谁来凑乎他，他都欢欢喜喜的。苏凉问了弘晖宫里种种，又叮咛了几句话，方拿出许济荣的方子来，小荷又拿出一个小葫芦，里面装了二两分量的药酒，正是适合随身带的。

    “你皇玛法上了岁数，常常心口疼的，这是额娘从你表舅那里要来的灵验方子，叫做苏合香酒，专门治心口憋闷的，方子在这里，你拿去，这是我已经配好的一份，你装着，等着哪日见你皇玛法不舒服，你就取出来，先喝一口，再喂你皇玛法吃。”苏凉说完，又道：“你一个人在宫里，万事还是要小心，尤其是弘皙，他要是进宫去，你就躲开来，你皇玛法知道，定不会怪罪你的。”弘晖也不知道母亲从何处知道这样隐秘的消息，皇玛法最近的确常常说心口疼的，他连忙默默将方子与葫芦收起来，又听母亲这样一说，连忙道：“皇玛法都不让我们见面的，额娘你放心就是了。”苏凉听了，知道康熙心疼孙子，安心不提。因弘晖晚饭前还要赶回去，苏凉只好装了些点心给他，又拿自己给他新制的衣裳。弘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家里可好？”苏凉听了，笑道：“都好着呢。”弘晖又道：“那院里的两个呢？”苏凉瞧了他一眼，道：“这些个后院的琐事，你就不必管了。”弘晖听了，知道母亲能够处置好，便就不提了。反正前阵子他已经派人去吏部把凌柱发落到外省去历练了，做个有名无实的虚职远远打发了正好。

    钮祜禄金婵的身子养好了，乌喇那拉氏便是故意把消息传给胤禛。侧福晋当时也在场，只微笑不说话。胤禛却是念着这小女孩不易，心里有些怜惜，听乌喇那拉氏这样一说，想了想，还跟侧福晋正经商量。“钮祜禄氏也是为了爷，无论如何给个孩子傍身也好。”说话的时候竟然是底气不足的。苏凉听了，心下鄙夷，面上却是笑道：“爷宠爱谁自己拿主意就是了，还跟着我商量，传出去我倒成了什么人了。”胤禛被她臊得满脸通红，苏凉怕他下不来台，便又笑道：“都是皇阿玛赏的人，爷既是要去竹院，也别厚此薄彼才是，耿氏那个孩子贤德淑惠，我觉得也不错，这日子往后排开就是了。”胤禛听了有理，就依着侧福晋的话，每个月找几日往竹院里歇了。

    钮祜禄氏倒也罢了，耿玉柔见了胤禛往自己屋子来，还这样亲切的，心里就明白自己是得了侧福晋的好了，她本性又温柔谨慎，容貌上虽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但是处着倒也舒服。钮祜禄氏见了胤禛过来，原本以为自己要独宠，正是开心不已，没料想第二日胤禛去了耿氏的屋子。她心急如焚，想起乌喇那拉氏教的法子，忍耻找了些□画册来看，学了满嘴的娇言荡语，到底是小女孩家，先头几回还娇娇怯怯的，后来见胤禛往耿氏的屋子比在自己屋子还要多的时候便是急了。好容易等了胤禛来一回，便是不管不顾试验起来，究竟是年纪小，又是男女之事，经验全无，如此便没做到火候上，画虎不成反类犬。胤禛见她一反常态，言谈行事这般不堪，还以为是个本性放荡的，心里就不喜，再加上钮祜禄氏好胜心切，言辞难免急躁，胤禛心里虽念她的好处，日子长了也就越发冷淡起来。

    乌喇那拉氏原以为钮祜禄氏是一手好棋，后来却见耿氏更受宠一些，忙转了风向，再往竹院就在耿氏的屋子多留一会儿。耿玉柔见她这般，面上虽有礼，却是不冷不热的，然后等着乌喇那拉氏走了，便要去鲤院跟侧福晋说话，苏凉知道她是来表白忠心，话里话外提点几句，让她放心就是了。

    一日，胤禛下了衙门回家，因为当日公事处理得早，便是悄没声的回来，偷偷往鲤院来了。外面的丫头见了他就要张口，胤禛摆了摆手，众人不敢声张。门口站着的小荷见他鬼鬼祟祟的，也就抿嘴一笑，知趣的不说话。胤禛进了门来，却是看到侧福晋正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袍子，映着肌肤如雪，好不漂亮。胤禛良久没见她这般妩媚模样，登时脸涨得通红，侧福晋见了他，便是欲擒故纵，慌里慌张，故意挡住胸前，娇声道：“爷何时进来的，外头的竟然不说一声。”胤禛也不答话，一面解着衣裳一面道：“我的乖乖，你在家里这是做什么？”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拉起来抱在怀里使劲揉弄，苏凉却还要拦着：“爷，这是南之国新进的纱罗，只有这一件，别弄坏了……”胤禛被她挑逗得□难耐，越是这般遮着挡着越是受不住，只胡乱扯下去，嘴里嚷着：“什么好物件，你要喜欢，爷给你找一万件……”说着就低头含着胸口莓尖咬得苏凉浑身一软，只听她嘴里叫着：“我的爷，可受不住了……”胤禛被她叫的心里更是发痒，手下连忙摸向那湿润地儿，果然水盈盈的，暗暗嘟囔一句，迫不及待就探进去，大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愉快哇哈哈~


------------

62

﻿    胤禛跟着侧福晋天雷勾动地火浪了一场,真是浑然忘我，臻于化境,如此身心愉悦，再回头看竹院里的两个小丫头,分明乳臭未干,不解风情,于是索性连面子情儿都不做了，自此竹院里再难寻他的踪迹。耿氏倒也罢了，向来是得之安之,有无皆可,荣辱不惊。钮祜禄氏却是心里以为侧福晋教唆,只恨得寝食难安,但侧福晋在府里一言九鼎，连福晋也不敢贸然行事，她便是有了手段也不能随便使出来。再说乌喇那拉氏一心一意捧着两位格格，最后却落得纷纷落败，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但也是过了半辈子的人了，知道后院里争风吃醋只是小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给弘显张罗一个媳妇。虽说弘显是庶出，但一向养在嫡福晋身边，同着一般的庶子就不一样，结亲的时候也能挑个门楣，这话提了几遍看着胤禛冷淡，乌喇那拉氏只好自己想办法打听，等着将来确定了人选再商量。

    若说是岁月不饶人，男孩子的事倒也可以拖一拖，大格格如今十二岁了，相比较定亲早的女孩子，倒显得胤禛跟侧福晋不把女儿放心上。苏凉一心一意是要拖着此事，她只有这一个女儿，一定是要留在身边儿的，现今论婚嫁，哪个不是往蒙古送，可不是什么好事。才十二岁，根本不必着急，况且又是皇上钦封的和硕格格，将来自然不愁嫁。胤禛这里也是私心，只有一个掌上明珠，当然也不舍得女儿早早嫁人，因此两个人心怀默契，都故意不提此事。可惜天不遂人愿，喀喇沁亲王图图巴鲁进京了。

    这些日子来，大格格跟着温僖贵妃在承乾宫里住的是花好月圆，每日里也跟着温僖贵妃往各个宫苑里串串门子。各家嫔妃见了这位和硕格格，知道受宠，也都给几分薄面。大格格在宫里日子如鱼得水，最方便的是还能跟弘晖常常见面，康熙喜欢孙子，也喜欢孙女，瞧着两个小人儿肩并肩在一起喝茶吃点心，自己也常常悠然而生一份慈爱之心。这日，大格格又拎了一包奶油酥饼找弘晖喝下午茶，刚到乾清宫，见着门口聚了些奇装异服之人，便知道康熙有事。大格格懂事，随即要转身回去，还没走两步，却是听到后面有人惊喜万分的大喊：“怀恪格格！”大格格不好装作听不见，只好微笑回过脸来，再看这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穿着宝石蓝的袍子，扎着小辫子，嗯，眼熟。

    “我是图图巴鲁啊！”喀喇沁亲王这几年来汉语大有长进，今日能见到大格格真是太开心了！他每年例行的进京朝见，每一回都是踌躇着要不要去拜访雍亲王。自己年纪不小了，家里的老人也常常念叨着，今年原本鼓足勇气去提亲的，不料能先见到大格格，真是老天眷顾！大格格听了他这一句自我介绍，才记起他来，还有家里的那一驾华丽的马车。于是眼睛就笑的弯弯的：“你来了？”语气也蛮亲热。图图巴鲁见她这般，心里就跟着欢喜几分，还要再说什么，只听得李德全尖着嗓子叫：“宣喀喇沁亲王觐见！”图图巴鲁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也不好不去见康熙，只好对大格格道：“霞光，你在这里等我。”大格格听他这样直剌剌的叫自己的闺名，顿时就脸红。图图巴鲁觉得女孩子害羞的脸是天下最美的，心里乐开了花，嘿嘿一笑险些是冲进殿去。

    康熙跟着一个有一个老头子说了半日话，心里早烦得不行，忽见这么一个黑黑壮壮的勇猛小伙子，不由就眼前一亮。弘晖在旁站着，面无表情。图图巴鲁先是很巴结的对弘晖一笑，方给康熙请安。康熙循着他目光看去，见他跟弘晖这般，就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虽说年纪小，但也是亲王，康熙就跟着他聊些草原啊牲畜啊人口啊等等行政要务，听得喀喇沁草原繁荣异常，又对天朝忠心耿耿，心里便是十分满意。况且自图图巴鲁的爹去世之后，自密报的反映，新任的小亲王的确是个和平派，况且又是亲满的，再听得汇报康熙不由龙心大悦，便随口一问：“爱卿治理辖地这般有方，朕也想着该赏赐些物件，爱卿有何所需，只管说来。”康熙大帝如此霸气四溢，图图巴鲁听着老爷子的意思是对自己满意了，想了想终于大着胆子说出口了：“皇上，臣尚未娶妻……”康熙人精儿一样的人物，自然懂得其中奥妙，便是哈哈大笑：“好！你瞧上了哪家的闺女，朕便亲自为你赐婚！”

    弘晖见了图图巴鲁对自己讨好的一笑便觉得后背有些凉，等着他说出臣尚未娶亲，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再看皇玛法大包大揽的，知道君无戏言，便狠狠瞪了图图巴鲁一眼。图图巴鲁还是一脸讨好的笑，嘻嘻说道：“臣……卑贱之躯原不敢有此妄想……”说着还是一脸挣扎与思慕。康熙见了这般作态，更被他挑起了好奇心，说道：“你且说来，朕为你做主就是。”弘晖听得这句话，知道大势已去，在旁已经盘算着该如何跟母亲交代。图图巴鲁就等着康熙一句话，也知道不能吊胃口吊得太久，方才说道：“臣恳求皇上将和硕怀恪格格下嫁喀喇沁。”说完就趴在地上死活不抬头，仿佛在说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康熙当然没料到这小子是照着大格格来的，不由一愣，再瞧着弘晖，意思是什么情况？弘晖却是无奈，皇玛法都已经把话说的那样满了，皇帝金口玉言，还能反悔不成？图图巴鲁此人奸诈！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当初热河一面，阿玛倒是不讨厌图图巴鲁的样子，于是，只好艰难的点了点头。康熙看了孙子这般反应，知道此事可以做的，于是笑道：“好极！朕便是同意将和硕怀恪格格赐予你为妻。”图图巴鲁听了，登时心花怒放，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头谢主隆恩，然后抬头见弘晖眉间仿佛有怒色，连忙又道：“皇上……”

    康熙听了，说道：“图图巴鲁，既然娶了和硕格格，朕允你叫皇玛法。”这是极大的荣耀，弘晖也看得出来，康熙很喜欢这个黑小子，想必以后也不会亏待他，大格格嫁过去，自然也有体面，心里才有几分安慰。图图巴鲁便笑道：“皇玛法，臣恳请在雍亲王府侧建立一栋府邸，专为臣与怀恪格格归京省亲之用。”按照以往的例子，蒙古亲王建个驻京办也是很正常的，喀喇沁的前几任亲王与天朝关系不甚亲密，因此迟迟没有建府，如今图图巴鲁提出来，倒也是合乎情理。而且，这孩子有心，要把府邸建在雍亲王府边上，显然是懂得讨好岳父岳母。康熙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雍亲王府这些年来扩了不少，周围没有什么好地界儿，正好在西华门边儿上有块地，这些年来一直空着，便是赏给你吧。”西华门边儿上岂不就是紫禁城边儿上，弘晖和图图巴鲁都是一愣，康熙见了，转脸对弘晖微笑道：“朕想着，你阿玛与额娘也不想离你姐姐太远的。”弘晖听了此话，心中大惊，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愣愣的。图图巴鲁听出了一丝别的意思，也不敢暗自揣度，只磕头谢恩。

    外头的大格格才不会像图图巴鲁嘱咐的那样，傻乎乎在乾清宫外等他，早拎着盒子回承乾宫去了。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图图巴鲁，弘晖才心急火燎的往承乾宫去，找了大格格就把皇玛法赐婚的事说了。温僖贵妃在旁听了，见大格格呆呆的，以为她不想嫁到蒙古去，连忙就要劝，大格格终于醒转过来，却是面红耳赤的，温僖贵妃终于瞧出端倪，只笑不说话。弘晖见了姐姐这般，感慨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又跟贵玛嬷告罪，说要送大格格回雍亲王府。温僖贵妃笑道：“是了是了，也该收拾着嫁妆了。”说罢，又让林大姑姑找了丝绸锦缎若干匹外加几匣子金宝首饰让大格格带回来，还说先用着，正经的慢慢理了再往雍亲王府送。

    宫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和硕怀恪格格要跟蒙古喀喇沁亲王成亲的消息迅疾传遍了整个宫中，旁人倒也罢了，慈宁宫里的太后可是开心坏了，虽说不是科尔沁的少年摘走这皇家一枝花，但是只要是蒙古少年，太后便觉得很有面子，想着到底没有白疼大格格一场。于是白大姑姑也奉了懿旨带了一堆贺礼赶着送来，其他的宫妃见了这般自然也不敢怠慢，等着大格格坐上回家的马车，后面倒还跟着两架马车专门拉着大箱小盒。

    彼时，胤禛跟侧福晋正在吃晚饭，听见大格格急匆匆出宫，连着弘晖也一同回来，生怕出了什么事，就迎到了府门外，见两个人都安好无事，便接到鲤院来不及说话，就听高福儿来报，喀喇沁亲王图图巴鲁求见雍亲王与侧福晋。大格格听了，知道女婿上了门，忙含羞捂脸往自己屋子跑了。胤禛还记得图图巴鲁此人，见了女儿这般，前因后果一想，心里大概明白，再望向儿子，弘晖无奈的点了点头。只有侧福晋还在懵懂中：“什么喀喇沁亲王，要见你阿玛倒也罢了，或者见福晋，见我做什么？霞光呢？去哪里了？”弘晖只好长话短说：“额娘，今儿皇玛法给姐姐赐了婚，这位喀喇沁亲王就是您未来的女婿……”一语未了，侧福晋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霞光呢？可是在哭？”弘晖嘟囔了一句：“她笑还来不及呢，还哭。”侧福晋听了，方知道大格格跟着这个什么喀喇沁亲王早是个你情我愿了，正要去东屋里找闺女细细的说话，只听外头高福儿又来报，喀喇沁亲王已经到了花厅，正等着爷跟侧福晋呢。

    弘晖便说道：“额娘，如今木已成舟，先去见一见图图巴鲁吧。”胤禛在旁赞同的点点头，苏凉握了握帕子，就跟着胤禛往花厅去了。图图巴鲁人逢喜事精神爽，特地给了高福儿一锭金子做赏银。丫头们送了茶跟点心，他拿着盖碗茶也不吃，就怔怔等着，待外头报雍亲王与侧福晋到的时候，慌里慌张的站起来，胤禛扫了他一眼，严肃的让他坐下来。虽然都是亲王制，但是胤禛是皇帝嫡子，身份自然高贵，图图巴鲁磕了头，嘴巴也巧：“图图巴鲁给阿玛与额娘请安。”弘晖在旁听着，忍了半日才没笑出声来。

    胤禛见这黑小子自来熟，毕竟康熙给了圣旨，这么叫也不算错的，只好咳了一声：“起来吧。”侧福晋上下打量着这少年，神色复杂。胤禛问了几句闲话，图图巴鲁按捺着满心欢喜，一一规矩答了。侧福晋瞧着他言谈爽直，虽是年纪小但也有一番大气，慢慢也就放下心来。胤禛与侧福晋互视了一眼，才道：“弘晖也是刚刚与我们说了，皇上的圣旨还没下来，你也谨慎些，霞光不比你，女孩子家的脸皮儿薄。”图图巴鲁听见这话是准了，连忙又要跪下磕头：“是。”苏凉见胤禛没了话，便说道：“喀喇沁亲王……”图图巴鲁忙道：“额娘，您尽管叫我图图巴鲁，或者叫我小名图图……”苏凉见他这般讨好，知道也是把大格格放在心上，否则一个亲王进了门来，顶多见见嫡福晋罢了，哪里还记得有侧福晋。

    “图图巴鲁，虽然是皇上给的圣旨，让你娶了我们大格格，我这个做额娘的，自然不能违背皇上的旨意，但是你也记得一句话，此事能成也能散，倘若日后你亏待霞光，即便只有一根毫毛，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去。”侧福晋自来没有说过如此狠厉之话，眼见女儿要嫁到蒙古去，心中万分不舍，更怕她受委屈，所以言辞中锋芒毕露，倒惹得胤禛在旁多看她好几眼。

    图图巴鲁听了侧福晋这般话，连忙就磕头道：“额娘放心，孩儿绝不会慢待了霞光！”未等侧福晋再开口，便又普拉普拉说道：“额娘，孩儿虽是粗人，但也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我从来没生过纳妾的念头，有了霞光做王妃，孩儿今生无憾。”胤禛跟弘晖听得他这般有觉悟，都瞪大了眼睛，侧福晋此时却是真正浮出笑来，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图图巴鲁却还是跪着继续表白真心道：“因想着霞光一直在京城里长大的，孩儿也不忍心她远离阿玛与额娘，跟孩儿回草原，所以已经跟皇玛法请过旨了，要在京城建王府。如今霞光年纪也小，等着三年后，亲王府邸建成，孩儿就在京城里风风光光迎娶她进门，以后霞光喜欢在哪里住孩儿便是陪着她在哪里住，绝不勉强！”

    听完这一席话，神情复杂的人已经换成了胤禛，侧福晋则对女婿满意的五体投地，向儿子道：“弘晖，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图图巴鲁扶起来。”说罢，又亲切的笑道：“可吃了饭？”图图巴鲁见岳母终于露出笑脸来，也傻呵呵笑道：“空着肚子来的……”侧福晋便是喊了高福儿吩咐开桌上等的客饭，又打发弘晖陪着。外头忽又传来弘昐的声音：“哪个要娶姐姐，先跟我会一会！”说着就跳着进门来，后头自然跟着弘昀。图图巴鲁知趣，又道：“这位可是二舅弟？”弘晖想了想，道：“这是你三舅弟……”弘昐伸出拳头来：“要娶我姐姐，必要赢过我的！”图图巴鲁又是谄媚的笑，那边儿弘昀则蹦蹦跳跳的围着图图巴鲁转圈：“好黑呀！”然后拍着手笑。

    胤禛跟侧福晋两个见着他们小孩子正好说话，便是笑着走出去，到了鲤院里，小荷早打发人把凉了的饭菜热好了，春芽在旁照顾弘时吃蛋羹，两个人依旧坐下接着吃饭，大格格害羞，就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苏凉给胤禛布了菜，说道：“这孩子倒是实诚，我瞧着还好。”胤禛点了点头，想着在热河一面就觉得这傻小子粗中有细，如今看来也确是个灵慧人，对霞光又是一片真心，如此这般，甚好。两个人正商议着，小荷面露难色的进来，对侧福晋附耳说了几句话。苏凉点了点头，小荷便出去了。“春芽，把弘时抱到大格格屋里去。”侧福晋吩咐完，才对胤禛说道：“刚才金桔来了，说弘显屋子里的大丫头秋雁有身子了。”胤禛皱眉道：“福晋可知道了？”苏凉点头道：“说是知道了，但金桔说福晋的意思是想压着不管，等着养下来呢。”胤禛不由大怒：“混账！”


------------

63

﻿    胤禛摔了筷子就要去万福堂,侧福晋忙指着一事回避了。胤禛不好硬叫她，实在是很多年前就想着把弘显交给侧福晋教养,但总是挨不住福晋的恳求，所以导致弘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一团烂泥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侧福晋插手。况且人家早就说过不再掺合弘显之事。胤禛心里越想越生气，不管如何,他可不想让雍亲王府第一个孙子出在一个丫头怀里。

    金桔自然是背着福晋过来的,因为此事容易酿成大祸，她到底是胤禛底下的人，当然不敢跟着一起隐瞒。乌喇那拉氏正在跟弘显两个吃饭，见胤禛气势汹汹的进来，先不说旁的就让弘显跪下,乌喇那拉氏当即也沉下脸来，她自己也窝着火呢，外头来了一个什么喀喇沁亲王张嘴闭嘴就要见侧福晋，即便是找大格格求亲的，也得顾忌点规矩，好歹自己才是嫡母，巴巴的点名见个妾，蒙古人就是缺礼数！再看胤禛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发无名火，乌喇那拉氏便冷冷道：“爷有什么话也该等了孩子吃了饭再说的……”

    她这般作态，胤禛更是火冒三丈，怒道：“来人，去把弘显屋里那个叫秋雁撵出去！”说到秋雁，乌喇那拉氏的脸色不由一变。弘显顿时也慌了，瞧着嫡母，满面哀求。胤禛喘着粗气道：“这是头一回，我寄下打，弘显你回你院子，一年里头不得迈出大门一步，谁都不得去瞧他！”说罢，又冷冷扫了乌喇那拉氏一眼，甩袖走了。弘显本要继续揪着嫡母裙角哭，却被胤禛身旁两个得力小厮拽出去，架着直接送回院子去了。乌喇那拉氏呜呜的痛哭，也不敢找胤禛说话。只叹此事做的机密，虽是不妥，但挨不住弘显恳求，也是一时心软留了那丫头活路，只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竟然被胤禛知晓，可怜弘显被关了一年禁闭，这以后要想再见一面却是难了。

    苏凉此时已经与大格格说完体己话，回了屋里来，听说弘显被锁在院子里，呆愣了一会儿，吩咐丫头们早早收拾着，等了胤禛从书房回来就睡了。万福堂自此就很消沉。过了几日，乌喇那拉氏却又是笑容满面的到鲤院来了，胤禛见了，样子冷淡：“你来做什么？”乌喇那拉氏便是略带得意的笑道：“钮祜禄格格有喜了，恭喜爷了。”说完又去看侧福晋。苏凉听了，也一起笑道：“这等喜事，府里定要庆贺一番的。”胤禛听了觉得不顺耳，皱了皱眉，道：“一个格格养的，庆贺什么，倒白白的折了福，给竹院的下人们赏些银子就罢了。”乌喇那拉氏兴冲冲地来了，没想到又碰了一鼻子灰去。因为此事不好争的，只得先走了。

    虽然胤禛冷淡，但侧福晋想了想，先是张罗着给竹院里送东西，又讨胤禛的意思，是不是再请几个理事的嬷嬷过来帮衬，胤禛不耐烦，只让她做主就是。侧福晋想着有乌喇那拉氏打理，自己倒不必跟着起哄。因怕此次又有其他的事在里头，便暗地里给太医院送了信，让许济荣找个心腹学生过来到雍亲王府看脉。如今的许济荣在太医院中可谓风生水起，自勘破当年德妃下毒一事后便得了温僖贵妃青眼，直升三品，如今也是门生心腹一大堆，太医院里的大手，除了宫里的贵主儿，等闲人也请不动他。胤禛冷眼瞧着，见苏凉这般尽心，便是十分满意，索性万事不管，只让她张罗就是了。等着太医院里送回了信，说钮祜禄氏当真有孕，胎像极稳，苏凉才对小荷放心笑道：“成了，咱们以后万万不能再跟竹院有牵扯了，有事就报万福堂去，这孩子她们必要拼死保下来的，一时之间也就没别的算计了，咱们可以轻松一阵了。”小荷见她这般心胸广大，不由迟疑道：“主子……”苏凉岂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傻孩子，府里多子多孙才是兴旺之象……论起序齿，弘晖为尊，谁也越不过去。”小荷听了，方心悦诚服的点点头。

    因为钮祜禄氏有孕，便是照例免了请安定省。乌喇那拉氏因见不着弘显，便对钮祜禄肚子里的孩子分外热情些。因想着男人都偏心小儿子，便又生了想把孩子抱在身边养活的念头。钮祜禄氏岂能不知福晋的打算，这是给孩子提身份的好事，瞧瞧弘显，一个不受宠格格出的，虽是做下那等事，但因着福晋在里头拦着，到底也就关几日就算了。平常在府里，哪个能随便小瞧他。若是自己有幸生子，养在福晋身边，将来找个机会再求了福晋记在名下，自己未来也是有靠的。于是两个人各怀鬼胎，更是好的蜜里调油。

    这一日，耿玉柔又到鲤院里来，侧福晋照旧吩咐拿新鲜点心招待，却看到她只在果盘子里捡了那酸酸的梅子吃，心中不由一动。耿玉柔瞧着侧福晋，傻傻一笑：“奴婢怕是有了。”苏凉听了，只道恭喜，本要问她作何打算，但一想这耿氏自来是有想法的，倒不好越俎代庖，只不吱声。耿氏却是说道：“除了奴婢的贴身丫头，旁人都不知道这事，奴婢想着孩子在肚子里稳当了再跟人说，但是侧福晋向来疼爱奴婢，再故意瞒着侧福晋便是心不诚了。”苏凉听了她这一番话，入情入理，点了点头，然后道：“既然这样，你自己多留点意，如今金婵顾着自己，你不把消息放出去，她也想不出来要对付你。”耿玉柔听侧福晋说话明白，含羞笑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侧福晋见她圆溜溜的脸庞越发丰满，不由笑道：“你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说罢，二人又商议了耿氏往后来鲤院诊脉的事。因为耿氏跟钮祜禄氏是前后脚有孕的，算起来没差几日，到了三个月便是又跟胤禛说了，听得双喜临门，胤禛对着耿氏倒是耐烦了些，还往竹院里走了一趟，问了长短。钮祜禄氏心中越发气恼，暂且压下不提，只望一举得男，再翻江倒海。因满了三个月往宫中报喜，太后跟温僖贵妃听了，是添子添孙的好事，就纷纷赏了东西下来。而康熙得知雍亲王府里的喜信儿，又听说是自己赏下的两个格格有了身孕，不由就十分满意，虽说没有什么大的赏赐，但是却格外给了侧福晋几匹绸子，赞她理家有方，苏凉接了，想了一番公爹的心思，不由就哭笑不得。

    却说太子自复立以来，行事毫无章法，越发不得人心。他自己大约也预想到前途不妙，报着能活一天就要赚一天的念头，更加肆意放纵起来。太子妃知道他作死，天天以泪洗面，却毫无办法。弘皙则是兴头，跟在太子身后裹乱，天天想着自己做皇太孙，等着爹爹登基自己接班做太子。他倒底是年纪小，办事张狂了些，康熙本来就瞧他不顺眼，这样一看就更觉得这小子可恶，太子妃不争气，自诞了格格之后再未有生育，弘皙底下的弟弟们年纪又小，康熙想着，倘若胤礽登基，弘皙做了太子，旁人不必说，弘晖的命是肯定保不住了，然后他底下的几个弟弟能不能好好活着也难说，越想越觉得后怕，这可是断子绝孙的路数啊，不由就打了一个冷战。胤礽二废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么选谁做继承人，如此大事，必要慎重了。

    康熙上了岁数，难免应付朝政后继乏力，再加上新宠爱的嫔妃千姿百媚，老头子多劳动了些，心口疼的毛病就越发厉害了。这日去了密妃那里瞧了一回高烧的十八阿哥，老来得子本不容易，十八阿哥又讨人喜欢，康熙心里一直疼得很，如今见太医们个个摇头叹息，老头子知道回天乏术，灰着脸上了辇，一路上也是强撑着，快到了乾清宫时听了一句“停轿！”众人忙看，老头子却是已经晕过去了。李德全倒还淡定，吩咐人快叫太医，众人忙乱中，只有弘晖不慌不忙的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早备好的葫芦，因为捂在怀中一直是温热的，当众开了盖子先喝了一口，然后再喂给康熙细细的吃了，一面揉着他的胸口，一面轻声唤：“皇玛法！”半盏茶的功夫过后，果然见康熙睁开了眼睛，弘晖放心下来，才将葫芦收好，叫众人轻手轻脚侍候上辇，又令往最近的承乾宫里歇了。温僖贵妃在里头听说康熙来了，又是病怏怏的，吓了一跳，扶着进到寝宫里歇着，康熙勉强睁开眼睛，说道：“弘晖来。”温僖贵妃忙把弘晖也叫了进来一同侍奉。

    康熙重病的消息传出去，又是炸了锅。一应妃嫔贵人和皇子阿哥求见，都被温僖贵妃挡驾，因她在后宫地位最高，众人也不得不服。去慈宁宫探消息，太后也是一言不发，说什么问什么，都是抹搭着眼不应声，众人也没得主意。太子着急，温僖贵妃却只让他照管好国事，胤礽见贵妃强硬，自己倒软了，也不敢去闯承乾宫。胤禛去了宫里一回，同兄弟们一样，自然也被撵出来，还是李德全讨好心切，瞅人不见偷偷给他说了一句：“弘晖阿哥在旁呢。”胤禛听了心中大定，就回了府，带着十三两个，照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胤礽有不是的，该驳回还是驳回。内阁衙门有张廷玉带的，自然不乱。而胤俄索性不去兵部衙门办公，说十福晋快生了，自己要在家里陪着，胤禩来了好几回，话里话外带着其他意思，胤俄都装听不懂，没说几句就打发走了。

    康熙此病病了大约半个月，期间太医院里天天传出的消息各种不妙，城里城外几路人马蠢蠢欲动，唯有胤禛几个坐定如山。胤礽则天天水深火热，盼着爹死也盼着爹不死，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瞧着胤禩等勾结这个勾结那个，眼见就要抬脚篡位了，于是也忍耐不住要掀桌子称帝，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老头子竟然就意气风发的痊愈了。那日众大臣见了康熙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朝堂上，各自心情复杂。胤礽则是手颤身抖，张廷玉静静的望了众人一眼，然后拿出一张严肃脸宣读圣旨，康熙则坐在龙椅上微微笑瞧着大家，那温暖慈爱的目光仿佛在告诉众人：“又被朕耍了知不知道？”

    圣旨看似冗长，内容倒也简单，大意是老子年纪大了，深觉得体力脑力不如年轻人，所以治理国家的重任也该交给年轻人了。说起年轻人，老子有很多儿子，其中一个还是太子，但是老子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不得不承认，太子不适合当太子，所以决定再次废黜他。但是呢，大家不必灰心，除了太子，老子还有很多儿子，为了江山社稷，老子经过慎重选择，决定让四儿子胤禛继承皇位，大家也听清楚，不是做太子，是做皇帝。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归是年轻人的，胤禛是个经久考验、智勇双全、一心为民、年轻有为的好同志，有了他执掌皇位，老子很安心，于是也该隐退二线了，以后舒舒服服做个太上皇，养养儿子孙子就罢了。所以呢，你们的主子以后就是胤禛了，再说捡日不如撞日，今天这日子就不错，下面，就请胤禛同志正式登基吧。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这就是一篇爽文哇哈哈哈~~~！！！嗯嗯，下一回就该是第三卷啦啦啦啦啦~~~~


------------

64

﻿    这么多年以来,胤禛也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即位做皇帝的事，但是幸福来得太快难免让人不知所措。张廷玉念完圣旨，走到他面前，然后跪下来说道：“皇上，请领太上皇圣谕。”胤禛还是在发呆，一旁的胤祥却是喜不自胜，扑通一声跪下来，山呼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声响仿佛冲锋号角一般，呆滞的众人终于从惊愕中醒转,连着胤礽一起都齐齐跪下,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都照着十三的口号重复喊了一遍。满堂万岁中，胤禛抬头望了一眼康熙，见父亲满面笑容的点头，方才目光坚毅的接过敕旨来。而弘晖本来跪在康熙身边，见父亲应了旨，连忙叫外头等候的小太监把早备好的明黄龙袍拿出来，双手捧着，再亲自为父亲披在肩上，胤禛感觉到儿子略带颤抖的手，不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康熙眼见胤禛穿了龙袍，先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胤礽，再看胤禟等一干人都是满脸不服气，知道老四今日这位子坐的众人不服。哼哼，老头子越发要置气，想着过了几日你们就该明白为何老四能坐这位子！到时候要让你们好好瞧着是老子的眼神好还是你们的眼神好！于是老头子略有些不爽的站起身来，叫过孙子来：“弘晖，陪朕回去歇着。”因为他是自主退位，所以朕字还是用得，反正这一走便是明摆着自己不插手朝政了。

    众人恭敬的送走了太上皇，胤禛便是在胤祥与张廷玉的牵引上坐了龙椅。胤禛原本也想着要推辞几句，但是自己家的老爷子自己最懂，若像是老八那样装模作样的谦虚几句，但老头子回回都骂虚礼假情儿，很不待见。不如就势接了敕旨，披着个黄袍子稳稳坐了，以后用心朝政，不让老头子后悔传错人就是了。胤禛原先都是在台阶底下跟着群臣一同站着，无法体味皇父之所思所想，今日终于轮到自己，见阶下人头攒动，个个神态各异，心怀鬼胎，才知道要掌握人心决非一时之易。心中对老头子不免也就多尊敬几分。因事发突然，顺势而为，胤禛也不便多说，只说各省部照章行事就罢了，然后留下礼部来，商议年号及登基大典等。这当然不是为了摆排场，皇帝换了人，改了名号，总要昭告天下，若是消无声息办了，广大人民群众蒙在鼓里，万一哪一天老头子驾鹤西去，凭着那几个不安分的弟兄，将来有官司打呢。

    前朝的事好办，康熙还在，胤禛也不会擅自做主，有些事自然要去商量。棘手的是后院之事。新皇登基，首当其中的便是搬迁之事。按平常的例倒也罢了，雍亲王府做潜邸行宫，一家子呼隆隆搬进紫禁城各就其位就结了。但如今老皇帝还在，不能人走茶凉，再加上他的妃嫔阿哥一帮子，内务府也跟着挠头。康熙自认是个大气的人，想着不让儿子为难，已经发话了，自己要搬出乾清宫，还是胤禛死活劝住了，说自己住在养心殿就好，恳请太上皇不要移居。康熙见儿子心诚，想了想，如今底下不安分，自己不能甩了乱摊子就走，也就依旧留在乾清宫里。

    太皇太后留居慈宁宫，自然也无二话。至于其他妃嫔，胤禛也交方案出来，皇太贵妃钮祜禄氏照旧住在承乾宫，其余妃嫔等便统一搬到东六宫去。至于具体怎么安置，便由老爷子自己拟了章程出来。这样便是把西六宫空出来，胤禛的后院几个好往里面搬。这样，老子跟儿子的大小老婆就分清楚了，康熙见了，觉得甚妥当，就叫皇太贵妃一一分派不提。康熙的小阿哥们依旧留在阿哥所里，反正成年阿哥都已经离宫建府，剩下的弟弟们都是小孩子，跟着小侄子一起也没什么。弘晖被康熙特旨令其依旧住在乾清宫东暖阁，还跟着皇玛法一起。至于，弘显、弘昐、弘昀等一并搬到阿哥所去，跟着几个小叔叔一同住。大格格眼见也快出嫁了，又是唯一的女儿家，便不让搬到公主所，还留着跟李佳氏一起住。

    孩子们的事办得清楚，但是后院里其他想太平却是难的。胤禛做了皇帝，乌喇那拉氏自然是首当其冲做皇后。因是结发嫡妻，按说该住坤宁宫，但胤禛却偏偏圈了翊坤宫给她。接着，西宫之首储秀宫赐给李佳氏，耿氏住了长春宫，钮祜禄氏分得永寿宫，墨兰进了咸福宫。寝殿分配完毕，内务府照例过来问封号，胤禛早就料理得清楚，便吩咐下去：乌喇那拉氏琪琪为中宫皇后；李佳氏娇蕊为皇贵妃，赐号齐；宋氏墨兰封妃，赐号懋；耿氏玉柔、钮祜禄氏金婵分别封嫔，赐号裕、熹。

    统一交予礼部之后，却惹来御史们雪花片一样的批判折子，说皇贵妃位同副后，皇后健在，又无重病沉疴之忧，册立李佳氏为贵妃便罢了，再立皇贵妃岂不是引得六宫不和？还住在西六宫首宫？皇后倒要排在后面是哪家的规矩？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执意要立皇贵妃，哪里有给活着的皇贵妃加封号的？前朝皇贵妃都是薨逝后才能给个封号做安慰奖，这李佳氏受宠太过了有木有！换在平常人家宠妾灭妻有木有！请问皇上如此这般行事，究竟置皇后于何地？左一道右一道，胤禛接过来瞧了，知道是没事找事，欺负自己是新人，于是冷冷扫了一眼，留中不发。这下子更捅了马蜂窝，留中不发不就等于视而不见么？给个反应好不好？这些自古以来就不甘寂寞的御史们愤怒了，想着皇帝新上任就这样不懂规矩，敢这样无视御史，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厉害！于是撺掇着众人就把事又捅到太上皇那里。想想吧，太上皇当年那样宠爱孝懿皇后，在册皇贵妃的时候也没加封号啊！

    康熙自退休之后，觉得生活的确美好了很多。底下人也很懂事，知道这个老头不能怠慢，太上皇就是皇帝上头的皇帝，说不定哪天不高兴就重回江湖，现在得罪了就等着shi吧。于是康熙就没有什么失落感，难得有个折子送进来就戴水晶眼镜认真扫了一遍。原来是这样那样，胤禛后院里大小老婆还平安无事呢，一群御史倒跟着争风吃醋，成何体统。他人精儿一样的人物，自然想到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货是想拿老头子我当枪使唤啊！按那李佳氏在胤禛后院的架势，这么多年都是实权人物，此一回没被立为皇后，胤禛已经很给乌喇那拉氏面子了，封个皇贵妃又怎么了，这些个傻御史啥事都不知道跟着叫喳个p。又想着到底是自己退位了，就没个正经事来找，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破事送过来，于是很不高兴，让弘晖直接打发出去。弘晖早在父亲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又在内阁理事，听皇玛法一言，就闷声不响收了折子，然后送回养心殿去。御史们不懂事，这样置疑自己的母亲，他自然不开心。但是父亲刚刚即位，也不好这样大费干戈。于是爷两个商议了一会儿，想着还是不必把小事闹大，反显得没气量，就摁住不提也罢。胤禛搁下折子，又想了想，到底气难平，原打算大格格嫁人之前再封固伦公主，这是按照惯例来的，但想着自己做了主也该立些规矩，如今再纵容不得，皇后等的册封令还没有下，倒先封了大格格为固伦怀恪公主。因为这是胤禛上任来第一道圣旨，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御史们得了消息，想着前朝固伦荣宪公主也非中宫所出，因备受宠爱而特封固伦公主衔，再对比胤禛的种种，也就不算过分。但是接下来，内务府里给礼部的折子再一次挑起了御史们脆弱的神经。新帝有旨，齐皇贵妃与皇后加封仪式同期举行，懋妃、裕嫔、熹嫔五日之后另行册封。天理何在？皇贵妃再贵也贵不过皇后去，同期加封是怎么个意思？新帝究竟要做什么？这样搞下去让人很崩溃好不好！但是有了上一回的教训，就没有人敢再随随便便挑衅，更有看明白事儿的老头子点拨年轻人：“瞧瞧大阿哥弘晖如今的地位，也知道齐皇贵妃是母凭子贵，人家自己后院的事爱怎么说道就怎么说道，别再管了。”读书读得愚直的几个人听了醍醐灌顶，不敢再嚷嚷什么于礼不合之类的话。老头子们见终于消停了，也算是管辖有方，因为弘晖自康熙在时就在内阁跟着理事，是做太子的架势，纷纷忙着递折子进去，说齐皇贵妃这个贤淑那个慧婉，一阵又一阵的拍马屁讨好，胤禛瞧了，一笑置之。

    却说乌喇那拉氏那日在万福堂里得了胤禛的消息，当下就喜笑颜开，想着侧福晋都比往常舒服。因是大喜临门，弘显也就趁乱出了院子，跑过来讨好嫡母，又说将来该叫皇额娘，哄得乌喇那拉氏十分开心。正说笑着，钮祜禄氏来了。她进了王府来，惯回笼络人心，常施小恩小惠，也就有了几个得力的心腹。如今胤禛身份摇身一变，虽说自进了宫之后就在里头忙碌着，未来得及回潜邸，但是消息总会有巴结的人往回传，听得内务府的奴才说自己才被拟了嫔，还在耿氏之后，就生气不已，再听的侧福晋被封为皇贵妃，当即就要到万福堂里来搓火。乌喇那拉氏见了她来，先招呼坐着，然后笑道：“这可是大喜事，也是你腹中孩儿有福气。”钮祜禄氏勉强笑了笑，便又把话这般那般说出来，乌喇那拉氏听了，也气得不行，但就没胆子去找胤禛说话，两个人就默默不语的。钮祜禄氏还要卖弄消息，又道：“大阿哥还是住在乾清宫呢，二阿哥年纪也不小了，倒还能搬到阿哥所去？养在福晋身边的不是位同嫡子么？现成的毓庆宫为何不住？”乌喇那拉氏沉默不语，弘显在旁却是听得脸红心热，毓庆宫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如今阿玛做了皇帝，自己又是嫡额娘养大的，可不是该去毓庆宫？金桔在旁听着这群人异想天开，不觉得就有些头疼。幸好乌喇那拉氏没有糊涂到底，说了两句淡话就把钮祜禄氏打发走了。金桔见状也惊诧，乌喇那拉氏却吐了心里话，说胤禛能给她皇后的位子也是念在夫妻多年的情分，自己该知足了。

    苏凉在鲤院里得了胤禛登基的消息，因为比史上早了十年，便不由感慨万千。小荷等欣喜万分，连忙赶来恭贺。苏凉分别赏了银子下去，吩咐众人此时更要安分做事。那边儿的高福儿也今非昔比，从雍亲王府的第一管家直接跃升为养心殿首领太监。他这些年来早炼得火眼金睛，知道该巴结谁，听得了准信就忙忙派人偷偷传给侧福晋知道。苏凉那时才知道自己还是得了一个齐字，只是位份变成了皇贵妃。虽是喜事，苏凉于背人处还是忍不住落泪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终究没有白费，但还是不能懈怠，齐皇贵妃，距离皇后之位，仅有一步之遥了。

    胤禛的年号定为雍正，凡事都安置妥当后，后妃等也按照章程各自搬进新修缮好的西六宫去。虽是册封礼还没有举行，但是康熙都在后妃名录上盖了宝印，弘晖给带回来，胤禛知道，这是准了，心里放下块大石头，旁的也罢了，也怕老爷子在齐皇贵妃这事上找茬，如今太太平平的准了，也算是个意外之喜。胤禛在养心殿里处理政务先独寝了几夜，高福儿如今循例更名为高无庸，贴身侍候着，见胤禛早早吹了灯，是有翻牌子的意思，连忙将新制的绿头牌子一字排开。他的妃嫔本来人数就少，再加上两个怀了孕撤牌子的，就更单薄了。胤禛瞧了一眼，说道：“拿下去，直接去储秀宫。”高无庸听了，忙道：“是。”

    因大格格随着母亲，也在储秀宫里住，娘两个儿正说话呢，大格格在宫里住长的，也不认生，弘时哭了两宿，被大格格从阿哥所抱回储秀宫来，苏凉瞧了正心疼，便留下来，刚刚哄睡了。听着女儿埋怨父亲做了皇帝，忙得成日见不着面，也不来瞧自己，很失落的样子。苏凉笑道：“好了好了，想想你如今做了固伦公主，等闲的妃嫔你都不必行礼的，以前不是最烦这个的，现在倒是好了。要不是你皇阿玛疼你，能第一道圣旨就给了你？还闹呢。”大格格听了就嗤嗤的笑。这么多年，她耿耿于怀的嫡庶之事便是这样轻而易举被解决掉了。女孩不同男孩，她虽是受宠，但比起嫡出的堂姐妹，照旧是低人一等，如今，皇阿玛一道圣旨下来，这一切再也不是问题了。

    胤禛进了储秀宫，见她们母女两个亲密密的说话，感觉还像是鲤院一般，格外温馨。苏凉过来拜见皇上，大格格也简单行了礼，还是又扑过来，亲热的叫皇阿玛。胤禛笑道：“好喽，霞光，你该睡觉了。”当爹总是这样直抒胸臆。大格格听了，就对母亲眨眨眼，拜了晚安就往西暖阁去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胤禛与苏凉面对面站着，默默对视着，从彼此眼睛都看到了多年苦熬，能有今日实在来之不易，一时各有千言万语的却都说不出来，还是苏凉先笑道：“皇上这一天也累了，早些歇着吧。”说着就返身去亲手打理床铺，胤禛却是快步追过来，低声道：“你可知齐字是什么意思？”苏凉一怔，胤禛伸手抱着她，微微笑道：“朕与你举案齐眉，比翼齐飞。”


------------

65

﻿    胤禛生来不是扭捏的人,若是胤禩等得了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必要天天三省四问的去跟康熙套近乎弄得逢场作戏，显得自己依旧忠心耿耿，丝毫没有逃脱老头子手掌心的意愿。胤禛却是个实心眼子，知道老爹予以重任，唯有好好工作才能不负重望，因此就甩起膀子热火朝天的干起来。却不知这正是康熙看重胤禛的地方，他身为千古一帝，阿谀奉承之词早听得腻了,虚礼花架子都瞧不上眼，最喜欢踏实肯干的同志。胤禛轰轰烈烈展开架势,第一先是整理内阁,康熙在时一直是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三人,后来因为佟国维为胤禩摇旗呐喊图谋不轨，被康熙一怒之下撵出内阁去。可怜佟国维还是老头子的亲舅舅兼老丈人呢，就这么一撸到底，再想想宫里那一直不怎么受宠的佟太妃，就觉得佟家是可怜到家了。马齐虽说也受了训斥，但还给了留职察看之名，说明在老头子心里，此人还是可以用的。

    在养心殿里琢磨了两宿，胤禛决定推陈出新，就在偏门小暖房里设立军机处，同着原先的内阁一样，也是要三位军机大臣主事，其他另有主簿若干，排了日子值班，无论白昼黑夜都时时有人，为的是不误政事。论起人选来，张廷玉进军机处是板上钉钉的事。然后胤禛亲自找马齐谈了话，含蓄的告诉他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马齐听了愣愣的，胤禛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说他向来忠勇耿介，进了军机处自有用武之地。马齐憨直，磕头谢恩。等回去想了想，才明白胤禛是告诉他往常被佟国维利用了的事，当下就羞得面红耳赤。

    再说佟国维，原先跟着胤禛套近乎被泼了凉水，后来又见胤禛跟温僖贵妃走得近，心里还骂他忘恩负义，明明是借着自己闺女孝懿皇后才记名为嫡子，如今却一点不知道趋奉佟家，对佟妃也是面子情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后来见着胤禛并未跟钮祜禄家走得多么近，但佟国维却是再也不想去跟这块石头再打交道。康熙逐渐年迈，太子昏庸，满朝大臣谁不提前给自己留后路，佟国维跟着众人便是一起攀附了胤禩。原想着太子废黜的时候能一举上位，但后来康熙出尔反尔，自己倒是提前暴露了行迹，被撵下来。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见太子这般破罐子破摔，还有个盼头，直到胤禛登位才给彻底击碎了梦想。佟国维在家里后悔得了不得，早知道胤禛那般冷淡也该好好巴着，听说马齐和张廷玉又进了军机处，自己原是内阁第一把交椅，如今底下的小弟都进去了，只剩下自己，倒是情何以堪。

    跟胤禛说不通话，便寻思着走走后宫，佟国维派了老婆子进宫去跟女儿说话，打听一下形势。没想到今非昔比，后宫太妃要见外眷，还要太贵妃给旨意，比着过去更是不如了。钮祜禄氏天性淳厚，自然也没为难，佟夫人进去景仁宫见女儿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知道康熙也就是面子情儿的养着了，不由心疼得要命，就没敢提别的话。回家跟佟国维边哭边说，自己女儿如何可怜，又说当初为何要把两个女儿都送进宫去云云。佟国维心乱如麻，老婆子又这般不省事，暗道太贵妃是孝昭皇后的亲妹妹，佟太妃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两个都是亲妹妹，怎么如今差距这样大呢。但这话吞进肚子里不敢说，如今指望胤禛更是指望不着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头胤禩必不能心甘，那康熙还能活几年，佟家一族的荣耀怎么办，胤禛民心不稳，不如就一条道走到黑接着去胤禩那里罢。

    定了两位，还差一个。胤禛原要把王琰列入军机处，后来又想着老头子年岁这样大，把他叫来苦熬，倒是罪过，于是令他去给弘晖做太保去了。王琰心里明白这是皇上要圆他念想，王家是帝师之家，到了自己这辈子，全因为胤礽毁了心血，皇上这是体恤，让他去给大阿哥做师傅，弘晖那个孩子不显山露水，虽说是一直跟在康熙身边，倒从没有高调示人的时候，将来必成大器的。王琰得了圣旨，比进军机处还要开心，喜滋滋的就往乾清宫报道去了。康熙见了他来，又有人早报了来龙去脉，心里想着这原是自己给胤礽挑选的最好的先生，如今给了弘晖，却是正好，便叫弘晖磕头拜师傅，自己跟王琰也聊了几句，感慨了几句也就先出去了。

    琢磨了几日，军机处最后一位大臣终于落定了，举贤不避亲，是胤祥。胤禛即位后，给自己的兄弟们照例的晋爵，胤褆为直亲王，胤礽为理亲王，胤祉为诚亲王，胤祺为恒亲王，胤禩为廉亲王，胤俄为敦亲王，胤祥为怡亲王，其他种种也分别为郡王、贝勒不提。虽说是如此大面积的加封，但明眼人都知道，怡亲王跟敦亲王的好日子是来了，这两个是铁杆的四爷派，一个掌户部、刑部等，另一个握有兵权，铁三角一般的难以撼动。那胤褆与胤祉现在也就是做个亲王，领个闲职，抱抱孩子罢了，翻不起风浪。胤禩这个众望所归的廉亲王，胤禛不想让他闲着，便被叫去内务府当差去了，这个位子就有些微妙了。胤祺是个老实人，胤禛叫他去宗人府里守着，此地虽是肥差，但胤祺的性子向来是不爱惹事的，有他在也是少了麻烦。剩下的只有一个胤祯不好弄。那胤祯跟着胤祉忙活了那么久，到头来一场空，但这些兄弟里，唯有他跟着胤禛是同母的，感情却是最恶劣的。胤禛捏着鼻子把胤祯扔到胤俄那里历练，显得自己没扔下十四。依着他的性子，本不要再管这个弟弟，但康熙还在呢，人言可畏，只好抓他去胤俄那里，显得自己心里还记挂着这个亲弟弟。至于其他的小兄弟们就更好办了，到了年岁就封爵，瞧着本性好的，就派个活儿历练历练，倒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后宫的册封大典已经结束了，胤禛以皇后需静养之名，将六宫之权全放给了皇贵妃。乌喇那拉氏好像早知道这一天一样，钮祜禄氏听了消息专门来说小话，乌喇那拉氏一句话也没接，最后才淡淡道：“本宫这个年岁，熬了小半辈子，只等着弘显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叫一声皇玛嬷倒也罢了。”然后就是不理。钮祜禄氏见乌喇那拉氏改了脾气，也不像以前那样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对李佳氏较劲，也就无趣的走了。金桔心里却是明白，胤禛找了乌喇那拉氏说了话，讲只要她安分守己，皇后的位子便是稳稳的。乌喇那拉氏听得这话，明白胤禛是过来摊牌了。想着自己跟侧福晋也算斗了这么多年，全没有胜的时候，如今又有胤禛的一席话，不由就心灰意冷。再加上金桔在一旁劝着，说在潜邸这么多年，皇贵妃从来没有亏待万福堂的时候，以后即便是她掌权，也不会克扣咱们翊坤宫，何苦再跟她作对？金桔还有话藏在心里没敢说，就算要跟着皇贵妃作对，手里也得有把好牌，钮祜禄氏那样的实在上不了台面，耿氏倒也罢了，可惜早攀着高枝跟皇贵妃跑了。乌喇那拉氏也不是无脑之人，认真想想，也不得不承认李佳氏做人算是厚道的。再想，自己原本对钮祜禄氏抱有重望，如今瞧着胤禛的模样，也不算欢喜，此次加封，连个妃都没挣上，实在不是什么得力之人。反正三年一选秀，到时候宫里进了新人再说。于是，暂且安分不提。

    册封礼后，外命妇们进宫朝拜的时候虽按礼先去了翊坤宫，但还是在储秀宫待的时候更长一些。得了圣旨，苏凉知道如今自己除了不是个皇后的名分，其他种种与皇后无异，行事愈加谨慎。前朝之事无有牵扯，后宫之事千头万绪，倒也费了不少精力。幸好胤禛的妃嫔不多，凡事走老祖宗的例就罢了。而那边东六宫之事还有太贵妃掌着，有事到不了自己眼前。现今最重要的便是要保着耿氏与钮祜禄氏肚里的孩子，苏凉打发人去告诉许济荣，长春宫与永寿宫必要保证平安无虞。许济荣回话说，自己派了两个心腹学生盯着，定不会有闪失，请皇贵妃放心就是。苏凉听了点了点头，便想着找个机会给许济荣再升升品级，掌了太医院就罢了。

    转过年来，正式启用了雍正的年号。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热，苏凉便打算给胤禛亲手缝件衫子好过夏。胤禛是省俭惯了的，康熙大手大脚的，他心里一直瞧不惯的。自登基以来，后宫里的几个首饰跟衣裳作坊已经关了好几个，差不多的活都是后妃带着宫女自己动手。太上皇与太妃们的例照旧，自己这头减缩了几样，一年四季的衣裳说是够穿就成，不得浪费。皇贵妃想着自己该以身作则，便是亲手给皇上缝制衣裳。大格格如今十三岁了，越发是大姑娘了。进来瞧见了，说也要准备嫁妆，给图图巴鲁缝衣裳。苏凉想着黑女婿，不由就笑了。喀喇沁亲王驻京的府邸建的快马加鞭，如今是正儿八经的额驸了，倒想不到能有这段福气。苏凉跟大格格娘两个就收拾了针线，小荷就在旁抱着弘时看着，众人正忙碌着，外头来报理亲王妃递牌子求见。苏凉一听，知道是石氏来了，忙命快请。

    理亲王妃瞧着比前是憔悴了些，见了苏凉就行了大礼，拜见皇贵妃千岁。苏凉想着第一次见她，自己还是一个小格格，跟在嫡福晋后头做丫头，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沧海桑田，心里也觉得难过。忙叫赐了座，才说道：“二嫂你有话便是直说吧。”理亲王妃见她心思明白，还没有张口便是泪先流了。原来是胤礽被二废，虽说胤禛给封了亲王，但是底下人已经糟践上来，连偷带摸，理亲王府里的东西被弄走了不少，而且胤礽一向是大手大脚惯了，亲王俸比起太子来自然是寒薄不少，如今家里孩子又多，胤礽天天只是贪杯醉酒，还是像往常一样奢费，却不想着生计，如今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苏凉听了，沉吟了一下，马上吩咐小荷去取一百两黄金来，诚心说道：“二嫂，这是我私房里的，你先拿了用，总不能让侄儿侄女们饿着肚子。其他的，我自会跟皇上禀报的，你且安心。”说着又叫小厨房里装几盒子新鲜吃食给理亲王妃带回去让侄儿侄女们吃。石氏见了这般，眼泪落得更多，她实在是被逼的过不下去才进宫来找，原要跟乌喇那拉氏说话，想着自己跟这位四弟妹好歹有些交情，但又知道如今凡事做主的是皇贵妃，便只好硬着头皮来了。没想到她态度谦和，嘴里亲亲热热的叫二嫂，也没自称为本宫，倒还像是平常的时候，听了难处出手也大方，想着自己当初跟着乌喇那拉氏背后还算计过她，不由就心里有愧，出去的时候眼泪还没断过。

    送走了理亲王妃，苏凉脸上却像是有怒色，大格格听了有人来，早抱着弟弟回偏殿玩耍去了，小荷在旁不敢多话。苏凉想了想，写了一张条子让小太监送到养心殿去。这是皇贵妃的专权，有事都递条子给养心殿。胤禛此时正在跟胤祥等商量夏季防汛之事，见储秀宫来了人，就忙令进来。接过条子刚看了看，胤祥见他有事，就知趣道：“臣弟再回工部列位商议一番，得了章程再跟皇上禀报。”其他人也就忙散了。胤禛想着自己几日连着在养心殿理事，肯定是皇贵妃思念了，诸位臣工也走了，忙说去储秀宫。高无庸早见识到很多次这神秘小纸条的力量，连忙就令人准备轿辇。二人到了储秀宫，果然见苏凉在外头早早迎着。胤禛跟着她进了内殿，说不了两句正经话就要动手动脚起来：“朕来了，有事说罢。”然后就凑过去揉捏起来。

    苏凉与他有几日未见，虽有正事说，但也体谅他孤枕难捱，既然来了，再空着他倒不好，便先由着他轻薄了一会儿，谁知胤禛越弄越动火，最后还是抱着上了榻成了好事才罢。外头簌簌落了雨，内殿里昏沉沉的，苏凉与他赤着身子窝在被里，见他心满意足的躺着，便道：“刚刚二嫂过来了。”胤禛一面意犹未尽的摸着她，好似回味，一面心不在焉道：“哦。”苏凉接着又道：“理亲王府如今不成样子，皇上得出面做主了。”胤禛听了理亲王三个字，才反应过来：“怎么？”苏凉在被窝里把石氏说的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又道：“奴大欺主，这些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胤禛听了，果然也很生气，说道：“你做的很是，朕叫胤禩进宫一趟。”这是内务府里调拨的奴才，竟敢如此欺主犯上，打死也是应该的。再说胤礽如今这般，也该好好劝导一番。苏凉见他心里有了主意，又道：“二嫂还说起她们家几个格格的事，那个弘皙不是个省事的。”弘皙当初给弘晖下毒之事，胤禛与苏凉心知肚明，因为毕竟是胤礽的儿子，现今光明正大的追查下去，反倒是有些落井下石的。但是弘皙不安分，借着废太子之名勾结党羽的事，胤禛手里也有几封密奏，今日被皇贵妃一说，想着也该处理了，否则理亲王府一门老少迟早要被他枉送了性命。明的不成，便来暗的，只是此事不能瞒住康熙，干脆就开诚布公的与老头子说了，不能再留这个惹祸的根。

    胤禛做事向来雷厉风行，理亲王府大整肃过后，换了全部的奴才，又特地选了几个会经纪的管事打理庄子。胤禛找胤礽细谈了一次。天子龙驾降临，胤礽竟是跪地迎接。胤禛瞧着原先意气风发的太子成了这般，也觉得心酸，忙扶起来叫了一声二哥，胤礽抬起头来，满眼是泪。兄弟两个关门聊了一个时辰左右，胤禛嘱咐了半日，叫好好休养，不可酗酒，侄子们将来自然有靠云云。胤礽对着胤禛还有几分真心，况且当时是努力保自己的，也不晓得那时是犯了什么糊涂账，竟是这样不听人劝，细想想自己做的事不怪皇阿玛容不下。胤禛与他说了半日，又见了弘皙等侄男，勉励几句。最后才对理亲王妃道，皇贵妃给了一个主意，从今往后就理亲王妃掌着家里的财银，理亲王以后要用银子都要从王妃那里支取。胤礽听了，知道是好意，便不说什么。理亲王妃却是郑重谢了皇上皇贵妃。

    因为理亲王府出了事，奴才们不听话显然是内务部办事不力，胤禩也得了训斥，原以为胤禛会给自己免职，没想到只是罚俸六个月，胤禩想着老四这是故意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但是也没得办法，只好继续受着。因为石氏又提过几个格格的亲事，胤礽如今败落了，等闲人就不愿意过来结亲，唯恐将来秋后算账的，所以倒耽误了几个女孩子。苏凉体谅慈母之心，跟胤禛说了。胤禛听了，与皇贵妃合计了一番，又去领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便是给侄女们一一指了婚，几个庶出的抚蒙，石氏嫡出的三格格就嫁在京城，虽说是个满族小户，那女婿却是后起之秀。胤禛封了一个和硕格格和两个多罗格格，又派了嫁妆，定了日子，早早给侄女们完婚。理亲王本来是落水狗一样的，但如今事事有了皇帝撑腰，做事又有底气起来，虽然有人说这是胤禛故意收买人心，但是知情人心里也佩服皇上能为废太子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胸有海量。

    康熙虽说在宫里，但耳报神却是灵得很。胤礽本来就是他最在意的孩子，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老头子常常自省也是有自己的错处。胤禛整顿了理亲王府，康熙详细听了汇报，觉得自己到底是没有选错人，胤禛不是不念旧情的。若真是顺了底下的意思让胤禩做了皇帝，旁的不必说，胤礽的日子必然会艰苦的。如今，理亲王府事事处理的妥帖，问了详情，又知道齐皇贵妃在里头也出了不少力，心里就更满意。想着如今这种情形下李佳氏还能对着石氏叫嫂子，不骄不躁，是个懂事的，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差事，也就怪不得儿子非要架空乌喇那拉氏。

    老头子心里正赞着老四两口子知事，胤禛又把要暗地处置弘皙的事跟康熙汇报了。先是排了一列的折子，又拿出铁证来，说他勾结外臣有不轨之心，又说将来一旦事发，理亲王府全家必要为他陪葬云云。最后才说弘晖那日中毒的事，因为康熙最清楚此事的首尾，胤禛便是点到为止了。康熙一开始听了胤禛的话，险些气的晕过去，孙子再坏也是孙子，顶多圈起来，处死是什么意思？再听胤禛条条是道的分析了半天，弘皙那孩子心狠手辣，康熙其实也是清楚的，但感情上实在接受不了。胤禛却道：“终是后患，不如除了吧。”康熙还在犹豫，胤禛见他心里起疑，咬咬牙把弘皙企图在康熙宣称病重时期妄图弑君一事说了，自然也有证据呈上，然后又解释胤礽根本不知情云云。康熙听了，方才真正心灰意冷。沉默了半日，才道：“你做主吧，我不管了。”胤禛得了这句话，知道是准了，便让老头子好好歇着，自己走了。

    几日之后理亲王府传来消息，弘皙暴毙。但这孩子不得人心，除了胤礽和他的生母真心哭两声，理亲王府剩下诸人冷漠，想来是讨厌他很久了。理亲王妃见这个祸害终于除了，心中踏实，方才去请旨要把侧福晋林氏所出的三阿哥弘晋记在自己名下为嫡子，胤禛自然准了。弘晖知道了此事，倒是偷偷跟皇贵妃说，如今形势已稳，本不必如此着急动手的，倒惹的皇玛法心里不痛快。苏凉听了，叹道：“傻孩子，你不知道做爹娘的心，旁的事一千件一万件都没什么，只有一样，他当初敢害你，你皇阿玛与我必不能容他。”


------------

66

﻿    胤禛心细如发,想着胤礽那日说自己在复立时所作种种不堪之事,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他说的真诚也不像是故意推托,胤禛将这话留存心里，背地里跟着皇贵妃说起，也谈到胤礽有段日子行事与平时大异，苏凉一听,也出了一身冷汗,想着史上胤褆魇镇胤礽之事难道是真？如果是真，胤祉为何至今隐忍不说？或者说此事本就是胤祉所为,故意泼了胤褆脏水？因为康熙突然退位，所以此事再揭开便是无意义，索性缄口不言，但是如果魇镇有效的话,胤禛他……苏凉越想越觉得可怖，但这话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倒令人生疑。胤禛见她面色不好，便道：“这里头恐怕有些蹊跷，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倒吓着自个儿。”说罢又好言安抚了几句才离了储秀宫。

    苏凉在殿里默默坐了一会儿，打发小荷去乾清宫叫弘晖回来。弘晖此时正在陪着皇玛法下棋，听见额娘叫，便跟康熙请假。老头子近来瞧这个媳妇比较顺眼，自然准了。弘晖到了储秀宫，苏凉让小荷带着几个心腹宫女出去守着门，便对儿子把胤禛说的话讲了一遍，弘晖听了，果然也是皱眉，若有所思。苏凉想了想，觉得还是儿子靠谱一些，就大着胆子说道：“你皇阿玛也觉得事有蹊跷，额娘却是想到了一件事，虽是大忌，恐怕也有些关联。”弘晖听了，知道非同小可，就压低了声音道：“额娘可是要说蛊术？”苏凉见他灵通，便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小时候听了奶娘说过的……”于是编了一篇活灵活现的故事出来，等着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最后才道：“你想想，他们对胤礽下手还不是因了他是太子？如今你皇阿玛登基……想也知道底下人有多不安分，此时太上皇还在的，若是小人得手，做出些什么事，你皇阿玛便是危险了。”弘晖听了不由默默点头，苏凉见他放在心上，又说了两句闲话就让他走了。

    弘晖如今掌着胤禛的隐秘机动队，即血滴子。这个秘密，唯有他们父子二人知道。弘晖一路上细思，显见是皇阿玛没重视此事，额娘才能如此担忧。当日太子风头正盛，背后思虑着对他不利的人多着去了，但是其中针尖对麦芒，便是胤褆了。弘晖当机立断，给了血滴子严令，要在各亲王府里严加查看，一有异常立即禀报。这是大动作，倒不好瞒着皇阿玛。弘晖便又去了一趟养心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说额娘放心不下，自己听了也觉得该好好查办此事，所以下了令这般那般，宁可枉杀一千也不能错过一个的。胤禛对胤礽一事虽有疑虑，他的性子到底有些憨的，就没想到这样深远，见儿子这样认真起来，想着自己自即位来，对兄弟们多有体恤照顾，也为了兄友弟恭的好名声，甚至连胤字都让他们继续用着，监管难免疏忽些，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瞧瞧他们真心罢了。

    弘晖年纪虽小，做事却是利落的，一个月之后将密折呈上。胤禛翻看着，越瞧脸色越难看，果不其然，胤祉与胤祯两个在诚亲王府养着一个西北来的老道，从不见人，果然背地里就做着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早就知道胤祉有野心，仗着母妃荣妃早期受宠，又有固伦荣宪公主撑腰，很得意了一阵子，倒没想到他能有这个胆量。魇镇太子，好大的手笔！接下来再看，胤祯也搅合在里头，如今二人鬼鬼祟祟目标便是冲着自己来了……旁的人倒也罢了，胤祯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同母兄弟，怎么能比仇人还不如！胤禛当即胸口一闷，剧烈咳嗽起来。弘晖见老子伤心，连忙过来安抚，奉了茶喝了，然后吩咐高无庸送皇上去储秀宫。胤禛抬了抬手，有气无力道：“这事你先盖着，朕去找你皇玛法说。”想着前些日子刚处置了弘皙，再开杀戒显然是不好，也罢了，烫手山芋交给康熙去吧，都是他自己养下的儿子。一路上闭目想着，除了胤祉与胤祯，其他人倒是安分守己的，胤禩门前也不再是车水马龙，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不能放下心来。幸好弘晖大了，能帮扶一把，这些事即便是交给胤祥去做，也是放心不下的。

    皇贵妃见了皇上竟是晚膳之前就来了，破天荒的头一回，忙要吩咐去加菜，胤禛却是拦住了，说自己没胃口。苏凉见他脸色疲惫不堪的，忙搀着往榻上躺着。胤禛一进了储秀宫就彻底安定下来，心里憋闷的一口气缓缓的出了。苏凉向来是沉稳的脾气，也不问他缘故，只等着他自己开口说。小荷送来煨的热热的生姜红枣茶，苏凉慢慢喂他喝，又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才道：“皇上若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胤禛摇摇头，这些日子不分昼夜的批阅奏折，早累乏了，又见了密折伤心，就有些挺不住了。苏凉令人将纱帐帘子一层一层放下来，轻声道：“皇上先睡一会儿。”胤禛握着她的手迷迷瞪瞪的点头，苏凉在旁陪着，等着他渐渐睡熟了才悄悄退出来。去外间吩咐晚膳定要清淡些，又叫大格格带着弘时独个先吃，想胤禛是要睡一会儿才能起的。

    到了半夜，胤禛方醒，起身下榻来看，才瞧见皇贵妃在一旁做活，一灯如豆，满室温馨，心里不由便涌起一阵温暖。苏凉见他终于起来，连忙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笑道：“可起来了，饿了吧？有热的米粥还有些小菜，一直温着呢。”又叫把灯火调亮，小荷应了。胤禛慢慢坐在她身旁，见她手里是一件玄紫的衫子，便知道是为自己缝的，说道：“也该歇歇，白日里再做。”等着小荷把热粥与小菜端过来，见是备着两只碗，不由埋怨道：“你先吃便罢了。”苏凉摇了摇头：“我……臣妾……”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这么久了还是没习惯。胤禛听了也是一笑：“咱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尽管随意些就是了，倒是别扭的没话说。”胤禛在她面前极少用朕字，能不说便是不说。苏凉笑着点头：“我下午吃了些点心垫着肚子，倒是不饿，你尝尝这莴笋卷子，是我前几日腌的，今儿入了味，下饭极好。”胤禛闻言，吃了一块，果然是鲜脆味美，便多喝了一碗粥。苏凉陪着吃了半碗，捡了块熏鸭，就罢了。等着收拾了，胤禛便要回养心殿去，却被苏凉拦住：“我的万岁爷，你也体谅一下军机处值夜的小子们吧，都熬了几个通宵了，难得你老人家不在，又没有要紧的事要处置，黑灯半夜的，若是实在睡足了，就陪着我说说话不好么？”胤禛听了有理，想着自己天天这样，自己熬垮了不说，倒把底下人也拖朽了，不如趁着今日都松快些，也是有张有弛的意思。

    苏凉见留下他来，又哄着一起躺着，胤禛虽是睡足了一觉，但无奈是前几日亏得太多，苏凉在旁边又按揉着温言解劝，过了一会儿，竟然又睡过去，苏凉方才令人熄了灯，安稳睡下不提。第二日清晨，恰巧是沐日，又不是在养心殿歇着的，高无庸守在外头也不敢随便喊。胤禛其实早醒了，见皇贵妃睡得踏实，便不忍心惊动她，倒是静静躺着思虑着该跟康熙怎么说胤祉之事。其他的都罢了，若是康熙认定胤礽纯属无辜，那么自己这个皇位再坐着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但是胤祉如此胆大妄为，若要盖着不出手，自己难免也要步胤礽后尘了。想得纠结的时候，苏凉醒了，见天色晶明，先是心慌，毕竟是昨夜熬了半宿才睡的，到底是迟了，再看胤禛在旁神神在在的，便急道：“上朝可是晚了？”胤禛见她这般焦急实在是可爱，便故意不说沐日的事，等她手忙脚乱向外头叫人的时候才拦住：“好了，今儿个是沐日。”苏凉听了，方才深吐一口气，又躺下来。胤禛就凑过去低声把胤祉跟胤祯的事说了一遍，苏凉半晌才道：“胤礽的事咱们还是不要牵扯出来吧……”胤禛摇头道：“捉住那老道，他自己都要招供的，倒不如咱们跟皇阿玛先说清楚……”苏凉想了想，也有道理。两个人商量了半日，想着康熙这辈子眼里不揉沙子，自己耍些小聪明反倒是不好，不如以退为进，只说胤礽是无辜，若不是胤祉这般，再加上当初的胤褆仗着明珠所行之事，也不会被逼成那样。到时候老爷子自己定夺就罢了。

    商议已定，胤禛神清气爽去找康熙说话。弘晖见了父亲来了，就知道要说那事，连忙避开去。康熙见了密奏，又听了胤祉与胤祯所行，当即脸色灰白，几乎是咬牙切齿令人去查抄诚亲王府与十四贝勒府。胤祉在家还不知所谓，见了黄马褂来还不服，想自己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不但是皇上的哥哥，还是太上皇的儿子，这样来堵大门岂不是欺人太甚。等领头的头子冷冷的亮了太上皇之敕旨，胤祉方是淹头搭脑不敢再反抗了。那群侍卫是早被弘晖嘱咐好的，所以一进门就照着密室去，人赃俱全，拿到乾清宫给康熙看，那老道却是有几分风骨，知道抓了把柄，再狡辩也无用，就把这些年来怎样魇镇太子，并打算魇镇胤禛的事一股脑儿招出来了。胤祉在旁汗如雨下，胤祯却是条汉子，昂首挺胸。

    康熙见了这般，只问胤祉知不知罪。胤祉还要歪派别人，又听康熙沉声道：“你若是说了实话，朕饶你不死！”一句话透心凉，胤祉浑身颤抖着便是全说了。康熙大怒，令阖府圈禁起来，胤禛知道老爹还是不能忍心下杀手，连忙就为胤祯求情。本来胤祯年纪小，只是个从犯，康熙的仇恨值都被胤祉拉走了，就没顾上他，结果胤禛来了这样一出，康熙再瞧胤祯，想起种种，德妃之恶毒，他对兄长之不仁，如今又对皇位图谋不轨，数罪并罚，一并圈禁，胤禛还要哭求，康熙便不耐烦道：“留着条命就罢了，倒不怕他把你算计死！”胤禛方收声不提。把那两个难兄难弟一并押下去，胤禛又把胤礽无辜一事絮絮叨叨跟康熙说了一遍。康熙沉吟不言，刚听了那老道说的一番话，的确是动了些心思，想着自己冤枉了太子，但见胤禛这般诚恳，心里不由打了一个转，这些年来，自己看的清楚，胤礽之失也不仅仅是一个魇镇便能解释清楚的，再看胤禛，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做的比老子都要出色，何苦再折腾一次？胤礽若真坐了这位子，能比胤禛更用功？康熙想到此，便是笃定了念头，道此话以后不必再提，江山大事，哪里能这般视同儿戏！还对胤禛很慈祥的笑道：“胤礽之事不必多说，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帝去，去吧。”胤禛听了这席话，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说什么，磕头走了。

    第二日，太上皇敕旨号令天下：“为尊皇权，避帝名讳，自即日起，胤褆、胤礽、胤祺……等更名为允褆、允礽、允祺……”宗人府玉牒即日更换。避讳更名，这本该是胤禛登基时便要做的，但是因为太上皇健在，没有发话，他倒不好擅自出头给兄弟们改名字，也显得轻浮。老爷子自然事事都看在眼里，如今瞧着儿子越发顺眼，便是替他再正一回名。众人得知，心里都明白这是康熙对胤禛亲政百日的奖励。想那自胤禛亲政以来，朝堂里常有些杂音，其中也不乏看笑话的，如今康熙出了这样一道旨意，便是堵了天下众人悠悠之口，显然大家也都意识到了，雍正皇帝的位子是越来越稳了。


------------

67

﻿    如今,胤禛的位子朝着越来越稳固的方向发展，也有人乐见其成的，但允禩等几个却是没办法假装淡定了。当初康熙传了位子给胤禛,但毕竟还是做太上皇，想想胤礽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动了心思，等着抓把柄出来，再把胤禛扯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后来慢慢再看,形势竟全朝着胤禛有利的方向发展去了，实在可恶。允禩原先收拢在底下的大臣们，不到半年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被降职，换位，如今的户部、刑部、吏部、工部尚书都是胤禛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原要鼓捣一个任人唯亲的罪名找老爷子告状，偏偏个个官名良好，即便是放着御史随便起哄，也没挑出间隙来，如此这般下来，允禩是真着了急，却也无计可施。更麻烦的是，外头朝廷上的事务本来就焦头烂额，万事不顺，家里也跟着鸡飞狗跳，因为八福晋玉瑶瞧着十福晋顺顺利利产下一个白胖大儿子，妒忌得眼睛都红了。

    十福晋求了皇贵妃算日子，终于如愿以偿怀孕。到了诞子当日，允俄奉了十福晋的令，去请皇贵妃到敦亲王府坐镇。第一为的是平素交好，十福晋是从科尔沁嫁过来的，京城里没有几个聊得好的，皇贵妃与她交往日久，算的半个娘家人了；第二为的是皇贵妃有经验，果然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府里各色下人布置任务，安插地方，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又想到周到，特地从宫里挑了支老山参，进门就切片让十福晋含着，一面养着精神，一面堵了嘴，省的叫嚷。十福晋笔迹年轻，身子也康健，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出来了。允俄开心得很，亲自去门口挂了小弓箭，然后去到宫里去找老爷子问安，顺便为嫡长子求名字。贵太妃早在宫里熬得着急，左一遍右一遍等消息，听说自己终于有了嫡孙，当即眼泪就落下来，康熙有了那么多孙子，其实是有些麻木了，但瞧着这母子如此欢欣，心里也有些触动，便又破例在出生当天赐名弘暄，并赏了好些东西下去。那边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年近七旬，一直等着十福晋的好消息，今日终于听得一个满蒙结合的重孙诞生，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要不是白大姑姑拦着，只怕就要亲自前往敦亲王府探视去了。

    八福晋玉瑶并不是因了允禩的交往来界定自己的圈子。她跟九福晋董鄂氏关系一般，但与十福晋却是闺中密友，想来都是在家中备受娇宠的，脾气性格相差不远，能谈得来。二人同样都是从皇贵妃那里算日子，眼见得十福晋喜得贵子，玉瑶便又拧着手帕坐不住了，心里越想越难过。康熙虽说因为推举太子一事恼了允禩，但是对于廉亲王府后继无人也是很担心的，于是这些年也没断了往里头塞人的念头，幸好允禩顶得住事，每每都给拦住了，但是玉瑶却不依不饶，要去宫里找太上皇说话，允禩怎么敢让她去，好几回都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又见了十福晋这般体面，玉瑶忍不住便递牌子进宫了，找皇贵妃。

    苏凉听说八福晋要来，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所为何事。于是先打发小荷去找许济荣过来，才令人把玉瑶好好接进储秀宫来。玉瑶见了皇贵妃，还没坐下来就委屈的哭了。苏凉将心比心，能体谅她的感受，一面为她擦泪，一面说道：“八弟妹，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这么灰心做什么。”然后拉着说些家常话解闷。玉瑶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就是在子嗣上吃亏，心里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弘时此刻正围着母亲脚边打转，苏凉忙叫他给八婶婶请安。玉瑶见弘时玉雪可爱，心里也喜欢，扯着白胖小手，听他吱吱呀呀说话，脸上郁色解了不少。正说话着，外头报许大人来了。

    玉瑶闻言，便瞧向皇贵妃。苏凉对她安抚的一笑：“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找了不少大夫，通没找过太医，怕落入口实，今儿在我宫里，什么都不必怕，外头有说的，也只是说我请平安脉罢了，许大人医术极精湛，你早该让他给你瞧瞧。”其实玉瑶私下里见的大夫多了去了，对于太医什么的也不抱太大希望，既然是皇贵妃发话，也就再瞧一遍罢了，反正漏不出风去，自己倒不用怕。

    许济荣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因为在外头小荷已经把话讲清楚了，便没有找苏凉叙旧，只公事公办的给八福晋认真诊了脉，然后才道：“八福晋的身体无恙。”只这一句话就足够了，苏凉心里明白，道声辛苦，然后令人好好送出去。玉瑶听了，神色冷漠，像是意料之中的。苏凉真以为是允禩的问题，正要开口安慰，玉瑶就哭了，说自己没事，允禩也没事，为什么两个人就没有孩子。苏凉听她这般，小心翼翼问道：“八弟可是去瞧了大夫？”玉瑶黑着脸说允禩原先有个通房……然后就咽下去了。苏凉听了，略一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也感慨，这种事情奇妙得很，你无事他也无事，但就是这般不尽如人意。

    玉瑶眼圈红红的，苏凉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玉瑶你也不必哭了，可不就是个缘分的事么？想想比起有些人家，查出了什么毛病，这才是该哭呢。既然你跟八弟都好好的，孩子也是迟早的事。”这话虽然是发空的，但架不住皇贵妃满脸真诚。玉瑶性子本来就是爽朗的，也不是一味的不听话。苏凉说着又劝了一堆心情好的话，还帮着算日子，又带着她逗弘时玩，最后嘱咐每月都要来的，然后耗费了整个下午，终于哄得八福晋破涕为笑，心情愉悦的回去了。

    允禩无情打彩的回家来，听说玉瑶进宫找皇贵妃说话，心里便不舒服。若不是胤禛抢了位子，依着百官所向，本该他做皇帝，玉瑶是皇后，哪里是如今这般低三下四的进宫去，对着胤禛的妾也得磕头行礼，想着心里就膈应得慌。玉瑶受了皇贵妃的劝，想着自己的确是差了一些平常心，俗话说欲速则不达，越是在意的越是不容易得到。因了孩子的事，虽然允禩常常是做出毫不在乎的表情，还赌咒发誓等等，但玉瑶却是结结实实放在心上的，这么多年没有喜信，也不肯放弃，心里又绝望，脾气就暴躁起来，夫妻之间的关系自然是越来越微妙了。苏凉看得真，便道夫妻之间相濡以沫，携手相扶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便是顺其自然。玉瑶在马车里细想这几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经了事的人说出的。回了府就吩咐了小厨房备好材料，说自己要亲手下厨做菜，正儿八经犒劳允禩。正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时候，没想到允禩回来阴沉着脸，劈头盖脸倒先说了她一顿。不好拿她去储秀宫说事，只问今儿进宫有没有去找良太妃请安？玉瑶因为是一心一意去找皇贵妃说话的，所以就没沾着西六宫的边，不但良太妃，贵太妃、惠太妃那里也没过去。

    听得这般，允禩便是一反常态，狠狠念了玉瑶一通。八福晋又伤心又委屈，摔了锅子，汤水撒了一地，然后就要收拾行李回娘家去。允禩在旁也不劝，冷冷看着，正闹着呢，储秀宫来人给八福晋送蜜枣，说是新疆府刚进贡上来的，皇贵妃有懿旨，给八福晋补身子用的。允禩换了一副好颜色谢皇贵妃的赏。来传话的太监是个懂事的，当面若无其事，出去的时候塞了一锭银子，便把事打听清楚了。到了宫里给皇贵妃回了话，这样那样说了一遍。胤禛也在，听着这般就皱眉道：“老八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脾气，公事上不顺也对着八弟妹乱发火的。”苏凉听了这话，不由就问道：“怎么了”胤禛便把前些日子免了允禩内务府的职，打发他去刑部的事说了。刑部现今是李卫做尚书，他是胤禛从户部里一手提拔起来的，然后又把允禩塞过去，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晾着廉亲王的。苏凉前世历史读的通，自然知道八贤王是何等人，对着这皇位又是如何筹谋有执念的，所以听着胤禛这样一说，再联想起今日之事，也知道允禩是借题发挥，心里恨的是胤禛，自己跟玉瑶只是池鱼之殃罢了。

    而胤禛对这几个兄弟的野心眼里瞧得真真的，好不容易安分了几个，又把出头的老三和十四处理了，杀鸡儆猴，都得了圈禁的下场了，没想到老八的心思还是没有放下，一条路走到黑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再加上老佟国维也跟着架秧子，身边的老九撺掇，一伙子势必还要熊熊燃烧一番的。而自己终究不能高枕无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蹿出来咬一口。苏凉见胤禛提到老八眉头就皱，忙道：“这些个军国大事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的，但是八弟妹跟着八弟闹成这样，我也不能看着不管。”胤禛知道这话说在理上，不必说皇家，就是贫家小户的兄弟跟媳妇闹别扭，也只有劝和不劝离的，因此点了点头。这算是得了首肯了，苏凉自去安排不提。

    两个人正要叙些别的话，小荷急匆匆的来了，说外头来报裕嫔和熹嫔都发动了。胤禛听了，便道：“传了太医去瞧着。”苏凉见他冷淡，自己倒不好袖手旁观，再说自己担着六宫的重任，前头都布置的稳妥，最后临门一脚若是偏差了，先头心血白费，也是白白让旁人看笑话去，连忙就收拾要去长春宫跟永寿宫瞧。胤禛便道：“宫里有嬷嬷，处处有规矩的，夜这样黑，你跑什么。”苏凉便笑道：“皇上您这是心大，我可是放心不下，都是咱们家的孩子，皇上的亲骨肉，旁的人我不放心，必要亲自去瞧着。”胤禛听她这般说话，心里熨帖，便道：“你去瞧瞧就罢了，早些回来歇着。”说着又起身要去偏殿瞧弘时睡了没有。

    因为是两宫的贵人同时生产，苏凉便打发人去请乌喇那拉氏也坐镇，又想着乌喇那拉氏跟着钮祜禄氏的交情，便直接说让去永寿宫了。皇贵妃到了长春宫，见众人不慌不乱，做事有序，便是知道耿氏是个能干的，在外头问了几句话，里头的嬷嬷回说一切顺利，请皇贵妃放心。她便坐下来等着，小荷回来说，乌喇那拉氏到了永寿宫了，苏凉听了点了点头，对永寿宫便是放手不管了。这一夜倒显得格外漫长些，天将明的时候，永寿宫来报喜，说熹嫔诞下一个皇子来。苏凉点了点头道，给皇上报喜去。又过了半个时辰，裕嫔这头终于生了，也是一个儿子。长春宫上下登时喜气洋洋，苏凉先打发了人报喜，又亲自过去嘱咐了几句话，劝着裕嫔好好歇息就要走。

    耿氏脸色苍白，却也是欣喜，有了儿子就有了倚靠，将来顶不济也能封个郡王贝勒，到时候自己跟着出宫荣养去，强似在皇宫里熬到终老。于是她一面喘着气一面大着胆子求皇贵妃，说想把儿子放在身边养。因为都是心腹在旁，耿氏索性说了实话：“嫔妾自知出身低微，能诞下皇儿全托了皇贵妃的恩典，如今，嫔妾这辈子的心事了了，以后便守着这个孩子过日子，求皇贵妃成全。”苏凉听了，知道耿氏这是交底牌了，摆着就是不争不抢，安稳度日的调调，怪不得在历史上也是高寿而终。苏凉想着她平时所为，又见她说话是真心实意，便说道：“这话本宫会跟皇上说的，你先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长了，也别打算得这样早。”说着，就走了。


------------

68

﻿    相比起初期的子嗣艰难,胤禛而今是扬眉吐气，不但儿子多，而且个个争气,身为父亲颜面有光。今日登了大宝之位,一夜之间，又多了两个儿子,可谓福泽深厚,胤禛听了信自然心情极好。尔后消息传到乾清宫去，康熙听说胤禛的两个嫔同夜诞子,龙颜大悦，觉得自己赏下的人争气，便破例赏了些东西，赞了几句,又因为齐皇贵妃管理后宫妥善，另外也赏了一副嵌红宝的金丝头面，里头有一件九凤大拉翅，按例是皇后才能用的，但是既然赏给苏凉，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接着。

    因为胤禛如今身居九五之尊，后宫诞子自然要郑重多了，洗三满月百日的安排也有内务府统筹，逢迎庆贺的也比往常要多。天亮时分苏凉才回储秀宫，胤禛也是刚刚醒转，见她守了一夜疲惫，吩咐好好侍候休息。苏凉却说不急，先是侍奉他盥洗，又陪了进些点心，才将裕嫔的打算跟胤禛说了，未等皇上竖起眉来，便笑道：“旁人倒也罢了，耿氏是咱们潜邸里的旧人，我瞧着平日里乖巧谨慎的，这些年来从没放纵的时候，不如就势升个位份把七阿哥交给她养着吧。”清宫旧例，除了皇帝特旨承母所养，阿哥公主等一落地就是八个嬷嬷八个谙达的例，直接抱到阿哥所等，极少能有养在母妃寝殿的。胤禛心情很好，又见皇贵妃求情，想着裕嫔向来安分，印象不错，反正自己后宫人口稀薄，应下来也没多少是非，便是准了。苏凉代裕嫔谢恩，胤禛于是下了一道旨：裕嫔诞育皇子有功，即日升裕妃，并特令其于长春宫抚育七阿哥。

    长春宫内如何沸腾暂不赘述。永寿宫里，熹嫔得了消息，气得脸白，身边大丫头碧云劝道：“娘娘还没出月子呢，也要顾忌点身子……”熹嫔越想越伤心，忍不住流泪道：“你瞧瞧这话，六阿哥比七阿哥还生在前头呢，谁不是诞育皇子有功，凭什么不给我升位份？皇上可不是要打我的脸！”碧云便劝道：“娘娘，长春宫那头是想要自己养七阿哥，皇上应了，自然得给升位份，哪里有让嫔养着阿哥的道理！咱们又不是贪图这个，您不是一直要把六阿哥送到翊坤宫去么？咱们得想着大局呢，二阿哥如今这样子，成天斗鸡摸狗，从太上皇到皇上，谁都不喜欢的，眼见是没出息透了，皇后心里能不知道？咱们要把六阿哥送去，皇后只有欢喜呢！”熹嫔听了知道是有理，自己不过是气不忿儿，想着与耿氏一同入潜邸，自己还比耿氏先受宠，怎么如今处处低她一头，想着就不服气。乌喇那拉氏那日瞧见六阿哥就赞不绝口，也露出喜欢的样子，当即赏了六个金锭子，熹嫔自然意会。等过了十来日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熹嫔便收拾好了，从阿哥所抱了六阿哥去翊坤宫，把意思说了，乌喇那拉氏见她这样知趣，想着没白疼她一场，她这辈子就是没有子嗣，论起地位来，李佳氏那般受宠，也不过是个皇贵妃罢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妾。乌喇那拉氏抱着孩子欣喜不尽，只说必会待六阿哥如同亲生。钮祜禄氏在旁只道这是六阿哥的福气，皇后待之如亲生，岂不就是等同于中宫嫡子？

    胤禛在养心殿里处理公事正是忙的一塌糊涂，外头报皇后来了，不能不见。因为去了后宫，鲜少往翊坤宫去的，倒让得皇后找到养心殿来，心里略有些过意不去。胤祥等给皇后规规矩矩请安，便到外头军机处的屋子里听话去了。此时正在研究铸钱新法，康熙朝铜六铅四，印的大钱圆润饱满，刻印清楚，但是多有不法商贩毁钱取铜，导致钱币流通紧缩，户部被迫加大钱币发行，搞得通货膨胀，民怨沸腾。胤禛早就知道如此弊端，正在跟胤祥、张廷玉商量对策，听见皇后过来，也只好先暂停一番。

    乌喇那拉氏过来夸了六阿哥这般那般好，胤禛见她迟迟不肯说来意，也能想到所图。因着乌喇那拉氏做了皇后，一直老老实实，也不给皇贵妃使绊子，想着是把自己说的话都听进去了，若是其他事也不想驳她面子，但是又想起弘显实在太不成器，便道：“弘显的岁数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该娶亲了，从选人家到大礼，这些个琐碎的事便是不少，你哪里还有时间再去养六阿哥，小孩子又娇贵，倒扰得你不安，不如享享福罢了，就送阿哥所去吧。”乌喇那拉氏兴头来了，胤禛虽是把话说得好听，但是终究是没有允她。乌喇那拉氏也不敢驳，又坐了一会儿就讪讪的走了。熹嫔早早在翊坤宫等好消息，皇后灰着脸回来说了皇上的意思，熹嫔没料到自己儿子还要送回阿哥所去，顿时就不心甘，想起裕妃就越发嫉恨。乌喇那拉氏见了她这般，也觉得自己没有脸面，于是说道：“这样吧，你先把六阿哥留下吧，阿哥所人口多，他年纪小先在翊坤宫养养再送去就罢了。”这也是拖延战术，胤禛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会顾得那么多。再说弘时一开始就养在阿哥所，大格格给抱回储秀宫后，皇贵妃就那么养着了，皇上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熹嫔听了，知道事情有转圜，忙谢了皇后，又恋恋不舍瞧了一眼六阿哥才扶着碧云离开。

    这边的风吹草动早传到储秀宫里，小荷便道：“皇后竟是私下在翊坤宫里养着六阿哥，娘娘可得跟皇上提一句呢。”苏凉摇了摇头，闲闲的说道：“我才不做这讨人嫌的事，谁爱多嘴谁就说去。”这是乐见其成的好事，六阿哥要是真在乌喇那拉氏身边养着，倒省的自己动手了，弘显的例子就在那里呢，乌喇那拉氏的脾性只有惯孩子的，哪里能养的好。小荷见皇贵妃另有打算，便撇过此话不提，又说内务府上折子说该预备秋冬小选的事宜了。清朝秀女按例三年一选，秋冬小选，来年春大选。

    选秀自来是一件大事，往大里说关乎安定团结。如今，康熙养的一群老生儿子也要到找媳妇的年纪了，加上大阿哥弘晖与二阿哥弘显，这些都是要仔细斟酌的。再说胤禛虽说是对女色向来淡淡的，但是这里头牵涉众多，后宫里不进新人也交代不过去。苏凉想着，此事八成又要交到自己手里，这也是雍正朝第一次选秀，势必要风风光光，不能出差错的。于是便吩咐小厨房里细细做些新鲜花样儿的点心，并叫小荷去库房里翻找些贵重物件，准备去承乾宫找贵太妃问问往年布置选秀的经验。

    刚到了承乾宫殿门外，倒先看见钮祜禄氏带着丫头脸上带着几分郁色出来。迎面撞上皇贵妃就先挤出笑来请安，苏凉见了，知道尴尬，却不能不理她，便淡淡说了两句话，问问弘历这些日子怎么样云云。因为满月的时候康熙亲给孙子赐了名，裕妃所出叫做弘昼，熹嫔所出叫做弘历，正跟史上的一模一样。熹嫔见问，便道六阿哥在翊坤宫，皇后娘娘照料的极为仔细，言辞中颇多自得。苏凉听了，笑容满面。等她走了，小荷便扶着皇贵妃进了承乾宫，贵太妃早听得人报，如今皇贵妃品级还在自己之上，便是半站起来。苏凉连忙快走两步，扶着贵太妃坐下，林大姑姑又从丫头们手里接过红木茶盘，亲自奉了两碗茶，是极清香的云雾。苏凉便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倒是扰了贵太妃的安，吃好茶来了。”贵太妃知道她一向知礼，又深得新帝信任，原来还是有几分交情的，听了这话便道：“你这孩子到跟我生分起来，有事便说罢。”苏凉听了，也不忸怩，就把预备选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又提到弘晖的亲事，虽说是老爷子做主，但是万一他老人家看走了眼岂不是糟糕，而且也不是没有先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为贵太妃这么多年的经验，各家各室枝枝蔓蔓必定一清二楚。

    贵太妃听了，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心思我很懂得，太上皇其实跟我也提过几回弘晖的亲事，让我留意大族家的几个女孩子，既然如此，我瞧着了合适的姑娘，自然先跟你知会一声就是了。”苏凉要的就是这句话，康熙妃嫔众多，如今虽有几个得宠的嫔，但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老头子心里最敬重的却是贵太妃，一面是孝昭皇后的情意在，一面又是因为贵太妃本身的德行贵重。如今能得了贵太妃的保障，苏凉便对弘晖的亲事放下心来。然后又要研究其他细节，几位康熙阿哥的婚事也不能再拖，她们的母妃想必也有打算，便是索性让她们定了交单子过来就是了。

    其实皇家世子婚配还是小事，选秀最重要的其实是给皇帝填充后宫。倒是康熙早说了，自己年岁大了，不必再选人进来。而胤禛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必要后宫充盈。贵太妃意味深长道：“自来选秀都是皇帝到场的，若有可心的他自然就会留下，咱们过几遍眼就罢了。”这话是教她不插手，省的费力不讨好，苏凉忙点头道：“贵太妃说的是，我也打算只要是按着旧例清点些人数，其他的自然有太上皇跟皇上做主呢。”贵太妃见她知事，点头笑道：“就是这个理。”因为皇贵妃拿了些新制的藤萝饼来，正是夏季里应时节的好东西，贵太妃便叫配了酸奶酪来吃，正好一浓一淡，一酸一甜，味道极好。苏凉陪着吃了半个，贵太妃貌似无意道：“刚刚熹嫔过来了，说了些话。”苏凉听了，便笑了笑。贵太妃又道：“你也知道咱们钮祜禄氏是满族里的大姓，所以人口杂，支脉多，如今八旗里头各管各家，早几辈子就不往来了，要是真讲究起来，正儿八经叙起来也得一会儿才知道是哪家门子出来的呢。”苏凉听得这一席话，知道贵太妃是怕自己多心，想必熹嫔刚才过来攀亲，被不冷不热顶出去了。连忙笑道：“确是这个理，像我们李佳氏是后来抬旗的，平常也不敢随便去叨扰人家的。”二人又吃了一会点心，说说笑笑方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花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作者近期会完结本文滴，不会拖很久！


------------

69

﻿    从户部里拨了人出去调研了好几日,又找了历年的账本子来瞧,参考了如今的粮米市价，聚起来商量了几日,胤禛跟着胤祥下定决心要把铸钱的法子变了,长此以往只怕民心思变。这原本也是在户部的时候就有的打算。张廷玉精于政事,深知利弊，在一旁也说赞成,马齐是不管事的,见着两个人都说好,自然就不反对。于是胤禛就派心腹尹继善盯着,说下去好好查验，尽快拿出一个具体方案来发令天下。因为又要变老祖宗的成法,等着商议妥当,还要跟康熙汇报一声才好。

    张廷玉心细，瞧着尹继善眼睛红肿着，就忍不住多看两下。胤禛察觉，也叫过来细看。尹继善本来要抱着圣旨出去办事的，没想到主子跟同僚这样八卦。胤禛又是个护短的人，见着得力干将这般委屈的样子，怕是里头有什么不敢说的，便道：“你是怎么弄的？”尹继善见了皇上发问，就不敢瞒着，跪下来诉说前情。他是庶出，虽然如今大出息了，又得了胤禛青眼，但是家里嫡母还是喜欢磋磨其生母取乐。清例，唯有正妻才能得诰封。嫡母倚着尹继善得了三品夫人，生母徐氏依旧被打发在柴房做活，等着尹继善去上房给嫡母请安，还要过来侍奉茶水，实在是过分。尹继善说到动情处，忍不住内牛满面。

    胤禛不听则已，听了大怒。他虽是记名嫡子，但是从小儿也吃足了庶子的苦。康熙前头对胤礽何等溺爱宽纵，到了自己兄弟的时候便多有苛刻，心里是极恨嫡庶之别的。一面心里也觉得发寒，想着世人偏见至此，嫡庶分明老死不相往来，这怎么能利于社会稳定？酿出大祸如何是好。想了一会儿就要拿尹夫人开刀给天下人看，发圣旨褫夺尹继善嫡母诰封，赐其生母徐氏双霞帔，封二品夫人，又从宫里拨了四个宫女去尹府照顾起居，好不体面。尹继善磕头谢恩不止。胤禛说道：“你们阖府里都没有你母亲品级高，回去告诉你家里人，行事要规矩，礼节不可废。”尹继善知道这是叫嫡母给生母磕头的意思，心里很念皇上的好，挺起身来就觉得扬眉吐气。

    此事传出来，众人果然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说皇上这是给大阿哥造势呢。谁都知道弘晖不是嫡出，皇后一直无子，虽然养着二阿哥，但皇上也不准记名。眼见皇上的行事是要说人才不论出身，再想想弘晖大阿哥哪一样儿不是人中龙凤，将来稳稳的太子。这些话乱七八糟传到储秀宫去，苏凉听了，置之一笑。胤禛虽说严正刻板，但有时候也是随心所欲。尹继善嫡母做事太过，不给自己留后路。旁的妾侍怎么随便处置就罢了，那徐氏养了这么能耐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能这样待她，真不识时务。

    再说她此时正是焦头烂额，哪里能管闲事。一面要预备大格格的嫁妆，图图巴鲁刚刚来报公主府已经建好了，因为大格格如今是固伦公主，身份高贵，也不敢催着迎娶，只说听皇上的吩咐。胤禛跟皇贵妃商量，反正就是嫁到城里，霞光转过年就十五岁了，也好准备了，苏凉听了虽然恨不舍，但也知道女儿大了，不能留在身边一辈子，况且黑女婿懂事，两个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岔子，于是就带人布置起来；另一面选秀的名单初定，各色人等都知道皇贵妃如今负责具体事宜，便是川流不息求着到储秀宫说话，给儿子孙子求媳妇，给女儿孙女求前途，也是迎接不暇，幸好凡事都有贵太妃帮衬着，碰到倚老卖老的太妃与老王妃等，也有个招架的；其他的，那八福晋还是窝在安亲王府不回廉亲王府，十福晋去探望好几次，八福晋都说了允禩不道歉坚决不回家，宜太妃心疼侄女，也跟着数落廉亲王的不是，惠太妃自然偏向儿子，良太妃虽然没出面，但是估计也对八福晋不满很久了，总之搅成一锅烂粥，皇贵妃正想着要去安亲王府亲自请玉瑶回去。允禩现在心思不稳，后宅再乱了，岂不是给胤禛添堵？

    尹继善因为皇上做主解决了家庭纠纷，神清气爽，干工作就分外给力。不出十日，建议铜五铅五铸钱新法的折子递到养心殿去，胤禛瞧了，见是暗合自己心意，不由大赞。如此推广下去，毁钱取铜便是得不偿失，必能保证钱币流动量的。于是跟胤祥商议了，第二日一早就让尹继善持本上奏。更换朝代便要换钱币大宝，这也是惯常之法，这本无稀奇，但是令允禩等兴奋不已的是，胤禛要更改铸钱法子，如今太上皇还在，岂不是活活打了老头子的脸！幸亏尹继善也是见过世面的，允禩等满嘴斥责数典忘祖、动摇国本，该诛灭九族云云，一般人听着都心惊胆战，他却是木着脸不说话。胤禛让尹继善上本原意也是投石问路，没想到激起这样大的反应，千算万算，倒不知道允禩等能从此下手，顿时就沉了脸。

    早朝不欢而散，众臣却是看得清，廉亲王虽然带着九贝勒蹦跶的欢，但是实打实的不是为了民生所望。众人心里清明，皇上想着为民做主，但此事非同小可，到底动了老祖宗的规矩，也不知道康熙作何反应，于是也就缄默不言，只把尹继善能空荡荡的单撂在廷下，光杆儿司令一样，怪可怜的。胤禛回了养心殿，胤祥一同随着，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叹气，然后都有点惴惴不安。乾清宫里，康熙正在跟弘晖下棋，李德全报廉亲王求见，康熙听了，笑道：“朕这个儿子是有些时候儿没来了，弘晖去迎迎你八叔。”

    允禩本意是趁热打铁，要把胤禛这般那般不孝不敬的事细细说给老子听，专门跑来下火的，看到弘晖迎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也不管那么多，反正迟早要传到老四耳朵里的，倒是怕他的儿子怎地！康熙见了廉亲王，先是想起他跟媳妇怄气的事，刚要开口说，朕给你做主，今年必会给你选两个侧福晋送去，只见允禩噗通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把皇上决定更改铸钱之法一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最后落在胤禛无视君父，胆大妄为之上，还说儿臣实在是看不过眼，群臣们也无应和，可知不得人心，所以特来禀报。康熙听了他这洋洋洒洒一大篇话，脸色煞白，允禩忙上来要抚胸口，康熙却摇摇手，不让他靠近，叫道：“弘晖。”允禩瞧着弘晖驾轻就熟掏出苏合香酒侍候老头子喝，自己不得已退到一边。弘晖不咸不淡瞧了允禩一眼。康熙缓过劲来，说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允禩听了就退出去了，他心里明白，老头子做大决定向来深思熟虑，所以估摸着也得细细想想。

    允禩志得意满的回了府来，一进门就见管家迎上来道：“皇贵妃送了福晋回来了。”进了屋子一看，果然见玉瑶躺在榻上，皇贵妃坐在一旁，瞧着他进来，玉瑶扭过头去。允禩只好给皇贵妃行礼请安，苏凉笑着道免礼。允禩便是站在一旁，苏凉难免要充大，说道：“八弟，本宫这一回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八弟妹给你请回府来，你若是再惹她不高兴，本宫可是不管了。”允禩腹诽两句，却只好再谢皇贵妃恩典。敲打完这个，苏凉又转头对八福晋道：“玉瑶，这里头也有你的不是，良太妃怎么说也是允禩的生母，你回回只给惠太妃请安，不去良太妃那里，你让允禩心里怎么能过得去？”良太妃的出身是允禩心里的大忌讳，平素也没人在玉瑶面前叮嘱这话，允禩听了不由红了眼圈。玉瑶被皇贵妃在安亲王府里就开导了半日，这会子听了只点头称是，再看允禩那般可怜的样子，心里就越发软了。苏凉瞧着他们两个郎情妾意，眼神逐渐胶着，便笑着告辞，说要回宫。玉瑶要亲自去送，皇贵妃却咬着耳朵嘱咐道：“你不必动，这几日你可要利用好了，有了喜信悄悄跟我说一声。”玉瑶顿时面红耳赤的，允禩送出来，原先对着李佳氏感想一般般，这时候听了她说的话，才知道为何胤禛倚重，便恭恭敬敬看着她上辇，目送离去。

    第二日早朝，允禩心情格外好。夜里跟着八福晋这般那般成就花好月圆的好事，身心舒泰，待上朝来，正好瞧瞧昨天给老爷子下的火可是着了。允禟见他神色好，便凑过来问，允禩便说你等着看好戏吧。胤禛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身后还跟着弘晖。众人便眼巴巴瞧着，弘晖果然众望所归，展开一道太上皇的敕旨，朗声念了半日，大意为朕早说过不再管事，结果你们有些人还是拿些政事烦朕，既然如此还要皇上做什么？从今天开始，朕决意搬出乾清宫，随同贵太妃入住承乾宫，你们若是想念朕，要聊聊家常的，便可以过来，再有趁机作乱窜政的，当即乱棍打死！虽然这道旨意出现的时机微妙，但是众人却是不约而同都瞄向廉亲王，见他面色煞白，就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笑。胤禛却是郑重接了太上皇敕旨，然后喊了尹继善过来，安排户部开始准备铸钱。

    下了朝各自回府，九贝勒早瞧出端倪，便劝廉亲王道：“皇阿玛这是给咱们留了路，那事说不得算了。”允禩听了，这是允禟跟他这么久第一次说灰心的话，不由也被带动的心灰意冷。康熙这是摆明了态度，老四无论做什么，老子都是支持到底的。竟是同胤礽在的时候是完完全全两样了，可是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竟是一朝白费，说不得心里也确实不甘。

    却说胤禛早得了康熙的旨意，当朝瞧着允禩这般，是说不出的痛快。夜里到了储秀宫，在榻上跟皇贵妃说起今日之事，说太上皇心里明白着呢，又说瞧着允禩那样子，可怜这么多年的筹划。因为是他主动提起的话头，苏凉听了劝道：“太上皇也是怕你们兄弟生分，越是这样，越是得对着八弟好些，他不是喜欢做个仁义人么？咱们比他更仁义，看他还怎么说嘴去。”胤禛点头道：“你想的透彻，我原先心里还拿不定主意，弘晖过来跟我说了太上皇的意思心里才稳下来，允禩这般执迷不悟，改日我得跟他好好说一会话。”苏凉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皇上的心胸宽大，旁人自然是比不过的。”胤禛被她拍的舒服，又因为政事上畅怀，便凑过来这般那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还开着一篇红楼同人，此篇完结大概就集中火力更新了！谢谢花花支持~！


------------

70

﻿    亲自送走了允祥一家子,胤禛又忙忙给张廷玉等做了轮休歇假的安排,这些都是心腹重臣，必要重视身体健康。同时,让吏部又选拔了一批人充实军机处,虽说是此地至关重要,成日里断不了人，但是人数多了也好分派,不至于再让人熬煎出毛病来。苏凉见胤禛这般,知道是重视起来,便想着要劝他自己也多保养些,奏折永远是那么多，若是他一个人怎么也忙不开的,不如多选几个能干的。

    而胤禛见了允祥这般其实也心有余悸,听见皇贵妃一提，自己也悟出是平日里抓权太紧，有些小事完全可以让旁人去做，自己这样事无巨细的倒不好。于是又交待吏部，明年开春重新选拔人才，今年先培养着军机处的小子们，将来再选优秀的出来到各地历练。苏凉见了他能放宽心做事，又打发了大格格去养心殿，瞧着小厨房给胤禛炖补汤做点心，到了两个时辰就盯着胤禛吃了。大格格正是等着嫁人，最是无忧无虑的时候，胤禛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又封了固伦公主，在宫里哪个不得恭恭敬敬的奉着，听到额娘给派的活儿，大格格就高高兴兴的领了。苏凉也有深意，女儿家嫁出去再回娘家就没那么自如了，也是趁机让他们父女多处处的意思。

    却说选秀日近，乌喇那拉氏特特去找胤禛，说想把李家大姑娘定给弘显，又夸赞了一番李家把女儿养的多么多么合人心意。胤禛听了，想皇贵妃正是李家出的姑娘，又展样又大方，弘显是个扶不起来的，倒是给他娶个明白媳妇才是重要的，于是就对乌喇那拉氏道：“朕记下了，等见了李家那姑娘再做定夺。”

    乌喇那拉氏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知道事有七八成准了，于是喜滋滋的走了。胤禛想到李家大姑娘既然是这般好，倒不如留给弘晖，将来母仪天下，但皇贵妃的地位如日中天，将来……胤禛也不能不有所顾忌。所以，还是把李家姑娘给弘显正好。夜里到了储秀宫去，皇贵妃照旧侍候着，弘时奶声奶气背了一首诗，胤禛听了高兴，就赏了一块黄穗子的玉佩，皇贵妃让春芽给五阿哥收好，然后抱到偏殿去，只剩下两口子说话。胤禛就把白日里乌喇那拉氏说要给弘显做亲的事说了，苏凉见他竟然有些赞同的意味，便笑道：“说起这事来，我还没跟皇上说呢，前些天我娘过来就说两个侄女的事。”

    胤禛听了，不由“哦”了一声。苏凉就把李家想求皇上撂牌子的事情说了，胤禛听了，也不作声。苏凉又道：“皇上也知道，我们家是后来才抬的旗，给二阿哥做福晋实在是不配。家里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给侄女们定了就是了。”胤禛一开始以为李家是瞧不起弘显，想另攀高枝儿，心里还有些恼火，弘显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儿子，哪里容得旁人瞧不起。后来听了皇贵妃说了这样一番话，才知道李家是没打算跟着这群皇亲国戚打交道，心里就觉得李家安分，如此低调不由便是很满意。于是就道：“既然这样，那就准了你家两个侄女的事，让她们自行婚配吧。”苏凉连忙谢过，安歇不提。

    第二日，乌喇那拉氏得了消息，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从大族里再选了其他女孩。康熙早交代了贵太妃给弘晖选福晋，贵太妃也不单独做主，拿着册子跟着皇贵妃商量了几日，选了瓜尔佳氏的一个女孩子呈给康熙瞧。瓜尔佳氏自从出了鳌拜之后，颇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但到底是大族出身，教育出来的女孩子个个都是好的，苏凉认认真真打听了，知道是个温柔知事的，还暗地里给弘晖瞧了，见儿子也不反对，才给贵太妃准话。康熙见了选的是瓜尔佳氏，想起自己费尽心思为允礽选的太子妃，心里就是一阵淡淡的惆怅，然后准了，说等着小选完了就一同公布。弘晖的亲事定了，苏凉松了好大一口气，其他的再有求的，无论是太妃还是亲王福晋等来求，都是来者不拒，只应好就是了

    转眼入了秋，选秀正式开始。按程序走了几轮之后，也是祖宗保佑，一路平静无波，等各阿哥世子的福晋侧福晋都定了，剩下的便是要充盈后宫了。按规矩，要将过了五选的秀女单子递给养心殿，说明年开春就大选。苏凉是承办人，此事重大，便亲自去了。胤禛正跟李卫商量大赦的事，见皇贵妃来了，便问什么事。苏凉就答了，胤禛却是看也不看，只问：“太妃们的吩咐都照办了么？”苏凉应了一声是。胤禛便点了点头道：“民生多艰，你去打发人告诉内务府，明年春的大选不办了，赏剩下的这些女孩子们自行回家婚配吧。”苏凉听了就是一呆，李卫在旁也吃惊。胤禛见她这样，笑道：“怎么了，可是没听清楚？”苏凉也笑了：“听是听清楚了，只是咱们这后宫……”胤禛摇头道：“朕没有这闲心，你再去把宫里满了二十五岁的宫女都放出宫去吧，咱们主子几个没那么多人，原本也使唤不了这么些。”这些都是体谅民心的意思，苏凉心里一暖，郑重跪下来：“臣妾代她们谢过主子大恩。”胤禛见李卫在，就不好亲自去扶，只道：“你快起来。”金玉红颜

    胤禛取消秀女入宫大选的事情传出去，又炸了锅。首先康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想着自己当初三年一选从来没有空过的，儿子这样做不是打脸么？但是要去挑理，胤禛后院里也不是没有人，又生了这么多儿子，再说是为了省俭，节约开销，都是正儿八经的借口，自己再去也是没趣儿，索性就充耳不闻罢了。而乌喇那拉氏鼓足了劲准备拉拢几个新人，没料到胤禛竟是这种大手笔，就抱着弘历在殿门里发呆。熹嫔一面开心一面又失落，喜的是没有新人争宠，忧的是皇上总是在储秀宫住着，什么时候能到永寿宫来。自弘历抱到皇后那里，她便是天天往翊坤宫奉承顺，人前装作冷淡，背后却是抱着儿子不撒手，金桔早看出她两面派，便是格外防着她。裕妃却是毫不意外，打从在潜邸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皇上与皇贵妃鹣鲽情深，而且皇上又不是爱色的人，如此正好。朝堂上的御史们吸取了教训，绝不肯在皇上的私生活上再乱作文章，于是就没吵吵起来。而真正欣喜的是那些秀女之家，也都是八旗出身，除了个别的存着把女儿送进宫争宠的心，其他的都不舍得把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孩儿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于是圣旨一出，无不感恩戴德，喜大普奔，齐呼万岁。

    其他人罢了，只有允禩听得胤禛这般作态，眼见着又是收服人心之举，想着越来越难搞，心里就焦躁的了不得，回了家看到茶是温的，心情更糟，掀帘子进了内室要说句什么，却是看到玉瑶一脸喜色，不由一愣。丫头们见了廉亲王回来，纷纷跑过来说恭喜，领头的丫头伶俐：“爷可是给大赏钱呢！”允禩再瞧玉瑶那般娇羞，心中一动，就过去问道：“可是有了？”玉瑶轻轻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一直觉得胃口薄，找了太医一瞧……”如此大的好消息，允禩此时早把胤禛皇位什么的抛到脑后，只顾抱着玉瑶道：“太好了！太好了！”又说要去宫里给惠太妃和良太妃报喜。玉瑶忙拦住道：“没到三个月呢，等胎坐稳了再说。”允禩就道：“是我糊涂了。”然后又问想吃什么，舒不舒服等等。玉瑶见他这般，知道是心里极重视这个孩子的，心里就很甜，两口子亲亲热热的说着话，一时之间只觉得以前的那些烦恼全消。

    第二日，玉瑶便递牌子进宫瞧皇贵妃。其他人暂时先放着，皇贵妃这样的大恩，可要来亲口说一声。苏凉正在核对大格格的嫁妆，明年开春三月就要成亲，到了冬天，颜色凝滞，绣工也不出活儿，各色东西准备起来不方便，于是便要在入冬之前齐备了。另一面，弘晖的亲事也定了，胤禛早说了，成亲当日，就封弘晖为亲王。日子也定在三月，办完固伦公主的，就办大阿哥的。雍亲王府，现今更名为端亲王府也要重新粉刷，届时弘晖跟瓜尔佳氏就在那里成亲。

    听见八福晋来了，苏凉忙道：“快请！”玉瑶含笑进来，是从来没有的笑模样，苏凉见她这般，心里也是一喜，亲自迎过去：“八弟妹……”玉瑶按捺不住喜悦，轻声道：“太医诊了，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苏凉闻言觉得心底里长期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嘱咐了头三个月要注意，又说该吃些什么，然后才道：“我瞧着是个男孩子呢。”玉瑶伸手抚了抚小腹，微微笑道：“都是托了嫂子的福……”苏凉摇头道：“这是哪里的话，还是你们的福气来了。”然后见了她这般，又笑道：“就冲你叫我一声嫂子，我怎么也得管着你吧。”玉瑶忍不住红了眼圈：“我从小跟着外祖长大，也没有个亲姐姐妹妹，若是嫂子不嫌弃，便认我当个妹妹。”苏凉忙给她擦泪，说道：“是了，我们家只有两个哥哥，也没有个姐姐妹妹，能有八弟妹这样可人疼的妹妹，真是老天爷疼我了！”两个人越说越亲热，因为玉瑶刚刚有孕，苏凉怕她累着，便催着她早些回去歇着，玉瑶点了点头，临走时又说道：“姐姐可要小心些熹嫔，听说她常常去佟太妃那里坐坐呢。”

    (紫琅文学)


------------

71

﻿    送走了八福晋，苏凉坐在殿内凝神细思。前世史书记载弘历十岁得康熙青眼入宫读书,就是在小佟妃处被抚养,而后胤禛即位,小佟妃加封皇考皇贵妃,毅然后宫第一人，等到乾隆朝,更是备受优待,在其薨后加谥悫惠皇贵妃,虽没有敬敏皇贵妃荣耀,但也是一时无两。有了这段，如今再瞧钮祜禄氏与佟太妃之间就显得意味深长。苏凉早知道钮祜禄氏是一心一意想把弘历记在乌喇那拉氏名下。论起出身，弘历因为是生母是满人，就比弘显高贵一些，但是无论如何，弘显跟在乌喇那拉氏身边那么久，母子感情自然更深一些。钮祜禄氏的心思极深，也想着另谋出路。眼前的康熙虽说康健如常，但是岁数不饶人，哪一日说不得就崩了，宫里剩下的这些太妃，贵太妃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是钮祜禄氏既然已经在承乾宫碰了钉子，便转头向佟太妃讨好起来。其实这步棋走得也是相当妙的，胤禛是孝懿皇后的记名嫡子，将来少不得要好好捧一捧佟太妃，也得给天下人瞧瞧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而钮祜禄氏也想到这一步，便跟着她先混个脸熟，得了佟太妃喜欢，再凭着前世里教弘历的那些章程，专做面上光儿，染指东宫之意昭然若揭。

    如此前后一想，此事便是顺理成章。而佟家失宠日久，当年佟半朝是何等风光，今日惨淡至此，佟国维当然不会心甘，眼见得廉亲王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胤禛坐江山如铁桶一般严密，佟国维将心思动到阿哥身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正是瞌睡的人碰上送枕头的。所以佟太妃跟钮祜禄氏交好，应该正是家族背后的授意。苏凉想了想，叫了小荷来，吩咐去把给弘晖准备成亲用的几样喜庆的大件东西，包括羊脂镶翠宝瓶与金玉芝兰如意拣出来，令叫几个妥善人拿着，一起往翊坤宫去。小荷不解其意，但见吩咐也只好盯着人好好装了箱。苏凉又特意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颜色不怎么俏丽，瞧着很不扎眼。到了翊坤宫，只见金桔亲自出来迎接，自搬进宫来，因为胤禛免了皇贵妃到皇后处的定省，所以苏凉还是头一回过来。

    乌喇那拉氏见了她，又看小荷身后带着的几个人躬身端着的红木小箱，知道是送东西来了，便道：“妹妹你来瞧本宫就是了，哪里还需要这么客气？”苏凉笑笑，令人打开箱子，递过去，乌喇那拉氏是瞧过好东西的，但见了这些宝贝，却也闪了眼。苏凉说道：“这是我特地给二阿哥的婚事准备的，甄选了几天，皇后请过目。”乌喇那拉氏满意得不得了，面上却是不露：“本宫瞧着，样样都是好的，不如给弘晖留着使。”苏凉便笑道：“弘晖自然还有的，但二阿哥的必要是头一份儿的好，皇后想想，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二阿哥自小是养在皇后身边的……身份尊贵，寻常东西岂能送给二阿哥？”乌喇那拉氏听着这话开心，就令金桔收起来，又见苏凉穿着简素，便道：“妹妹还是穿些颜色衣裳合适些。”苏凉笑道：“我这等年纪了，哪里能跟熹嫔、裕妃她们这些年轻的比，便是该服老了。”乌喇那拉氏听了，再看苏凉，到底是比不得十年前鲜艳明媚，不由黯然神伤，从潜邸开始，到如今弘晖、弘显成婚，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有了些怀旧的念头。

    苏凉见她这般，就故意捡了些弘显小时候的趣事与她谈，女人家之间谈孩子是最安全的话题，于是二人勾起兴头来，从弘晖弘显满月讲到如今要成家立事，良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苏凉道：“咱们是熬出头了，等着他们成亲，心里就放了一件大事，二阿哥是个孝顺的，我原先瞧着就不错。”乌喇那拉氏笑得愈发开心，道：“是了，你到底是瞧着他长大的，虽说这孩子念书不争气，但心里实在是忠厚老实的，咱们都知道的，本宫也是放心不下，这次给千挑万选的女孩子……”苏凉忙道：“皇后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盼着二福晋早日有喜，也让皇后早日抱金孙！”乌喇那拉氏被她拍的高兴，又道：“妹妹你也知道，这弘显虽说没记在本宫名下，但是本宫自来是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的，皇上给了大阿哥封了亲王，二阿哥这边还没个动静，妹妹也该劝着些……”苏凉听了，一口答应：“皇后放心，弘显也是在我眼前长大的，我自会去劝皇上。”因今日是一笑泯恩仇，两个人又说了好半天的话，临走前苏凉才道：“可是我忘了，给六阿哥带了一个金锁来……”小荷听见，连忙奉上一个精致的莲花状的五彩荷包。乌喇那拉氏道：“金桔，去把六阿哥抱来。”苏凉见了，夸赞弘历长得好，得人意，乌喇那拉氏瞧着，神色却有些淡淡的，说道：“这孩子有些认生，本宫瞧着，没有弘显小时候好呢。”

    苏凉回了储秀宫，小荷屏退众人，凑过来悄悄道：“已经叫人打听过了，皇后因为熹嫔总是往翊坤宫来，打算让她把六阿哥抱到阿哥所呢，您想想，皇后当初抱养六阿哥本来就没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再瞧熹嫔这样，估摸着也是恼了。所以，熹嫔也是害怕，永寿宫那边很久没有动静了，她大约有十来天没去瞧六阿哥了。”苏凉听了，点点头道：“亲生的孩子熹嫔倒真是舍得，也罢了，你找几个妥当人出去外头吹吹风，只说二阿哥大婚之后就要记在皇后名下了。”小荷听了，小声道：“奴婢晓得。”苏凉便换了衣裳，去养心殿找胤禛说话。暖婿

    一进门就看到大格格凑在胤禛身边又说又笑，见了皇贵妃进来，蹦蹦跳跳的过来叫额娘来了。胤禛见了她也笑容满面：“霞光新制的核桃酥，味道极好，你来一起尝尝。”苏凉挽着女儿的手坐下来：“皇上的气色比着前阵子好多了，可见是霞光在这里督导有力。”大格格笑道：“额娘，我可是很辛苦呢！不但是皇阿玛，连着十三叔，都也定时送点心过去呢，还有，每两个时辰就要催着皇阿玛歇息一刻钟，每天都不落的。”自古以来就没有把公主送到皇帝书房的，但是大格格就这样堂而皇之待着，往来众臣都不敢微词，胤禛也是故意所为，觉得御史越来越上道，还让弘晖给他们季末多发了十石米略做奖励。跟着女儿说完话，苏凉便道：“天气渐渐冷了，霞光去小厨房叫煮些紫米桂圆粥来，正好给你皇阿玛晚膳时吃的。”大格格知趣，连忙走了。胤禛笑道：“你可是有事？”苏凉点了点头道：“刚刚去了翊坤宫瞧了皇后，给弘显备了两件成亲礼。”胤禛听了，是母仪天下的姿态，笑道：“这些事都得你用心了。”苏凉笑了笑，又道：“这自然是我的分内之事，只是今日我想多句嘴……”胤禛见她这样吞吞吐吐，反而奇怪起来：“你说就是。”苏凉叹道：“皇后说弘晖成亲便得封亲王，又想着弘显跟他只差几个月，也想求皇上给个封号呢。”

    胤禛听了，不由沉吟起来，苏凉自来是见好就收的性子，也不多话，只等着他回答。胤禛半晌之后才道：“既然是你开了口，朕就给皇后一个面子，等着弘显成亲当日，就封个郡王吧。”苏凉听了，知道胤禛心里疼儿子，忙笑道：“都是皇上的儿子，年岁也差不多，弘晖是亲王，弘显就是郡王，我替二阿哥不服气。”胤禛见她心无芥蒂，是坦然为弘显打抱不平的，心里越发满意她的大度知礼，借坡下驴道：“既然是这样，弘显也封亲王，赐号怀。”苏凉见他早就胸有成竹，便笑了笑。代谢恩之后，苏凉回了储秀宫，第二日亲自到翊坤宫把弘显得封怀亲王的事说了，乌喇那拉氏自是欣喜不已。

    几日之后，宫里竟然悄悄流传起弘显即将记入皇后名下的谣言。等着合宫都知道的时候，皇贵妃才出面来，装模作样的找了各宫各殿的掌事姑姑与太监好生申饬一番。胤禛虽是一心为公，但耳朵里也冒出几声来，以为是翊坤宫皇后叫人造势，还是苏凉替皇后开解道：“这起子小人日日是闲的，有些风吹草动的就胡说八道，俗话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已经让人出去查了，为首的教训几板子就是了。”然后又道：“可见是宫里的人多了，那些个年长的侍候主子年份长的，可是得催着放出去。”胤禛却想着，从在潜邸的时候就有说把弘显记名给乌喇那拉氏的谣言，到了今日，瞧见弘显依旧荣宠不衰，自然又有了这般那般的误解，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皇贵妃说的有道理，不宜闹大，再加上他心里也有几分私心，有心让弘显给弘晖当个挡箭牌。

    当年康熙一手捧着太子，千好万好就是搞的太过，允礽才是这般惨淡收场。弘晖是他费尽心思一手培养起来的，难免有心人不趁机做文章，既然传出弘显记为嫡子的话，立嫡立长的乱闹一闹，也好给弘晖分分靶子。于是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后宫众人见了胤禛跟皇贵妃也没有雷霆之怒，原先有些不信的也心里开始打鼓，想着难道是真的要把弘显记为嫡子？乌喇那拉氏虽不受宠，但是皇后之位稳若泰山，如是那样，弘晖做不做成太子可真得另说了。

    苏凉这样费力搅浑水，永寿宫里，熹嫔终于坐不住了。她狠心把弘历送到翊坤宫，私下里又觉得乌喇那拉氏教养孩子必不会好，所以平日里也常常去探望着，这样一来弘历跟着皇后便是越来越生疏，熹嫔得知乌喇那拉氏不喜，唯恐弘历再被送到阿哥所，所以忍耐住了不敢往翊坤宫去，等了这么久，谁知道宫里又传出这样那样的话，自己连忙派心腹打听了，一听到二阿哥要记名嫡子，她顿时就慌张起来。如果弘显记名嫡子，即便是弘历真正得了乌喇那拉氏青眼，未来也是嫡幼子，长幼有序，再奔前途便是不容易。到那时，自己跟弘历的一辈子岂不是都毁了。枯坐了两天，想想从进了雍亲王府到入了宫，满怀雄心的来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钉子，好容易熬得有了儿子，想着虽然自己不受宠，但终归有了筹码，硬着心肠送到翊坤宫去，正是有了指望的时候，放在皇后身边养了快一岁了，乌喇那拉氏竟然要把弘显记为嫡子，熹嫔彻底失望了。

    (紫琅文学)


------------

72

﻿    从秋到冬,也就是一转眼的时候儿。因为过了年,宫里要张罗好几件喜事,大格格、大阿哥、二阿哥都要在明年春大婚,所以这个年节众人过得也是忙忙碌碌。胤禛照旧沿着老祖宗的规矩,到了除夕之夜一家子团聚，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就是了。但因为他的后宫人少,比不得康熙时候热闹，去年的时候一家子合起来也就是坐一桌，倒显得冷清。再到今年，万事如意，皇贵妃揣度他心意，便说邀请怡亲王与敦亲王带着福晋与孩子们进宫来一起守夜,胤禛果然赞同，后来又想着光请老十与老十三，别的兄弟知道容易寒心，索性就吩咐开大宴，接了康熙、太皇太后、贵太妃、惠太妃、荣太妃、宜太妃等等都一起过来，再招呼兄弟们进宫来好好团圆，到时候太上皇瞧着，儿孙满堂，心里也会十分高兴。

    这是自胤禛即位来，宫里头一回做这样大的排场，皇贵妃掌事，知道是给胤禛涨脸面的是，就格外用心，顺便带着大格格做帮手，也算是出阁前的培训，到时候将各色事务一一分派下去，又打发几个心腹守着御膳房等要处，怕的就是有人成心作怪。到了当夜，苏凉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面要陪着胤禛应酬众人，一面又要忙里偷闲督促着方方面面。康熙到了，见眼前花团锦簇，儿孙们集聚一堂，个个欢声笑语，心里不由也涌出无限的温情。太皇太后身边坐着十福晋，怀里抱着允俄一岁的嫡子弘暄，贵太妃则喊了怡亲王家的长子弘昌过来，说话吃糖，康熙望了一圈，让弘晖把弘时抱过来，一面逗弄着小孙子一面微笑的瞧着孩子们。胤禛待众人安坐，便是执酒致辞，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儿。因为是家宴，康熙最后也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大家吃好喝好，小孩子们要看护好，现在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名和蔼长辈的样子了。皇贵妃准备的精心，以往的筵席虽是盘碟罗列，但多是好看不中吃的，今年既然是派了大格格督导，因着前阵子的经验，小姑娘便认真备了好吃又好看的席面，色香味俱全，众人吃得满意，连一向斯文的几位阿哥福晋都动的了筷子，连连称赞味美色佳，相比以往，也算是雍正朝的崭新气象。等再到了子时，新年降临，众人欢欢笑笑又去外头看了璀璨烟花，这才各自散去。

    胤禛今日吃酒吃得不少，送了康熙回承乾宫，高无庸问要去哪里？胤禛说道：“储秀宫。”按照皇室规矩，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都要去嫡妻那里过夜，旧时候胤禛虽然不肯去翊坤宫，但也遮人耳目，留在养心殿的时候居多。像大年初一这样的大日子，胤禛去储秀宫，以后这一年只怕就开了例了。苏凉辛苦忙了这几日，终于过了一关，众人都满意，正准备好好松快，却听到外头报皇上驾到。没想到他能来，于是只得重新换了宫装出去，胤禛见她这样急匆匆的出来，衣冠齐整，便笑道：“哪里有这么多规矩。”苏凉笑着迎了他进殿，侍候他更了衣，才道：“礼不可废，总归有个规矩好。”胤禛瞧她神色疲惫，忙道：“早些歇着吧，四更还要起来。”苏凉望了他一眼，说道：“祭祖的事只有皇后去做的，我还要起来做什么。”胤禛笑道：“你又说这些淡话……”说着就挽了手往榻上拖。苏凉累了几日，便任由着他，小荷早带着宫女们下去，胤禛低笑道：“朕来侍奉娘娘更衣……”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幸好是体谅她辛苦，倒没有进一步做什么，等着两个人一起躺下，胤禛又道：“祭祖你还得跟着……”然后又絮絮说着乌喇那拉氏虽是这样那样不好但终究是老爷子给选的结发嫡妻，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大错，皇后的名分就给她也罢了，反正只是个虚名云云。苏凉本来就不计较这个，听他这样挖心挖肺的解释，觉得又感动又好笑，便道：“我知道了，是皇上疼我，折腾一整日都乏了，早些睡吧。”

    眼睛刚刚合上，就听到外头小荷急匆匆的脚步声，若不是大事，她绝不能这般失态。苏凉听着动静，问道：“怎么了？”只听小荷带着哭音回道：“二阿哥在阿哥所吐了血昏过去了，大阿哥跟三阿哥去太医院找太医，皇后闹起来了。”皇后能闹什么，苏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胤禛在里头听完，一面焦心一面怒道：“胡闹什么！”苏凉听了，倒是镇静，服侍着胤禛穿了衣裳，自己也换了一件常服，便命去阿哥所。大格格在偏殿里得了消息，也要跟着去，胤禛本来不想带女儿去搅浑水，苏凉却道：“这些日子她都在我身边，御膳房的人手她都熟悉，带着一起去。”胤禛觉得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大格格跟着母亲一起上了凤辇。高无庸早把胤禛的轿子备好，众人便浩浩荡荡往阿哥所去了。

    弘显的屋子是正北朝南，论起格局，比弘晖还要好些。乌喇那拉氏哭得披头散发，见胤禛跟皇贵妃进来，眼睛就要喷火：“你这筵席里都备了些什么，二阿哥如今昏迷不醒，本宫看你怎么交代！”大格格从未见嫡母这般失态，不由就有几分害怕，苏凉拍了拍女儿的手，见着皇后硬生生就要泼脏水来，本来要驳，但是望了胤禛一眼，就没说话。胤禛是一万个不相信皇贵妃要对弘显不利，怎么想都是没理由，见皇后这般，就怒道：“这时候还不催着叫太医，只管哭有什么用！”然后又道：“有朕在，你怕什么，必然会给弘显一个交代的！”说着过去瞧了一眼二儿子，显然就是个中毒的症状，乌喇那拉氏也是糊涂，若说是筵席里有事，为何只有弘显这般，自然是有人故意所为要对弘显下手。至于此人是谁，肯定不会是皇贵妃。弘晖那么争气难道是假的？就弘显这副样子倒是能挡谁的路？胤禛正这样想着，忽然脑中一激灵。再望向乌喇那拉氏眼睛里就另有一层深意。此时苏凉正在吩咐大格格，让去御膳房好好问问谁今日负责二阿哥的席，又问有没有什么人随便进了御膳房。染指腹黑小王爷

    正等的焦急，太医终于来了，弘晖跟弘昐兵分两路。弘晖直接去了许济荣府上，把这位表舅从被窝里拖出来，弘昐则是把太医院值守的医正全部叫进宫来，同时又打发太医院的主事速去通知全部的太医都到阿哥所集合，越快越好。许济荣难得衣冠整齐，见了皇上要行礼叩拜，胤禛却着急，只吩咐免礼，快给二阿哥瞧瞧。弘晖见众人忙碌，便默默站到皇贵妃身旁，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便只盯着弘显不语。过了一会儿，弘昐回来了，他向来是大大咧咧的，见了皇阿玛额娘都过来了，便说道：“二哥八成是吃了什么不合宜的东西……”弘晖忙打断他，说道：“三弟，你别打扰许大人诊脉。”弘昐很听话，连忙闭嘴了，一块儿跟在皇贵妃身边站着。等了一会儿，许济荣便起身去外间开方子来，底下人连忙接了去煎。胤禛问道：“可有碍？”

    许济荣躬身回道：“二阿哥是中了毒，幸好发现的时候已经吐出了大半，因此现无大碍，只按时吃药，别着了风就是了。”胤禛听了，方放心。乌喇那拉氏也止住哭声。胤禛脸色阴沉：“传令下去，给朕彻查！”众人连忙称是。弘晖见众人有了主心骨，此时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是兄弟几个看了烟花回来，意犹未尽，到了阿哥所里面，弘显偏拉着弘晖说要玩一会儿花牌，说是守年夜，一起玩玩，当年在潜邸的时候，兄弟们几个也是常常拥炉偷玩的，无限趣味，弘晖想了想，就带着弘昐一起往弘显屋子去了。因为刚刚从筵席回来，便没有再吃点心，只一同吃了茶，还没到两把牌，弘显忽然吐了一口血，然后晕过去。弘晖在饮食上是格外小心的，毕竟是吃过亏的，弘显屋里备的茶水早就偷偷验过，知道无毒，再见弘显这般，定是在筵席上被暗算了。本来就要出去叫太医，弘昐却说太医到了就怕来不及，既然是中毒的样子，不如先给老二催吐，弘晖一听，此事要得，二人便扶起弘显，按了几个穴位，瞧着他吐了半日，又吩咐太监宫女只管度水给他，才兵分几路喊太医来。许济荣在旁听了，赞道：“这药毒性不强，想必也是怕太烈的药二阿哥会当场发作，于是用了慢药，估摸着该是筵席刚开始就已经给二阿哥吃了，幸好刚才三阿哥处理得及时，若不是如此，耽误久了，二阿哥也难救了。”胤禛听了，知道凶手心机极深，又一想敢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登时就恨不得抓到此人挫骨扬灰。而苏凉听了这半日，心里早有了嫌疑人，但也不好随便说，只跟着皇后一同照料弘显不提。

    因为弘显无恙，又是新春时节，宫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不宜宣扬。胤禛便派了心腹隐秘去查。乌喇那拉氏便是借着委屈，将弘显接到翊坤宫照料，天天叫心肝肉儿，偶尔见了皇贵妃过来送补品的时候还有些迁怒的意思。苏凉见状便不去讨人嫌，只缩在储秀宫里，打点孩子们的婚事。大格格去御膳房里照例排查了半日，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回头还跟皇贵妃哭了好几次。苏凉说道：“额娘带着你，也是要历练你，以后你自己成家立业，这种事情也是避免不了，所以说你还是有不仔细的地方，罢了，经了这次事，好好想想教训去。”大格格听了，点头称是。苏凉见她这样难过，又心生不忍，劝道：“这事既然已经交给弘晖了，他必然会弄清楚的，本来这事也同你无干，别哭了，去瞧瞧你皇阿玛，他这几日心烦，你多哄哄他。”

    却说弘晖果然不负众望，初五刚过，就把人证物证一坨子带到胤禛面前。原来是熹嫔买通了长春宫的小太监做的怪。她安插人事先打听清楚弘显在哪一桌，趁乱混进御膳房，盯着上菜的太监，借机下手。其实整个事件也不怎么复杂，但是胜在那日人多，想必熹嫔等着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况且故意找了长春宫的人，胤禛一想到她还计划着给裕妃泼脏水，就深恨不已。乌喇那拉氏听说是熹嫔对弘显下手，又急又恨，也不顾自己会不会被牵扯，便把当年钮祜禄氏在潜邸假作小产的事情一并捅出来，胤禛听了险些气昏过去，恨意又加一层。熹嫔枉做聪明，被人查得底朝天，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胤禛要发红签子，最后还是皇贵妃劝住了，说罪在一人，何苦这样牵连，况且是宫闱丑闻，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的。乌喇那拉氏却是力主严惩，见了皇贵妃这般，忍不住就呵斥了几句。苏凉默默听着，也不吱声。胤禛盯了乌喇那拉氏一眼，看得她浑身冰凉，连忙也就不言语了。

    熹嫔最后是以暴毙告以天下的，后事草草了局。想必胤禛也是因为弘显无事，另外给弘历存一份体面。熹嫔已逝，弘历交由谁养便成了问题。乌喇那拉氏早就发话说自己是不肯留的，皇贵妃身边还有弘时，裕妃身边有七阿哥，胤禛思虑再三，最后将弘历送到了懋妃那里，这么多年她孤苦伶仃的，实在也是可怜。果然抱到咸福宫，墨兰见了极为欣喜，便待之如亲生。过了几个月，此事慢慢淡了，胤禛去求了太上皇给六阿哥更名，康熙得知来龙去脉，便将弘历正式更名为弘曕。自此，史上再无弘历其人。

    (紫琅文学)


------------

73

﻿    从秋到冬,也就是一转眼的时候儿。因为过了年,宫里要张罗好几件喜事,大格格、大阿哥、二阿哥都要在明年春大婚,所以这个年节众人过得也是忙忙碌碌。胤禛照旧沿着老祖宗的规矩,到了除夕之夜一家子团聚，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就是了。但因为他的后宫人少,比不得康熙时候热闹，去年的时候一家子合起来也就是坐一桌，倒显得冷清。再到今年，万事如意，皇贵妃揣度他心意，便说邀请怡亲王与敦亲王带着福晋与孩子们进宫来一起守夜,胤禛果然赞同，后来又想着光请老十与老十三，别的兄弟知道容易寒心，索性就吩咐开大宴，接了康熙、太皇太后、贵太妃、惠太妃、荣太妃、宜太妃等等都一起过来，再招呼兄弟们进宫来好好团圆，到时候太上皇瞧着，儿孙满堂，心里也会十分高兴。

    这是自胤禛即位来，宫里头一回做这样大的排场，皇贵妃掌事，知道是给胤禛涨脸面的是，就格外用心，顺便带着大格格做帮手，也算是出阁前的培训，到时候将各色事务一一分派下去，又打发几个心腹守着御膳房等要处，怕的就是有人成心作怪。到了当夜，苏凉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面要陪着胤禛应酬众人，一面又要忙里偷闲督促着方方面面。康熙到了，见眼前花团锦簇，儿孙们集聚一堂，个个欢声笑语，心里不由也涌出无限的温情。太皇太后身边坐着十福晋，怀里抱着允俄一岁的嫡子弘暄，贵太妃则喊了怡亲王家的长子弘昌过来，说话吃糖，康熙望了一圈，让弘晖把弘时抱过来，一面逗弄着小孙子一面微笑的瞧着孩子们。胤禛待众人安坐，便是执酒致辞，说了一大堆吉祥话儿。因为是家宴，康熙最后也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大家吃好喝好，小孩子们要看护好，现在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名和蔼长辈的样子了。皇贵妃准备的精心，以往的筵席虽是盘碟罗列，但多是好看不中吃的，今年既然是派了大格格督导，因着前阵子的经验，小姑娘便认真备了好吃又好看的席面，色香味俱全，众人吃得满意，连一向斯文的几位阿哥福晋都动的了筷子，连连称赞味美色佳，相比以往，也算是雍正朝的崭新气象。等再到了子时，新年降临，众人欢欢笑笑又去外头看了璀璨烟花，这才各自散去。

    胤禛今日吃酒吃得不少，送了康熙回承乾宫，高无庸问要去哪里？胤禛说道：“储秀宫。”按照皇室规矩，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都要去嫡妻那里过夜，旧时候胤禛虽然不肯去翊坤宫，但也遮人耳目，留在养心殿的时候居多。像大年初一这样的大日子，胤禛去储秀宫，以后这一年只怕就开了例了。苏凉辛苦忙了这几日，终于过了一关，众人都满意，正准备好好松快，却听到外头报皇上驾到。没想到他能来，于是只得重新换了宫装出去，胤禛见她这样急匆匆的出来，衣冠齐整，便笑道：“哪里有这么多规矩。”苏凉笑着迎了他进殿，侍候他更了衣，才道：“礼不可废，总归有个规矩好。”胤禛瞧她神色疲惫，忙道：“早些歇着吧，四更还要起来。”苏凉望了他一眼，说道：“祭祖的事只有皇后去做的，我还要起来做什么。”胤禛笑道：“你又说这些淡话……”说着就挽了手往榻上拖。苏凉累了几日，便任由着他，小荷早带着宫女们下去，胤禛低笑道：“朕来侍奉娘娘更衣……”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幸好是体谅她辛苦，倒没有进一步做什么，等着两个人一起躺下，胤禛又道：“祭祖你还得跟着……”然后又絮絮说着乌喇那拉氏虽是这样那样不好但终究是老爷子给选的结发嫡妻，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大错，皇后的名分就给她也罢了，反正只是个虚名云云。苏凉本来就不计较这个，听他这样挖心挖肺的解释，觉得又感动又好笑，便道：“我知道了，是皇上疼我，折腾一整日都乏了，早些睡吧。”

    眼睛刚刚合上，就听到外头小荷急匆匆的脚步声，若不是大事，她绝不能这般失态。苏凉听着动静，问道：“怎么了？”只听小荷带着哭音回道：“二阿哥在阿哥所吐了血昏过去了，大阿哥跟三阿哥去太医院找太医，皇后闹起来了。”皇后能闹什么，苏凉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胤禛在里头听完，一面焦心一面怒道：“胡闹什么！”苏凉听了，倒是镇静，服侍着胤禛穿了衣裳，自己也换了一件常服，便命去阿哥所。大格格在偏殿里得了消息，也要跟着去，胤禛本来不想带女儿去搅浑水，苏凉却道：“这些日子她都在我身边，御膳房的人手她都熟悉，带着一起去。”胤禛觉得有道理，终于点了点头，大格格跟着母亲一起上了凤辇。高无庸早把胤禛的轿子备好，众人便浩浩荡荡往阿哥所去了。

    弘显的屋子是正北朝南，论起格局，比弘晖还要好些。乌喇那拉氏哭得披头散发，见胤禛跟皇贵妃进来，眼睛就要喷火：“你这筵席里都备了些什么，二阿哥如今昏迷不醒，本宫看你怎么交代！”大格格从未见嫡母这般失态，不由就有几分害怕，苏凉拍了拍女儿的手，见着皇后硬生生就要泼脏水来，本来要驳，但是望了胤禛一眼，就没说话。胤禛是一万个不相信皇贵妃要对弘显不利，怎么想都是没理由，见皇后这般，就怒道：“这时候还不催着叫太医，只管哭有什么用！”然后又道：“有朕在，你怕什么，必然会给弘显一个交代的！”说着过去瞧了一眼二儿子，显然就是个中毒的症状，乌喇那拉氏也是糊涂，若说是筵席里有事，为何只有弘显这般，自然是有人故意所为要对弘显下手。至于此人是谁，肯定不会是皇贵妃。弘晖那么争气难道是假的？就弘显这副样子倒是能挡谁的路？胤禛正这样想着，忽然脑中一激灵。再望向乌喇那拉氏眼睛里就另有一层深意。此时苏凉正在吩咐大格格，让去御膳房好好问问谁今日负责二阿哥的席，又问有没有什么人随便进了御膳房。

    正等的焦急，太医终于来了，弘晖跟弘昐兵分两路。弘晖直接去了许济荣府上，把这位表舅从被窝里拖出来，弘昐则是把太医院值守的医正全部叫进宫来，同时又打发太医院的主事速去通知全部的太医都到阿哥所集合，越快越好。许济荣难得衣冠整齐，见了皇上要行礼叩拜，胤禛却着急，只吩咐免礼，快给二阿哥瞧瞧。弘晖见众人忙碌，便默默站到皇贵妃身旁，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便只盯着弘显不语。过了一会儿，弘昐回来了，他向来是大大咧咧的，见了皇阿玛额娘都过来了，便说道：“二哥八成是吃了什么不合宜的东西……”弘晖忙打断他，说道：“三弟，你别打扰许大人诊脉。”弘昐很听话，连忙闭嘴了，一块儿跟在皇贵妃身边站着。等了一会儿，许济荣便起身去外间开方子来，底下人连忙接了去煎。胤禛问道：“可有碍？”

    许济荣躬身回道：“二阿哥是中了毒，幸好发现的时候已经吐出了大半，因此现无大碍，只按时吃药，别着了风就是了。”胤禛听了，方放心。乌喇那拉氏也止住哭声。胤禛脸色阴沉：“传令下去，给朕彻查！”众人连忙称是。弘晖见众人有了主心骨，此时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原来是兄弟几个看了烟花回来，意犹未尽，到了阿哥所里面，弘显偏拉着弘晖说要玩一会儿花牌，说是守年夜，一起玩玩，当年在潜邸的时候，兄弟们几个也是常常拥炉偷玩的，无限趣味，弘晖想了想，就带着弘昐一起往弘显屋子去了。因为刚刚从筵席回来，便没有再吃点心，只一同吃了茶，还没到两把牌，弘显忽然吐了一口血，然后晕过去。弘晖在饮食上是格外小心的，毕竟是吃过亏的，弘显屋里备的茶水早就偷偷验过，知道无毒，再见弘显这般，定是在筵席上被暗算了。本来就要出去叫太医，弘昐却说太医到了就怕来不及，既然是中毒的样子，不如先给老二催吐，弘晖一听，此事要得，二人便扶起弘显，按了几个穴位，瞧着他吐了半日，又吩咐太监宫女只管度水给他，才兵分几路喊太医来。许济荣在旁听了，赞道：“这药毒性不强，想必也是怕太烈的药二阿哥会当场发作，于是用了慢药，估摸着该是筵席刚开始就已经给二阿哥吃了，幸好刚才三阿哥处理得及时，若不是如此，耽误久了，二阿哥也难救了。”胤禛听了，知道凶手心机极深，又一想敢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登时就恨不得抓到此人挫骨扬灰。而苏凉听了这半日，心里早有了嫌疑人，但也不好随便说，只跟着皇后一同照料弘显不提。

    因为弘显无恙，又是新春时节，宫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不宜宣扬。胤禛便派了心腹隐秘去查。乌喇那拉氏便是借着委屈，将弘显接到翊坤宫照料，天天叫心肝肉儿，偶尔见了皇贵妃过来送补品的时候还有些迁怒的意思。苏凉见状便不去讨人嫌，只缩在储秀宫里，打点孩子们的婚事。大格格去御膳房里照例排查了半日，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回头还跟皇贵妃哭了好几次。苏凉说道：“额娘带着你，也是要历练你，以后你自己成家立业，这种事情也是避免不了，所以说你还是有不仔细的地方，罢了，经了这次事，好好想想教训去。”大格格听了，点头称是。苏凉见她这样难过，又心生不忍，劝道：“这事既然已经交给弘晖了，他必然会弄清楚的，本来这事也同你无干，别哭了，去瞧瞧你皇阿玛，他这几日心烦，你多哄哄他。”

    却说弘晖果然不负众望，初五刚过，就把人证物证一坨子带到胤禛面前。原来是熹嫔买通了长春宫的小太监做的怪。她安插人事先打听清楚弘显在哪一桌，趁乱混进御膳房，盯着上菜的太监，借机下手。其实整个事件也不怎么复杂，但是胜在那日人多，想必熹嫔等着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况且故意找了长春宫的人，胤禛一想到她还计划着给裕妃泼脏水，就深恨不已。乌喇那拉氏听说是熹嫔对弘显下手，又急又恨，也不顾自己会不会被牵扯，便把当年钮祜禄氏在潜邸假作小产的事情一并捅出来，胤禛听了险些气昏过去，恨意又加一层。熹嫔枉做聪明，被人查得底朝天，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胤禛要发红签子，最后还是皇贵妃劝住了，说罪在一人，何苦这样牵连，况且是宫闱丑闻，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的。乌喇那拉氏却是力主严惩，见了皇贵妃这般，忍不住就呵斥了几句。苏凉默默听着，也不吱声。胤禛盯了乌喇那拉氏一眼，看得她浑身冰凉，连忙也就不言语了。

    熹嫔最后是以暴毙告以天下的，后事草草了局。想必胤禛也是因为弘显无事，另外给弘历存一份体面。熹嫔已逝，弘历交由谁养便成了问题。乌喇那拉氏早就发话说自己是不肯留的，皇贵妃身边还有弘时，裕妃身边有七阿哥，胤禛思虑再三，最后将弘历送到了懋妃那里，这么多年她孤苦伶仃的，实在也是可怜。果然抱到咸福宫，墨兰见了极为欣喜，便待之如亲生。过了几个月，此事慢慢淡了，胤禛去求了太上皇给六阿哥更名，康熙得知来龙去脉，便将弘历正式更名为弘曕。自此，史上再无弘历其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花花们支持！下一章大结局哇哈哈哈！！！


------------

74

﻿    废后自古以来就是天家忌讳的大事,事关国本，非同小可。胤禛念及结发情谊，本来是想要乌喇那拉氏以皇后之位安稳度过余生的，但是最近这一连串的污糟事发生之后，再联想潜邸时的种种，胤禛觉得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了。况且，只要乌喇那拉氏位居中宫，她便是会有一些不该有的念头，皇后不明智，也是很要命的事情，胤禛想了好几夜,打算跟康熙聊一聊。毕竟,乌喇那拉氏是当初他钦赐的嫡福晋。

    承乾宫里,康熙正在跟贵太妃高高兴兴的商议弘晖大婚的各项事宜，如今他同老小孩一样，就喜欢热闹。弘晖是他最疼爱的孙子，要娶的媳妇也是端庄贤淑，老头子心里满意得很。外头报皇上来了，康熙头也不抬的叫他进来，胤禛见了父亲，先跪下来，贵太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说去小厨房瞧瞧参汤熬得怎么样了，就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老头子戴着水晶眼镜瞧着儿子，见阵势这样大，知道要弄的动静不小，等着胤禛说出要废后的打算后，老头子用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着儿子，久久不说一句话。胤禛并不想把乌喇那拉氏做的蠢事一一跟父亲表明，这么多年，他相信老头子也早该看出来皇后难堪大任。康熙静默着，胤禛依旧是跪着，乌喇那拉氏到底是康熙当初为儿子精心挑选的嫡妻，自己确实也是拂了父亲的脸面，所以就认命的跪着。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候儿，康熙终于说话了：“这是你自己的家门事，就由你做主吧。”胤禛听了，知道是不阻挠的意思，连忙就磕头谢恩。康熙又道：“你不要学你皇玛法。”顺治废后博尔济吉特氏，降为静妃，打入冷宫，后事极惨。胤禛忙道：“儿子已经打算好，将弘显记入乌喇那拉氏名下，她废后依旧还住在翊坤宫，日常供奉照着贵妃例。”康熙听了，知道是思虑良久，也算仁尽义至，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三日后，废后圣旨诏令天下，因为猝不及防，众人就浑浑噩噩，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内务府与礼部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皇后李佳氏的册封礼了。因为皇上想要同皇后一起参加固伦怀恪公主大婚的典礼，又事发突然，礼部的上上下下便是连续奋战，终于赶在公主大婚之前，按着钦天监选定的吉祥日子，极为风光隆重的办完了新后的加封礼。紧接着，固伦怀恪公主下降喀喇沁亲王的典礼结束后，大阿哥弘晖大婚，得封端亲王，赐住端亲王府，没有歇过十天，又是二阿哥弘显大婚，封怀亲王，赐怀亲王府。因着皇室一连串的喜事盈门，满朝到了初夏才逐渐消停下来，那时众人似乎已经接受了皇后的变化，原本齐皇贵妃就是执掌后宫之人，如今更名正言顺而已。

    乌喇那拉氏依旧住在翊坤宫，胤禛吩咐以贵妃例待她，而苏凉自来是个周到的，自此，后宫之事，胤禛便是问也不问了。自封为皇后，苏凉便没有去过翊坤宫，只把金桔叫来，说道：“你是潜邸里的老人，她自来信任你，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宫里自然有些势利的奴才，若是有人欺到翊坤宫，你只管来回我。”她向来一言九鼎，金桔是瞧着乌喇那拉氏与李佳氏勾心斗角一路走来，也知道乌喇那拉氏沦到今日境地，纯粹也是自己不争气，眼瞧着苏凉依旧和蔼淡然，并没有落井下石，便明白皇上为何选了她做皇后，比起自己的糊涂主子来，是要好上很多倍的。

    因了苏凉的存在，前世的历史好像完全被改变了，超脱了朝廷凡事的康熙依旧精神矍铄，在承乾宫里乐呵呵的活着，胤禛更是意气风发，虽然热心公事，但因了皇后的督促，倒也时时注意身体健康，对手下忠心耿耿的众人也格外爱护，努力实现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远景目标。

    苏凉原以为就是这样，稳稳的度过一生，没料到雍正十三年，胤禛还是病了，苏凉顿时紧张异常。因为她那时临盆在即，皇上反倒硬撑着精神安慰她。到了八月，皇上的病情依旧是不见好转，皇后越发慌乱，惴惴不安的竟早产了。许济荣大人带着学生们守在储秀宫，拿了最好的药材备着，足足熬了四个时辰，苏凉终于诞下一个女婴来，母女平安。胤禛在外间听得消息，想着这么多年自己终于又有了一个女儿，不由十分欣喜，就吩咐抱过来好好瞧瞧。只见小女孩安稳的睡在襁褓里，胤禛越看越喜，当即就封为固伦公主，赐号和惠。

    敦亲王听说皇后诞女，连忙就赶进宫里来，说当初固伦怀恪公主的名字是十三弟给的，如今固伦和惠公主的名字，也该自己给了。胤禛便笑道：“既然这样，你给侄女起一个名字也罢了，不好朕可不依。”敦亲王便笑道：“侄女一看就是多福多寿之象，叫做宝珠怎么样？”胤禛听了哑然失笑，想着允俄到底是不曾好好念书，实在是大俗大雅的名字，但是听着亲切，又见他这般兴致，便道：“成了，是你这个叔叔诚心诚意给的，借你吉言，就叫宝珠吧。”

    说也奇怪，自从宝珠诞生之后，胤禛的身体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熬过了八月二十三日，苏凉也放心下来。等到九月，皇后出了月子，皇上便亲自主持给小公主办了满月礼，固伦怀恪公主带着黑女婿、端亲王、怀亲王，还有后来封的英亲王、瑞亲王、礼亲王、庆亲王、和亲王都带着福晋一起来了，一家子和乐融融，羡煞旁人。原来胤禛病了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传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说皇上应该本年寿夭云云。如今，见了皇上这般神采奕奕，再想想，咱们的皇上一心为民，咱们的皇后温柔和善，咱们的小公主活泼可爱，肯定有那么一小撮坏分子妒忌咱们皇上的幸福生活，哼，人民群众纷纷表示再也不相信那些不靠谱的传言了。（完）


------------

75

﻿    宝珠十五岁的时候,皇上与皇后又开始绞尽脑汁,因为女儿要出嫁了。先头拖啊拖啊，总舍不得议亲，如今再不找婆家,只怕是真耽误了。宝珠是皇上最小的孩子，皇后年近四十才有了这样一个宝贝金疙瘩,又是一出生的时候就被封为固伦和惠公主的,自来宠爱异常,所以女婿的人选必要慎重。再说先头还有固伦怀恪公主的例子，众人都知道大公主嫁的好，虽说大家背地里都说喀喇沁亲王是畏惧天子与皇后,才不敢迎娶侧福晋收通房，这些人哪里知道当年皇上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喀喇沁亲王就已经跪着发誓说自己要与大格格做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清朝的公主大多是抚蒙居多，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后统共两个闺女，已经有一个嫁给蒙古人了，另一个也就马马虎虎的，满人汉人，随便选吧。端亲王妃想推荐自己家的堂弟，说是出息的，一句话没说完，便被端亲王瞪回去，便不敢再吱声了。端亲王妃当初是皇后跟贵太妃亲自挑选的人，说起来也不算是走眼，进了门就开怀生了嫡子嫡女，对着端亲王的侧福晋与格格等也算和蔼相待，身为嫡母，照顾庶子庶女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大面上的事都妥帖，但是端亲王总是淡淡的。端亲王妃难免心里就有了些其他的念头，毕竟虽然皇上那里没有明话，但是将来的位子自然是给端亲王的，她虽有嫡子傍身，但是面对满坑满谷的莺莺燕燕，心里难免发怯，也不是每个人都跟当今皇上与当年的顺治爷一样，后宫里只宠着一个人。眼看弘晖的脾性跟着康熙爷是像的，将来说不得多少三宫六院，端亲王妃便是努力去巴结皇后婆婆，正碰到小姑子议亲，想着自己的小堂弟人才出众，绝不会辱没了小公主，所以才大胆提的。自然她心里还有别的想头，公主能够下降瓜尔佳氏，自己未来的位子就更稳了。她的目光不算深远，所以就没想到，将来母仪天下，后族必要避嫌。天天跟着皇后婆婆鞍前马后的，倒不好好想想，李佳氏一族一直本本分分，李庆渊早已经辞官，底下的两个儿子虽是入仕，但也是做个六品小吏，没有平步青云的份儿。

    端亲王见她这样，实在也是矮子里拔将军，其他的那些侧福晋等还不如嫡福晋懂事呢，所以也就凑合过吧。他又想着幸好自己把嫡子一直带在身边，交给后院这些蠢女人，迟早会把好生生的孩子磋磨坏的。第二日例行进宫去请安，因为老爷子已经不在，便直接去了养心殿。皇上见了可心可意的大儿子，听了交办的几件公事，事事满意，他跟老子不一样，不是那种防着儿子的人，见儿子出息，心里只有高兴的。端亲王又被打发去坤宁宫见皇后。自康熙驾崩后，照例守孝三年后，皇上就做主让几位太妃跟着儿子出宫荣养了。惠太妃去了直亲王府，宜太妃去了九贝勒府，良太妃去了廉亲王府，贵太妃去了敦亲王府，因为老三被圈禁着，皇上本要留荣太妃在宫中，荣太妃却执意要跟着儿子一起，皇上想了想，准了，虽是圈禁，但是供奉是不缺的，荣太妃过去也受不了什么委屈。有儿子的都跟着儿子出去了，剩下的佟太妃等无嗣的便被一起迁到寿康宫里去，皇后打理后宫，自然也是妥当的，一件大事便算是完了。皇上又另发了圣旨，命皇后迁到坤宁宫，其他诸人都不动。

    端亲王到了坤宁宫，却看到了乌喇那拉氏也在。端亲王给皇额娘请安，又给乌喇那拉氏请安，因为皇上已经给了她封号，宫里诸人便都叫她宪贵妃，端亲王叫了一声宪额娘，便先站在一旁了。乌喇那拉氏见了他来，便掩口不说了，对皇后说了一声：“你既然有事，我先走了。”她也不自称臣妾，不叫皇后，大大咧咧的走了，身旁的金桔姑姑倒是礼数周全。皇后不以为意，瞧她离去，才对端亲王道：“你来的正好，你八婶婶前阵子过来说她姨表妹家的小儿子跟你妹妹相配，你去打听打听。”端亲王想了想道：“八婶婶的姨表妹该是嫁到索绰罗氏，我派人去瞧瞧。”皇后点头道：“是了，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你跟你弟弟们说说，也要上心些。”端亲王便道：“皇额娘放心就是。”母子两个闲话了几句方散了。

    夜里，皇上到坤宁宫来，皇后侍候吃了晚饭，才说今日乌喇那拉氏过来求着想出宫去怀亲王府住，弘显家又添了不少孩子，乌喇那拉氏在宫里天天也是枯坐着，不如给儿子带带孙子，倒有些乐趣。皇上听了，半晌不说话。皇后说道：“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你想想，这宫里实在是苦闷，不但她，连着懋妃也可以一同到庆亲王府。”皇上道：“不如让弘显他们几个送孙子进来。”皇后说道：“这也不妥，送世子来，宫里不合适教养，倒耽误了，送其他孩子来，又养在祖母膝下，难免生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皇上想了半日，便准了，因为乌喇那拉氏跟着懋妃都要出去，索性把裕妃也送到和亲王府，若是老头子在，肯定有各种说法，而今都是可以做主的事，到底是皇上体恤。御史们知道于礼不合，但早就麻木了，尤其是皇上的后宫之事，当年被收拾的那样惨，还能轮得到他们随便置喙的么？

    皇后见后宫至此清净，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原来闲时候还能跟乌喇那拉氏与裕妃说说话，现在在宫里只好跟皇上大眼对小眼。皇上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是非逼着朕独宠皇后一人呢！”宫里选秀已经废止了十多年，没有新人，连旧人走空了，众人又议论纷纷，但也仅仅是议论纷纷。皇后养了四个儿子，两个闺女，大儿子是当仁不让的太子人选，怎么都是有资本啊！

    八福晋家姨表妹的小儿子被端亲王带着几个弟弟认真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说是不行。皇后问起，英亲王回道：“皇额娘，那小子一看就是离了家里干啥啥不行的样子，怎么配得上宝珠。”皇后听了，也嫌弃，想着男孩子总该有担当，因此此事就算了。叫了八福晋进宫来说，因为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也就实话实话了：“那孩子还是娇嫩了些，况且是家中老小，宝珠也是家中最小的，两个在一起不合适。”八福晋是个坦荡的，说道：“既然这样，也就再寻吧。”说罢，又笑道：“还是嫂子想的周全，我给我们二格格找婆家，也得小心点。”八福晋如今养着三子二女，廉亲王天天养孩子都忙不过来，又因为皇上找他推心置腹谈了一回，说咱们兄弟两个也算是惺惺相惜，明人不说暗话，你即便想给自己搏一搏，但是想想侄儿侄女们，且不说你而今境地大不如以前，就算你能有九分胜算，若是输了那一分，这一家老小的性命还能保不能保？八弟，你真输得起？这话从皇上口里说的，更显得惊心动魄。廉亲王顿时跪在地上，只说自己糊涂，皇上亲手拉起来，说道：“一家门里的事，好说好散，你改了，朕既往不咎。”廉亲王心里也明白，于是此事揭过不提。虽然端亲王还是派了钉子在廉亲王府，这么多年毫无动静，也就罢了。

    宝珠的婚事最终还是定了。是她自己定下的，一个进京赶考的汉人。小公主喜欢出去玩，皇上、皇后养孩子跟别人家不一样，知道安全，便是随着性子来的，又因为宝珠受宠，所以更是放纵。皇后问小公主：“你瞧上了他哪一点？”小公主笑道：“他把银子给了街角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孩子，好几天没有吃饭了。”皇后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等他考了试，我见见他。”皇上知道了，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那人也争气，竟然进了殿试。端亲王早把底子查得干干净净，说他是山西人，晋商出身，家业很大，本来要他从商，结果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写字，老子娘也不等着儿子挣钱，也就顺着他了。

    商人本来身份低微，就算读了书有了功名，比起书香门第官宦世家，还是没法子看的。皇后却道：“这些都是小事，还是得瞧人。”这话说了，众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然后皇后又问：“可定了亲？”端亲王摇了摇头道：“没有。”

    殿试是皇上主持的，那人对答如流，端亲王瞧着，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但是皇上只给了一个榜眼。原本这些人都比不上他，众人都为他有些不服，再看他，照旧宠辱不惊，连皇上心里都赞了一声好。领旨谢恩后众人出了光明正大殿，皇后在养心殿西暖阁召见新任榜眼，半个时辰之后，宝珠的婚事就这样定了。因为小公主跟着额驸的年纪都不小了，便是到钦天监选了日子大婚。消息一出，又炸了锅。但是皇上的家门事，从来都是关门做主的，所以谁都不敢出来拿大，出来说话。

    小公主跟着额驸回了一趟山西，拜见了公婆，然后，皇上一纸令下，送新任额驸到青海历练去了。众人想着，这是超凡脱俗以后要大举任用额驸的节奏啊！于是更加不敢怠慢。往西去的马车里，宝珠坐在左边，额驸坐在右边，车窗外一片苍茫天地，宝珠问额驸：“你是不是因为我是公主才答应娶我的？”这话也憋了很久了，宝珠一直没有问。额驸瞧着她，微微一笑：“是。”宝珠听了就嘟起嘴来，扭过头去生气。额驸见她的样子实在可爱，便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傻瓜。”宝珠听他这样说，声音里带着宠溺，便是回过头来：“哼，反正你以后对我不好，就有你好看！”额驸哈哈大笑：“是，是。”且不说岳父岳母，一群大舅子恼起来就够他喝一壶了，更不必说那个喀喇沁亲王妃是何等彪悍了。路途漫漫，宝珠先头还兴致勃勃，跟他说这说那，后来终究熬不住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瞧着她安静甜蜜的睡颜，嘴角勾起温暖笑意，这个小公主太骄傲了，他才不肯告诉她，那日在街上她鬼鬼祟祟瞧他的时候，他便已经注意到她了，等他给了银子离开，她买了热腾腾的包子送过去并把那脏兮兮的小孩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