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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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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秋风萧瑟。

    在山间一处略嫌破败的庵堂中，一位身着华服、腹部隆起的美貌妇人伫立在台阶上，眺望远方隐入云雾中的山岭，神色肃然。

    她身后的屋中传来阵阵女子痛苦的喊叫声，但她置若罔闻，直至那女子的叫声戛然而止，代之以婴儿嘹亮的哭声，她才略有些动容，缓缓回过头去。

    一名年轻俏丽的红衣侍女面带仓皇地推门走出屋来，反手关上门，匆匆来到美貌妇人面前跪下：“禀王妃，淑妃娘娘她……她……”

    王妃挑起左眉：“说！”

    “她生了位公主！”

    “公主？！”美貌的王妃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没用的东西！”狠狠地甩了一把袖子，转身望向山岭方向，胸口激动地起伏着。

    “王妃熄怒。”红衣侍女忙道，“您还怀着身孕呢，万一动了胎气，惊了小王爷，就不好了。”

    王妃忽地顿了一顿，很快就冷静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若有所思。

    “姜侍卫。”院角方向忽然传来声音，红衣侍女猛地抬头望去，才发现王府的姜侍卫在院门槛内不知已站了多久，是一直守在院角的内侍鲁顺发现了才出声招呼的。不过来的是姜侍卫，她也松了口气。他是王妃与姜淑妃姐妹俩的娘家远房族弟，也算是王妃亲信，便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打紧。

    王妃看向姜侍卫，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事？我不是让你在外头守着么？”

    姜侍卫躬身道：“回禀王妃，方才哨兵来报，说发现追兵已到达山口，如今天色已晚，山路崎岖，估计他们天明后就会摸上山来，因此我们最迟凌晨就必须离开了。”他看了屋门一眼，“淑妃娘娘她……”

    “她一切安好！”王妃打断了他的话，“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只等淑妃恢复元气，就可以起程赶路。你吩咐下去，众士兵不得有丝毫懈怠！等我们姐妹平安脱险，不但王爷，皇上也会好好封赏他们的！”

    “是！”姜侍卫行礼应下，又有些迟疑，“王妃，山中雾气浓重，但夜里还是很容易发现火光的，今晚……请吩咐内院的人尽量别点灯，若是万不得已，也要设法遮挡一下，别让灯光外泄，叫追兵发现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王妃板着脸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也许太过冷漠了些，便略缓了缓神色，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道，“凌范，我知道你辛苦了，回王府后，我一定会禀明王爷，给你安排一个好位子。你是我族弟，本是自家人，原该重用的。”

    姜侍卫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嘴边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非常平静地向王妃道了谢，就告退而去。

    王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沉。若是换了往日，这个族弟听到她说这番话，只会欣喜若狂，今日如此反常，想必也是因为对前景不看好。她不知道方才他进来时是否听见了什么，但他就守在院外，淑妃在屋里生的是男是女，就算瞒得了他一时，也瞒不了多久。

    王妃低头摩挲着自己的腹部，心下犹豫不决。

    她们姐妹本是奉太后之命上紫光山千佛寺祈福的，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太后与皇后这对姑侄设的圈套罢了，否则，哪个做祖母的明知道儿媳将近临盆，还要她长途跋涉上山来？而那些前来追索她们的贼人，虽打着前朝余孽的旗号，其实是受了皇后指使来铲除她们姐妹的。不为别的，就为她妹妹姜淑妃肚子里的皇家骨肉！

    皇帝对罗家早有忌惮之心，若不是顾及嫡母罗太后对他有养育之恩，而他唯一的皇子又是出自现任皇后罗氏腹中，他又怎会容许罗家人如此放肆？！皇帝眼下已年近不惑，身体又不大好，难免要为日后江山社稷的传承多加考虑，因此明知道大皇子才能平庸，罗家又野心勃勃，也始终不肯下手清算。早前太医曾断言姜淑妃腹中怀的是皇子，让皇帝心里多了些底气，少了些忌讳，对罗家也严厉许多。一旦有第二位皇子出生，罗皇后就难以凭大皇子这张护身符再嚣张下去了。

    但罗皇后却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前任皇后不明不白地获罪被废，而原本的罗昭仪母凭子贵一跃升为皇后，靠的绝不仅仅是太后的抬举和罗家人在背后的支持。以她的狠厉，眼看着大皇子的储君之位受到了威胁，而自己也面临被废的危险，怎会坐以待毙？她绝对是宁可放手一搏，也要为大皇子铲除后患的！

    王妃其实早有提防，才会特地命亲信族弟随行，还带上了五百人的王府护卫甲士，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罗家人会疯狂到这个地步，居然无视紫金山下的皇家卫队，派出大批私兵前来追杀，也不怕事后无法收拾残局，露了马脚，给皇帝一个现成的废后理由。

    只可惜，如今淑妃生下的是位公主，皇家仍旧只有一位皇子。只怕最后皇帝对罗家又要高高提起，轻轻放下了。王妃甚至担心，期望落空的皇帝会将怒气发泄到姜淑妃身上，连累了姜家，也连累了她和楚王府。她还没忘记，当今皇帝与她夫婿楚王是隔母的兄弟，当年为了争储之事也不是没有过矛盾。

    她该怎么办？

    秋风再次袭来，吹得周围的树枝沙沙作响。红衣侍女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王妃，小声劝：“王妃，夜寒风冷，您还是回屋里歇息吧……”

    王妃没有理会，风停下来时，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叫太医来。”她这样说。鲁顺无声无息地领命去了。

    太医很快就到了。他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满头是汗，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向王妃见礼：“小臣……”

    话还未说完，就被王妃打断了：“你说过淑妃肚子里怀的是皇子！”

    太医脸色更白了，颤声道：“楚王妃，这话不是小臣说的，是太医令……”

    “我不管！”王妃冷冷地看向他，“在宫中，太医院上下都说淑妃怀的是皇子，可一经你手接生，皇子就成了公主。你该当何罪？！”

    太医脚一软，跪倒在地，面色凄苦：“这……这如何与小臣相干……”明明是太医院众人为了哄皇帝高兴胡说的，如今却要他来顶缸。

    “曹太医，你还很年轻啊，今年年岁几何？”王妃盯着他，“三十？不，顶多就是二十来岁，只怕在太医院里是资历最浅的一个。”而且还没什么背景，否则不会被太后与皇后派来送死。

    曹太医苦笑，低下头答说：“小臣今年二十有五……”

    “这么年轻……可娶妻生子了？”

    “已经娶妻了，有一子，年方五岁……”曹太医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这种问题。

    楚王妃微微一笑：“真可惜啊，这么年轻就死了，叫你的妻儿如何是好？”

    曹太医心中一痛，恐惧瞬间占据了心神，全身颤抖着伏下身去：“求王妃救命！”

    楚王妃面上露出了笑容：“我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你要做好，还要保密，无论对谁，都不能透露一丝口风！”

    “请……请王妃吩咐！”

    “起来。”楚王妃高高地昂起了头，“为我催生。”

    “催生？”曹太医怔了怔，抬头看向她，目光又滑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再猛地转头看向东屋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磕头不止，“小臣不敢，小臣不敢，这……这是……欺君啊！”

    “那你就去死吧！”楚王妃轻轻丢下一句话，满面轻蔑地扶着红衣侍女，转身走进了西屋。姜淑妃身边还有几个熟练的稳婆，她身边的侍女也有略通医术的，她并不是非要太医不可。

    鲁顺仍旧悄无声息地立在角落里，曹太医被落在院子中央，独自顶着凛冽寒风，跪在破损的青砖地面上发呆。原本紧闭的西屋屋门开始不停关合，稳婆与侍女穿梭往来，几种用于催生的药材的味道从门缝里散了出来。曹太医从那些稳婆与侍女的交谈中，知道淑妃与王妃的身边人里颇有几个可用的，即便没有自己，也未必不能成事。不过，楚王妃的身孕只有七个月，胎儿还很小，若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而这些稳婆侍女，论医术都远逊于自己。

    曹太医脑中闪过家乡的娇妻弱子，闭了闭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经爬起身，走进西屋效命去了。

    临近天明时，楚王妃生下了一个不足月的瘦弱男婴。她松了一大口气。虽然太医先前也说过，她怀的这一胎是个儿子，但有妹妹淑妃先例在前，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总算能放心了。

    红衣侍女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给她看，同时面带喜色道：“恭喜王妃，如今有了小王爷，不怕罗家不伏诛！王妃行事真是果决！”

    楚王妃微微一笑：“饶是太后与皇后心计再深，也未必是我对手！”

    倒是另一名青衣侍女碧罗面露忧色：“王妃娘娘，太医说您这一回催产，伤了身子，怕是日后再难有孕了，那可如何是好？”

    楚王妃皱了皱眉头，但语气仍是轻描淡写：“怕什么？我已经有了嫡长子。”她慈爱地看着小儿子，“如今又有了他，只要日后他能坐上那个位子，再多的苦我也不怕！”她有些不舍地亲了亲小儿子粉红柔嫩的小手，便毅然将他推开，吩咐红衣侍女：“红绡，你把他抱到淑妃那儿去，再将淑妃生的女儿抱过来。记得避着些人。”

    “是。”红绡小心地抱着孩子去了，碧罗仍旧不改忧色：“王妃，这件秘事要想不泄露出去，只怕……”

    楚王妃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这种事根本不用说，事后为了灭口，凡是经手的人，上到太医，下到稳婆侍女，都不能活了。她倒是有些舍不得眼前这两个亲信，若是她们知机，她倒也不是不能留她们一命。

    一阵大风吹来，窗外枝柯摇动，树影森森，吓了碧罗一跳，小心趴在门缝里瞧了，确认并不是敌踪，才松了口气。

    红绡在正屋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抱了个女婴回来：“王妃恕罪，淑妃娘娘舍不得小公主，因此就耽搁了。”

    楚王妃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丢到山里喂狼，不过是换个身份，从公主成了郡主罢了，一样的金枝玉叶，她还怕日后见不着女儿么？”又问：“没有惊动外头吧？”

    “没有，鲁顺在外头守着呢，除了娘娘和王妃的心腹，没人进过院子。”红绡小心将婴儿放在楚王妃身边，“那屋里侍候的都是淑妃娘娘用了多年的亲信，两个稳婆也是姜家送来的，知道事情轻重，不会多嘴。”

    “那就好。”楚王妃眼角都没瞥一下女婴，“差不多就收拾一下吧，再热热参茶，我多喝两口，养养力气。”

    碧罗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捧了参茶回转，楚王妃才喝了一口，原本一直守在门外的内侍鲁顺匆匆进门道：“姜侍卫方才来说，天快亮了，我们得赶紧走。东屋那边已经起身了。”顿了顿，“王妃，您的身体……撑得住么？”

    “不要紧，我身体一向健壮。”楚王妃匆匆喝了半碗参茶，就扶着碧罗要起身了。她确实一向身康体健，虽然觉得十分虚弱，但还是能勉强支撑着。转身时，她瞥了床上的女婴一眼，面露嘲讽：“长得跟她娘一个德性！看着笨头笨脑的，也不知怎会有这么大的造化！”又叫过鲁顺：“把孩子抱上，我们走！”

    鲁顺应了，忙跑到床边去抱孩子，因包裹孩子的衣裳松开了，他意外地发现女婴左臂内弯处有一道血痕，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楚王妃已经扶着碧罗走到门边，并未听清，倒是红绡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事？”

    鲁顺给她看女婴身上的伤痕，她便道：“这是方才淑妃娘娘舍不得孩子，抱着不肯放，外头刮风，树枝哗哗作响，我以为是有人来了，急忙抱起孩子要走，淑妃娘娘的指甲就在孩子身上划了一下，回头上了药就是了。赶紧走吧！”

    鲁顺只得抱起女婴跟上，心中七上八下的。他深知自家王妃对嫡亲妹子有些看不上，但这孩子好歹也是金枝玉叶，怎的就这般轻忽？不过这话他是断不会问出口的。

    一行人出了屋子，望见淑妃已先一步在姜侍卫等人护卫下出门了，楚王妃眯了眯眼，沉声命人跟上。

    红绡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抱孩子时，淑妃娘娘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王妃的大恩，还说，小公主……不，小郡主既是出生在这紫光山云雾岭青云庵，索性就起名叫青云吧！”

    “青云？”楚王妃顿了顿，嘴角翘起，“那就叫她青云好了，她可给我儿子搭了条通天的青云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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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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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野店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若是在山林间，这寒意就更浓了。

    周康施施然骑着马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边行边欣赏着路旁的春景，心情很是不错。这时候残冬已过，漫山遍野都是才冒头的绿芽嫩苗，仿佛为大地蒙上一层薄薄的绿纱，别有一番意境。只可惜时时迎面吹来的风实在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忙将身上的斗篷拢紧了些。

    林中的树木渐渐密了，伸出来的枝桠给骑马而行的人们造成了许多不便，地上还堆着些不知何人砍倒的杂树枝干。周康便下了马，他身后随行的几人见状也依样画葫芦。曾在周家效力多年的老仆丘大就颠颠地跑了上来：“老爷，这荒山野岭的，哪里象是有路的模样？方才在码头遇见的那个小子定是胡乱说的！早知如此，咱们就该走大道、官道，也不至于在这山里瞎绕！”

    周康抚了抚颌下的山羊胡：“我们才从大道上走来，不过走了半里地，未必就真的迷了路。那小子曾说过，穿过林子后就可以看见清河县城的城墙了。这林子能有多大？等过去了再说吧。”他又张望了下四周：“更何况，慢慢欣赏山景，也别有一番趣味。”

    丘大一听就急了：“老爷！若是平日，随你怎么赏景都行，可如今这天都快黑了，要是天黑以后还到不了清河县城，咱们可就得在山里过夜了！这如何使得？！”

    周康却只是微笑：“那也不要紧，我们先前也不是没试过在山里过夜，我瞧这山里不象是有野兽的模样，再说，这林子离大道也不远嘛。”

    丘大有些头痛，瞥了眼跟在后头的两个牛高马大的随从，忍不住抱怨：“都是老爷胡闹，说什么微服私访，非要丢下跟的人和那一大堆行李，只带着三两个人就先行一步。若是这会子带足了行李，有马车，有被铺，人手也足，即便在山里过夜也不怕。如今没人没东西，老爷哪里受得了这个罪？！”

    周康仍旧不以为然：“出门在外，自然比不得在家里舒服，将就着也就是了。我要微服先行，也是因为这清河县积弊多年，不说有藩王乱政，更有贪官污吏横行为恶，以至流民动乱，民不聊生。虽说前任县令已伏诛，但他在此地为官多年，一手遮天，定有不少爪牙残存。我若是摆明身份，带着众人出行，不免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事先做些手脚，蒙蔽于我。倒不如轻骑简从，先到清河县探访一二，日后行事也不至于被人糊弄。”

    丘大不过是担忧他起居安全，见他有正当理由，也不敢再劝，只是对主人的安排仍有些不满：“老爷说的虽有理，但出门在外，总要多带几个侍候的人。若是嫌丫头笨手笨脚，带两个手脚利落的小厮也行啊，至少有人给老爷端茶倒水，做饭铺床。老奴年纪大了，做事不比从前利索，手脚也粗些。后头那两兄弟是亲家老爷打发来的……眼睛长在头顶上，轻易使唤不动的，能顶什么用？总不能让老爷自个儿动手做活吧？！”

    周康笑着摆了摆手：“焦三焦四是我丈人手下的能人，奉了命来护卫我一路平安，怎能拿他们当奴仆使唤？丘叔你就放心吧，一点小事我还是做得来的。过两日家里人就能到县城与我会合了，这点功夫不算什么。”

    丘大皱眉又要再劝，但他年纪大了，有些耳背，自以为说话小声，其实声量已足够让后头跟着的两人听见了。那对同样长着络缌胡子的兄弟听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便上前道：“丘大，你休要胡说八道！周姑爷但有吩咐，我们兄弟几时不听从来着？我们本是老侯爷的护卫，领着侯府的供奉，连姑奶奶都待我们客气三分，我们不过是没叫你一声丘爷爷，没象那些王八羔子一般对你阿谀奉承，你就三番四次埋汰我们，难不成你在周家比我们姑奶奶还要有脸了？！”

    丘大气得花白胡子直抖：“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太太是个知礼的，待你们客气些，是她厚道，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

    “都少说两句吧！”周康打断了他的话，好心情已经大打折扣。

    他妻子王氏出身虞山侯府，是侯爷庶出的千金，性情虽温婉大方，却自诩娘家显赫，有些自得之意。他自问也是名门之后，虽说祖上的爵位早已没了，但书香传家，并不比王家差什么，不过念在夫妻多年情份，王氏还为他生了一儿一女，他也就不大放在心上。然而，此次京中风波，他不慎卷入其中，被一纸圣旨从六科给事中调任清河县令，虽然一样是七品，论权势地位却是一落千丈，王家就忍不住给他脸色瞧了，甚至连他到清河上任，妻子也没带着儿女随行，而一向被他视作亲人般的老仆，居然还要受王家两个护卫的闲气……

    焦三清楚地看到周康神色不大对头，便上前打圆场：“周姑爷都发话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丘爷爷，我兄弟性子粗，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眼下还是找地方过夜要紧，总不能委屈了周姑爷不是？”

    焦四一听哥哥这话，就知道他用意了，忙住了嘴。丘大倒是还有些不足，但焦三提醒了他，天很快就要黑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焦三又对周康道：“周姑爷，虽说码头那小子说这边有捷径，但咱们毕竟人生地不熟，天又快黑了，依小的看，不如还是退回官道上，折返码头边的小镇为佳。那里虽不如清河县城舒服，好歹也有家客店，比这荒山野岭强多了。”

    焦四也跟着附和：“是啊，周姑爷，咱们是粗人不打紧，您可是贵人，吃不了苦，不如退回去，晚上也有个热被窝睡，有顿热饭菜吃。趁现在折返还来得及，天再黑些，山路就难走了！”顿了顿，又道：“天黑了也赏了不什么景，您要看明早再看吧！”

    周康却没说话，只是举手指向前方：“你们瞧，那是不是灯光？前头一定有人家！天黑了，就上灯了。”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林子尽头有一点颤悠悠的火光在跳动，不一会儿，就静止下来，没多久，又多了一点火光，红红的，在渐渐昏暗的山林中很是显眼。

    焦四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这不会是鬼火吧？！”他听老人说过类似的故事。

    丘大瞪他一眼：“你见过红色的鬼火？那是灯笼！大红灯笼！我们老爷已说了，前头定有人家！”

    既然有人家，说不定县城就不远了，晚上更不必露宿山林，跟折返四五里地去镇上住小店相比，清河县城是更吸引人的选项，于是他们都牵起马加快了脚步。

    那两点火红的灯光越来越近了，与此同时，他们还听到一阵阵“轰”的声音，不知是什么，越来越响。待走出了林子，他们才发现，原来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水流，水势湍急，从山顶直往山脚方向倾泄而下，到得他们前方二十余丈处转了个弯，势头才略和缓些，形成一条三四丈宽的河。从来路上看到的景致推断，这条河大概是百里河的一条支流，直流到码头边上，才与百里河汇合为一。

    在河的对岸，即使天色昏暗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清河县的城墙，离着不过是二三里路的距离，相比走官道绕一个大圈子，还真是条捷径，可见那码头上的小子也不是胡说。只是河水湍急，要如何渡过？

    丘大叫了周康一声：“老爷，您瞧，那两盏灯笼原来是家客店挂的！”

    周康转头望去，果然看见离河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处宅院，瞧着是新建不久的房屋，木板都还未上漆，房屋外用树枝围了一圈篱笆，圈了个大院子，正面搭了个门棚，门上有匾，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字，两旁各挂了一盏大红灯笼。他们方才在林子里瞧见的灯火，就是这两盏灯笼散发出的光。

    虽然在这种地方有间客店，让人觉得奇怪，但毕竟就在县城的眼皮子底下，不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周康一行人都松了口气，焦四还笑说：“居然是家野店，这老板是怎么想的？荒山野岭的，即便离城近，又有谁会来住？”

    周康没应声，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来路，又仔细瞧那同福客栈崭新的房舍，微微笑了一笑。

    他们又是说话又是指手划脚的，客店中的人早已听见了动静，忙忙迎了出来：“客官快请店里坐！小店是新开的，房舍家俱都是崭新崭新的，最干净不过了。随您是要打尖还是吃饭，小店包管让您宾至如归！”一边说，一边殷勤地要请周康等人进去。

    周康却不忙，只打量了来人几眼，见那人二十来岁年纪，一身粗蓝布短褐，满脸是笑，瞧着就跟乡间寻常庄稼汉没啥区别，但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听他说话的调调，也知道是个机灵的。周康便笑着问他：“你是这客店的掌柜还是小二？怎么会在这里开店呢？”

    那人忙笑道：“小的是掌柜，这不是……旁边河上建了桥，要往清河去的客商从此可以从这边山道进县城了，不必再绕个大圈子，小的就想，在这里开家客店，兴许能挣两口饭吃呢？客官您快请……”

    “河上有桥？！”周康打断了他的话，“桥在何处？！”若是有桥，他这就进城去了，没必要住这山间的野店。

    “有桥，在前头呢，不过是吊桥，这天都黑了，只怕走着不稳当，您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如就在小店歇一晚吧。这会子您即便到了城下，城门也早关了。”

    周康皱了皱眉，丘大便上前啐道：“你少胡弄人！城门关了，难道城下没有人家？我们就算找户人家借宿，也比你这野店可靠！天一亮就能进城，还不耽误事儿！”

    那掌柜却笑说：“您老误会了，从这边过河去清河县城，那是西城门，比不得正城门热闹，城外一大片都是荒地，哪有什么人家？即便有，也不过是几间破土房，瞧您家主人这样的尊贵人，哪里看得上？我们小店有现成的客房，还有热饭热菜，您要喜欢，还能洗上热水澡呢。等天一亮，就能过桥进城，一样不会耽误事儿！”

    丘大犹豫了，回头看看周康：“老爷，要不……咱就先在这里吃饭？叫人去桥边探查探查，若果真有风险，那就住一晚。”

    周康缓缓点了点头，吩咐焦三：“请焦三爷走一趟吧。”

    焦三忙应了，却拿眼睛看掌柜，掌柜的机灵，忙说：“小的给客官领路，几位客官请先往店里坐坐。”接着扬声叫唤：“来客了！快烧热汤热水，上好酒好菜！”然后便自己哈腰躹躬地带着焦三往桥的方向去了。

    周康等三人进了客栈门，一个三四十岁同样身穿粗布短褐的矮壮男子迎了出来，却是一脸的老实巴交，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只知道哈腰点头地赔笑：“客官……您、您请……”接着屋里又跑出来个半大小子，傻笑着说：“我们有……有热腾腾的汤面，还有小菜，有肉，有鱼！”

    周康见状，哑然失笑，丘大却有些瞧不上眼：“这店里就一个掌柜的还算伶俐，怎么雇了这一群乡巴佬呢？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着牵马？！”

    矮壮男子忙上前牵马，周康也不在意，将马缰绳给了他，任由丘大嘱咐他喂马之事，便缓缓步入店内，见里头果然是崭新崭新的，连桌椅都是新打的，散发出木头的清香气。店面不大，只放了八套桌椅，俱是八仙桌配四条长凳，地上干干净净的，四面墙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干、两套蓑衣，还摆着条案，供着财神爷和香炉。

    店面东边是柜台，里头没人，但柜台边上却站着两个中年妇人，都穿着粗布衣裙，倒也不见补丁，头面双手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一脸无措的模样，看到客人进来，似乎连手都不知该怎么摆了。方才那半大小子飞快地跑到其中一个妇人身边，愣愣地不再说话。

    周康站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妇人小小声说了句“客官请坐”，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她说完就推了身边同伴一把，她的同伴更胆小，立时就要缩回去。她身后那道门可能是通往厨房的，一个圆头圆脑手拿锅铲的男人探头望出来，她们立刻就叫住他：“他张叔，你是干过客栈的，快……快帮着招呼一下……”

    那男人立刻就缩了头回去：“我只干过厨子，没做过小二，你们快去啊！”

    两个妇人急得不行，只能推那半大小子，可那小子除了傻笑，就是挠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们有热腾腾的汤面，还有小菜，有肉，有鱼！”

    周康看得有趣，便笑着等他下文，场面一时僵住了。忽然间，一只小手在半大小子和妇人肩头各拍了一下，他们立刻就让开了道，一个十岁光景的小姑娘从他们身后的厨房走了出来。

    这小姑娘穿着蓝花布袄，下头是粗蓝布的裤子，围着灰蓝布围裙，一头黑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脑后，辫梢绑着红头绳。虽然是乡下小姑娘的打扮，倒也干净整洁。她长着鹅蛋脸，细弯眉，一双眼睛笑一笑，就弯成了新月状，嘴角翘得十分讨喜，左颊还有一颗小小的酒涡。

    小姑娘走上前来，福了一福，笑说：“客官恕罪了，咱们店里的伙计都是新手，乍一见客官这副尊贵的气派，怕唐突了您，都不敢说话了，还请您别见怪。不知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若是住店，后院有干净的客房，上房四间，被铺都是新的，今儿白天才在太阳底下晒过，住一晚上只要三十文钱；也有通铺，八文一晚，但想必您也看不上。若是要打尖儿，我们这儿有白米饭，小米粥，有自家晒的干货，做的酱菜，还有外头河里钓来的鲜鱼，后头菜园里种的瓜菜，鸡鸭肉管够，也有自家酿的米酒。若您吃不惯，还有热汤面。我们店里的马大婶，一手白案功夫是绝活，整个清河县城没有不知道的！”

    小姑娘态度大大方方，说的一口流利官话，一点都不象是乡下人家养的女孩儿。她不但说了许多客栈的好处，手里还没闲着，拿了条白布巾擦了擦一张桌子，又搬开一条长凳请周康坐，然后回头看向两个妇人：“婶娘们，快上热茶呀！”

    两个妇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厨房里拎了壶茶出来，还有茶杯。茶具都是白底青花的寻常货色，但很干净，茶水一倒入杯中，就散发出浓郁的茶香。周康举杯抿了一小口，觉得这茶居然不亚于平日喝惯的好茶，心想自己一定是渴得厉害了。

    小姑娘察颜观色，忙道：“这是山里生长的野茶，我们专门请人炒了，专供店里的贵客，虽说比不得外头的上等好茶，但也是本地独有的特产呢！您若到了县城里头，一说起山上的野茶，包管人人都夸好的。城里也有人卖这茶，但都比不得咱们店里的香！”一边夸，还一边使眼色暗示两个妇人给站在一旁的焦四倒茶。

    周康笑了笑，放下杯子，抬头看向小姑娘：“你这孩子倒有些意思，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便甜甜一笑：“我叫姜青云，这里的人都管我叫青姐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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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殷勤

﻿青云？这可不象是庄户人家会给女儿起的名字。

    这念头在周康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压了下去。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姜青云小姑娘已经开始殷勤地向他推荐同福客栈的小菜了：“客官要来点开胃的小菜吗？我们有自家腌的酱菜，咸酸可口，还有旁边河里出产的小鱼儿，抹了盐晒成干，加油一炒，最香脆不过了！还有五香花生、卤水花生……”

    姜青云正介绍得兴起，焦四忽然转身望向门口，引得周康也望了过去，原来是焦三检查完桥的情形回来了，掌柜的就跟在他后头，耷拉着头，似乎有些沮丧。

    焦三向周康回禀道：“周姑爷，从这里往上不远处，确实有座吊桥，桥宽三尺有余，过人是没问题，只是桥板间隔太宽了，我们的马走上去，容易踏空，稳妥起见，还是改走官道为佳。”

    周康皱了皱眉，那边厢焦四已嚷起来了：“我就知道，码头上那小子说的不靠谱！说的什么捷径，几个乡下人走一走也就罢了，咱们这样人多又有马的如何走得？还是赶紧回头吧！”

    姜青云忽然看了他一眼。

    周康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说：“天已黑了，这时候再走山路回去，多有不便，即使从官道到了清河县，城门已关，也进不去，不如就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儿早上再说。”言罢便命姜青云：“做些热饭菜来，要干净的，不拘什么，尽量快些，费功夫的就算了。”

    焦四还想再劝，他哥哥却拦住了他，他没办法，只得粗声粗气地冲柜台边一群人喊：“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爷爷上好酒好菜！再给爷爷安排间上房！”

    两个妇人都一脸害怕地看着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那半大小子更是缩到柜台里去了，又是那小姑娘姜青云一脸淡定地福了一福：“是，客官请稍等，饭菜马上就送到。”回身就把那两个妇人半推半赶地打发进了厨房，同时寻隙朝掌柜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进了柜台，没多久也往厨房里去了。

    丘大一脸嫌弃地从门外走进来：“这客店雇的什么伙计？！笨死了，教了半日，给马喂水都不会，喂的草料还沾了雾水，幸好我及时拦下了……”

    周康笑得很温和：“丘叔，出门在外，且将就吧。今晚我们在这里住一夜，等明儿早上再往城里去。你也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吧，先前一直在船上，你受苦了吧？”

    丘大那一脸嫌弃立马消失不见了，换上了慈爱亲切的笑容：“老爷体恤，老奴自然领情，只是老爷的饮食住宿，可不能全交给这些乡巴佬，且让老奴去瞧一瞧。”说完就在店里扫视一圈，见那半大小子站在厨房门口一愣一愣的，他身后的门里传来说话声与锅铲相撞的声音，便拨开小子钻了进去。

    厨房里地方很宽敞，但一下塞进了四五个人，也有些挤了。姜青云正与掌柜及厨子商量菜色，白案功夫出色的马大婶正在和面，另一个妇人是后者的妯娌马二婶，则在烧火，一见有生人进来，齐齐扭头来看。

    丘大问起他们准备的菜，得知是热汤面，并一只鸡、一只鸭、一条鱼和一只肘子，犹觉不足：“油腻腻的，我们老爷可吃不惯这些，来点清爽的。”

    掌柜的忙道：“有自家腌的酱菜，都在外头大坛子里，最是爽口下饭的，我这就拿去！”说罢出去了。

    丘大又道：“我们老爷吃不惯面食，怎么不烧米饭？难不成你们店连白米都没有？！”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还是姜青云站了出来：“客官，是你家老爷说，要尽快做几样饭菜出去，费功夫的就算了。我想客官一定是饿了，下面条快些，米饭煮起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哪，至于其他菜色，那都是现成的，也有清爽的，你瞧那边的山货怎么样？”

    丘大扭头去看，果然瞧见角落里放着一箩木耳和蘑菇，还有些酸白菜之类的东西，他一一翻拣着闻了闻，神色才略缓和了些，点了点其中两样：“只要这两种，别的就算了。”又去瞧其他人烧菜。

    姜青云见他似乎打算留在厨房里监工，也不拦他，只是其他人显然很紧张，马二婶烧火时放多了柴，呛着了自己，张厨子炒菜放多了半勺盐，都立刻引来他怀疑的目光，结果众人更紧张了。姜青云只得这边安慰两句，那边提醒一声，时不时向张厨子与马大婶下达烹调的指示，在丘大听来还挺靠谱。等到四样香喷喷的菜色上了碟，他逐一尝过味儿，看向姜青云的目光中就带了一丝赞许：“小丫头片子，还有点见识，你家里人是做厨子的？”居然有两三种调味的方法是他这个在高门大户里当差多年的人都不曾听说过的，当然，这事儿他绝不会说出口。

    姜青云只是笑笑：“不过是瞧别人做饭瞧得多了，才懂了些皮毛，我还差得远哪！”见马大婶那边的汤底熬好了，便帮着她下了面，不一会儿做好了，盛到碗里，就亲自拿托盘送到丘大面前：“您老帮着尝一尝，看合不合老爷的心意？”

    丘大尝了尝，略一沉吟：“倒也罢了，吃个一碗半碗的，老爷估计还能将就。”

    姜青云盯着他的脸色：“老爷要是吃不惯面食，可要多添几样小菜佐着？只是不知老爷是哪里人？爱吃什么口味的？”

    丘大没提防：“我们老爷是南边儿江陵人，平日里也爱吃些酱菜，最好有些酸，酸中又略带点儿甜的，别太咸了，也不能太辣，有新鲜瓜菜最好，没有的，酱瓜也凑和。还有，我们老爷爱吃鱼，肥肉就算了，肘子腊肉什么的，只管往那两个粗人桌上摆，我们老爷可受不了！”

    姜青云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喜色，只是面上不露，嘴里应着，两眼给张厨子和马家妯娌递着眼色，四人快手快脚将汤面和几样菜都放在托盘里，交给姜青云亲自捧了出去。丘大见她年纪小，怕不稳当，一路跟着，嘴里还碎碎念：“小心，别洒了……”

    外头店堂里，掌柜的早早给两桌客人上了些开胃的小菜，一碟子五香花生，一碟子盐渍小鱼干，一碟子卤豆干，一碟子酱黄瓜，周康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焦三焦四两兄弟已经喝上了酒，还对掌柜的说：“你们这酒还有些味道，比外头买的寻常货色好些，可是自家酿的？”

    姜青云给周康送上了饭菜，马二婶跟在后头送焦家兄弟那份。丘大殷勤地站在周康桌边给他布菜，后者见客店备的是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汤底浓香，面条筋道，不禁食指大动，再看那几样菜色，一样蘑菇木耳焖鸡，一样酱烧鸭子，一样烤鱼，一样葫芦条炖肘子，味道都很是美味，便就着面条吃了些酱菜、鱼和鸡，挑了些葫芦条吃，就命丘大把肘子给焦家兄弟送去。他对这顿饭菜很满意，示意丘大给赏钱。

    丘大傲慢地扔了个小布袋给掌柜：“好生侍候着，只要让我们老爷满意了，自有你的好处！”掌柜的一掂那布袋，欢欢喜喜地应了，见周康吃好了，又问他要不要添茶。

    周康见焦家兄弟似乎喝得正开心，也不叫他们，只对丘大说：“去房间瞧瞧吧，若有热水，我就洗一洗。”不等丘大回应，掌柜的已开口：“厨房里已经备下热水了，马上就送到上房去，客官请跟我来。”丘大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周到还算满意。

    掌柜的领着他们主仆去了客房，姜青云站在柜台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会儿，掌柜的回来了，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念叨：“头一回见这么挑剔的客人，咱这小店哪里寻丝绸被褥去？幸好东西都是新的，才堵了人的嘴，又要找什么熏香……”又招呼张厨子：“赶紧送热水去！把那新打的浴桶倒个六七分满，仔细些，水别太热了，也不能太凉。”张厨子有些踌躇：“我只做过厨子，可不会侍候人洗澡。”掌柜啐他一口：“叫你送水去，谁让你侍候了？你想去，人家还不让呢！”

    张厨子缩回了厨房，那边厢，焦家兄弟也吃饱了，虽未喝足，却不打算再继续，掌柜的忙又领着他们去了另两间客房，回头再招呼那半大小子：“小刀，赶紧送两桶热水过去！”

    姜青云在柜台里小声叫他：“王叔，您过来一下。”

    掌柜的有些疑惑：“什么事？青姐儿，你瞧我这忙活的……”

    姜青云打断了他的话：“您瞧见没？那个老爷来历不凡哪！”

    掌柜的笑笑：“不过是个有钱的客商，能有什么来历？打赏倒是大方。若把他们招呼好了，说不定能挣上几两银子。”

    姜青云却笑了笑：“什么客商？这位老爷脚上穿的是官靴！而且瞧着比咱们县衙里的老爷们穿的官靴还要好些，是上等货色！”

    掌柜的失声叫道：“什么？你是说他是……”左右望望，凑近了压低声音，“你说他是官家人？！”

    姜青云冲他眨了眨眼：“王叔也听说了吧？这清河县马上要来一位新县令了，我在县衙里听人说过，新县令是南边儿的世家子弟出身，在京里很有些来头！这位客人刚巧就是南边江陵人。”

    掌柜的睁大了双眼：“不会吧……若真是县太爷，怎会到我们这小店来？！”

    姜青云笑说：“天知道，但瞧他这打扮，似乎很低调的样子，想来清河先前闹了这么大的乱子，他该不会是要玩微服私访的把戏吧？不过他腰间挂的那玉佩，瞧那质地颜色雕工，压根儿就不是寻常人家戴得起的。我一看那玉佩，又见他穿着官靴，就起了疑心。还有，他身边那两个牛高马大看着象是护卫的家伙，都穿的绸缎衣裳，大鱼大肉地吃着还嫌东西不够好，可见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您想想，若是一般客商，雇得起这样富贵的护卫吗？可若是别的贵人，又怎会到清河这种地方来？”

    掌柜的眼珠子乱转起来：“这真要是新来的县太爷，那可了不得，咱们得巴结好了！”

    “您别心急。”姜青云道，“他既然打算微服私访，咱们要是揭破了他身份，不是反而惹恼了他？索性就装作不知道，尽可能殷勤周到地侍候着，让他记得咱们的好，以后他走马上任了，知道咱们的身份来历，也不会为难咱们。”

    “对，对！”掌柜的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就这么办！”

    姜青云又劝他：“他那个护卫方才说是听码头上的小子说了，想走捷径才拐到咱们这里来的，这个小子一定是狗儿，若换了别人，怎会知道咱们在这开店？前两日他就介绍了两个过路客商，虽然只是住通铺，但加上饭钱也有几十文。这是狗儿在给咱们拉生意呢！”

    掌柜点着头叹气：“这孩子也算难得了，老张是那混样，倒有个好儿子。”

    “所以啊……”姜青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咱们不能让这几位贵客回头找狗儿麻烦，更怕这事儿传开后，码头上的人知道了，就不再介绍新客人来了。”

    掌柜的听得有些犯愁：“可咱们又有什么法子？本来就是新开的店，还不曾正式开张呢，县衙那边说好了要给咱开条新路的，到如今也不见动静，只靠咱们几个砍砍树，整整路面，有啥用？还有那条吊桥，虽然简陋了些，但也是咱们辛辛苦苦搭的，可方便不少人呢，县城里的人都夸咱，可那几个贵客还是看不上！要不……咱们侍候得精心些，明儿早上向他们赔个礼，让他们别找狗儿晦气去？”

    姜青云撇撇嘴：“我们几个算什么人物？能劝动人家？若果真侍候得他们舒服也就算了，瞧他们那样儿，也知道他们未必瞧得上咱们这家小野店。别到头来还把人得罪了，以后有的是吃亏的日子。”

    “那……那该怎么办？”掌柜没主意了，他可从没经历过这些事。

    姜青云给他出了主意：“他们那几匹马，又不是大车，怎么就过不了吊桥了？咱们建的桥足有四尺宽呢！定是怕马蹄踏空，陷进板缝里。干脆，咱们找尤师傅出马，再添几个人，连夜用木板将那吊桥加固一下，不留缝隙，让他们的马也能过去，怎么样？”

    掌柜的双眼一亮：“行啊，这也不费什么功夫，别说一晚上，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趁这会儿时辰还早，我这就带人过去！”

    姜青云笑说：“其实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吸引更多的客人走这条路，不但要在前头林子里开出条道来，还要重新修一座大些、宽些、稳当些的桥，否则将来有客商经过时，若带了大车的货物，那座吊桥哪里经得起？”

    掌柜听得连连点头，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又看向姜青云，满脸都是感慨：“青姐儿，你果然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识比咱强多了。难得的是你这孩子心地好，又没架子，把咱们都当自家人看，处处照顾着。若不是你出主意，又帮着拉拢了刘老爷他们，我这客栈也建不起来，如今又处处提点我，如何将生意做好。”

    姜青云怔了怔，笑道：“王叔，您说这些话做什么？咱们虽非亲非故的，但自我爹娘死后，多亏钱老爷子和你们照应我，不然我早死了。我心里就拿你们当亲人一般看待，您说这话，不是跟我外道了吗？”

    掌柜的有些感动：“好，我不跟你外道。只是啊……青姐儿，你如今跟我们不一样了，你既认了刘老爷做干爹，就是官家小姐了，别总是待在这里，烟熏火燎地跟咱们混。刘老爷是个好人，对咱们也照顾，若不是他帮忙，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流民哪里能吃上安乐茶饭？更别提置下这份产业了。你以后还是少些来这儿吧，好好孝敬刘老爷，好好过日子，全当替我们谢他了！”

    姜青云一愣，露出了一个与外表年纪非常不符合的无奈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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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来历

﻿姜青云是何许人也？乃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缕孤魂。

    她是现代芸芸众生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女子，曾经也有过幸福的家庭，只是刚上高中不久，父母就双双死于车祸，她被交给祖母抚养，遗产和保险金也跟她一起被送到祖母手中。

    但祖母是个重男轻女的，得了钱，完全没有用在小孙女身上的意思，不但平时安排她吃饭穿衣是能省则省，她多吃一块肉都要数落半日，新衣是三年都没买过一件，还将钱一半给了大孙子买房子，一半给了二孙子娶媳妇，剩下不到两万块钱，等她上大学时想讨要，祖母还说女孩子家上什么大学，白费钱而已，不如去南方打工或是直接嫁人。

    姜青云那几年受够了亲戚们的气，当场就爆发了，宁可撕破脸，哭着求来父母生前单位的同事，还有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以及邻居的帮助，跟祖母、伯父伯母和堂兄堂姐们对峙，只是这些人碍于脸面，起的作用不大，姜青云见祖母一方不肯让步，就索性扯块白布用红墨水写了“血书”，闹到大伯父与大堂哥的单位去，闹得他们灰头土脸，成天被人指指点点，最后大堂哥因为正值升职的关键时刻，怕因为这事儿被竞争对手踩下来，主动出面劝服祖母让步，姜青云才拿到了父母留下来的最后一万五千块钱。

    有了这笔钱，姜青云顺利交了大学一年级的学费，但为了将来的学习和生活费用，她也在课堂之余投身进入打工大军拼杀，大一时做家教、卖饮料、派传单；大二做推销，在学生宿舍倒卖零食小文具，跟宿管科的人斗智斗勇；到了大三，因为英语口语不错，嘴皮子也利索，就托一位师姐的关系，给一家做外贸的小公司做兼职翻译，又见那家公司效益不错，员工友好，前景看好，正式职工的薪水还挺高，就索性厚着脸皮帮人家打杂，美其名曰做打工小妹，开始只是端茶倒水扫地送文件，后来发展到打字影印换灯管，半年后已经学会修电脑修复印机了，能干到连人家秘书小姐都甘拜下风，升上大四后就顺利成了这家公司的实习员工，毕业证还未到手，已经签下了雇佣合同。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姜青云为了挣钱是什么都肯做的，刚毕业时她在下班后或是周末到闹市区摆地摊，从衣服鞋袜到发饰包包无所不卖，后来听同事们说起股票来钱快，就收了地摊改学炒股，炒了一年，见风向不妙，就彻底收手了。虽然说总体上挣了不少钱，但风险也高，行情又日渐转衰，她担心有朝一日会血本无归，就不再寄希望于一夜致富，将精力全都放在正职工作上，拼死拼活为公司签下了几个大单，得了几万块奖金。这时她见房价一天比一天高，咬咬牙凑够了首期，在市区买了个五十平的小房子，没想到那房价涨得比她预计的还疯，几年后她将房子转手，差价就挣了几十万，然后在市郊又买了间七十平方的，全款。

    那一年，她三十岁，在全市最大规模的外贸公司做中层管理人员，薪水优渥，手里有房产，开一辆二手大众车，银行里有二十来万存款，没有闹心的亲戚，有几个不算太亲近的闺密，兼职已经不再做了，周末时也能享享清闲，逛街吃饭看电影，名牌服装、珠宝首饰，也能给自己买一点。日子似乎过得不错，但她觉得很寂寞，因为她没有男朋友，没有情人，没有宠物，在2012年的末日，她连个可以陪她聊天的朋友都没有。

    但是她发誓，她只是在心里抱怨两句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其实她当时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找个男朋友。她不明白，为什么在2013年的第一天，当她挣开眼睛，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她那间亲手收拾得整洁精致的小房子，而是一间用干草和树枝胡乱搭成的窝棚！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中。原本她以为这是宋朝或明朝，但陌生的年号以及皇族姓氏却让她知道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她当年寻找不影响正职还能挣钱的兼职时，也曾混过两年文学网站，写过几篇小说，只是不大成功，不过为了取经还是读过几本大神名作的。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还非常冷静地迅速hold住整个情况，装失忆混了过去，没让身边的人起疑心，然后小心谨慎地从别人嘴里打听消息。

    可惜，消息打听得越多，她的心就越来越凉。她穿到了一个流民小女孩的身体里，据说父母也是有点来头的，还读过书，是体面人，可惜原本住的地方发生旱灾，为了逃荒成了流民，还在半路上双双死于山洪，只留下一个不满十周岁的小女儿。因为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小姑娘哭了几天，发热昏迷不醒了，醒来已换了芯子。周围的人不知道她家乡何处，不知道她族人亲戚是谁，只知道她姓姜，叫青姐儿。

    这名字跟她本来的姓名只有一字之差，她没怎么犹豫就立刻决定使用本名了。

    她不是个习惯于在困境中自怨自艾的人，一弄清楚自己的处境，马上就开始思考脱困的办法。

    身为流民，就意味着她没有户籍，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财产，没有工作，跟别的流民相比，她连家人都没有。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大病初愈，要如何在这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条粗些的大腿抱一抱。

    她找到的第一条大腿，就是给她治病的那位老大夫。这位钱老大夫虽然也是流民，年纪又大，无妻无儿无女，却因为行医多年、医术不错的缘故，在流民中很有些名望。姜青云就以自己父母双亡无亲可依为理由，给他打起了下手，做些杂活，帮着采药、熬药、照顾病人之类的，老人家心善，也乐得有个帮手，就默认了她的助手身份。姜青云有了这个靠山，倒是不必担心会没吃没喝，被人欺负。

    但这仍是不足够的。

    他们这群流民数量庞大，据说光是清河地区就有五六千人，都是来自北方遭受大旱灾的地区。这场旱灾持续了三年之久，几乎可以说是十室九空，哪怕是家境富裕的人家也难逃噩运。比如她所穿的这个小女孩，虽然不清楚一家人具体来自哪里，不过听钱老大夫说，她父母还是有点家底的，逃难途中还能坐得起马车，车里装了不少行李，四季衣裳俱全。而同在钱老大夫处打杂的马大婶也提过，青姐儿的母亲穿戴得很好，头上有一根做工很精致的银凤簪，簪头凤口衔着一串儿珠子，充作坠角的是一颗莲子大小的红色宝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红得象血一样。

    当然，这些财产全都跟姜青姐的父母一同埋入山洪泥流中了，连马和马车都不剩。青姐儿身上倒是有个银锁片，在她本人苏醒过来前，已经做了药费。

    几乎是一穷二白的姜青云原本还有些怨气，但得知周围的现况后，也不再抱怨什么。他们流落到中原附近，当地官府也不曾将他们赶走，而是由上至下传达命令，将他们分成几部分分流到不同的地区安置。清河因为离北方比较近，地方大，又还算富庶，收容的人也最多，京城还拨了大量的救灾银子和粮食下来，只是到流民手中的数量很少。

    说起来，这清河县原是淮王藩地边缘的一个大县，官府的税粮收入除了上交朝廷外，还有一部分是要上交给淮王府的，本来民众负担就不轻，两年前又来了个县令，据说有个姐妹嫁给了淮王府的总管做二房，后台很硬，手段也厉害，把这清河县上下是刮地三尺，几乎精穷了。既然好不容易有了一笔救灾的钱粮，他怎肯将到嘴的肥肉让出去？结果最后真正用于救济流民的，不足十分之一。这还是在本地任职多年的县丞担心搜刮太过，饿死太多流民，于政绩上不好看，同样会落下失职罪名，跟县令争持了许久，才说服县令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不过有了这点钱粮，被安置在清河的数千流民总算得了个半饥不饱，靠着每日两碗稀粥水，撑过了半年光阴。

    没钱，又要饿肚子，姜青云为了想办法挣点活命钱，是绞尽了脑汁。还好，她平日常打交道的百来个流民，虽然沦落到如此境地，原本却都是本分的良民，很多人都有一技之长，比如做厨子的张胖子，做木匠的尤师傅，做过泥水匠的马老二，还有钱老大夫等等，其他人既使没有出众的技艺，也有些可以谋生的手段。这给了她一些底气。毕竟，若只靠她一个人，也许只能卖身为奴或是饿死了事，但要是能好好利用这些人，倒也不是不能达到双赢。

    她先说服了钱老大夫，从他那里得到了支持，然后通过他的号召，将一些比较熟悉的、老实本份又有些一技之长的流民组织起来，形成一个古代初级版的劳务出租公司，给清河县城周边的居民提供服务，谁家需要雇苦力、厨子、做木工活、修房子砌墙、盘灶、洗衣裳缝缝补补、抄写书本账册、写家书……只要他们有人会的，什么服务都提供。起初他们生意很是冷淡，毕竟本地人都对这些流民抱有戒心，但慢慢的，也有几家人光顾他们了，然后好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就做了起来。过了三五个月，他们的规模已经扩展到了三百多人，并且受到全清河县人的认可。姜青云不但给自己谋得了温饱，也为周围的人争取到了安稳的生活。

    然而，并不是所有流民都象他们这般好运，也不是所有流民都象他们这般本分的。县令的贪婪与剥削激起了一部分流民的义愤，当中有几个人索性带领一众乡党上山落草了，拉走了两三千人，盘踞了附近几处山岭，还劫走了淮王府的粮车，杀了淮王府的管事。淮王一怒之下，派亲卫来围剿，起初就象是切菜一样轻而易举地灭了数百流寇，打得他们缩回山上不敢出来。但这一战的结果却相当微妙，因为没多久，淮王就被发现有不轨行径，被皇帝下旨剥夺王爵，全家押往京中圈禁，罪名中有一条，就是侵吞赈灾粮款，逼反流民。

    靠山倒台了，县令自然也干不下去了，全家入罪，已经押往大理寺候审。对于那些安分守己的流民，朝廷自然是要尽力安抚的，至于落了草的人，只要接受招安，倒也可以原谅，但反意不消的则可以去死了。眼下县丞就带了人去招安几股规模较大的流寇，若是招安失败，就要再打几场仗。

    姜青云就趁着这个机会，再次说服钱老大夫出面，组织流民中强壮有力的人，利用附近山上的林木，在青河县城周边修了几条简易的木桥，平整了几条乡间小路，顺便替几个孤寡老人修了房子。都不是什么费功夫的事，却极大地赢得了清河县人的好感，将他们跟那些造反的流民区隔开来。然后钱老大夫再带着人拿这几个月里挣得的一点钱，往县衙里打点一二，就为他们这群人挣来了合法的居住权，虽然他们户籍不属于清河，却已是官府承认的良民了。

    成了良民，他们这群人也就各自寻起了营生，有去做工匠的，有到城里做小工的，有做小买卖的，也有给本地富裕人家做佃农的，连钱老大夫都在县城里租得一个小小的店面，开起了医馆。而姜青云则在发现一条从县城通往码头的捷径之后，帮助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流民开起了客栈。

    她认的那位干爹，也是在这段时间认识的。那人姓刘，叫刘谢，字怀德，是清河县衙工房的司吏，三十多岁，为人老实，性情还算正直，有点懦弱怕事，前任县令贪污时，他不肯同流合污，却也没胆子反抗，在县衙一众吏员中，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人物。他父母双亡，丧妻多年，家中据说还有一个兄弟，在离清河一百多里远的家乡看守家业，读书备考。他虽是吏员，却是举人出身，只是家境败落，无力供养两个男丁读书科举，为了让弟弟挣得更好的前程，他选择牺牲自己，接替了堂叔的司吏之职，也从此断绝了自己的科举前程。只是他在司吏位子上蹉跎了十来年，不曾有过一次升迁，他弟弟也不曾考得一个秀才功名。

    姜青云会看中这个人，一来是他人品不错，对流民们很是照顾，县里的人对他评价也很好；二来是因为他喜欢孩子，还提到他妻子是难产而亡，若当时生的那个女婴能活下来，正好跟青云差不多年纪，因此他对青云更怜爱几分；三来，是这个人虽然懦弱，又不受重视，却有真才学、真本事，写得一笔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哪怕是前任县令对他再看不上眼，需要有人起草重要文书时，也不得不叫他去帮忙。

    青云心想，连至亲骨肉都有可能冷面相向，更何况是外人？自己与一众流民们非亲非故，哪怕曾经共患难，也未必能同富贵，长期与他们一同生活，不是长久之计，而这刘谢人品好，也有才学，认他为父，起码可以保证自己所处的阶层往上升了一级，日后若是操作得当，未必没有发达的一天。她不求能跟他亲如父女，但至少他是个好人，不会为了点钱财就把她卖了。

    于是，在几个有意或无意的巧合之后，刘谢就认了姜青云做干女儿，还真将她当作亲生的一般爱护照顾。姜青云也尽自己所能去孝敬他，渐渐地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不过，她对曾经照顾过自己的流民们，还是非常挂念的，时不时去看望他们，也帮着出点主意，看怎么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这些流民本质仍然纯朴，虽然感激青云，却不希望耽误了她的好前程，常常劝她回去做官家小姐。青云感动之余，也对自己曾经的决定感到迟疑了。她就这样丢下这些可爱纯朴的人们，真的是正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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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试探

﻿姜青云并没有纠结太长时间。

    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无亲无故，无财无势，她已经为这群流民做不少事了，无须为他们今后的生活负责。她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抱负。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她并不满足于做一个平凡的小老百姓，每日为三餐奔波，等过几年大了，再找个老实本份的男人嫁了，带孩子做家务，庸庸碌碌度过一生。她希望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所以，该抱的大腿还是要抱的，该认的干爹也还是要认。

    再说了，如果她过得好的话，也许对流民们还能有点好处呢。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周康等人醒过来，梳洗完毕，来到大堂里吃早饭时，掌柜的就告诉他们，桥已经整修过了，可以过马。

    周康有些惊讶：“修过了？何时修的？昨晚么？难道是掌柜你……”

    掌柜的正疑心他就是新县令，差一点就要腆着脸笑着上前巴结，忽然想起姜青云的提醒，忙收起几分讨好，只用一种略为殷勤的态度搓着双手笑说：“不瞒老爷您，这桥本来就要修的，只是近来事忙，一时没顾得上。昨晚听您随行的人一说，小的不知有多懊恼，想着横竖都是要修的，不如就连夜修好了，也好方便您进城。您出手这么大方，待我们又和气，这点小事原是我们该做的……”

    周康听了倒有几分感动，但还是觉得这掌柜殷勤得有些过了：“虽说如此，但连夜修桥，似乎太麻烦你们了。我不过是个过路的客商，即便多赏了你几文钱，也不至于……”顿了顿，忽然起了疑心：莫非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叫这掌柜的发现了身份？还是焦家兄弟或丘大说漏了嘴？

    掌柜的眼珠子一转，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笑说：“小的说实话，您别生气，其实这桥是我们自己修的，原不过是为了进城方便，但后来走的人多了，也有抱怨说桥不够稳当，我们就想着加固、加宽一下，但也有人劝我们，不如索性重新建一座大些的桥好了，这样来往的板车、马车也方便些。我们本来还在犹豫呢，建一座新桥固然好，但银子不凑手，可若不建新的，将来从这里走的客商多了，又十分不便。一时还不曾有定论呢，您就来了……”

    周康闻言倒是释然了，笑说：“原来如此，你们的犹豫也有些道理。依我说，自然新建一座大些的桥最好，不但要能过马，还要禁得起多辆载满货物的车从上面走过才好。”他走到店堂门口，眺望来时的林子：“从码头往淮城去，路上只有清河一个大县，往来客商极多，而途中并没有几间象样的客店、车马店，脚程快的，兴许还能赶在天黑前到达淮城外围的乡镇，若是一般客商，也只能在途中寻地方投宿，清河县城是个好选择。可从码头走官道进县城，要绕一个大圈子，不免走了冤枉路。若是能开一条新路，从这林子穿过去，让客商们从西城门入城，就能少走几里路。而在这条新路上，若有个不错的客店，客商甚至不必进清河县城，也不用受那城门关闭的时限，就更便宜了。只要让人知道这条新路的好处，还怕没人来光顾你们？”他回头冲掌柜的笑笑：“你们倒是打的好算盘。”

    掌柜的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老爷您……您怎会知道的？！”

    丘大在旁不屑地说：“这有什么？我们老爷是何等样人？只要一眼，就看出你们在想啥了，也只有乡下土包子，才会以为没人能瞧出你们的盘算。”他心中着实为自家男主人骄傲，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呢。

    周康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又对掌柜的说：“昨日我进林时，看见林中有多处砍伐树木的痕迹，砍下来的树干都堆在道旁了，如今又听说河上的吊桥是你们自己建的，就猜到了你们的用意。”

    掌柜的有些局促：“您别见怪……西城门外本是杂木林子和荒地，从前是用来安置流民的，自打有流民上山落草，那里大片的窝棚都空了。县丞老爷说，若是留着，万一有什么人躲在那里，日后会有麻烦，就命人将窝棚都拆了，还烧了林子。没了林子后，我们才发现这条通往码头的捷径，只要搭个桥就行……小的本来只打算开个茶水摊子的，但过路的人不多，我们几家子又没法住窝棚了，需要新的住处……”

    周康听出几分异样：“你是说……你们是……”

    丘大脸色都变了，上前一步挡在周康面前：“你们是流民？！”

    掌柜的忙道：“我们都是安分的良民！跟那些落草的人不一样！自打来了清河，一向是老老实实的，你们不信，只管去问县里的人！”

    周康轻轻推开丘大：“不妨事，能花心思修桥、开客店的人，怎会目光短浅到只满足于一桩买卖？更何况，你们店里的人多是妇孺。”

    “老爷您英明。”掌柜的说，“我们几个人，都有些手艺，厨子以前在北边也是做的厨子，还有木匠、泥瓦匠，小的以前是饭馆的小二，还有一位，他老子以前在北边是里长！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若不是遭了灾，也不会流落到这里来。既然到了这里，侥幸活了命，自然是要老老实实做营生的。为非作歹的事，我们可不敢沾！”

    周康听得很是欣慰：“善哉！若人人都能象你们这样想，天下何愁不太平？自然也不会有流民落草为寇之事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虽然小的觉得那些人不该，但说实话，那些时日实在难捱，肚子都吃不饱了，天天有人死，那些老人孩子，一路从北方逃荒而来，多大的艰险都熬过去了，到了这富庶之地，反而要饿死，不想死就得卖儿卖女，别提有多惨了！虽说有几个人是祸头子，真心要造反，但也有不少人是无奈。”感叹完了，又笑说：“如今好了，朝廷开恩，只要他们愿意做良民，也不再追究他们，这是他们的造化，往后还当安分守己，报效朝廷大恩才是。”

    这番话说得周康又高看他几分：“掌柜的是个明白人，心地也好。”

    掌柜的笑着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叫老爷见笑了。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人说得多了，才学了几句罢了。”又问厨房：“都等这半日了，怎么还不上早饭？！”急急进去催人了，不一会儿，便带着两个妇人捧了热腾腾的汤面上来，还有新蒸的白面馒头与小菜。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做的，那馒头竟比别处卖的更香甜些，几样小菜也十分合胃口。

    周康吃着早饭，只觉得心里十分受用，便小声吩咐丘大：“难为他们侍候得周到，一会儿给个上等封儿吧，房钱也多给些。”

    丘大虽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应了。

    焦三胡乱塞了两个馒头，就去吊桥那边察看，回来禀道：“桥确实修整过了，牵马过去是没问题的。方才我远远地看了，西城门已开。”

    周康心情很好：“那就快吃了早饭，收拾行李预备动身吧。”

    早饭吃完，丘大去寻掌柜算房钱和饭钱，居然十分实惠，还不足六钱银子。他就索性给足了一两，另赏了个荷包，里头的银锞子足有四两重，看得掌柜的目瞪口呆。丘大得意洋洋：“侍候得不错，这是我们老爷赏你们的。”

    周康等人自去收拾行李，掌柜的便悄悄寻到姜青云：“青姐儿，你教的法子果然有用，我们修了桥，侍候得周到，那位老爷一高兴，付了我们五两银子！只这一单，就比得上从前搞什么劳务出租一个月的生意了！”

    姜青云正打包自己的行李，闻言便笑说：“这是咱们的运气，有了这个钱，咱们就加快些手脚，将林子里那条路修出来，再建一座稳当些的桥。这样以后就会有更多过路的客商到咱们这儿来投宿了！”

    “没错！以前我心里还有些担忧，怕没人会来，如今是再不怕了！”掌柜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我跟那位老爷说了咱们的来历……”

    “我听见了。”姜青云道，“这样也好，他要真是新来的县令，迟早会知道我们的事，先告诉他，还能得个老实的名声，他也不会把我们跟落草的人混为一谈。”

    “我也这么想。”掌柜的十分高兴，“我还替那些被逼上山去的人说了好话呢。虽然冒了些风险，但那位老爷看起来没生气，以后大家伙都能松口气了。”

    姜青云心里有些佩服，掌柜的见过世面，人也机灵，有些事她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做得比她期望的更好。这样一来，她也能放心回城去了。

    周康等人上了马，预备要离开了。掌柜的便带了姜青云过来：“西城门外那块地被烧过，有些乱，倒是有一条平顺干净些的路，这孩子也要进城呢，就让她给您带路吧！”

    姜青云也扬起讨喜的笑脸：“我自己有条驴，不会拖老爷的后腿的。”

    周康瞧了瞧她身后牵的小驴，想了想，就挥挥手：“那就跟着来吧。”命丘大照应她。丘大很不以为然，斜着眼睛睨了她半晌。

    姜青云忙忙向同福客栈众人挥手道别，爬上小驴，走在当先，一路小心的引领周康等人走山路过了桥，又沿着一条小道往西城门进发。周康见那小道果然比周围平顺许多，心情不错，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姜青云攀谈起来，起初只是聊些家常，没多久，就借口进城后要到衙门办事，打听起了县衙中的情形。

    姜青云心中有数，也作天真烂漫状，把自己知道的县衙情形告诉他，从前任县令的为人、施政、入罪情况，到县丞的性情才干，还有县衙中其他几位有头脸的人物，都一一作了介绍。她说得十分小心，除去前任县令外，其他人的都是好话，偶尔夹杂着几个本地百姓津津乐道的狗血八卦，让人听得津津有味，连丘大与焦家兄弟都被吸引住了。

    前任县令黄念祖，已经在本地刮地三尺，许多富裕人家都元气大伤，油水不多了。

    县丞钟淮，是个有才能有手段，品格也比较正直的人，最近成功招安了两个山头的流寇，只剩下最大的一个寨子，眼下正带了人去劝降，并不在城里。

    前任主簿是黄县令的人，也一并入罪了，目前主簿一职空缺中。

    典吏葛一条，为人滑不溜手，跟谁都能交上朋友，往来客商也有不少与他交好的，不过他是个妻管严，老婆是本县有名的母老虎，常常打得他满街跑。

    还有照磨所、六房、衙役等人……

    周康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对未来的属下们有了个基本的认识，对当中几个人还有了些好感，又觉得日后行事有了底气，心中一松，眼看着城门在即，对姜青云也露出了亲切的笑脸：“青姐儿，你进城后要往哪里去？可要我们送你一程？”

    姜青云甜甜笑道：“多谢老爷，不用了，我家就离城门不远。”

    正说着，忽然听得城门处有人唤她，青云转头望去，居然是自己认的干爹刘谢。

    只见刘谢一脸焦急，又仿佛松了口气般，直冲过来：“你这孩子，昨儿不回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可急死我了！”

    青云有些意外，也有些愧疚：“让您担心了，我昨儿帮王叔他们清理林子，一时忘了时辰，等发觉时城门已经关了。我就想索性在客栈歇一夜。”

    刘谢叹道：“这也没什么，你去探访他们，是跟我说过的，只是天黑前就该回来了。我心里清楚你定是留在了那里，王掌柜是好人，必会照应你周全，但高大娘却为你担心了一晚上！这会子你回去，还不知大娘怎么生气呢，你可记得要好好给她赔个不是。”

    刘谢住在县衙的吏舍中，只有一间房，青云不方便与他同住，就在县衙后街一位高大娘处赁了间屋子。这高大娘的儿子原也是本地衙役，因公殉职了，衙门里的人都对她很是敬重。她平日靠出租房子过活，青云过去还能与她作伴，顺便学些女红厨艺。老人家是个急脾气，昨晚上不见青云回来，想必着急得很。青云有些心虚，就答应了刘谢的要求。

    周康见刘谢穿戴朴素，但浑身上下都带着读书人的气质，就试探地问了句：“这位是……”

    青云忙向他介绍：“这是我干爹，姓刘。”冲刘谢笑说，“干爹，这位老爷是过路的客商，要到县衙办事呢。”

    “哦？”刘谢打量周康几眼，又瞧了瞧他身后的随从，见他气派不凡，不敢造次，“不知这位客人要到县衙办什么事？在下在县衙内任职，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清河县衙的人？！”周康吃了一惊，心中惊疑不定。

    若青姐儿的干爹是县衙中人，那她方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

    他又想到，从昨夜开始，青姐儿与客栈掌柜等人就对自己十分殷勤，若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客人，这殷勤似乎有些过了，莫非……是有人猜到了什么，然后有目的地让她对自己说了方才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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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干爹

﻿青云被人看穿了如意算盘，倒也不慌不忙，她如今这副**皮囊还是很能骗倒人的，刘谢也是个老实头，要想混过去，并不难。

    于是她就扬起一脸天真无辜的笑，甜甜地道：“是呀，我干爹在县衙的工房做司吏，就是抄写文书的差事，都干了十年啦！别人都说我干爹的字写得好，文章也作得好。老爷，我干爹是不是很厉害？”

    “你这孩子！”刘谢的脸立时就红了，“别胡说啦，那都是别人的客气话，干爹那点本事算啥……”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周康，“这位客人您别见笑，小孩子家不懂事乱说的。我有什么厉害的呢？不过是个小吏而已……”

    周康倒是松了口气，若只是一个小小的工房司吏，倒也没什么，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孩子对你很是敬重呢，我瞧她未必是胡说的，方才一路上，她还告诉了我不少县衙的传闻，让我大开眼界。”

    刘谢怔了怔，脸更红了，轻斥青云：“你这孩子，怎么把衙门的事到处乱说呢？我不过是偶尔闲了，对你啰嗦几句，你就传出去了！”

    姜青云有些畏缩：“我没说什么呀……这位老爷要去县衙办事，我怕他被人为难，才告诉他县衙里哪些人好说话……”

    刘谢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瞪了干女儿一眼：“这倒罢了，往后不许胡说了！若叫老爷们听见，你干爹我也要吃挂落！”姜青云乖巧地应了，又甜甜地笑着向他卖乖，三两句话就让这老好人消了气。

    周康见状倒是更放心了些。这刘谢显然是个老实头，不象是在县衙里有头脸的，而小女孩青姐儿更是天真烂漫，饶她再机灵，方才自己板起脸问话，寻常孩子若是心虚，怎么可能还这般镇定？可见她并非别有目的。不过她说的话也未必全部可信就是了，她既是从这刘谢处听来，而刘谢这等老实人也不象是会说同僚坏话的，未来属下们的品行如何，还要靠自己慢慢观察呢。

    刘谢将话题转回了正道：“这位客人，你要到县衙办什么事呢？”

    周康哪里是要到县衙办事？不过为了蒙混过关，还是编了个理由：“前些时候我从别人处买下一份田产，就在这清河县境内，却听旁人说这田产的归属有问题，便想到县衙里查查鱼鳞图册，若果真是被骗了，就要追究那卖主。”

    刘谢闻言倒是迟疑了：“原来如此，田地买卖之事归户房管，我……我是工房的人，倒不好插手……”他为难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客人若真想寻人打听，我替你引介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好了。”

    周康挑挑眉，试探地笑说：“不必太麻烦，只需要有人查一查鱼鳞图册，再告诉我那块地真正的主人是谁，就可以了。难道刘司吏不能代劳么？”

    刘谢有些局促：“这个……县衙六房，各有司职，我不好越界……不过你放心，户房的人必然能帮上你的忙，有我没我都……”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周康听明白了，敢情这人在县衙还真没什么份量，也许人缘也不大好，否则怎会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应承？不过从另一方面看，这人大概是个品行不错的，也不爱财。县衙中的吏员为外头的人办事，可以收取钱财获利，此人不挣这个钱，倒是个君子，以后再试试他才学如何，若是不错，也能提拔上来作自己的助力。

    想到这里，他望向刘谢的目光中就添了几分温和：“既如此，还请问刘司吏，县衙户房哪一位是能说得上话的？等我去拜访过城中好友，就去向他求助。”

    刘谢忙说了一个名字，青云也认得那人，乃是户房中说话最管用的一个吏员。周康命丘大记下人名，就向刘谢道了谢，随口说了两句闲话，便告辞了。

    刘谢目送他主仆一行人消失在人群中，回头向姜青云叹了口气：“青姐儿，虽然你常劝干爹，有些不要紧的小钱收收也没啥，只要不昧着良心就好。可干爹实在没什么能耐，人家看不上我，不愿给钱，我也不好意思讨要呀！”

    姜青云正想把周康可能的身份告诉他，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周康迟早会正式上任的，刘谢是个老实人，若早知道对方的身份，到时候露出马脚，反而会引来周康的反感，倒不如让他继续一无所知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于是她就笑着对刘谢说：“干爹，今儿您又没帮上什么忙，人家不给钱就不给呗，我虽盼着您能多得些好处，却也没想让您收不该收的银子。无功不受禄，就算那位老爷真给钱了，您收了也不能心安的，倒不如不收。您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么？”

    刘谢欢喜了，一手牵驴，一手拉起青云：“好孩子，我送你回去吧，再帮你给高大娘说几句好话，晚饭我过来与你一道吃。”

    青云重重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作天真活泼状往高大娘家去了。

    高大娘果然生气了，她无儿无女的，有个小女孩长日与她作伴，她就把青云当成是自家亲孙女一般，女孩儿家没告诉家里人就在外头过夜，这种事在她看来是不可饶恕的，还好青云年纪尚小，没到会招人闲话的岁数，但她也忍不住数落了一大通，最后还是刘谢说了些好话，青云又作小伏低赔了半天不是，她才消了气。

    刘谢自去衙门上班了，青云便陪在高大娘身边，好学地向她讨教女红技术——这是高大娘最喜欢的事，老太太很快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的，原本还说不许她再随意出门的，但将近中午时，她说要去买菜，老太太还是应承了。

    集市上很热闹，有不少菜摊、肉摊卖的都是今早才拉来的新鲜货色。青云一边瞧着，一边在心中盘算：干爹才领了俸禄，交了高大娘的房租后，还有不少富余，而她刚从同福客栈那边带了些葫芦条和山货回来，索性就买些肉做炖锅好了，又暖和又美味，炖得软烂些，高大娘也喜欢。她立马就看中一块上好的带皮猪肉，手疾眼快地挤开一堆大娘婶子们抢了下来。

    有位大娘忍不住抱怨了：“抢什么抢？抢着投胎么？！”

    青云没打算跟她吵架，只是冲她甜甜一笑。不过小女孩儿长得本就讨喜，笑起来双眼眯眯的，别提有多可爱了，那位大娘见了便有些讪讪的，另买了块猪肉匆匆走人。

    肉贩大叔笑说：“青姐儿如今是越发讨人喜欢了，连出了名的破落货都拿你没办法。”他从案板下拿出一串用草绳绑好的大骨头，“这是你昨儿要的大骨头。”

    青云忙道了谢，付了钱，把骨头放进了篮子里。肉贩大叔笑说：“这是预备拿回去熬汤的吧？刘司吏从前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几斤肉吃，认了你做干女儿，倒是三天两头打上牙祭了，真不知他是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索性你别管他了，给我做女儿吧？”青云笑着不语。

    旁边卖鱼的大爷叼着根烟斗含含糊糊地抱怨：“刘司吏也算难得了，县衙里的人谁不是吃香喝辣的？前些时候黄县令坏了事，他们略收敛了些，可也只是在外头收敛，该吃什么喝什么，仍旧是老样子。如今要找象刘司吏这样的老实人，可不容易了。”

    对面摊子上买菜的一位大婶也凑过来道：“可不是么？我方才路过县衙，瞧见不知打哪里来了几辆大车，听说是新县令上任来了，我的天爷！那行李，大包小包的，连床和马桶都带上了，跟搬家似的！还带了十多个丫头婆子，十来个小厮，个个都长得平头正脸的，穿得十分体面，哪里象是侍候人的？我瞧着，竟比黄县令的太太还富贵呢！”

    这番话立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真的？都说咱们有个新县令了，是啥人哪？这般富贵，该不会比黄县令还狠吧？！”

    “黄县令来咱们清河时只坐了两辆车，是来了以后搜刮得厉害了，才富贵起来的，这新县令若是本就富贵，兴许看不上咱们的小钱。”

    “这话就难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人七嘴八舌地热议起来，青云在旁听着，心里想起了那位出手大方的老爷，猜测会不会是他的随行人员到了？也对，他打扮得那样富贵，显然是世家出身，怎么可能只带着那几个人就上任了呢？

    她拨开人群，问那买菜的大婶：“大娘，您可看见新县令了？他长得什么样子？”

    众人都醒悟过来，忙齐声问：“是呀是呀，新县令长什么样儿？”

    那大婶倒是迟疑了：“我不认得谁是新县令，倒是瞧见几个穿着富贵的老爷，兴许其中一个就是。个个都很威严，象是做官的。”

    青云皱起眉头，歪头苦想，忽然有人叫道：“陈娘子来了！她就住在县衙里，不如问问她？”

    他指的是县衙陈捕头的妻子。众人抬头一看，果然见陈娘子拎着菜篮子，带着个小丫头往这边来了，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起了新县令的事。

    陈娘子还真知道些内幕：“新来的大老爷还没到呢，说是访友去了，来的是随行的家仆。你们瞧见很威风象是做官的那两个，应该是大老爷身边的幕友。”

    众人都“哦”了一声，那买菜的大婶却有些不服气：“还有家眷吧？我瞧见一个穿金戴银的标致奶奶，想必是县老爷的太太也到了。”

    陈娘子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个通房，连姨奶奶都算不上，怎会是太太？你们不知道，咱们新来的大老爷的太太，据说是堂堂侯府的千金小姐！能这么容易就让你见到了？”

    众人不禁惊呼，居然是侯府的千金，那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咩？新来的县令可真是来历不凡哪！

    姜青云的表情有些怪异。若新县令就是她见到的那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模样，居然带着小妾上任？不是说古代做官都讲究带上正室老婆，至少也要是个体面些的小妾，好跟上司下属或同僚的女眷来往应酬吗？怎么新县令带的是个通房？

    陈娘子买完菜，很快就走了，人们还在议论不休：“哎呀，新县令是这样的来历，不知为人怎么样？”

    “真是不巧，钟县丞还在外头没回来呢……”

    姜青云转身挤开人群，迎面看见卖豆芽豆腐的小贩刚挑着担子走过来，便又买了一把黄豆芽。这时节没有新鲜蔬菜，豆芽可以补充维生素C。买完了她正要走人，却听得那卖豆芽的小贩叫住了她：“青姐儿，你别急着走，我有事托你办。”

    青云疑惑：“什么事？”

    那小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方才我过来时，路过钟县丞家门口，瞧见有个高高大大、长着胡子的男人在他家门前来回走动，盯着钟家大门看了好半日。”

    高高大大长着胡子的男人？姜青云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两个，嘴上继续问：“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多瞧了他几眼，他就瞪我，瞧那凶神恶煞的样儿，不象是什么好人。”小贩面带忧色地说，“钟县丞不在家，他老婆女儿只带着几个家人，万一出点事儿就不好了。你一会儿过去县衙，跟陈捕头说一声，若能劝说钟太太一家搬回县衙里住就好了。”

    青云肃然点头：“明白了，我这就过去报信。”

    她离了市集，脚下走得飞快。虽然不确定那守在钟家门前的是不是新县令的跟班，但若真是歹人，那可不妙，钟县丞虽有些小毛病，但为人还是不错的。若不是有他，前任县令入罪后，这清河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快到县衙了，她急急拐了个弯，却一时没留意另一个方向有人也走了过来，嘭的一声撞了个正着。她被撞得坐倒在地，抬头望去，发现对方是个十五六岁的陌生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直裰，眉清目秀，一双浓黑剑眉下，双眼十分有神，手上还拎着一只木箱子。

    姜青云心里想这人瞧着瘦弱，身板儿倒硬，同时飞快地爬起来，向对方道了歉：“真对不住，我一时没留意到您，您没受伤吧？”

    那少年倒是好脾气：“我没事，倒是小妹妹，你没事吧？可摔着了？”

    “没事。”姜青云笑眯眯地摆摆手，“既然你也没事，那我就先走啦？”然后火速拔腿走人。

    少年怔了怔，哑然失笑。他身后跑了个身穿粗布短褐的中年男子过来：“小曹大夫，您没事吧？”

    “没事，你不必担心。”少年抬头看了看前方，深吸一口气，“咱们过去吧。我听说这清河县常有客商歇脚，客栈未必还有空房。”

    “小曹大夫放心，咱们县的客栈可从来没有过客满的时候！”中年男子咧嘴笑说，“您暂时委屈些时日，若真打算在咱们县开医馆，那可是咱们的福气呢！”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两个大包袱往前方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小曹大夫微微一笑，沉默地眯了眯眼，从怀中摸出一支银凤簪来，簪头的凤喙垂下一串珍珠，充作坠角的，是一颗莲子大小的红色宝石，艳丽得如同染了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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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升职

﻿晚上刘谢到高大娘家吃饭时，整个人是呆滞的。

    青云瞧着奇怪，问了一句，刘谢过好半天才答说：“青姐儿，你今天领进城的那位老爷，他……”

    青云眼中一亮：“他怎么了？”莫非是新县令冒头表明身份了？

    “他居然就是咱们清河新来的县令！”刘谢双眼睁得老大，“我看见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早上在西城门处，他居然一个字也没说！当时我有没有说错话？还是闹笑话了？县令大人方才一直看着我笑呢！”

    宾果！

    青云暗暗握拳，露出大大的笑脸：“您没有说错话，也没闹笑话。县令大人看着您笑，大概是觉得您老实，人品好。”果然没把实话告诉干爹是正确的，不然一照面就穿了帮，新县令怎会对刘谢有好感？现在后者的老实人形象是稳稳当当的了，接下来就看新县令有什么安排。

    就算是大有来头的世家子弟，初到贵境，想要站稳脚跟，手底下也需要几个帮得上忙又了解衙门事务的帮手吧？

    她犹自暗喜着，但刘谢显然还没想得这么远，他只是一再感叹：“我早上怎么就没认出来呢？那样的人才，那样的气派，若不是新县令，怎会到咱们这种地方来？”

    高大娘拿着碗筷走过来问：“我听说新来的县令是京城里大世家的公子哥儿，极有来头的，是不是真的？”

    刘谢点头：“确实如此。新县令姓周，名康，字建明，原也是勋贵之后，祖父是先帝时的太子少师，曾官拜保仁殿大学士，他父亲还是榜眼呢！后来进了翰林院做庶吉士，只可惜，早早因病过世了。周大人家学渊源，刚及冠就考中了举人，不到三十就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后，一直备受圣上青睐，散馆后就直接任职六科给事中了。他妻子是虞山侯府的千金小姐，亲友中也有许多贵人，实在是尊贵无比的人物！”

    姜青云倒吸一口冷气，心中也有些吃惊。她虽早看出这周康来头不小，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大人物。不过他既然都做到六科给事中了，又深受皇帝重用，干嘛还要到这小小的清河县来做七品芝麻官呢？莫非……是被贬下来的？

    不等她问出口，高大娘已替她说出了想问的话：“这样的尊贵人，怎会到咱们这里来做县令？合该留在京中做大官才是！”

    刘谢道：“我原也有些奇怪，却又不敢问他，倒是他身边一位卢孟义先生，待人很是和气，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的。他与葛典吏闲话家常，我在旁听见了，说是朝中的规矩，要想封阁拜相，只凭皇上赏识是不够的，还要有两条，一是翰林出身，至少也得是科举出来的，不能是捐官或是恩荫这样的野路子；二嘛，就是得在地方上做过官，有过政绩，若不然，连民生都不晓得，谁敢将这天下大事交给他？卢先生说了，他家东主样样都好，家世、功名一样不缺，皇上也信重，只是一出仕就在朝中，不曾在地方上任过职，日后怕是会有妨碍。周大人志向高远，因此就毅然决定，趁如今还年轻，先到地方上历练几年，只消做上一两任父母官，等日后回到朝中，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高大娘听得半懂不懂：“这么说，等他在咱们清河做过县太爷，回到京城就可以当宰相了？那可不得了！”

    刘谢笑说：“哪儿有这么快？我想他少说也得升到知府以上，才会回朝吧？”

    姜青云在旁听得半信半疑，科举出身的官员想要拜相，得有在地方上任职的资历，这种事她也听说过，只是……有必要从七品县令做起吗？

    她委婉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刘谢也说不准：“兴许是因为他原是六科给事中，那是个七品的官职吧？”

    京官转任地方官，一般都要往上升一两级的吧？同是七品官，六科给事中的份量跟县令是一样的吗？

    青云本来还想再问，但看到刘谢喜滋滋地凑到锅子面前闻炖肉的香味，话到喉咙又咽了下去，重新露出笑脸，替他舀饭去了。

    吃过饭，青云帮高大娘洗好碗筷，那边厢刘谢已喝过茶，消过食，过来告别了：“天色不早，我先回县衙去了，今日的菜好吃，明儿你们把剩的都吃了吧，不必来给我送饭。”

    青云疑惑：“可明天是休沐日了，衙门里不开饭，不给您送，您要上哪儿吃去？”

    刘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葛典吏说，周大人新官上任，咱们做下属的该为他接风才是，已订了城里最好的酒楼的上等席面，明日要请周大人赏光呢。县衙里的人都要去。”

    青云更疑惑了，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您不是说，从前遇到这种事，您都会被留在衙门里值守么？怎么……他们说了让您去？”

    刘谢摸摸头：“周大人记得我是谁，还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待我十分客气。别人见了，都对我另眼相看呢。方才离开县衙时，葛典吏特地找到我，嘱咐我明儿一定要去的。”

    青云满意地笑了：“这是个好兆头！”说罢拉着刘谢到了院子角落里，避开了高大娘，压低声音对他道：“干爹，您的机会来了！一定要把握住！”

    “什……把握什么？”刘谢有些摸不着头脑。

    “新来的周大人对您印象不错，县衙其他人也开始对您刮目相看了。”青云盯着他说，“您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让周大人知道您的能耐。别忘了，前任主簿入罪，如今那位子是空的！”

    刘谢结巴了：“什……什么？！主簿的位子……那跟我有什么……”

    青云哂道：“您怕什么？您难道不够格做主簿吗？做主簿的一般都是什么身份？监生，贡生，得前任推荐又付了顶头银的，或是从吏员中提拔，您是举人出身，比监生又强些。整个清河县衙，除了钟县丞，就只有您有正经功名！您在县衙已经待了十年了！论资历，一点儿不比别人差！您还有真才实学，全县衙谁不知道？！”

    刘谢渐渐反应过来，细想干女儿的话，果然有道理。其实他刚当上吏员那会儿，也曾有过小小的野心，想要往上升一升，而不是不入流的小吏，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前途无望，他早已灰了心。眼下，机会似乎真的来到他面前了。

    可他还在犹豫：“我真的能行么……别人会怎么想呢？周大人……未必看得上我……”

    青云不以为然：“他虽说大有来头，但在清河这里人生地不熟，想要紧抓大权，只靠他带来的人是不够的，得有人帮他了解本地的事务。钟县丞虽是他下属，但民望高，他未必信得过，葛典吏太过圆滑，下头的六房和照磨所，能有几个是老实的？衙役们份量太轻，他不一定看得上。何况县衙里的人必定个个都指望能攀上他，从他身上得好处呢，真要做实事，那些人能行吗？您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又对您有好印象，再说，过去十年里，您在六房之间辗转来回，各房事务都精熟了，才学又好，周大人不找您，还能找谁？”

    刘谢被她说得渐渐有了信心，腰杆都挺起来了：“你说得对……”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主簿一职就是管文书的，钟县丞肯定不会去做，葛典吏又才学平平，这些事务我早已极熟，一接任就能上手……”他心里迅速回忆了县衙里所有够资格补上主簿一职的人选，发现他们的才学全都比不上他，写的字也不如他漂亮。他的心顿时热了。

    青云继续鼓励他：“瞧，您也看出来了吧？您完全就是不二人选！从前没人赏识您，您当不上就算了，可如今周大人对您可是很欣赏的！”

    刘谢努力掩饰住神色间的兴奋，但很快又萎了下来：“我……我该做些什么？我不会讨好上司，连拍马屁都不会……兴许过两天周大人就把我忘在脑后了……”

    青云却道：“您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周大人想提拔您，自会来找您的。到时候，他叫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让他看看您的真本事！”

    但刘谢还是有些不安：“这怎么能行呢？若是他叫我得罪钟县丞他们……我听说有些县令会看县丞不顺眼，千方百计要压制属下的。”

    青云怔了怔，心想这也是个麻烦的事，想了想，便道：“您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又一直做着普通吏员的差事，您哪里有那份量？若是周大人问您一些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您只管告诉他。若他……”

    “若他问我钟县丞他们的秘事，我就说不知道！”刘谢飞快地接上话，握了握拳，“就是这样，我说我不知道，让他问其他人去。有些事，我宁可让他知道我不肯说，也不能撒谎！撒谎是瞒不过去的，一定会得罪他。可若说实话……他出身尊贵，谁敢为难他？等三年任满，他就高升往别处去了，可我却要留下来继续与县衙里的人相处……”

    青云笑了：“您说得对！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刘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郑重点了点头。

    他们盘算得没错，没过几天，新县令周康就下令让刘谢代理主簿一职，只要吏部那边下达了文书，刘谢的新职位就板上钉钉了。周康似乎对刘谢很是看好，而县衙众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刚结束了流寇招安工作返回县城的钟县丞还亲自向刘谢道喜，过后命家人送来贺礼。

    刘谢有些不安地带着贺礼来找青云，让她帮自己收起来，又道：“等吏部文书下来了，我就得搬到前任主簿住的院子去了。青姐儿，你也搬来与我一同住吧？”

    主簿在县衙里可以占有一个院子，青云从前听人说过，那院子前后两进，足有十几间房呢！她是刘谢干女儿，父女俩搬进去住，一人占一进院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他们可比不得县丞与典吏两家，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得在外头置办三进的宅子，才勉强住得下。青云迅速记起主簿那院子的格局方位，正好有个后门直通高大娘家门前这条街，她住后院，出入极方便，想做什么事也自由多啦！

    她犹自在那里暗暗兴奋着，刘谢却开始抱怨：“我虽有望升职，但县衙里的人似乎有些看不惯，这几日明里暗里没少讽刺我呢。连周大人也问我，是不是有人在排挤贤能，我心里苦楚，却又不好跟他直说。好歹是多年的同僚了，不过是说几句闲话，我哪里忍心害他们丢了差事？”

    青云回过神来：“就算您跟周大人说了实话，也没到害他们丢差事的地步吧？”

    “这可难说得很。”刘谢道，“周大人带来的人多，两位先生都是有大才的，连跑腿递话的小厮都识文断字。我原以为我那点文才已经不错了，可跟卢先生、蒋先生一比，简直就是天上跟地下！听说他们两位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青云大奇：“您指的是周大人带来的两位师爷吗？他们既然有功名在身，又有大才，怎么不自己做官，反而要给人做幕友呢？”

    “听说两位先生都是周大人的岳家虞山侯府荐来的，连周大人都要客气几分。”刘谢叹了口气，“枉我还觉得那主簿一职是非我莫属，事实上只要两位先生点个头，那位子就是他们的了，只不过是周大人看好我罢了。”

    青云撇撇嘴，想要说侯府门下的清客怎会看得上小小的主簿之职？但又怕这话泼了刘谢的冷水。她这位干爹想要当主簿，还没能当上呢！

    她只得安慰他说：“天下有才学的人多了，可周大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有才学的帮手，还要熟悉本地事务。这点您可比那两位先生强多了。”

    “这倒是。”刘谢很快又挺起了腰杆，“事实上，我还没什么，县衙里其他人更担心饭碗。听说原本做门子的王小四只不过对着周大人家的婢女调笑两句，就被撤下来了，凭谁去说情都不行。如今做门子的是周大人家的小厮，比王小四威风多了，也会来事儿。象他这样的小厮，周大人足有十几个，个个都能文能武的，衙门里的人就怕有朝一日也要被人替换掉呢。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句闲话罢了，我还不会放在心上。”

    也许是刘谢的宽厚感动了县衙众人，一个月后，排挤他、说他闲话的人少了许多，人人都在暗地里夸他是个正人君子。而他在代理主簿一职上也适应良好，还给新上任的周康帮了大忙，协助他在短时间内了解清楚本县情况，还提醒他要如何接手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在这个过程中，钟县丞也热情地给予了帮助。周康感念在心，清河县衙内一时和乐融融。

    青云见干爹在县衙内站稳了脚跟，心中遂定，开始悄悄为搬进主簿宅做准备。这时，同福客栈的王掌柜托人捎了信来，说是有个人自称是她父母的亲戚，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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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亲戚

﻿姜青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一听说有亲戚来寻，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慌。

    她并不是本尊，对姜家的亲戚完全没有印象。万一这亲戚精明些，发现她不是真正的青姐儿，怎么办？她甚至对本尊父母的情形一无所知！跟亲戚见了面，一定会穿帮的！

    青云躲回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七八遍，渐渐冷静下来。

    不要紧，她当初一醒过来就骗周围的人说自己失忆了，就算那亲戚觉得奇怪，她也有证人可以作证。也许她还可以倒过头来质疑那亲戚的身份……不管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体确实是姜青姐，谁会想到她已经换了芯子？

    鬼上身？尽管找和尚道士来赶她好了；至于穿越？古人还不知道这个名词。

    拿定了主意，她特地重新打扮了自己，穿戴得整整齐齐地，为防万一，还带上了她穿过来时，身上所有原本属于“姜青姐”的物件，包括两套衣裳，还有随其他流民一同流落清河之时，身上带的路引——她父母虽然意外亡故了，连财产也没给她留下，但她身上却有完整的户籍证明与路引。托这些东西的福，她很容易就向清河县衙证明了过去的良民身份，刘谢会认她为干女儿，而不是选中其他流民小女孩，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她跟高大娘打了声招呼，再三保证会在城门关闭前回来，但高大娘一听说她的亲戚找过来了，比她还高兴：“那太好了！赶紧去吧，可怜的孩子，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家里人总算找过来了。若是他们要带你回去，你可别犯傻。刘司吏为人是挺好的，但也比不过骨肉亲人哪！”

    青云干笑了声，心想跟干爹刘谢比起来，她可能更害怕原身的骨肉亲人吧？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只能再三道谢，提着装东西的篮子，坐上小驴，出门去了。

    只是她走到西城门前，又犹豫了，原地徘徊了一阵，就改变方向，去了钱老大夫的医馆。

    钱老大夫在县城西南一条不算很繁华的街道上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又寻了两个流民少年做僮儿，每日开店接诊病人，晚上就睡在店里头。他的医术不错，虽然不到一流的地步，但内外妇儿各科都懂一点，收费也低廉，加上长期为流民们医治，多少挣了点名声，县城里家境不太好的居民就爱上他这里来。虽然说赚不了多少钱，也结识不了身份富贵的病人，但足够他和两个僮儿三餐温饱，偶尔还有余钱接济一下贫困的熟人。

    姜青云到达医馆时，钱老大夫正忙个不停，医馆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龙。青云暗暗数了数，足有十多人，进得医馆内，店里还坐着七八个，把小小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的。钱老大夫满头大汗地坐在诊案后头，身边围着许多病人和家属，两个僮儿一人忙碌地在药柜前拣药称药，另一人却不见踪影。

    青云好歹也在钱老大夫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助手，见状就知道他没时间理会自己，便尽力挤开人群往店后头去了。那里有个小小的天井，平时可以用来晒药、洗衣服什么的，隔着薄薄的篱笆墙，后面就是邻居家的院子。

    她在那里找到了另一个僮儿，他正蹲在屋檐下扇炉子熬药。她一闻，就认出那是一种外敷用的药汁，便走过去问：“这是给外头病人熬的？”

    僮儿也认得她，面带委屈地点了点头：“姜姐姐，我两日都没好生睡过了。”

    青云摸摸他的头：“很忙吗？外头怎的那么多病人？”可怜这孩子只有八岁大，若不是因灾没了家人，定然还在享受父母的宠爱。

    僮儿哭丧着脸道：“以前上山去的人，很多都回来了，他们不学好，老是打架。我陪钱爷爷出城去几回了，可吓人了！钱爷爷连药钱都赔了出去。还有，如今天气不好，三天冷，两天热的，钱爷爷说，城里的人娇气，很容易就伤风了。外头的病人多是伤风才来的。”

    青云恍然大悟，记起钟县丞招安成功，几拨流寇都回来了，只是新县令初来乍到，才忙完了交接的事，又要收拾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毕竟有些事不是县丞能代劳的，一时还腾不出手来安置这些流民。再说了，几千人呢，哪有这么容易安置好？做过强盗的人，性子都野了，自然没有不曾上山的人安份守己。

    这还真是件麻烦事。青云心想：若刘谢还在工房任司吏，兴许还能帮上点忙，给这些流民找个活儿，修修路桥城墙什么的，但他如今升了主簿，专门负责文书方面的工作，地位待遇提高了，职权就变了。世事无完美，老天爷是公平的。

    出于某种顾虑，青云磨蹭了起来。她宣称钱老大夫对她有救命大恩，医馆忙成这样，她不能袖手旁观，于是接过了僮儿的熬药活计，打发他去休息。僮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却没照办，外头店里挤满了病人，他去哪里休息？他改到柜台里帮师兄包药去了。

    过了半日，太阳已升至中天，附近的人家散发出饭菜的香气，医馆里的病人也渐渐少了，钱老大夫总算寻到空闲伸了伸手臂腿脚，就开始哀叫：“我的老腰哟——”

    青云殷勤地将熬好的药膏捧到他面前，然后替他捶起了肩膀：“这个力度怎么样？要重点还是轻点？”

    钱老大夫睨了她一眼：“说吧，出什么事了？早就瞧见你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僮儿从柜台后爬起来，趴在台面上说：“姜姐姐可好了，见我累了，还帮我熬药！我跟她说爷爷最近很辛苦，她就留下来帮忙了。”

    钱老大夫笑笑，闭上双眼：“难得青姐儿有孝心，最近是挺忙的，不如你每日都过来帮忙吧？这两个小崽子远不如你机灵，总是出错，真不叫人省心！”

    青云干笑着捏他的肩膀：“钱爷爷发话，我还敢不来么？只是有一件事，可能要您老人家帮忙……”

    钱老大夫挑挑眉：“啥事？”

    “王掌柜那边传口信来，说是有个人来找我，自称是我们家的亲戚……可您也知道，我病了那几日，醒来后就啥都不记得了，哪知道那亲戚是谁？我爹娘生前就只跟您有来往，您能不能……”

    “帮你认认人？”钱老大夫皱了皱眉头，“这事儿倒没什么，只是我也不认得你家的亲戚。你爹娘过世前，也就是跟我同行了几日，聊过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罢了。我连他们家乡何处，你父亲做何营生，都一无所知哪！”

    “那……”青云想了想，“那您就陪我过去瞧一瞧吧，我连父母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但您是见过的，好歹能辨认出来人是不是真的认识我父母。”

    钱老大夫只觉得奇怪：“你这丫头，好象防备心很强哪，平白无故怎会有人来冒认你家的亲戚？”

    青云干笑着无言以对，但钱老大夫也没为难她：“罢了，见一见也好，若真是你亲戚，我得把你生病的情形告诉他们。只是我一会儿还有病人要来复诊，暂时走不开。你先过去，待我看过了病人再来。”

    青云无法，只得应了，告辞了他们继续出城。

    西城门外，早前那荒凉混乱的场景已经有了改变。因新县令周康发了话，又有刘谢的面子，县衙工房没多加为难就开出了文书，允许流民们在这片土地上修整新路，并在河上加盖新桥。新路虽然只是简陋的土路，但还算平整宽敞，已有不少载有货物的马车在上面行走。远处曾经是杂木林子的地方，则有人在那里建造新的窝棚或木屋，想必是下山的流民们预备在那儿安家。

    青云心想，这块空地拿来安置下山的流民，这没什么，只是得好好规划，不然一旦回复到过去那种乱糟糟的场面，这条路就废了。哪有客商愿意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从一群曾经是强盗的流民身边走过？只怕连一水之隔的同福客栈都要受到影响。

    到了河边，又是另一副景象。新建的桥位于河流下游处，河面很宽，但水流平缓，桥的基底是几块将近一立方米的大石块，桥面又加固、加宽了，完全可以容纳两辆装满货物的大车并排驶过，即使车上载有千斤货物，也不能让桥动摇分毫。林子里的道路也被开辟出来了，前来同福客栈投宿的客商越来越多，连带的城中的客店与大车店也沾了光，生意越发兴旺起来。

    这是一条前途光明的商道，它不仅仅能造福于流民，同样造福于整个清河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被毁掉！

    青云决定回城后就找干爹说这件事，一时间倒是忘记了心中的紧张和恐慌，待踏入同福客栈的大堂，她才忽然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时僵住了。但王掌柜已经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

    “青姐儿，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怎么这样迟？”王掌柜高兴地把她拉到柜台前方的一张桌子前，“看你认不认得？这位小曹大夫是你家的亲戚！”

    那人背对着她，看起来身材有些瘦削，年纪不大，穿着一身深青色细布直裰，收拾得很整齐干净。待他转过身来时，青云忽然间觉得不紧张了。

    这人她见过一回，就是周县令刚到县衙上任那日，她在街上偶然撞到的那个少年。若这人是她亲戚，那还真是巧，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信的，就是他也不认识她！

    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我见过你的，就是那天在县城里，我没看见你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撞了你一把。”

    少年似乎也十分吃惊，盯着她发了三四秒钟的呆，才笑说：“我也记起来了，当时竟没认出来！”

    王掌柜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小曹大夫，你跟青姐儿是亲戚，却没见过她？”

    “小时候见过一回，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呢。”被人称作小曹大夫的少年笑得一脸亲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还认得出来？看来她也不认得我了”

    王掌柜释然了，哈哈笑道：“青姐儿大病过一场，以前的事忘了许多，不记得你也是正常的。你多给她讲讲家乡的事，她兴许能想起来呢！”

    小曹大夫怔了怔：“忘了……以前的事？”

    青云见王掌柜先泄了自己的底，只得老实说：“这是大半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父母去世了，我太伤心，就生了病，听人说发了几天热，醒来就把前事都忘了。因此……我是真不认得你，你是我什么亲戚？”

    小曹大夫不知为何，双眼只是盯着她看，沉默着不说话。

    青云心中疑惑，就改问另一件事：“你一个月前已经到这里了？找到我花了不少时间吧？你怎会知道我在清河？”

    小曹大夫仍旧沉默着，这时候门口有客人来了，王掌柜便道：“你们先坐下说话，我去招呼客人，失陪了。青姐儿，你自己倒茶啊。”匆匆迎了出去。

    青云就自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见小曹大夫仍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小曹大夫似乎有些沮丧，低头也抿了口茶，“我没想到……你会忘了以前的事。”

    “哦……”青云眨眨眼，“不要紧，你告诉我就好了。你是我什么亲戚呀？是我爹那边的，还是我娘那边的？说起来，我家乡到底在哪里？”

    小曹大夫笑了笑，又低头抿了口茶，眼神闪了闪，才放下杯子，淡淡地说：“其实我只是你家远亲，你父亲的族人听说我要往清河来，就托我帮着打听你一家消息。我原本只知道你父母可能到了清河，可能是随流民们一起来的，至于别的，就不清楚了。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打听到你父母曾与这里的王掌柜同行，然后从王掌柜处听说了你父母已经亡故的事。我原本还以为……能从你这里知道更多的事。”

    他把手伸进袖内，掏出一样东西来：“你看这个，这是你母亲家的人交给我的，原本是一对，你母亲有一支，听说是常年戴着的，你可认得？”

    青云一看，原来是只银凤簪，她好象听马大婶提过，姜青姐的母亲有这么一支簪子，便接了过来细看。

    簪子做工十分精细，小小的银凤不过一寸大小，却连身上的羽毛都清晰可见。凤口垂下的珍珠，颗颗浑圆，最下方的红宝石果然如马大婶说的，象血一样红。

    青云心想：这支簪子一定很贵重吧？而且绝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得出来的。

    簪身上好象刻着什么东西，她摸到上面有些凹凸不平，拿到眼前细看，认出那是两个小字：碧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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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疑点

﻿碧罗？这是什么意思？

    青云抬头问小曹大夫：“这里刻着‘碧罗’两个字，是人名吗？”

    小曹大夫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也许是人名，但也有可能是簪子的名字。”

    青云再仔细查看了簪子一番，摇摇头：“不可能，‘碧’是绿色的意思，但这簪子是白银打的，唯一有颜色的是颗红宝石坠角。它有可能叫‘红罗’，却不可能叫‘碧罗’。”

    “也有可能……”小曹大夫想了想，“你记不记得你父母是否提过有什么人叫这个名字呢？这是个女子名。”

    青云哪里知道？只能再次摇头：“我完全不记得了。”随手想要将簪子递还给对方，忽然顿住：“慢着……小曹大夫，你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的吗？你刚才说，是从我母亲家的人手里拿到的。你应该知道这簪子的主人是谁吧？”

    小曹大夫伸过来接簪子的手顿了一顿，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这个么……虽然我知道给我簪子的人是谁，但女眷的名字，我怎么好问呢？”

    这倒也是，现在毕竟是古代，女性的名字是不会随便告诉人的，特别是比较富裕的家庭。

    小曹大夫又补充道：“不过，我虽然不知道这支簪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却听说过……令堂的闺名是红绡，红色的红，绡巾的绡。”他盯着青云看，“你对这名字有印象么？”

    “红绡”吗？倒跟“碧罗”是一对。

    青云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过这簪子若是一对的，一个刻着碧罗，一个刻着红绡，不是正好对上吗？我娘的名字是红绡？”她有些好奇，“她姓什么？”

    “姓魏。”小曹大夫又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不记得令堂姓甚名谁，那令尊呢？”

    “这个我知道。”青云从手边的篮子里取出户籍证明与路引，“你瞧，这上头写着的，我的父亲姓姜名锋，只是上头没有提我娘的名字。”据钱老大夫推测，她父母的路引和身份文书可能是随身带着的，随他们一起被埋在山泥底下了，至于为何青姐儿的文书上头只写了父亲的姓名却没写母亲的，那就不清楚了。

    小曹大夫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慢慢伸手接了过来，然后看了半晌，没吭一声。

    青云觉得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她马上想到一个可能，“你摆了乌龙吗？找错了人？我其实不是你要找的亲戚？！”

    “不……不是的。”小曹大夫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就是他，姜锋，字凌范，我要找的就是姜凌范。”他又看了手里的文书一眼，“若说先前还有疑虑，看到这份证明，我也可以确定了。”

    青云心里不知是感到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哦……那真是太好了……”她又再次问起那个老问题：“你到底是我什么亲戚？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小曹大夫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你叫我曹大哥就好，我们两家……其实只能算是远亲，若真论起来，可能有些复杂。”

    青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叫一声“曹大哥”，又问：“你全名是什么呀？”

    小曹大夫轻描淡写地道：“曹玦明，玉玦的玦，明亮的明。”一说完就马上压低了声量凑近青云：“姜家妹妹，我原本没想到你父母会不幸身亡，你也大病一场丧失了记忆，这件事有些不妙，你瞧，家里人已多年没见你了，若没有你父母作证，如何知道你就是他们的女儿呢？所以……也许这对你来说有些艰难，但你能不能试着回想一下过去的事？可以用来证明你身份的，比如说……你父母从前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有哪些来往密切的朋友？诸如此类的……”

    青云听得直皱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有什么地方露馅了吗？她感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不……只是以防万一。”曹玦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不幸失去了父母，我希望能帮助你顺利回到亲人身边去。所以，如果你能……”

    “我爹是不是很有钱？”青云忽然有了个想法。

    曹玦明大概没料到她会冒出这句话来：“什么？”

    青云自认为看过不少宅斗文，而曹玦明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些，她确信自己的身体是属于姜青姐的，谁也不能说她是冒充，那么他主动找上门来，却又要求她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就有些不寻常了。无论如何，她处于下风，得抢占先机。

    于是她索性开门见山：“我爹是不是很有钱？他就算在逃荒路上，也能坐得起马车，我娘还能天天戴首饰。他们一定不穷。那他们在老家是不是有些田产房产什么的，别人——也许就是家里人，眼红这些财产，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女儿的话，这些财产就归他们所有了，是不是？所以你才叫我证明自己的身份，你明知道我什么都忘记了，除了这些文书什么都拿不出来。”

    “不不不！”曹玦明深吸一口气，神情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家在河阳是有名的世家望族，家财万贯，绝不会做这种事。况且……据我所知，这些世家大族对女儿都有安排，不过是一副嫁妆罢了，公中自有银钱拨出，无论你父亲是否有大笔财产留下，都……不会归你所有。”

    该死的古代继承法！

    青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双手一摊：“既然是这样，你问我这么多做什么？老实说，我完全不记得自己都有些什么亲戚，现在的日子也过得挺好，要是姜家不想认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无论我父亲留下了什么，都由得他们去！”

    “你冷静一点！”现在轮到曹玦明冒汗了，“我只是以防万一……”

    “没什么好万一的！”青云站起身，“一般人家在失去儿子媳妇后，对于生了大病的孙女，就是这样的态度吗？先叫孩子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不认了？我管他认不认！”转身就要走人。

    曹玦明连忙起身追上去拦下她：“姜家妹妹，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说清楚。”

    “青姐儿，怎么了？”王掌柜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装满热茶水的瓷壶：“小曹大夫欺负你了？”虽然他对这少年印象不错，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后者一眼。

    曹玦明一时哑然，反而是青云笑了笑：“没事，王叔，你忙吧。”

    王掌柜狐疑地盯着曹玦明，慢慢走开去给一桌新来的客人上茶，一边说着欢迎的话，一边还时不时转过头来看。

    曹玦明忽然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些，姜凌范的女儿也比他预计的聪明，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该有的警惕一点不少，他只能改变策略。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姜家妹妹，是我疏忽了，你既然已经忘了过去的事，想必也忘了令尊的身世。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吧，我与你细细说来。”

    青云挑了挑眉，难不成姜青姐的父亲还有什么神秘的来历？

    她带曹玦明转到角落的长桌，这里一般是不待客的，专用来放置杂物，只有在客人多得坐不下的时候，才会用起来，跟其他桌椅都有一点距离，只要说话别太大声，旁人就难以轻易听见。

    曹玦明心中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想让青云带他到后堂或是寻个清静的客房的，不过小女孩显然很机警，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犯下的过错，他也没有出言反对。

    就在这张长桌边，曹玦明给青云讲述了一个狗血而励志的故事。

    姜青姐的父亲姜锋，字凌范，是河阳望族姜家旁支的子弟，有一个同胞哥哥。在兄弟俩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的父亲以犯七出为名，休了他们的母亲，这让他们兄弟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尤其是在不久之后，他们的父亲就扶正了二房庶母，而那位庶母又很快生下了一个儿子。

    虽然对于姜氏一族而言，他们父亲的做法不合规矩，有违族规，但对他们兄弟的遭遇并没做什么干预。他们这一房受到全族人的鄙视，是连身为受害者的两兄弟在内的。于是，他们在家里要受继母和弟弟的排挤，在外头还要被族人非议，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做哥哥的无奈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听从父母之命，娶了个小户人家的女儿，然后就分家搬出去了，只得了一份微薄的田产养活妻儿。而做弟弟的，却不甘心一辈子被继母弟弟压制，所以跑去考了武举。凭借着自小受人欺负时练出来的身手，他居然考中了武举人，让家人大吃一惊。

    姜凌范有了功名，族人开始改变对他的态度，禁止他父亲继母再欺负他，又给他寻了好师傅、好先生，认真的培养他成材。而他也不负众望，在三年后的武会试中考进了二甲，得了正式的武职。

    他有了前程，为家族带来荣光，家族也乐于回报他。于是，不但他的哥哥被补偿了一份田产，还在当地学宫有了个不错的差事，连他那被休弃的生母，也被姜氏一族接回来，安置在家庵里修行，每月供给钱粮。他的生母娘家已经式微了，那些年一直饱受亲人冷待，姜氏族人的做法可以说是帮了她大忙。

    事情一切都似乎很美好，只可惜现在有了变故：姜凌范死了，而且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青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曹大哥，你的意思是……就算其他亲戚族人是想认我回去的，我父亲……的继母和弟弟，也会想方设法阻拦吗？”

    曹玦明微微一笑：“你明白就好。若是你的族人和亲戚不想认你，又怎会让我来找你呢？但是……那毕竟是你祖母和叔叔。”

    真是狗血的身世！

    青云想了好一会儿，才正色对他道：“曹大哥，就算姜家人认我回去，我是个女孩子，想必也要在我父亲的继母和弟弟手上讨生活吧？”

    曹玦明迟疑了一下：“呃……其实你的族人都明白的，也许会为你另行安排。”

    青云摇了摇头：“这种受人操控不得自由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族人都明白，但是……明面上我是不是还要孝敬这样的长辈？那也太憋屈了，我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所以……”她站起身。

    曹玦明一急，拉住她的袖子：“你先别走！”

    青云睨了他的手一眼，他连忙松开手，脸上有些发红：“失礼了，我只是……一时心切……”

    青云笑了笑：“曹大哥，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但有些事，你可能无法体会我的想法，所以……”

    曹玦明双手撑着桌缘，低头思索片刻，才抬起头来道：“姜家妹妹，其实……姜家族人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希望我找到令尊时，可以问一问他。但如今……令尊令堂都去世了，你又前事尽忘，所以……我也不知该如何向他们交待了。”

    青云皱了皱眉头：“什么事？说真的，就算我以前是知道的，现在也没法告诉你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曹玦明双眼盯着她，“令尊……官至四品武将，可以说是前途似锦，为什么……忽然弃官出走呢？”

    “啊？”青云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他弃官出走了！”曹玦明正色道，“这完全没理由，若遇到什么难处，他知道该找谁帮忙。可他却忽然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家里人都吓了一跳，担心不已，找了他很多年，才打听到他的消息，谁知还没见到人，就发生了天灾，而他也……”他咽了咽口水，“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是否记得些内情？”

    青云哑然，这件事太突然了，而她完全想不明白，她开始猜测：“也许……是他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呃……或是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

    曹玦明摇摇头：“他为人十分尽职，无论上司下属，都对他评价甚高，他还立过好几次大功，连圣上都曾嘉奖于他。至于说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他自嘲地笑笑，“姜家妹妹，我看你真是忘了太多事了，你不知道河阳姜家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么？令尊出走前的官职是楚王府侍卫长，而楚王正妃也同样是姜家女。他们同出一族，本是至亲骨肉，无论他得罪了谁，他都可以找到从中说和的人，可他……就这么走了。”

    青云完全不知该怎么说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七年前。”曹玦明的神情有些恍惚，“足足七年……我记得，那一年真是多事之秋，年初时年仅三岁的东宫太子忽然暴病身亡，接着废后罗氏被赐自尽，不久之后，太后也因急病仙逝了。整整一年，京城都在国孝之中，老百姓出门时甚至不敢大声说一句话！直至年底，姜皇后生下了三皇子，才为京城带来了几分喜庆，姜家那时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姜凌范身为皇后族弟……为何要在这种时候弃官出走？”

    （为什么呢？你们能猜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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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世

﻿青云久久不能成言。

    姜青姐之父姜凌范的身世和经历实在太惊人了，青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身份！这简直比他的身世还要狗血！

    皇后和王妃的娘家族弟，又前程似锦，无缘无故弃官出走，连族人都不知道原因，这完全没有道理，除非……他惹了个大麻烦，而这个麻烦，是连皇后、王妃这样地位尊贵的人都无法帮上忙的，甚至于，他得罪的人可能就是皇后、王妃！

    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

    曹玦明提及的发生在七年前京城中的变故，实在太复杂了，她不了解其中内情，但姜凌范出走的时间又太敏感了些，她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什么关联。

    于是她问：“我父亲……弃官出走这件事，皇后娘娘怎么说？楚王妃又怎么说？父亲原本是在楚王府做侍卫的，是不是？既然皇后和王妃都是他的堂姐妹，想必不会对他的失踪置之不理吧？”

    曹玦明顿了一顿：“个中详情，我也不清楚，但据我所知，河阳的姜氏族人曾经到楚王府问过，楚王妃对此也十分恼火，若是换了别人，早已下令缉拿，查清真相了，但楚王妃顾虑到姜家声名，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只说姜凌范是得了急病，无法再任武职，才会请辞离京的。因是皇后的娘家人，又有楚王出面作保，吏部和兵部都没有多加为难，只当姜凌范是告病还乡。但是族人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此多年来一直在查找他的消息。”

    青云很想问问姜凌范是否被卷进宫廷大事里去了，但她不确定曹玦明是否完全可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住了，勉强笑了笑：“这么说，就算我父亲重新出现在京城，官府也不会捉拿他了？也不会有人因此为难我了？”

    曹玦明不由失笑：“当然不会。姜家是何等人家？怎会容许自家子弟成为官府追缉之人？况且，若官府果真下令拿人，令尊早就被找到了，他在户籍文书与路引上用的可都是真名呢。”

    这倒也是，姜凌范既然敢用真名，可见他有十足把握，就算官府的人知道他是谁，也不会为难他。

    可他到底为什么弃官出走呢？

    青云皱起眉头冥思苦想，心情很是纠结。姜凌范如果真的惹了麻烦，自己的身体是他女儿的，难免要受些连累，可如今姜凌范夫妻都已身亡，自己又穿到了姜青姐身上，完全没有原身的记忆，这个谜团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揭开的那日了？她其实不是好奇心太重的人，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倒了霉，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曹玦明看着她一脸的烦恼，反而微笑着安慰了：“姜家妹妹，你且不必着急，慢慢想就是了，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会想起来才怪！青云没好气地说：“要是我想不起来呢？我可是发了好几天的烧，大夫说我差一点就要烧成傻子了，只是失忆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我倒不这么看。”曹玦明笑得很有信心，“我也是个大夫，自幼学医，见过不少病人。据我所知，小孩子持续数日高烧不退，病愈后成了傻子，这种事确实常见，有的人若是幸运，可能会如常人般行走说话，但心智却比常人要差一些，平日里看不出来，但只要细细观察，就可以发觉。而你却并非这种情形，方才我与你说话，发现你比大多数同龄的小女孩都要聪明，思维敏捷，说话也极有条理，可见，你的高热未必给你带来严重的后患，你会忘记前事，也许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青云微微张大了口：“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忘记以前的事呢？忘得一干二净，连父母是谁都记不清也？”

    “我想……你生病正好是在父母不幸亡故之后，也许你是太过伤心了，一时受不了打击，因此病倒。”曹玦明歪着头想了想，“而你病愈之后，也许仍旧不愿意相信父母已经去世，所以将事实深埋心底，可能是埋得太深了，以至于前事尽忘？”

    青云的嘴张得更大了，但她很快又合上了。若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她可能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古人少年居然能得出这个结论！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心理创伤导致记忆丧失，这已经是西方心理学的范畴了吧？青云眨了好几次眼，心中对曹玦明产生了一丝敬佩。

    “真是惊人的理论。”青云道，“不过很有道理。曹大哥，如果你继续在这个课题上研究下去，也许会成为一代宗师的！”

    曹玦明的神情有些迷惑，他不确定自己听明白了青云的话，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拉回到正题上来：“你可以慢慢回想，也许忽然有一天，就会完全记起从前的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若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尽管找我。”

    青云睁大了眼：“你要留下来？还是……”还是要送自己回姜家去？

    曹玦明微微一笑：“我陪你在清河逗留一段时间，先把你父母的消息送回河阳去，问问姜家族人，该如何是好，你的情形我也要跟他们说清楚。等他们做好决定，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了。我原本想直接送你回去，只是想到清河一带的流寇刚刚平定，不知路上是否太平，只我们两三个人赶路实在不稳当，就觉得不如等姜家来人再说。”

    青云抿了抿嘴，小心地问：“一定要回去吗？”

    曹玦明点头：“你年纪还小，又没了父母，怎能离开亲人身边？”

    青云深吸一口气：“要我回去也行，但是……我可以不跟父亲的继母一起生活吗？我是说……全族人都知道她不待见我爹。对了，我不是还有亲祖母和亲伯父吗？要是你们觉得我亲祖母那里不合适，那还有我亲伯父呢？他应该不讨厌我吧？”

    曹玦明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的姿势，青云一见，心都凉了：“怎么？难道我爹跟他亲哥哥还有仇怨？！”

    “不是的……”曹玦明有些艰难地道，“事实上……在五六年前，你伯父家中起火，他夫妻二人连带儿女……全都……”

    青云简直不敢相信：“全都死了？！”

    曹玦明苦笑着点了点头：“还有，去年你祖父也因病去世了，因此家里就只剩下……你继祖母和叔叔一家。”

    这么说来，姜青姐除了一个在姜家家庙修行的亲祖母，已经没有血亲在世了吗？

    青云头痛地捂住脸，觉得这种身世简直比姜凌范老爹还要狗血！

    曹玦明安慰她：“你不必担心，想来姜家会有适当安排的。”

    这句话完全没有安慰的效果，青云只是分开手指，从指缝里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容易！要过日子的人是我，如果真要我跟叔叔一家住在一起，我还不如留在这里算了！我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这里又有我熟悉的王掌柜、钱爷爷还有我干爹他们，我宁可跟干爹一起住！至少他对我很好。”

    曹玦明皱皱眉：“干爹？”

    “就是清河县衙如今的代理主薄刘谢。”青云的神情缓和下来，“他是个出了名的好人，帮了流民们很多忙。他知道我父母双亡，又正好跟他死去的女儿差不多年纪，就收了我做干女儿。”

    曹玦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你说他是个好人，但你们毕竟非亲非故，即使认了干亲，你也不好与他同住的。”

    青云耸耸肩：“我们不住在一起。他住在县衙的吏房，只有一间屋子，我去就挤不下了，所以他在县衙后街一位高大娘那里租了间房给我，让我跟高大娘作伴，学针线、做做饭什么的。他公事不忙的时候，就过来陪我们吃顿饭。”她冲曹玦明甜甜一笑：“曹大哥，你放心，干爹知道分寸的，他比某些不守规矩的人有见识。”

    曹玦明低下头，颊边微微发红，轻咳了声：“是我误会了，我该问清楚再说的。”又问：“你说的这位高大娘，她家可还有空屋子要出租？”

    青云怔了怔，不由失笑：“曹大哥，难道你不是个男人？”

    曹玦明的脸涨红了：“我当然是了，该守的规矩我自会守，但你是我妹妹，日后的事，我无法做主，但眼下你亲人都不在身边，我既然找到了你，就有责任照应你，自然该住得近些。”

    “这样呀……”青云想了想，“高大娘家确实还有一间空屋子，但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租给你，她以前说过只租给女客的。不过在县衙后街，愿意出租房子不只有她一家，你若想找地方住，可以过去问问。”

    曹玦明笑着点头：“好，一会儿我就让人去问。想来，那里有空房的人家是不会拒绝把房子租给我几个月的，我是个正经人，从不拖欠租金。”

    “几个月吗？”青云暗暗翘起嘴角，“曹大哥，你说你自幼学医，医术想必不错吧？”

    曹玦明眨眨眼：“呃……还过得去吧，当然，我尚有许多不足，需要再刻苦学习……”

    “那就行了！”青云打断了他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反正你要在清河待上几个月，每天游手好闲，也太浪费光阴了，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吧？”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钱老大夫的小医馆门口，青云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热情地请曹玦明入内参观。

    曹玦明有些迟疑：“这里……就是你说的钱老大夫的医馆？”真的好小，甚至还没有同福客栈的客房大！

    青云努力说服他：“只是几个月而已，如果不想浪费光阴，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你最擅长的事——给人治病！但如果只开几个月的医馆，那不是太麻烦了吗？如果你愿意在这里坐诊，既不用操心店面，也不必操心药材进货，还有现成的小僮服侍你，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病人上门就行了！是不是很方便？”她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以往她这么做时，再难缠的家伙也不忍心拒绝了。

    曹玦明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见笑容不凑效，只得收了，暗暗在大腿上拧了一把，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钱老大夫救了我的性命，当初如果不是他老人家，我也许早就死了，就算活了下来，也可能变成了乞丐，或是被人贩子卖掉了！医馆里只有他一个大夫坐诊，偶尔还要出城去给人看病，他这么大的年纪了，每天都忙得累死，我真怕他会出事……好哥哥！”她握住了他的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是个大夫，不是吗？求你帮帮他吧！”

    曹玦明的脸一下红了，慌忙挣开她的手：“我知道了，你快把眼泪擦擦。”

    青云没有擦眼泪，反而泪汪汪地盯着他看：“那……你是答应了？你真愿意在这里坐诊？”

    曹玦明叹了口气：“罢了，其实我原本就想过，若是要在清河住些日子，就开一所医馆。如今既有现成的地方，我岂有拒绝之理？”

    青云高兴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曹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她爽快地给他发了卡，心里想的却是钱老大夫这回总算能松口气了。虽然不知道曹玦明医术如何，但他既然自幼学医，就算给钱老大夫打下手，也比两个僮儿强呀！

    曹玦明可不知道她如此看扁他，只是红着脸将手抽回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们进去吧。”

    医馆外面是一片安宁，但他们一踏入医馆内，却立刻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

    店里躺了一地的大汉，个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全都挂了彩，有几个看起来鲜血淋漓，颇为严重，七八个高大的壮年男子分成两队，各站一边，正在彼此对峙，而钱老大夫正蹲下身为一名满脸是血的大汉包扎，两个僮儿躲在柜台里，只敢冒出一点儿头来偷看，眼睛里满是害怕。

    见有人进来，两队人马齐齐转头来看，吓了青云一跳：“钱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

    钱老大夫头也不抬：“青姐儿过来搭把手，那边两人都在流血呢，赶紧给他们包扎一下，我忙不过来。”

    青云慌忙上前，却被曹玦明拉住了，她回头看他，只见他微微一笑：“女孩子怎么好做这些事？交给我吧。”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蓝绸包，打开后，抽出一只闪亮的银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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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制服

﻿青云目瞪口呆地看着曹玦明大展身手。

    他只是用一根银针轻轻扎了躺在地上的一个大汉几下，后者脸上、脚上正在流淌的鲜血就立刻止住了，接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另外两个大汉身上。等钱老大夫完成了手上那名伤者的包扎后，所有的伤者都止住了血。然后曹玦明施施然地从柜台处寻了几味药材，用研钵捣了几下，就开始给他们上药。

    他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连钱老大夫都看直了眼，忍不住望向青云，用眼神问她来人是谁。青云干巴巴地作了介绍：“这位就是来找我的亲戚……曹大哥，他从小学医，学很久了。我觉得……也许他能来这里坐诊几个月，帮帮您的忙……”

    钱老大夫两眼发光：“那真是太好了！”他欣喜地奔到柜台边拿起钵杵，闻了闻上头沾着的药草气味，“高明……真是个好方子！青姐儿，你这回帮了我大忙了！”

    曹玦明双手忙碌着，寻空抬头给了青云一个微笑。青云忽然觉得很高兴。她好象做了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周围那几个围观群众似乎反应了过来，都惊喜地凑到各自关心的伤者身边，有一个还抬头问钱老大夫：“我兄弟已经没事了么？”

    钱老大夫过去看了看他兄弟：“虽然看着可怕，但他伤得不算很重，拿着药回去，好生养上个把月，别再胡闹了。若再跟人打起来，伤上加伤，我可没把握能把他治好。”

    那人有些讪讪地，瞪了对面众人一眼：“又不是我们故意跟人打起来的，都是他们寻衅在先！”

    “胡说！”对面那几个人不乐意了，“分明是你们故意找我们麻烦，如今倒恶人先告状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你想怎么样？！”那人恶狠狠地站起来，推了对方其中一人的肩膀，“方才还没受够教训么？来呀！我要是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我就不是男人！”

    双方顿时火花四溅，你推我攘，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看得青云在旁胆战心惊，赶紧拉住钱老大夫，往角落里躲，只是她要顾着行动不大灵便的老人家，动作不够快，差点儿就被一个汉子伸出的手臂打到了。她忙缩起脖子闭上双眼蹲下身，几乎趴在地上。

    “你们够了没有？！”曹玦明猛地站起来，大喝出声，那张尚带着稚嫩的脸板得紧紧的，“要打架上别处打去！这里是医馆！地上还有你们的兄弟朋友！他们都受了重伤，你们却只顾着意气之争，就没想过万一波及到他们，害他们伤势加重该怎么办么？！”

    众人皆是一愣，面对刚刚才救了他们同伴的少年大夫，他们都有些不大自在，其中一人不服气地道：“你个奶娃娃算哪根葱？别以为你帮我们兄弟包扎几下，我们就得听你的了！”

    曹玦明冷笑：“好大的威风！原来只要会打架，会对着老人孩子大呼小叫耍横，就叫男人了，我今日真是开了眼！”

    那人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曹玦明轻嗤一声，“我说你们除了打架滋事，让父母妻儿担心之外，就什么都不会做了，不过是只会欺凌弱小、争闲斗气的懦夫而已，也配叫男人？！”

    众大汉都恼了，尤其是方才说话那人，完全涨红了脸，一挥拳就冲了上去：“给我住嘴，臭小子！”

    曹玦明敏捷地避开他的攻击，右手持针往他后脖上飞快地扎了一下，那人就软绵绵地扑倒在地，这时其他几个大汉也先后扑了上来，同样被扎了一针。青云在旁只觉得眼花缭乱，似乎顷刻间，就有四五个大汉被曹玦明一根银针制服了，简直就象是玩魔术似的。

    看曹玦明的动作，说不上武艺高强，但他身手敏捷，无论是躲闪还是扎人，都迅速而利落，至少说明他常常锻炼身体，不是个文弱书生。青云一边偷看，一边回想头一回见到他时，撞在他胸前的感觉，心道那时若不是急着走人，也许就要当场哭出来了，因为真的很疼！她心下暗暗惊叹：“他兴许是个练家子呢，怪不得身板那么硬，外表真是看不出来。”

    等她醒过神来时，医馆里已经倒了一地的人，剩下那几人见状也吓了一跳，忙忙退到墙边，彼此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曹玦明则是不慌不忙，长腿一伸，勾起一张翻倒在地的长凳摆正了，左手掀起衣裳下摆，横刀跨马往凳上一坐，右手捻着那根银针，漫不经心地问：“还有谁不服气？”

    站着的几个人齐齐摇头，曹玦明又低头看倒地的那几个：“你们呢？”众人能摇头的摇头，不能摇头的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模模糊糊地说着“不敢”两个字。

    这少年厉害得超乎他们想象，他们不过是一群有勇无谋的农夫，没人正经学过武艺，空有一把傻力气罢了。曹玦明看着瘦小，却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们，用的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本领，这就足以让他们心生畏惧了。他们不傻，面对强者，他们只会臣服。

    曹玦明冷冷地哼了一声：“若你们再敢到我面前撒野，我就叫你们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只能象滩烂泥似地，哪怕是三岁小孩子都能轻而易举捏死你们！”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就象是结了霜一般，声音也阴森森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众人面上畏惧之色更浓了，哪怕曹玦明之后又扎针让他们恢复了自由，他们也害怕地缩头缩脑，乖乖照他的话行事。等他开了几个方子，又一个一个地嘱咐过注意事项后，他们甚至等不及柜台后的僮儿抓好药，就背起受伤的同伴，抓起方子转身逃了。医馆内外迅速恢复了平静，静得连外头刮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青云爬起身来，呆呆地看了看门外，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曹玦明，声音象是在梦游：“曹大哥，你真是……真是……太厉害了……”两个僮儿也从柜台后面走了来，四只眼睛都在冒红心，仿佛看见了天神；钱老大夫更是直直盯着曹玦明，就象看到了什么珍宝一般。

    面对着四人的注视，曹玦明冷淡的表情忽然有了一丝裂缝，他伸手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见笑了，方才我只是……唬人的。”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有些手忙脚乱地将银针收回绸布包里。青云又看直了眼，心想他到底是真的害羞了，还是演技出众？

    钱老大夫扑了上去，握住他的手，激动地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学医多少年了？拜的是哪位师傅呀？”

    曹玦明有些腼腆地笑说：“晚辈姓曹，曹玦明，玉玦的玦，明日的明，今天刚满十五周岁，学医已经十二年了。我没拜师傅，是……是家传的医术。”

    钱老大夫赞叹不已：“你家中一定是杏林名家吧？你的针法真好！我虽行医多年，但在针灸上头却没什么天份，只懂些皮毛而已，生平最佩服针法好的大夫了！”他想了想，“你姓曹……对了！我记得岍州有名医世家，就是姓曹的，以针法闻名杏林，据说只凭一根银针，就能生死人而肉白骨。虽说传闻多有夸张之处，但也足可证明曹家的针法了得！你一定是曹家子弟吧？”

    曹玦明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晚辈正是曹家后人，曹家家传针法虽有些独到之处，但实在不敢说有起死回生之能，传闻实在太夸大了。”

    这话反而让钱老大夫更赞叹了：“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医术，还如此谦逊，真不亏是名家子弟！”

    青云左望望右望望，心里倒是说不出的高兴：“钱爷爷，曹大哥刚才在医馆外头已经答应我了，他在清河逗留期间，会在这里坐诊呢！”

    钱老大夫顿时激动了：“太好了！”接着又有些扭捏：“那个……曹大夫，老朽知道你的医术是家传的，但若不是……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能不能……能不能……”

    他“能不能”了半晌，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曹玦明却十分知趣：“老人家言重了，行医之道，有什么秘不秘的？您老人家行医多年，经验丰富，若能与您时时探讨医术，互通有无，晚辈想必能得益不少，还请您老人家不吝赐教才是。”

    钱老大夫简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青云却是知道他脾气的，真怕他激动过头，身体受不了，便扯出别的话题转移他注意力：“钱爷爷，曹大哥家很厉害么？我都不知道呢。曹家在岍州？岍州在哪里呀？离这儿远不？”

    钱老大夫还在激动：“岍州离这儿远着呢，在东南边儿，山高水深，却盛产药材，因此名医也多。许多外地的大夫都盼着能到那里待几年，哪怕是拜不了名师，也能长不少见识呢！我年轻时也想去的，只是囊中羞涩，付不起路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一大把年纪了还医术平平，直至这回逃难南下，一路上治了无数病人，才有了些长进。”回想起从前，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若当年我能下定决心到岍州待几年，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人……”

    青云见他沮丧，忙安慰他：“钱爷爷别难过，如今也不晚呀？曹大哥就是那儿的人，您若想去，可以请他帮个忙，只要有心去做，什么做不成呢？”

    钱老大夫苦笑着摇摇头：“我老了，哪里经得起？岍州离这儿将近两千里路呢！”

    曹玦明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脸僵了一僵，随即微笑道：“有心不为迟，若您老人家果真想去，寒舍虽简陋，却也招待得起。”

    钱老大夫眼睛湿润了，一边拍着曹玦明的手背，一边哽咽着点头。

    两个僮儿开始收拾医馆内被那群汉子弄乱的桌椅杂物，青云扶着钱老大夫到书案后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曹玦明：“曹大哥，岍州离这儿这么远，您就这么一路找过来么？那河阳离这儿有多远呢？我们要等多久，姜家才会有回音？”

    不等曹玦明回答，钱老大夫先发话了：“河阳？河阳离这儿倒是不足千里，不过你说什么姜家？难道……”他忽然醒过神来，瞪大了双眼，“青姐儿，你指的是河阳的姜家么？！”

    曹玦明脸上又僵住了，青云察觉有异，忙对钱老大夫说：“曹大哥说，我爹是河阳姜家的人，只是离家多年，族人寻他许久了，听说他在清河出现，才托曹大哥来寻的。”

    钱老大夫有些迷糊：“怎么会呢？你父亲没到清河来呀？他是在路上去世的。”

    曹玦明眼神一闪，忙笑道：“我也是打听到他随逃灾的难民一同南下了，没到清河就断了消息，只知道当时与他同行的人可能就是城西同福客栈的王掌柜和马大婶，辗转寻到清河，才得了消息。我原本以为姜家叔父也在清河县呢，没想到……”

    “原来如此……”钱老大夫叹了口气，“当初见到姜大爷时，我就觉得他不象是寻常人家出身，无论说话行事，都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没想到居然是河阳姜家的人哪！那可是了不得的人家！”他又转向青云，“我早该想到，你这丫头虽说前事尽忘了，但这聪明机灵劲儿，哪里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只有一等一的大户人家才能生出你这样的丫头来！”

    青云干笑两声，心想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也养不出她这样的人来，只有二十一世纪的小老百姓家才可以。

    钱老大夫忽然又面露疑惑之色：“岍州曹家虽说是杏林名门，但是……”他看向曹玦明：“从没听说过他们与河阳姜家有亲呀？那等高门大户，原来也愿意与咱们这等杏林中人结亲？”

    曹玦明手上一顿，脸色顿时不自在起来。青云眨了眨眼，直起腰身盯着他看，神色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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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目的

﻿医馆中一片寂静，只听见两个僮儿整理东西的声音。

    钱老大夫没有留意到青云的神色，还在等待着曹玦明的答案。

    曹玦明弯下腰扶起一张长凳，转过身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说是有亲，其实只是拐着弯的姻亲罢了。我与姜家婶婶娘家那边有亲，我母亲……是远嫁到岍州的。”

    钱老大夫笑了：“原来如此，说来曹家还出过太医呢，与一般杏林世家相比，已经算是官宦人家了。河阳姜家如此显赫，想必与他家结亲的也都是官宦人家吧？”

    曹玦明微笑着点点头：“姜叔父原出自姜家旁支，若是嫡支，只怕还看不上小小的太医。”

    钱老大夫叹道：“他家原也有这个底气，只是家大业大，子孙繁茂，焉能个个都能寻到显赫的亲家？还好青姐儿是旁支的女儿，若不然，我都不敢跟她说话了。”

    青云撒起了娇：“钱爷爷说什么呢？您可是救了我性命的，我还给您做了小半年的药僮，您说不敢与我说话，是寒碜我呢？！”钱老大夫哈哈大笑。

    僮儿过来询问几味已经快要用尽的药材是否需要补货，钱老大夫忙过去查看了。青云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诊案上的文房四宝，抬头见曹玦明正看着自己，便瞧了瞧钱老大夫那边，然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我爹当年娶我娘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两家门户相对吗？”

    曹玦明怔了怔，看着她不说话。

    青云眨眨眼：“是我爹喜欢我娘，不顾家里反对坚决要娶呢……还是继祖母和叔叔那边做的手脚？以他们的为人，见我爹考了功名做了官，给亲祖母和亲伯父都带来了好处，心里一定不爽吧？如果我爹再结一门好亲事，他们就更不乐意了，对不对？”

    曹玦明慢慢地答道：“妹妹……真是聪明，没想到你已经猜着了。”

    她就知道！青云心中暗叹：如果把她的故事写成一本网络小说，主角身世复杂，生活中充满狗血，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什么父母双亡，亲人不认，族人不亲……那还早着呢！

    曹玦明看了钱老大夫与两个僮儿一眼，回过头来小声道：“本来我是不愿提这事儿的，但我想……姜家妹妹你或许早已知情，只是眼下暂时忘了而已。”

    青云忙问：“是什么事？”

    “令堂魏氏，闺名红绡，其实是楚王妃的贴身侍女。”曹玦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这话时一脸严肃，“若是换成旁人，令堂的身份就够尊贵的了，即便是嫁给四品武官，也不是不够格。可令尊却不同。”

    青云低叹：“我爹是楚王妃的族弟……”在古代，堂弟、族弟就跟亲兄弟一样，谁会接受自家的丫头做了弟媳？她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当初我爹弃官出走，难道是因为婚事受阻？所以他就带着我娘私奔了？！”

    不等曹玦明回答，她又飞快地推翻了这个猜测：“不，时间对不上，我爹是七年前出走的，那时候我都三岁了！”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曹玦明道：“这桩婚事让所有姜家人都措手不及。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令尊会娶令堂为妻，遇上的时候，几乎当场就闹起来了。但令尊什么都没有辩解，也没有改主意的打算。当时这门婚事已经尘埃落定，姜家人也奈何不得。”

    青云想了想：“是不是我爹因为这事儿受了族人冷眼，连皇后和楚王妃那边也不肯谅解？如果是这样，与其待在京城受气，那还不如带着我娘和我出走算了，至少在外头，还能过些自在日子。”

    曹玦明笑了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听长辈们闲时聊起而已。”

    青云又皱了皱眉，抬头看他：“你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姜家是不是也对你不好？”

    曹玦明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案上的笔架：“那倒不是，我们曹家好歹也出过太医，在京里也有些脸面，姜家虽看不上我们，却不会与我们为难。我与你母亲娘家说是远亲，其实也有些远，我娘嫁到曹家来时，娘家也是有些家底的，当然跟高门大户是不能比，但比一般小门小户强多了。跟姜家族里那些不受重视的旁支相比，我们家在他们眼中还算有些脸面，因此我到清河来前，他们才会托我顺道打听消息。不过这些都是私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提起，因此方才我就混了过去。说来先父从前还曾经受过你家人的……”他顿了顿，“……恩典，姜家族人也许有些冷淡，但我却是真心实意想找到你们的。”

    青云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一些高门大户的体面家仆，在外头也是有房有地的，因此就没多想，只觉得眼前这清俊的少年真是善良可亲。她有些感动地道：“谢谢你，曹大哥……啊，对了，钱老大夫对我来说就象亲爷爷一样，不算外人，你有事不用避着他的。”

    曹玦明顿了一顿，微笑说：“好，我明白了。不过这事儿关系到姜家名声，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吧。我听说当年楚王妃轻而易举地抹平了令尊出走之事留下的后患，也是担心事情传出去会坏她名声的缘故呢。这些事本不与老大夫相干，何必给他带来麻烦？”

    会带来麻烦吗？难道楚王妃还能大老远地跑来灭口？青云虽觉得曹玦明有些夸张了，但想到自己不过是初来乍到，对这个时代的了解绝对没有土著曹玦明清楚，所以还是决定照他的话做。

    从此曹玦明就在清河县安顿下来，白天他就在钱老大夫的小医馆坐诊，没两天就把小神医的名气打出去了。刚开始还有不少病人见他年轻面嫩，质疑他是否真有本事，后来则无论大病小病都只信任他了，钱老大夫反而空闲了下来。还好他老人家经过的事多，性情也豁达，又一心想从曹玦明那里偷师，多学点高明的医术，因此完全不放在心上。

    曹玦明的名声越来越响，上门求医的病人不再仅限于住在附近的贫民与城里城外的流民，连县里家境富裕的士绅人家也都下了帖子派管家来请他上门看诊，那小小的医馆已经无法满足需要，但若另租一处大些的店面，钱老大夫又担心等曹玦明离开清河后，仅凭自己无法支撑昂贵的租金，因此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曹玦明自己掏腰包，租下了隔壁的店面，将药房部分移了过去，又在那边多放了几张候诊的长凳，而原本的医馆则仅仅留下两位大夫的诊案。如此一来，病人多的时候，可以稍稍分流部分到隔壁去，只需要抓药的人也不必跟看诊的人挤在一起了。

    钱老大夫的两个僮儿只跟着他学了半年光景，一个年纪大些的，有十二三岁了，记性好些，背得了药名，认得清药材，平日专门负责拣药秤药，偶尔遇到不懂的还要钱老大夫过来帮忙；另一个只有八岁，只能做些轻省活计，看个火熬个药，倒个茶送点东西之类的。等药柜被移到隔壁店面去，钱老大夫再也无法时时查看时，两个孩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因此曹玦明就把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都派到了药房帮忙。

    曹玦明带来的两个随从，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叫麦冬，虽是车伕、马伕兼粗使打杂，但在名医世家多年，也懂得些药草知识，比两个僮儿强多了；而另一个名叫半夏的小厮，不过十三四岁，则是曹家专门为曹玦明培养的助手，自小陪伴他一起长大，无论是采药、拣药、配药，都很是老练利落，甚至还能看点儿小病，开点儿方子。有了他们的加盟，药房很快就顺利运转起来，两个僮儿还顺道从两位前辈处学了不少东西，每天都兴高采烈的。

    曹玦明主仆三人在医馆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但住的地方则有些不大顺心。高大娘自重寡妇身份，怕外人说闲话，因此坚决不肯租房给男客，他们只能另寻地方，邻居家倒是有两间空房，但要价太高。曹玦明衡量过后，还是决定租了下来。他希望能住在离青云近些的地方。

    两间空房，只够曹玦明自己住一屋，麦冬与半夏合住一屋，却连个做饭和放杂物的地方都没有，曹玦明索性付了伙食费给高大娘，请她帮自家主仆三个准备一日三餐，平日里需要打扫房屋、洗衣缝补什么的，也都托给她。

    高大娘是勤快惯了的，没把这点儿活放在眼里，反而乐得有笔外快，对曹玦明就更有好感了，常对青云道：“姐儿有这么好的哥哥，真是天大的福气！难得这么好的样貌，又有这样的本事，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座前的金童托生的！可惜我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不然一定招他做女婿！”青云简直哭笑不得，回头悄悄告诉了曹玦明，臊得他脸都红了。

    青云只觉得近日事事顺心，对曹玦明这个远亲家的表哥也越发信任尊重了，若说有什么不足的，那就是她发现麦冬对自己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敌意，虽说明面上的礼数半点不缺，但她每次想要跟他说什么话，他总是会提前转过身去，装作没听见、没看见，若不是她开口请曹玦明转达，他也绝对不会帮她做任何事，哪怕是东西掉在了地上，他也不会顺手捡一把。

    莫非是她什么时候得罪了麦冬？

    青云私下问了曹玦明，曹玦明只是皱皱眉头：“他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兴许只是不好意思跟妹妹说话？妹妹别放在心上，若他有什么地方失礼了，只管教训。”

    青云一听，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好象不太喜欢我……算了，他其实对我很尊敬，并没有失礼的地方，曹大哥你可千万别怪他！”

    曹玦明笑着点点头，待回到住处，却唤了麦冬进屋，低声询问：“你可是不喜青姐儿？”

    麦冬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少爷，她是姜凌范与魏红绡的女儿，姜凌范倒罢了，但魏红绡……”

    曹玦明的心情忽然变坏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放心，我心里有数。”

    麦冬抬眼看着他：“少爷，姜姑娘确实挺讨人喜欢，小小年纪的，我也没打算为难她。只是……您别忘了，咱们在京城追查多年，只查到老爷被害身亡那一天晚上，有个女子曾出入咱家在京城的宅子，那女子头上就戴着一根银凤簪，那样的簪子，除了张碧罗，就只有魏红绡有！若那女子就是魏红绡，那姜姑娘就是咱们仇人的女儿！一想到这个……小的就无论如何也没法对着她笑！”

    “别说了！”曹玦明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蓝天，沉默不语。

    “小的知道少爷不爱听这个，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没查出害死老爷的凶手是谁，您难道就打算在这清河县耽搁下去了么？！既然姜凌范与魏红绡已经死了，您为何不回京城去，寻找其他知情人？！”

    曹玦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想么？可当年我们在京城查了这么久，也只查到一个张碧罗！如今张碧罗已经疯了，万事不知，姜凌范与魏红绡又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我们还能上哪儿查去？倒不如守着姜青云，兴许哪一天她就想起来了……”

    “可那一天还要多久才能等到？”麦冬有些急了，“少爷您前些时候还给河阳那边送信了，等姜家来人把姜姑娘接走，您又能上哪儿打探去？！”

    曹玦明冷冷一笑：“姜家不会来人的。”

    麦冬一怔：“可那信……”

    “信是送到姜凌范家中的。”曹玦明回头看他，“只有姜凌范的继母与兄弟才会看见。我在信中只提了姜凌范夫妇的死讯，没提他们有儿女留下，姜凌范的继母与兄弟乐得独占偌大一份家私，又怎会多事再派人来查探？”

    麦冬恍然大悟，顿时喜上眉梢：“您的意思是……只要姜家不来人，姜姑娘就无处可去了？”

    “而她身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亲人，又亲切，又可靠，等她确认姜家不会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又怎会拒绝随我去投奔她娘家的亲戚？”曹玦明眯了眯眼，“我没打算在这里耽搁下去，只要她随我们一起走，我们就重回京城，再去找张碧罗，兴许……姜青云还能帮上我们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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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清晨

﻿次日清早起来，青云帮着高大娘做早饭，想到近日曹玦明没日没夜地忙着诊治病人，刘谢也老是待在县衙里加班，两人都累得瘦了一圈，怎么也该给他们补一补才是，于是决定大展身手。

    当年她还在外贸公司工作时，那群女同事为了保持身材苗条、皮肤紧致和杜绝痘痘，曾经研究过许多健康食谱，其中就包括什么食物最适合熬夜的人。她因为常常熬夜工作，也和她们分享过这些食谱，现在虽然很多材料都弄不到，但做点小变化还是不难的。

    她为刘谢与曹玦明两人准备的是莲子百合瘦肉粥，可以清心润肺、益气安神，熬夜的人吃它最好不过了。莲子与百合都是新鲜的，同福客栈那边最近为了研究新菜谱，送了些食材过来请她帮着参详，她就利用了一把；至于瘦肉，则是一大早跑去市场向熟悉的肉贩大叔买来。等她手脚利落地将粥熬好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到刘谢通常赶来吃早饭的时候了。

    曹玦明这时候想必也已经起身，麦冬先一步过来取早饭，青云就盛了三碗粥给他，另外附送了两只水煮鸡蛋、三份卷有蛋丝和新鲜瓜菜的卷饼，还道：“这粥对身体有好处，你一定要劝曹大哥吃下去。昨儿晚上他又熬夜研究病人的脉案了吧？你不必瞒我，我瞧见他屋子前那棵大树的叶子反射的灯光了。一定是他大半夜还在点灯看东西！”

    麦冬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接过托盘，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准备要走。

    青云也不拦他，只是抢上几步郑重对他道：“你是曹大哥身边信任的人，也多劝劝他吧。病人固然重要，但他才这点年纪，要是熬坏了身体，就是一辈子的事了。我当初请他到医馆坐诊，可没打算害他受苦的。他再这样下去，若是累出病来，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你也不想看到他生病的，是不是？”

    麦冬仍旧不吭声，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青云不知他是怎么了，但可以感觉到他对她的敌意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丝，心情也好起来，便笑说：“曹大哥自己就是神医，怎么做才对他的身体有好处，他比我清楚多了。你去跟他说，要是有什么补身的好菜好汤，尽管告诉我，我给他做去！”

    麦冬微微点了点头，破天荒地给了她回应，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刘谢笑着出现在门口，抬手跟高大娘打招呼，青云一恍神，麦冬已经捧着托盘匆匆出去了。

    青云心里嘀咕了几句，但觉得麦冬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改进，还是别要求太多的好，便高高兴兴地迎上刘谢：“干爹，您来啦？今儿我给您做了好吃的！”

    “是么？”刘谢听了也十分高兴，“那我可真有口福！”不过他马上口风一转，“只是我还得赶着去衙门，若是太麻烦就算了，你和高大娘两人吃吧，给小曹大夫也送点儿。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们，这几天晚上都不过来吃饭了，你们别等我。”

    青云忙道：“都做好了，这就能吃，不麻烦的！”匆匆进厨房盛了粥出来，“您瞧，已经放凉了，您现在吃正好。”

    刘谢闻得粥味香浓，也食指大动，赶紧吃起来。青云一边替他剥鸡蛋，一边问他：“最近衙门里公务很忙吗？您都好几天没过来吃饭了，我说给您送去，您又不肯。县衙厨子做的东西怎么能跟自家做的比？您当心自己的身子！”

    刘谢转眼已经吃完了大半砵粥，抬头笑说：“放心，我会好生保养的。如今周大人对我很是看重，他既有吩咐，我自当竭尽全力。再说了，我如今这主簿之职还不曾坐稳呢，若是偷懒，惹周大人不高兴了，将我抹下来，岂不叫人看了笑话？”

    青云将鸡蛋递给他，有些没精打采的：“我当初只是想让您能有个好点的职位，没想到会让您这么累。县衙里能有多少公务？你都没日没夜忙了十来天了！”

    “若是平日，自然没那么多公务。”刘谢三两口吃了鸡蛋，差点儿被噎住了，青云忙忙给他倒了杯茶来，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喘了口气，继续道，“前头黄县令留下不少烂摊子，有许多账册都要重新腾写，公文也要一一清点整理。你想想，这里头可有好几年的文档呢，足够堆满大半间屋子的，可不得忙一阵么？”

    青云诧异：“不会吧？您一个人要负责这么多公文？！”

    “那倒不是，周大人自己查看账册与公文，我只要将他检查过没问题的重新抄写归档就可以了。虽然多了些，但其实不怎么费神。”刘谢还笑了笑，“干爹最近写字比从前快多了，而且写得还不差！”

    青云挑挑眉：“就只有你们俩？”她又是吃惊，又是不以为然：“钟县丞先前不是一直在代理县务吗？难道他什么都没做？我可听说那些东西他是查看过了的，不然黄县令的案子如何了结？再说了，账册的事自有照磨所负责，县衙里的人那么多，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就您一个辛苦？我前两天还瞧见钟县丞带了妻女出城游玩，昨儿葛典吏拉着几个县衙的人去吃酒耍乐呢，悠闲得很！”

    刘谢苦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周大人做事十分认真，样样都要亲历亲为的。旁人虽然有心助他，但他总不好意思让大家辛苦……”

    青云挑了挑眉，有些怀疑周康是信不过县衙里的人，刘谢老实，又给他留下好印象，才被他叫去帮忙的。这不过是官场上常见的勾心斗角，她也懒得理会，只是有些为刘谢不值：“周大人就算要叫你帮忙，也犯不着总让你加班加点，他不是带了很多人来上任吗？两位师爷都是有大才的，小厮也都识文断字，不过是抄写的活儿，难道还非得要您去忙活？”

    刘谢就答说：“倒是有两个小厮帮着打下手，卢先生与蒋先生另有事要办，每日都早出晚归的，我问过卢先生，他说是奉了周大人之命，与蒋先生分头到清河县境内各处查探，视察民生民情，好为日后施政做准备。其他的小厮也都随他们一同去了。”他的神情满是敬佩：“百姓的民生是大事！我没有他们的大才，能做的不过是抄抄写写的活计罢了。若能为他们尽一点心，自当尽力！”

    说完后，他匆匆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道：“今儿这粥十分美味，青姐儿辛苦了，你也吃些吧，记得给小曹大夫送去。我得回去了。”边说边起身要离开。

    青云忙叫住他：“上回我跟您提过的，安置下山流民、给他们安排活计的事儿，您跟周大人提过没有？”

    “已经提过了，周大人说等手头的事忙完，就会处理的，你放心吧。”

    刘谢匆匆走了，青云皱着眉头站在门边，总觉得周康有些不靠谱，钟县丞也算是能吏了，代理县令职权那几个月里也没出什么问题，他犯得着把那段时间的账册公文重新翻检一遍吗？流民安置明明更重要也更迫切，他能不能先将要紧事处理了，再跟属下勾心斗角？

    高大娘唤她，她便将心中的怨念暂且放下，陪着前者吃起了早饭，刚吃完，隔壁的曹玦明带着半夏亲自送还碗碟，还笑着对她说：“粥和卷饼都十分美味，妹妹费心了。”

    青云心情又好起来：“曹大哥喜欢就好，你还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只要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我都给你做！”

    “哈哈……”曹玦明笑得爽朗中又带了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手上倒是有几个食补的方子，妹妹既然有心，我就给你抄下来。我听说刘主簿近日十分忙碌，钱老大夫年纪也大了，需要补身子，妹妹做了不妨给他们都送些去。妹妹落难异乡，父母双亡，若不是得他们照应，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形呢，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感激他们一辈子。”

    青云忙道：“曹大哥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屋取了纸笔出来，“就写在这里吧！”

    曹玦明执笔一挥而就，又看着手上的笔若有所思：“这都是不堪使用的东西，将就着写点字条儿还罢了，妹妹若用它练字，就太粗了些，怎么配得上妹妹？”

    青云买纸笔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事实上她私下写字还是用的简体，哪里是真有心要练字？那是小学时候的功课，她都有将近二十年没拿过毛笔了。只是这话不好跟曹玦明说，姜青姐既然是世家出身，父亲又做过官，想必是识字的，也许还懂些琴棋书画啥的呢。她只能硬着头皮糊弄曹玦明：“不怕曹大哥笑话，我连怎么写字都忘了，如今写得不怎么好看，也想过要重新练回来，就是舍不得买纸笔。这个是特地买来备着，若干爹过来时有空闲，可以教我几个字的。”

    曹玦明吃惊地道：“我没想到你会忘了这么多事！”但他也没多想，“无妨，你从前是学过的，要拣回来也容易，只是写字这玩意儿，若太久不练就手生了，日后未免不便。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好的文房过来，用完了你再找我。”他又亲切地笑了笑，“妹妹若还缺了什么，手头不方便的，只管与我说，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她很感激对方的好意，但心里还是觉得，没必要问人要钱买东西使。古代的大书法家能用清水练几十年字，她难道就不行？她毕竟不是姜青姐本尊，用姜青姐亲戚的钱，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她将曹玦明写的方子拿过来细看，发现上头的材料都是很容易就能弄到手的，便高兴地将它收了起来：“我一会儿就买东西回来学做！”

    曹玦明笑笑，又似乎有些为难地对她说：“姜妹妹，河阳离这儿很远，兴许那信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不过我相信姜家很快就会有回音。你不必太担心。”

    青云从不为这事儿担心，她还恨不得对方迟些过来呢，便轻松地冲曹玦明摆摆手：“我不担心，无论他们几时来，或者来不来，我在这儿又不缺吃不缺穿，有干爹和钱老大夫照应我，有高大娘教我东西，如今还有曹大哥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说罢收好了方子，又兴高采烈地去寻高大娘：“方才去市集时豆腐摊大叔说他做了好些新鲜豆腐脑，大娘咱们要不要去买点儿？您最喜欢了不是吗？”

    她没有留意到，曹玦明在她身后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似是苦恼，似是惊奇，又似是失望。

    （头痛……难道是感冒了？真是叫人捉急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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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亏空

﻿青云去市集买菜回来时，顺路往医馆去了一趟，将曹玦明给的方子上的药材买了几样回来。正好有一味夏枯草，是医馆近日新进的药材，方子上是有的，她就索性拿它熬了个瘦肉汤。午饭时，她担心刘谢在县衙吃不好，就提前备好了饭菜，连汤一起拿个篮子装了，用厚布盖得严严实实，亲自往县衙送去。

    她之前曾经来过县衙两趟，道路倒还熟悉，衙门里的人也有不少人认得她的，一改过去的冷淡态度，十分热情亲切地主动上前攀谈，要为她指路，还有人表示可以带她过去。她心里觉得怪异，全都客气地笑着婉拒了。那些人脸上的遗憾之色是遮都遮不住。

    莫非是因为刘谢晋升主簿，又得新县令周康重用，所以周围的人才改了态度，想要巴结他？但刘谢就算坐稳了主簿的位子，也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儿，县衙的人对八品的钟县丞尚且没有这般谄媚，那他们现在的态度算是怎么回事？

    青云一头雾水地到了衙门里办公的地方，并没有莽撞地进门，只是请守仪门的官差帮着通报一声。那官差倒与旁人不同，一脸的傲慢，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等着”，然后转身进了院内，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来了。刘谢就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向青云迎上来。

    “我不是说了不用送饭来么？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刘谢一开口就是抱怨，但瞧他脸色，也知道他心里一点都不抱怨，高兴着呢。

    青云甜甜笑着说：“您是个再省事不过的人了，但我做女儿的，怎么能看着父亲连顿饭都吃不好呢？后街离衙门才几步路？我给您送饭来，比您叫衙门里的厨子做要方便得多，还合口味呢！”接着压低了声音，“您近日熬夜辛苦，曹大哥给您开了几个补身的方子，让我熬了汤给您喝，现在还热着呢，您千万要喝完了！”

    刘谢连声叹息：“小曹大夫真是个好人！”又喜滋滋地接过篮子，伸手往里一摸，果然饭菜和汤都是热乎乎的，虽然说如今将近入夏，天气暖和，吃点儿冷食也没啥关系，但能有口家常热饭吃，他心里就暖乎乎的，说不出的熨贴，对青云这个干女儿真是满意得不得了，直恨不得她是自己亲生的！

    他柔声对青云道：“辛苦你了，好孩子，赶紧回去吃饭吧。你放心，干爹一定把饭菜和汤都吃完，一粒饭也不剩下！”

    青云点头，又嘱咐他：“吃完了饭别忙着做事，先歇一歇，散散步，免得过后消化不良。我回头会来拿东西。”

    刘谢应着，欢欢喜喜去了。青云看着他进了屋，回头见那守仪门的官差还冷冷地杵在边上睨着自己，犹豫了一下，想起身上没带什么钱和东西，便冲他甜甜一笑，福了一福：“方才多谢大哥您通报了！”

    官差似乎哼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她，还是压根儿没吭声，只是她听错了。

    青云自问脸皮不算薄，继续硬着头皮与他搭话：“我从前来过县衙几回，都没见过您，您是新来的？”

    官差爱理不理地倚着门边看天，青云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话了。也许她下回顺手送点好处给他，他就会搭理自己了？这种在衙门关键地盘上守门的官差，必要时用处还是很大的，跟他打好关系，只会有好处。

    青云讪讪地转身往来路走，才走出十来步，就遇见葛典吏迎面走来，满脸是笑，语气又亲切又慈爱：“哟，是青姐儿哪？这是给你干爹送饭来的？真是好孩子！我早就说了，象你这么好的孩子，如今不容易见到了，刘老弟能有你这么好的干女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却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青云自认没什么大本事，刘谢也一直很敬畏这些同僚，到底有什么理由让葛典吏如此讨好她？

    青云尽可能客气礼貌地与他虚应着，又谦虚了几句，不料葛典吏反而夸得更多了，似乎瞧见了她方才在守门的官差那里受到的冷遇，他还十分“好心”地安慰她：“方才可是在门上受了委屈？别放在心上，那门子是周大人带来的人，亲信的小厮，才上任就把原来的王小四给换下来了。人家是高门大户里听差的，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别瞧这人只是个门子，比我们架子还大呢！”

    青云恍然大悟，原来那官差就是周康新换上的门子！怪不得如此冷淡。人家压根儿就不用买这县衙里任何人的账！

    葛典吏话风又一转：“不过青姐儿你放心，他在别人面前可以耍横，在你面前可不敢。我听说周大人才来清河时，就是姐儿你招待的？你干爹若不是那时认识了周大人，如今哪里有这么大的脸面？”

    青云不知他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否认：“葛大人这话可太抬举我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周大人的身份，只当是个出手大方的过路客商，想着王掌柜他们难得遇上笔好买卖，就尽力帮着招呼，哪里想到会是新县令？干爹也是正好遇上了，说话做事都赤诚以对，周大人才觉得他是可用之材。这如何是我的功劳呢？在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周大人了，可不敢说自己有什么脸面。”

    葛典吏干笑两声：“你这孩子就是懂事，小小年纪，也知道谦虚了。我听说小曹大夫是你表兄，想必你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果然跟那些野孩子不一样！”

    青云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却笑容不变：“葛大人还有吩咐吗？我要给表兄送饭去……”

    “哦，当然，当然。”葛典吏忙道，“可不能耽搁小曹大夫吃饭。你过去时顺便替我道个谢，前儿我老婆病了，只照着小曹大夫开的方子吃了两剂药，就全好了，再没有这么快的！如今家里人都说，小曹大夫真不愧是小神医呢！”

    青云笑着应了，福了一福就想走，又被他叫住：“你婶娘近日怪想你的，你得了空就过去瞧瞧她，与她说说话吧。她总跟我说，象你这么贴心的好孩子，世上真是少有了！若我们家金莲能比得上你一半，她就心满意足了呢！”

    青云暗暗抹汗，干笑着道了谢，飞快地溜走了。今日葛典吏实在怪异得很，他女儿金莲是出了名的小气，他居然还说金莲比不上她一半？他确定那是在夸她而不是在拉仇恨？还有，谁是她“婶娘”？她正经连句“叔叔”都没叫过他呢！

    由于葛典吏的表现太古怪，青云担心会不会有问题，或者关系到刘谢在县衙中的处境，所以她去送饭给曹玦明时，就简单跟他提了一提。曹玦明沉吟片刻，便对她说：“他如此殷勤，必有所求，方才你在县衙，周围尚有别人在，兴许他说话不方便。他让你去看他老婆，多半是有话要悄悄跟你说呢。他们夫妻品性如何？”

    青云想了想：“我只见过他老婆两回，没说过什么话，不清楚她的脾气，但听别人议论说她有点儿蠢，事事都听丈夫的。而葛典吏则是个滑不溜手的人，见了人的面，哪怕心里恨得不行，嘴上也只有好话的。”

    曹玦明又问：“他们家是住在县衙里？”见青云点头，就道：“他既然叫你去他家，你只管去，在白天时过去，他们断不敢在县衙里对你做什么。等听完他们要说的话了，你再悄悄告诉刘主簿，请他替你做主。”

    青云想想也好，就照做了。她前往县衙取回送饭的篮子时，特地拐弯到市集上买了一小包糕点——据说葛典吏的老婆爱吃零食——然后就往衙门去了。

    这时候衙门里的人多数都在午休，到处静悄悄的，只偶尔能见一两个官差走过。青云走在青石板路上，只觉得声音特清晰，特响亮，叫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惊醒了周围吏房中打盹的吏员们。她连忙放轻了脚步，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往仪门方向走，到了那里才发现那新来的门子不见了踪影。

    兴许也是去吃饭午睡了？

    青云于是决定直接去刘谢的办公室找他，那是仪门右手边的一间厢房，她悄悄过去，不会惊动别人的。谁知她才走近了那里，就听见屋里传出男人说话的声音，她立时脚下一顿。

    说话的是县令周康：“……你是说这些账册完全没有问题，上头的亏空是为了填补黄念祖在任时造成的亏空？你以为我会相信么？黄念祖的亏空，早在结案后厘清了，哪里又多出这几千两银子的亏空来？！”

    青云听得一惊，心想刘谢该不会陷入什么麻烦吧？

    不过回答周康的却是钟县丞：“卑职实话实说，大人不相信，卑职也无法。黄念祖哪里是个懂做官的人？不过仗着裙带关系得了官，借着淮王府的势捞钱，石头里也要榨出油来！这几千两银子看着多，但与他贪赃枉法所得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朝廷里又催着结案，查案的大人们就没放在心上。但亏空就在这里，若不填上，大人来接任时，卑职等又当如何交待？实在是无奈之举！”

    原来是钟县丞的麻烦。青云松了口气。

    但周康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钟县丞：“果真如此么？即使查案的官员不在意，你们也大可以将亏空报上去，有什么不能说的？黄念祖贪了几十万两银子，再加上这几千两又算什么？你们瞒而不报，就真的没有猫腻？我听说你与葛典吏早前都是住在县衙里的，黄念祖入罪后，方才在外头置办了房舍，都是三四进的大宅子，少说也要几百两，好大方呢！”

    钟县丞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大人，不瞒您说，这几千两银子虽然是黄念祖贪的，但卑职等还真不敢据实以报。当日黄念祖背后靠着王府，谁也不敢违了他的令，他要私调库银私用，衙门里的小吏也只能照办。但若将这些事实告诉朝廷，那些小吏也要以失职论处的。这里头牵涉的可不是一两个人，当时县衙里乱成一团，再少了那些人，我还如何主持大局？您现下若要怪罪，卑职也只能认了！”

    周康久久没有说话。青云在外头听着，心里倒有些同情他。法不责众，就算清河县衙的小吏们真的犯了错，难道他还能全部处置掉？那时又叫谁来办事？全靠他那些师爷小厮吗？吏员地位再低下，那也是吏部记录在档的正式办公人员，不是想换就能换的。

    周康最终还是绕过了这个话题：“那你的宅子又是怎么回事？”

    “卑职家中原有些田产，岁入颇丰，只是黄念祖那人是个再贪心不过的，叫他知道卑职手上有钱，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因此卑职当时只能将田产记在妻子名下，一家人住在后衙。直到朝中派人来查案，终日在衙门里出入，卑职的妻女不堪烦扰，卑职才在外头置办了房舍，搬了出去。”钟县丞顿了一顿，“不瞒您说，那宅子的前主人原跟黄念祖有些干系，为了洗脱罪名，花了不少钱。当时那人卖房卖地的，因卖得急，许多产业都是贱卖的。卑职请了县里的吴经济出面，只花几十两银子就买下了那宅子，倒是笔极划算的买卖。”

    周康又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你说的我会着人查清，若果然属实，我也不会继续追究，但若你有半点欺瞒……”

    “卑职任大人处置就是！”钟县丞迅速接了话，便开口告辞。

    青云迅速倒退十多步，来到仪门上，然后装作刚到的样子，稍稍放重了脚步声往里走，见钟县丞出来，还笑着向他福了一福：“钟大人好。”

    钟县丞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理都没理她就走了。青云又往厢房走，只见刘谢一头汗地迎了出来：“青姐儿？你怎么来了？是来拿东西的？”

    青云有些吃惊，说真的，方才她还以为刘谢不在里头呢，连忙道：“是，我来拿篮子。”

    刘谢抬手拦住她不让进屋，自己回屋拿了篮子出来塞给她：“快回去吧，瞧这日头晒的，别热着了。”

    他这是不让她看见周康在屋里？青云满腹疑虑地答应着，转身出来了，回想方才听到的话，忍不住摇头不止。

    周康居然还在揪钟县丞的小辫子？他就不能把心思放在更重要的地方吗？

    有了这个插曲，青云也没心情去搭理葛典吏夫妻了，直接回了住处。等到晚上她送饭给刘谢时，见周围没人，屋里也只有她和刘谢，她就忍不住问了对方。

    刘谢有些吃惊她居然听到了这些话，但也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衙门的公账上虽还有几千两银子，但实际上连一百两都没有了。没有钱，如何安置流民？不是周大人不想，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青云大吃一惊，清河县居然已经穷到这地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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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内斗

﻿清河县前任县令黄念祖，是个罪行令人发指的大贪官。他原本只是个监生，因姐妹嫁给了淮王府的总管，仗着王府的势，当上了县令，从没想过要为治下的百姓做些什么。清河百姓私下曾议论过，他当日上任时，只带了一家子寥寥数人，坐着两辆大车，三五个包袱，连衙门里的部分小吏手头都比他宽裕。可他在清河只待了半年，就已经迅速积攒起上万两的身家，之后的两年多时间，贪污的钱更是翻了十几、二十多倍！

    黄念祖什么钱都要贪，也什么钱都敢贪！无论是县衙的库银、各地上交的税赋钱粮、预备买种子农具分发给农民的钱、修缮县衙房屋的钱、朝廷每年拨下来修水利的银子、安置流民的赈灾款……他还私自将县衙库房中为了预防灾年而备下的存粮，以及朝廷发下来救济流民的粮食，全都卖给了与淮王府关系密切的米行，又大幅提高吏员的顶首银，逼得一些能办实事但家境穷困的吏员不得不离开，代替的人多是付了大笔钱财才进了县衙，而当这些人成为正式吏员后，就更变本加厉地帮着黄念祖搜刮百姓的钱财。

    前任主簿就是这些人中最狠的一个，而刘谢也是在那时不得不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带着两个包袱搬进了县衙的吏舍，因为他身上的钱已不足以支付他在城中租房吃饭的费用了。

    在将近三年时间里，清河县内的富户，只要是没有靠山的，几乎全都被黄念祖等人整得倾家荡产，好几家主人都进了大牢，少数几家在破了财后举家外迁，才得保平安。据说，黄念祖上任后头两年还算收敛，不敢对那些有子弟或亲戚在朝中任务的大户人家伸手，但最后半年却是越发疯狂了，一户士绅人家有个兄弟在御史台，只因拥有大笔田产，身家丰厚，还不买黄念祖的账，后者就给那位士绅安插了罪名，将他夫妻儿女都拉进了大牢，还将人打得半死。就是因为这件事，那位御史上本参奏淮王府纵恶行凶，皇帝才下旨治了淮王的罪。

    黄念祖恶名远扬，臭不可闻，因此许多人本着不惹麻烦的念头，都尽可能绕着他走。河东码头就在清河境内，离县城不过几里路，但往来的客商上了岸后，都直接赶路去淮城，宁可夜宿野外，也不肯进清河县城。这种情况直到黄念祖倒台后，又有钟县丞多番努力，才稍稍有了好转。

    刘谢回忆起过去的事，感叹万分：“黄县令真象个疯子，贪官我也听说过，还见过，从前咱们清河的几位县太爷，就没人是不贪的，但象他这么无法无天的实在少见！他贪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瞧他吃穿用度不过跟寻常乡下土财主似的，咱们周大人不贪，却比他气派多了！也不知他那几十万两银子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朝廷上派来查案子的官儿查了许久，只查到几万两银子的下落，其他的黄县令只说是用了，难道他吃饭也是吃的银子、金子不成？要是这个钱能留点儿下来，如今周大人也不必烦恼没银子可用了。”

    对此青云只能安慰他：“他现在也得到报应了，贪了这么多钱，一定会判死刑的！至于那些银子，总会有查清楚的一天。”

    刘谢叹气着摇头：“我是不指望了，只盼着县里能渐渐恢复元气就好。其实我也只知道周大人信不过钟县丞他们，一来是黄县令在时，县衙里有许多跟他同流合污的吏员，虽说有些人已经被撤职治罪了，但一大半的人都还在呢，谁知道当中是不是有漏网之鱼？周大人品行端正，眼里容不得沙子；二来，也是那账册上确实有亏空。钟县丞原也是好意，想着大家都在黄县令手下撑了这么久，即便有些小错，也是不得已，因此想法子填上亏空，保下了我们。若不是周大人急着用钱，也不会盯着这事儿不放。我明白他们的难处，但周大人心里着恼，我想劝，也不知该如何劝起，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青云想起今日去县衙送饭时，那些人对自己的殷勤态度，倒是有几分明白了，便笑着劝他：“周大人品行端正是不错，但应该不是蠢人，衙门里总要人当差办事的，大家又不是把公家的钱贪了自己使，错都在黄县令身上，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您素来是个老实厚道的人，稍稍帮说几句好话也没啥，只是别被卷进去，也别做违反法令规矩的事就好了。”

    刘谢叹息着点头，又有些愧疚地对青云说：“青姐儿，你托我的事，我知道十分要紧，但实在是无法可想。县衙连下个月的俸银都不一定付得出来呢，哪里还有银子养活流民呢？要不……你跟钱老大夫、王掌柜他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那些下山的流民寻个营生？”

    那可有几千人呢，上哪儿给他们找营生？钟县丞又烧了他们以前住过的窝棚，还要另找地方安置他们。这么多的事，没有钱财支撑可不行。

    青云皱紧了眉头苦苦思索：“前些时候王掌柜带着人又是开路又是建桥的，县衙不是很赞成的吗？想来清河县这么大，应该有不少地方要铺路修桥的，不如就让流民去做？只要负责伙食，再给点甜头，应该能吸引不少人去的。”

    刘谢苦笑：“还能给什么甜头？原本这都是钟县丞负责的，可周大人上任后，钟县丞就把事情全都撂开了手，什么都不管了，当初答应的事也没履行，外头人知道了，都怪是周大人耽误事儿，可周大人也是为难……”

    青云嘴角抽搐，深觉自己小看了钟县丞，谁说他是清白无辜的白莲花？人家早就跟新县令干上了，这勾心斗角的戏码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呢！

    接下来会怎样？要是周康继续跟钟县丞作对，钟县丞就继续无作为，然后流民们失控，再闹出点事儿来，钟县丞也许讨不了好，但周康肯定要得个无能的评价，就算是高门大户出身，也要吃个大亏，今后的仕途就要添上一笔不光彩的纪录了。但他初来乍到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手头又没钱，要如何处置好流民？也许最终还是要让步，只是得小心，别被西风压倒了东风，从此叫钟县丞骑到头上来。

    青云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好方子应对，刘谢吃过饭就匆匆打发她回家了，还嘱咐她：“晚上走路小心些，要是遇上坏人，记得大声喊。”

    青云不由失笑：“干爹，这里是县衙呢，我出了后门就直接到家了，周围的邻居十户里有六户是官差，哪个坏人敢到这里撒野？”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刘谢如此关心她的，也就答应下来。刘谢见外头天都黑了，还寻了个灯笼来给她提着。她就这么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挽着篮子，穿过后衙往高大娘家的方向走去。

    即将到达县衙后门时，她被一个忽然从路边跳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因没看清楚，还以为真有坏人敢在官衙里头撒野呢，立时就大声尖叫起来。

    那人影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忙道：“青姐儿，别喊！是我！我！你葛婶娘！”

    青云的尖叫声嘎然而止，提灯一照，认出眼前这个脸上擦了厚厚一层粉又在唇上涂了鲜红色胭脂画成樱桃小口状的女人正是葛典吏的老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平时白天见到她，也不觉得她这妆恐怖，没想到在夜里灯下看来，却象鬼一样。

    青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嗔着抱怨：“葛太太，你怎么大晚上拦着我唬人呢？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江洋大盗潜进县衙来了呢！”

    葛太太没听出青云话里的讽意，还笑得十分亲切地对她说：“好孩子，我方才远远见着有人过来，瞧着个头就猜是你！今儿你葛叔不在家，我怪闷的，你来陪我说说话吧？早就让你葛叔叫你来的，你怎么总不来呀？！”

    青云打了个冷战，干笑道：“今儿有事呢，就没顾得上。我原想着明儿再去瞧你的。现在太晚了，我再不回去，高大娘就该担心了。”

    葛太太一挥手帕：“高大娘知道你是来县衙，不会担心的。顶多明儿我见了她，亲自向她陪个不是！”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活拉了青云进典吏宅。

    典吏的宅子也是前后两进的院子，因葛典吏一家平时是住在外头的，直到最近周康上任，才举家搬回来住，所以院子里很多房间都是抛空的。青云一路进来，就没见葛金莲的影子，猜想她大概还在外头宅子里呢。

    葛太太拉了青云进屋，就叫丫头上茶上点心，强将青云按在炕上，紧挨着她坐下，便拉着她的手要闲话家常。

    青云想着迟早要来一遭的，也很快淡定下来了，不管她说什么，都微笑虚应着，并没说太多话。

    葛太太显然也没打算听她说什么，几乎都是自说自话，起初只是说些家常小事，问她在高大娘那里住得惯不惯啦，问她跟小曹大夫具体是啥亲戚关系啦，问小曹大夫家乡何处、家境是否富裕、是否定亲……等等，大概很快就发现自己歪了楼，赶紧正回来：“大晚上的，你还要给刘主簿送饭，真是太辛苦了！刘主簿也是的，虽然老实，但也别太老实了！上头交待的事儿，固然该做好，可是没必要做的，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青云稍稍直起了腰，心中起了警惕：“葛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葛太太笑得一脸讨好，“我就是替刘主簿叫屈！我们老爷常说，满县衙里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刘主簿更厚道的好人了！就是太老实了些。那些旧年的账册，朝廷派人来查前头黄县令案子时，已经查过几回了，如今又让再查，知道的明白是咱们新来的大人做事仔细，不知道的，只当他连朝廷来的官儿都信不过呢！”

    青云眨了眨眼，只是一味微笑着，没有应声。葛太太的话分明是葛典吏的意思，他到底想做什么？

    葛太太不是个擅长隐藏自己心思的人，很快就主动说出了答案：“不过呀，也难怪新来的周大人会这样小心，我们老爷私下也曾说过，钟大人那性子……啧啧，最是独惯了的，从前碍着黄县令背后有王府撑腰，他不敢做什么，忍气吞声这么久，人一倒台，他就抖起来了！你别瞧他好象把咱们清河整治得很好，其实还不是底下人在做实事？我们老爷那些日子可是日夜忙个不停的！结果好名声都归他了！”

    青云挑了挑眉，心想难道葛典吏是想踢开钟县丞向周县令投诚了？看来周康果然比较占上风呀？

    葛太太又道：“周大人来头大，底子硬，不买他的账，他心里不高兴，就给人添堵！我们老爷早有心劝他，别跟上司作对，可他就是不听！我们老爷也头疼得紧……你说要是真的惹恼了周大人，他把我们都当成是钟大人的同伙，一并收拾了，我们老爷岂不是冤枉？！其实当初做错事的人都有哪些，我们老爷也清楚，当初是不敢说出来，但如果能洗刷自己的冤屈，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呢？”

    青云已经听明白了，但还装作不明白，一脸茫然地看着葛太太。葛太太有些着急，心想老爷还叫她别说得太直白了，委婉一些，让她背了一大通话，结果小丫头压根儿就听不懂！这样下去有什么用？就索性摊明了说：“好孩子，刘主簿最疼你了，他在周大人那里又说得上话，你去求你干爹，请他在周大人面前为你葛叔多说几句好话。只要周大人愿意提携，我们老爷什么都听他的！”

    青云暗暗冒汗，只能干笑着说：“葛太太，干爹从不跟我说衙门里的事，他还说女孩子家不该管那些……”

    “只是传个话而已！”葛太太握住她的手，两只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了，“好孩子，一切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跟你干爹说啊！”

    她强行塞给青云两包糖糕，就是一般小孩子爱吃的那种，便满脸笑着将人送到了县衙后门。青云捧着糖糕站在家门口，却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那糕，眉头一皱，便转身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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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方案

﻿曹玦明听完青云的话，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开过。这清河县衙真是乱得很，且不说先前那贪了几十万两巨款的黄县令，如今连官声一向不错的县丞也开始不顾百姓死活了，更别说新县令与县丞勾心斗角，底下典吏等小吏又各有私心打算……县衙里一片乌烟瘴气的，就没几个好人，青云的干爹刘谢虽说看着老实，但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外人又怎会知道？

    他暗暗下定决定，要加快动作，趁早说服青云随自己离开，免得被卷入麻烦里去。

    不过这话他不好对青云直说，他知道她对刘谢还是很敬重的，便柔声安慰道：“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但我们家也有人做过官，亲戚朋友里也有不少出仕的，他们都曾提过，同在一处就任的官儿极少有和睦一片的，不是彼此争些闲气，就是在暗地里下黑手，踩高捧低，争权夺利，排挤贤能，都是常见的事。我明白你心里为刘主簿担心，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想开些罢了。我看周县令对刘主簿似乎颇为看重，而县衙里其他人也都敬佩刘主簿为人，想来他不会太难过。”

    青云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头，无奈地道：“曹大哥，我为这事儿发愁，虽有担心干爹的因素，但也不全是为了他。你想想，以我干爹的为人，县衙里有谁真会恨上他？大不了重新做回普通吏员就是了。前头黄县令那么胡闹，不知开除了多少吏员，却把我干爹留了下来，哪怕是交的钱少一点也无所谓，就是因为他有真材实料！周大人若有心提携他，那当然最好，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他在清河县衙里总能混一口饭吃。我真正担心的不是这个！”

    曹玦明怔了怔：“那你还担心什么？”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担心那些流民得不到安置，会再次闹事？这也有道理，他们已经是受了招安的流寇，若再次落草，为恶一方，朝廷定然会派兵围剿，你与他们同是流民的身份，指不定要受牵连的。不过你放心，若真的遇到这种事，你随我离开清河就是了。你本是世家女，不是一般的流民，他们不会与你为难的。若是担心钱老大夫和王掌柜他们……他们早已有了自己的营生，本地人尽知的，也不会将他们当成了坏人。”

    青云叹了口气：“你不明白，当初我跟在钱老大夫身边，到处给流民们治病，为了能在清河安顿下来，又想办法安排他们帮人做工，好容易挣得一点钱，正遇上钟县丞烧窝棚，也是我第一个发现那条通往商道的捷径的。我跟着他们把城西的废墟收拾出来，替他们出主意砍杂木林子盖客栈修桥，劝他们派人去码头引客，帮他们研究菜谱，训练他们如何做店小二……你明白吗？王掌柜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若不是我，也许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意，挣不了什么钱，但至少能保留一点私房，过着温饱不愁的平静生活！”她看着曹玦明，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让他们冒险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对他们负责！”

    曹玦明看着青云认真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青云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十步，心里是越想越发愁：“王掌柜他们几个可以说是掏出全副身家开起了客栈，你别瞧着现在生意似乎越来越好，但凡有一个不慎，情况就会完全改变了！县衙迟迟没有出台新措施安置流民，又不许他们进城来住，旧窝棚又都烧了，他们只能在城西那片空地上重新盖房子。如果那地方重新恢复到以前的乱象，摆明了告诉所有人那是平民窟，外人见了，对清河还有什么好印象？而且后患不仅于此！”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现在城西那片就是过路客商入城的必经之路，同福客栈离那儿也只是一河之隔，要知道，那些流民可是做过强盗的！过路的客商难道就不怕吗？他们迟早会放弃同福客栈，放弃清河县城，象以前那样，宁可在野外露宿！到时候，同福客栈怎么办？它比不得县城里头的客栈，还能做点儿别的生意，没有过路客，又地处偏僻，只有死路一条！”

    她猛地转向曹玦明，呼吸有些急促：“这还只是开始，如果县衙继续无作为下去，那些下山的流民不耐烦了，觉得还不如回去做强盗，他们会不会打客栈的主意？甚至闯进县城里来？现在他们只靠县衙每日分派的一点点口粮，勉强还能支撑着，但这绝不是长久之法！县衙账上只有百两银子，就算是向粮行赊账，又能赊多久？！”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那些做官的都在想什么呢？难道就不能先想想法子把要紧的事做好吗？我倒想早点儿离了这地方，眼不见为净，可自我病好了，睁开眼，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他们照顾我、关心我，我……我不能看着他们跳火坑啊！”

    曹玦明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僵硬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方帕，迟疑地，慢慢地递了过去。

    青云没想那么多，她自己也带着手帕呢，自行掏了擦眼泪，还无知无觉地抬头问曹玦明：“曹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曹玦明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只得装作手指沾上了茶碗里的水，拿那帕子去擦，十分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努力维持着淡定：“姜妹妹，你是个好孩子，想的不仅仅是自家私事，还懂得关爱世人，实在难得。与你相比，我简直就……简直就是自惭形秽……”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我没那个意思，只是不想看到自己花费的心血就这样葬送掉……没你说的那么伟大……”

    曹玦明将帕子收回袖中，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明白你的想法，好不容易做下这等成就，眼睁睁看着它付诸东流，是个人都会觉得不甘心的。只是……妹妹也要想想自己，若是在河阳，你身为姜家女，还有可能请亲友出面上报官府，处置此事，但这里是清河，你本是外来之人，无根无基，虽有位刘主簿，却又不是在县衙中能说得上话的人。你即便有万分不甘，也只能静候县令大人下令。”

    青云不甘心地问：“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周大人……以前我看着他还算有点人品的，只是我忘了，他既然出身高门大户，对小老百姓大概不会太在乎，但他一定会在乎自己的仕途！曹大哥，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从这方面激他一下？他可能不会为了百姓下决心做个好官，但为了将来高升，他未必不会动心！”

    曹玦明微笑着摇摇头，正色道：“姜妹妹，你是好意，但你只是个孩子。你说的话，那位出身高贵的周大人怎会放在心上？倘若惹恼了他，只怕连刘主簿都要受连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你许多同族的兄弟姐妹都要出色，不必强求自己去做大人才做的事。同福客栈的人若真的亏了本，那也是其他流民所害，与你无关。”

    青云心里有些失望，但曹玦明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而且也有他的道理，她只能低声接受了，告别了曹玦明回到自己的住处，然后就开始苦思冥想。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少女，官府是远离她又高高在上的存在，那她也许真的不会多管闲事，专心想办法赶在祸乱开始前离开清河就行了，但她有刘谢这条路子，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放弃，那绝对不是她的风格！

    她在同福客栈那里是有份子钱的！坐视民乱再起，断绝钱途，就象是从她身上挖肉一样！姜青云什么时候如此大方了？！那可是钱！她的钱！正正经经干干净净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缩在被窝里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帮高大娘做了早饭，又开始挂着一双黑眼圈继续想。刘谢忙碌，没来吃早饭，曹玦明过来时看见了，只当她还在为昨晚上说的事担心，又劝了几句，青云全都含糊应了，等他一走，马上摊开纸笔坐在桌边思索。

    她这么呆呆地想了两日，还真叫她弄出个解决方案来，趁着晚上给刘谢送饭的机会，避了人悄悄跟他说了：“先前我跟王掌柜、尤师傅他们合力开客栈时，又是修桥，又是砍树开路，又是盖房子，费了多少功夫？还要费尽唇舌从县衙那里低价买下那块荒地，可我们都撑下来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都知道那块地是我们的，是我们将来安身立命养家糊口飞黄腾达的捷径！同样，如果让下山的流民们看到足够的好处和光明的未来，他们也会愿意受一阵子苦的！大家多数都是良民，若不是被逼急了，怎会选择落草为寇？”

    刘谢有些没听懂：“能有什么好处可以叫他们心动的？青姐儿，衙门没钱了！”

    青云摇摇头，问他：“清河县内还有多少荒地？”

    刘谢怔了怔，开始回想：“前儿我才重新抄写过鱼鳞图册来着，让我想想……嘶——那还真不少，城西那片，城南靠近河边那一片，因汛期时河水要漫上来，因此无法耕种；还有挨着百里山那一片地儿。如今也没有流寇了，那地方倒是没什么凶险，只是山里的地薄，又长满了杂树，种不得地。”

    青云笑笑：“谁说种不得？总有不挑地的粮种，还可以种果树、种瓜菜、种红薯，养鸡养鸭，要是舍得花功夫，挖个大池子，往里头灌上水和淤泥，种莲藕养鱼，不也是生财的法子？”

    刘谢双眼一亮，激动地拍手：“果然是好法子！你从何处想来？！我这就跟周大人说去……”顿了顿，眼中的光茫又黯淡了，“法子再好也无用，县衙账上统共只剩了这点钱，哪里还有银子去做这些？买种子、开荒，都离不开钱。”

    青云哂道：“有钱也不一定要县衙去做！我的意思是，让流民去开荒！还可以答应他们，只要他们开了荒，接连耕种三年，三年里都按律令缴纳税赋钱粮——当然这个数目可以酌量减免——那三年后就让他们入籍清河，那块地也是他们的了！只要辛苦三年，就能成为有田产的良民，他们会不会心动？”

    刘谢恍然大悟，细细一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法子好！我记得史书上有记载，曾有前人做过类似的事。倘若真能凑效，县衙就再也不用为这五六千流民发愁了！”

    青云加紧说：“而且他们现在都要县衙花钱养着，一直养下去，只会让县衙不停花钱，可一旦他们拥有了田产，光是税赋就能给县衙增加不少收入了，岂不是比只出不进强得多？！”

    刘谢连连点头，又想到一个难题：“但这三年里他们住哪儿？吃什么？”

    青云道：“我想过了，县里还是有不少工程要做的，除了修桥铺路，还可以把年久失修的城墙和房屋修一修，还有下水道、水利设施什么的。我记得本县百姓每年都要服傜役，做的就是这些事，有钱的可以花钱去抵。干爹，您觉得……咱们全县有多少百姓是能付得起这个钱的？如果今年不收钱，改收同等价值的粮食，您觉得怎么样？比如糜子之类的，同样的钱，应该可以买更多吧？只要能填饱肚子，流民才不会在乎吃的是白面还是糜子呢，当然，不能在里头掺树皮沙石之类的东西，得是能让人吃饱的。”

    刘谢有些犹豫：“让百姓出粮食么？你是指让流民代替百姓服役？听起来似乎不错，可这事儿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您可以问问周大人的意思，县里有这么多工程要做，全指望百姓服役，也太累了些，但如果是让流民去做，就省事多了。最重要的，就是能让他们没空再打架斗气！”

    刘谢颇有几分心动：“不收钱改收粮食这一点，大概办不到，但只要县衙愿意将这笔钱拿来买粮食养活流民，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了。”

    青云又道：“还有流民们住的地方，为了避免脏乱，最好是统一规划。我的想法是，把全县境内不适合耕种的地方划出来，清点流民户数，平均给每户人家一块地，然后组织他们统一建房子。建好以后，再让他们抽签，抽到哪间是哪间。这样至少房子看着能整齐些。当然，房子的格局要一样的，可以利用杂木林子里的木材，还可以挖土烧砖。不过我们最好先查一下清河历史上的气候和天灾情况，如果有地震、大水、强降雨什么的，就得再想法子。如果没问题，板材和砖都按统一规格大小制造出来，可以流水线作业，省时省力。要是住进去的人家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要改建或是重建，都由得他去。对了，城西进城那条路，路两边的房子得盖成商铺，建一条商业街，将来也许能挣大钱……”

    刘谢听得呆住了，连忙拿起纸笔：“你说慢些，等我记下来。”

    “我都写好了，在这儿呢。”青云从篮子底部掏出厚厚的一本计划书，冲着刘谢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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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口风

﻿这本方案花费了青云无数心血，而且因为她才穿过来，用不惯繁体字的缘故，初稿是用简体写的，然后再利用曹玦明买来给她练字打发时间的字帖做范本，写了个繁体版本。

    但由于字帖的字有限，这份复稿在刘谢看来，还有不少别字、错字。还好他只以为是青云病后失忆，加上年纪又小，还是女孩子，犯这点错误不算啥，就没有多想，反而利用自己的职能，提供了许多数据以完善计划书，又以自己的理解做了点修改，然后再用他那手漂亮的正楷将方案重新写了一遍，换成了古文版本。

    但最终计划书定稿之后，刘谢又踌躇了：“我应该把它拿给周大人看么？可我做的是代理主簿，按规矩只该管文书上的事儿，先前我跟周大人提起县衙里的事时，他也曾经劝我，专心做好手头上的公务，别的事少管……若把这份、这份计划书交上去，他怪我逾越，又该如何是好？”

    青云只得劝他：“这计划书要是能实施，对他的好处最大，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怪您？”

    刘谢叹息着摇头：“青姐儿，你小孩子家不明白，官场上的事……没那么简单！”

    青云皱皱眉头，心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此要紧关头，得要有所取舍了！于是她道：“若您当着别人的面将这个交给他，当作是献策似的，也许他会生气，但如果您私底下悄悄跟他说呢？暗示一下，让他把这个当成是他自己的主意，将来即便上头要记谁的功劳，也没人跟他抢！”

    刘谢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青云郑重地道：“把这个功劳让给他！您在人前提都不要提这事儿是您的主意！他就算心里嫌您多事，但只要得了好处，总会念您的人情。咱们且考虑得长远些，别顾眼下一时得失。他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贵人，总有高升的时候，心里记得您的好处，还怕将来不拉您一把？！”

    刘谢这才明白了，脸上反而露出了喜色：“这法子好！我也不求他将来真能拉我一把，但若真能为清河的百姓造福，同时也能救助那数千流民，那已经是天大的功德了！”

    他第二日就找了个机会将计划书递了上去，据他说，周康当时很是惊讶，草草翻看了一下，赞了他两句，倒没怪他什么，只让他先下去，等自己看完了再说。

    只是这一等，就等了好几日。刘谢急得直上火，每每到了高大娘家中见干女儿，总是唉气叹气一番。他如今每日看着周康在正堂内忙公务，或是开堂审案，或是招来各乡里正问话，或是与卢蒋两位师爷商量事儿，偶尔也会找照磨或是吏员去询问，但就是没叫他去。他开始怀疑周康那日虽赞了他，其实心里早就恼了，为此懊恼不已。主簿的任命书还未下来呢，若他就此丢了差事，那可怎么办？

    青云也很是担忧。她原本还觉得周康不错呢，顶多就是有些世家子弟的通病，但人品还过得去的，结果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虽然她为干爹选择了一个不靠谱的靠山，但结果还不至于太糟糕，吏部的文书想必已经在路上了，刘谢再不济也能做个九品芝麻官，就算从此投置闲散，地位和俸禄也已经大大提高了。就是那几千流民可怜一点，接连遇上两个昏官！

    青云还在心里埋怨呢，但没过两日，事情似乎又向更糟的方向发展了。县衙里流传起谣言，说葛典吏夫妻俩通过她，拉拢了刘谢，刘谢还答应帮他向周县令说好话了，而葛典吏还要将钟县丞的不法之举全都告诉周县令！

    这则谣言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才几天功夫，就传得整个衙门和后街的人都知道了，再加上葛典吏多次邀请刘谢和一干与他亲厚的吏员吃酒，刘谢推拒不过，就勉强去了两回，结果让谣言愈传愈烈了，连高大娘在门口跟街坊闲聊了半天后，也回家悄悄拉着她问：“你干爹不会真的做了这种事吧？这可要不得！葛一条那混蛋岂是信得过的？钟大人可是好官哪！”

    青云气得不行，又一次借送饭之机到县衙里找刘谢，这回连看守大门的官差都打趣她了：“小丫头可不厚道呀，咱兄弟几个对你也挺好的，常买糖给你吃，怎么你不替我们说好话，葛娘子只给了你两块糖糕，你就帮她了呢？”

    青云心下凛然，葛太太给了她什么东西，按理说只有她俩知道，顶多就是葛典吏、刘谢、高大娘和曹玦明知晓，怎的如今连守门的官差都知道了？一定有人泄密！会是谁？刘谢和高大娘是不会多这个嘴的，曹玦明也不是这种人，更与衙门中人没有来往，难不成是葛家那边传出来的？说不定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给刘谢设圈套！

    但这没有理由呀？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葛典吏那么圆滑，怎会如此糊涂？

    当下她也不多说，只装作懵懂的模样问那官差：“帮她什么？我没帮她呀？糖糕我常吃的，她非得我收下，我也不好不收。那不能收么？那我送还给她好了。”

    那官差只当她是小孩子家不懂事，便一笑置之，放她进去了。

    青云立时就奔向刘谢的办公室，但这一回那周康安排的门子不肯让她进仪门，只帮她通报了一声，让刘谢来见她。刘谢出来时，满头都是汗：“都说了不让送饭的，你这孩子怎么又来了？！”

    青云留意到那门子正往这边瞧，索性心一横，提高了声量问：“若我不送来，别人要请您出去吃酒，您就不好婉拒了。您这几日被逼得喝了那么多酒下去，当心喝坏了身体！我今儿给您做了补身的汤，您一定要喝完！”

    刘谢有些感动，接过了篮子：“好孩子，难为你费心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有什么法子呢？人家请我，我总不好说不去的。”

    青云又故作天真状问：“方才进大门时，守门的官差叔叔跟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说您帮人说好话了，还说钟大人要生气，这是怎么回事？”

    刘谢吓了一跳，左右望望，有些着急地看她：“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就是问问。”青云一脸的茫然不解，“葛太太给了我糖糕，让我跟您说几句话，您听了以后不是说那种事您帮不上忙，也不能做吗？怎么别人说的不一样呢？周大人是好人，钟大人也是好人，为什么他们不能做好朋友？”

    刘谢叹了口气，有些无精打采地摸摸她的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就别管了，快回去吧。晚上不必来了，我会过去吃饭。”

    青云瞥见那门子一直盯着他们看，心里也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便乖乖答应转身走人了。

    晚饭时，刘谢的气色好了许多，饭后还告诉她：“周大人总算传我去了！大概是近来公务太忙，流民安置之事又关系重大，因此大人不敢草率行事，就跟两位先生商量了许多。他今儿叫我过去问了我许多话，又让我将旧日的公文图册过去给他瞧，将计、计划书上的数字都一一对过，才让我下去了。我觉得大人还是挺看重这事儿的，也有心要做好，不过是谨慎些罢了。”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只是再谨慎，也要赶紧办了。我听钱老大夫那边说，这两日打架闹事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还多了几个被抓的扒手。”

    刘谢又叹了口气：“我也无法，但愿周大人能快一些罢。”

    只是事与愿违，周大人的动作就是快不了。又过了三日，县衙还是没有出台新举措，流民们人心惶惶的，青云天天都在医馆那边帮忙，还是曹玦明看不过眼，认为她女孩儿家不该抛头露脸，将她赶了回来。她又在家里坐不住，便索性骑了驴往城外同福客栈来。

    同福客栈内客似云来。青云看得出王掌柜又添了几个人手，都是流民，洗干净头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说话得体，笑容殷勤，虽然活做得生疏，但不会让客人生厌。她心中松了口气，悄悄溜进了后院，见傻愣傻愣的马大婶之子马小刀正跟张厨子的儿子狗儿凑在一起，拿根草棍儿逗大水盆里养的泥鳅，便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问：“王叔在哪儿呢？”

    马小刀傻笑着吸了吸鼻涕：“不知道。”又讨好地笑说：“青姐儿，你好久没来了，跟我们一起玩儿呀？”倒是狗儿年纪小，却机灵得多，看出青云有事，便主动起身：“我刚才看见掌柜的带两个客人去上房了，我去叫他来！”转身跑了，不一会儿果然带了王掌柜回来。

    王掌柜见了青云十分高兴：“来了？正好，上回你说的那两样新菜，张厨子总算把味儿调正了，我吃着还行，你尝尝看如何？若是好，明儿就正式上桌了！”

    青云答应着，跟他去了后厨，见里头马家妯娌和张厨子都忙得满头大汗，角落里还新添了两个洗碗的小工，也是流民出身。青云便道：“洗碗可以在后头院子里洗，省得挤；灶火太热，到了夏天就更难受了，要不要开个窗子通通风？”

    王掌柜说：“早就跟尤师傅提过了，他正在城里给人打家具，说好打完了就回来帮忙开个窗子。”

    青云便不再问了。王掌柜让张厨子炒了两个菜，捧过来给她尝：“试试？我尝着倒还好。”

    青云各挟了一筷子尝了尝，道：“左边这道差不多了，右边这道好象略有些腥，下回可以下点料酒试试。”

    张厨子凑了过来：“放过了，不敢多放，上回多放了，味儿就有些苦。”

    青云想了想：“那试试多放点姜葱好了，其实这道炒河蟹本来就该做成姜葱爆炒的，味道才香。”她翻了翻放材料的地方，见有现成的生蟹姜葱，就拿了站到一处略矮些的灶台前，根据上辈子的回忆，做了一道拿手的姜葱炒蟹。

    这时代没有那么多调味品，油盐都是不同的味道，烧柴火候也不好掌握，大锅大铲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也过于沉重了，但她毕竟在这个厨房里耗了不少时间，还是做成功了。她深深闻了一口菜香，估量着这道菜大概有她上辈子八成的功力吧。

    王掌柜与张厨子尝了，都说好，后者笑嘻嘻地将菜捧走了。王掌柜瞪他一眼，便将青云拉到了老板伙计们住的院子里。

    他拿出一个布包，交给青云：“给，上个月的份子钱。”

    青云一掂，吃了一惊：“这里少说也有一吊钱！王叔你给我做什么？当初说好了半年一结的！”

    王掌柜笑说：“如今生意好，天天都有几吊钱入账，账房那边都快放不下了。近来外头有些不太平，不早些将钱送出去，就怕会引来麻烦。你赶紧拿了去，别人都拿了。”

    青云这才勉强将钱收下，又问：“近来生意可有受影响？下山的那些人……没有上门找麻烦吧？”

    “那倒没有，我雇了他们两家的小子来做工，又出钱给几家的老人抓药治病，因此他们多少给些脸面。如今店里生意好，客人太多，后面几间客房住不下，我盘算着过些日子再盖几间房，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他们来人帮忙，我这里包吃包住，绝不会亏待！因此，若有人想寻我麻烦，他们还要帮忙拦着，只是小心些总没坏处。”

    青云松了口气，又提醒他：“县衙如今迟迟没出台措施安置下山的流民，不知会不会出事。若真出了乱子，你这里的生意一定会受影响的！王叔，你先别忙着盖房子，看一看再说。”

    王掌柜点头：“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又笑说，“小曹大夫跟我提过了，你这傻孩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当初虽是你出的主意，但你一个小丫头，若不是我们觉得好，也不能听你的。况且如今我们早就回本儿了，若不是你，我们还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呢，即便将来真的生意做不下去，那也不是你的错。”

    青云脸一红：“曹大哥真是的，好好的怎么跟你们说起……”

    王掌柜呵呵笑道：“你这哥哥人品好，也疼你。有他照看，将来你回了自个儿家里，我们也能放心了。”

    青云嘻嘻一笑，没有接话，反而将自己安置流民的设想简单地提了提，只说是刘谢的想法，问王掌柜的意见。王掌柜很兴奋：“这主意好呀！只要官府出粮食，白干又有什么？那是盖的咱们自己的房子、种的是咱们自己的地！若官府果真有这打算，我不做生意去种田，也是甘愿的！”

    青云心里暗暗高兴，这证明她的设想是可行的！不过她还是说：“您别急着将事情传出去，我还不知道县令的想法呢。他如今似乎也是犹豫不决，怕计划失败，反而出了乱子。要不……您找几个带头的人探探口风，看他们是啥意思？如果他们不反对，县衙那边也就有底气了！”

    “行！”王掌柜想了想，“这差事我一定会办好！自打开了店，我自己是过上好日子了，但看着乡亲们受苦，心里也过意不去。若官府真能照刘主簿的主意办，大家就都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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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盘算

﻿王掌柜没两日就带来了好消息，流民里面几个带头的都对“刘主簿”提出的安置方案很是满意，纷纷表示只要县衙下令，他们一定带头响应！

    当然，这几位里头也有精明的人物，提了点额外的小小要求，比如说：先抽签决定各户人家在哪里盖房子，再动工，说是这样一来，那家人知道盖的是自己家的屋子，必然更用心；又比如说，新开垦的荒地，头一年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收成，不如就免一两年税赋吧？再比如说，又是盖房子又是开荒，这么忙碌，哪里还能抽出时间来帮人服役？反正本地那些百姓年年都要服役的，也就不必他们多事了吧？如果真要做，也不是不行，但除了包伙食，还是要给点工钱的好，总不能叫人白干吧？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青云心里明白，如果先决定了哪家人住哪块地，那除了那户人家的成员以外，能有几个人会用心帮他们盖房子？新开垦的荒地确实有颗粒无收的危险，但如果直接免了税，现在正缺钱的县衙能答应吗？帮本地人服役，本来就是为了换取民间存粮以解粮困的法子，如果连这种事儿都不答应了，难道这些流民们还愿意自包伙食？至于工钱，如果县衙发得出银子，现在也不必迟迟不敢有所动作了！

    青云将事情告诉刘谢时，私下抱怨：“这世上精明人也太多了，谁都想多占便宜，少做事，可天上又不掉馅饼儿，他们也想得太美了吧？”

    刘谢笑道：“他们几个在山上落草，都是领头的大当家，自在惯了，哪里肯受苦？你大可放心，即便他们不满意，其他流民也未必会听。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谁会放着光明前程不要，只随几个人的私心非得跟官府作对呢？”

    青云想想也是，便笑说：“既然民意也多是赞成的，现在就看周县令的意思了。又不用花什么钱，他如果还要优柔寡断，那还不如回家当公子哥儿算了！”

    刘谢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也不怕被人听见！”

    青云向他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的，心里却已拿定了主意。

    周康没想到刘谢会连民意调查都帮着做了，吃惊之余，也有几分埋怨：“你的提议还有不少需要商榷的地方，怎么就把风声泄露出去了？这不是要催着我照你的意思办么？！”

    刘谢心中惶恐，忙恭敬道：“卑职不敢，只是大人常担心流民不服管教，不愿接受县衙安排，因此卑职才想着悄悄打探一下他们的口风而已。大人放心，他们并不知道县衙的打算，只知道可能有房子住，有田可耕罢了。”

    周康心下还是有些不悦，随意说几句话就打发他下去了，然后坐在桌边，翻来覆去地看刘谢呈上来的计划书，心中纠结。

    刘谢为人老实，也有真才实干，而且真心为百姓着想，确实是个好帮手，只可惜不够机灵，也太心软了，流民与治下的百姓是不同的，对他们太好，那真正在他们治下的百姓又何辜？他虽对蒋卢两位先生并不完全信任，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对刘谢的评价很有道理。

    刘谢对周康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要做就做到最好，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县令大人每天又“忙”，没法将心力都放在这一件事上，他索性就多做一些吧。

    于是，在青云的帮助下，他又在私下向城中几个熟悉的人探了口风，询问他们关于拿粮食来抵徭役的看法。大多数家境殷实的人都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每年都要花钱免役的，但有几个身家平平的就另有想法了。因为服徭役的人如果在法定的服役期结束后，继续工作下去，是可以领工钱的，在农闲时期，这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他们不想将这份收入让出去。

    刘谢将这部分人的意见记了下来，打算对原有的方案做点小修改，只有那些愿意花钱免去徭役的人，流民才会代替他们做工，其他人则照旧不变。

    青云又开始忙起了画房屋图纸。她不是建筑专业出身，原本对这种事可以说完全外行，但此前同福客栈草建时，她还没认刘谢做干爹，便天天跟着王掌柜、木匠尤金宝和泥瓦匠马老二他们混在工地上，这古人建房子的方法，她各方面都知道一些，加上那段时间众人为了盖房开店，已经研究过不少省钱法子，她如今就都利用上了。

    当初因为不懂烧砖，又不认识懂行的人，所以他们选择了盖木屋，如今有清河县衙出面，找几个烧砖的匠人，那是易如反掌！如果县衙免了这些匠人的徭役，说不定连工钱都省下来了。烧砖的泥可以现挖，她知道县内有不少地方早有砖窑，不管是重建一个，还是利用旧窑，都是县令一句话的事。

    木材可以直接利用杂木林子。如果不是有必要，她也不想做破坏环境的事，但如今这五千多人的命比杂木林子要珍贵，反正清河三面都有山，山上都是树，只要不是珍稀树种，或是经济价值较高的树，砍掉一部分也问题不大。尤木匠当初想出了不少最大限度利用木材的法子，就让他将经验传授给大家吧！

    清河周边气候都偏干燥，但因为有几条河流，因此气候条件还算理想，历史上没有发生过地震，最严重的一次洪水也没淹进县城，只把码头边的河东镇给淹了，大风大雨有过几次，塌了几间土房，飞走了十来户人家的屋顶，死的人都是在露天里被风卷来的东西砸了头，或是掉进河里被水卷走的。青云来回考虑了很久，觉得木材加红砖，再加茅草屋顶，盖的房子在安全方面也差不多了。

    根据刘谢清点出来的清河县不可耕种荒地面积，以及流民的户头数，他与青云合力商定一间院子占地两百平方米，也就是三分地。她又设计了几种最省材料的房屋式样，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长方形的屋，每户一式三间，一正二偏厢，都有六根支撑的粗柱子，分别在四角和中线上，里头如何间隔，就让各家人自己用木板解决。篱笆都用细树枝或竹枝建，灶台统一在院角盘。只要将材料都加工成差不多的大小，再按照设计好的方法组装起来，钉紧、上榫，完全就是流水线作业。只要一切顺利，差不多三四天就能盖好一整个院子。流民人手有这么多，又曾经有过盖窝棚的经验，想必两个月内就一定能将所有院子盖出来了，正好赶上清河本地的雨季。

    流民如今人口一共是五千出头，四百余户，除去只剩下单身汉的、孤儿以及孤寡老人，多数是夫妻带着孩子的组合，也有十来户人口超过二十的大家族。对这样的家族来说，三分地略嫌小了点儿，青云倒想建议他们分家，反正分房子分地都是按户头分的，还可以多占点地方。而刘谢也觉得，流民落草为寇，多以乡党亲友为主，如果能让大家族分家，再利用抽签的方式把他们不知不觉地分开来，对控制流民中的不安分人士十分有用。

    青云对此不置可否，只将精心画好的图纸以及补充的计划书再次整理好，交给刘谢带去给周康。她已经累好些天了，想得脑仁儿发疼，得好好歇一歇。

    曹玦明提着两包药来看青云，从高大娘处得知她大白天就睡下了，心里就有些难受。高大娘说：“青姐儿向来是个勤快孩子，若不是这几天帮着刘主簿算算数、写字儿累着了，也不至于大白天就睡下了。小曹大夫，我这就叫她去……”

    “不必了。”曹玦明连忙拦下她，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见她近日辛苦，想着她年纪小，身子弱，万一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这里有两包补药，劳烦大娘熬给她喝，每日早晚吃一付，吃完了我再送来。”

    高大娘接过药，连声叹道：“小曹大夫真是好兄长！咱们青姐儿得您照应，真是天大的福气！”

    曹玦明勉强笑着告辞离开了，心里却一抽一抽地，回到自己屋里，就坐着不动，沉思了许久。

    太阳西下，天色暗了下来，麦冬拿着烛台进屋，见他呆坐，神色顿时沉了沉，轻声劝他：“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曹玦明动了动，仿佛刚刚醒过神来似的，笑了笑：“没什么，大概是……累了吧？”

    麦冬皱皱眉，决定开门见山：“少爷，送去姜家的信已经出发三月了，差不多该跟姜姑娘透口风了吧？总要让她知道姜家不会来接人，我们才好劝她啊！”

    曹玦明有些不自在地道：“急什么？才三个月罢了。你瞧青姐儿哪里象是心急的模样？况且她近日有正事要办，且等她事儿完了再说。”

    麦冬不以为然：“她虽是好心，但流民安置这种大事儿，自有官府担着，与她什么相干？她不过就是想让刘主簿高升罢了。您就不怕刘主簿果然升迁了，姜姑娘有了靠山，就不想走了？少爷，眼下可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没有心软！”曹玦明低吼一声，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我只是觉得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而已！你也看见了，她如今全副心神都在流民安置的事上，就算劝她离开，她也不会答应的！反而叫她疑心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加重了语气，仿佛既是为了说服麦冬，也是为了说服自己：“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等到最好的时机来临时，我绝不会动摇的！”

    麦冬欲言又止，但还是闭了嘴，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刘谢再一次献上修改过的计划书，这一回设想得更全面了。周康看了也无话可说，反而觉得刘谢这人虽软弱些，却有股子一往无前的勇气，倒也算是难得。况且他的设想十分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仔细，可行性也很强。若真照他的法子做，县衙也许用不着花什么钱，就能把流民安置好了，顺便给清河添上几百户良民，用不了几年，就能给县衙增添数千两的钱粮收入。

    他几乎已经要点头同意了，只是最后关头还是矜持了一下，笑容满面地打发走了刘谢，便叫来蒋卢两位师爷，正色道：“先生们还是觉得刘谢的想法不周全么？依我看，这已经不错了。再拖下去，流民又出了乱子，他们固然没了活路，但我脸上岂是有光的？我受了冤屈，被贬至此地，正该做一番事业，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才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岂是大丈夫所为？！”

    他转向蒋友先：“我知道先生前些日子在外时曾被流民冲撞，受了委屈，但先生不曾受伤，那没眼色的流民又已经被收押监禁了，先生若还要迁怒其他流民，未免太过了些！”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蒋友先本就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又一向自视甚高，闻言脸色就有些难看。

    卢孟义连忙帮着打圆场：“大人误会了，蒋兄只是怕事情仓促，刘主簿设想得不够周全，日后若有后患，反而连累了大人。其实朝中有侯爷打点，大人只要不出差错，三年后自然得以高升，大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周康不以为然：“什么都不做，只靠岳家提拔，我岂不是太无用了？况且刘谢设想得已经够周到了，再拖下去，又有何益处？此事已定，就这样吧！”

    蒋友先还想说什么，被卢孟义暗暗拉了一把，只得忿忿地闭了嘴。待出得门来，他忍不住向卢孟义抱怨：“一个小小的吏员，也想骑到我们头上了，卢兄你倒也好胸襟！”

    卢孟义微笑道：“蒋兄稍安勿躁，不过是几个流民罢了，若真安置好了，也是大人的功劳，侯爷想必也会为此高兴的。你我的当务之急，是把侯爷交待的东西找到！除此之外，一点虚名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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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安置

﻿县衙的流民安置措施总算颁布了。

    青云得到消息时，大大松了口气，只是听到措施的具体条款，她又有些无语了。

    周康将刘谢呈上去的方案做了很多修改。

    首先，县衙先将要盖房子的地方划出来，按户头分好了，再标上数字，然后让流民们按户抽签，抽到哪里是哪里，各家自己负责盖自己的房子，可以利用城外山林中的材料，可以请亲友帮忙，也可以雇人，总之，这部分就交给流民们自己拿主意了，县衙不负责伙食，也不负责工钱。

    其次，县衙限定流民们要在两个月内将自己的房子盖好，盖完后就可以开始服役了。周康很大程度地采取了刘谢的方案，用县内富裕居民上交的抵役钱去购买糜子、陈米之类的便宜粮食，作为流民们的伙食。每个流民要负责的徭役内容与本地居民相同，服役期满后，如果留下来工作，也可以获得工钱，但数目只有本地居民的七成。

    再次，就是所有流民都按户头登记造册，根据他们平日以及服役时期的表现，县衙会做出评估，结果为优、良二等的人家，可以在今年年底优先得到分荒地的机会，每户按人头数算，一人就一亩，地点由县衙决定。流民们得到荒地后要用来做什么，县衙不管，第一年也会免税免赋，但从第二年开始，就要象本地农户一样交纳钱粮，数量还不能少。分得的田地，流民们不得转卖，如果他们将来离开清河，返回家乡，就得将田地无偿交还给县衙，房屋也是同等处置。

    这三条是改得最厉害的，其余条款还有不少改动，但都是些旁枝末节，青云也懒得理会，只是这三条，她实在忍不住，问刘谢：“这样真的不要紧吗？让流民们自己盖房子，确实能让县衙省一笔伙食支出，可是这么一来，肯定是人口众多又有壮丁的人家先盖好房子，人口少的，妇孺多的，或者孤寡老人、孤儿这样的人家，怎么盖？难道他们就不活了？”

    刘谢叹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周大人所虑也有理，老人不必安排房子了，直接进县里的养济院，孤儿也同样可以交给慈幼局，都由县里出钱粮养着就是。人口多的人家先安顿下来，就不容易出事，那些家里妇孺多的、或是只有一个单身汉的，将就着盖个草棚也能住了，如今天气渐热，住得简陋些也不会冻着，等到秋后他们缓过气来了，手头也有了钱，就能再盖结实些的房子。”他顿了顿，“青姐儿，县衙实在没多少银子了，这个月的俸禄马上就得发下去，不然衙门里的人就呆不住了。周大人也是没法子。”

    青云心里暗暗生气，但她也不会跟刘谢为难，只小声抱怨：“第二条也就罢了，田地不能转卖这点，怕是许多人都会不满的，辛辛苦苦垦熟的地，白白就便宜了县衙，连换点钱都不行。我知道你们是担心他们会离开，可他们就算走了，地又不能跟着跑，卖给本地人，也好得些盘缠回乡，重头再来，何必……”

    刘谢摇摇头：“这些地虽然抛荒了，但都是清河的地，正因为是他们垦熟的，因此他们在清河的时候，这些地就归他们所有，可他们要是离开前将地转卖给本地百姓，岂不是要清河百姓掏钱买本来就是清河所有的地？周大人说得有理，天下的钱财本是有定数的，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本县好意收留流民，却不能亏了县中的百姓，便宜了外县之人。流民们若舍不得土地，大可以留在清河安居乐业。”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深觉古今代沟太深，无法交流，而且刘谢摆明了已经被周康说服，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闭嘴。

    县衙的措施，青云虽觉得不满，但流民们却还算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盖自己的房子，本就更合他们的意；替本地富户服役，换取钱粮和分土地的机会，更是为他们指明了一条通向丰足生活的光明大道；至于土地不能买卖的问题，他们虽觉得遗憾，倒也没打算反对，一文钱都不用花就能白得一块地，只要不离开清河那地就是他们的，这样的好事反对的人才是傻子，万一惹恼了官府，连这点便宜都没有了，他们岂不是要后悔死？况且他们西北的家乡遭了大旱，早已是十室九空，回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呢，先在清河苦干几年，积点钱财，将来就算拿不到卖地钱，也能得个温饱。

    刘谢与青云早已勘察过县内土势，大概划出了建造流民居住区的四大区域，因此县衙工房的人很快就把地划分好了，注上了数字。四百多户流民由户主出面进行抽签，闹哄哄地在县衙大院里花了足足一天时间，才将四百多块宅基地分配好。期间也有人对抽到的地点不满的，或是因为家里人口太多要求多抽一块的，都被驳了回来。倒是刘谢主动出面安抚众人，建议家里人口太多的可以分家，只是不能保证主支与分支能分到一起。那十来户大家庭的男人私下商量一番，决定多占点田地，也算是造福子孙，便当场分了家，又再抽去了二十七块宅基地。

    有些人见状也蠢蠢欲动了，嚷嚷着也要分家，但县衙的人一查问，才知道他们是打算给年纪尚小的儿女们占地，当即就把人骂了回去，并且说清楚：每户人家都有规定的徭役和税赋，要分家，也得想清楚分出去的子孙是不是能担得起重担，如果误了徭役，逃了税赋，可是要罚钱坐牢的！那些人立时便退缩了，再不敢提起这事儿。

    盖房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因青云与刘谢早就设计好了图样和方案，虽然未能得到周康的认可，但他们还是将图纸贴在了众人可见的地方，给他们做参考。同福客栈里的人也派出了尤木匠与马老二做代表，教导众人建房技巧。不到半个月，就陆陆续续有几十户人家把房子盖好了，立时搬了进去。接下来一个月，剩下的人家也都盖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几户劳力不足的，都由王掌柜出面，组织了壮丁帮忙盖了可以住人的草房，盘了灶，建了篱笆墙。

    王掌柜经此一事，声望大增，与钱老大夫一同被流民们视为德高望重之人。他本人也颇为得意。

    如今同福客栈内部有了不少变化，尤木匠、马老二等几家人都纷纷到官府登记上册，作为流民的一员，分到了宅基地，服了徭役，又因为此前的表现而优先分到了荒地，除了仍在客栈有份子钱外，基本都独立出来了。他们各有手艺，自然是不愁吃穿的，如今还从流民孩子中选了几个做学徒，颇受敬重。而王掌柜则改雇其他流民到客栈里工作，只是又开始犯愁了，因为他担心自家店里几个独家名菜的做法会泄露出去。

    同福客栈有几个菜做得特别好，酱菜也很有名气，不但深得县令周康喜爱，还常有附近的富人过去尝鲜，城里的馆子已经开始千方百计打听那几道菜的秘方了，其中就有派卧底来做厨房小工借机偷师这一条。王掌柜如今声望一涨，流民们无人肯助纣为虐，帮那些馆子的老板偷方子，即便真有人偷了秘方去，那些馆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宣扬，就怕王掌柜知道了，振臂一呼，就有无数流民们打上门来。

    这一切青云都看在眼里，心中也颇为高兴，眼看着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流民们开始服役，原本三天两头打架滋事的情况几乎消失不见了，大家都开始过上了比较安稳的生活，她觉得自己此前的一切辛苦与努力都有了成果。

    不过，仅仅心理上的满足是不够的。青云站在西城门外的荒地上，看着附近已经成型的流民居住区，还有中间那条特地留出来的宽敞平整土道，翘起了嘴角。

    周康这人有个明显的缺点：经济头脑不行！他没有对青云与刘谢在计划书里提出的商店街计划引起重视，甚至因为同福客栈那一群人已经将这条土路修得颇为平整宽敞了，他甚至没让流民们在服役期间再对它进行加固加宽，或是对道路两旁空地上的杂物进行整理，因此那些地方眼下还保持着此前窝棚被烧后的狼狈状况。

    青云通过刘谢，已经拿下了整理道旁空地的任务，并且有周康亲笔书信为凭证，可以优先获得道旁空地的所有权，不过县衙财政紧张，周康也开出了卖地价，每亩地象征性地收一两银子。这块地很大，算起来也有上百亩，对于仅有几两银子私房钱的青云来说是个不可能筹到的数字，所以，她只打算将最有价值的地块收入手中。

    她骑着驴向同福客栈的方向前进，王掌柜是她的合作好伙伴，这种挣钱的好事怎么能不算上他呢？

    只是当她走近新建的那座桥时，桥上来了一群生面孔的人。有几个脚夫打扮的壮汉抬着一抬竹轿，就是扶手竹椅头上有顶的那一种，轿上坐着个身穿宝蓝细布直裰的中年男人，八字胡，摇着折扇，扇上有绿玉扇坠儿，一手戴着两三个宝石戒指，明晃晃地闪人的眼。这样的暴发户作派，偏穿的却是布衣裳，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青云骑着驴与他们擦身而过，正听得那人身边一个跟班对他说：“老爷，就是这块地了，乱糟糟的，没个样子，老爷您确定没记错么？买下这里真能发财？”

    青云嚓地转回头去，几乎没扭了脖子。

    居然有人看上了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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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买地

﻿青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同福客栈，也不顾王掌柜正在嘱咐跑堂伙计们招呼客人，拉起他就往后院跑，待进了屋后，立马就将自己的打算向他和盘托出。

    王掌柜早就见识过她的本事，虽有些质疑，倒也没反对：“果真能挣钱？虽说只是一两银子一亩地，但那片儿地方可不小，真要全买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我手头顶多就二十多两银子，为着盖房子的事，已经花掉些了，只怕不够。”

    青云忙道：“咱们不用把整片地都买下来，只要买位置最好的就行了！距离道路两边十米范围……不，呃……大约九十到一百尺左右的宽度，就这么一溜儿过去的地段，咱们买下来就差不多了。算起来，顶多就是四五十两，如果您钱不够，就只挑一部分，咱们也不一定非得全包下，另外还有人看中那里呢。”她说出了方才遇到那个人的事，“他穿戴作派这般富贵，却只穿布衣，一定是个商人！而且有的是钱！到嘴的肥肉，要是咱们不吃，就得给这人全吃下去了！”

    王掌柜有些疑惑：“若只是买上十来亩，我倒也拿得出钱来，可买下来以后做什么呢？”

    青云早就想好了：“这条路是外地客商途经清河时，要入城住宿的必经之路，离同福客栈也不远，现在客栈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以后清河也一定会更加兴旺，咱们可以在这条路的两边盖商铺，租出去给人做生意，也可以盖些前店后宅的房子，租给外地来的客商。我早想过了，咱们客栈地方不大，客房又少，早就不够住了，平白便宜了城里的客店，但城里的客店本就不大，如今过路客商一多，反而便宜了城中有空房出租的人家……”

    王掌柜眼中一亮，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有道理！那些大客商，运的货多，吃穿住行也讲究，虽然也有到咱们店里来吃饭，但我看得出他们瞧不上咱们的房子，连城里的客店他们也瞧不上。若是多盖几间前店后宅的屋子，长年租给他们，他们来了只管过去住，货物也可以存放过去，省得安置在客栈院子里，还要派人彻夜看守，活象我们都是贼……”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皱起眉头：“主意虽是好主意，但咱们的桥不够宽，以前还以为足够了，如今却有不少客人都说他们的马车载着货物过桥时，总觉得不稳当。若真要盖房子租给他们，还是要在桥这边才好。恰好先前修路的时候，县令大人总嫌不够宽，又遇上流民盖房子，我就让人把那片林子砍了一半，如今空旷着呢，盖几间屋子最便宜不过了，连地都不用整。”

    青云怔了一怔，王掌柜的话大出她意料之外，她看上的只有桥那一边的地，无他，离县城近，就算对外生意不好，也能招来些城内的顾客，但如果是在桥的这一边……

    她低头想了想，已迅速改变了方案：“也可以！不过咱们不一定要盖前店后宅的那种房子，简单盖些结实些的房子，专门出租给过路客商做仓库！这么一来，那些客商可以将货物存放在这里，再慢慢转运到淮城去；淮城的货物也可以运到这里，再转运到码头……说真的，王叔，要是咱们这里跟码头就紧挨着，那该多好？离了四五里地，还是有些不方便了。”

    王掌柜听得直点头，还笑说：“世上的事，哪有样样顺心的？你这主意就不错了。只盖仓库，咱们省钱省事许多，只要小心防虫防驻，防水防火，看仓库的人由他们自个儿出，咱们就不管了。”

    青云又来了精神：“那我想要的那个地段，只拿下几亩空地就好，将来盖商铺也行，盖了房子租给别人住也行，要是没人要，大不了咱们自己住！”

    王掌柜有些坐不住了：“一亩地只花一两银子，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去？材料一应都是现成的，人手咱们也有，花个一两月盖好了房子，转手租出去，每个月少说也能挣回二两租金，不到一年就回本了！好孩子，多谢你想着王叔，这么好的买卖要是错过了，你王叔我得后悔一辈子！”

    因还有其他人有可能看中了那片地，青云与王掌柜都觉得事不宜迟，为免夜长梦多，立刻就点了银子，带上两个人，进城往县衙去了。

    他们去得正及时，刘谢刚刚从周康那里得到了好消息，吏部的文书总算下来了，如今他已是清河县衙的正式主簿，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再掉回小吏行伍里去。青云与王掌柜都大喜，忙向他恭贺。他便又露出了那种带点儿腼腆的笑容：“别太声张了，倒显得我轻狂。从前怎样，以后还当怎样，若是别人待咱们客气些，咱们也不能忘了礼数。”

    青云清楚他性情，心里高兴之余，也乖顺地答应了下来。王掌柜则在心中暗暗感佩其为人，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忙说了，又笑道：“主簿大人如今是县太爷跟前的红人，想必这点小事不难办到吧？”

    刘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青姐儿早跟我说过了，我虽觉得那块地未必能挣到什么钱，但即使拿来盖房子自住也是好的。我已跟户房打过招呼，周大人也点了头，你们去户房将要买的地指出来，交了地钱，签下契书，上了档子，就行了。若是你们眼下就带了银子，最好这就过去。我听说有个大商人托了蒋先生，也想买城外的地，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块，万一他也看上你们想要的地方，就尴尬了。”

    原来有个淮城来的大商人刚刚请了蒋友先先生去吃席，想托他办点儿事。具体是什么事儿刘谢也不清楚，但听衙门里其他人说，似乎是那位大商人正准备在清河买地，还不是一亩两亩，而是大片的土地，为了用尽可能优惠的价格顺利地买下那些地，避免官府日后的骚扰，他就请动了县令身边的亲信。

    清河县衙眼下财政状况虽然有了点改善，但还很穷困，有人送钱上门，哪有不应的？不过这里头又有蒋友先的面子，若他发话，县令周康又不管，那衙门的人还真不好意思开高价，更担心蒋友先一大方，随口说那都是荒地，可以免费给流民就能免费给商人，一个子儿都不收人家的，户房就得少挣一笔了。因而户房的小吏们都在私下抱怨，嫌蒋友先架子大，平素待人就不和气，如今还要碍大家的财路，只肥他一人的肚子，真不厚道云云。

    刘谢带青云和王掌柜上门时，受到了户房众人的热烈欢迎。且不说刘谢刚刚确定了正式接任主簿一职，青云与王掌柜还是送钱来的，哪怕是一亩一两银子的贱价，好歹也是真金白银！加上青云那里还有周康的亲笔书信，指示他们便宜行事，他们立时手脚利落地把手续给办好了，户房司吏还亲手将地契交到了刘谢手中。

    他只以为这地是刘谢想要的，不过是借了干闺女的名义，省得引人闲话，还笑说：“主簿大人与王掌柜都是好眼光，同福客栈周围那片地靠着山，又宽敞，又近商道，王掌柜想要扩大客栈，方便得很。桥这边那几亩地，风光也是极好的，在那里盖个宅子，连住的屋子和花园儿都够了，还能给园子里引点儿活水……”

    刘谢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但他又不好实说，干女儿青姐儿人小鬼大，虽说行事有些出格，但她这样孝顺，想要块荒地而已，还是她自个儿掏的私房钱，这点小事儿，自己还不能满足她么？他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就谢过众人，带了青云与王掌柜出来。

    王掌柜买到了地，已经等不及了，立时就要赶回去召集人手动工建房，再三谢过刘谢后，就告辞而去。青云则喜滋滋地将地契收好，甜甜笑着对刘谢说：“干爹，晚上过来吃饭呀？我给您做好吃的鱼汤。”

    刘谢笑道：“好，晚上我会过去。你多烧两个菜，再把小曹大夫请过来，我去酒铺里打二两好酒，今晚上好好喝一盅。”

    青云一听，就知道他心里很是为升职之事高兴，便连忙应了，匆匆回家将地契收好，就跟高大娘说了一声，挽着篮子上市集买菜去。这是难得的喜事，她特地买了鸡和鱼，又有两条排骨，几样新鲜蔬菜，路过布店时，想起刘谢平时穿的两件直裰都有些旧了，洗得发白，如今既然高升，怎么也得有件新衣裳，才能拿得出手，于是就拐进去扯了几尺藏蓝细布和细白棉布，预备晚上给他做新衣。

    等她跟高大娘合力做好了一大桌好菜，却意外地看见刘谢垂头丧气地进了院子，她有些诧异地问：“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刘谢苦笑，“那淮城来的大商人，居然跟你们看中了同一块地！包括王掌柜买下的那片地，还有西城门外那一大片地，他都看上了，谁知却叫你们买了最要紧的地方去。蒋先生已经答应了别人的，回来后听说这事儿，那脸色就别提有多难看了。他本就瞧不上我，如今更是怀恨在心，他可是周大人身边的亲信，只怕我日后要难过了。”

    青云眉头一皱：“不会吧？您现在都已经是正式的主簿了，他就算是周大人的亲信，无官无职的，能拿您怎么办？您是吏部在册的九品官吏，不是随便什么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撤掉的，怕他怎的？”

    刘谢还是叹气不已：“你不知道他在周大人面前有多得脸，听说是周大人那位做侯爷的老泰山荐来的，连周大人都要敬他三分。他在那大商人面前已经夸下了海口，我却落了他的脸面，他怎会善罢甘休？”

    青云皱起眉头，心中的喜悦也大打折扣。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曹玦明的声音：“刘大人已经过来了？我都听说了，恭喜恭喜。”刘谢闻声连忙起身相迎：“多谢小曹大夫……”

    “请问刘主簿刘大人是不是在这里？”忽然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院中众人齐齐望去，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门外，正探头进来瞧。青云见了一怔，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等她想起对方是谁，答案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今日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大商人从那陌生男子背后走出，迈进门内，面带和善的微笑，向刘谢作揖：“这位想必就是刘大人了？在下……”话未说完，就惊讶地看着曹玦明：“小曹太医？你……你怎么在这里？”

    曹玦明脸上已是一片苍白。

    （真倒霉，昨天那章据说有违禁词，差点儿整个文都没了，好不容易修复，今晚又老是打不开后台，我这两天走的是什么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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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赵三

﻿客人与刘谢在院中石桌相对而坐，曹玦明在侧相陪，脸色依然不大好看。

    刘谢早听说来客是淮城过来的大商人，又是蒋友先先生的座上客，习惯性地将自己放在低一等的位置上，只是性格使然，不会显得过分，倒让人觉得十分礼敬。那人对此似乎很是受落，笑容更加亲切，说话的语气也更加和软了。

    青云自那人进门报了身份后，就一直装腼腆小女孩，除了十分积极热情地帮着端茶倒水，一句话也没多说，不过倒完茶水后，就抱着茶盘站到刘谢身后，竖起耳朵细听来人说话。

    这位淮城大商人姓赵，名德光，人称赵三爷，原是淮城本地人，据说外祖家还是清河县迁过去的，因此他言谈间总说自己也是清河子弟。他年少时出外闯荡，如今早已功成名就，攒下了一副丰厚的身家，因为年纪大了，寻思落叶归根，就回清河来了，得知清河大乱之后遇到一位贤能的父母官，正是百废待兴之即，便决意要为家乡出一分力。

    他一脸诚恳地道：“不瞒刘大人，赵某先父早亡，叔叔为霸占家产，将我母子二人赶出家门，先母只能带着赵某投奔外祖家，因此赵某自小是在清河长大的，这里一草一木，都令赵某觉得分外亲切。先母劳累成疾，早已仙逝，连外祖家也没几个亲人留下了。赵某有心报答亲长大恩，却无从报起，只能将这满腔的情意寄托在清河的山水之间！若能为外祖、母亲的家乡父老尽一份心力，赵某即便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

    刘谢被感动得一蹋糊涂：“赵三爷能有此心，刘某铭感五内！你放心，你的好意，我们县令周大人绝不会辜负的！他一定会将清河治理好！让这里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说得眼睛都湿润了。

    青云在他身后却鸡皮疙瘩冒个不停，她相信刘谢是真心说这些话的，但赵三爷呢？难道他回报清河的方法，就是将清河的荒地都买下来？她不信，只要是个商人，就没有不想着挣钱的，更何况这赵三爷听起来还是白手兴家，没点手段头脑都得不到今天的成就。

    她悄悄瞥了曹玦明一眼，赵三爷进门时称呼曹玦明为“小曹太医”，她虽不清楚曹玦明怎么小小年纪就做了太医，但也知两人肯定早就认识，那曹玦明是不是对赵三爷有所了解？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她希望他能给一点提示。

    可惜眼下曹玦明正心绪不定，没有接收到青云的讯息，只盯着桌面默默不语，偶尔抬起杯子喝口茶，或是回应一下刘赵二人的询问，不过是“嗯”、“是啊”、“说得是”之类的话，完全没打算抬头看一眼青云。青云白白对着他使了半天眼色，眼皮都几乎抽筋了，还没得到半点回应，只得郁闷地停止，免得叫赵三爷看出端倪来。

    赵三爷会等不及刘谢返回县衙的吏舍，也要赶过来与他相见，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向他表白一下思乡之情。很快，赵三爷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说刘大人刚刚买下了城西的两块地……”

    青云脑中警铃大作，所有郁闷都一扫而光，全副心思都放在赵三爷的话上了。不过刘谢很快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赵三爷误会了，那两块地不是我买的，是我一个朋友，还有我这干女儿要买，我就替他们带了个路。”他指了指青云。

    赵三爷的视线扫了过来，青云客气地笑着福了一礼，但没多说什么。刘谢替她做了解释：“我那位朋友，正是城西同福客栈的掌柜，因近日过路的客商渐增，他那客栈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早就寻思着要扩建客栈，就想把周围的空地买下来。而我这干闺女，在清河无亲无故的，只能赁房子来住。县里的流民俱能按户分得一块空地盖房，她也算是一户了，只是女孩儿家不好跟一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抽签，便等到大家都分到了地以后，从剩下的荒地里挑一块出来。她与同福客栈的人素来亲近，就想着能住得离他们近些。这孩子向来孝顺，刘某无能，别的不能为她谋划，这点儿小事却还能办到，就称了她的意。”

    “原来如此。”赵三爷笑得依旧亲切，“这也是应该的，同福客栈的名声我早有耳闻，日后若能做大，我们这些行商的也能得了方便。只是不知道小姐打算盖什么样的房子？赵某手下倒也有几个擅长盖房建园子的伙计，兴许能帮得上忙。”

    青云忙微笑道：“不必劳烦您了，王叔答应了帮我的。况且我能有几个钱？还建什么园子？不过是随便盖间能遮风挡雨的小屋，在附近雇几个人来就够了。”

    “哦？”赵三爷略顿了一顿，“小姐若是手头不方便，赵某倒有个主意。赵某正打算在城西商道旁盖几间铺子，正好离小姐的地不远，小姐买的地也多，划出些来卖与我，也能得几个闲钱，将自家屋子收拾得更精致，岂不更好？小姐只管放心，价钱好说。”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青云故作惊讶地道：“原来赵三爷是这么想的，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过路清河的客商这么多，盖几间铺子，租给人做生意，也能收不少租金呢！赵三爷您真聪明！”说罢喜滋滋地转向刘谢：“干爹，不如我也不盖房子了，就盖商铺，到时候租出去，挣几个钱来给您零花，好不好？”

    刘谢早知道她的打算，心中好笑，也不欲在外人面前揭穿她，只顺着她的口风道：“你这鬼灵精，却是借了赵三爷的东风，怎么好意思当着赵三爷的面说这话？还不赶紧赔不是？”

    青云便真个向赵三爷行礼了：“是我失礼了，赵三爷别见怪。”

    赵三爷十分好涵养，仍旧是笑眯眯地：“小姐聪慧，如何说是失礼呢？赵某的一点浅见能得小姐认可，也是赵某的福气。”他没有再提起具体的价钱，只拿些本地风土人情与刘谢、曹玦明闲聊，又说了些对新父母官未来施政的期望，没过多久就告辞而去了。

    他一走，青云就飞快地关上门，转过身来小声抱怨：“快吃饭了，他才跑过来，闹得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刘谢笑了，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高大娘从屋里出来招呼他们：“我把菜热在锅里呢，赶紧进屋来吃吧，外头蚊子多，仔细咬人。”

    青云飞快地应了，刘谢也暂时将烦心事抛开，叫了曹玦明一声，便乐呵呵地进屋享用美食，独曹玦明还呆呆坐在桌边不动。

    青云心中奇怪，便走过去推了推他：“曹大哥，你怎么了？进屋吃饭呀？”

    曹玦明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青云更奇怪了：“到底怎么了？”

    曹玦明吞吞吐吐地：“刚才那位赵三爷……”

    “哦，你认识他是不是？”青云忽然想起来了，“我差点儿就忘了呢，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呀？你们几时认得的？他怎么叫你小曹太医呢？难不成你做过太医？！”问到最后一句，她已经两眼发光了，曹玦明医术好，她早就知道，但如果强到没成年就能当上太医，那她以后岂不等于有个高明的私家医生？要知道，古代人最怕生病了……

    曹玦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是懊悔，还是羞恼，但他很快就端正了表情，沉声道：“明儿我再与你细说，现在……先吃饭！”

    青云与他相处了几个月，又见他医术高明，性情温文尔雅，更是尽心尽力为流民与贫民医治，真真是仁心仁术，人品正直，压根儿就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听他这么一说，只当是真有什么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也就应了。等到第二天吃过早饭，高大娘出门串门子去了，曹玦明才让半夏先去医馆帮忙，麦冬看门，然后进屋将他想了一晚上的“真相”告知青云。

    原来曹家出的那位太医，不是别人，正是曹玦明的亲生父亲曹化！曹化当年进太医院时还很年轻，资历也浅，但在妇科上头可说是圣手，当今皇后娘娘姜氏——那时候还是淑妃——生那位早逝的二皇子时，情况十分凶险，就是曹化在场，才让她化险为夷，顺利生下了二皇子。因为这件事，姜淑妃对曹化可说是信任有加，从皇帝那里求得了旨意，任命他为自己与二皇子的专属太医。只可惜二皇子命薄，没几年就被人暗算死了，姜淑妃悲痛欲绝之际，也是曹化诊出她的喜脉，极大的宽慰了她的丧子之痛。姜淑妃一跃升为正宫皇后，连带的曹化也水涨船高，出任太医院院判，只在院使之下。

    可惜曹化运气不好，就在他事业得意之际，他忽然得了急病去世了。刚从家乡听闻喜讯赶来与他团聚的妻儿一到京城，就碰上他出殡，曹玦明之母真是伤心欲绝。姜皇后也十分难过，不但命人为曹化风光大葬，还接连赏赐他的妻儿，并命身边亲信内侍出宫安慰。托姜皇后的福，曹玦明母子虽然没了依靠，但还是在京城安顿下来，无人敢欺负。

    曹玦明自幼聪明，习医很有天赋，他母亲冯氏也是杏林世家出身，对儿科十分擅长，姜皇后经常召冯氏进宫，为新生的三皇子研究强身健体的药膳食谱。而当曹玦明满了十二岁后，无意中显露出医术上的极佳天赋，姜皇后十分欣喜，也常常召他去说话，偶尔还会让他给自己的小病小痛开点儿方子，本来只是试一试罢了，后来连太医院院使都说方子开得极好，她才正视起来，常常鼓励曹玦明好好学医，将来继承父亲的位子，做一位好太医。

    曹玦明苦笑着对青云道：“先父自做了太医，就与家人分隔两地，听他身边随侍说，因忧心贵人玉体，几乎夜不能寐，外人瞧着风光，其实心中苦不堪言。因此，虽然皇后娘娘青眼有加，家母却不愿我也重蹈先父覆辙，便命我借口历练医术，离开京城，她也寻机返回老家去了。昨儿那位赵三爷，他在京城颇有名气，听说背后有王侯贵人撑腰，只是没有明证。我偶尔在权贵之家见过他，因此认得，他叫我一声小曹太医，其实不过是打趣，我还不是太医呢。”

    青云听了并没有起疑，反而笑说：“这样也好，反正有皇后娘娘撑腰，你也不怕有哪家权贵欺负你，做了太医，反而危险，要是什么时候惹恼了皇帝，拖你出去斩了，那不是很冤枉？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自在多了！”

    曹玦明听了，神色有些古怪：“姜妹妹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你家里人就曾说我不知好歹，竟敢离了京城，实在有负皇后娘娘隆恩。你也是姜家人，皇后娘娘是你姑姑，你反而觉得我不做太医更好。”

    青云汗颜，她还没习惯自己有门显赫的亲戚呢，忙笑着混过去：“这个……我都忘了家里人是什么样儿的了，天天见你，自然待你更亲近些……”

    曹玦明不知为何，忽地耳根一红，忙低头去喝茶，但那茶早已冷了。

    青云忙起身去厨房：“我给你添点儿热水。对了，锅里还有一点粥，你要不要再吃点儿？当心一会儿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了……”

    曹玦明静了一静，就在青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然奇怪地幽幽叹了口气：“姜妹妹，你别慌。姜家虽然至今不曾来信，但他们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青云僵住，干笑着回过身：“我没慌呀，你哪里看见我慌了？”

    曹玦明却继续说：“你总说不记得姜家，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但他们是你至亲之人，你已没了父母，独在异乡，怎会不想着回家去？你放心，从清河到河阳相隔近千里地，兴许是捎信的人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耽搁了。咱们再等些日子，姜家一定会来的。即便他们不来，还有我呢。我是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他抬起头来，直望着青云，颊边还带着一抹红晕，脸上却露出坚定而又带点儿诡异的微笑：“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我带你回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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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借力

﻿青云有些烦恼，那日曹玦明说的话始终在她脑中盘旋，叫她浑身不得劲儿。

    事实上，若不是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不到十一岁，她都要以为曹玦明是喜欢上她了，在变相求婚呢。可他待她依然象是兄长爱护妹妹似的，那种暧昧的话也不再提了，只是不停地安慰她，别为姜家迟迟没有回信而担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她的，云云。

    如果换了是原身，听到这话一定很高兴吧？可青云不是原身，只会觉得郁闷。她自认为从没表现出担忧的态度，皇后娘家、世家望族什么的离她太远了，她如今父母双亡，失去记忆，亲大伯一家死了，亲祖母是被休掉的，住在庵里修行，就算被家族接回，也多半要跟敌视自己的继祖母和叔叔住一块儿，象小白菜似地受气受欺负，过几年连婚事也要被算计，她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贪那个世家千金的虚名跑回去找不自在？

    留在清河多好呀！就算没有亲人，她还有干爹，有朋友，钱老大夫、王掌柜、高大娘，还有那些流民们，他们都念她的好，待她象自家人一样，现在刘谢正式升了主簿，她还得到了地产，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何必离开这些真心关爱自己的人，在陌生的族人里求生存？

    即使是跟着可靠又亲切的曹玦明走，她也不会觉得安心，曹玦明对她是好，可她对他的家人一无所知，她连族人都不想投靠，更何况是远亲？作为穿越者，青云下意识地不想跟原身的亲友接触，如果姜家完全不理会她，反而称了她的意，只可惜，这些话不能照实告诉曹玦明，她也只能在私底下暗暗抱怨了。

    王掌柜得了地，没两天就请尤木匠和马老二帮着画好了图样，然后召齐人手准备动工了。他打算在同福客栈旁的空地上扩建两三个院子，然后在通往大道的地方盖上几十间仓库。因为工程不算麻烦，若能在秋季前完工的话，还不误农忙，正好赶在年下淮城商人进货高峰期内将仓库租出去，为此他已经托付了长驻码头那边的老朋友，让他们向上岸的客商打打广告，同时在自家客栈里也贴出了告示，说明这项新业务的内容。

    青云听闻消息，也赶来参观。她一共买了五亩地，地方也不算小了，这两日雇了两个流民帮着收拾，已经将地清扫整理出来，只差设计图样、请人开工了。但她手头并不宽松，买地已花了五两，其他杂费也就几钱，可若要盖房子，剩下那二两多是绝对不够的，她又不想让王掌柜替自己出工钱和材料钱，正纠结呢，就打算先看看王掌柜他们是怎么盖的，参考一下，等过些时候自己手头宽松些，再盖自己的。

    等她到了城西桥头的时候，才发现不但王掌柜买的地上开始盖房子了，连其他没有被他们买下的地，也有许多工人在打地基、搬木料，一问，才知道原来那位淮城大商人赵三爷，将附近所有没被她与王掌柜买下的地都包圆了，当然价钱很是低廉，跟他们同是一亩地一两银子，而且由于他买得多，县衙收入颇丰，还替他把零头抹了，总计七百两整。

    赵三爷居然买下了整整七百亩荒地！七百亩不适宜耕种的荒地！

    他到底在想什么？

    青云远远看着赵三爷仍旧穿着一身浆得笔挺的细布直裰，手上晃着三两只耀眼的宝石戒指，双手背在身后，闲闲地站在工地边上看手下人指挥那些小工划线、打木桩，心里有些讷闷。

    王掌柜私下告诉她：“那位赵三爷可真是不得了！谁能有他这样的大手笔？昨儿我们这边开工，他特地带了人过来恭贺，还送了礼物，说话很是客气，着实是个人物，不是那等暴发户可比的。”

    青云回想了下赵三爷在自家做客时的情形，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礼数周到、待人亲切有眼色的人物。

    王掌柜还说：“我与他说了要盖仓库的事，他还连连赞叹我与他英雄所见略同呢，我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也看中清河这地方离码头近，去淮城又不远，打算在这里建仓库，供来往商家租用，省得外地来的商人总要把货物送到淮城去，或是淮城的商人总要坐船去外地进货。等咱们修好了仓库，外头的商人只管将货物送到这里，赵三爷全都包下了，而淮城的商人也只需要到清河来买，省了多少功夫？连带的清河县也能受惠。”

    青云恍然大悟之余，心中也有些疑惑，到底是赵三爷真的早就想出了同样的计划，还是他听到王掌柜的话后，立刻推翻原计划改借用后者的创意？这件事恐怕只有赵三爷本人知道了。他这算盘倒打得精，如果真的成功，就等于他变相地控制了淮城几乎所有商品的货源与价格，王掌柜怕是只有跟着喝汤的份儿。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王掌柜虽常有些好点子，却并不是商业奇才，用不着大富大贵，有钱挣就好了。再说，如果赵三爷真打算把那七百亩地全都利用上，今后一定会大力推动清河经济发展，也会将商道两旁的店铺租金行情推高。她和王掌柜可以借力沾光，只要盖好了房子，静静等待他的动作就行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分一杯羹，真是天上掉馅饼儿！

    于是她隔日就借口去看王掌柜的工地和视察自己那块地的情况，跑到城西去观察赵三爷他们的建房进程。赵三爷有自己专用的建筑队，并不雇流民，只招了些本地的泥瓦匠、木匠打杂，大概是早就合作惯了，因此进度很快，不过三五日，已经搭好了七八间店面的框架。青云观察了一下，猜测他要盖的恐怕也是前店后宅类型的房子，但后宅的屋子设计有些特别，可能是打算用来兼做库房的。

    青云想了想，便回家开始画自己的图纸。

    她买了五亩地，共长五十米，如果照着赵三爷那七八家店铺的规格来划分，大概能得十间店面，一间店面月租金最便宜也要二两，只要她把房子盖好了，将来一个月就是二十两的进账，要是赵三爷做点什么，把租金再往上推一推，她能赚的就更多了！青云想得两眼直发光，但很快又耷拉下脸来：她没钱盖房子！

    难道真要卖掉两三亩地换钱？

    不行！她很快否决了这个选项。赵三既然是有名的大商人，怎么可能吃亏？只怕她一两银子均价买下的地，他用二两银子均价买下，还会觉得是便宜了她，但挣那二三两银子够什么用？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她必须凭自己的财力将房子盖起来！

    刘谢是没什么积蓄的，有也不过是几两银子，王掌柜那边正是用钱的时候，曹玦明……他可能有点儿钱，但她要是真的开了口，他可能会觉得她迟早要离开，还在清河置产，是吃饱了撑的吧……

    就在青云为建房子的钱烦恼之际，赵三爷的举动已经开始引起外界注意了。

    如果他是独资闷头盖房的话，其他人还有可能只猜到他想在清河盖铺子，但现在王掌柜也在做同样的事，又不曾瞒人，甚至早早在河东码头打起了广告，往来客商一听，再瞧赵三爷那架势，傻子才猜不到他的打算。外地的客商们固然觉得这是好事儿，省了一天路程，但淮城的商人们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赵三要将他们的货源都控制在手心里，日后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为了破坏赵三的围堵货源计划，许多淮城商人都闻讯跑到清河来了。赵三的计划是好计划，但不能让他一人独得好处，可他又将清河闲置的荒地占得差不多了，他们只好打起了别人的主意。

    于是，王掌柜买下的那一大片地里，有人分割了三四亩去，也是打算建仓库的，不过不是为了外租，而是自用。青云听说王掌柜是以一亩五两银子的价钱卖出去的，虽然说也赚了些，但利润远不如自己留着赚得多，连忙提醒了王掌柜一句。王掌柜醒悟过来，也后悔得不行，无论谁来求购，都再不肯答应了，只是遇上一位来头极大的，又请动了周康手下的卢先生出面做说客，他无奈之下，只好又割了三亩地出去。

    也有人打起青云那五亩地的主意，但青云是个小姑娘，只要躲起来不出门，别人就算找上门来，见她眼泪汪汪一脸“你欺负人”的模样，也不好逼她卖地。刘谢那边也有人请托，他只说是干女儿用私房钱买的地，不好干涉，又是卢先生出面说情，他只得答应帮着问一声。

    青云听完刘谢的话后，马上就有了个想法。刘谢已经得罪了蒋友先，若是能与卢孟义交好，倒是件好事，也不怕今后老是被蒋友先穿小鞋。只是这卖地的事，她是不情愿的，但淮城那些客商也不是图她的地，不过是怕被赵三爷独占了货源罢了。既然是这样，反正她的地盖好店，都要租出去的，何不索性租给这些客商？

    于是，经刘谢居中传话，又有卢孟义先生斡旋，青云很顺利地跟淮城几家商户达成了协议，他们先交两个月租金下订，租下青云名下的八间店铺，青云会根据他们的图纸盖好这八间店铺，两个月之内交付使用。今后这几家商户每季交纳青云十两银子的店租，租期三年，三年后也要优先与他们续约。

    青云的手头一下得到了五十余两银子，足够她支付十间店铺一半的建筑费、人工费和材料费了，剩下的钱也能很快还上，而且还不愁以后三年的租金。她心中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就去找王掌柜帮忙找人手材料了。有了这笔钱，她给工钱也能给得大方些，给自己赢点儿名声、威望啥啥的，日后要在清河长住，也要有点底气不是？

    她掩不住眉眼间的得意之色，骑上驴往同福客栈的方向走，却在桥上遇上了赵三爷，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桥上眺望远处的景致，转过头来望青云时，脸上的笑容颇有深意。

    青云拉住了驴，跳下地，也回了他一个很有深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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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纳凉

﻿六月天，正是最闷热的时候，太阳挂在当空中，象是燃烧的火球，几乎没把人烤干。这种时候，若能有高大茂密的树冠遮挡阳光，坐在树荫下闲坐，再来点儿习习凉风，另添一杯沁人心脾的冰镇饮料，那真是无上的享受！

    青云此刻就正在体会着这无上的享受。她坐在桥头不远处一棵足有百年树龄的大树底下，身下是厚厚软软的凉席，身后靠着细布底用丝线和玉珠儿绣出团花式样的大引枕，手边是造型优雅简约的檀木矮几，矮几上头放着一壶温热的上等绿茶，一壶冰镇的梨汁儿，还有一个用厚厚棉套子包裹住的白瓷罐，表面洁白如玉，里头放的是冰镇酸梅汤，一只同样的白瓷小碗放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只就在青云手中。

    她在三种饮料中挑选了梨汁，带着清凉的甘甜，映着洁白的瓷碗，清澈透亮，一点儿果渣都没有，味道也不是一般的好。她记起去年秋后县衙工房的人曾经得了人家送的一篮子梨，刘谢分得了一个，转手给了她吃，那甜味可不如这个，难道里头还掺了别的东西？

    阵阵凉风从身后不远处吹过来，那是赵三爷的侍女人工扇的。两个侍女，都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五官清秀，身材苗条，低眉顺眼，声音轻柔，穿着同样款式的绿衣青裙，脆生生的，象是两根儿水嫩嫩的葱。

    青云忍不住瞥了赵三爷一眼，见他正闭了双眼，十分闲适地靠在大引枕上，感受着盛夏天里的一抹凉意，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她可不觉得，这财大气粗的大商人弄两漂亮侍女在身边，就只是为了让她们打扇子！

    “后生可畏！”赵三爷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青云的目光，终于开口了，“谁说能赚大钱的，就都是商人行当里的老狐狸呢？就算是年青人，也能发现上好的商机。”

    青云笑了笑：“您说得是。我以前总觉得，能象您这么有钱的都是白胡子老爷爷了，可您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挣下那么大的家业，可不正是后生可畏吗？”

    赵三爷笑了两声，睁开眼看了看她，并没纠正她的“误会”：“姜姑娘，我得向你赔个不是。那日在桥上初次见你，我并没多想，后来听说有人先我一步买了两块地，我寻上门去，却发现其中一人是你时，还以为你是听见我身边人没轻没重的话，才抢先把地买下来的呢。”

    青云双眼瞪得老圆：“这绝对是污蔑！”

    “如今我早已知道了。”赵三爷笑道，“我问过王掌柜，知道你们早就有买地的打算，对这块地也早就有了安排，我想……若不是你们囊中羞涩，大概会将这附近的地都包圆了吧？”

    青云笑了：“瞧您说的，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本我和王叔就没打算将地全都买下来，只是觉得道路两旁的空地可以用来盖铺子，租出去挣点儿钱，其他的地方我们就算买下了，也没用处呀？”

    赵三爷笑着点点头：“这倒也是，你们是外头来的，人脉不足，刘主簿又一向有清正之名，想必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买的地再多，租不出去也是白搭。我却不同，我能把这些屋子全都租出去，不费吹灰之力。”

    青云对此表示点头同意，又忽然发现他话里的小破绽：“您要把店都租出去？难道您不是……”眨眨眼，她没往下说。原本她以为他是打算垄断淮城商界货源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如果他没这想法，她最好还是别说出来。

    赵三爷低笑两声，颇有兴趣地看着她：“姜姑娘，你确实聪慧，居然能猜到我原本的想法。”

    “原本的想法？”青云忙问，“那您现在是改主意了吗？”

    “确实稍稍做了些改动。”赵三爷道，“我虽有些财势，但也只是个商人而已，若是坚持要吃独食，岂不是明白招人嫉恨？别看我在淮城还有些体面，在京城里也认得几个贵人，但若真有人想除了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还有大好的富贵日子要过，没必要为一时贪婪毁了自己。”

    青云听明白了，点点头。

    赵三爷见状心情更好了些，略坐直了身体：“我如今盖这么多前店后仓的铺子，就是打算将来把它们都租出去的，租给淮城的商户，当然，也会留几间己用。我要的不是控制他们的货源，而是要他们有所顾忌。当初淮王爷还在的时候，整个封地，无论是淮城还是清河，都被他糟蹋得不轻，许多那时发了达的商户，多半与淮王府有牵连，如今淮王坏了事，但今上仁慈，除去首恶，并没有追究其他人的意思，那些商户也就少了忌讳，做生意时恶习难除，或是以次充好，或是强买强卖，或是虚抬物价，或是吞并弱小，可说是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淮城又要变得乌烟瘴气了。我是淮城人，怎么能看着家乡被小人败坏？”

    青云眨眨眼，有些迟疑：“难道……淮王坏事之后，皇上没派人来整治吗？清河这边还来了新县令呢。”

    赵三爷不以为然地笑着摇头：“法不责众，更何况，这是生意场上的事儿，官府要管，也无法根除，还是要用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

    青云没弄明白他的做法跟生意场上的规矩有什么联系：“您把铺子仓库租给他们，他们就会收敛恶习吗？”

    “暂时不会，但当清河成了气候，所有从水路来的货物都要在这里集结时，淮城的商户就不能再象从前那样为所欲为了，他们要想以低廉的价格进货，就必须到清河来，而我……是这里的大地主，几乎所有的货物都是存放在我的地界上的。租金多少，是我说了算，收哪家货物，也是我说了算。”赵三看了青云一眼，“若有人惹我生气了，我就让他带着货物滚出我的仓库，以后都休想再将东西存放在我的地盘里！”

    任何货物要进入淮城，除了从水路上岸经清河走官道，还有其他方向的陆路，但淮城的地理位置比较复杂，无论哪个方向走陆路进入，都要经过好几个镇县，关卡林立，路上收费是一大笔支出，相比之下，走清河算是成本最低的选择。青云不知道官府会不会慢慢将淮王统治时期设置的关卡慢慢取消殆尽，但只要那些关卡存在一日，淮城的商人还是要靠水路运货，那赵三爷的计划就有很大机会成功。

    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商家被赵三爷取消了仓库使用权，他也许就只能另外找地方存放货物了吧？可在清河，赵三爷是大地主，只怕县衙那边将来也要顾忌三分，恐怕最终只能租用城中普通百姓家的空房吧？

    青云心中微微起了警惕，她记得自己和王掌柜也拥有那样的仓库，她看了赵三爷一眼：“其实清河县城还是有不少空置的房屋，可以用作存放货物的。赵三爷的想法固然是好，就怕成效不大。”将来失败了可别找我们算账呀！

    赵三爷却只是笑笑：“我自有应对之法，不过是要向他们表态罢了，哪儿就能真的赶尽杀绝呢？姜姑娘说笑了。”他漫不经心地伸出食指敲了矮几面两下，扫了白瓷罐一眼，他身后打扇子的侍女立马就上前替他盛了大半碗酸梅汤，双手捧着，转到他右手边跪下，恭敬地奉到他面前，他接了碗，略啖两口，脸转了转，那侍女便接过碗，低头退下，放好之后重新回到他身后，又徐徐打起了扇子。

    万恶的封建奴隶主！青云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不过面对这种似有弱无的警示，她还是要表态的：“赵三爷放心，您是大老板，王叔和我不过是小人物，手里只有几间屋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不会碍了您的道。”

    赵三爷忽然大笑起来：“误会，误会了！”他又笑了几声，才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凑近青云：“姜姑娘啊，你可是小曹太医护着的人，我哪儿敢失礼呢？要知道，您可是姓姜的！别管外人怎么说，我在京城混得久了，心里清楚得很，曹家可没有姓姜的亲戚！唯一跟曹家有关联的，就只有……”他抽出腰间别的折扇，往上指了一指，又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曹玦明没有姓姜的亲戚？

    青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要问清楚，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赵三爷大概是上回在高大娘家见到曹玦明后，再打听了她跟曹玦明的消息，才会误会了她的身份，也因此不再对她提出买地的事，如果她跟他说实话，说她只是姜家旁支的孤女，跟曹玦明是远亲，所以曹玦明才护着她，会不会造成反效果？反正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问曹玦明就好了。

    于是她就闭了嘴，与赵三爷再聊两句，喝完那碗梨汁，便起身要告迟。

    赵三爷懒懒地站起来，笑道：“姜姑娘，其实你是个难得的聪明孩子，可惜生在那等人家，做不得这等买卖。我若能有你这样能干的儿女，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青云就当他这是真心的恭维，笑着福了一福，谢过他的夸奖。

    当她转身要走时，身后又再传来赵三爷的声音：“烦请姑娘替我捎个话，提醒王掌柜一声，就说他租仓库给外头的行商，随他心意，只是别跟买卖粮食、药材和盐的商家打交道。那等货物，极易受潮，这里紧挨着河，山间早晚都有雾，若是受了潮气，货出了问题，可不够他赔的。”

    青云脚下一顿，回头望去，见他又重新坐回凉席上，靠着大引枕，闭上双眼享受凉风，原本替她打扇子的那个侍女不知从何处捧了一盘青翠欲滴的葡萄凑过去，一颗一颗小心剥了送到他嘴里，他眼皮子都不动一下，只管享受美人服侍，看得青云眉头直皱，转头就牵了驴走人。

    她把话告诉了王掌柜，王掌柜忙道：“这是老成之言，若不是他提醒，我可能就吃亏了！早上还真有个大粮行的管事来寻我，问能不能订下几个大仓房，我嫌他租金低，一个月只给一两五钱银子，比你那儿少了，就没答应，他还说明儿再来的，一定磨到我答应了。我心里还在猜他必定从中吞了不少，才出这么低的价，如今倒是多亏赵三爷提醒了。那等刻薄的人，若存放在我这儿的粮食真个出了差错，定要把我皮都揭了去！我们小门小户的，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忙忙起身去嘱咐几个伙计，别再答应出租仓库给做那三样买卖的商家，回来后又道：“人手的事包在我身上，材料也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你把图纸留下，明儿我就带人过去动工，你有空时来瞧瞧就是了，一个月包管都完事了。王叔亲自替你看着，一定把房子盖得稳稳当当的。”

    青云立时将先前赵三爷给她带来的郁闷都抛开了，笑着向王掌柜道谢。她还特地将工资标准跟王掌柜保持一致，省得有人私下里比个高低，坏了和气。王掌柜心里明白她的用意，还连连夸她懂事，亲自叫了个老实妥当的伙计来，也是青云熟悉的，让人将她送回城里去。

    青云晚上去寻曹玦明，问了问赵三爷的事，曹玦明目光一闪，就微笑说：“他想的倒也没错，你确实是姜家女儿，他一个小商人，敬着你也是应该的。他顾虑的其实不是我，而是皇后娘娘。至于我们是不是真的表亲……姜家怕是羞于提起我们这门姻亲吧？”

    青云恍然，她差点儿忘了，自家母亲魏红绡是楚王妃的侍女，她嫁给自家父亲是遭到姜家全族反对的，如果不是曹玦明有个深受姜皇后信任的太医父亲，可能姜家连他都不待见呢。想到这里，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曹大哥，对不住，其实我不是有意……”

    曹玦明摆摆手：“这有什么？逝者已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接着他又正色对青云说：“姜妹妹，你放心，姜家一定会来人的！若他们果真不来，还有我呢。”

    青云干笑，眼神儿乱飞，胡乱扯了几句家常话，便匆匆告辞了。

    她真的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跟曹玦明讨论了！

    她走得匆忙，没有看见曹玦明望着她消失在门外，幽幽叹了口气。

    麦冬出现在他身后：“少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德光知道了，万一他泄露了什么……”

    曹玦明抿了抿唇：“青姐儿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她不想走，我即使急着要带她离开，又能怎么做呢？！”

    麦冬压低了声音：“不如……先把人带走再说？少爷，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赵德光迟早会发现姜青云的父亲姓甚名谁，到时候……”

    曹玦明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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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争宅

﻿王掌柜的行动非常迅速利落。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人进了城找青云。

    流民们经过木匠尤师傅、泥瓦匠马老二的培训，又有了给自家与王掌柜盖房的经验，已经是相当熟练的建筑工人了，虽然水平不能跟赵三爷带来的人比，但盖几间结构简单、质量坚固的房子还是没问题的。各人又都有了各自擅长的技术，手下也收了几个小工，算算人数，也相当可观了，完全不必担心人手会不够。

    青云与他们也算相熟，并没多啰嗦，很快就商量定了，除去要留在王掌柜工地上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可以来，照着她的图纸建房，按天按人头算工钱，工钱与王掌柜给的等同。因为有王掌柜出面，她也不担心会有人偷懒不做工，白占名额。

    流民工匠们一出城就直奔青云买的地去了，上头已有他们的同伴搬运过来的木料和砖块，他们手脚很利索，到傍晚太阳西下时，已经搭好了三四间屋子的框架，当然，跟马路对面赵三爷家的工地相比，进度还是要慢一些。人家已经连铺子带后头的仓库建好四五个宅子了。

    跟赵三爷的工地临街相对，并不是件坏事。他带来的施工队人员技术娴熟，行动也有规矩，说话不多，手脚勤快，下了工都聚在一起吃饭休息，基本不会四处乱逛，偶尔几个工头级别的会到同福客栈喝点小酒消遣，但都非常节制，二更（晚上21点到23点）前一定会返回住处。流民们原本是相当散漫的，无论是王掌柜还是青云，都不会对他们多加约束，但看到对面的前辈们如此守规矩，技艺又如此高超，他们也收敛了些。除却几个纯粹想来打打杂，赚点小钱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改了原来的小毛病，变得勤快、干净起来，下了工也早早回家，不再老是四处闲逛、吃酒聚赌，有几个手艺学得比较好的，还悄悄观察人家工匠的动作，私下偷起师来。

    青云是在偶然到工地上视察时，发现这件事的。她起初还高兴来着，心想要是这些帮工的流民能学好技艺，将来能借以谋生不说，自己的房子也能建得更好了。只是王掌柜却提醒了她：“谁家师傅愿意让人偷学了本事去？赵三爷有钱有势，来头又大，可别叫他们知道了，找咱们晦气！”青云这才醒悟过来，在古代，手艺不是你想学就学的，特别是独家那种。

    但如果人家没发现，她也不会蠢到主动上门去道歉。让流民们别学了？开玩笑！那不是打击人家积极性吗？

    青云犹自纠结了好几日，却无意中发现，其实赵三爷手下的工匠们早就察觉到有人偷师了，脸色当然不会好看，但也没有为难流民们的意思，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不让人偷看。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默许流民们偷师吗？

    青云拿不准赵三爷他们的用意，只是人家已经表达了善意，自己也不能不知好歹。于是，她每回给工地上的人送饭、送消暑解渴的茶水、酸梅汤时，总是会多预备一些，招呼对面工地上的人来尝尝。起初没人理会，后来慢慢的就有一两个人过来借口水喝，有一回他们的锯坏了，也不到赵三爷名下其他的工地上拿，反而直接到街对面来借。流民们非常高兴地出借了所有的锯，差点儿误了自己的活，那天晚上，两边的工头就相约到同福客栈吃酒去了。

    男人们在一起喝酒，总是很容易喝出交情来。自那天晚上后，两边工地上的人们就成了朋友。赵三爷手下的熟练工匠技艺高超，偶尔就会指点一下流民工匠们的手艺，流民工匠们都住在附近，生活便利，经常请了相熟的赵家工匠到自家新盖的房子去吃饭，再让自家老婆姐妹们帮赵家工匠洗衣缝补，给这些单身在外无人照应生活琐事的汉子们帮了大忙。随着双方越来越熟，青云也得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与她雇来的这些工匠和平相处，而且默许他们偷师，其实是赵三爷的指示。

    赵三爷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只是因为她姓姜？说起来，王掌柜工地上的流民工匠可没有这个待遇。

    青云心中疑惑，却又不好上门去问，便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总归是她欠了对方人情，将来若有机会，自己又力所能及的话，就回报一下好了。

    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着，青云心情愉快，手头又宽松，特地给自己、刘谢和高大娘都做了一身新衣裳，还多买了一支普通的毛笔，两刀最便宜的纸，每天抄两小时书，权当认字与练字，过得十分闲适。

    没过几日，衙役里的王小四要娶媳妇了，请了县衙和后街所有的人去吃喜酒。王小四本来在仪门上当门子，那是个肥差，时有外快落袋，但自打周康上任，就把自己亲信的小厮安插到那位子上，将王小四换了下来。王小四丢了差事，只得花钱打点，又求了陈捕头，终于得以回归快手行列，继续做回衙役。如今周康施政有了成效，流民们妥善安置下来，一应文书账册都清查过，平日又无大事，整个县衙的人都空闲了，王小四便想趁这个机会，将订了亲三年多的未来媳妇娶进门。

    王小四就住后街街尾，他成婚那几日，高大娘都过去帮忙了，青云也备了一份贺礼送过去。

    高大娘一直看着王小四长大，心里当他是亲戚家的子侄一般，见他终于要娶媳妇了，心情一直很愉快，每日早出晚归忙个不停，还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都告诉青云知道，比如说县太爷在王小四当班时说了贺喜的话啦，又比如说县太爷家的那个通房奶奶派婆子送了份贺礼啦，贺礼里头的绸缎是多么华美，银镯子又是多么漂亮，只是可惜份量轻了点儿，一对儿加起来还不够四两，不如钟县丞太太送的银锞子份量重，还有葛典吏家送的贺礼特小气，就只有两匹半新不旧的红布外加两包糕点，诸如此类的。

    当然，也少不了夸奖刘谢送的礼物：“虽说不是布，也不是银子，但那九十九个喜饼一看就喜庆，这么一大担抬出来，又气派，又实惠，意头又好。听王小四说，味道还极好，明儿摆酒时，每个客人分一个，还能多出来不少呢。我记得你前几日总是念叨什么饼模子，那饼可是你出的主意？”

    青云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新郎官喜欢，大家也说好，那我就安心了。”刘谢手头钱不多，真要象钟县丞、葛典吏他们一样送布送首饰，立刻就穷了，但如果象其他小吏一样只是送点小东西，又会让人看轻。她就想了个实惠的法子，请尤木匠出马，从山上砍的木料中选了一块质地好一点儿的，雕了个饼模子，刻的是和合二仙，然后买了面粉鸡蛋和玫瑰馅儿，请马大婶帮着做了一堆玫瑰饼出来，用饼模子一压，个个都有了吉利又喜庆的花纹，拿两个大篮子装了，上头装饰着马二婶剪的大红双喜，用扁担送过去，可不是又实惠又体面吗？王小四连待客的糕点都省了。

    对于刘谢来说，九十九个饼的材料成本并不高，他可以付得很轻松，而马大婶的工钱青云就包了，算是做干女儿的心意。而这回宾客的反响要是好的话，马大婶就准备拉着妯娌开家小铺子，专卖糕饼了，青云连饼模子都送给了她。

    还有，青云那五亩地，因为有了客户定制大小，不再跟着赵三爷的铺子规划，除去租出去的八个铺面，剩下的地方还能分成四间小铺子，已经有流民过来问租金了，青云答应了低价租两个店面给他们，其中就有马家妯娌的一份，马大婶还说要算她一股呢。

    青云用手撑着下巴，开始遥想今后的美好生活，又多一份收入了，要不要帮马家两位婶娘想几个味道好又做法简单的点心出来呢？她吃过的美食肯定要比她们多得多……

    “青姐儿呀！”高大娘的叫唤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有些愣愣地转头看对方：“什么事，大娘？”

    高大娘欲言又止，想了想，又凑到炕上，压低了声音问她：“听说县衙的蒋先生要占了刘主簿的宅子，是不是真的？”

    “啥？”青云有些没反应过来，“蒋先生？占谁的宅子？我干爹没宅子呀？”

    “就是后衙那个院子！”高大娘道，“那院子一向就是给主簿备着的，从前你干爹只是代职，就没搬进去，可如今他得了正式任命都快一个月了，衙门里还没让他搬，这不是太古怪了么？！要我说，他是主簿，就该搬进去的，你是他闺女，也该象钟家的胜姐儿，葛家的金莲一般，做个娇养的小姐，哪能天天四处乱跑，就跟乡下的野丫头似的。”

    青云选择性地忽视了她后面那几句话，只将重点放在前半部分：“我记得干爹提过那宅子，说是早有人提过让他搬的，只是前些时候不得闲，手头钱也不多，他就没搬。我还寻思着等过些日子铺子都租出去了，得了钱就买几件家具什么的，跟干爹一起搬进去呢，怎么如今倒叫蒋先生占了？蒋先生来头再大，他也不是清河县的主簿！”她压低声音问高大娘：“这事儿是谁说的？”

    “陈娘子说的。”高大娘小声道，“她今儿在王家抱怨半日了，说他们家陈捕头在县衙干了十几年，都只能住在吏舍里，一家大小八口人挤三间屋子，凭什么蒋先生一个外头来的，既不是官，又不是吏，连差役都不是，带着两个小厮，就要占了整个院子去？若搬进去的是刘主簿，那是应该的，谁也不抱怨，但蒋先生就……”

    青云皱了皱眉头，心里也想不明白，怎么周康又犯傻了？同样是为他出力的人，谁比较有用，他看不出来吗？明知道不合规矩的事，他偏要干，是不是嫌属下的人都太听话了？

    事实上，她有些冤枉周康了，因为县令大人眼下也在冒火呢：“我早说了这事儿不行，是主簿的宅子，就得归主簿住，更何况刘谢又是立了大功的，人也本分老实，说好了给他的宅子，怎能占了去？此事不必多言！”他甩了袖子，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就不再理会身边的人了。

    蒋友先与卢孟义对望一眼，前者勉强压下脸上的忿忿之色，尽可能冷静地说：“大人容禀，这也是不得已。大人连内眷侍从在内，满打满算数十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实在太挤了，更别说我与卢兄二人都不是孤身在此。虽说主簿的宅子就该给主簿去住，但刘谢一人独居，无妻无儿，也无侍从，在吏舍住了多年，也习惯了。让他一人独自住整个院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周康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县衙后街不少人家有空房出租，两位尽可过去看看，若觉得不便，底下小厮们也可以搬几个出去。都是太太说了要带上的，其实我哪里用得着这许多人？”

    蒋友先脸色一沉。他在虞山侯府也是颇受礼遇的，一个庶女的夫婿，还是被贬到地方上来的，也敢给他脸色瞧？！

    卢孟义一见不好，忙上前一步笑道：“大人所言极是，底下的小厮里，颇有几个清闲无事的，不如就在后街租两间屋，让他们搬过去，每日过来听候吩咐，也是一样的。”

    蒋友先眼睛都瞪大了，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卢孟义依然不动声色。

    周康看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了许多，脸上也带了笑：“先生是个明白人，回头我就吩咐下去，让人在外头租房子。”

    卢孟义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忙再上前一步，笑道：“大人崇尚简朴，我等实在佩服，只是……大人毕竟出身世家高门，自小锦衣玉食，三两月也就罢了，常年栖身在这小小的县衙后宅之中，实在是委屈。更何况，大人自己尚可将就，太太与少爷小姐们来了，又当如何是好？难不成到时候，也要让他们挤这小屋子，让丫头婆子小厮都到外头租屋子去？”

    周康愣了愣，神色有些复杂：“他们怎么会来？”

    “大人说笑了，他们是您的妻子儿女，您在任上，他们为何不能来？”卢孟义暗暗给蒋友先使了个眼色，后者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忙笑说：“是啊，太太即使为大人远调之事一时伤心，过后也会慢慢回转，难免要思念大人的。少爷小姐也少不得大人的关怀教导。若他们都来了，即便轻车简从，这小小的县衙后宅，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哪！不如，把县城东南边的淮王别院……”

    周康猛地站起身来，将书本重重甩在桌面上，看了蒋友先一眼：“我的家眷不会来的，要担心房子住不下，也得等到他们来了再说！淮王别院？你倒打的好算盘！只怕你不配住那里！”说罢甩袖而去。

    蒋友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瞪了卢孟义一眼：“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如今打草惊蛇了，万一他发现我们对淮王别院别有用心，那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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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探病

﻿“那都是谣言！”刘谢有些不自在地低头喝了口茶，目光略有些闪避，“原是我囊中羞涩，又是孤身一人，在吏舍里住了两年也习惯了，搬不搬都是一样的。”

    青云有些赌气地重重坐下，瞥他一眼：“您先前不是这么说的！我都打算好了，等铺子一盖好，全都租出去，咱们手头有了银子，就请尤师傅帮忙打几件家具，加上主簿宅子里原有的那些，也够我们使了，到时候就正式搬进去。我连入伙酒的菜色都想好了呢！”当然这最后一句话是编的。

    刘谢不知情，只当干女儿是真的如此满怀希望，心里顿时愧疚了：“都是干爹不好，虽说升了主簿，却连搬家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还要你替我操心。”

    青云放缓了神色，柔声道：“这有什么？干爹素来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做女儿的有本事，多孝敬您几两银子又何妨？其实我也不是十分盼望着住进去，要知道，如今不比从前了，我自己有屋子，想要住，多少屋子住不得？搬进县衙里头，还嫌出入麻烦呢！我只是为干爹抱不平，该给您的宅子，凭什么就叫人家占了去？”

    刘谢听了很是感动：“好孩子，干爹知道你孝顺，只是这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干爹其实不要紧的，住哪儿不是一样的呢？兴许大人见我谦让，还会多分一间屋子给我。那主簿的宅子虽然大一些，但那是前头主簿住过的，他坏了事，我住他的房子，总觉得不自在。再说了，周大人带来的人多，蒋卢二位先生又各有随从，几十个人住那不到二十间房的宅子，实在太挤了，更别说还有女眷！既有空屋子，就让他们暂住些时日。我听卢先生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们会在外头另寻大宅子，到时候搬出去，主簿的宅子又是我的了。”

    青云立时来了精神：“这是真的吗？他们只是暂住些日子，过后就搬出去了？”

    刘谢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卢先生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宅子，但总不会拖上三年就是了。”

    青云的心情好过了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让蒋卢二人在主簿宅里住些时日也没什么，不过是几个月，刘谢还能趁机在上司面前卖个好，弥补一下之前因为卖地之事跟蒋友先产生的矛盾，免得日后被穿小鞋，她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她便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住些时候吧。我先存银子，等他们搬走了，一定把宅子给干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绝不沾半点前头留下的晦气！”

    刘谢乐呵呵地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只要有个地方住就够了，搬进那宅子，不过是因为规矩如此，要那么漂亮做什么？倒是你，女孩子家家的，正该住在好看精致的房子里，每天只要绣花、玩耍就行了。有了铺子的租金，你就不必在外头奔波劳累，也象钟家的姐儿一般，做个千金小姐。”

    青云心中虽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明白这是干爹的好意，便笑着应了，但为了确保万一，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您可知道两位先生都在寻哪里的宅子？他们是外地人，对清河的情形也不熟，卢先生还好，为人和气些，蒋先生那人心眼儿又小，眼睛还长在头顶上，县城里知道的人，谁乐意把房子租给他？别把咱们的正事儿给耽误了。要是您认识的人，帮着说说情也好。”

    刘谢笑道：“这有何难？前些日子你让我帮着打听商铺的租金什么的，我就认得了两三个经济，都是本县牙行中的头脸人物。本县稍大一点儿的宅子，都是由他们几个过手的。明儿我寻卢先生一起请他们吃酒，打听打听就好了。”

    青云忙道：“卢先生虽然为人和气，但毕竟是周大人手下得用的，有侯府的背景，又有功名，哪里看得上几个房屋经济？更别说跟他们一起吃酒了，没得忙还未帮上，你就先得罪了人。不如就先帮着打听一下，若有了好宅子，再告诉他不迟。那样您不过就是传了个消息，宅子是好是坏，都不与您相干。”

    刘谢想想也是，便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打算回县衙去。青云忙从柜子里拿了个包袱出来，对他道：“这里头是我新纳的两双官靴，跟高大娘学的，不过鞋底子是高大娘的手艺，我还做不好，干爹先穿着，穿旧了我再给您做新的。”

    刘谢见是干女儿做的东西，喜滋滋地接了过来：“果然我是个有福气的，你这女儿还真没认错！”忽然感觉到包袱的份量不对，忙放下打开了，发现里头有两个朴素的蓝布荷包，里头都装了沉甸甸的铜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吊了，忙说：“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我还有钱使，用不着花你的。”

    青云却将荷包塞回包袱里，重新将包袱皮打好，嗔道：“您当然有钱使，但平日里吃的穿的却总舍不得花钱，出门去办事，也舍不得叫车，硬要靠两条腿走路。我看见了，心里难受。您就当这是女儿孝敬的，尽管放心使吧，几个大钱而已，您这么节省，这些就够您用好久了。要是您不收，就是不认我做女儿了！”

    刘谢又是感动，又是叹息，最后还是抵不过青云的软硬兼施，把钱收了下来，抱着包袱走了。

    青云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县衙后门，嘴角微微一翘。她虽然爱钱，但该花的钱还是舍得花的。不过是一两吊钱罢了，却能加重她这个干女儿在刘谢心中的份量，何乐而不为呢？她现在能在清河站稳脚跟，又拥有了房产，都是靠的刘谢。再说了，有时候她难免托他办点事，他手里有钱，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最后得益的还不是她吗？

    “姜妹妹？”隔壁院子门口传来曹玦明的声音，青云忙收起笑意，转头去看，见他站在门前，穿得整整齐齐的，身边站着一个衙役打扮提着灯笼的青年，身后还跟着提药箱的半夏，似乎打算出去。她忙问：“这么晚了，曹大哥打算去哪儿？”

    “钟家有病人得了急症，我离得最近，就过去瞧瞧。”曹玦明有些担心地看向青云，“妹妹这么晚还在外头做什么？赶紧回去歇息吧。”

    “我刚才送干爹出门，这就要回去了。曹大哥路上小心。”青云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他微笑着点点头，便在那衙役带领下进了县衙后门。

    半夏落后几步，青云小声叫住他：“是谁病了？”半夏用口形无声地道：“钟太太。”便迅速提着药箱跟上。

    钟太太病了？会是什么病呢？但愿不是太严重。

    青云一边想着，一边关上了门。

    第二日早起时，青云因被高大娘催着去买新鲜猪肉，怕晚了东西会被抢光，等回到家时，曹玦明已经吃过早饭去医馆了，她没能当面问起昨晚上的事，不过高大娘倒是听说了些传闻：“钟县丞的太太昨儿晚上忽然晕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好不容易醒过来，又上吐下泄的，都说是吃坏了东西。小曹大夫过去一诊，又问了他家丫头几句话，就知道她是不慎吃了相冲的东西，好象是她平日吃来补身子的药，跟昨儿他家新雇的厨子烧的一味菜的作料冲了。钟县丞昨儿去了乡下视察，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能管事的，可把姐儿吓得不轻，幸好小曹大夫就住后街，去得快。”

    青云忙问：“钟太太已经没事了吧？病得重吗？”

    “吃了药，已经缓过来了，就是身体虚弱些，养几日就好了。”高大娘笑说，“正好，前儿钟太太托我给她做一件活计，我已做好了，正想找个空给她送出去呢。你才买了鲜肉和大骨头回来，如今天气热，若不早早收拾好，怕放久了要臭。不如你替我走一趟吧？顺道看看他家姐儿。她就比你大两岁，将来你搬进县衙，都是一样的千金小姐，早些混熟了也好。”

    青云微微皱了皱眉，还是答应下来。

    钟县丞的独女钟胜姐，年纪不过十二三岁，长得倒也清秀，性格还算温柔和气，只是多少有点儿自重身份，不大乐意跟小门小户的女孩儿玩耍，平日有往来的，也就是葛典吏家的金莲。不过近来由于钟县丞与葛典吏交恶，两人也许久不见面了，即使她们都住在这县衙后宅里也是一样。青云跟她们都见过几面，相对来说，比较喜欢胜姐，只是对方不大看得上自己，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今天只因是高大娘相托，又想着趁机去探病，为刘谢交好钟县丞，她才答应的。

    钟太太是个温柔的妇人，说话声音细细的，不紧不慢，人很瘦弱，给人的感觉倒是个有教养的女子。青云来探病，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关心，向钟家人问两句钟太太的病情，也就完了，但没想到钟太太听说是她来，还特地换了见客的衣裳，扶了丫头出来相见。

    青云见她一副弱得快要倒下的模样，顿时觉得过意不去了：“您不必这样客气的，我本是为探病而来，若是害您劳累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钟太太微微一笑：“这是礼数。姑娘能过来，是姑娘的好意，我若躲懒不见人，就是失礼了。”

    青云忙道：“钟大人是我干爹上司，您是长辈，做晚辈的向长辈尽礼数是应该的。我本是来探望您，盼您早日痊愈，若是因我之故，害得您病情加重，不但有违我初衷，也让我心下难安。您还是回房歇息去吧。”

    钟太太虽然还想再陪着说一会儿话，但青云说得确实有礼，她是长辈，又是青云长辈的上司，没必要太过在意礼节了，加上她自己确实不大舒服，随意说了几句闲话，便又扶着丫头回屋去了，打发女儿来陪客。

    钟胜姐是钟太太一手教养出来的，礼仪举止都很斯文，只是在青云面前有些放不开，两人对坐着无话可谈，场面十分冷清。青云心想这样下去不行，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处呢，得稍稍打破一下这小姑娘内心的偏见，省得她总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地位低下的人。

    于是她便笑道：“钟太太忽然病了，听说钟大人也不在家，你一定很担心吧？昨夜我看见我表兄大晚上的出诊，听说是令堂病了，也吓了一跳呢。”

    钟胜姐愣了愣：“你表兄？”忽然想起了县衙里的传闻，“是了，我听说你虽是外地来的流民，但家里从前也有些家底，跟小曹大夫还是亲戚呢。”她的态度立刻有了改变，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昨儿晚上真是多亏小曹大夫了！你回去见到他，一定替我多谢他几句。若不是他，我娘也许就……”她低下头，微微红了脸，双手将丝帕绞成了一条，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难为他大晚上的赶过来，一副药就治好了我娘，还不肯多收诊金，如今象他这样高风亮节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青云暗暗抹了把汗，心想这小姑娘满脸绯红的模样，莫非是对曹玦明动了春心？她咬咬唇，低头喝茶，掩住了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

    告辞的时候，钟胜姐很是热情地送了她出门，还颇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你我年纪相仿，父亲又是衙门里的同僚，住得这样近，得了空，你也常过来坐坐。我一个人在家，怪闷的，正想有人说说话呢。”

    青云笑着应了，但至于是不是真的常来，那就要看她的心情。

    钟胜姐又红着脸道：“我听说小曹大夫在后街也是赁别人的屋子住，为的就是方便照应你这个妹妹。等将来你们搬进县衙时，不如让小曹大夫也跟你们一块儿搬进来吧？一来是方便他照应你，二来……”她顿了顿，脸上红晕更深了，“若我娘身子有什么不适，有小曹大夫在，心里也踏实些……”

    青云干笑：“那自然好啦，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搬进来。我干爹说，要把屋子借给蒋先生和卢先生住，等他们在外头找到房子了再搬呢。”

    钟胜姐面露疑惑：“我听我爹说，两位先生没打算搬进刘大人的屋子的，他们正想劝县太爷，搬进淮王别院住呢，听说连整修房舍的工匠都寻好了，只差让县太爷点头。”

    青云怔了怔：“淮王别院？”

    （雕栏玉砌又有新作啦！这回是星际题材：穿越到未来，成了未来人眼中没用的“古人类”，沦为实验室的小白鼠，哼哼……姐忍了，卧薪尝胆，终于有一天，让全宇宙震惊了！《星际女王之路》，书号2616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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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惊动

﻿“淮王别院？这怎么可能？！”刘谢瞪大了双眼，仿佛青云在说什么鬼话。

    青云挟了块排骨正打算放进他碗中，闻言筷子就拐了个弯往自己碗里去了，她不服气地道：“真的！钟胜姐告诉我的，说是钟县丞的话，还说蒋卢两位先生正在劝周大人点头呢，他们连修整房舍的工匠都寻好了！”

    刘谢没留意排骨，只是连连摇头：“这绝不可能！淮王别院又不是能随意买卖的地方，那儿如今还有官差把守呢，谁都不许进去的，更别说住在那里！周大人再看重两位先生，也不会不懂此事轻重，绝不会答应。而蒋卢两位先生都是极聪明精干的人，怎会有如此糊涂的想法呢？钟县丞也不会随意说这些话，一定是钟姑娘听错了。”

    青云撇撇嘴，低头啃排骨。也许真是钟胜姐听错了吧，但自己问她时，她说得非常肯定。今日早上她在她母亲房中侍疾，因为昨夜忙了一宿没睡，她已是困极，就趴在桌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她父亲已经赶回来了，在卧房里间跟她母亲低声说话，她就听见了几句，也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如果周康与蒋卢两位都不可能把淮王别院当作未来的长居之所，那一定是她刚醒来时头脑迷糊，一时听混了。

    不过青云还是有些好奇：“淮王别院就是淮王府的地方吧？淮王不是坏了事吗？听说连淮城的王府都被朝廷收回去了，那这个别院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官府所有，说不定周大人还真有权限借用呢。”

    刘谢却否决了这个可能：“淮王别院与淮城的淮王府不同，淮王府本是朝廷所赐，淮王犯了事，一家大小被押回京城圈禁了，这王府自然就被朝廷收了回去。但淮王别院虽顶了个王府的名头，实际上并非淮王所有，而是淮王妃的陪嫁，不过也不在嫁妆单子上。据说是淮王世子幼时畏暑，每到夏天总是苦不堪言，淮王妃之父心疼外孙，就在百里河边上建了个别院，院中有一处雕花高楼，十分精致，楼上凉风习习，即使在三伏天里也比别处凉快，正好让世子消夏。这别院就算是他家给淮王妃补的嫁妆。只是别院建好之后，世子总共只来了两回，住得不多，反倒是淮王近年常来，每年都要在这里住上三四个月，所以清河这里的人才将那别院称为淮王别院。”

    青云恍然大悟：“如果说这别院是淮王妃的陪嫁，是她的私产，那朝廷就没有将它入官了？”

    “确实不曾入官。”刘谢道，“淮王妃被圈在京中，嫁妆并不曾被抄没，这别院自然还归她所有。既是淮王妃陪嫁的私宅，朝廷当然不会管，但淮王到底是宗室贵胄，他犯了事，王妃的封号却还在，日后说不定要让世子袭爵的，因此府里、县里就派了官差去看守，省得叫人糟蹋了，将来不好交待。如今淮王妃又没说要卖宅子，别说周大人只是县令，即使是淮城知府，也动不得那别院，更别说是搬进去住了！”

    青云点点头，却还是有些怀疑：“干爹，您怎么对淮王别院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能不清楚么？”刘谢不以为然地说，“当初黄县令的案子，上头都派人来查了，连黄县令一顿饭吃了什么菜、花多少银子都查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淮王别院？我那时在工房，跟着去过好几回了，我的天爷！这辈子我就没见过更好看的宅子了，门窗全都雕了花，连窗框都比别处精致……”说着叹了又叹。

    感叹完了，他才想起正题：“你不知道，淮王每年都过来住几个月，说是消夏，其实许多人都说他是来花天酒地的。黄县令贪了这么多银子，最后只查抄出几万两，剩下的都上哪儿去了？他仗的是淮王府的势，多半是花在淮王身上了！那别院建了十余年，虽说精致，但也没见大修整，钱多半是花在别处了，不是吃了穿了，就是……”他顿了顿，看了青云一眼，觉得有些话不适合在小姑娘面前说，便改口道，“反正就是他们花用了！因此朝廷来的大人查案子时，把整个别院上上下下都搜遍了，除了些衣物摆役，就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便怀疑淮王是把银子用在造反上了……”

    青云睁大了眼，倒吸一口凉气：“造反？！”

    刘谢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造反！黄县令犯了这么大的罪，还能逃得性命，只判了全家流放，就是因为他供出了淮王造反的罪证。不过他恶贯满盈，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还没等到上路，就得了伤寒，病死在牢里。”

    青云对大贪官的下场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当初她听说淮王倒台的罪名时，就觉得虽然名目繁多，却都略嫌轻描淡写了些，还当皇帝厌恶淮王，早就想除掉他，所以才会找到理由就治了罪。如今看来，皇帝的手段之所以这么硬，什么逼反流民，什么鱼肉乡里，什么贪赃枉法，都是假的，最关键的是淮王有造反嫌疑！

    青云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被刘谢责备：“女孩儿家不要这般粗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便问：“这淮王别院曾经是很重要的证据吧？现在就派几个官差守着，不要紧吗？”

    “有什么要紧的？房屋都是半旧的了，有些地方的墙面已经开始剥落。这房子啊，一旦没了人气，就旧得快，听说别院里的花草都疯长，虫子老鼠什么的到处都是！看门的人不过是每日巡视一回，防止有人偷偷潜进里头住，或是偷走屋子里的大件家具罢了。真有人要搬进去住，还得花银子整修呢！”因此刘谢下了定论，“别说周大人不会答应，蒋先生与卢先生也不可能有这么荒唐的念头的！”

    青云听了，只好当作是钟胜姐听错了，不再向刘谢打听。

    但不再打听，不代表她就忘了这件事。

    天气转眼就到了夏天里最炎热的时节，青云担心工地上的流民工匠们在大太阳底下劳作，会很容易中暑，便天天煮了解暑汤送过去，偶尔也会给对面赵三爷工地上的人送一些。

    这天她没坐驴，提着两只大篮子，顶着大太阳出城西，远远就看见赵三爷也来了，带着几个人正嘱咐他工地上的人什么话，素日跟在他身边的两个美少女侍婢则带着几个婆子，抬了两大桶液体状的东西，正给工人们分派呢。青云心里猜想他们大概也在跟自己做同样的事，便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了自家工头，笑着走过去，打算跟赵三爷打个招呼。

    她从下风向逆风走向赵三爷，隐约听见他在嘱咐工匠们：“……虽说只是修整一下屋子，但也要好好做，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可是县衙蒋先生与卢先生的嘱托，里头还有县太爷的面子呢，别把事情弄砸了，丢我的脸面！”

    青云脚下一顿，心下惊讶不已：难不成蒋卢二人真的说服了周康，要入住淮王别院？！

    她最近脑子里总在想着这件事，因此一听到赵三爷的话，马上就联想到淮王别院去了，等赵三爷吩咐完了手下人，转身笑着迎上来时打招呼时，她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行过礼，问过好，便迫不及待地问：“赵三爷，是不是县衙蒋先生与卢先生找到了要住的宅子，请你们去修整？”

    赵三爷怔了怔，笑道：“姑娘也听说了？确实是这么回事。蒋先生与我说，找到一处大宅子，已有年余不曾住人，有些破败了，想向我借几个人去整理一下。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我就应下了，方才正挑人呢。”

    年余不曾住过人，又略有些破败的大宅子，可不正是淮王别院吗？

    青云常到工地上走，因赵三爷的工匠常私下教导流民工匠技艺的关系，她对赵家那些工匠各自擅长的方面还是有所了解的，看了看赵三爷方才找的几个人，就有些吃惊：“那几位大叔擅长的是扇灰、上漆之类的，只有一位懂木匠活，还是做简单家具的。如果修的是淮王别院，是不是该再找几个做细活的？我听说那地方到处都是雕花。”

    赵三爷又是一愣，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蒋友先寻他时说的是县衙后街一处旧宅子，租了给周家几个小厮住的，怎么姜青云会说到淮王别院上头呢？

    他素来是个多心的，拿不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隐秘，便不露声色地问：“哦？这我倒是不清楚，蒋先生只说要找人，却没说要找什么样的人，我还当是寻常宅子呢。”

    青云承过他的情，真心想劝他：“您还是跟蒋先生和卢先生打听清楚吧，万一弄错了，卢先生就算了，蒋先生心里还不定怎么想呢！”

    赵三爷笑道：“多谢姑娘提醒，横竖他们并不急着用人，我明儿就寻他们问清楚。”谢过了，又状若无意地道：“姜姑娘，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事儿的？幸好有你，否则我就要犯错了。”

    青云没在意，随口答道：“我也是听衙门里的人闲谈才知道的，还当是谣言呢，没想到真有其事。”

    赵三爷的神色有些微妙。若真是县衙的人发现了蛛丝蚂迹，私下议论，那事情就不会是空穴来风。淮王别院曾经是淮王一案的重要证据点，只是一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才被朝廷置之不理了。寻常情况下，别说是区区一个县令，哪怕是当朝重臣，也不会没事找事，主动提出要修整那地方，那蒋友先与卢孟义……甚至于他们背后的周康或虞山侯府，是出于什么目的产生了这个想法？

    青云并没有发觉异状。她提醒过对方了，心情正愉快，又想赶紧把这事儿跟刘谢说一说，随意说了两句话，便笑着告辞了。

    赵三爷目送她离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无声无息地做了个手势，一个长相衣着不起眼的随从靠了过来，听着他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县令周康和他手下的人近日是不是要对淮王别院做些什么，行动隐秘些，有了消息尽快来回我！”

    （雕栏玉砌又有新作啦！这回是星际题材：穿越到未来，成了未来人眼中没用的“古人类”，沦为实验室的小白鼠，哼哼……姐忍了，卧薪尝胆，终于有一天，让全宇宙震惊了！《星际女王之路》，书号2616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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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三方

﻿赵三爷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他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是吃干饭的，没两日就把事情查了个大概：

    “蒋友先与卢孟义二人连日劝说县令周康，言道周康内眷随从人数众多，后衙房舍不堪容纳，当另寻大宅移居，并为日后周康妻儿前来腾出空房，并且一力推荐淮王别院，声称只要稍加修整即可入住，不但不劳师动众，别院奢华也可与周康之妻侯府千金身份匹配。但周康执意不许，不耐二人连番劝说，有对二人冷落疏远的迹象。”

    “蒋友先与卢孟义初至清河县后，曾多次带随从遍访清河各地，尤其对前任县令黄念祖的旧居、别业以及亲友故交的住处十分关注，似乎在找寻物件，但遍寻不着。”

    “蒋友先与卢孟义在两个月前曾试图进入淮王别院，被官差阻挡，当时曾以金银贿赂把守别院的官差不得，又以县令周康的名头震慑，官差态度软化，只求有周康手令，或周康亲临，二人遂离开。”

    “把守淮王别院的官差在上月曾七次发现有人潜入，但每次均在半夜，未能发现来人身份，遂上报县衙，县丞钟淮下令多派官差前往，别院诸殿阁皆有专人把守。”

    “蒋友先上报县令周康，称县衙人手不足，县丞钟淮却派多官差往淮王别院，乃是浪费人力。周康不置可否，过后私下责钟淮撤回人手。”

    “蒋友先近日常至清河县城以东五里石家村，村中有外来者二十余人，月前入住此村，操京城口音，自称乃修整房屋的工匠，当地有富户欲雇其做工，被断然拒绝。”

    这些消息虽零碎，但只要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其中的联系。赵三爷盯着属下呈上的情报，眯着眼捻了捻胡子，觉得自己有可能抓住了大鱼。

    蒋友先，卢孟义，这两人乃是虞山侯府的清客，在侯府门下并不算出挑。而周康在被卷入朝廷政争后，一时得了皇帝厌恶，若不是他父祖在皇帝心中还有些份量，只怕早就丢官了，如今却只是被贬到了地方上。观其为人，似乎是个方正有余、机变不足的书呆子。虞山侯当年见其奇货可居，将庶女嫁予，如今恐怕也有些后悔了，否则不会对他如此冷淡。而蒋友先、卢孟义二人在淮王别院一事上对周康显然是隐瞒了实情，必定是身负虞山侯的密令而来，而且这密令还不能为周康所知。

    赵三爷心里想：淮王别院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令蒋卢二人——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虞山侯——趋之若骛？

    他转身问属下：“当初黄念祖案时，朝廷官员可曾将淮王别院搜查清楚？”

    “确实已经搜查清楚了，据县衙的人说，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赵三爷微微翘了翘嘴角：“但什么都没翻出来，是吧？至今为止，淮王府中还有一大批财物下落不明，审案的官员声称那些财宝都被淮王用来组建大军、购买兵器了，可淮王压根儿就没来得及拉壮丁，不过是在与亲信书信往来时说说罢了……”

    赵三爷嘿嘿两声，笑得十分有深意。

    如果说淮王别院里还藏着淮王的大批财物，那虞山侯府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笔财物究竟有多诱人，竟能让虞山侯不惜冒身家性命的大险，也要弄到手？

    赵三爷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谜底揭开，只是他如今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情报，什么明确的证据都没有，甚至于，若不是姜青云偶尔泄露了清河县衙里的闲话给他听，他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呢！他有些坐不住，又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怕会打草惊蛇，想了想，索性带着两个身手好的随从，悄悄来到了淮王别院附近。

    昔日奢华壮丽的淮王别院，如今只有在远观时，还能保持旧时的华美，待走得近了，那斑驳的墙面，久未修剪的枝叶，都暴露出其荒废已久的窘态。守在门口的两名官差有些衣衫不整，一个斜坐在门槛上，使劲儿将衣领往下扯，同时不停地用衣裳下摆朝自己扇风，另一人甚至搬了张躺椅在别院大门前的树荫里，往上头一躺，嘴里咬着根草，双眼紧闭，嘴里哼着小曲，手还在躺椅的把手上打着拍子。

    赵三爷看到这个场景，心中有些意外。看守别院的官差显然没把这个差事放在心上，大白天就只顾着自己乘凉，可他们面对蒋卢二人时，无论是金银贿赂还是权势震慑，都没退让，坚持不见县令手令就不放人进门，并且在别院遭贼后，还尽责地上报县衙，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莫非这些官差只是规矩懒散些，实际上都是尽责的好差役？

    忽然，大路的远方来了一个人。这人穿着薄绸直裰，打扮得颇为体面，似乎是个读书人，他没有带随从，只是独自走在大路上，然后走近了别院的大门。原本懒散坐在门槛上的官差见到他，立时起身行礼：“钟大人。”又招呼了同伴一声。那躺在树荫下的官差忙不迭翻身起来，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

    赵三爷忍不住挑了挑眉。

    钟淮眺望四周一圈，低声问了两个官差几句话，神色严肃。他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转身离开了，离开时脸色比来时还要更阴沉些。

    赵三爷忽然有些好奇：莫非这钟淮也发现了什么端倪？传闻中，他在黄念祖上任前就已经是清河县丞了，官声一向极好，也有手段。周康背靠虞山侯府，手下得力的蒋友先处处为难钟淮，他都不曾吃过大亏。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呢？

    钟淮回到县衙时，已是将近日落时分了。大热天气，他一个随从都没带，又没骑马坐车，靠两条腿走去江边的淮王别院，又再走回来，身上早已大汗淋漓。但他只是掏出帕子草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就抬头看着县衙正堂的方向，神色阴沉。

    县令周康大概是刚刚下了公堂，正从大堂侧门转出来。钟淮连忙回身往厢房的方向走，没让周康发现自己。

    回到自己办公的房间内，钟淮坐在桌前，有些坐立不安。不知是不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的关系，他觉得有些头晕，心跳加速，胸口热得仿佛要炸开了，伸手一摸，身体却是冰凉的，一手的汗。

    他想要拿起书册翻看，转移注意力，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要拿起笔写字，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却发现手颤个不停，根本就抓不住笔。

    “大人？”

    门口传来的叫唤声忽然惊醒了他，他猛地抬头望去，看见平日用惯的一个书吏正吃惊地看着自己。

    “什么事？”他开口问，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人可是有什么不适？需要请大夫么？”

    钟淮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摇摇头：“不必了，可能是有些中暑，不碍事的。有什么事找我？”

    那书吏面上带着不安，但还是回答了：“今日放告，县令大人说有个案子想请大人过去商讨一下。”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是。”书吏应完声后，没有立时离开，反而劝他，“大人，若您实在不适，还是早些告假回家歇息的好。”

    钟淮放缓了神色：“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书吏走了。钟淮坐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终究还是苦笑着摇摇头，起身到后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寻周康去了。

    蒋友先与卢孟义在花丛后远远看着他走进了周康办公的屋子，脸色都阴沉得可怕。他们对望一眼，谁都没吭声，齐齐转身回到自己平日待的房间，摒退了众人，卢孟义忍不住先开了口：“蒋兄，你这些天实在是操之过急了！如今大人连讨论案情都找了钟淮与刘谢过去，反而将你我抛在一边，必是已对你我生出疑心！”

    蒋友先不服气地道：“当初明明是你出的主意，如今你倒怪我操之过急了！我早说那法子不好，谁不知道淮王别院是淮王妃的私产？王妃还在，没她点头，想要借住压根儿就是白日做梦！你还巴巴儿地拿来劝大人！”

    “我也是不得已！”连番失败，卢孟义也有些烦躁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公然派人进淮王别院进行整修？我们派的人已经搜过了，想要不惊动守卫，细细勘查别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蒋友先坐在椅上生闷气：“兴许是我们想错了，名册未必在淮王别院里。”

    卢孟义摇头：“一定是在清河！当初淮王在钦差临门的当口，将身边亲信送走，那亲信只是来清河转了一圈就北上，然后死在清河县边界上。在那种紧要关头，淮王什么人都不送，只送了这亲信，可见这人身上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除了名册还会是什么？”

    “兴许……是藏在清河其他地方了？”蒋友先迟疑地道，“先前咱们虽然找了几处，但生怕惊动旁人，都不曾细找，不如再去找一回？”

    卢孟义还是摇头：“那都是与黄念祖有关的地方，若淮王能将机密文书藏在他的地方，黄念祖早就招认了，但侯爷非常肯定，黄念祖到死都不知道淮王藏了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个小人物而已。”

    “那么说……只会在淮王别院了？”

    “只会在淮王别院！”卢孟义看着同伴，眼神幽深，“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将实情报给侯爷吧！如今已经没功夫考虑你我的脸面了，侯爷大事要紧！”

    蒋友先十分不情愿，但卢孟义比他更得虞山侯信重，对方已经开了口，他就没办法拒绝。他只能问：“报给侯爷知道又如何？难道还能让侯爷对大人下令么？若是大人能听，也不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了。”

    卢孟义冷冷一笑：“他不会听，自有人会听，而且那人……还能说服他照你我的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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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误会

﻿夏末秋初时节，青云的房子全部完工了。

    那几家下了定金的淮城商户一得了消息，就立刻派了人来查收接管，忙活起联系货源、安排人手的事来。青云只要能收到租金，也乐得做甩手掌柜，便专心致志打理剩下那四间小店面的事。

    四个店面，后头都附带着小宅子，全是一间大正房带东西两厢房的格局，另有一间耳房做厨间，一间耳房做杂物室，中间的庭院也有十平方左右的面积，跟那八间大铺子的后宅相比，自然是小得多了，但住人是没问题的，足够容纳人口不多的小家庭。

    已经有一对流民小夫妻租下了其中一个店面及后头的宅子，打算重操旧业，开杂货铺，他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则继续住在流民居住区的宅子里头。青云开的租金并不贵，连店面带住所在内，可说是相当划算的，这家人对此非常感激。王掌柜还帮小两口联系了码头上做杂货批发的商家，替他们解决了货源问题。

    马大婶也开始筹备她的糕点铺子了。上回青云以刘谢名义送给王小四贺其新婚的喜饼，经出席婚宴的宾客们一传十，十传百，已经小有名声，吃过的都说好。县城的人早就听说马大婶的白案功夫卓绝，不停地劝说她开店，她连钱都存得差不多了。青云看中了她许诺的那一份干股，特地免了她两个月的租金，她又凭借从前在同福客栈工作的经验，在城中粮行、市集、杂货铺等地方找到了上好的工具与材料货源，可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偏在这时候，事情出了点小岔子。

    马大婶原本是打算跟妯娌马二婶合伙的。她丈夫死在逃荒路上，膝下只有一个有些呆傻的儿子，虽然如今也算有房子住了，但不过是请亲友们帮忙盖的简易小木屋。同福客栈那份差事也许可以让她母子二人衣食无忧，但也仅仅是衣食无忧而已。她希望能让儿子过得更好一些，甚至盼着他能上学读书，或是到城里的大铺子正经拜师学艺，这都需要钱。有妯娌从旁协助，又有青云帮忙，糕点铺子一定能帮她实现梦想的。

    然而，马二婶不是寡妇，她是有丈夫的，她的丈夫马老二——也就是马大婶的小叔子——是个手艺很好的泥瓦匠，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先后与流民木匠尤金宝合力建了同福客栈，向流民传授建房技术，又带领手下的人为王掌柜与青云盖了铺子和仓库，他的名声早已传出去了，赚得盆满砵满。在清河这五千流民当中，要数富裕，在王掌柜与尤木匠以下，就是他了。他不介意资助一下寡嫂和侄儿，但让他老婆抛头露面、起早贪黑地开铺子，他不乐意。

    他不但不乐意，还劝马大婶：“大嫂这又何必？只要我马老二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和小刀侄儿！若你实在闲不住，就继续在同福客栈做厨活，王掌柜不会亏待了你。至于小刀的前程，我也包了。如今每日都有人寻我去做工，我都忙不过来，正想收几个徒弟呢。小刀也大了，就让他跟着我干吧，我是他亲叔叔，跟着我岂不比外人强？”

    马大婶不吭声，她不乐意。做泥瓦匠，或许真能养活自己，但一辈子都只能跟泥瓦打交道，这跟她的期望差得太远了。小刀不聪明，但胜在老实，如今那些大铺子里头，可不正稀罕这样老实的伙计么？虽说小刀在同福客栈做了几个月的跑堂，一直做不好，那也只是不适合做这一行而已。她都寻思好了，钱老大夫的医馆如今虽不缺人，但人家小曹大夫不会在清河一直呆下去的，他走了，他的小厮也会跟着走，医馆可不就缺人了么？让小刀过去跟着钱老大夫学，熬上几年，也做个大夫，比泥瓦匠要体面多了。还有她常去的那家粮行，他家老掌柜是个和气人，最喜欢老实伙计了，兴许他愿意收小刀做学徒呢？在粮行里做，就算遇见大旱，也不愁饿肚子……

    马大婶有一肚子的期望，却又不能说出口，马老二如今待她这嫂子还是可以的，时不时接济点儿钱粮，若她说泥瓦匠这行当不好，他立马就能翻脸！

    最后她只能道：“是我疏忽了，二婶子还要照顾一家大小，哪里有空照应铺子？我再想法子吧。二叔也别拦我，你也不宽裕，养一家子已经够辛苦的了，我有手有脚，小刀也大了，总不能一辈子伸手向你要钱。”

    马老二见状也不再劝，只说若她的铺子用不着小刀，尽管让小刀来寻他，他一定将自己的手艺都传给侄儿。马大婶只是笑笑，便拉着儿子走了，马小刀从头到尾都是一脸茫然：“娘，二婶叫我留下吃饭……”

    青云听马大婶说完这事儿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马老二的想法还是挺靠谱的。

    不是说马大婶希望能多挣点钱不好，而是她对马小刀的期望有那么点高了。马小刀不是不聪明这么简单，青云听钱老大夫说过，他在逃荒路上也跟她一样发过高烧，只是她退烧后直接换了芯子，他退烧后却变得有些傻了。

    马小刀在同福客栈做了大半年的跑堂，她几乎是手把手地教他背诵招呼客人的套话、客栈特色菜的介绍，还有如何上茶、上菜、传话等等，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他大半年都没能背下来，每次都只会机械地重复其中几句，还常常牛头不对马嘴，人家要茶，他就背今天的特色菜有哪些，人家要点菜，他没报给厨房知道，却给客人上了两遍茶……

    正因如此，王掌柜虽然看在马大婶的面上，没有辞掉马小刀，但也不再让他做跑堂了，不是让他守在后院里洗菜、洗碗，就是叫他为客人牵马、喂马，就这样还出过几回漏子呢！马大婶居然想让他去医馆或粮行做学徒？万一他抓错了药，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更别说他跟青云学了大半年，都没学会从一到十这十个汉字的写法，还怎么背药名、认药草？至于粮行，等他先学会打算盘、认字再说吧！

    相比之下，泥瓦匠还算是个不错的职业，用不着写写算算，也不愁找不到活，马老二又愿意亲自教导，对马小刀来说可算是很好的机会了，可惜马大婶看不上。

    青云看着马大婶一脸的踌躇满志，心中实在为难，她想劝对方几句，却又觉得对方大概听不进去，纠结了半日，才道：“婶娘要是担心人手不够，附近流民的村子里还有手脚利索没营生的小媳妇，雇一两个做帮手就是了，工钱也不算高。不过小刀就别让他到铺子里帮忙了吧？一来他不会做厨活，二来也是荒废了光阴，不如让他跟着马二叔……”

    “不行不行！”马大婶不等她说完就断然否决了，“做泥瓦匠有什么前程？！别瞧他二叔如今好象很得意，这清河县一年能有几户人家盖房子？过了这阵子，明年还不知能不能找到活呢！”

    青云无奈地笑说：“我不是让小马去做一辈子泥瓦匠，我只是觉得……手艺是不嫌多的，婶娘就让小刀跟他二叔学上一年半载，又有什么要紧？好歹也是门手艺，说不定还能得些辛苦钱。等婶娘赚够了银子，再将小刀送到大铺子里做学徒，不是两不耽误吗？”

    马大婶犹豫了，她有些心动。

    青云又劝：“婶娘且回去细想想，小刀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要是白白浪费时间，就太可惜了。学了泥瓦匠的手艺，不代表就得做泥瓦匠，将来给自己娶媳妇盖房子了，也不用求人呀！”

    马大婶听了便欢喜：“这话说得是！先前是我想错了！”又满面慈爱地握着青云的手说：“好孩子，难为你处处为婶娘和你小刀哥着想，就冲你这份情义，婶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放心，你小刀哥不是翻脸不认人的混蛋，等他将来有了出息，绝不会忘了你！”说着还要将手腕上戴的一个铜镯子捋下来：“这是小刀他奶给我的……”

    青云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浑身汗毛直竖，连忙拉住她的手笑说：“婶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要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马大婶眼中含嗔地看她一眼，笑说：“好，你们女孩儿家脸皮薄，我就不说了，横竖你将来会知道！”

    她满面春风地走了，青云却僵硬了许久，心想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居然会让人家产生了误会？

    高大娘捧着装了红枣的簸箕进来，埋怨说：“马家的是不是糊涂了？她当你还是从前的孤女呢？别说她家那傻儿子攀不攀得上主簿大人的干闺女，小曹大夫寻来时，可是明明白白说了，你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哪怕是如今一时落魄了，也不是他们家可以肖想的，她怎么就有胆子在你面前胡吣？！”

    青云干笑两声，道：“大娘别生气，她只是说说罢了，我才几岁？我可对马小刀从没有过什么想法，干爹也不会答应的！”

    高大娘瞪她一眼：“早跟你说了，别对他们太好，你就是不听！你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是早些搬进县衙去，她今日能随便进出你的屋子，跟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青云不置可否，这件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剩下的两个小铺子上了。有几个县城里的人表示了兴趣，想要租下来，但只是租店面，小宅子却不想接手，这样租金要再便宜些。不过青云并不担心，她还觉得，高大娘这里虽好，每月的租金都要花一吊钱，倒不如搬到自己的宅子里去，或许还能请曹玦明也一并搬过去，省下隔壁的租金？

    她没把马大婶的话放在心上，高大娘却十分尽责。刘谢当初托她照看干女儿，就有请她为青云挡下外界不恰当骚扰的意思，因此她把事情分别报告了刘谢与曹玦明。

    刘谢只是皱皱眉头，说句“荒唐”就算了，曹玦明却一脸乌青地跑来找青云：“这种事需得尽早断绝才是！否则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妹妹的名节？姜妹妹，你家人迟迟不曾派人来接，恐怕是送信之人路上出了变故，不如你随我走吧？我送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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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摊牌

﻿青云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承认曹玦明是个不错的大哥哥，医术好，人品也不错，对她很是照顾，如果她真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也乐意依赖他，由得他为自己安排生活，可她不是！

    她在灵魂上已经是个成年女性了，有足够的能力和心智独立生活，现在过得也不错。曹玦明关心她，对她好，她就把这个在她看来只是小弟弟的少年当成是兄长一般敬着，偶尔表示一下对他的关心，这没什么，人是社会动物，身边总需要有几个亲人、朋友，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让他操纵自己的人生！

    虽然说她实际上并不是他的表妹，只是个穿越的冒牌货，但心虚是一回事，却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她正常郑重地对曹玦明道：“曹大哥，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我在清河过得很好，不打算离开。”

    曹玦明的脸上有着不易为人察觉的烦躁：“为什么不离开？你也瞧见了，居然有人对你心生妄想！”

    青云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马大婶只是喜欢我而已，她一片爱子之心，总想给儿子最好的，但梦想不代表现实。如果她向我提出要求，我会很郑重地告诉她不可能。我对她够好的了，她没有资格对我得寸进尺，就算她从此怨恨上我，我也问心无愧，而且其他人也不会支持她！”

    曹玦明急道：“我自然知道她的妄想不可能实现！可你是个女孩儿，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有人拿你的婚事说嘴，就已经有损你的名节了，万一传了出去，你日后可怎么办呢？！”

    “凉拌！”青云盯着他道，“我不在乎这个，明事理的人也不会在乎这个，至于不明事理、以说人闲话为乐的，就算没这事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清者自清，我没什么好怕的，更不会因为这样就逃走！”

    “我不是让你逃走！”曹玦明只觉得青云比他预料的更加顽固，心里开始丧失底气了，“姜妹妹，如今你父母都不在了，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亲友，又受了你族人的委托前来，我对你是负有责任的！你也许不在乎名声，可我在乎！若因我的纵容与疏忽，害你日后为此吃苦头，叫我怎么去见你的亲人呢？！”

    青云的神色略缓和了些，她从曹玦明的话里还是能听出他的关心的，但有些事她不打算让步。她对他正色道：“曹大哥，你既然是真心担忧我将来的生活，怕没法跟我的亲人交待，那请你仔细想想，我的亲人又是如何看待我这个孤女的呢？”

    曹玦明怔了怔：“姜妹妹何出此言？”

    “当初你找到我时，亲口说过，我亲祖父和亲伯父都已去世了，亲祖母在庵里清修，家里只剩下对我父亲心怀怨言的继祖母和叔叔一家，其他族人因为我父亲弃官和娶亲这两件事对他有所不满，现在我父母都去世了，我这个孤女回去，会受到他们的欢迎吗？”

    曹玦明一窒，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编出了那番半真半假的话。

    青云又继续道：“还有我母亲，她是楚王妃的侍女，却嫁给了楚王妃的堂弟，楚王妃心里一定很生气吧？她要是知道我回了姜家，又会怎么看待我呢？会不会拿我出气？她地位高高在上，要看我不顺眼，姜家恐怕不会有人为我说情吧？”

    曹玦明紧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言。事实上楚王妃对姜凌范与魏红绡这对夫妻的看法完全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机会问过她对此事的看法。但这些话他不能告诉青云。

    青云看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他多少是听进去了，又有些无奈地道：“还有，这几个月你不停地跟我说，送回姜家的信一定是路上耽搁了，姜家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你重复了这么多次，其实心里也没底吧？如果姜家真的有心接我回去，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恐怕他们早就无视了我的存在，乐得丢下我在外头自生自灭呢！”

    如果说曹玦明方才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撒的谎，现在就是非常后悔这几个月里的画蛇添足了。他只是迫切的想要说服青云跟他走，却没想到反而让她生出疑心。他早该想到的，青云比其他同龄的小女孩都要聪明，他太急躁了，过犹不及。

    青云淡淡地微笑着向他摊摊手：“看，有这么多的理由，你真的还要坚持我回去吗？回去了，我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现在也过得很好，衣食无缺，手里有点小钱，有个关心我、爱护我的干爹给我做靠山，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即使生了病，还有钱老大夫和你帮我治。如果想要干些什么，我干爹几乎完全不会阻止我。可要是我回了姜家，就只能被困在宅子里，整天除了做针线活和侍候所谓的长辈，什么都不能做，过得几年长大了，他们会给我说一门不理想的亲事，不是嫁给有钱的老头子做填房，就是许给恶名昭著的纨绔子弟，或者是什么克妻的、好龙阳的、庶出的、被家族打压的……诸如此类的公子哥儿，反正绝不会是好对象！我要是过得好了，他们就不停地要我向婆家提要求，我要是过得不好，他们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也许还会骂我没用，然后我就得在刻薄婆婆、花心丈夫、阴险小妾和成打的庶子庶女包围下郁闷而死。我又不是活腻了，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曹玦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他记得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而且姑娘家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说什么丈夫、婆家、说亲，这简直比小门小户的泼辣姑娘更叫人不能接受！

    他有些呼吸困难地截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别再说这些了，这不是你该说的……别让外人听见，他们会笑话你！”

    青云从善如流，她也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是未婚少女不该说这种话题。她只是看着曹玦明，耸了耸肩：“好吧，我就不说了，但曹大哥，你心里清楚，我说的话都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是的，确实有可能。曹玦明心里有数，但他原本就没打算真的送她回姜家去，所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决定换一个说法：“也许姜家的人真的不可靠，但你别忘了，你还有母亲！你母亲这边的亲人是不会将你置之不理的！你若实在不愿意回河阳，这没什么，我送你回你外祖家去！”

    青云对此更不以为然了：“曹大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我相识几个月，从春天到秋天，你一直只提姜家，压根儿就没说过魏家的事儿。你明明是我母亲娘家的亲戚，却完全没提过我母亲，是不是两家关系不好？如果是这样，那还是算了。姜家虽然不好，大体上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但魏家我却完全一无所知，我为什么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去跟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曹玦明无言以对。他对魏红绡的背景根本就毫不了解，编谎话很容易，但被拆穿就更容易了，这叫他怎么说呢？把自己家的情况摆出来，又随时都有可能穿帮。他已经有些黔驴技穷了。

    他咬咬牙：“不管怎么说……清河不是久留之地，妹妹还是跟我离开吧，姜家不管你，还有魏家呢，魏家不管你，还有我们曹家！”

    青云困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曹大哥，我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姜家我的都不指望了，更何况是魏家和曹家？我谁都不记得，谁都不认得，这三家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我已经生活得很好了，不想离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多说。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门去了，今儿跟人约好了要看铺子的。”说罢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丢下曹玦明一人在院中独自发呆。

    过了没多久，大门吱呀一声，麦冬走了进来，眉间带着忿忿之色：“少爷，那丫头既然说不听，不如咱们来硬的吧！她一个小姑娘，不是我们的对手！”

    曹玦明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麦冬惊讶地退后一步：“少爷？”

    “不要再说这种蠢话！”曹玦明从牙缝里挤出阴森森的声音，“我要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忘掉的东西！即便强行将她带走，她不能想起从前的事，或是想起了却不愿跟我们说实话，那都是无用的！”

    麦冬脸色一红，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我错了，对不住，少爷。”又面带忧色地问：“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呢？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曹玦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今日太过急躁了，不但让她生出疑心，还让她不耐烦了，我必须想个法子挽回，否则……日后她即使想起从前之事，也不会对我推心置腹的。”

    麦冬问：“少爷打算怎么办？”

    曹玦明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有着掩不掉的黯然：“她不肯走，我只好留下了，一直守着她，守到她想起过去的那一天……”

    跟曹玦明的郁郁不同，青云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因为她接二连三地遇上了好事。先是剩下的两间小铺子，全都以相当不错的价钱租了出去，又有一位客户闻讯前来，向她租了一座小宅；接着，马大婶那边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寡妇做帮工，已经定下了四样糕点，打算择吉日开张了；然后，刘谢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周康特地派他下乡去催粮，那可是个肥差！

    原来是刘谢那座主簿宅子，起先是蒋卢两位先生也要借住，周康不愿意，刘谢主动让出了；但接着卢先生却又向刘谢露了口风，说只是借住几个月，等在外头找到更好的了，就把宅子还给他，刘谢以为只要等些时日就能搬新家了，可周康反而迟迟没有点头；如今情况又有了变化，周康主动出面向他赔礼，表示可能要借用主簿宅子两三年，让两个慕僚和小厮们住，这就意味着刘谢没有了公家分的房子，做为补偿，他可以在吏舍多分一间屋，并且在今后三年的秋粮入库工作中，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无论是因公前往各乡各村催粮，还是在各乡各村的人送粮入库时主持登记入账的工作，都意味着光明正大的金钱贿赂与丰盛的酒菜招待，这些好处是没有人会告发的，收钱也收得心安理得，如果有人不收，反而会被乡民们误会他要给他们穿小鞋。刘谢在县衙做了十年小吏，早已熟知这些规则，从前他没能轮上这等好差，只能在私下暗暗叹息，如今得县太爷钦点，担负起重责大任，叫他怎能不兴奋？

    只要不出差错，他今年秋天至少能收入百两以上，想要置办点新家具，是绝对没问题的！刘谢还想起了干女儿孝敬自己的零花钱，很是心疼孩子，打算等钱到手，就为青云做一身新衣裳，再打点儿首饰。十岁的女孩儿，也差不多到准备嫁妆的时候了。

    青云没想过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但干爹有钱赚，她当然会高兴，至少她在支出方面能省一大笔了。她开始寻思，既然主簿的宅子没有了，她要不要劝刘谢跟她一起到城西的小宅去住呢？

    就在这时，曹玦明又再度找上了她。她还以为他又要说离开的事，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了：“曹大哥，我不想离开清河！你要走就自己走吧！”

    “我没说要你离开清河。”曹玦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正相反，我打算在清河买一座宅子，想找妹妹你帮着参详参详，如何？”

    “什么？！”青云睁大了眼，“你要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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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挽回

﻿是的，曹玦明决定在清河县城买房子。

    既然青云已经明说了不会离开清河，也不会随他去什么姜家、曹家或是所谓的魏家，那他再行劝说也是无用，甚至还有可能招来她的反感。为了维持青云心目中的“好哥哥”形象，等将来她想起往事时，能将其母的秘密告之于他，他觉得不下点血本是不行的。反正她不肯走，他索性就陪着留下来。姜家那边是不会来人的，他顶多就是多花点时间，为了查清楚父亲的死因，他不在乎。那么，为了让青云相信他的诚意，在清河置产安家，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青云道：“你既然不走，那在你家人来接你之前，我就不能丢下你离开。横竖我如今是要周游天下，历练自己的医术，在清河做几年大夫也有好处。治的病人越多，我的眼界就越开阔，比困在家里死读医书要强多了。既要长住，每月付租金给人也不是办法，更何况与他人同住一个院子，门户不严，日子也过得不踏实，倒不如买座宅子安心些，等将来我要走了，再转手卖出去也是一样的。”

    居然有人会为了照顾表妹，在异乡买一座房子住下！青云觉得自己有些被感动了：“曹大哥，你不用勉强的。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要游历就去吧，反正我不走，你想要看我时就回来。”

    曹玦明温柔地笑笑：“我意已决，就象你说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多说。”

    青云闻言，也不再啰嗦了，每个人要做什么决定，都要为自己负责，她不认为曹玦明这样做是自己的责任，便将话题转到实际操作方面：“一座房子可值不少钱呢，你有这么多银子吗？不如租一个独立的宅子算了。”

    曹玦明轻描淡写地道：“租不如买，我有银子，这几个月收不少诊金了。”

    他家本有些家底，留在京城的时候，也存了不少积蓄，只是这些银子多数交给了他母亲，好让她在家乡生活无虞，他出门时身上只带了二三百两，为了找人、打听消息，早已用得差不多了。所幸这小半年来，他在清河行医，除去平民与流民外，还有不少家境富贵的病人慕名而来，让他收入了相当丰厚的诊金。这些钱拿些出来买座宅子，是绰绰有余的。

    青云听了他的解释，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她自打穿过来，兜里连一文钱都没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拉上所有能拉得动的人马，起早摸黑，绞尽脑汁，才勉强积下一点钱，前后加起来还没有一百两呢，盖个铺子都要精打细算到一块砖。而曹玦明居然不声不响就积下了几百两的身家，买个宅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果然知识就是财富么，医药行当千百年来都是最挣钱的……

    曹玦明早已看中了一处宅子，离他们现在的住处并不远，就在县衙后街的街口处，是一座三进的旧宅子。这宅子原本是属于县衙以前一个书吏所有的，这名书吏是黄念祖任职清河县令时期的亲信狗腿之一，没少帮着他干坏事，所以当黄念祖倒台被清算时，也没逃过去，不但家产充公，家眷入官发卖，而且因为只是个小人物，很快就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了。他的宅子就被列入了县衙的名单，只是因为当时查抄的宅子中，有不少是黄念祖一伙人从本地富户那里强取豪夺来的，虽说那些倒了血霉的富户有不少都灭了门，但大多数都有亲人逃脱了，所以东西并不算是无主的。办黄念祖一案的朝廷官员离开前，明令要求清河县衙保留这些房产和财物，等苦主归乡时发还。这位官员如今在朝中早已高升，很是受皇帝宠信，所以清河县衙上下就算穷得发不出俸禄，也仍旧动都不敢动它们。

    眼下情况却又有些不同。县衙里的老资格钟县丞主动找到县令周康面前，向他献计。黄念祖一案了结已有年余，不少苦主都返回清河，领走了过去的财产，剩下的东西，不是苦主家眷走得太远了，迟迟没有得到消息回来，就是真的没了主的——比如那些全家死绝的富户，又或是属于犯官们的财产。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白留，不如拿出些来拍卖，也好给县衙多添点资金。

    钟县丞还进一步提议说，前些日子为了安置流民，县衙上下众人都辛苦了，虽说是职责所在，但众人尽忠职守，也该给些奖赏。因此，县衙可以请来懂行的人为那些房产、财物估价，如果县衙的人想要买，可以只付估价的八成，但是有一点——不许赊账。

    周康认为这是个短时间内为县衙套取资金的好办法，亲自叫了刘谢拿账册过去，三人对坐，把那些至今无人认领的房产和财物捋了一遍，挑出一部分属于犯官的，可以肯定绝不会有人来领的财产，列出明细，再从县里、府里请了几位懂行的老人来帮着估价，然后在县衙内部放出了风声。

    起初还有人犹豫，觉得这些东西不吉利，而且县衙也有敛财的嫌疑。但钟县丞为大家开了个好头，他主动为妻子买了几个精致的木匣子，是用来装珠宝首饰的，又给自己添了几个大木箱用于装书，再给女儿买了几匹料子，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众人都记不清了。他花了足有八九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却起了极好的示范作用。

    县令周康暗暗后悔没有头一个站出来，面上不露，却买了一百多两的东西，都是些笔墨纸砚一类的文房用品，还有几部书，两把太师椅。

    事实上，这些官府抄没的东西，除去房产与田产外，那些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但凡是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的东西，早就被审案的官员带走上交国库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上交——而一些少见的名贵药材，也都孝敬了审案的官员们，剩下来交给清河县衙处置的，都是些大而笨重的家具、摆设，一些陈年衣料，或者不大值钱的小物件，也许当中也有价值不菲的，但远不如金银财物动人心魄。

    不过，县令县丞都买了，底下的小人物们怎么好不花些钱？也有人不感兴趣的，就把消息悄悄透露给相熟的亲友，让他们来挑选自己喜爱的物件，再以自己的名义帮他们拿下。

    曹玦明就是从钟县丞那里得到的消息。由于他看中的这座宅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前任主人又是犯官，抛荒一年多后，房屋都显得有些破败，因此估价的人给了个很低的数字。曹玦明特地前来与青云商议，不是让她看那宅子好不好，而是希望她能出面说服她干爹刘谢，以刘谢的名义拿下，可以打八折。

    青云问清楚打了八折后的房价，立刻就做了决定：“还等什么呢？这么便宜的房子，不买就傻了！旧一些又有什么要紧？咱认得好木匠，重新修整一下就行了！”

    曹玦明笑道：“我还寻思着，若是刘主簿愿意出面，不如再买些家具。我听钟大人说，那些家具都是犯官家里使的，他们搜刮了不少银子，家里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也许会有些破损，修一修仍是好的，比买新的划算。”

    青云连连点头：“这话说得是！咱们虽认得好木匠，但好木料却不易得，要是那些旧家具便宜，就多买点儿下来，让人重新修一下，就跟新的一样了！哪怕是坏了的，将木料拆下来重新做新的，也能卖不少钱呢！”

    曹玦明有些无奈，明明青云也是世家出身的女孩儿，怎么离了父母才一年，就张嘴闭嘴都是钱了呢？他想买旧家具，是打算自己用的，从没想过要转卖出去！

    青云又想起一件事：“那宅子我记得，高大娘跟我提过，三进的大宅子，前后足有三四十间房呢！这么大的地方，曹大哥真要买吗？价钱贵不说，修起来也费银子。依我说，也许还有小些的宅子，也便宜些，你带着麦冬半夏他们住，也不会显得太冷清了。”

    曹玦明却笑说：“我其实没打算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宅子，只给我们主仆三人住，也太浪费了。不如妹妹随我一同搬进去，连刘大人也搬进去，咱们一人占一进院子，宽敞之余，也能避了嫌疑，相互照应起来也方便。若是妹妹心里觉得不舒服，可以出一小份买房钱。妹妹觉得如何？”

    青云大吃一惊：“你是说……”她有些迟疑，“不用了……干爹在吏舍住得挺好的，我在这里也习惯了。”

    曹玦明却道：“刘大人已是堂堂主簿，虽说因县太爷之命，暂时只能屈居吏舍，但连陈捕头还能占三间房呢，他却只有两间，叫人看了也不象话。钟县丞与葛典吏都在外头有房舍，刘大人住在外头也没什么，就在后街街口，与吏舍不过是一墙之隔，进出衙门极方便的，说出去也有体面。”他再看向青云，目光很是温和，“还有姜妹妹你，你出身世家，却与流民为伍多时，已经很委屈了，我怎能看着你继续居于市井，自己却搬进深宅大院之中呢？你就听我一回吧，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拦着你出门。那宅子后院有小门通往外街，很是方便的，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若是舍不得高大娘，还可以请她过去陪你。”

    青云更加吃惊：“请高大娘陪我？！”

    曹玦明点点头：“对，高大娘的屋子横竖是要出租的，不如就让她把你和她的屋子都租出去，自己搬到那边宅子里与你做伴，我每月付她工钱，包吃住，她只要象如今这样，帮刘大人与我料理些家务即可，打扫宅子另有人去做，不会累着她的，她也可以多存点儿养老钱。姜妹妹，你觉得如何？”

    青云是真的感动了。曹玦明好象为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她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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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金秋

﻿青云很快就将曹玦明的提议告诉了刘谢。刘谢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答应了。

    他拿出二十两银子，连同青云的十两，凑成一份，带着曹玦明与青云一起去了县衙，以自己的名义买下了后街街口那座三进的旧宅子，连同里面原有的家具，花了不到三百两，实在是便宜得紧。房契到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交易了。不过他将房契交给了曹玦明，没有占对方便宜的意思，反而用自己的钱又买了二十来件旧家具。这些家具以后还可以跟着他搬进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暂时租用给曹玦明，租钱抵房钱。

    曹玦明没有反对，只是默默收好了房契，但心里却有些微的不舒服。买那二十来件家具的钱，还有青云的一份呢，刘谢和青云好象无意中把他当成了外人，他们俩反而成了一家。曹玦明忍住心头淡淡的酸楚，多看了青云几眼。

    青云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是特地将所有要卖的东西挑拣了一遍，算了算荷包里剩下的钱，考虑半天，又买了几件小东西，都是些损坏了的小椅子、小杌子、炕几或是小柜子之类的，做工不算太好，但木料都是上等货色，损坏得不严重，价钱却极便宜。她寻思着回去以后将木料拆开来，改做些小匣子什么的，托尤木匠寄卖，应该能净赚几两银子。

    不过，当她带着雇来的流民将所有家具摆设都送进新买的宅子以后，才发现曹玦明花钱将一些她有兴趣却因囊中羞涩而放弃的物件买了回来，送进后院里，那是说好了要给她住的地方。

    她连忙对曹玦明说：“曹大哥不用破费了，这些东西虽然不错，但我也不是一定要买。”那什么花梨木的妆盒、紫竹的臂搁、巴掌大小的紫铜香熏炉、象牙笔杆儿、水晶磨的单眼镜片儿，还有几个做工很是精致的小匣子，上头螺钿雕花一应俱全，若是她手头宽裕，买来玩玩也没什么，但现在哪里有那心思？

    曹玦明却只是笑说：“不过是些小玩意儿，你既然喜欢，就尽管拿去，哥哥送你的东西，可不能拒绝，否则就是因为先前的事生我的气，至今还未消气了。”

    青云哑然，但还是很坚持地说：“我真用不着这些，其实我本来是见这些东西材质不错，又是上点儿档次的文房用品，打算买几件回来让人修好了转手卖出去，或是留着以后给干爹送礼的。你花了钱，我就只能将东西留下了。不如……等我修好了，你过来挑，喜欢哪样儿就拿回去，剩下的我按市价买下来？”

    曹玦明神色有些淡淡的：“可见妹妹是真的恼我了。我们三人即将住在同一屋檐下，就象是一家人一般，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青云见他脸色不好看，想想还是不要太惹他生气了，才不甘不愿地认了软：“好吧……我就暂时收下来。那以后我要是送你什么东西，你也不许拒绝！”

    曹玦明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好，妹妹的心意我自然不会拒绝。这些都是小玩意儿罢了，妹妹只管拿去把玩，若我想要了，再问你讨就是。”

    曹玦明可不仅仅是在小玩意儿上讨青云的欢喜，他还做了许多事。

    首先，高大娘本来是不打算离开自己家的，但经他好说歹说，分析来分析去，终于由原本的不甘不愿断然拒绝，变成高高兴兴地打包行李准备搬家了。房子也在曹玦明的介绍下很顺利地出租给了一对外地来的商人小夫妻，他们言谈举止都很文雅，跟县衙里一个司吏是远房亲戚，身家清白，而且带了一个小丫头和一个老车夫，住一个院子正正好，马上就付了三个月的租钱。高大娘只是搬到离家不足百步的地方，仍旧生活在熟悉的环境里，每天都能去看自己的房子，手头还添了一笔钱，心情很是舒畅。

    接着，曹玦明又请了马二叔、尤金宝等人修整宅子。这部分倒是没什么难的，青云要住的第三进院子，因为曾经是那名书吏老父母的住处，官差抄家时，只着重搜了老人的房间，其他下人住的屋子则是草草了事，因此这一进院子，除了正房凌乱些以外，其他房间只要略加打扫就能住了。青云脑子里对正房厢房之别看得不重，见高大娘的新租客催得急，便马上收拾了一下两间厢房，和高大娘一起打包行李住了进去。

    前头两进院子，尤其是第二进的正院，有不少门窗损坏，屋顶也破了洞，漏了雨，庭院中杂草丛生，树也枯死了。这里从前是那名书吏的住处，还有库房什么的，收藏了许多书信财物，官兵们查抄时就粗鲁了些，需要好生整修一番才能再住人。而前院原是客厅和下人房，只需换换门窗家具，打扫一下就行了。刘谢与曹玦明商量过后，决定等房子修好了，前者占据第二进，另从东侧的青云巷开个小角门出入，而曹玦明则因为可能会有病人夜里上门求诊，所以占了前院，过几日那边租期满了，就搬过来。

    最后反而是刘谢，因为要忙于公务，房子又要花时间修缮，庭院里的花草树木也要重新栽种，恐怕要等到秋后才能入住了。他还来不及为此表达一下惋惜之情，就被周康派去底下各乡各庄催粮。

    曹玦明每日都要去医馆，早出晚归，高大娘年纪大了，又要帮着料理家务，因此监工的大任就落到了青云头上。她每日跑到前头院子里查看工程进度，询问修整过程中有可能遇到的问题，按日付薪水，安排工匠们的伙食，还要时不时向曹玦明询问他对于自己房间装修的要求，一天下来，倒是比平日忙多了。

    曹玦明与她多了不少交谈的时间，相处越发融洽。他心疼“表妹”每日辛苦，特地跟马老二商量了，让马二婶过来给工匠们做饭，饭菜钱由他出，只要众人能吃饱吃好，有多余的钱就归马二婶了，另有一日十文钱的辛苦费。马老二想着自家老婆在家也一样要做饭，多做几个人又有什么要紧？从前在同福客栈里也不是没做过，还能挣不少钱，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从此马二婶每日送了饭菜过来，大大减轻了青云的负担，她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对曹玦明很是感激，对前院的一应修整布置工作就更加上心了。

    过了几日，刘谢匆匆从东边几个庄子回来，只在县衙歇了一晚上，交了一包东西给青云收好，第二天又往南边去了。青云替他将那包袱里的银钱清点好，其他物件也分别收好了，就跑到前院来。

    曹玦明的院子已经整修完毕，她十分用心地将一些好的旧家具擦拭干净了，摆进房中，还将离大门口不远的一间屋子布置成诊断室的模样，其他书房、药材储存间、厨房以及半夏、麦冬二人的房间，都布置得井井有条，更别说曹玦明的睡房和客厅了，从铺的盖的，坐的垫的，到吃的喝的写的看的，全都是她精心挑选。她还特地弄了几盆花草，都是他平日喜欢的君子兰、文竹之类的，装点在窗台前，又从他送给自己的那些小东西里面挑了几样好的文房用品，添上店里买来的上好货色，细细替他摆放妥当，最后插了一瓶新鲜菊花，供在正厅条案上。

    曹玦明傍晚从医馆回来，就看见青云笑吟吟地站在门前等他，他有些好奇：“怎么了？”青云却笑而不语，拉起他的袖子，直扯着他走向新宅子：“我跟马二叔他们一起上山上挑了几棵树苗，替你栽在院角里了，都是能做药材的，曹大哥，你瞧着喜欢不喜欢？还有屋子我也收拾好了，你瞧瞧合不合心意呀？”

    曹玦明一进院门，马上就看到了院角的树苗，其中一种还是他前几天才抱怨过缺货的药材，他心中立时就一喜，接着青云又拉着他到处参观，他一路看，一路震惊，没想到青云会周到如斯，连专用于诊脉的房间都替他备下了，房间里还有整整一面墙的结实大木柜，供他存放病人的药方与病历本，书案上头放置的笔墨纸砚，全都是他平日用惯的品种。

    还有书房、药物储存间，最后是客厅与卧室……他看见卧室一角的矮榻上居然还有围棋盘和棋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闲暇时确实喜爱手谈，但自打离家寻找亡父的死因以来，几乎就没摸过了，也从没在青云面前提起，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会下棋的？

    青云察觉他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棋盘，便笑了：“我听半夏闲聊时，说起曹大哥以前很喜欢玩这个。如今虽说病人挺多的，你整天忙个不停，但你是人不是木头，再忙也要歇口气。没事的时候，玩一玩喜欢的游戏，放松放松心情也好，是不是？”说着她就有些扭捏：“我得跟你道歉，曹大哥，清河县城里卖这个的地方只有一处，可那家店的价钱开得太高了，我的钱只够买棋子，所以……我就请尤师傅教我，亲手替你做了一个……我手艺不好，做得有些粗糙了，你别嫌弃……”

    曹玦明伸手摸了摸棋盘，触手确实有些粗糙，但上头星罗网布，却与店里卖的棋盘并无两样，棋盘边上，是两个草编的棋子盒，编得很细密精致，当中装的棋子只是店里卖的寻常货色，但从他指间滑过时，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润如玉，竟比姜皇后几年前赐给他的那副白墨玉棋子还更讨他欢喜……

    他心头不禁一酸，回头看了看青云的双手，乍一看不觉有什么，细瞧才发现左手食指上头比昨夜多了两抹不显眼的红痕，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青云怔了怔，笑道：“你在看我手上的伤吗？那不算什么啦，就是锯木头时不小心刮破了皮，有你做的金疮药，明儿就好了。”想当初，她也是跟着学过点简单木匠活，帮着建过房子的。

    曹玦明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轻轻摸挲着上头的红痕，半晌，才轻声道：“以后别这样了，不过是个棋盘，买得起最好，买不起也没什么，拿纸画了线，也一样能下，别再弄伤自己了，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青云心下郁闷，觉得自己辛苦了一番，没得声好不说，反而还遭了嫌弃，但曹玦明话里话外都是好意，她又不能给人脸色瞧，只得抿抿唇，抽回手，闷声答句“知道了”，然后扯开了话题：“曹大哥累了一天，一定很饿了吧？我去看看高大娘做好饭了没有！”便转身走了。

    曹玦明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心下暗叹，无意中一转头，却发现麦冬站在西窗外，默默地看着自己，当下感到一阵烦躁，回身不去瞧他。

    曹玦明第二天就带着两个随从搬了过来，与青云隔院而居，白日里一个人在医馆，另一个人留在正院监工，只有晚上才会在一处吃饭，说说每天经历的琐事，日子平平静静地就过去了。

    中秋那一天，刘谢从酒楼里订了酒菜，三人聚在新买的宅子前院，与高大娘分坐两桌，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团圆饭”。高大娘非常欢喜，酒喝多了，拉着青云不停地说今年的日子比往年都要强，又回忆从前丈夫儿子尚在时的旧事，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哭起来。

    青云忙不迭扶着她低声劝慰，不料那边厢刘谢酒后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妻儿，哭得惨兮兮的。曹玦明只得叫了半夏与麦冬来帮忙，扶着他在书房里睡下。青云则扶了高大娘回屋，等将人安顿好了，想起自己还没吃饭，便回到前院来，却看见曹玦明坐在椅子上，仰头望向圆月，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眼角隐有泪痕滑过。

    “曹大哥？”青云小声叫了一句，担心自己打搅了他。

    曹玦明马上就低下头，朝她望来，眼神幽深，怨色一闪而过。

    “曹大哥？”青云有些不安，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曹玦明已经恢复了平静，眼角泪痕也消失不见了，他微微一笑，仍是那个温柔和善的好少年：“什么事，姜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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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风起

﻿秋风凛冽，天边阴沉沉的，乌云低压，仿佛伸手就能碰到。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夏季时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早已消失不见。青云手里牵着驴儿，顶着寒风走进后街，感觉到一阵冷意迎面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忙拢了拢身上的夹棉袄儿，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低头冲进了曹家宅子的大门。

    曹玦明今日回来得早，大概是病人少的关系。他正坐在离大门不远的诊断室里，为高大娘的肩膀针灸。青云安顿好驴儿走进来时，他刚刚将最后一根针收回针盒里。

    高大娘笑问青云：“回来了呀？王掌柜他们好不好？上个月生意一定很好吧？我听说，如今西城门外就跟市集一样热闹，每天都有无数的客商来来往往的，连马大家的糕饼店也卖起了包子水饺，生意做都做不来呢！”

    青云掩下眼中的兴奋，眉眼弯弯地笑道：“可不是吗？光是我那份分红，就有好几两银子呢！王掌柜出租仓库的生意也极好，半个月不见，他越发胖了，红光满面的，我听人说有城里的人家托媒婆去向他提亲呢！”

    “哟！那小子如今也走起桃花运来了？”高大娘一听就乐了，“那我还真得去打听打听，看是谁家的闺女儿。王掌柜人不错，又有钱，可别叫不三不四的人家糟蹋了！”说罢就要起身。

    曹玦明连忙提醒她：“明儿您还得再灸一次呢，别忘了。还有我方才给您的药包，您记得晚上睡前拿水熬了泡脚，半夜就不会觉得脚冷了。”

    “知道啦！”高大娘笑眯眯地拿起桌上的两包药，跟青云打声招呼就出去了。青云有些好奇地问曹玦明：“曹大哥，您给高大娘开的什么药？”

    “泡脚用的，有行气活血之效。”曹玦明微笑说，“高大娘年纪大了，如今天气冷，晚上她总觉得脚象冰一样，睡不好，我就给她开了个方子，抓两包药让她试试，若是好，今年冬天让她每夜都泡一回，身体也会暖和多了。”

    “真的？！”青云的脑子立刻就转起来了，“这个方子好配不？材料价钱怎么样？要是便宜的话，不如就配成现成的药包，放在医馆里卖，县城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来买，大家就再也不必为冬天脚冰而烦恼了！”

    曹玦明不由得失笑：“你这丫头，但凡是能赚钱的法子，总是比别人想得快些。”尽管如此，他也早已习惯了青云的思路，想法有了不小的转变，并且已经开始考虑起实际操作性了：“我给高大娘配的药，是在替她诊过脉后，根据她的身体配出来的，换了别人就未必好使了。但若只是想让人泡过脚后，身体能暖和些，不那么容易伤风着凉，倒也不难，略减几味药材即可，价钱都不贵，况且用于泡脚的药材，不必象熬煮时那么多，虽是小道，也能薄利多销……”

    “是吧是吧？”青云笑说，“除了这泡脚的药，还有一些止咳的药膏药丸、止血的药水药粉、治上吐下泄的丸药，等等，都可以事先配好了，贴上医馆的独门标签，放在店里卖。这样大家也不必一有点小病小痛就跑到医馆来求医，自己吃点药就行了。”

    “这可是胡说了。”曹玦明含笑看她一眼，“各人的病情不同，病体也不同，怎能吃一样的药呢？万一吃了相冲的药可怎么办？不过事先配好丸药也没什么，待病人诊过脉后，若有合适的，就让他将对症的药拿回去，省了熬药的功夫，倒更便宜了。”

    青云想想，没再反驳，只是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曹玦明看，看着他收好针包，看着他整理书案上的杂物，看着他拿出一本医书，对着角落里特地请人做的木制人体模型研究穴道，直看到他耳朵发红，面颊发热，手里的书开始微微发颤，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时，得意地笑了。

    曹玦明无奈地放下医书：“有什么事吗？”

    “曹大哥。”青云两眼含笑，直盯着他，“今日我去同福客栈拿分红的银子，遇到马大婶，跟我行礼问好呢！她以前可没对我这么客气，都拿我当亲戚家的侄女儿似的。”

    曹玦明挑了挑眉，温温地笑说：“你又不真的是她亲戚家的侄女，她向你行礼问好，原也不出奇。”

    青云掩口笑了笑，继续道：“我在客栈里还跟狗儿说了一会儿话，他跟我说了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他说……你亲口答应了马大婶，只要马小刀可以认出一百种药材，又学会读写一百个简单的字，你就收他进医馆做学徒，还会把家传的高明医术传给他，让他将来能做个厉害的大夫！你还将那一百种药材亲手包成小纸包，上面写了药名，让马大婶带回去，那一百个字也亲笔写好了，做成小册子。”

    曹玦明微微一笑，瞥了她一眼：“这不是好事吗？我见你与那些流民十分亲厚，马家的糕饼店又有你的分子，能帮他家一把，也是好事。”

    青云却好笑地看着他：“是吗？可狗儿告诉我，自打你中秋前答应了这件事，又把药材和小册子给了马大婶，这两个多月里，马小刀一个药材也没背下来，总是把药名给记混了，连那一百个最简单的字，也只记住了一、二、三和人，连四五六七八九十都没记住怎么写。马大婶伤心极了，骂了儿子好几回，说他辜负了自己的期望，恐怕一辈子也出息不了！”

    曹玦明神色无异，青云走近两步：“这倒罢了，狗儿还跟我说，马小刀向他哭诉来着，说他娘开始给他寻媳妇，都是流民里头穷苦人家的女儿，要人能干泼辣的，他不愿意，问为什么不找我，说我对他很好，他娘就骂他，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他叔叔婶娘还给我们家做工呢，他也敢肖想东家的小姐？”青云冲曹玦明一笑，压低了声音：“曹大哥，你是故意的吧？故意雇了马二叔来做活，故意答应收马小刀做学徒，省得马大婶打粮行、商行的主意。如今马大婶是真死心了，已经打点了礼物，准备让马小刀拜马二叔做师傅呢！”

    曹玦明只是笑笑：“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是真心想要帮他家的，只是事实胜于雄辩，马小刀连药名都记不住，还做什么医馆学徒？更别说做大夫了。其实泥瓦匠也不错，有门手艺总是好的，能让他养活自己。至于雇人的事，你盖铺子时，不也一样雇的尤师傅和马师傅么？不过那时候他们只当你是好意让他们挣点钱，没想到你也是东家罢了。如今他们能认清这一点，是好事。”

    青云咬着唇睨他：“曹大哥，你就是嘴硬！当初你都向我抱怨马大婶了，怎么会忽然想帮她？你就是故意的！”

    曹玦明神色一缓，微笑说：“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我看不惯那个妇人的言行，若她儿子果然出色也就罢了，明明是个呆子，还敢肖想我妹妹，我心里不痛快！”顿了顿，“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希望跟他们翻脸，因此就用了个迂回些的法子。总之，这法子奏效了，他们能自觉地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再来打搅你，这样很好。”他抬头看向青云，“妹妹可生气了？”

    青云摇摇头：“不生气，我很感谢你。我确实不想跟他们翻脸，但如果是依我的性子，可能只会委婉地暗示她，她却听不明白，或者装听不明白，等到再也装不了糊涂时，我肯定会硬帮帮地拒绝她，让她生气埋怨的。现在这样很好，她死了心，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说，也给儿子选了个适合他的前途，一切皆大欢喜。”她伸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角：“谢谢你了，曹大哥，如果没有你，事情一定不会如此顺利。”

    曹玦明颊上微红，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这有什么？你是我妹妹，我自当护着你。”

    “我知道，可我又不是你亲妹妹，只是远亲家的表妹，你还对我这么好，我心里真的很感激。”青云眨眨眼，“曹大哥，你想吃什么菜？我晚上给你做，随便你点！”

    曹玦明低头一笑，抬起头来正想跟她提要求，忽地脸色一变，很不自然地说：“不用了，随便家常菜就好，我……我去医馆瞧瞧。”说罢便从她身边走过，出了房门。

    青云只觉得莫名其妙，回身正好看见他匆匆走近站在院中的麦冬，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话，似乎脸色都不大好看，然后一起出门去了。

    是医馆来了什么麻烦的病人吗？

    这个念头在青云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她抛开了。她忽然想起给曹玦明做来过年的新衣裳还没完工呢，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打算再做半个时辰，然后就是做饭的时候了。

    只是当她拿起衣裳时，却发现没有了针线盒，猛地想起是钟胜姐喜欢那只木制针线盒上的雕花，连里面的东西一并借了去描花样子，便去厨房拣了几块糕点，拿油纸包了，装进盒子里，往钟县丞家走去。

    钟家如今仍旧住在县衙里头，与曹宅不过就是百多尺的距离，青云很快就找到了钟胜姐，要向她讨针线盒。但钟胜姐今天却显得很兴奋，什么针线盒都顾不上，只顾着拉住她的袖子，神秘兮兮地道：“你可听说了？周大人的家眷要来！”

    “咦？”青云很是惊讶，“真的吗？今儿早上干爹没过来吃早饭，我还没听说呢。周大人的夫人，不是侯府的小姐吗？”

    “正是呢！”钟胜姐的呼吸声都粗了，“侯府的千金，会是什么样子？我还从没见过贵人呢，顶多也就是见过淮王府的嬷嬷们，还是隔了老远看见的。对了，听说周大人家的少爷小姐也要跟着来，我爹说，他听周大人说，周家小姐跟我是一样的年纪，让我好好跟她相处呢！青姐儿，你说，周家的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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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围观

﻿青云听钟胜姐说了这一堆的“说”，都有些晕头转向了，不由笑道：“还能是什么样的人？不也跟咱们一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只嘴巴两只耳朵，两只手两条腿，总不会长出三头六臂来。”

    钟胜姐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开什么玩笑！”

    “是是是。”青云收起笑，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的，“你若真个好奇，等他们来了，你过去拜访一下，不就能见到了？只是有一样，这种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千金小姐，可比不得我是个乡下丫头，怕是会傲得很，你别随便给人脸色瞧。”

    她这几个月常与钟胜姐来往，早已混熟了，对其性情也看得清楚明白。钟胜姐脾气并不坏，但少不了官家小姐的傲气。在清河一地，若没有淮王府的人在，黄念祖没有女儿，周康女儿远在京城，这几年里她几乎就是出身最尊贵的小姑娘，每个同龄人都让她三分，再温柔和气，也难免有架子。青云自诩是个成年人，不跟她小孩子家计较，但人家侯府的外孙女却未必会把她放在眼里。打一打预防针，是很有必要的，省得她糊里糊涂跟人起了冲突，让钟县丞难做。

    钟胜姐也不是傻子，听青云一提醒，就明白过来，虽知道她是好意，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便拉下脸：“知道了，你也太小瞧了我，难道我连这个还不懂么？”说罢叫丫头将针线盒找出来，往青云面前一推，就要端茶送客。

    青云不以为意，笑着拿了针线盒起身告辞，出得门来，却看见住在前头典吏宅子里的葛金莲倚着后门，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个小丫头说着闲话，眼睛却总往她这边瞧，见她望过去，却是一脸不屑地撇开头去，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青云回想起自己每次过来找钟胜姐，十次里就有八九次会遇上葛金莲，心里就觉得怪没趣的。从前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流民小姑娘，即使认了个司吏做干爹，在这些小官宦千金眼里还是不算什么，因此常与钟胜姐来往的是葛金莲，两人虽然说不上亲如姐妹，却也是好闺蜜。但前几个月葛典吏想要出卖钟县丞，向周县令卖好，却是大大得罪了钟县丞，偏周县令是个自诩清正君子的，看不上葛典吏的小人行径，后者两头落空，如今在这清河县衙里处境很是尴尬，原本拥有的权柄也被旁人分了去，钟胜姐更是不再与陷害自己父亲的人的女儿来往了。

    这原是人之常情，葛金莲要怪，也该怪她自个儿的老子，青云实在不明白，她每次都跑到自己面前来表示不屑，是不是太闲了，吃饱了撑着？

    青云没多理会葛金莲的古怪行径，回到了家里，却发现只一会儿的功夫，宅子内外就多了好几个衙役和陌生的青壮男子，他们搬着各色家具杂物进进出出，那些东西似乎是刘谢的。

    她正想找人问问是怎么回事，便看到刘谢从内宅走了出来，见到她就将她拉到一边：“我这两日就要搬过来了，请了几个衙门里的人帮忙搬东西，你在这里多有不便，去酒楼里给我订两桌上等席面，一会儿我要请他们去吃酒。”

    青云有些吃惊：“这两天就搬？可您不是选好了吉日，月底才搬吗？”

    刘谢苦笑着摇了摇头。

    直到晚饭过后，刘谢请人吃过酒菜，过来喝碗醒酒汤时，才说出了事情原委。

    当初周康出面，说服刘谢放弃了主簿宅子，改住吏舍之后，且不提刘谢又与曹玦明商量定了要搬到后街来住的事，只说蒋友先与卢孟义二人，本来早该收拾行李搬进主簿宅子里去的，谁知他们拖拖拉拉的，即使搬了进去，也不过是草草安置，压根儿就不象是要长住的样子。一直到前两天，周康家里忽然来了信，说他太太和一双嫡出的儿女马上就要到清河了，估计要长住，至少也要陪着他过年，让他收拾房舍，周康就犯了难。

    他从没想过养尊处忧的妻子真会带着儿女前来，心中颇为感动，觉得自己以前误会了她，其实她还是个很深明大义的女子，从前不肯随自己上任，大概也是为了儿女着想，如今自己安顿下来了，她也就带着儿女来了，可见并非势利之人。这么一想，他就担心后衙房舍窄小，会委屈了妻子了。妻子出身侯府，排场一向很大，他是知道的，这一次过来，没有二三十个婆子丫头，再加二三十个长随护卫，绝不可能成行。可他那公家分配的宅子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呢？

    蒋友先与卢孟义再次跳了出来，劝说他另行安排个宅子，免得委屈了太太少爷小姐们。他们也没直接提淮王别院，只劝他在附近找。恰好前些时候，蒋友先叫人在后街寻了个宅子安置周家多余的小厮，但周康听人说那宅子有三进，地方很不小，蒋友先还特地让赵三爷派工匠来整修，就紧急叫停了此事。他在县衙里还只住着两进的院子呢，几个小厮倒住三进的了，叫外人听了象什么话？不过如今他急需找宅子，便又想起了这件事，觉得那宅子给妻儿们住倒正好，便让蒋友先去办这件事。

    可蒋友先光棍得很，他先是数落了一堆那旧宅子的缺陷，又算了一笔账，告诉周康，要想将宅子修缮好，配得上太太少爷小姐们的身份，少说也要两个月时间，他已经找到一队来自京城的工匠队伍，包管能让太太住得舒舒服服的，但造价高达一千两纹银，这还是打了折扣的结果。周康一听就懵了，老婆孩子再过几天就到了，蒋友先现在才告诉他要花两个月时间去修整房子？是在寻他开心呢？！

    蒋友先便又说了，想要省事省银子，又不让太太少爷小姐们受委屈，不如直接借用现成的大宅子吧，淮王别院最好……

    周康又不是蠢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当场就发了火。他勒令蒋卢二人从主簿宅里滚出来，自去后街租房子，把宅子腾出来给他妻儿住，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再踏进县衙一步。蒋友先吃了鳖，真是憋屈无比，还是卢孟义好言好语地先认了错，又明里暗里搬出了虞山侯的招牌，才让周康改了口，卢孟义可以不挪动，蒋友先则暂住在吏舍的空房间里，不必离开县衙，但主簿宅子就一定要腾出来给他儿子和一些男仆们住。这么一来，县令的宅子里只住周康夫妻妾侍与女儿，勉强容得下了。

    吏舍本来就不宽裕，蒋友先又带着小厮，至少得占去两间房。吏员们暗地里都抱怨不已。刘谢见状，就主动提出要搬走，腾出房间给蒋友先，省得周康得了埋怨。

    青云听完后，觉得蒋卢二人简直是有毛病：“他们怎么就盯上淮王别院不放了呢？那别院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房子，他们干嘛非要周大人的家眷搬进去？”

    “可不是么？”刘谢也是一脸的不解，“那别院离着县衙足有五六里地，每日来回都得费上大半个时辰，况且照规矩县令是不能离开县衙的，他这分明是要让周大人与家人分居两地，想见个面都要疲于奔命，实在是不通人情得很！”

    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曹玦明忽然冒出一句话：“莫非淮王别院里头有什么宝贝？否则这位蒋先生为何就盯紧了它不放呢？”

    青云立时来了精神：“宝贝？什么宝贝？莫非是传说中失踪了的财宝？”

    刘谢顿时乐了：“你说这话的口气就跟咱们县衙里几个小年轻一模一样，今儿个他们可被钟县丞骂得不轻。当初黄县令一案审理时，咱们就跟着朝廷来的大人将整个淮王别院翻了个底朝天，若真有财宝，早就找到了，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蒋先生一个外地人，如何晓得？”

    青云是不知道蒋友先一个外地人，如何晓得淮王别院里有什么，三番四次地想要说服周康往里搬，但县衙里的流言蜚语却不知何时在吏员与衙役的嘴边传起来，没几天就传到了外头去。大家都在私下说，蒋友先八成是在什么地方知道了淮王埋财宝的地方，想要说服周康搬进别院，就可以趁着整修房子的时机，把那财宝悄悄挖出来，占为己有了！否则，他又怎会这么巧，恰在这时候找到一队京城来的工匠，而那队工匠在清河什么活都不接，就专等他这趟买卖？

    周康不知是不是也听到了风声，对蒋友先越发不待见，还非常警惕地命人看紧了他，省得他又出门乱串惹麻烦，连带的对卢孟义也有些提防，无论后者提什么建议，他都要来来回回斟酌一番，确定无误方才点头采纳，弄得卢孟义苦不堪言，常常埋怨蒋友先行事鲁莽，连累了自己。蒋友先如今住在吏舍，比不得从前是独门独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容易叫邻居们看见，于是两位先生争吵之事也迅速传开了，连青云住在后街，都能从陈娘子那里听说他们一天吵了几回架，谁吵赢了。

    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的行为完全被人民群众看在眼里，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他们后悔得不行，便在周康面前劝诫，让他约束县衙人员的家眷嚼舌头的行为，周康置之不理，但这件事很快又被跟前侍候的书吏传了出去。县衙中人人都对他们恼火非常。

    青云听说后，私下偷笑了许久。这两位先生大概是没做过地方基层官员的随员，不知道这小地方衙门的习俗。后衙住了这么多的官吏差役家眷，平日里没事做，最爱串门子嚼舌头说闲话了。想当初她大晚上被葛典吏老婆拉进家里说了一通话，没几天就有人传言她说服了刘谢帮葛典吏说情，让后者出卖钟县丞向周县令投诚，让刘谢一度很是尴尬。

    事实上那晚上是她被葛典吏老婆吓得尖叫了一声，惹来住在附近的其他吏员老婆的好奇窥视，再根据葛典吏老婆不慎泄露的口风与衙门里的小道消息编出一通谣言。她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敢跟众人生气，只能自己想法子向周康表清白，这蒋友先与卢孟义想要堵住众人的嘴？分明是怕别人嚼他们舌头嚼得少了！

    就在县衙充斥着流言蜚语的时候，周康的妻儿到达了清河。他们的马车队伍长达半里，足有十几辆车，随从无数，从进城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哄动了整个清河县城。青云在后街，又是住在大宅子里，得到消息晚了，还是高大娘激动地从外头跑回来，拉着她上街去看热闹的。

    那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有八九辆都装饰着美丽的绸缎车帘，帘上有珠子串的缨络，虽然天冷风大，但那帘子就是封得严严实实的，丝毫不露半点虚实。青云扶着高大娘站在人群里，就只能听人们小声议论那拉车的马如何高大强壮，驾车的车夫穿得如何体面，神色如何威严，还有跟在车旁的婆子们穿的什么衣裳，头上的首饰都是金银造的，还有人议论队伍后头拉行李的马车载了多重的东西，周家有多么豪富，等等等等。

    受到人们热议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县令周康的儿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行走在母亲与妹妹的马车边，是多么的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满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盯着他的脸，露出了梦幻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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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打听

﻿青云用略带挑剔的目光远远打量着周康的儿子，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有几分姿色，若是在现代社会，那就是偶像剧里的花美男，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目含春水。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修身素绸直裰，腰间系着乌丝绦，挂着碧玉佩，一头黑发整整齐齐梳成发髻，配上与衣裳同色的头巾，脚下套着素罗袜，蹬着云底靴，骑在马上，腰板挺直，昂首挺胸，越发显得手长腿长，玉树临风。四周围观的人有那么多，还自以为小声地在那里“窃窃私语”，其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多以花痴的目光看着他，而且不乏容貌丑陋又露出痴笑的，可这位公子哥儿愣是眼皮子都没抖一下，仍旧露出温柔的笑容，仿佛在山间欣赏迷人秋色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青云佩服地暗暗叹息，这位周公子不知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什么真才学，但光是这份淡定的功夫，就足够叫人敬佩了。

    高大娘也在旁叹道：“这孩子长得真好呀，一瞧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知书达礼的孩子，整个清河也别想找到一个能比得上他的。不，别说比得上他了，连够得上他一半儿的人都没有！”她还特地凑近了青云的耳边小声说：“我瞧着，他把小曹大夫都比下去了。”

    青云心下顿时恼了。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曹玦明也长得不差呀？而且他小小年纪就医术出众，人品也好，文武兼备，礼数周到，哪儿找比他更强的人去？！这个周公子也就是脸长得好看些，谁知道是不是个无脑的草包？！

    她压低了声音，忿忿地对高大娘说：“您这话可就有些不公平了，他也就是长得漂亮些，光脸漂亮有什么用？他有我曹大哥这么好的医术吗？有我曹大哥这么好的人品吗？！我曹大哥会陪您说话解闷，会给您配泡脚的药，会给您针灸，这个人会啥？！说不定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高大娘被她这一通话骂醒过来，想起曹玦明对自己确实很照顾，方才那番话好象有些不大厚道，便讪讪的，只是她再看一眼那周公子，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虽说不知道县太爷家的公子有什么本事，但他长得确实比小曹大夫好看。”

    光好看有什么用？！能顶饭吃？能顶水喝？有本事人品又好的才是真绝色！

    青云狠狠地剐了那马上的贵公子一眼，他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转头望了过来，在人群里一扫而过，便将视线定格在青云脸上。

    高大娘只当他是在看自己，“哎哟”一声惊呼，不好意思地捂了脸，拉起青云就要回避：“糟了，一定是方才我们说话太大声，叫他听见了！青姐儿，咱们赶紧走呀……”

    “这有什么好怕的？”青云回瞪他一眼，又瞥向高大娘，“就算他听见我们说他了，他是能吃了我们？还是杀了我们？！”

    那周公子似乎觉得很是意外，又觉得有趣，多看了青云几眼，但也就是几眼而已，他很快就转过头去，弯下腰跟身旁马车里的什么人说话。

    高大娘见状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他应该没听见吧？”又数落青云，“好青姐儿，你有刘大人撑腰，自然是不怕的，我却只是个小老太婆，万一县太爷怪罪下来，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青云却又是诧异，又是好笑：“大娘也想得太严重了，咱们县太爷的为人，你也听说过吧？他会因为我们多说了他儿子几句闲话怪罪您？况且咱们也没说什么不好的事。”

    高大娘却是一脸的羞恼：“姐儿说得轻松，我不怕县太爷怪罪，就怕叫人知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老寡妇，却看县太爷的儿子看傻了眼，还夸他长得好，一定会叫人笑话死的，那时候我要如何见人？！”

    青云哑然失笑。

    周家一行人过去了，最后几辆装行李的车慢慢消失在街角，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所有人都无法忘记方才看到的一切，各自三三两两地热议着。青云挽起高大娘的手臂：“大娘，咱们回去吧？顺道上集市看看，买两个菜晚上加餐。还有我干爹的纸笔都要买了，咱们就顺便去一趟文房店。”

    高大娘还在念叨方才的事：“咱们离得这么远，他不会真的听见吧？还有，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旁边的人说不定听见了，正在暗地里笑话我呢！真真该死，我怎么就没提防呢？！“

    青云忍不住笑着拉她走，却听得身后不远处的茶馆门前传来一把男声：“不必担心，方才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的小娃娃，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看傻了眼，有谁会笑话您呢？”青云转头望去，原来是个熟人。

    高大娘满脸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赵三爷。”

    赵三爷笑着点头向她问好，便转向青云：“姜姑娘今儿也出来看热闹？”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她在赵三爷面前几次呈现出的超越年龄的精明少女形象，方才一定大打折扣了。她微微红着脸向赵三爷行了个礼：“听说有热闹看，我就跑出来了，这也算是咱们清河县少有的胜景。”

    赵三爷哈哈大笑，打趣道：“可不是胜景么？比什么春花秋月都要迷人呢。我看这满城的人，只怕宁可多看他几眼，也不愿到城外秋游的。”打趣完了，他又正色道：“周家这位小少爷，单名一个棣字，今年十六岁了，即使在京城，那也是有名的美少年。不过他不仅模样儿长得好，学问也很出色，人品礼仪更是叫人挑不出错来。他外公虞山侯疼他至极，连亲孙子都要往后靠呢。我听京城的读书人议论，他是真有才学，一手文章极有火候，连三四十岁多次下场的老举子也比不上他，据说去岁已中了秀才，几位老翰林都让他下一科试着下场呢。”

    青云听得有些不是滋味，悄悄瞥了高大娘一眼，见她一脸的崇敬，心里就更不以为然了，就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吗？”

    赵三爷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那次蒋先生与卢先生寻我借几个工匠，打算修整房子的，不知何故，又说不用了。前些日子周大人又叫了我去，原说还要借工匠的，第二天又说不用了。我实在讷闷得很，不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县太爷，让他这般折腾我。姜姑娘可知道什么消息么？”

    青云倒还真知道些内幕，便笑着告诉他：“没事的，跟您不相干，是周大人跟蒋卢两位师爷生气呢。您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很不必放在心上。”

    “哦？”赵三爷笑笑，“这么说，周大人若有事召我去，我只管答应着就是了？无论他吩咐我做什么，我不过是遵命行事，即使惹得两位先生恼火，他们也不会怪到我身上吧？”

    青云翘了翘嘴角：“两位先生只是幕僚，在咱们清河，当然是县太爷的命令最大了。”

    赵三爷点点头，似乎放下心了，又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前儿我在别人手里收到几件老家具，听说是前头淮王案时的犯官们留下来的，如今都给发卖了。那几件家具做工好精致，用料也极好，其中一个满雕的大衣箱，异香扑鼻，实在稀罕！我打听得这箱子是从前淮王府用的东西，不知何故流落到此处，心想王府用的箱子，肯定不止一件，姑娘可知道县衙里什么人有这个么？说来也巧，我那只箱子，听说就是从县衙里流出来的。”

    青云有些惊讶：“如果说是犯官们家里的东西，还有可能是前两个月县衙内部拍卖时叫人买走了，又转手流出去的，但不可能是淮王府用过的吧？大概是卖东西给您的人胡编乱造，想给那箱子加价的。如果您只是想要做工精致有雕花的大箱子，我听说周县令和钟县丞都买了几个，小箱子我也有。您要这些做什么？”

    赵三爷笑笑：“家里的女孩儿过几年要出嫁了，正给她备嫁妆呢。这些木箱子用料十足，做工又好，用来装东西，很是有体面。若是找人做，光是木料就值不少银子，更别说如今已经很难找到手艺这么好的木匠了，能有现成的，自然再好不过。姜姑娘，你既然有，不如就让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个好价钱。”

    青云想了想，道：“这些东西原是别人给我买的，我得问问那人，才能答复您。至于县衙里有哪家也买了这样的箱子，我帮您打听一下好了，不过我不担保人家一定愿意卖。”

    赵三爷听了笑容满面，恭敬是作了个揖：“那就拜托姑娘了。”

    告别了赵三爷，青云与高大娘去集市，因天色已晚，两人便商议了兵分两路，后者去买菜，青云自去文房店。

    她平日喜欢去街角的一家小文房店，而不是市上最大的那家，这家小店卖的笔墨纸砚质量都不错，价钱也比别家便宜些，偶尔还会有些棋谱、字帖卖卖。青云寻思着要给曹玦明淘几本旧棋谱，而自己平日练字用的描红本也快用完了，正需要补货。这件事是不能让刘谢和曹玦明代劳的，免得他们发现她的字现在还仅仅够得上“端正”的边而已。

    她赶时间，就匆匆往小文房店里走，到了店门前，差点儿撞上个人，忙忙向旁边让开了，那人戴着个斗笠，低着头疾走而去。青云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愣了愣，心里就犯起了嘀咕：那味道怎么象是钟胜姐前几天拉着自己配的那款香料的味儿？她当时说了是配来给父母熏衣裳的。

    青云回头望着那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觉得那背影有几分象钟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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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淮纸

﻿青云走近店里，看到文房店的老板正在收拾一叠纸。

    这位老板年纪很大了，听说足有七十多岁，因此骨骼僵化，行动非常缓慢。他从货架上拿货、放东西、包装、算账、收钱、找赎……所有的事做起来都象是在放慢动作似的。青云私下怀疑，这家店的货物明明质量不比市上那家最大的文房铺子差，生意却要少上一大半，会不会是因为顾客们对老板的慢动作不耐烦的缘故？

    比如此时此刻，他就用双手慢慢地用一块旧绸布将那叠有些发黄的纸张包起，然后慢慢用一条绳索去缚住，慢慢打成绳结，而这几个动作已经花上至少三十秒钟了。青云有些耐不住，主动上前问：“老板，您这包是纸吗？写字用的纸？”虽然看起来很陈旧了，但如果便宜的话，也许她可以买上一些，省得老人家那么麻烦了。

    那老板慢慢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纸当然是用来写字的了，这可是好东西，咱们淮城府的特产，大大有名的淮纸！想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这纸还是贡品呢。”

    咦？青云大吃一惊：“这个吗？真的假的？！如果是贡品，您这里怎么会有？”价钱一定不便宜吧？啧！只好放弃了。

    老板笑说：“那时候是贡品不假，只是当今皇上登基的时候，下令一切从俭，但凡是贵重奢华、劳民伤财的东西，都不要了。这纸本来极好，别看它时间长了就发黄，事实上造的时候用了特制的药汁，不怕虫蛀，也不怕受潮，就是造起来费事些，花费的人力也多，因此就被剔出贡品名单了，只有先头的淮王府还用着。可惜淮王嫌它会发黄，下令停造，如今已经很少有存货了。我这个是旧年从王府弄来的存货，一直收着，若不是方才的客人特地问起，我还不肯拿出来呢。”

    方才的客人？就是背影象钟县丞的那位吗？

    青云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绸包：“我能瞧瞧不？我还没见过这种纸呢，想开开眼界。”不怕虫蛀又不怕受潮，还真神奇呀。

    老板又和蔼地笑着，慢慢地解开绳结。青云虽然觉得慢，恨不得立刻替他解了，但又怕行事太鲁莽会伤了老人家的自尊心，只好小声问一句：“我来帮您吧？”老板却微笑着摇摇头，将结打开了，又慢悠悠地去揭开绸布。

    等他好不容易揭开了，露出里头的纸来，青云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摸了上去。纸面有些发黄，摸上去略有些粗糙，散发出淡淡的草香气。她有些迟疑：“这个纸适合写字吗？”墨汁不会晕开吗？

    “当然适合了。”老板含笑斜了她一眼，“你别瞧它好象有些粗，写起字来很顺的，而且字迹过上百年也依旧象新写的一样清晰。它除了会发黄，什么都好，否则也做不成贡品了。拿它来印书，抄书，或是誊写公文，最适合不过了。”

    真有这么好？青云有些拿不准，又小声问：“多少钱呀？”

    老板笑着用手指比了个数字，青云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那算了，我估计没那福份。”

    老板仍旧和气地笑着，重新慢慢地将纸包起，用绳扎好了，慢慢转身走到货架前，慢慢弯腰，打开柜门，将绸包放进去。青云隔远瞥了一眼，瞧见柜子里象这样的绸包只有两个，存货不多了，厚度也只比刚刚放进去的那个略高一些，似乎方才的那位客人并没有买太多淮纸。

    她见到老板重新转过身来，连忙说出了自己想买的东西，老板就颤悠悠地转身扶住货架，踏上一个小木凳到高处去够几本棋谱，看得青云心惊胆战，连声说自己来就行了。老板却很固执地摆手拒绝了，继续慢慢将棋谱拿下来，又慢慢走到另一个货架处，取了描红本和纸笔。等到他回到柜台前，算好钱的数目，青云已经是一头冷汗了。

    东西加起来有些贵，但她已经顾不上讲价了，赶紧付了钱，便匆匆离开，心里还在想：在古代社会里，书本笔墨纸砚果然都是花钱的东西，她也算是舍得下血本的了，但跟刚刚那位象钟县丞的客人一比，顿时就被比下去了，人家买几张淮纸花的钱，就是她这堆东西的两倍呢，真不知道他花那么多钱买这种纸做什么。

    青云来到市集，高大娘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两人连忙往家赶。才进家门，就看见半夏在前院正房里不知在翻找些什么东西，青云忙问：“半夏你在干什么？”

    半夏从屋里冒出个头来：“医馆里来了个东乡王庄的人，说他家老人的老病犯了，少爷要赶过去医治，让我回来找几味药，再把前儿配的救心丸带上。那病人的病情有些棘手，少爷说今晚可能回不来了，大娘和表姑娘可有充饥的干粮什么的，我顺道带上，预备少爷晚上吃？”

    青云一听，连忙往厨房奔：“有早上吃剩的几块烧饼，将就着还能做干粮，就怕不够你们吃的。麦冬也去吗？”

    “麦冬哥已经跟着少爷过去了，我这就得走。”半夏皱了皱眉头，“几块烧饼不够吃，一会儿我到街口再买几个包子。表姑娘，再给我们备一壶水！”

    高大娘在旁插嘴道：“你这孩子，怎么糊涂了？小曹大夫是去给人治病的，难道人家还不能招呼一顿饭？犯得着你又要备水，又要备干粮的？”

    半夏苦笑：“大娘，您不知道，那家人不大通情理，若是少爷把他家老子治好了，一顿饭自然不在话下，但若病人治不好了，别说一顿饭，只怕立时就要被打出门来。我们少爷去他们家出诊过几回了，知道他们家人的脾性，因此才让我回来拿点吃的，早作打算。那位老爷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是熬日子罢了。我们少爷又不是神仙，哪能次次都能将人救回来？”

    高大娘听了，忍不住念了句佛：“怎会有这样的糊涂人？这又不是急病，早该心里有数的。好歹小曹大夫也救了他家老人几回了，即便最终救不了，也不该将人打出来，果然是不通情理得很。小曹大夫真不该理会他的。”

    “我们少爷说了，医者父母心，不能因为病人的家眷不通情理，就把病人的性命置之不理。那不是一个大夫该做的事。”半夏见青云拿了烧饼和水囊出来，连忙道了谢，匆匆背起一个药箱便跑了。

    青云看了高大娘一眼：“大娘，您瞧，我曹大哥的人品多好呀，这不是比人家只一张脸好看的强多了吗？哪里就被人比下去了呢？”

    高大娘怔了怔，古怪地看了看她，又想笑，又有些着恼，最后面色怪异地转身去了厨房。青云只当她是知道自己错了，得意地轻哼一声，嘴角微翘。

    曹玦明这天晚上果然没回来，这不是第一回了，青云早已司空见惯，很淡定地跟刘谢与高大娘一起分享晚餐。

    刘谢说起今日县令周康的家眷到达后，县衙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周太太带来了比预料中更多的随行人员，即使蒋友先已经被安排到了吏舍，卢孟义与周大少爷周棣加上一半的男仆被塞进了主簿宅里，剩下的人还是无法挤进那小小的县令宅中。光是女眷和婆子丫头们，就足以挤爆周康的后宅了，最后还是周太太一声令下，命先前随周康上任的那个通房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丫头，以及十来个男仆们紧急移居后街一处租来的房屋，才把居住问题解决了。

    据说周太太十分温柔地向丈夫抱怨了他安排的不周，周大人也十分愧疚地向妻子赔了不是，但对于她说另外找一处大宅子让全家人移居的建议，却没有理会。周小姐向父亲抱怨时，周大人就把蒋先生的黑历史拿出来晒了，还非常严肃地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向你们说了些什么，但我绝对不能容忍他利用我的妻儿达成不可见人的目的！淮王别院是淮王妃的私产，并未抄没官中，我不能以权谋私，更对里面埋藏的所谓财宝毫无兴趣！若这财宝确实存在，我会上报知府大人，请府里派人来挖掘！”

    周太太与周小姐都没再吭声了，倒是周少爷有些好奇：“什么财宝？蒋先生倒没提起这个，只是说父亲在任上委屈自己了，连好点儿的屋子都没住上，让我们来了以后多劝劝您呢，没想到他还有自己的私心。不过这淮王别院似乎挺有趣，儿子在京中也曾听人说起，当年淮王妃的父亲曾请来名家建造别院，别院中的家具有许多都刻有名家笔迹，有不少如今已经失传了。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去瞧一瞧呢。”

    青云听到这里，几乎跳了起来：“这周少爷一定是故意的吧？他也想进淮王别院？！”

    刘谢却道：“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吧？周大人说了那里有官兵把守，外人不能随意进入，周少爷就没再提起这事儿了。再说，他即便要进去，也只是去瞧瞧里头的名家书法，哪儿还能瞒着人挖什么财宝呀？”

    青云不以为然：“我就不信了，他要是真没算计些什么，何必非得要进淮王别院里瞧一瞧？”

    刘谢道：“你管他进不进去呢？有周大人在呢。只是明儿你得备点儿礼物，打听一下，周大人的太太小姐可有空闲，若是有，你就过去问个好，送点儿见面礼，这是礼数。若是你心里觉得害怕，就跟钟太太、钟小姐她们一块儿去。”

    青云明白，刘谢没有家眷在这里，但礼数上又要向上司的太太问好，只能由她这个干女儿出马了。到了第二日，她就准备了几幅上等尺头，还有两包糕点，然后向钟家送了个信。

    钟胜姐很快就回了信，周太太周小姐初来乍到，旅途劳累，说是今日不见外客，若有人要上门拜访，就得等明天了。钟胜姐请青云陪她一道去，头一回拜访一位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青云答应了，只得跟高大娘一起把糕点吃了，明儿再准备新鲜的。这时曹玦明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青云忙问：“曹大哥怎么了？是不是病人有什么不好？”

    “病人没事，已经缓过来了。”曹玦明顿了一顿，“你可是准备去周家拜访？”

    青云点点头：“干爹让我去呢，礼数总是要尽到的。”

    曹玦明有些迟疑：“你见到她们时……别说出自己的身份。”

    青云怔了怔，不解地问：“为什么？”

    “虞山侯府在京城里是显贵，他们跟楚王府有来往。”曹玦明看向青云，“周小姐还跟楚王府轻云郡主是手帕交，她也许听说过你父母的事。”

    轻云郡主？青云心下忍不住嘀咕，这人名字跟自己还真象。

    （为什么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起点总是要抽风？刷都刷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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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拜访

﻿曹玦明说：“轻云郡主乃楚王妃唯一的女儿，与你年岁相仿，很是得宠，皇后娘娘更是爱如己出，宫中出身略差一些的公主都不如她尊贵。她与京中一些贵女交好，遇事总是同声同气，若有人得罪了其中一位，其余人都视之如仇。”

    青云小小声问：“你这意思是周小姐一旦知道我是谁，哪怕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会跟我过不去吗？”

    曹玦明叹了口气：“你父亲姜凌范是楚王妃族弟，你母亲魏红绡却是楚王妃的侍女，当日你父不顾众人反对，娶你母亲为妻，已经打了楚王妃与姜家的脸，后来又弃官出走。若不是他出身姜家，楚王妃顾及姜家名声，不肯在外人面前揭自家的短，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你父母已经去世，若让她知道他们还有血脉在世，不知会有什么想法。母女同心，轻云郡主定然不会无视她母亲的心事，而周小姐又是郡主至交。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想拿你出气，你又能奈她何？你毕竟只是刘主簿的干女儿，而非亲女。”

    青云心知他是为自己好，便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说话的。”

    曹玦明却还有些不放心：“若是姜家已经来了人，你便是公开身世，也不打紧。有姜家族人背书，楚王妃总要给娘家人些脸面，周家就更不是问题了。可如今姜家族人迟迟未至，又有谁能护得你周全？”他低头想了想，拳头紧握，似乎下了个艰难的决定：“周家太太小姐若只是在这里小住些日子，也就罢了，若是打算长住，迟早有听说你身世的那一天，风险太大了。好妹妹，我知道你舍不得清河，但若是年下姜家仍未派人来，等到明年开春，你一定得跟我离开！”

    青云怔了怔：“不至于吧……就算楚王妃知道了我的身份，又能怎样？我还是她娘家的族侄女儿呀？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她未必会取你性命，但也不会让你好过。”曹玦明正色对她道，“你不知道在京城那种地方，一丁点儿小事就能引来流言蜚语。当年你父亲娶了你母亲，可是大大地打了楚王妃的脸面，害她受了不少人的耻笑，就连姜氏族人，也有埋怨她没管束好手下侍女的。楚王妃一向自视甚高，性情高傲，怎堪忍受这等非议？若是让她知道有你，还不想方设法折磨你么？你当日就因为担心你继祖母与叔叔会对你不利，连家乡亲人都不顾了，若是楚王妃出手，只怕事情会更糟呢！”

    青云悚然，她果然是想得太简单了！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楚王妃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万一对方真的怨恨到要拿自己这条小命来出气的地步呢？就算对方不伤自己性命，难道就不会拿婚姻大事做筹码吗？若换了是继祖母和叔叔，做得太过分了也许还会有族人替她打抱不平，可若是楚王妃做了一样的事，谁会多这个嘴？！

    本尊的父母做过些什么，得罪地些什么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怎能甘心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遭人报复？！

    青云咬牙，也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在周家人面前保守秘密，不让他们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平时也尽可能少跟他们接触。如果他们真的发现了我的身世，又或是有被发现的危险，我明年开春就跟你离开清河！”

    曹玦明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也不用太过害怕，在清河，知道你父母姓名的人已经极少了，周太太无事也不会去找钱老大夫与王掌柜打听你的身世，回头我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别将这件事到处跟人说，也就完了。若周太太问起你身世来历，你只管告诉她，你是我母亲娘家的远房外甥女，姓姜只是巧合，父母都亡故了，我在家乡听说你家遭了灾，才找了过来，过些日子仍要回岍州去的。这么说，应该能糊弄些时日。”

    青云感激地道：“我记住了，谢谢你的提醒，曹大哥。”

    曹玦明笑了笑，低头开始收拾药箱——平时他一回来就该做这项工作的。青云见他有事要忙，忙告辞出来，回到自己房里，想到明天就要随钟家母女一同去拜访周太太与周小姐，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预想明天会遇到的情形，该如何说话，如何应答，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她身世的秘密！

    然而，青云做了一晚上的准备，到了第二天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她按时带着礼物去钟家，跟钟太太与钟胜姐会合。钟太太前些天不慎感染了风寒，又病倒了，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仍是弱弱的，今日因要拜见丈夫上官的家眷，少不得打起精神，强撑着到邻居院子去做客。谁知到了县令宅子里，足足在花厅坐了两刻钟，茶水都凉了许久，才出来一个小丫头，冷冷地说了句：“我们太太今儿身上不好，姑娘要侍候太太吃药，也不得闲，你们先回去吧，明儿再来。”说罢转身就走了，连个礼都没行。

    钟胜姐气得脸都红了，她哪里受过这种无礼的对待？！当初黄念祖背后有淮王府支撑，黄太太的丫头也不敢这样给她没脸，她立时就对钟太太道：“母亲，他们好生无礼！”

    钟太太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只不知是气的，还是身体不适所致：“少说两句吧，周太太既然不宜见客，我们回去就是。”

    钟胜姐还要说什么，青云见钟太太的身体都在发晃了，连忙一把扶住她，感觉到她的手凉得象冰一样，忙道：“胜姐儿，咱们且回去，你娘好象很不舒服，会不会是吹了风？”钟胜姐吓了一跳，也不再说什么，立刻扶了母亲另一边的手臂，留下礼物，离开回家去了。

    曹玦明闻讯赶来诊脉，钟太太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受了风。他特地嘱咐：“钟太太身体弱，近来又忧思过度，怕是于病情无益。还请钟太太放宽心，好好吃药休息，注意保暖，千万别再吹了风。等到明年天气回暖，也就不怕了。”

    钟胜姐在屏风后听见，恨不得从里面冲出来：“小曹大夫，我母亲病得重么？如今离明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呢，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若我母亲再吹了风会如何？”

    曹玦明是常来钟家的，见那屏风摇摇晃晃，就知道钟家小姐在后面心急，便微微一笑，转开头去：“小姐放宽心，吹了风也不会怎样，只是令堂的病情会麻烦些。虽没有大碍，但令堂素日体弱，若伤了根基，日后年纪大了，难免受苦，还当好生保养为佳，少忧思，多温补。”

    钟胜姐还想说些什么，钟太太低头咳了几声，先开了口：“多谢小曹大夫了，我会注意的。”

    曹玦明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被婆子请到外间开方子去了。青云一直在旁边坐着，并未回避，见状悄悄跟了上去，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问曹玦明：“真不要紧吗？”

    曹玦明摇摇头，神色颇为肃穆：“病情倒没什么，只是她本就体弱，又有宿疾，近来却忧思过度，日夜难安，也不知是在担心些什么。再这样下去，再好的药也不管用。”说罢也不再多言，下笔写起了方子。

    青云回头望望里间方向，钟胜姐已经回到母亲床前安慰她了，真不知道钟太太忧思些啥，居然把好好的身体折腾到这个地步，仔细算起来，这几个月里已经病了四五回了。

    曹玦明先一步离开，顺便带走了一个婆子去抓药。青云见无事也要告辞，只是临行前小声对钟胜姐说：“你娘最近大概有什么烦心事儿，你多安慰安慰她吧，让她放宽心，没事就别拿外头的事来烦她了。”

    钟胜姐忙道：“我何曾拿外头的事烦过她？你这话可冤枉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云耐心跟她解释，“就比如说方才周太太那事儿，你就少提几句吧。人家是侯府千金，高高在上，就算真没把你们一家放在眼里，你又能怎样？犯不着为这个生气，更犯不着让你娘也跟着生气！”

    钟胜姐想了想，也点了头：“你说得对。母亲的身体要紧。周家无礼也就罢了，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是末了，还是忍不住抱怨：“她们有什么可傲的？就算周太太是侯府千金，也不过是庶出的，周小姐还是个小小县令的女儿，她父亲只比我父亲高一级，凭什么瞧不起人？！”

    青云知道她也就是嘴上出出气，由得她去了，出得门来，却发现葛典吏的老婆也带着女儿到县令宅子去了，路上瞥见她，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昂起下巴继续往前走，只当没看见她。

    青云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也不跟她们计较，径自回家去了。

    不过到了晚上，她意外地从后街的三姑六婆处听说葛家母女受到了周太太的款待，周太太还夸了葛金莲，送了她两个尺头、一个金镯子做见面礼，那金镯子还是赤金的，份量很足，至少值十两银子！

    青云对这个传言的真实性不予置评，只是有些担心钟胜姐的反应，以葛金莲的为人，或许会将镯子拿到钟胜姐面前炫耀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都是小姑娘家，真要置气也出不了大差错。就是周太太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有些怪异，她似乎特别不待见钟家，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这两个月以来周县令与钟县丞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钟县丞可以说相当受周康重用，反而是葛典吏被周康边缘化了。周太太此举，似乎有跟老公作对的嫌疑？

    青云很是担心，就怕已经平静下来的县衙又再起波澜，会对刘谢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她同样没忘记曹玦明的提醒，再好奇也不能跑到周家人面前去打听，免得引起他们的注意。在第二次随钟家母女去周家拜访，再度被拒见面后，她就死了心，只当自己已经尽到了礼数，是周太太与周小姐不接受，她也无可奈何。

    县衙诸人家眷以及后街居民们问起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周太太来了以后，态度确实比较傲慢，初时人们慑于她的出身，只当这傲慢是理所当然的。但时间一长，畏惧之心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不满。当初黄念祖的老婆仗着王府的势，不把人当人看，那也只是对升斗小民如此而已，县衙里其他属下的家眷，尤其是县丞、主簿等人的妻儿，她还顾忌几分，基本的礼数也是有的。而且黄念祖的老婆如今都流放了，淮王府也倒了台，可见再大的权势、再高的地位，也未必能保长久，这新来的县令太太凭什么瞧不起人呢？

    不知不觉间，周家内眷已被周围的人隐隐孤立了，但她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昨日电脑出了问题，上不了网，打电话报修，工作人员要今天周一才上班，只好开天窗。结果今天人来了，却说路由器坏了，没有了更换的新货，要再等一天。我这是在离家三公里外的网吧上传的更新，先把昨天和今天的份补上，明天还不知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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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手段

﻿(这是今天周一的份，请注意这是第二更。)

    送走了葛金莲，周家大小姐周楠便歪倒在榻上，一脸的无趣与不满：“这葛家母女两个，都是一样的俗不可耐。母亲，我们真要跟这样的人来往么？”

    周太太王氏从丫环手中接过燕窝粥，慈爱地递到女儿面前的炕桌上：“我刚叫人做好的，趁热吃吧。这地方又干又冷，比京里差远了，正该多行滋补。”见女儿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吃，她放心地笑笑，才解释道：“不是我非要跟这样的俗人往来，而是蒋先生说了，葛家对你父亲颇为忠心，只是你父亲书生脾气发作，不肯理会人家。我们先把人笼络好了，日后你父亲要用人也方便。”

    周楠却冷笑：“虽然蒋先生这么说，但我还真不相信那葛一条真能帮得上父亲什么忙。有其父必有其女，那葛金莲既没眼色，人又粗俗，还小气得很，对着我虽说还算恭敬，但我身边的丫头但凡给她上茶略慢了些，她就对人甩脸子，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是谁，配不配使唤我的丫头！”

    周太太含笑道：“你若真不愿与她来往，让她少过来就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只是担心你在这里一个伴儿都没有，会闷得慌。葛家母女虽俗，拿来解闷打发时间倒还罢了。”

    周楠微微噘了嘴：“依我说，那日来的钟县丞太太和钟姑娘，我听说她们还知道些礼数，为人也不俗气，宁可跟她们来往呢！”

    “钟县丞一向与你父亲作对，如今瞧着好些了，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周太太有些不悦，“这样内里藏奸的人家，怎能跟他来往？更何况钟太太是个病秧子，钟姑娘又无礼，真让她们来了，我们母女俩不定要怎么受罪呢。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便是待初次上门的客人略冷淡些，也是有的，她们就敢甩脸子，不肯来了。脾气这么大，我们可不敢结交。”

    周楠欲言又止，面上神色颇为难，但最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抱怨：“清河好生无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呀……”

    周太太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好孩子，你且忍几日，总要陪你父亲过了年，咱们才好回去的。顶多我答应你，明年夏天，你外祖家要去城外园子避暑，我许你跟着一道过去住几个月就是了。”

    周楠顿时眼中一亮：“真的？那我们可说定了！”周太太笑着点头。

    周楠欢喜得不行，这时丫头在门外报说大爷来了，她立刻从炕上蹦起来，冲过去掀开帘子：“哥哥来了？哥哥快进来坐。”边说边拉着周棣进屋，将他按在炕边，亲自替他倒了茶，送到他手里。

    周棣忍不住打趣：“今儿是怎么了？妹妹竟然这般殷勤，莫不是有求于为兄？”

    周楠小下巴一翘：“谁有求于你了？本姑娘今儿心里高兴！”说完了，却按捺不住，笑着凑到他耳边说：“母亲答应我明年跟着外祖母去城外园子里消夏，还许我在那里住上几个月！”

    周棣顿了一顿，看向周太太：“明年还不知几时才能回京呢，母亲就先许了她，万一去不成，她一定要抱怨您了。”

    周太太却不以为意：“怎会去不成呢？在这里待一个冬天也差不多了。”

    周棣却不是这么想的，但妹妹在场，他不打算多说，只是笑道：“外祖母不喜欢几位表妹，倒爱带表兄弟们去消暑。若是明年舅母与表妹们也去，妹妹跟着去也没什么，否则还真是多有不便。”

    周太太嗔了儿子一眼，周棣不动声色，周楠却已满面通红，跺脚叫道：“哥哥真讨厌！”转身就跑了。

    周太太面露无奈，剐了儿子一眼，吩咐屋里的几个丫头：“去把咱们从京里带来的那件灰鼠皮褂子拿出来，一会儿让大爷带回去。这清河比京城冷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雪，正好穿这个。”

    丫头们应声去了，周棣道：“这时候还早着呢，母亲叫她们取那个做什么？”

    “你先拿回去放着，等天冷时好穿，省得冻着了。”周太太漫不经心地将此事一言带过，就伸手戳了儿子脑门一记，“你明知道你妹妹心里想什么，偏要跟她过不去！”

    周棣摇了摇头：“母亲还是早些死心的好，路达表弟是嫡长孙，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他的婚事，大舅舅与大舅母一定会千挑万选。妹妹虽好，却未必能入大舅母的眼。不可能的事，母亲又何必让妹妹存了妄想？日后求而不得，妹妹岂不是更难受？”

    周太太却不以为然：“路达的婚事，自然是你外祖父与大舅舅说了算，你大舅母即便有些小心思，也是不中用的。楠儿有什么不好呢？知书达礼，才貌双全，出身世家，又与路达青梅竹马。虽说你父亲的性子迂腐了些，不懂得为人处事，但只要这回你为你外祖父立下大功，那点儿小毛病也不算什么了。我心里有数呢，这事儿你别管。”

    周棣闻言也不好再劝了，只是心下暗叹。母亲还不明白，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虞山侯府正需要强有力的姻亲，周家远远够不上边，更何况母亲又是庶出，与大舅舅本非一母同胞，虽然自小由外祖母抚养，感情甚笃，但真要说起儿女亲事来，只怕不等大舅母反对，外祖母就先恼了！到最后，妹妹是一定嫁不成路达表弟的，为了安抚周家，外祖父反倒有可能让她嫁给其他表兄弟们，那她岂不是更难受？只是母亲一向将外祖母视作亲母，这话他实在不好说出口。

    周太太不知儿子心里所想，见他沉默，便压低声音问他：“事情究竟怎样了？你父亲可曾松了口？”

    周棣回过神来，淡淡一笑：“虽未松口，但儿子瞧着也有七八分了。这几日儿子时不时拿做的文章给父亲瞧，父亲颇为欣慰，只是嫌儿子的字写得不够好，要儿子多练练字，最好是多临一临杨宗元的字帖。过两日，卢先生要带儿子去参加一个本地读书人的茶会，回来后儿子会装作无意中从别人处听来的一般，向父亲请求进淮王别院观摹杨宗元亲笔书写的屏风。不过是每日过去待三两个时辰，父亲不会起疑心的。”

    周太太知道儿子的书法习自名家，一向受人赞许，如今不过是故意没写好罢了，也不以为意，只是仍有些担心：“真的能行么？只每日过去待几个时辰，哪里够时间找东西？要是动起了土，更容易叫人发现！”

    周棣笑了：“母亲难道真以为儿子要挖财宝不成？淮王派来的亲信只在清河待了不到一日就离开，哪里有功夫做这种事？况且若真的动了土，事后官府查抄淮王别院时，定会发现蛛丝蚂迹。既然没有，可见别院里定有不为人所知的密室暗道，只要找到了机关，不愁找不到东西。等找到了，夹在纸张里拿回来，谁能发现端倪？”

    “多带几个得力的人。”周太太有些忧心忡忡，“除了奉墨奉砚两个小厮，还当带几个机灵的，淮王别院那么大，你一个人搜不过来。我瞧卢先生一个人不大顶事儿，不如把蒋先生也带上吧。他为人精明，见多识广，是个好帮手。”

    周棣皱了皱眉头：“有卢先生就够了。当日外祖父在名单上写下自己名字时，卢先生就在身边，找到了东西，他一看就知道真假。至于蒋先生，前些时候他行事太过急躁，已经引起了父亲的疑心，父亲如今正提防他呢，带着他去，岂不是平白惹来父亲的猜疑？况且卢先生长于书法，又教过儿子，有他陪着，也算是名正言顺。此事不便让太多人知道，儿子打算只带奉墨奉砚，他们都是家生子儿，最是忠诚可靠。儿子在杨宗元真迹屏风面前学习时，他们俩就四处搜索，即便叫人发现了，也可以推说他们小孩子家贪玩乱逛，顶多就是挨几板子罢了。”

    周太太见儿子已有全盘计划，也不再多言。反倒是周棣劝她：“儿子瞧蒋先生性情略浮躁了些，气量又小，还惹得父亲不快，母亲还是少理会他的好。无论他说些什么，母亲都别理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外祖父交待的大事办好，其他的都要往后靠。”

    周太太只是笑说：“这是自然，母亲心里知道轻重。但蒋先生是你外祖父跟前得力的人，你不可对他太过无礼了。”

    周棣一听，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正想再劝，忽然听得丫头们回来了，在门外说话，只得闭了嘴。

    门帘掀起，丫头们捧着银鼠皮褂子和另两件冬袄儿进来了，周楠跟在后面，脸上犹有红晕，看向兄长的时候，有些嗔怨之色，也不跟他打招呼，径自坐到母亲身边，揽着她的手臂撒娇：“葛金莲让人送了一匣子枣泥馅儿的点心过来，我瞧了，不过是外头店里买来的寻常货色，偏她当成宝一样。我先前只是面上情说说罢了，她却当了真，巴巴儿地买来送我。如今要我拿自家精制的点心回礼，实在不甘心！”

    周太太笑说：“什么好东西，你随意拣些丫头吃的回她就是了，但也别太粗糙了。否则，人家不说你小气，舍不得好东西，只当咱们这样人家，真的只吃用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呢！”

    周楠笑着应了，叫了丫头来，随便拣了几个饼装盒，又笑说：“她家送东西来，连匣子也比别人寒酸些。我瞧前儿钟家和刘家送来的点心，装点心的匣子都挺精致的，钟家的居然还是上造之物。这才是该有的礼数呢！”

    周太太不以为然：“钟家定是得了犯官们被抄没的物件，才拿来显摆的，也不嫌晦气。我看他们是存心要咒我们家呢！”

    周楠知道母亲厌恶钟家，一笑置之，带着丫头出去回礼了。周棣便又劝周太太：“母亲，钟家既有心交好，您何必远着他们？蒋先生说什么话，您听听就算了，别当真。父亲这些日子常说钟县丞能干，可见有意重用，您这样冷着钟家母女，父亲面上也过不去。”

    周太太却道：“我没来时，姓钟的就已经巴上你父亲了，即便我待他家冷淡些，又有什么妨碍？我们不过在此住几个月，把你外祖父的大事了结，就回去了，谁还有功夫搭理这些小官小吏的家眷不成？”

    周棣知道母亲心有成见，很难说服了，只能暗叹一声，再说几句闲话，便告退出来，又重新去寻父亲。周康正与县丞钟淮、主簿刘谢商议公事，见一向看重的儿子来了，面上也露出了微笑。刘谢连忙向周棣问好，钟淮却淡淡的，只顾着低头整理公文。

    周棣是个礼数周到的人，无论是殷勤的刘谢还是冷淡的钟淮，他都正正经经行了礼拜见。周康见状很是欣慰，笑说：“你早上送来的文章，我已看了。以你这样的年纪，也算难得了，只是在书法上需得再下苦功夫。”

    周棣早已准备过两日就向他要求进淮王别院的，因此这时候也不打算节外生枝，只笑着应下。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周康又开口了：“前儿我让你多临慕杨宗元的字帖，说来也巧，刘主簿送了我两个本子，都是杨宗元旧时写了给家中子侄习字的，实在难得。一会儿你拿一本回去，好生习练。”

    周棣怔了怔，转头去看刘谢，慢慢地说：“那真是……多谢刘主簿了。”

    刘谢有些腼腆地笑说：“也是机缘巧合。小女时常光顾的那家小文房店，店主年纪大了，见多识广，常有些好货，外头再难搜罗到的。这字帖是他旧年所得，前些日子清点旧货，又翻了出来，叫小女发现了。卑职听钟大人说，大人您正在寻杨宗元的字帖，就讨了来献上。大人与少爷喜欢就好。”

    周棣心里有一种被人破坏了完美计划的懊恼感，勉强才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大概是他心里乱得很，没有留意到钟淮正在暗地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周康完全没发现儿子的神色有异，他还兴致勃勃地道：“我瞧那两个本子上头有甲本、丁本的标记，只怕还有乙本、丙本，或是更多的。棣儿，你回头随刘主簿去那家店里搜罗一番，若还有，就都买回来，哪怕是多给些银子也行。这样的好东西，如今已经不易找了。”

    周棣低头应了，转头去看一脸笑容的刘谢，心中暗暗埋怨他多管闲事。

    在他身后，钟淮也同样在盯着他看，心中暗暗嘲讽：小兔崽子，想在我面前耍手段？你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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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闹剧

﻿由于父亲周康的强烈推荐，周棣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午饭过后跟着刘谢去了小文房店，还要摆出一副“我很感兴趣我很高兴”的模样来，心里实在是郁闷得很。

    刘谢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上司的这个儿子有才有貌，还知礼懂礼，说话做事都斯斯文文的，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能为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的学业出一分力，他很是庆幸，觉得要是对方真能因为他帮忙找到的字帖而练出一笔好字，那就是他天大的荣幸了。

    刘谢一边笑着领路，一边为周棣介绍清河本地的风土人情，还有读书人们爱去的茶室、店铺所在地。周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倒是都说在了点子上，让刘谢误以为他听得非常用心，心里更高兴了。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小文房店，正好遇见青云从店里出来，抬头见是刘谢，便打了声招呼：“干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个钟点您不是在衙门里吗？”青云还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周棣几眼，发现他今日跟那天进城时相比，虽然衣裳头发都要整洁许多，但心情却不大好，也不知是在生什么气。

    刘谢先向周棣介绍：“周少爷，这是我干闺女青姐儿，她常来这店里买东西的，与老板甚是相熟。”

    青云微笑着道了个万福，周棣先是怔了怔，随即微微点头致意。他听家里的丫环提过，刘主簿没有家眷，向母亲请安的是他干女儿，虽是乡下丫头，送的礼物倒不算村，就是跟钟家人比较亲近，连带的也被母亲讨厌了。不过是个小姑娘，看长相倒还讨喜，受到这等待遇，似乎有些无辜受累的意味，只是瞧着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刘谢笑着将自己的来意简单地跟青云说了说，又问：“你来做什么？纸笔不是都买了么？”

    青云笑答：“昨儿医馆里来了个不讲理的病人，把曹大哥的砚台摔坏了，他只好将家里的拿了去，我就想给他再买个新的。”她将手上挎的篮子里包好的砚台给他看：“您瞧，这是今日才到的新货，上头刻的兰草和诗句是不是很别致？曹大哥一定会喜欢的。”

    刘谢匆匆扫了一眼，便笑着点头，回头看了看周棣，小声对青云说：“前儿买的那杨宗元的旧本子，周大人和周少爷都喜欢，想知道老板是不是还有。你与老板相熟，替我们问一句，如何？”

    青云恍然：“原来是这事儿，这个容易。我帮你们去说。”说罢顿了一顿，忽然低头古怪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就回头重新进了店。刘谢欢欢喜喜地跟上，周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入，两个小厮走在最后，忽然听闻身后人声渐渐鼎沸，无意中回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不知几时他们身后聚集了一大堆人，都是些大姑娘小媳妇老妇人，间中夹杂着几个汉子，纷纷探头来瞧他们家公子，彼此交头接耳，面露痴笑，也有人露出不屑之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日周家家眷进城时，周公子的英姿震翻半个县城的人，还有另外半个县城的人未有机会得见，今日神仙落入凡尘了，人们自然是呼朋唤友而来，怎么也得瞧瞧传说中帅得盖过全清河人（无论男女）的美男子，看看是否名副其实了。

    周棣还未察觉身后异状，紧随刘谢身后迈步进入店中，便发现店里并不只有他们这一群客人。柜台前还有两个女孩儿，一个粗使丫环打扮，看起来却象是成年妇人一般，又粗又壮，另一人则与他妹妹差不多年纪，穿着鲜绿色的绸面袄儿，大红裙子，披着紫红色的缎面斗篷，两只丫髻上头插满了金钗珠花，打扮虽俗气些，但模样儿其实长得还算秀丽，只是眼下气急败坏的模样大大地破坏了这一点：“姜青云，你还讲不讲理？！事情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方才你买东西的时候，你还拿这句话来教训我，不许我打尖儿，现下倒是自打嘴巴了？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钟家小贱人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周太太如今可喜欢我了，当心我去向她告状，只要她一句话，你和你干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棣听得眉头紧皱，心想这是谁？怎的这般说话？平白坏了他父母的名声。

    刘谢在旁听了，也觉得不象，他倒是认得这姑娘：“葛小姐说话且仔细着些，只怕县令大人的太太听见你这么说，会不高兴的。”

    葛金莲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看刘谢，倒是忍住了气。她虽然看不起做了十年小吏、刚升职几个月的刘谢，但也知道他如今官职在自己父亲之上，还是县令亲信，不敢随便乱说话。但随即她就发现了站在刘谢身后的周棣，脸色顿时一变，原本叉腰指着人骂的姿势立刻就扭成了婀娜多姿的娴雅站姿，羞答答地低头娇声问：“周公子，真巧，您也来了？”

    周棣皱皱眉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位姑娘是……”

    葛金莲身边的粗壮丫头看他看直了眼，做梦似地插话：“我们小姐是典吏大人的千金，到您家里去过好几回了！”葛金莲也有些伤心他竟认不得自己，但此时还是表现自己的优点更加重要，神情更加娇羞了：“早上奴家才去见过周小姐的，也曾见过公子练字的英姿，实在是太让人仰慕了！”

    她是指妹妹带她去正房见母亲时，曾路过自己的书房吧？也许是在夸奖自己，只是用辞实在不恰当！

    周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竟不知，真是失礼了。”

    “不不不！”葛金莲连连摆手，“您最是知礼不过的，怎会失礼呢？满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您知礼的人了，实在叫人景仰。”说着脸色还越发红了。

    周棣不想继续跟这不知所谓的小姑娘说话，又见门外不知几时聚集了许多人，个个都盯着自己瞧，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便转向刘谢：“既然店里有女客，我们还是先行回避吧？”恨不得立时就走。

    刘谢也觉得葛金莲的态度有些问题，便叫了干女儿一声：“青姐儿，咱们且到别处转转，一会儿再来。”

    青云一直在边上偷偷忍笑，闻言便应了一声，向老板打了个招呼：“我一会儿再来，您先招呼客人，等人走了，就替咱们找一找，行不？”老板慢慢微笑着点头。方才葛金莲曾经嫌他动作慢，骂了几句，青云替他打抱不平，老人家如今对青云很有好感。

    葛金莲见状就不干了，忙道：“周公子别走啊，您要买东西么？您先请，我不着急！”

    周棣瞥见门外聚集偷看的人越来越多了，心下正不耐烦，见她的话正中下怀，便立时冲刘谢点了点头。刘谢只得对老板说：“前儿小女从老人家处买到几本杨宗元的字帖，不知可还有？只要是杨宗元的真迹，价钱好说。”

    老板看了看葛金莲，见她忙不迭点头相让，便向刘谢慢慢颌首：“有，还有两本。”说罢慢慢转身走进里间，然后就只听见有悉悉嗦嗦的动静，不见人影了。青云知道他的习惯，只得替他解释两句：“老板年纪大了，手脚比较慢，请你们耐心些，一会儿就好。”

    但周棣哪里耐得住性子？他素日也算是有耐心的人了，可眼下有个葛金莲一脸娇羞地看着他笑，跟他说些可笑的话，门外还有许多人围观，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而里间那个老头要是真的拿出了杨宗元的字帖，也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又再受阻，他怎么在这儿待得下去？

    更可恶的是，那刘谢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只顾着看店里展示的文房用具，他的干女儿却缩在一边低头捂嘴偷笑，真当他是瞎子不成？！

    他想起来了！那日进城时，这小姑娘就在街边站着，莫名其妙地瞪了自己两眼，他当时只觉得可笑，如今却觉得可恶了。这清河县的人是怎么回事？！不是围着自己边看边傻笑，就是看自己笑话！

    随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云不得不停下了偷笑，直起身体往里间探头张望：“老板，可要帮忙吗？”上帝保佑老爷子动作利索些，这县太爷家的衙内可比不得别人好脾性，真要发了火，就怕老人家禁不起。

    里间传来老板的声音：“不用。”颤悠悠的，叫人不禁为他担心起来。青云只得把头再往前伸了些，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葛金莲在旁不屑地笑笑，掩口微嗔：“真是乡下丫头，粗俗得很。你这模样，也配做大户人家的千金？怕是自个儿往脸上贴金的吧？真是笑死人了！”

    青云斜了她一眼，没理她。

    葛金莲心下忿忿，很想再骂几句，但顾虑着周棣在场，怕他听了不喜，便忍住了气，羞答答地对他道：“奴家听爹说，公子最喜欢练字了，奴家也喜欢的，今日特地来这里买些纸笔字帖，回家好练。公子可否指点指点奴家，哪一本帖子最好？”

    周棣的口气有些不耐烦：“我不知道葛姑娘的字如何，请恕我无法指点。”

    “您只要随口说一个就好！”葛金莲忙道，“横竖我一个字也不认得，从哪一本开始练都行！”

    周棣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只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点了。

    还好老板没多久就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本子，慢慢踱回柜台前：“找到了，就是这两本，恐有些破损了，客人瞧瞧可要紧？”

    周棣往他手上一看，果然两本字帖都是残本，一本的封面与扉页被虫蛀了一半，杨宗元的署名没了，但里面的内容还算齐全；另一本则是封面封底俱全，署名也有，中间却有几页散落了。他略一沉吟，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便接了过来：“老板结账吧。”

    两个册子都是残本，老板本来就没打算卖的，最后只给了个很优惠的价格。周棣痛快地付了账，跟刘谢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走人。葛金莲如何甘心将人放走？忙追了上去：“周公子且慢走，等一等我！”又催老板快些打包结账。周棣走得更快了，两个小厮几乎追不上。

    但他走得再快，也挤不出店门。店门前正有许多人围观，见他来了，正高兴能近距离观赏美男子呢，有意无意地就挡住了道路。周棣眉头一皱，两个小厮连忙上前拦人，为主人清出一条道来，其中一个大声嚷嚷：“赶紧让开！你们不要命了？我们大爷可是县太爷的公子！”

    葛金莲在后面看得心急，见文房店老板还在慢腾腾地打包自己要买的东西，索性都心一横：“慢死了，我不要了，以后再不来你家光顾！”便拉着丫头追了上去。

    这时人们已让出了一条路，周棣瞥见葛金莲又巴了上来，没好气地暗骂：“真是一场闹剧！”抬脚就走。葛金莲追得紧，她那丫头力气又大，竟为了给小主人抢道，硬是将周棣的一个小厮给撞开了。那小厮被撞到店门上，发出一阵巨响，很快就被拥挤的人群淹没过去。

    周棣的离开带走了蜂拥的人群，店里只剩下老板、刘谢与青云三人，彼此面面相觑，一时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老板先动了，慢慢地将手里打包到一半的纸笔放回货架上，又拿着几个本子进了里间。

    青云见店中只剩下刘谢与她二人，便扑嗤一声笑出声来，拍手道：“今儿可算开眼界了，怪道古人曾说，卫玠是叫人看死的，今日周公子也不输给他。”

    刘谢含笑瞪她一眼：“你还胡说，方才你一直在偷笑，他定是恼了。你明知道葛家姑娘在店里，怎么不提醒一声？”

    青云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葛金莲会这样？再说了，方才那情形，我除了偷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呢，葛大小姐已经视我为眼中钉了，要是再帮周公子说两句话，挡了她的桃花运，她还不当场掐死我呀？！”说罢又皱了皱眉头，压低了声音：“这位周公子假得很，面上笑得和气，其实一脸的不耐烦，我都看出来了，他连老人家手脚慢一点儿，也容忍不了，怎会有人觉得他好？我觉得曹大哥比他强多了。”

    刘谢忙道：“又胡说了，周少爷几时不耐烦来着？明明一直礼数周全。小曹大夫自然是好的，却没必要拿他两个相比。”

    青云却摇摇头：“干爹别把人家大少爷想得太好了，方才他似乎生您的气呢，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您多少提防着些，别吃了亏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问：“好好的，您今儿怎么带他到这里来买字帖？”

    刘谢便简单说了说原委，青云古怪地笑笑：“他原来真对书法有兴趣呢。您还记得他刚来那天说的话吗？瞧着吧，用不了两日，他就会向周大人开口，请求进淮王别院里观赏名家书法了。也不知淮王别院里有什么宝贝，侯府的人，周家的人，都一个个瞒着周大人，千方百计往里钻！”

    店门外，被撞得额头上肿起老大一个包的小厮扶着墙边站了起来，面色有些古怪，侧耳听了听店内的动静，悄悄离开了。

    (谢天谢地，网络总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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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搜索

﻿周棣紧紧地捏着杯子，手指骨节都发白了：“她真是这样说的？！”

    奉砚忙道：“小的绝无虚言，确实一字一句都是那刘主簿的干女儿亲口所说。小的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拖延，立时就回来向大爷回禀了。”

    周棣眉间拧成了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自来了清河，一直谨言慎行，与他母亲的漠然不在乎相比，他更倾向于塑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衙内形象，以免有人对他的行为起疑心，进而影响到他在本地的计划。他自问做得很好，哪怕是面对不知所谓的葛金莲，也尽量微笑以对，无论是谁都挑不出错来。为何这刘主簿的干女儿，一个只匆匆见过他两面的小丫头，居然能看穿他微笑面容下的真实想法？更可怕的是，她居然预测到了他接下来会采取的行动！

    事实上，这周棣是有些过于自负了。他今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还是个少年人，出身世家，长得好，人也聪明，会读书，家人亲友对他的赞赏就多了。他父亲周康虽是世家出身，却自幼父祖皆亡，与寡母回乡过活，是凭着自己的苦读考科举出头的，人脉不丰，少了长辈引荐，就不怎么跟清流世家来往；而他母亲周太太又偏着娘家虞山侯府，时常带着他兄妹回侯府去，因此他交际的圈子偏向勋爵显贵，反而与那些出身士林名门的少年才俊们来往得少了。长辈们提起他，总是跟京中诸显贵之家的纨绔子弟比较，他自然成了优秀的典范。虞山侯本有两个亲孙子，却更宠爱他这个外孙，都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心里有数，难免将自己看得高了，自以为同辈人中，无人能出己右，未来定会创下不亚于曾祖父与祖父的功勋！

    他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少年人，即使比一般同龄人要聪明些，也稍嫌稚嫩，手段也太青涩。

    青云却不同，她外表是个孩子壳儿，内里的芯子却是三十多岁的现代女性，从十几岁出来打工挣钱开始算起，她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了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眼色没瞧过？即便她那点手段见识跟老江湖、老狐狸们不能比，跟个十来岁的青嫩少年还比不得吗？周棣神情间的微妙变化泄露了他的内心，她早已看在眼里，至于推测出他热衷于书法的目的，那是蒋友先等人的怪异行为先引起了她的怀疑。他初来乍到，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个早早泄了底的猪队友吧？

    总之，周棣对青云的底细一无所知，他此刻只觉得自己被人看穿了，更可怕的是，青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干爹刘谢，而刘谢则是他父亲周康的得力下属，极有可能会把这件事上报，一旦父亲周康知道了，就意味着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至于之后是费尽心思说服父亲瞒下此事，助外祖父虞山侯取得名单，还是放任父亲上报朝廷，眼睁睁看着外祖父一家获罪抄家——他根本用不着多想，就知道父亲会选择哪一条。

    他不能看着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外祖父倒台了，母亲会受连累不说，就连父亲，也在朝中失了强援。他不是父亲那样清高得略嫌迂腐的人，深知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别看父亲被贬，外祖父不曾伸出援手，如果没了外祖父撑着，父亲恐怕连留在官场上都难！周家从此没落，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周棣捏紧了茶杯，深吸一口气，将它重重放下，斩钉截铁地道：“给我派人监视刘谢，不许他单独和父亲说话！”

    “是。”奉砚连忙应下，顿了顿，“大爷，是不是……”他扬手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

    周棣迟疑了，他还没做过这种事，虽然外祖父的嘱托要紧，但似乎还没到杀人灭口的程度。他道：“不必，只要我们尽快将东西拿到手，他说什么都没有了证据。现在下手，只怕反会引来父亲怀疑。”

    奉砚便应了。其实他也同样是个少年，不过是受了侯府管家们的教导，知道些高门大户的手段罢了，真叫他去杀人，他也要害怕的。

    周棣又吩咐他另一件事：“派人去打听一下刘谢与他干女儿的情形，从父母家人，出身家世，到亲朋好友，性情经历……全都尽快打听清楚！总之，我要知道他们都有些什么倚仗，又有什么软肋！”必要时，可以将他们掌控在手中！

    这事儿并不难办。刘谢在清河做了十年小吏，又是县令周康新近提拔的得力下属，他的家世生平在本地压根儿就不是秘密，只要在县衙里随便找两个吏员或差役问一声，也就知道了。

    青云的情况也不难打听。托刘谢与曹玦明的福，她在清河县城还算是小有名气，再加上开客栈、盖房舍、建铺子等事，都有她的参与，流民们感念她的恩惠，对她相当尊敬，平日里常念叨着。如今西城门外大街已渐呈兴旺之相，那里的大片土地总共就只有三个地主，除去淮城来的大商人赵三爷，清河新贵王掌柜，就是青云这不满十一周岁的小姑娘了。这么点年纪，就拥有这么丰厚的家业，在清河一地绝对是独一份的！很多人都对此津津乐道。

    因此，不到两天，关于这对干父女的情报就已经送到了周棣面前。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日，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刘谢似乎并没有在他父亲面前多嘴说什么，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暗示卢孟义想法子找了个借口，把刘谢以公干的名义调离了清河县城，至少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平日常与青云来往的那些人，也似乎没有听她说起什么，她最近两天没去过钟家，想来还不曾泄密。那么，只要他加快行动，尽快将名单拿到手，父亲应该不会有所察觉吧？事实上只要他拿到了名单，早早送出去，就算父亲真的知道什么，也不过是责骂几句罢了，关键是外祖父能平安！

    周棣暗暗决定加快行动的步伐，务必要赶在风声泄露之前，将外祖父的心腹大患解决掉！

    拿定了主意，他又重新看向手中的情报，微微皱起了眉头。

    姜青云的表兄曹玦明……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若他没有记错的话，那是当今皇后从前十分信任的一个太医的儿子。那太医虽早死，皇后娘娘却极念旧情，对他妻儿很是照顾，听说他儿子小小年纪也学得一手好医术，若不是年纪太小，早进了太医院。皇后与楚王妃是亲姐妹，但后者对皇后此举却很是不以为然，常对女儿抱怨，说她对侄女兼亲姨甥女还没有对不相干的人好。妹妹周楠从轻云郡主处没少听说，回家时曾提过几回。

    名字相同，年纪也对得上，又同样医术出众，这曹玦明定是他知道的那人无疑了。但曹玦明居然有姓姜的姻亲？这是巧合吗？

    周棣心下狐疑，虽说情报显示曹玦明与姜青云是两姨表兄妹，但曹玦明同时也是皇后姜氏所信任的太医之子，到底他是凑巧跟另一户姜姓人家有亲，还是说这姜青云与河阳姜家有什么联系？

    若姜青云是河阳姜家之女，那他就不能轻易对她做什么了。皇后娘娘与楚王妃的娘家，还出了不少官员，这种人家多笼络还来不及呢，怎能平白得罪了？

    周棣纠结过后，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青云的行动，专心于淮王别院一事上。大概是他近来苦练书法的行为感动了父亲，周康对儿子的好学懂事很是欣慰，心情极好，送了儿子不少好笔好墨，连心爱的一个名砚也给了他。周棣趁机说起自己已经将四本杨宗元的字贴都临摹过了，越写越喜欢，想多见见他的真迹。

    周康完全没有起疑心，反而是主动回忆起亲友之中谁有杨宗元的墨宝，回忆了好几位，周棣都以离得太远给否了，最后还是周太太“无意中”想起，淮王妃的娘家父亲昔日收着几幅杨宗元的字，只是他家早已坏事了，不知那些墨宝此时流落何方，实在令人惋惜不已。

    周康被妻子这一提醒，就由淮王妃娘家父亲的珍藏想到了对方为女儿外孙所修建的别院，再想起淮王别院中似乎有不少名家墨宝，只是他心有疑虑，生怕妻子素来比较信任蒋友先，是有意帮着后者说话来的，便没有接话。

    周太太见他不动，有些心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周棣及时给她使了个眼色拦下，想了想，跪到父亲面前，诚恳地道：“儿子知道淮王别院乃是贵人私宅，父亲身为地方父母，于情于理是不该前去打扰的。只是儿子实在仰慕杨宗元大人的书法，不知能不能亲自前去临摹一番？哪怕只是看上几个时辰，也是儿子的福气。若父亲担心贵人怪罪，不若请人回京送信，问过贵人的意思，再放儿子进去？”

    周康见儿子心中满满都是向学之心，态度也软了下来：“可是胡说了，淮王妃何等身份？你我哪里有资格给她送信？没得让贵人生气。”事实上，就算他有办法送，也没那个胆子。淮王一家都被圈禁了，身为朝廷命官，还敢给他家送信，是嫌命太长么？

    周棣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笃定父亲不会同意，心里倒是很淡定，当然面上是不会露出分毫的：“那该如何是好？父亲，儿子真的想去看一看，只是看一看，应该不要紧吧？把守别院的不是衙门里的差役么？只跟他们打声招呼，儿子带两个书僮去侍候笔墨，临摹完了就回来，悄悄儿的，不必惊动人，岂不省事？”

    周康略一沉吟，终究是爱子之心占了上风：“也罢，你且等一等，我请了钟县丞来说话。”

    周棣吃了一惊：“父亲为何要请钟县丞？！”周太太更是不乐意：“好好的叫他做什么？儿子悄悄去一趟就完了，何必惊动了不相干的人？”

    周康无奈地看她一眼：“正是不想惊动不相干的人，才要找他。当初黄念祖入罪，他以县丞代县令之职，就是他派人去把守淮王别院的，挑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稳当可靠又嘴紧的人手。只要他嘱咐一句，满清河县再没别人知道。若是越过他，强让差役放棣儿进去，反而容易惹人猜疑。这又是何苦？”

    周太太仍旧不高兴：“难道你县太爷下令，那几个衙役还敢不从么？！”

    周康皱起眉头：“淮王别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乃是府里下的死命令！当初蒋友先与卢孟义就曾试过硬闯，搬出我的名头也不管用，反而闹到县衙里，差一点儿就报了上去。若我写个手令，他们自然放人，只是将来府里问起来，有白纸黑字的明证，我又得了不是。倒不如直接让钟县丞出面递话，也省得麻烦。你妇道人家少听蒋友先胡说八道，钟县丞为人正派，又是难得的能吏，正是我的得力臂膀，蒋友先不过是妒贤忌能，才胡乱编排人家！”

    周太太还要再说什么，周棣忙拦住了，微笑对周康道：“一切都依父亲的意思行事。”周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钟县丞很快就过来了，听了周康的话，默了一默，便笑说：“这有何难？我跟那几个差役说一声就是了。就怕地方空置久了，房舍破败，草木凌乱，污了公子的眼。”

    周康忙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那是贵人别居之所，他能进里头瞧一瞧，已是他的造化了。只是他本为名家墨宝而去，虽是雅事，恐上锋知道了，怪我因私废公，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棣儿也只在那里待几个时辰，将名家真迹临摹下来，也就离开了。若是担心他小孩子家笨手笨脚，损坏了别院里的物件，不妨派个人跟着他去。”

    周棣脸上忽然白了一白，但勉强还能沉住气。

    钟县丞低头微微一笑：“差役们都不大识字，让他们守在一边干等几个时辰，怕是要叫苦了。公子素来稳重，难道还能闯出什么祸事不成？只管去就是。”他抬头看了周棣一眼：“只要公子别跟外人说起，不过是瞧一瞧名家墨宝罢了，多去几回也算不得什么。”

    周棣心下一动，隐隐激动起来。

    有了钟县丞的嘱咐，周棣带着两个书僮，很轻易地就进入了淮王别院。正如蒋卢两位先生先前所秘密打探过的那样，写有杨宗元真迹的六扇楠木大屏风正好放在书房里，而这里也是淮王过来小住时最经常待的地方，距离卧室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如果说淮王的亲信想要在这别院藏什么要紧东西，这间书房是他最有可能选择的地方。

    守门的差役得了吩咐，将人领进来后，就退了出去。偌大一个院子，只有周棣主仆三人，半个外人都没有，他们心下不禁有些激动。

    还好周棣耐得住性子，阻止奉墨奉砚立刻开始搜索，反而耐心铺陈好笔墨纸砚，对着那屏风临了一会儿字，见外头没有动静，方才给两个小厮使了眼色，让他们悄悄儿四处搜寻，他自个儿再临上几页纸，瞧着即使有人进来，也能糊弄过去了，方才丢开笔，亲自在书架上摸索起来。

    他们都没有留意到，书房窗外的花丛中，有人悄悄地探出了头。

    （晚上要坐车回老家上坟，先发了今天的，明日估计会找到地方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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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账册

﻿周棣回到县衙时，神色兴奋间又隐隐带了几分不足，大概是天气冷，他在没火盆没暖炉又日久失修四面吹风的淮王书房里待得久了，面色十分苍白，手脚都有些僵了。

    周康一见，就忍不住有些心疼：“怎么耽搁了这许久？若是冻坏了自己，字写得再好也是无用，反叫父母为你担心。”说着还上来握儿子的手，又拉他到炕上坐下取暖。

    周棣有些动作不自然地行了一礼，有意无意地躲开了他的手，笑道：“儿子不要紧的，让父亲担心了。只可惜那屏风上字太多，又写得极好，这半日功夫，儿子竟不能全都临摹下来，不知明儿能不能再去？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损坏别院里的物件的。”

    周康皱皱眉头：“你临摹名家笔迹，一向极快的，过后方才慢慢习练，怎么今儿倒慢起来？也罢，你要再去也行，只是得先歇两日，请大夫来诊一诊脉，若是果真不曾感染了风寒，再去不迟。”

    周棣哪里等得？忙道：“儿子当真无事！出门前母亲让儿子穿了件极暖和的绒衣，儿子在别院里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只是回来的时候，江边风大，才觉得有些难受罢了。回头喝一碗姜汤，睡一觉，也就没事了。儿子学杨宗元的字，才得了几分意思，若是过两日再去，只怕都忘光了。”

    周康想想也对，也就依了他：“罢了，若果真无事，你就去，但要是真病了，这话却不必再说！”

    周棣忙不迭应下，说了两句闲话，又赶去见母亲。

    周太太一见儿子回来，忙忙叫他上炕取暖，又吩咐人去取姜汤，看着他把姜汤喝下去，就摒退众人，压低声音问：“事情如何了？可找到什么？”

    周棣放下汤碗，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来。这东西他一路贴身揣回来，只怕被人发现端倪，甚至不敢离父亲太近，如今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周太太见了一喜，忙夺过来瞧：“就是这个了？咦？不对……不是说要找的是个名册么？这……这分明是账本子！”

    周棣点点头：“确实是账本子。儿子今日已经书房搜了个遍，也找到了好几处暗格，可惜没瞧见外祖父要的名册，反而找到了这个。这是淮王贿赂朝中官员的账册，上头连姓名、官职、年月日期、交付的地点与贿赂的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儿子想，这虽然比不得名册要紧，但交给外祖父，兴许也有些用处，就带了回来。父亲已答应让儿子明天再去一次，到时候儿子就把淮王的卧房也搜了，一定能找到名册！”

    周太太闻言，知道这账本关系重大，忙寻块绸布包了，亲自藏在稳妥的地方，又回来对儿子说：“好孩子，你今日辛苦了。你一个人要搜这么大的屋子，还要提防外头把守的官差发觉，一定很不容易。不如明日多叫几个人跟你去？人手多些，搜起来也方便。”

    周棣却摇头：“今日只搜书房，虽有奉墨奉砚相助，但儿子仍觉得不放心，有好几处暗格都是儿子自己找出来的，他们都漏过去了。儿子想，奉墨奉砚平日那般机灵，尚且如此，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的。蒋卢两位先生倒好，却受父亲猜忌，叫了他们，反而容易节外生枝，倒不如儿子一人包办了，也不怕走露风声。若是明日仍旧找不着，再想个借口多去几次就是了。”

    周太太忧心儿子的身体：“天越发冷了，我瞧着象是要下雪的样子，你在那地方一待就是半天，受得了么？要知道，那可是淮王避暑用的别院，房屋都是怎么凉快怎么建的，你自小娇弱……”

    这话周棣却有些不爱听：“真不妨事，儿子哪里就弱成那样了？母亲若不放心，明儿多带两个手炉就是了！”

    他想得是好，可惜天公不作美，到了夜里，天上真的下起鹅毛大雪来。这是入冬以来头一场雪，比往年都要早几日，众人都不曾提防，到了第二日早起，就有不少人声称感染了风寒要告假，县衙立时空了一半。周棣前一日在别院里吹了半日风，晚上又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无碍，逞强不肯吃药，一早起来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烧，满面通红，手软脚软的，哪里还能出得门去？

    他自己还不死心，恨不得早一日了结了心头大事，就怕刘谢与姜青云那边泄露了口风，节外生枝，待喝过药，就强撑着要起床穿衣出门。周太太一边担心儿子的身体，一边又牵挂别院那边尚未找到的名册，犹豫不决。

    周楠不知内情，只当母亲是太过宠溺哥哥，才会由得他胡闹，便跑去向父亲告状。周康连忙赶过来，斥道：“你昨儿是怎么说的？早叫你提防，你只是不听！如今真病倒了，就该好生休养，别叫父母为你担心才是。你还要胡闹！再不听话，我就下令不许人放你出县衙，即便你到了淮王别院，也不许那里的官差放你进门！”

    周棣脸色一白，立时安静了，暗暗瞥了妹妹一眼，心里埋怨她多事。

    周康没留意，又转去骂妻子：“太太今儿是怎么了？你素日一向疼孩子，总怕他出门吹了风，今日他病了，你还纵着他胡闹！”

    周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不能说出真相，只能认错：“是我糊涂了，再不许他出门的，一会儿我就请大夫来。”

    周康脸色缓了些，道：“若请大夫，县里也有几位，但外头正下大雪，路上恐有不便。后街的小曹大夫住得近，医术也高明，不如就请他来给孩子看看，吃一剂药下去，发了汗，晚上就好了。”

    周太太自然无有不应的，周康亲自命人去请曹玦明，前头衙门里又有人来请了，今日许多吏员都告了假，衙门里正是忙乱的时候，他想着儿子只是小病，并不要紧，便嘱咐几句，又匆匆离开了。

    周太太与周棣对视一眼，便寻个借口将女儿和丫头们打发走了，然后坐到儿子床边，犹豫地说：“事已至此，你就在家里休养几日，等病好了再去，不必急于一时。”

    周棣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周太太又想了想：“要不……我们请蒋先生过来，看他有什么想法？”

    周棣忙道：“请卢先生就好，蒋先生……暂且不必惊动他！”

    周太太无奈：“你对蒋先生成见太深了，其实他很不错的，又得你外祖父看重。”

    周棣不以为然：“他行事急躁，万一又引起父亲猜忌可怎么好？倒是卢先生，本就住得近，他又见过名册，也许知道那账本子的事，请了他来问一问，若是有必要，就先将账本子送回京去。”

    “也罢，这两日你横竖要待在家里的，把这件事先办了吧。”周太太起身去找婆子传话。她是后宅妇人，自然没有直接找上丈夫幕僚的道理，只能以儿子的名义请人过来。

    卢孟义与周棣一同住在后衙的主簿宅子里，房间就在前院，因此来得及快。他事先已经得了消息，知道周棣感染了风寒，因此是以探病的名义过来的。他是外男，周太太与周楠带着丫头婆子们都回避了，只命奉墨奉砚两个亲信小厮在外间守着。

    周棣将昨日之事低声告诉了卢孟义，又将母亲刚刚送过来的账簿给他瞧了。卢孟义越看越兴奋：“公子做得好！虽说找到了名册，侯爷就免了祸患，但侯府在朝中仍旧势弱，有了这账本，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这里头有好几个人，素日都与侯爷不和，还有几个是面上尊敬，内里藏奸的。侯爷如今有了他们的把柄，还怕他们不从？”

    周棣略皱了皱眉，小声道：“先生的话虽有理，只是外祖父行事需得小心，别逼得太紧了，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反而会连累了外祖父。”

    卢孟义笑着将账簿放进怀中，贴身藏好：“公子放心吧，侯爷自有分寸。”又道：“事不宜迟，眼下年关已近，索性我就借着回京押送年礼的名义，先将这账本送回去。还望公子尽早寻到名册，了却侯爷心头大患。”

    周棣一把拉住他：“先生要走？为何不等我将名册也找到了再离开？我两日就能好了，先生一并将东西送到外祖父手里，也省得费事。”

    卢孟义想了想：“公子莫急，我也不是立时就走，还有时间。”

    周棣放松了些，卢孟义又问起他昨日在淮王别院搜寻时的细节，他就一一说了，还将奉墨叫了进来。昨日奉墨曾去过淮王卧室草草搜过一遍，可惜天时晚了，守门的官差要进来叫人，他只能放弃。卢孟义就仔细问起了奉墨。

    这时，婆子在外面报说，小曹大夫来了。周棣忙命奉墨带着卢孟义先从屋后悄悄离开，他们前脚刚走，曹玦明后脚就在婆子的引领下进了屋。

    两人年岁相近，都是才华出众的清俊少年，都在京城生活过，都与贵人结交，都小有名声，彼此也早有耳闻对方的事迹，今日一见，不知为何，心里却都觉得很是不自在，也不多言，直接坐下诊脉。

    周棣没忘记曹玦明跟姜青云是两姨表兄妹的关系，还住在一个宅子里，他心里存了疑虑，在曹玦明为他诊脉之余，就话里话外地想要探听其中底细。

    曹玦明却对周家人早有提防，生怕他们看出破绽来，要在青云面前揭了自己的底，又怕他们会将消息传回京中，引来楚王妃的怀疑，因此处处谨言慎行，咬紧了自己跟青云就是两姨表兄妹，青云姓姜也纯粹是巧合，跟河阳范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周棣的病本来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伤风，他匆匆诊了脉，便出了外间开方子，然后借口医馆里病人多，匆匆告辞走了。

    这时候，周太太才得了信赶过来，不免嫌曹玦明走得太快，有草率的嫌疑，而且太过无礼。周棣叫人拿了曹玦明开的方子来瞧，说：“方子开得倒是四平八稳的，皇后娘娘曾夸他得了亡父八成真传，倒也不是虚言。”

    周太太这才想起曹玦明是太医之子，而且很得皇后姜氏重视，面色便僵了僵：“皇后娘娘心地仁慈，怜他是故人之子，自幼失怙，才多夸他几句，谁还当真不成？”接过方子瞧了瞧，却又挑不出什么错，便丢给婆子：“赶紧去抓了药，熬了给大爷喝下。”

    周棣见周太太有留下说话的意思，忙道：“方才小曹大夫来得及，儿子还没跟卢先生说完正事呢，母亲且去瞧瞧妹妹，一会儿再来。”周太太只得走了，但当周棣叫奉砚去叫卢先生与奉墨时，奉砚却道：“小的找了一圈，两人都不见了，问了院门上看守的人，说是大夫进来后没多久，卢先生带着奉墨回了前院，不一会就出去了。”

    周棣皱着眉头坐起身：“难不成他们是到淮王别院去了？快去探听明白！”

    奉砚出去打探了一圈，带回来的消息让周棣心中很是不快。原来卢孟义带着奉墨去前头衙门里找了周康，说周棣虽然病着，但心心念念都是杨宗元的字，恨不得早早喝了药，立刻就过去再临摹几回。卢孟义担心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病情加重，就跟周康说，自己在书法上也有些造诣，又一向喜好杨宗元的字，常临摹杨宗元的帖子，不如让自己带着书僮去别院，将那大屏风上杨宗元的所有墨宝都临摹下来，装订成册，留给周棣慢慢揣摩，也省得他总是惦记着。周康想起儿子早上确实非常想去淮王别院，也没起疑，很爽快就答应了，又让钟县丞陪着他们去。卢孟义寻了个借口，只说不能耽误钟县丞的公务，向他要了个手令，就带着奉墨出了县衙。

    周棣心里清楚，卢孟义一定是带着奉墨去找名册了，虽然说卢孟义也是他外祖父虞山侯信任之人，但本该是自己办的事，却被别人抢了先，他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更担心对方到了清河半年都不曾找到有用的线索，今日也会无功而返，日后自己反而不好再以学字为借口去淮王别院。

    且不说周棣心中如何恼怒纠结，曹玦明离开县衙后，并没有去医馆，反而是快速赶回家中，找上了青云：“大事不好！方才县衙来人请我去给周县令之子诊脉，那周公子言语间多有试探，总是问及你的身世，我猜他定是起疑心了！”

    青云大吃一惊：“什么？事情怎会这样？！”

    （昨晚——或者说今早，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大塞车，原本三个来小时的路，足足拖到十个小时，最糟的地点两小时内只走了一百米，今早六点才到地方，真是欲哭无泪。我就不明白了，没事故，没修路，没收费站，还是在高速路上，为毛会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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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事泄

﻿此时距离曹玦明提醒青云小心周家人不过几日功夫，青云虽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慌乱。

    曹玦明就把在周家所见所闻简单说了说，青云听着，果然那周棣字字句句问的都是曹玦明与自己的关系，还有自己的出身，虽然还没发现真相，但只要他打听到自己是河阳姜家的女儿，再问起她父亲的姓名，还瞒得了什么？

    青云就忍不住咬牙：“我又没惹他，他多管什么闲事？！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一肚子坏水！”

    曹玦明忙安抚她两句，又再旧事重提：“妹妹还是尽早收拾行李，随我离开吧。眼下已是入了冬，再过两月就过年了，只说是回乡与亲人团圆，这里的人也不会起疑。”

    青云却有些不乐意：“今天都下雪了，以后只会越下越多，一路上不好走。就算真要离开，也得等到明年开春雪化之后。曹大哥你瞧瞧外头的人，有几个会在雪天里赶路？”

    她这话也有道理，曹玦明只得退了一步：“我也不是要你走远路，不过是避开周家罢了，若你嫌路远不好走，就暂时到别的州县去，等明年开春了再继续赶路，也是一样的。”

    他早已打算好要留下来陪青云，倒不象以前这么迫切地盼望带她离开了，只是周家有可能发现青云身世这一点，让他很是不安，只要能离了周家人的眼，其他都好说。可青云却不同，她还惦记着自己名下的铺子、房子，眼下西城门外大街一日比一日兴旺，她的产业都在升值，几个月功夫已经涨了七八倍，而且还在继续上升，这时候赶时间卖了，岂不是要吃大亏？若叫她直接放弃，那更是做梦！她自小吃过苦头，深信有好亲戚好朋友，不如自己手里有钱实在。

    因此她听了曹玦明的话，立时皱了皱眉，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做了决定：“不好，留下来，我还有个做主簿的干爹可以倚仗，周大人也还算是个君子。周家人就算真的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爹娘又没犯法，还是皇后娘娘和楚王妃的族弟，他们顶多就是把消息传到京里，等记恨我家的人来找我晦气，难道还能把我抓起来不成？但要是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真叫他们找到，他们二话不说寻个理由把我捉去，谁替我出头？我还是留在这里算了。”

    曹玦明哑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青云真被楚王妃找到了，顶多是受点儿委屈，日子难过些，还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他的计划却要失败了。相比之下，他更心虚些。因此他只能劝说青云，却无法替她下决定。如今青云硬气起来，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生怕引起她的猜疑。

    他只能说：“妹妹当真有胆识，你若是不怕，那咱们就看看再说。只是妹妹心里也当有个准备，若周家真个有意拿你的下落去讨好楚王府，还是避开些吧，没得平白寻些气受。”

    青云感激地冲他笑笑：“曹大哥放心，我知道的。”她也不是视钱财如命的人，要是真的大祸临头，她也只能逃跑了，大不了从头奋斗，又不是没捱过。

    曹玦明想了想，暗暗一咬牙，又道：“今年雪下得早，不少人都病倒了。妹妹前两年吃过苦，生过大病，平日看着还好，底子怕是还有些虚。我晚上回来替你抓两包补药，妹妹记得早晚吃一剂，把身体养好了，也不怕吹了风就生病。”

    青云自认为身体还算强壮，没必要吃什么补药，但曹玦明是大夫，他又是好意，就没推拒，笑着向他道了谢。曹玦明只说还要回医馆去，提防周棣再派人来请，就离开了，临行前却在想：原还打算等青云随他去了稳妥的地方，再为她开药治那失忆的症候的，如今却顾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家人就惊动了楚王府那边，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且不说曹玦明如何心怀鬼胎，青云又如何提心吊胆，周棣那头，却早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此时此刻，他满心里想的都是卢孟义私自带着奉墨去搜淮王别院一事，心里生着闷气，睡也睡不着，丫头送了药上来，他只喝了两口，就觉得太苦，想着风寒不过是小毛病，不吃药也没什么，发了汗就好了，便把药推到一边，径自躺倒，睁大了眼睛想事儿。期间周太太与周楠都来瞧了几回，他只推说要发汗，任由她们说什么都没心思理会。

    这一躺，就是大半天。他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就大声喊了奉砚进来：“卢先生和奉墨还没回来么？！”

    奉砚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忙道：“还没，午饭都没回来吃，怕是外头雪大，路上耽搁了。”

    周棣气得直捶床：“他们分明是找东西找得入了神，连外头天色如何都不知道了！要是一会儿还不回来，父亲怎会不怀疑？若真的找不到东西，日后我还能拿什么当借口去淮王别院？！”又怨奉墨：“你们虽是外祖父送我的人，但我才是你们正经主人，怎能处处听区区一个侯府清客的话，把我抛在脑后？！”

    奉砚心知他只是迁怒，到底是奉墨行事莽撞了，也不敢顶嘴，只讨好地笑说：“大爷放心，他们只是心切想找到东西，一会儿准回来。到时候只推说天冷，墨汁都凝结了不好写字，改日天暖和些再去，老爷不会起疑心的。”

    周棣还是觉得恼恨：“我素日只当卢先生是个好的，不成想他也不中用。若真是个知轻重的明白人，怎会为了争功做出这等糊涂事？！即使他想在外祖父面前讨好，也要瞧瞧我是谁！”恼完了，便骂奉砚：“臭小子只会为他们说好话，还不给我滚出去？！”

    奉砚心里也怨奉墨与卢孟义，闻言灰溜溜出去了。

    他们一直等到天色擦黑，也没等到卢孟义与奉墨回来。周棣只以为他们是为了找东西忘了时辰，一味怨恨他们给自己添了麻烦，倒没怀疑别的。周康因今日县衙人手短缺，忙碌了一日，也没腾出空来询问卢孟义的下落，等到他终于闲下来，可以去看儿子了，路过前院卢孟义住处时，才问了一句。跟着的奉砚心里有鬼，自作主张地答说：“奉墨回来送信，说是卢先生在路上遇见一个多日不见的故友，因此跟人吃酒去了，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

    周康没有多问，直接看儿子去了，周棣担心他会起疑，没说两句闲话，就请父亲去陪母亲与妹妹吃饭。周康只当是儿子在撒娇，大笑着回了院，谁知就在周太太操持着摆晚饭时，门子忽然来报，说钟县丞有急事求见。

    周太太素来厌恶钟县丞，一听就恼了：“什么事这样要紧？连饭都不许人吃了！”还拦着周康：“由得他等去！他能有什么急事？！”

    周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休要胡闹。”起身出去了，周太太恨得差点儿摔了杯子。周楠只得劝她：“母亲熄怒，也许前头真有什么要紧事。您即便拦了父亲下来，他吃饭也吃得不安心。”周太太怒道：“难道你母亲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姓钟的，分明是故意气我的，否则怎会迟不来，早不来，偏你父亲要陪我们吃饭时来？！”周楠悄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过了足足两刻多钟的功夫，周康才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周太太见他坐下不说话，只当他是处理完公事，回来陪家人吃饭了，便决定大人有大量：“可算回来了！饭菜早就冷成冰了，我叫人热一热去。下次那姓钟的再来打搅我们吃饭，我可不客气了！”

    周康冷笑一声：“你不客气？你要如何不客气？！”

    周太太一愣，火气又上来了：“你好好的朝我发什么火？！”

    “楠儿回屋去！”周康喝了一声，周楠忙去看母亲，见周太太皱着眉没有表示，也迟疑了。周康见状更生气，再大喝道：“给我出去！”周楠还是头一回被父亲这般对待，不由得眼圈一红，起身捂着脸就跑了。

    周太太生气地说：“好好的你冲女儿发什么火？便是在外头公事有什么不顺，也没有拿孩子撒气的道理！”

    “你还跟我讲道理？”周康冷笑，“我且问你，你是不是知道卢孟义到淮王别院，是冲什么去的？！”

    周太太怔了怔，眼神开始游移：“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还不认？！”周康气得直跺脚，“人家都抓住现形了！”

    原来方才钟县丞来找他，是因为看守淮王别院的官差送来了急报。

    今日卢孟义带了书僮去淮王别院，原也跟昨日周棣似的，摊开了纸笔，摆出一副要临摹名家墨宝的架势，守门的官差不耐烦陪着，就先退了出去。但其中一个官差是个做事极小心的人，他见卢孟义带了炭盆来，虽说是为了取暖，但在燃烧炭火的同时又关了窗，万一吸入了炭气可不好。再说，那炭盆是有火的，书房里又都是书，要是一个不小心，烧着什么，卢孟义有知县大人撑腰，还可以混过去，他这个守门的人却逃不掉责罚，因此他心里总想着这件事，午饭后得了闲，就想过去瞧瞧。

    谁知到了书房，门窗都关着，炭盆也烧得差不多了，人却不见了踪影，再看砚台里的墨汁，早就结成冰了，沾了墨汁的毛笔也结得硬帮帮的，早就写不得字了。那官差心里存疑，又想起卢孟义早先跟另一位蒋友先先生是来过的，差点儿就要硬闯，似乎有什么不轨图谋，便猜想这卢孟义是打着写字的招牌来做不法之事，于是赶紧通知了同伴，两人四处搜寻。

    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发现了淮王过去的卧室窗户里似乎有人影晃动，忙冲了过去，只见后窗开了，窗台上留下两个鞋印子，还有小半块泥，那后窗的窗页还微微晃动着，显然是有人刚刚从那里逃了出去。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淮王的卧室已经变了样，别的都还罢了，只那张千工大床被挪动过，绕着大床来到床后一瞧，那里的地板上多出了一个三四尺见方的入口，入口内有台阶可行。

    两名官差沿着台阶往下走，发现入口下面是一个极大的暗室，就跟淮王的卧房差不多大，地面上堆了许多箱子，其中一面墙边立着七八个厚重的木架，上头摆的都是金银器物，或是极大的玉石雕刻，件件价值连城，另外一个角落里，放着一顶尚未完工的金丝冠，一顶打了折扣的珍珠凤冠，那规格绝不是淮王这种级别的亲王或亲王妃可以戴的，不过上头本应镶嵌的珠宝都被拆掉了，瞧着一点儿气派都没有。

    官差们又掀了箱子瞧，里头装的不是成箱成箱的银锭、金块，就是无数的珠玉宝石。整间暗室里的财宝加起来，至少也值上百万两银子，他们有些怀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一直不曾找到的淮王财宝了。

    不过他们兴奋之余，也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这暗室地面上本应布满尘土的，却明显有许多个凌乱的脚印，是新近才留下来的；而其中装有金银珠宝的几个箱子，又都只剩下了一半的东西；在箱子表面上，有曾经放了四个方方正正的物件的印迹留下，有可能是小点儿的箱子匣子，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还有那对金冠凤冠，上头的珠宝都没有了，肯定是被人拆掉了。莫非是有人曾经偷偷潜进来，将这些财宝盗走了？

    两个官差在台阶的栏杆上发现了一根小布条，记起它与卢孟义今日所穿的外袍是同一种材料，大概是无意中被刮落的，显然，后者曾经进过暗室，而官差们也是因为找他才发现这地方的。两人顿时激动起来，犹豫了好些时候，才在瞒下消息私吞财宝与即刻上报钟县丞两者之间选择了后者。钟县丞一听他们说的话，也顾不上别的，一面命那人赶回别院关闭大门，不许任何人等出入，一面赶来向周康汇报。

    周康不是傻子，他原本对蒋友先生疑，就是因为后者总盯着淮王别院不放，相比而言，卢孟义还显得比较淡然一点，如今事实证明两人都不是好东西，而他儿子先前又主动提过要进淮王别院习字，莫非是知道其中关窍？周康深知蒋孟二人都是岳父虞山侯的亲信，自然也就怀疑起自家妻子了。

    周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是哑口无言。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卢孟义会被人以这种方式发现，沉默了半日，她只能说一句：“卢先生可找到了么？要知道事情真相，只能找到人才能问清楚。”

    “还没有找到。”周康冷冷地盯着妻子，“他走得倒快，可惜，快得连暗室的门都没关上，只怕用不了两天，事情就要传遍清河县上下了，你叫我如何向百姓交待？！”

    这时，周棣那里已经得了信，知道卢孟义事泄，他面色顿时变得苍白，开始发愁要如何向父亲交待。

    （总算回到家了，腰酸背痛，头还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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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苦肉计

﻿周棣心内慌乱失措，他再年少也是深受外祖父虞山侯宠爱的孩子，知道事情轻重。卢孟义以帮他临摹名家书法的名义进入淮王别院搜寻秘密名册，如今也不知道名册找着没有，却被人抓住与失踪已久的淮王财宝有关联，甚至有盗取财宝的嫌疑，如今还逃脱了，这叫他如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无论卢孟义是否外祖父看重的清客，此时都只能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去，否则，光是虞山侯府的门人知道淮王秘密藏宝地点这一事实，就够王家与周家喝一壶的了。

    还有奉墨，也是他的小厮，想要从这件事里脱出身来，只怕不容易，即使瞒得了别人，却未必瞒得了父亲周康……

    周棣苦涩一笑，已经想出了一个法子，低声嘱咐奉砚：“悄悄到院子里，取一盆雪来。”

    奉砚此时也正为卢孟义与奉砚失踪之事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爷说什么？”

    “悄悄取一盆雪来！”周棣提高了声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醒过神，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拿茶盘捧了半盘雪来，小声道：“大爷吩咐说要悄悄的，我怕去取木盆会惊动丫头婆子们，就在外间拿了个茶盘……”

    周棣并不在乎他用了什么器皿，他的重点是盘里的雪。他伸手碰了碰那些晶莹洁白的雪砂，苦笑了下，便掀开了身上厚厚的被褥，拉开了贴身的里衣。

    当周康怒气冲冲地来到儿子的房间时，就看到他一脸苍白的靠着床头，浑身颤抖着想要爬起身来的情形，奉砚在一旁含泪劝他：“大爷身子要紧，您先别着急，兴许只是外头的人胡说的，卢先生未必真的骗了您……”

    周康听了，脸色略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脸，说话语气也很冲：“这是在做什么？！”

    奉砚仿佛这才发现他进来了，忙跪倒哭道：“老爷，大爷听说了卢先生的事，急得不行，不顾自己病情，强撑着就要起身去见您。”

    周棣则伏在床边，努力做出伏身请罪的姿势：“儿子一时不察，竟听信奸人谗言，为人所利用，实在是无颜见父亲！求父亲责罚！”说着就重重地在床边磕起头来，但只磕到第二下，就晕头转向地往地上倒去。奉砚在旁慌忙扶住他：“大爷，您怎么样了？”接着又大呼小叫：“呀，大爷，您烧得厉害，这可怎么办呢？！”

    周康一听，也顾不上生气了，忙忙冲上来扶住儿子，一试他的额头，果然滚烫非常，但他身上、手上却冷得象冰似的，还冒了许多冷汗，几乎将衣裳都浸湿了。周康不由得也慌起来，他记得饭前过来时，儿子还没病到这个地步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病情就加重了呢？

    他面上疑惑之色一闪而过，周棣已经看在眼里，心知自己所为并不是没有破绽的，但此时只能尽量弥补了，绝不能让父亲发现自己的苦肉计，于是便虚弱地道：“儿子没事，早上吃了一次药，已经好多了。儿子想着父亲曾经教导过，读书习字，若有一日不练，就会生疏起来，今日已经因病耽误了学业，既然已经好了，若还偷懒，岂非荒废了光阴？于是便起来看会儿书，温习温习功课。大概是方才儿子觉得气闷，想开窗透透气，却吹了风，才觉得有些发热。”

    周康责备道：“你这孩子也是糊涂，你就是因吹了风，着了凉，方才病倒的，吃了药即便好些，也还不曾根治呢，又吹了风，病情怎会不加重？！赶紧给我躺好了，我请小曹大夫过来再给你瞧瞧。”

    周棣忙道：“多谢父亲，只是……儿子被卢先生所骗，竟连累了父亲……”

    “不必说了，我心里明白。”周康冷哼一声，“那卢孟义连我都骗倒了，更何况是你一个孩子？放心，我定会将他抓捕归案，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周棣听得心下一惊，连忙低下头，神色间隐隐露出几分不安。虽然他似乎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但如果父亲真要追捕卢孟义，会不会查到虞山侯府头上？那岂不是糟糕？

    犹豫之下，他还是多说了一句：“父亲，这件事若是传开了，怕是于外祖父有些妨碍，不如……父亲暂时将财宝之事瞒下，私下里派人去找卢先生就好？等抓到人，把事情问清楚了，再上报朝廷也不迟。”

    周康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是坚定：“不可！淮王在别院里藏了那么大一批财宝，必然有所图，当年因朝廷没有找到有力的实证，证明他确实有不臣之心，至今只能将他软禁在京中，案子也不了了之，只铲除了些小卒。如今这笔财宝已经可以做明证了，事关朝廷大局，怎能瞒下来？！你一个孩子只要安心养病就好，别的事少管！”

    周棣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卷入党争，而遭到贬斥的，若是能找到明证指证淮王的罪行，不用说皇帝一定会记得父亲的功劳，提拔重用自不在话下，可是虞山侯府就危险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他该如何选择？

    不，也许这根本就不用选择！没有虞山侯府支撑，他父亲即便高升，也坐不稳官位，但只要保住了虞山侯府，父亲迟早会有升迁的一日！

    周棣咬咬牙，又再度开口：“父亲，儿子不是让您瞒下此事，只不过……您要上报淮王别院有财宝之事也没关系，但别把卢先生扯进去。他是您的幕友，又是虞山侯府的门人，朝廷知道了，对您和外祖父一家都不好。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当为母亲、为儿子和妹妹着想啊！”顿了顿，又连忙补充，“还有远在家乡的祖母，年事已高，又过了多年苦日子，您忍心让她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担心受怕么？”

    周康听得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卢孟义涉及淮王案，确实对他有些不利，但幕友又不是家人，他还是可以脱身出来的。至于虞山侯府，他一向看不惯，要是岳家真的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因此获罪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行得正坐得正，怕什么被连累？

    倒是儿子，怎么好象一个劲儿地劝他将此案压下？莫非……

    周康眯了眯眼，再看一眼儿子，见他面色白得象纸一样，只有两颊透着不健康的红晕，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晕出去，爱子之心就占了上风：“棣儿，你要听话，别掺和到这件事里头去。卢孟义一个京城土生土长的读书人，怎会知道淮王别院里藏着财宝？说不定背后还有虞山侯府的指使。我知道你外祖父疼你，但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你可不能犯糊涂，需知你是周家子，不姓王！”

    周棣只觉得眼前发黑，知道父亲已经有了决断，他能做的只有听从，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儿子……知道了……”

    周康又嘱咐他好生养病，命奉砚好生侍候，就转身离开，奉砚恭送他出门。但到了门边，周康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奉砚：“先前我问你卢孟义去了哪里，你说奉墨回来报了信，卢孟义遇见故人，一起吃酒去了，是在撒谎吧？”

    奉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如霜：“小的错了，小的不知道卢先生与奉墨去了何处，只是担心老爷责怪奉墨，这才撒了谎。求老爷饶命！”

    周康冷哼一声：“再有下一回，就给我滚出去！这次我就饶了你，只罚你二十板子，暂且寄下，待你大爷病好了再领！”

    奉砚如释重负，磕头不止，一直磕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方才抬起头，整个人瘫倒在地。

    周太太不知几时站在门边，满脸的惊惧无措。奉砚发现了她，忙喊了声“太太”，她也不理会，径自走进屋中，抱着儿子痛哭失声：“棣儿，怎么办？你父亲知道了！他知道是你外祖父指使卢孟义去淮王别院的！无论我怎么求，他都不肯帮你外祖父的忙！”

    周棣身体晃了一晃，脸色简直难看得不行了，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抖了半日，才吐出一句话：“母亲别再插手此事了……也别在父亲面前提起……”

    周康连夜带着钟县丞与几个得力的衙役去了淮王别院，一直到次日午后方才回来。淮王别院中确实有财宝之事没多久就传开了，清河县上下都震动了，人人见了面都要议论几句，还有许多好事者跑到别院附近去窥探，但因为周康加派了人手去把守别院，倒是没人能偷闯进去。原本负责看守的两个差役都被调回了县衙，另行安排了特别的差事，与其他人隔绝开来。但他们既不是囚犯，又是发现别院暗室的当事人，想要完全让他们与世人隔绝是不可能的，没两日功夫，已经有小道消息流传出来，说淮王的财宝被人盗取了一半，下手的正是县令周大人的亲信幕僚和县令公子的书僮，如今县衙正派人去追缉他们呢。

    流言沸沸扬扬的，青云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刘谢近日一直在外头办差，不在县衙里面，她想要得到确切的内幕消息就不是那么方便，顶多是高大娘从几个快手捕头的家眷那里打听到些传言。

    但传言太多了，有说卢孟义早有预谋，骗了周大人父子，偷出那些财宝的，也有说偷财宝的另有其人，卢孟义只是凑巧撞上了，才被人抓走意图灭口，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等等等等。官方迟迟没有说法，府里听到了传言，似乎也打算派人下来查个究竟，各种各样版本的传言充斥坊间，整个清河县都热闹起来了。

    青云只知道周康之子周棣近日一直病着，因为他家请曹玦明去好几回了，听说周棣的病情反复不见好，年纪轻轻的，竟越病越重了，周太太成日以泪洗面，倒是让不少原来厌恶她的吏员家眷生出同情心来，三两结伴上门去慰问。但上门的人无一见到周家主人的面，连葛典吏太太带着女儿特地去探病，也被人轰了出来，葛太太又羞又恼，硬扯着不舍得离开的女儿走了，众人见了，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倒是钟家一直没有动静。钟县丞近日一直在周康身边协办公务，听说是早出晚归，十分忙碌。青云想起已有些日子没去瞧钟胜姐，便想着过去看看她，顺便打听打听自家干爹什么时候能回来，于是备了两包糕点，穿戴整齐了，上门去做客。

    谁知她到了钟家，胜姐迎出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分明是哭了很久。她忙问：“这是怎么了？”

    钟胜姐哽咽着摇摇头，经她再三追问，才答说：“我娘病得厉害，这两日连饭都吃不下了，只能喝些汤水。大夫开的药，她也吃不下去……”

    青云吓了一跳：“怎会这样？前两天我还听曹大哥说，你娘的病情已经有好转了呢！”

    钟胜姐呜咽着说：“原是有好转的，那日下雪，兴许是着了凉，病情又反复起来……爹这几日忙得不着家，周大人总是叫他去商量公事，我一个人陪着娘，心里实在是害怕……”她拉着青云的手，哭道：“万一我娘有个不好，爹不在，我该怎么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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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恶化

﻿青云被钟胜姐哭得心都慌了，也担忧钟太太真有个好歹，便安抚了钟胜姐几句，拉着她去见她母亲。

    钟太太卧病在床，房间里烧着火盆，门窗都封得严实，不见一点儿寒风，只有离炕很远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青云一进屋门，就闻见屋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不过似乎有点象是一种补药的方子。当然，钟太太身体虚弱，吃点补药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经过大夫的许可？不然跟大夫开的药冲突了可不好。

    钟胜姐含泪对母亲道：“娘，青姐儿来看您了。”钟太太在炕上动了一动，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面白如纸的脸，虚弱地笑了笑：“青姐儿来了？难为你有心……”

    青云见她病容憔悴，心下不忍，忙行了一礼，便上前慰问：“才两三日不见，您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呢？前儿我还听曹大哥说，您的病情已经有起色了。”

    钟太太无奈地笑笑：“我这破身体，三天好，两天坏的，便是医术再好的大夫，也无可奈何。”

    钟胜姐哽咽出声：“娘，您别这么说，我们不如再把小曹大夫请过来，给您看病吧？以前他给您开的方子一向很管用的！”

    青云也跟着点头，曹玦明就住在后街，过来诊个脉，方便得很，况且钟太太又是老病人了。

    钟太太却摇头道：“如今给我看病的大夫，是淮城府里数得上号的名医，你爹特地给我请过来的。我吃着他开的方子，觉得挺好，只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若现在换一位大夫，怕是要惹恼人家的，也太麻烦小曹大夫了。”

    病人都这么说了，请的大夫又是府里的名医，青云只得闭了嘴。事实上，她还是更信任曹玦明些，名医又如何？曹玦明的老爹可是太医呢！

    钟胜姐显然不大乐意，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想要劝她改了主意。但钟太太的态度很坚定，还命她：“青姐儿来了，你怎的连杯茶都没招待？实在失礼得很。赶紧去叫人煮茶，再把前儿人家送的几样糕点拿出来。”

    青云忙道：“不必麻烦了。钟太太，我平日常来的，您真的不用客气。”

    钟胜姐也是这么想，但钟太太却道：“这是礼数，应该的。胜姐儿快去。”说罢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去厨房问一问，早上的汤可还有？我觉得有些饿了，正想吃一点。”

    钟胜姐大喜：“娘想吃东西了？我马上叫人做去！”风一般急急走了，也没顾得上跟青云打声招呼。

    青云没有在意，钟太太却替女儿赔不是，她只得说：“钟太太，我跟胜姐是好朋友，您不必待我如此客气的。”钟太太低头笑笑，咳了两声。青云忙倒了杯温开水上前喂她，她只喝了一口，便微笑道：“青姐儿，你是个好孩子，平日里待我也恭敬。你知道，我只有胜姐一个女儿，素来爱若珍宝，有时候为了她，少不得要做些亏心事。”

    青云怔了怔，没听明白：“钟太太？”

    钟太太喘了喘气，苦笑道：“方才我不肯答应胜姐，请小曹大夫来为我诊治，并不是小曹大夫不好，原是我……我们夫妻俩为人父母的一点私心。”

    青云挺直了腰，忽然想起钟胜姐曾经花痴过曹玦明的往事来，心想莫非是东窗事发了？可那完全是钟胜姐自己的想法，曹玦明无辜躺枪了！

    接下来钟太太的话证实了她这个猜测：“胜姐年纪小，不懂事，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的外男极少，那回小曹大夫上门来给我治病，她一见小曹大夫的人品，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其实，以小曹大夫的性情才华，若他真有联姻之意，我们夫妻自然是欢喜的，可显然他没这个意思，不过将胜姐视作寻常病人的儿女罢了。若让他们经常见面，最终伤心的只会是胜姐。倒不如换了别的大夫来，让胜姐无法见到小曹大夫，时间一长，她也就断了念头了。”

    青云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钟太太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虽然她心里有些不爽，觉得钟县丞和钟太太小看了曹玦明，但也没兴趣阻止。钟胜姐是个好姑娘，可还配不上她家曹大哥，她也就不多事了。

    钟太太低声恳求：“青姐儿，你回去后，别跟小曹大夫说我生病的事，也别让他来给我诊脉，行么？我们真不是嫌弃小曹大夫，只是觉得胜姐儿配不上人家。”

    青云笑笑：“钟太太您放心，我不是随便乱说话的人。曹大哥也不会因为您没请他来看病，就主动找上门来的。这件事我会当不知道，您别担心胜姐的名声会受影响。”

    钟太太仿佛松了一大口气似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青云见状便又劝她：“我听说您总是不知为什么事而操心，以至于忧思过度，损及身体。您还是想开些吧，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若真有烦心事，不妨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

    钟太太的脸色僵了一僵，勉强露出一个笑。

    青云心中正疑惑，钟胜姐回来了，还亲手捧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满面是笑：“娘，早上的汤还有呢，我亲自烧热了给您送来，您尝尝？”钟太太露出慈爱的笑容：“快放下吧，仔细烫着手。”

    钟胜姐应了，将汤摆到炕尾的矮几上，便回来坐在母亲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和青云：“娘，你跟青姐儿在聊什么呢？”

    “不过是几句家常闲话。”不等青云回答，钟太太就先开了口，她嗔了女儿一眼，“瞧你袖子上蹭的是什么灰？这么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钟胜姐低头一看，袖角上果然黑了一块，大概是在灶台上弄到的，也不以为意：“一会儿我去换了干净衣裳就是。”又笑着说：“青姐儿真该常来才是，瞧，娘只跟你说了一会儿话，精神就好多了！”

    钟太太脸上又僵了一僵，低头咳了几声。青云看了看，笑说：“方才我跟钟太太说起一件她很感兴趣的事，大概是心情好了，所以精神就好了。”

    “是啊……”钟太太干笑着附和，神色很是不自在。青云只当她是因方才跟自己提到女儿的相思病，才会这样，也不忍心看她为难，就起身道：“我该走了，钟太太好生保重身体，过两日我再来看您。胜姐不必送我，侍候你娘喝汤吧。”钟胜姐笑咪咪应了，便去端汤碗。青云向钟太太行了一礼，便在丫头的陪伴下走出门来。

    她到了县丞宅的前院，正好遇上钟县丞回来，大冷的天，居然出了一额头的汗，行色匆匆地，见了她，只随意点了点头：“来探病么？你这孩子有心了。”

    青云犹豫了一下：“钟大人，您工作很忙吗？还要照顾家里，实在是太辛苦了，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钟县丞叹了口气，苦笑说：“我会的，多谢你想着，有空了常过来坐坐吧。我还有事要忙，这是好不容易抽了空回来看看，马上就要走了。”说罢又要往里走。

    青云忙叫住他：“钟大人，我干爹去了几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要是在县衙，也许还能帮上你们的忙。”

    钟县丞顿了一顿，便道：“他也该回来了，原本就没必要出这趟外差，眼下县衙正缺人手，正该叫他回来。我回头就跟周大人说去。”

    青云大喜。

    刘谢果然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他先回了家梳洗换衣裳，又向青云诉苦：“十八里乡的里长急病死了，家里四个儿子都想争着做这个里长，一个是庶长子，说自己是长子，理当继承亡父职责；一个是前头被休了的妻子所出，说自己才是嫡长子，要继承也是由他继承，其他兄弟都说他娘被休了，算不得嫡长；还有一个儿子常年跟在老子身边帮忙处理乡务，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替代亡父职责的那个；还有一个最小的，是后娶的正室所出，觉得自己才是唯一的嫡子，继承亡父的职位是名正言顺的……这兄弟四个都是隔母的，彼此争吵不休，又各自拉了一帮乡老士绅撑腰。本来，这种事只要县衙出个文书，里长之职该让谁做就让谁做好了，也不知是谁跟周大人说了什么，大人觉得此事需得慎重处置，知道我在县衙做了多年小吏，六房都混过，对各乡人头事务也熟，便将我派了去。人都说是好差事，其实就是专门听人诉苦去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两日，又冒出几个人来说，里长无须世袭，既然前任死了，另选新人就是……总之，乱得不象话了，至今还未有个定论！”

    青云也听得头晕脑涨：“那现在怎么办？事情还未有定论，您就回来了……”

    刘谢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依我说，那里长的四个儿子都不怎么样，倒是十八里乡有个后生，虽然才二十出头，但为人做事很是老成，又是当地大族之子，深受乡民信服。他做这个新里长，倒是很合适。一会儿我去跟周大人说，周大人下了文书，那些人也没什么好吵的了。”

    青云给他捧来一碗粥：“您吃点热东西吧，身上也暖和些。”

    刘谢笑着接过碗，匆匆吃了，又喝了热茶嗽口，便将要带去县衙的文书都整理了一遍，嘴里嘱咐干女儿：“这几日城里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虽不知详情如何，但总归跟周大人有些关系就是。晚上我回来，你再详细与我说说。周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若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自然要出一把力的。”

    青云张嘴正要说话，只是刘谢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心下也犹豫不决。

    周康对他们确实不错，那件事他很显然也是不知情的，但他的老婆孩子就难说了。她和刘谢真的要卷进这件事里头去吗？淮王造反……可不是小事呀！尤其是这两日外头的风向不对，周康很可能要倒大霉了！

    刘谢不知道自家干女儿在纠结什么，他匆匆赶到县衙，见众人三三两两，各自聚集，都在私下议论周康的幕僚涉嫌盗走淮王藏宝之事，说得十分兴起。有说那些藏宝价值高达千万两银子；也有说别院暗室中藏了许多武器盔甲，都是淮王要造反的证据；也有说县太爷的公子病得太巧，会不会有猫腻……云云。

    饶是刘谢相信周康清白无辜，也听得心惊胆战，想起涉案的卢孟义，他又忍不住感叹：为何出事的不是蒋友先呢？偏偏是一向和气的卢孟义。如今县衙里只剩下脾气不好又心胸狭窄的蒋友先，真不知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就在刘谢迈入周康办公的院子时，正房里传来蒋友先愤怒的声音：“大人为何不肯信我？！当初大人偏信卢孟义，他却惹下了弥天大祸，我只当大人已经知道过去做错了，不想今日我好意来献计，大人却还要如此无礼对我！你可知道，你若不听我所言，抄家灭族的大祸就在眼前了！”

    刘谢心下一惊，只听得周康愤怒斥道：“一派胡言！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必再来了！我这里用不着你这样无耻的小人！”

    门啪的一声打开了，蒋友先气愤地冲了出来，还回头喊道：“周建明，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你儿子如今惹了大祸，正该出头认罪，才能保住其他人平安，你执意阻拦，还辱骂于我，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回答他的是屋里丢下来的一块砚台，上头的墨汁四溅，污了蒋友先衣裳下摆，他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扭头就走，遇上刘谢，眼角都没扫一下，只当没看见。

    刘谢小心地挪进房门，探头看了一看，只见周康气得满面通红，正坐在书案后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人？卑职回来了……”刘谢小声叫道。

    周康抬头看来，脸色略缓和了些：“回来了？正好，老钟妻子病重，他两头着忙，实在辛苦，我放了他几日假，衙门里的事正需要人帮忙呢，你回来就好了。”

    刘谢讨好地笑着应了：“大人只管吩咐，卑职会办好的。”

    “那就好。”周康苦笑了下，“有你在，我也就安心了。你也听说了吧？府里已经上报朝廷，过些日子就会派人来查淮王别院藏宝的案子。我少不得要避嫌，在家休养些时日。老钟家里又有病人，走不开。到时候，这县衙可就得靠你了。”

    刘谢听得一惊：“事情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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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欺瞒

﻿周康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道：“卢孟义在淮王别院干的好事，你都听说了吧？把守的官差发现暗室中有金冠凤冠等违禁之物，足以证明淮王确有不臣之心，本来我就打算报上去的，谁知县里不知何人抢先一步将内情上禀，又另添油加醋，说了许多无中生有的话，道我才是幕后原凶，卢孟义不过是我的马前卒。如今府里不敢大意，已行文到县衙，命我暂时放下公职，闭门自省，过几日大概会有人来暂代县令之职。等朝廷派人来审查完整个案子，再断定我是否清白，若是无事，自然官复原职，若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刘谢已经明白了，不由得有些激动：“大人！此事分明是有小人恶意陷害，难道您就这样束手就擒么？！”

    “当然不可能！”周康脸色一沉，“我已写信命亲信家人送回京中，向恩师与诸位同窗求援了。我周康行得正，坐得正，那起子小人休想将脏水往我身上泼！圣上也深知我性情为人，绝不会相信小人谗言！”

    圣上什么的，对刘谢来说太过遥远了，他只是担心周康的自救措施不够给力：“大人，京城离得这么远，若真的出了事，只怕鞭长莫及。您要不要往府里打点一二？如今那起子奸邪小人就是在府里众位大人面前中伤您，若有一两位大人能为您说句公道话，事情用不着闹上京城，在淮城府里就解决了！”

    周康微微皱了眉头：“你的话也有道理，只是不巧，淮城知府刚刚换了人，新来的这一位月前刚刚上任，是走了定国公的门路，定国公府与楚王府乃是儿女亲家，只怕这位新任知府不肯替我说情。”

    刘谢有听没有懂：“这又是何故？卑职听说府上小姐与楚王郡主乃是闺中好友，您的岳家也是极尊贵的，难不成楚王府还能害大人不成？”

    周康醒悟过来，刘谢不过是在地方上做了十年小吏，如何知道京城里那些世家豪门、王公贵族之间的恩恩怨怨？恐怕还以为虞山侯府有多了不起呢。他只得耐心解释道：“楚王是最有权势的一位宗室亲王，虽与圣上并非同胞所出，却有拥立之功，王妃又是皇后亲姐，手中更有二十万兵权，无论京里京外，无人敢与他家作对。事实上，楚王在别的事上都还和气，唯独看不惯淮王，当年两位王爷还是皇子时，淮王生母刘贵妃曾经折辱过楚王之母，使其郁郁而终，楚王多年来都不曾忘了母仇。淮王获罪，其实就是楚王在内里促成的，因此虽然并无明证证实淮王确有不臣之心，但淮王还是丢了王爵，全家被拘入京中圈禁。如今事涉淮王谋反实证，楚王岂有放过之理？然卢孟义私下搜寻淮王藏宝，却有淮王同党嫌疑，楚王知道了，只怕就记恨上我了，哪里还顾得上小儿女之间的私谊？”

    刘谢这才明白过来，不由急道：“这该如何是好？！大人明明不知情，却受了卢先生的连累，不如……”他想了想，“不如想个法子，给楚王递个话，让他知道大人的清白？”

    周康苦笑：“能有什么法子？楚王听说是淮王的事，哪里还听得进别的话？便是我当真清白，他也要先疑我三分。”

    “难道大人的岳家就帮不上忙么？！”刘谢更加急了，“他家总是个侯府，跟王爷递句话，想必还不难吧？”

    周康摇摇头：“京中权贵人家极多，我岳家虞山侯府虽有些根基，但岳父老迈，已在家投置闲散多年，两位舅兄在朝中也没什么权势，不过是外头瞧着风光罢了。况且虞山侯府平日里对楚王府也是处处敬着，绝不敢逆了王爷王妃的意，若知道我沾上这等事，避开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出手相助？”

    刘谢惊得目瞪口呆，他只道周康举手投足风采不凡，妻子儿女又那么有排场，处处都透着贵气，可见那侯府是多么的了不得，谁知不过是个虚架子罢了，真的到了要紧时候，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的。

    想了想，他咬咬牙：“大人，卑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只怕说了您要生气。”

    周康见他真心为自己着急，早已有了好感，哪里还会生气：“你尽管说，我深知你为人，绝不会生气。”

    刘谢便把心一横：“听说令公子千万百计要进淮王别院……”

    他才说了这半句，还未讲到正题，周康已经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行！棣儿今年才十六岁，不过是一时不察受了奸人蒙蔽，即使犯下大错，我为人父母，也不忍心叫他病中还要受苦，况且他若真的认下罪名，休说性命是否得保，这辈子的前程也尽毁了，叫我如何忍心？方才蒋友先那厮已是提过了，让我骂了出去。怀德（刘谢字），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但这话真的不必再说。”

    刘谢忙道：“大人误会了，卑职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令公子既然曾经受卢孟义蒙蔽，想必多少知道些内情。他年纪虽小，却聪明过人，怎会不知道事情轻重？可他仍旧依卢孟义所言行事，想来必有缘故。”

    周康看了刘谢一眼，沉默片刻，方才道：“你说得不错，卢孟义与蒋友先都是我岳父门下清客，原是我到清河上任，岳父怕我不熟悉地方政务，才特地遣了他们来助我的。若说卢孟义背后真有什么人，能让棣儿言听计从，十有八九便是……”

    刘谢心道那两位先生虽然都是才学心计过人之辈，但在地方政务上只怕还没有自己熟悉，到了清河这么久，也没见他们正经处理过政事，整天不是上外头四外跑，就是跟人吃吃喝喝收好处，哪里是来做帮手的？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道：“大人既然心里有数，为何不请您岳家出手相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将您从这件事里头拉出来罢了，至于淮王，自然是罪有应得。您原本就是清白的，难道他家还能见死不救？他既是您的岳父，您出了事，他又能得什么好？”

    周康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且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刘谢见状也不好再劝，一礼告退，出得门来，又遇上周康跟前的书吏，满面庆幸地拉住他：“好刘爷，你总算回来了！县令大人说了，衙门的事要暂时交托给你呢，钟县丞也告了假。如今有好几处乡镇报上来说，雪大压塌了房子，有好几个人死伤，既要安置受灾的百姓，又要派人清理官道上的积雪，还要安排各乡里胥四处巡视，以防再有百姓房屋倒塌，样样事都急等人处置。你赶紧随我去吧！”

    且不说刘谢如何为公事忙乱，周康听了他一番话后，心下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他并不是傻子，明知道岳父一家靠不住，自己又实在冤枉，怎会不想些法子自救呢？他很快就去了后衙主簿宅子里，找自己的儿子周棣。

    周棣原就受了凉，又使了苦肉计，使得风寒加重了，发了两日烧，这时刚刚退了烧，瞧着精神也好了些。周康问了他几句病情，得知他已经没有大碍，还不肯信，又叫了婆子来问，得知儿子的病确实已经好了大半，这才放下心来，摒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问：“这些日子因你病着，我不曾追问什么。如今你既然好了，就给为父说说，当日卢孟义是如何哄骗的你？”

    周棣一听，脸色又刷白了：“父亲……”

    “你要老老实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能漏！”周康严肃地道，“有人将事情报上去了，还给我安了个不小的罪名，若我糊里糊涂地成了替罪羊，我们全家都没有好下场！你外祖父一家少不得也要受些连累。棣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棣咬牙低下头：“儿子……当真是受了卢先生的骗，事先并不知道那淮王别院里有什么。卢先生当日说，让我想法子先进去，然后再寻借口把他也带上。我临摹杨宗元的字时，他就可以空出手来去四处搜寻。儿子当真不知道他是冲那淮王藏宝去的！”

    周康眯了眯眼，盯着儿子：“给我说实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伤心，想不到一向乖巧优秀的儿子居然会为了外祖父，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撒谎！而且明知道父亲有难，也不肯说实话！

    周棣被他盯得心慌，头垂得更低了，咬咬唇，眼圈就红了：“儿子错了……其实是卢先生说……朝廷的人早已将淮王府与所有淮王名下产业都搜了个底朝天，始终未曾找到淮王的罪证，有消息称淮王被擒之前，曾派亲信到清河来，想必是将什么要紧东西藏在别院里了。他若得了这份大功劳，不但父亲与外祖父都能受惠，他自己也能搏得锦绣前程。儿子一时听信他的花言巧语，想着父亲无端受累，被贬至此处，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就想帮帮您的忙……”

    周康忽然冷笑一声：“你如此孝顺，又是这般光明正大的理由，为何到今日才将所谓的实情告诉我？！”

    周棣张张嘴，心虚地道：“儿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生怕父亲知道了责罚……”

    “你是害怕，害怕得宁可使苦肉计，也不愿对我这个父亲说实话！”周康猛地站起身，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心酸，“你真当我不知道你耍的那点小聪明？！”他握了握拳，见儿子害怕得浑身发抖，终究还是没忍心，甩袖走了。

    当日前衙刚传来消息说卢孟义失了踪，淮王别院里还有个藏了财宝的暗室，儿子这里就叫小厮拿茶盘盛了雪送进屋里，半个时辰后病情就加重了，那用过的茶盘放在外间，却滴了一地的水。他好歹也做了大半年的县令，断过几个案子，这么明显的事实，还会看不出来么？这满院的丫头婆子也不是瞎子。可惜，儿子一心只想着外祖家，何曾将他这个父亲放在心上？竟然对亲生父亲也耍起心计来了……

    周棣看着父亲离开，身上一阵阵地发冷。父亲说的“苦肉计”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露了破绽？更要紧的是，父亲是不是察觉到了真相？若是这样，外祖父一家难道就真的逃不过去了么？那叫他一家人如何是好？

    他犹自在那里心乱如麻，冷不妨从门外窜进一个人来，吓了他一跳：“谁？！”

    来人却是他的亲信小厮奉砚，此刻正一脸焦急：“大爷，不好了！蒋先生走了！”

    周棣哪里还顾得上蒋友先？一摆手：“走了就走了，这等人留着也是无用，反而要担心他什么时候露了口风，早走早干净。”他捂嘴咳了几声，觉得嗓子眼儿里痒痒的，难受得紧，心想装病也别装成真病了，还是尽早请了曹玦明来开方子吧，这两日请的大夫根本就不顶用，可别把他的身体弄坏了。

    奉砚却急得直跺脚：“大爷！蒋先生不但走了，还在走之前把卢先生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小的方才去前院瞧了，连一片纸都没留下！”

    “什么？！”周棣一惊，马上反应过来，“卢先生当日出门去淮王别院时，可是回过屋？！”那他当日交给卢孟义的那本账册……

    “可不是回去过么？！”奉砚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还嘱咐了身边侍候的小厮，不许任何人进他屋子的，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东西不能叫人看见。这几日小的光顾着照顾大爷了，前院卢先生的屋子又叫老爷派人看管起来，不许人进去，小的就没顾得上，想不到蒋先生居然收买了看管的衙役，将里头的东西都搬走了……”他抽泣两声：“蒋先生这是要到哪里去呀？！若是回了京城侯爷那儿，倒还罢了，若是瞧着外头风声不好，投了侯爷对头那儿，可就大不妙了呀！”

    周棣只觉得眼前发黑，忽地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惊得奉砚大喊：“大爷！来人啊！大爷吐血了！”他却身上软软地，歪倒在锦被之中，早已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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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野心

﻿第四十四章野心

    蒋友先站在西城门外，回头看一眼那熟悉的清河县城墙，冷冷地哼了一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心想，“周康不识人才，我又何必留下荒废光阴？如今淮王别院事泄，京城里自有人会咬着不放，周康是保不住了，虞王侯府只怕也要坏事，傻子才会跟着王家一起倒霉呢！我会投身侯府，也是指望着日后能有好前程，否则谁愿意巴结那群无能的勋贵纨绔？如今我有了那本账簿，只要找到好下家，一个小小的官职又算什么？日后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他一想到日后的风光，心就热了，偏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极煞风景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你挡着路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你怎么杵在大道中间发呆呀？！”却是个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往城里走的男子，看打扮显然是哪家商铺的伙计。

    蒋友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可知道我是谁？居然敢叫我让路？！”

    那伙计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谁？县太爷还下令说不许闲杂人等故意阻塞道路，妨碍百姓行走呢，你又算哪根葱？！”

    蒋友先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眼见着过路的人越来越多了，都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他想起自己怀里还有本账簿，万一惊动了县衙，周康派人将自己捉回去，反而难脱身了，便悻悻地甩袖走人。那伙计在他身后啐了他一口，继续推着小车往城里去。

    蒋友先心中忿忿：“得意什么？好好的官道，弄得如今象菜市场一样，象什么样子？将来我若成了一方父母，绝不会象那周康一样，下这种无稽的政令！”

    他继续往城外走，不多时就遇上了葛典吏。葛典吏今日与平时不同，特地穿了件不起眼的旧衣，还戴着顶斗笠，鬼鬼祟祟地避着人，似乎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蒋友先一见就有些看不上：“你这是什么样子？事情做都做了，还藏头露脸的。”

    葛典吏偷偷看了周围一眼，冲他讨好地笑笑，道：“下官已经雇好马车了，先生可以直接坐车到淮城去。只是先生为何一定要去淮城呢？直接回京城岂不更好？”

    “你知道什么？”蒋友先傲然道，“淮王藏宝的案子，无论朝廷派谁来查，肯定会落脚在淮城。你以为清河这种小地方，有资格招待钦差么？”

    葛典吏有些迟疑：“即便钦差可能会在淮城落脚，先生也无须……”

    蒋友先瞪他一眼：“我自有分寸！你只要照我的吩咐行事即可，其他事少管！你难道就不想高升么？！”真是废话，他留在淮城当然是为了看风向，如果虞山侯府有本事帮周康将这次大祸解决了，他当然不会冒着得罪虞山侯、落得背主恶名的风险去另投他人，但如果周康坏了事，虞山侯府自顾不暇，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葛典吏缩了缩脖子，虽然心中不满，但始终还是野心占了上风：“是，下官明白，一切就托赖先生了！”

    见他乖觉，蒋友先的神色也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有才干的，只是不讨周康的欢心，等我得了贵人青眼，自不会忘记提拔你。你要记得我先前嘱咐的话，好生留在清河充作内应，随时听我号令行事。你虽只是区区小吏，但世上的佐贰官，也有高低之分，谋个好衙门，总比你窝在这鸟不生蛋的清河县来得强。”

    葛典吏面露喜色，谄媚地行了个大礼：“下官谨尊先生吩咐！”

    送走了蒋友先，葛典吏看着远处的清河县城，觉得有些恍然。他这回真的有望高升了吗？若真能到更高、更好的衙门去当差，冒点风险又算什么？想当初黄念祖坏了事，清河县没有县令，钟淮以县丞代县令职，在这清河一地，除了钟淮，就数自己最有权势地位，谁不敬他三分？他安心搂着银子，出了门连钟淮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日子过得多美！

    可惜这一切都被周康破坏了！他明明还是清河县衙的典吏，手里却半点权力都没有，刘谢一介小吏居然仗着有周康撑腰，就一跃居于他之上，不但品级上踩着他，还故意坏了他的事，背地里告状，害得他接连受到周康与钟淮的厌恶，地位在县衙里一落千丈。本以为县令太太来了以后，对他老婆女儿青眼有加，他翻身有望，谁知那县令太太更可恶，莫名其妙就翻脸不认人，把他老婆女儿当着众人的面赶出门来！

    想当初县令太太不待见钟淮家眷，也不过是将她们晾在厅里坐了两刻钟，如今居然直接轰了他妻女出门，他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他女儿容貌俏丽，人又聪明，谁见了不喜欢？她对周家的儿子一片痴心，原是周家的福气，那小白脸居然敢嫌弃她！凭什么？！不过就是有个做侯爷的外公，说白了也就是个县令的儿子，小小秀才，还敢挑三拣四的。他只是往府里几个相熟的佐贰官处递了个信，背后告周康一状，那小子就害怕得病倒了。

    “这还不够呢！”葛典吏得意地在心里想着，“等到周家和那什么侯府都完蛋了，我看你小子还有什么可傲的！到时候我升了官，我闺女就是高官家的千金小姐，能不能看上你，还要看你的造化呢！”

    葛典吏犹自在那里幻想着将来的美梦，不觉身后的大道上灰尘滚滚，却是一队商队驾着装满货物的马车走过。他吸了几口灰尘，不由得呛得咳了半日，回头去看那商队，本想骂几句的，猛一瞧见商队后方负责押后的两人都是熟面孔，却是那淮城大商人赵三爷跟前的亲信，眼珠子转了两转，一脸怒容就换上了笑，热情地迎了上去：“我道是谁，原来是您两位，怎么？这是要押送货物上外地去？”

    那两人本来无意搭理他，只是见他主动打了招呼，倒不好无礼，只好由其中一人上前应答：“是啊，葛大人好？您今儿怎么有闲情出城来逛？”

    葛典吏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旧衣，本来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身份的，暗暗后悔，但已经骑虎难下了：“哈哈，今日天气不错……”

    天边打了个惊雷，乌云滚滚，似乎又要下雪了。

    那人盯着葛典吏，后者忍不住老脸一红，忙将话题扯开：“这样的天气，二位还要押送货物，实在是辛苦了。”

    “为老板做事，这是应该的，说什么辛苦？”那人显然也不想多谈，“我们要赶时间去码头，先告辞了，等我年前回转，再来请葛大人喝酒。”

    葛典吏哈哈笑着与那人揖手作别，看着商队一行人远去，再瞧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留意到自己跟商队的交谈，暗暗松了口气，忙将斗笠拉低了些，急忙往城门方向走去。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不远处的商队里的那两人悄悄打量着他，一直看着他入了城，才压低声音相互交谈：“他是清河县衙的人，好好的怎会打扮成这样，到城门外守着？莫非是发现了我们此行货物的秘密？”

    “不可能，若他真有怀疑，早就报上去，带着衙役来抓人了，大概只是凑巧而已。”

    另一人望向前方一辆马车上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车厢，冷哼一声：“管他是否起疑，只要我们到了码头，上了船，谁都休想从我们手里把人带走！那两人肚子里，可有朝廷最想知道的秘密！”

    刘谢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周康情绪低落，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对政事已经完全袖手不理了，整日窝在后宅里看书练字，原本他儿子周棣忽然吐血，病情加重，他还十分关心在意，一天过去探望几回，但不知为何，周棣病情好转后，他反而漠不关心起来，也不肯见妻子，每日只在外书房起居，谁来找他都不见，只有女儿送点心吃食过来时，他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但只要女儿一提起母亲、哥哥或外祖父如何，他立刻就沉了脸色。

    至于钟淮，也因为妻子病重，不得不从衙门里告了假。他特地从淮城请来的名医还真有两把刷子，钟太太吃了其开的药，病情总算有了好转，只是不太明显，而且病情仍然危急。钟淮为家事烦心，根本就腾不出手来照应公事，只能将所有的事务都交托到刘谢手上。

    因此刘谢不但很忙，压力还很大，他做了十年小吏，却从未做过主官。幸好他对县衙的事务十分熟悉，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只要去问一声钟淮，后者也一定会给予帮助，县衙上下众人也都齐心协力助他，因此他勉勉强强稳住了大局，倒也将清河县上下治理得象模象样。周康知道后，还高兴地夸他：“怀德，你是有大才干之人，经此一番历练，日后即便是主政一方，也能得心应手了。”说得刘谢心花怒放，心下暗爽。

    青云也为干爹的成绩而自豪，虽然在政事上，她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帮他搞好与职场同僚之间的关系还是没问题的。她听说钟太太的病情反复，心里感激钟淮对刘谢的帮助，便去问曹玦明：“钟太太的病是不是很危险？虽然他家已经请了一位大夫，但如果曹大哥你有什么好法子的话……”

    曹玦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钟太太的病情并无大碍，他家请的那位大夫，可是极有名气的，若真有凶险，他早就寻借口辞去了。既然他还留在清河，可见钟太太一定能好起来！”

    青云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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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破绽

﻿    ﻿    青云坐在钟家宅子的前厅，有些心神不宁。

    昨日曹玦明那番暗示意味颇浓的话在她心里引起了滔天巨浪，她开始怀疑钟县丞的太太是不是真的病重了，如果说给她治病的大夫向来是习惯避开垂危病人的话，那清河县城里流传的钟太太病得快死掉的传闻就很可疑了。到底是这个大夫故意将钟太太的病情说得重了，好在治愈病人后为自己搏个好名声，还是钟家人有意为之呢？

    钟太太一直身体不好，时不时病倒几日，但也不过是伤风感冒之类的小毛病，虚弱是有的，但还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这一点曹玦明可以证明，而且他就在钟太太发病前两日，才为她诊治过，确定她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钟家传出她病重的风声，是在入冬后下第一场雪那日。那一天周康之子周棣病倒了，师爷卢孟义找借口进入淮王别院，打开了藏宝的暗室，然后在被人发现踪迹时逃走，从此下落不明。钟太太的病，会不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呢？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青云从沉思中醒过神来，换上了微笑，起身相迎：“胜姐。几日不见了，钟太太的病怎么样了？”

    钟胜姐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神色透着憔悴，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小脸黄黄的，半点脂粉都没上，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了两个丫髻，看得出没有精心用头油梳就，因此落下了几根发丝在鬓边晃荡。她只穿着家常旧衣，听了青云的话，勉强露出一个笑：“你有心了，我娘的病已经好些了，昨儿还吃了一碗粥呢。”只是刚说完，就红了眼圈。

    青云心里又迟疑了，钟胜姐年纪还小，不过是初中一、二年级的小姑娘。就算骗人也不可能骗得这么象，她又不是穿越或重生的！莫非钟太太是真的病重？

    青云便道：“你放宽心吧，钟太太一定会好起来的。”

    钟胜姐感激地看着她：“谢你吉言。”又道：“家里为母亲的病情忧心忙乱，你来了也顾不上招待，丫头们居然连杯茶都忘了上，实在是失礼。你别见怪。”

    青云忙说：“这是什么话？我跟你还有什么可客气的？我还缺你家这杯茶喝？”又将随身带来的小包袱打开：“这些药材是我问了曹大哥和钱老大夫，特地从医馆里弄来的，有温养补气的功效。他们两位都说，应当跟钟太太吃的药没有冲突。你问一问你家请的那位大夫，若是可以。就把这些药材切碎了，混在粥里煮，钟太太吃下去。对身体也有好处。”

    钟胜姐忙道：“东西虽易得，难得的是你这片心。”

    青云笑着将药塞进她手中：“钟太太现在可醒着？我想去看看她。”

    钟胜姐怎会拒绝？忙应了，又唤了母亲身边得用的婆子来，将药材交给她，仔细叮嘱了，只要大夫说可以，就放到母亲的汤水米粥里煮去。其实这话若只是青云说，她还要犹豫几分。但曹玦明发过话的，绝对靠谱，只是青云说了。她才顺水推舟地答应先问一问大夫。

    青云在钟胜姐的带领下来到钟太太的房间，屋里果然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不过这回的药略有些变化。不再是补药了，反而象是一种治风寒的方子。青云嗅了好几下，暗暗分辨着其中都有哪几味药材，默默记下。

    钟太太虽然卧病不起，看着脸色也比那日苍白了许多，带着不健康的青灰色，但神智还算是清楚的。她见到青云来，也很是高兴，听女儿说青云带了补身的药材来，还很感动：“难为你这孩子了，怎么想得这样周到？大夫也说，我身子太虚，正该煮些药膳吃吃，药补不如食补呢！”

    青云向她行了礼，又凑到跟前细细打量几眼，钟太太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头：“青姐儿，你怎么冲着我看？”青云笑道：“我瞧着您精神不错，气色也好些了，可见您的病很快就要好啦！”还拉过钟胜姐：“胜姐也来瞧瞧，是不是这样？”

    钟胜姐天天都看着自家母亲这张脸，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只当青云是在宽慰自己，便勉强笑了笑：“你说得是，娘的面色跟前几日一模一样，可见病情并没有恶化。大夫说了，病情没有加重，就意味着要痊愈了！”

    青云动作顿了一顿，心下疑惑顿起：病人的病情每日都有变化，不管是恶化还是好转，面色总会有差异，就连晚上有没有睡好、进食的胃口如何，都会导致面色的变化，怎么可能会接连几天都一模一样呢？

    她再次仔细打量钟太太，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除了对方脸上的皮肤细腻光滑得不象是病人……咦？慢着，怎的钟太太脖子上的肤色只是透着苍白，不象脸上那么青呢？再看手上，也是一样的。

    她心下生出一计，便假装要替钟太太整理床铺和枕头，让对方坐得更舒服些，凑得更近了，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香味，顿时呆了一呆。

    她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出生日期，一直以来都是算的大概的岁数，到了秋冬季节，便估计自己已经满了十一。在这个时代，十岁以上的女孩子，已经可以算是姑娘家了，做父母的要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女孩子也不能象小时候那样随便出门，跟外男接触更是多了禁忌，等满了十二、三岁，这些限制就更多了。青云本是孤女，干爹刘谢又没有做父亲的经验，常常纵容她，除了高大娘会教她些规矩习俗，她是过得自由又自在，完全不按世人的习惯来。但表兄曹玦明却非常自觉地套入了父兄角色，不但时时劝她些姑娘家该知道的规矩，偶尔还会给她买点儿脂粉针线或小首饰。不过，因为青云还是小姑娘，他认为即使用用脂粉，也不该太过张扬，因此买的都是些质量上乘却香气十分清淡的品种。

    他最近送她的一盒脂粉，就是钟太太身上的这股香味。她还记得他是在哪里买的，说来也巧。那家胭脂铺子就开在医馆隔壁，她还去逛过。店里卖的脂粉，什么颜色都有，从完全的雪白、只带了些许绯色的浅粉，到大红、艳红甚至是凝固的血一般暗沉的深红，全都齐了。甚至还有黄色和浅赭色的粉，据说是给肤色太过苍白的女子用的，配上合适的胭脂，会显得女子气色极好。

    青云看着钟太太的脸，心里已经为她配好了合用的脂粉。其中一种浅黄的，还有一种白得有些青的，加起来就能让肤色呈现出不健康的病态。还有唇上，也要抹上白色或淡蓝色的唇脂，但不能抹得太光滑了，得印出干涸的裂纹来。这也不难，她知道有几种丝织品是带有皱纹的，恰好钟太太枕边放的手帕就是其中一种料子……

    一旦起了疑心，钟太太身上的破绽就很明显了。她的脸和脖子根本就是两个颜色，虽然看着虚弱。传闻似乎已经病重到快要不行了，但每次见青云，她都精神很好。说话也不会说不到两句就大喘气，可见这病情并不如传闻中那么严重。不过她拿东西时是真没力气，想想钟胜姐说她难以入食。偶尔吃了碗粥就全家都欢喜得不行了，估计为了装得象，挨饿挨得很辛苦吧？

    青云看着她倚在床头，偶尔低头轻咳两声，女儿喂她喝口水，她便拿帕子拭拭唇边，心中一动，找了个机会又假装去替她整理枕头，悄悄儿顺了她刚才用过的一条帕子。

    反正她床头有两三条，平日里太太小姐丫头婆子们用的更多，少一条也没什么吧？

    回到家里，青云立刻就将帕子拿出来对着窗外的雪光细看，清楚地看到上面有略带点儿黄的白色脂粉的痕迹，还有一种浅黄色的不知名油脂。她嗅了咋上头的味道，再拿出曹玦明给她买的脂粉一闻，果然是同一家店的出品！

    青云冷笑了下，又将先前记得的药名默写出来，连同帕子一起拿上，到了前院找曹玦明，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告诉了他。

    曹玦明沉默片刻，才道：“钟大人兴许只是想避祸，周大人让把守淮王别院的官差放周公子与卢孟义入内，可是经过钟大人的手的，被卷进这种事里头，他也是为难。你别太深究了。”

    青云却道：“他想避祸，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但他要装假，也装得太过分了吧？至少他女儿是不知道实情的。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天天为了母亲担心得瘦了一大圈，他倒是沉得住气！”

    青云心中为钟胜姐不值，但这是人家家庭内部矛盾，她还是没有多事地揭穿，只是从此以后再去钟家，便只见钟胜姐，极少到钟太太跟前了。钟胜姐要是在她面前为母亲的病情忧心，她就一律说钟太太定然平安无事。钟胜姐虽感激她的吉言，却也觉得她每次总是重复差不多的话，未免敷衍了事，心下便有些不快。

    钟县丞懂得避祸，可见事情真的很麻烦。青云开始为刘谢担心。虽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县城，无论谁追究起来，都追究不到他身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刘谢感激周康的知遇之恩，做出什么糊涂事来，引火上身，那岂不是糟糕？

    于是青云特地寻了个机会，含含糊糊地向刘谢暗示，让他提防着些，别事事都听周康的号令。

    刘谢却道：“青姐儿，我知道周大人如今有麻烦，但我信他是个真君子，绝对没做过什么坏事！他对我有知遇之恩，若没有他，我怎会有今日？我帮不上他忙就算了，又怎能在这种时候弃他不顾呢？”

    青云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敬重周大人，我也敬重他。我只是担心，周大人确实是清白的，当初他可是几次三番阻止蒋卢两位先生进淮王别院呢，那可是全县城的人都知道的！但他儿子就不一样了，虽然周公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了卢先生的蒙骗，但谁知道实情真假？总之，这件事周公子逃不了干系就是了！如今案子已经递了上去，就等朝廷派人来查了，万一周大人爱子心切，赶在朝廷的人下来之前，在人证物证上做什么手脚之类的……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谢恍然。青云所言有理，他这十多天也看在眼里，周大人虽然对妻儿很是冷淡，似乎在生他们的气，但周太太、周公子或是周小姐无论哪一位声称自己病倒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后宅去探望，急急忙忙请大夫去诊脉，关心他们饮食起居，并且责骂身边侍候的人不尽责……等等等等。这哪里象是真的对妻儿冷淡的模样？分明是个极关心家人的好丈夫、好父亲！这样的人，若他真的认为儿子清白，却无辜受累，为了让儿子少受点苦，嘱咐官差们改一改口供，还真是有可能的！

    青云见他神色有了松动，忙道：“周大人现在不管县衙里的事，为了避嫌，他如果真要吩咐官差或书吏们做什么，多半会透过你去下令。干爹，您可千万不能答应！”

    刘谢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周大人即便爱子心切，也不会做这种事。我信他是个真君子。若他真的让我失望了……我也不会助纣为虐！”

    事情并没有象青云怀疑的那样发展。周康自觉是个真君子，又认为自己是清白无辜，县民俱可作证，因此完全没有对下属嘱咐些什么。刘谢见状，更加心服了，青云也松了口气，暗暗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想得太多了。

    转眼就一个月过去了，淮城有消息传来，说是朝廷的钦差已经到了。清河县衙上下都肃然静待。

    就在这时，曹家大宅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自称是刘谢的亲兄弟，名明，字路仁，在家乡听闻兄弟做了官，发达了，便赶来投奔。

    ps：不知不觉，忽然发现要上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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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浑人

﻿    ﻿    刘明来的时候，刘谢还在县衙没回来，青云就招待了这位便宜叔叔。

    只是这人虽长相有几分肖似刘谢，性格为人却大不一样。他身上明明穿着绸衣，打扮得还算富贵，但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猥琐，一双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自进门起就四处乱看。连青云向他自报身份，说是他兄弟的干女儿，口口声声叫他叔叔，他也用一种讨厌的眼神盯着她瞧，上上下下打量几通，反复看她的脸蛋身段。要知道，青云现在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呢！

    这种人真的是刘谢的亲兄弟吗？青云虽知道刘谢有个亲弟弟在家乡，但据说他弟弟是个读书人，就是运气不好，考了很多年试也没能考中个童生。眼前这人虽然年岁对得上，可这行事做派，就不象是跟刘谢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青云心生厌恶，不想搭理这刘明，只招呼他在二进院的正房里喝茶，便推说要去给刘谢报信，转身走人了。

    刘明却叫住了她，笑道：“好孩子，我一路来得急，手上盘缠都放在包裹里，一时不方便拿出来，外头还有我雇的车呢，你先拿些碎银子付了车资吧。”

    青云忍了忍，心想一点小钱没必要跟他计较，好歹也是干爹的弟弟，但如果刘谢从衙门回来，说他是冒牌货，她一定二话不说，把人扭送衙门打上几十板子！

    出门付车钱时，她留了个心眼，特地问了那车夫，刘谢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那车夫说是淮城，她心里就忍不住嘀咕了：“怎么会是淮城？干爹老家离清河县城也不过一百多里地，但淮城离清河县城就有四十多里了！如果这刘明是从老家先去淮城，再转到清河来，就拐了个大弯，走了许多冤枉路。难不成真是冒牌货？可这也太冒险了。他能得什么好处？刘谢一回来，马上就拆穿了呀？！”

    青云心怀疑惑，回到宅子里，却看见刘明正不客气地指使高大娘：“本二老爷肚子饿了，你这婆子赶紧去给我做些饭菜来，也不必太过麻烦了。来只鸡，再来只鸭子，听说你们这儿的鱼做得不错，也来一条，另买一坛三十年的好酒。就差不多了。午饭且将就着，晚饭再好好摆一桌上等席面，山珍海味都不能少！”

    高大娘被他气得笑了：“我竟不知自己几时有了你这么一位二老爷！你想什么好东西吃。自个儿花钱买去！”扭头就回了后院。

    青云忙上前拉住她，赔笑着向她道了歉，又说：“这人说是我干爹的兄弟，过来投奔他的，他不知道您的身份，才会说这样的话，大娘千万别生气。”

    高大娘一听也就消了气：“也罢，我不跟浑人计较。只是你提防着些，别叫他胡乱拿了刘大人的东西。有这么个兄弟，刘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高大娘回了后院。青云便没好气地来到刘明跟前：“刘二叔这是做什么？那不是干爹家里雇了做活的婆子，是衙门里一位快手的母亲高大娘。干爹怕我一个人在家无人陪伴，又没有长辈教我针线规矩。特地请她来教导我的。平日里干爹见了她，也要恭敬地叫一声大娘，刘二叔怎能象使唤下人似的叫她给你做饭？！”

    刘明嚷道：“凭她是谁？不过是个快手的娘，我哥哥还是个官哩！我听家乡的人说，哥哥如今已经升了县令，这满清河就数他最大，这老太婆又算老几？我让她给我做饭，是抬举她！”

    青云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人是个糊涂脑子，也不理他，转身就出了门。

    她去县衙找刘谢，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刘谢倒是很欢喜：“我兄弟来了？正好，马上就进腊月了，他在老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不如来清河与我一同过年，等来年开春再回去不迟。”

    青云听到他打算让刘明留下来过年，心里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人家是亲兄弟，她只是干女儿，又不好说什么话离间人家感情，只能小小地告上一状：“刘二叔大概是手头上不大方便，我就替他结了车钱，听车夫说，他们好象是从淮城过来的，也不知刘二叔去淮城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有，我结完车钱回去时，看到刘二叔误会高大娘是下人，大声嚷嚷着让她去准备酒菜，还有些不大恭敬的话，高大娘生气了，我赔了不是，好不容易哄得大娘消气呢。”

    刘谢闻言忙道：“定是我兄弟糊涂了，我回家亲自向高大娘赔礼。”又在袖兜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几钱碎银子给青云：“你去酒楼里买几个菜，再打两斤酒，预备晚上给我兄弟接风。他才从老家来，什么都不知道，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好孩子，你多担待些，千万别跟他生气。”

    青云接过银子，笑道：“干爹言重了，您的兄弟，就是我叔叔，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怕他出门乱走会给您惹麻烦。您不知道，他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竟以为您已经升了县太爷，大声嚷嚷着这清河县就数您最大呢！我怕得跟什么似的，咱们家就住在后街，不但离县衙近，左邻右舍多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人，若叫人听去，传到周大人和钟大人耳朵里，您岂不是难堪？”

    刘谢吓了一跳：“他竟然说这种话？！我知道了，现下我走不开，等一会儿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告个假回去见他，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把话说明白了！”

    等青云去酒楼订好了酒菜，约好了送货的时间，再回到家里时，刘谢已经跟刘明争执起来了。她站在前院通向二进院的小门边，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刘谢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刘明相信他并未升官，仍旧是个小小的主簿，只不过是因为县太爷有事，县丞家里又有病人，皆无暇料理公务，他才以第三号人物的身份暂时代理一段时间的衙门事务而已，要是让人听到他的兄弟说他是县太爷，会得罪很多上司。然后他的官职就保不住了！

    刘明显然很不快活：“我听家乡的人说你升了大官，才过来投奔你的，你却只想着哄我，自己享富贵，把我丢在老家受苦！哪有你这样的哥哥？爹娘去世时说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刘谢很是委屈：“我哪里哄你了？不是都跟你说实话了么？你在老家怎会受苦？是有谁欺负你？这几年我攒下点银子。陆陆续续都送了回去，算来也能买几亩良田了，加上咱们家原有的那些，每年出产的粮食只供你一个人花销，难道还不够么？”想想他在清河做了十年小吏。一年都花不到二十两银子，可兄弟在老家，光是田地的出产就不止这个数了。他一向觉得自己受点苦没什么。只要兄弟能过得好就行，如今被兄弟当面指责，脑子是无论如何也转不过来的。

    刘明脸色显得有些不大自然，吱吱唔唔地说：“哥哥提那些做什么？家里虽有几亩地，但如今天时不好，一年也出不了几斤粮食，卖得那点钱够什么用？你离家多年，老家的人虽听说你在衙门里当差。却又不见你回来，都只当我吹牛，背地里看不起我。我不知受了多少气呢！”

    青云在门外听着，心想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西北是闹了旱灾没错，可清河本地尚且风调雨顺。更何况是刘谢的老家还要再往南走？听刘谢提过，他家的田地虽不是上好，但也不差了，算是中等，几十亩中等的田地，出产的粮食怎会少呢？这刘明定是隐瞒了什么要紧事！

    这时，刘明已经扯开了话题，向刘谢提起了另一个要求：“哥哥虽然不是县太爷，但大小也是个官了。不如我就留在这里帮你吧？给你打打下手，跑腿办事什么的，或者你直接在衙门里给我寻个差事，让我也能挣几两花销？”他听人说，衙门里的差事可是肥差呢，靠着做主簿的哥哥，还不收钱收到手软么？

    刘谢怎肯答应：“县衙里的差事哪有这么容易当？你还是安心读你的书吧，怎么也得中个秀才，才好去见父亲。当年父亲临终时，一直念叨着你的功名呢。进了县衙做小吏，别的不说，科举这条路就要断了，将来子子孙孙都出不了头，何苦来哉？”

    刘明不以为然：“便是考上了秀才又如何？咱们村东头那个穷秀才，虽有功名，却只能做个穷教书先生，教几个蒙童，连顿肉都吃不起。我宁可做个小吏，不但吃穿不愁，出门在外，也比秀才威风得多。”

    刘谢叹了口气：“你这么想，就辜负了父亲临终前的期望了。也罢，你且在这里住些日子，等过了年，我再给你寻个差事，你试试看做不做得来，但要进县衙却是免谈！衙门里的差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位置都没有，你要进去，就得有人出来，还要给顶首银。眼下我哪里拿得出这笔银子来？还是别做那等犯众怒的勾当为妙。”

    刘明忙道：“哥哥如今是堂堂主簿了，给自家亲兄弟寻个差事，还要给什么银子？”

    “规矩如此，县太爷要家人做门子，还掏了钱呢。我算是哪个牌位上的人？”

    刘明眼珠子一转：“即便要给银子，也没多少，哥哥何必哭穷？光看这大宅子，就知道你如今发达了。我还听说你在西城门外有好几家铺子呢！方才进城时，我特地叫车夫拐过去看了，好生热闹！那几家铺子的生意都极好，哥哥一年少说也能挣上几百上千两的，给兄弟分点好处又算什么？难不成你在这里享富贵，却叫弟弟在老家受穷不成？你也有脸面去见爹娘！”

    青云听得冷笑，刘谢一听就慌了：“谁跟你胡吣的这些话？！这宅子是我干女儿表兄的宅子，我不过是租了一进院子住罢了，怎会是我的宅子？西城门外的铺子也是我干女儿的，况且她也不过是房东而已，铺子都是别人的，与我更不相干。你休要胡说！”

    刘明哪里肯信？他道：“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那干女儿是流民出身，你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她哪里有银子买铺子？”又露出了那副猥琐的嘴脸：“依我说，哥哥也太好心了，真要收留，让她做个丫头也就罢了，还做什么干女儿？我方才仔细瞧过了，虽然年岁小了些，但也是个美人胚子，养几年，正好收房，哥哥也好再添几个亲生的儿女，岂不比认个干女儿强？若是哥哥不愿意，索性就便宜了弟弟，若生了儿子，就过继给哥哥，给你养老送终。”

    刘谢的脸顿时涨红了，青云也等不及他发作，就直接闯门进去，冷笑道：“刘二叔真是个读书人吗？居然连人伦都忘了！我认了干爹，就视他如亲父，也叫你一声叔叔。你做叔叔的还想纳侄女做妾？怪不得你不去考科举呢，原是知道自己考不中，即使侥幸考中了，也要因为失德而被革了功名，还不如早些死了心，也省得丢自家的脸面！”

    刘明顿时嚷起来了：“你这丫头好生无礼，我哥哥是你恩人，收留了你不说，还让你过好日子，你倒拿大起来了，还对我呼呼喝喝的。你要是不肯听话，就给我滚出去，我哥哥才不养白眼狼呢！”

    青云一仰头：“要滚出去的是你！这是我表哥的房子，你当你自己是谁？！”又转向刘谢：“干爹，他说话太过分了，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要是轻易饶了他，日后也没脸面见人了！”

    刘谢忙安抚她：“好孩子，他是个浑人，不懂事乱说话，你别与他一般见识，待我教训他。”便骂刘明：“你都胡说八道些什么？！青姐儿虽说是随流民们一道从西北来的，却是大户人家出身，家里十分富贵，她与我认亲时，本就过得不错，衣食不愁，不过是与我投缘，方才认了父女。如今她亲人寻了来，置下这处房产，也是她念及与我的情份，想着我在县衙没有地方住，便让我也搬了进来，一个子儿的房钱也不用我出。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相处得也好，你一来就胡说八道，要是传出去了，叫我如何见人？！”

    刘明嚷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么？你堂堂一个主簿，居然还没地方住，要干女儿施舍？！”

    刘谢着急得不行，青云在后面冷笑：“干爹也别急着跟他争辩，反正清者自清，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知道是谁在胡说八道。我要是您，就问清楚您兄弟，老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您老家不是一向风调雨顺吗？怎么就天时不好，田地没有出产了呢？一年少说也得有上百两银子的入息。您兄弟却是来投奔您的，连几钱银子车费都付不起呢！”

    刘谢一顿，转向刘明，刘明脸色僵硬地道：“这是我们刘家家务事，与你何干？！”

    “确实与我不相干！”青云扭头就走，“你就慢慢跟干爹交待吧！”

    刘明看着刘谢，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衙役来敲门了：“刘大人！府里钦差有令下来了，县令大人叫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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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宿怨

﻿    ﻿    上司的召唤要紧，刘谢没有再继续追问刘明，先去了衙门，只留下青云与刘明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刘明先冷笑道：“死丫头，别以为有个什么表哥，就能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你如今认了我哥哥做干女儿，我就是你叔叔。若你是个丫头，我要卖你还得问哥哥找身契，你既是我侄女儿，我卖了你，哥哥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青云也冷笑回去：“你哥哥不在这里，我说话也用不着客气。他是我干爹，却不是亲爹，我好好的良民，他要卖我尚且要吃官司，更何况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二流子？！你再对我说不三不四的话，我也不用惊动干爹，直接出门叫人将你扭送见官，就说你意图拐卖良家妇女，也送你到大狱里玩一圈，再请狱吏好好招呼招呼你，等干爹发现，黄花菜都凉了，看你还得意不得意！”

    “你敢？！”刘明狠瞪她一眼，“等我哥哥回来，定不会饶你！他可是个官，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砍了你的头！”

    青云嗤笑出声：“我就知道你是个法盲，真是的，没有知识好歹要有常识，没有常识好歹要懂得掩饰。你以为县衙里随便一个官就能审案子判人死刑了吗？更别说干爹不会做这种蠢事，你只管去找他，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刘明气得直接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我是他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我就不信他会偏着你！要真是那样，我就不认他这个哥了！”

    青云凉凉地在后面挥手：“慢走不送了，这一出门，可就别回来了啊，都要跟我翻脸了，还住我家的房子干嘛？！”

    刘明一听，顿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瞪青云：“我等哥哥回来再说！”然后又回到屋里。四处转了转，找到刘谢的卧房，往床上一躺，开始呼呼大睡。

    青云啐了他一口：“看在干爹的面上，我就暂时收容你，你要是赶闯到别的院子去。我就连干爹也不告诉，直接拿扫把赶人！”扭头就走。

    她说不理就不理，还为了预防万一，拿大锁头将刘谢院子里的两间厢房，以及书房、卧房里放了值钱物件的柜子、箱子全都锁了。当着刘明的面把钥匙放进自个儿的荷包里，出门就将院子也挂上了锁。等到刘明察觉到她锁上的是什么地方，追出来讨钥匙时。已经连院门都出不去了，急得猛敲门板大喊：“死丫头！你锁我在这里做什么？！”

    青云在门外道：“你不是个好人，我怕你趁干爹不在，胡乱动他的东西，等他回来我不好交待。反正你也累了，就好生歇着吧，干爹回来了，自会放你出来。”说罢就走了。

    曹玦明当初买下这个宅子时。因为早就说定了他住前院，刘谢住在第二进的院子，青云和高大娘住第三进的后院。为了隔绝男女，也为了刘谢出入方便，这第二进的院子与前后两进院子的通道是封上的。只在东边另开一个小门，连接东边夹道，除去前院是每个人进来时必定经过会的以外，三个院子可以说是彼此相对独立，又可由夹道相通。青云锁的就是这个东小门，刘明现在除非翻墙，否则是插翅难飞。

    刘明不停地在院里大嚷大叫，谁也没搭理他，连高大娘在夹道走过时，也只是冲着门撇了撇嘴。刘明喊了半日，又饿又冷又渴，忙在院子里四处搜寻，可惜这院里没有独立的厨房，只有正房桌面上还有一小盒刘谢吃剩的点心，以及青云不久前才送来的热茶水。他就着茶水吃了点心，仍觉得不足，认为自己的哥哥做了官，自己就该享大福的，如今会受苦，完全是青云所害，心下便开始盘算，等哥哥回来后，要如何告状，如何报复青云。

    他盘算了半日，已过了饭时，竟没有人给他送饭来，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后院里青云在跟高大娘笑着说今日的炖鸭子做得好，馋得口水直流，肚子咕咕叫，实在忍不得了，便又到处去翻箱倒柜，想着哪怕找不到吃的，找些值钱东西，等哥哥一回来，放了自己出去，就拿着出去换了钱，到酒楼里大鱼大肉也好。偏偏他能打开的箱柜，里头都没什么值钱东西，可能有值钱东西的地方，又被青云上了锁。

    他最后只能从哥哥衣柜里翻了几件半旧的绸缎衣裳和两件新做的棉袄，先挑好的一身给自己换上了，其他的就找了块大包袱皮包起，又穿上了刘谢的官靴，戴上了刘谢的新皮帽，还找到刘谢夏天时用的一把折扇，见上头的扇坠似乎是玉做的，值点儿钱，忙一把揪下了塞进袖子里，然后将折扇往腰间一插，对着铜镜照上半日，觉得自己很有富贵风度，出去了定然能威风一把，便觉得腹中也不象先前那么饥饿了。

    却说青云这边，原是恨刘明说话不干不净的，对自己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也会生出不良想法，决定要好好出口气，也顾不上刘谢会怎么说，就依着自己的想法教训了刘明一顿。她本来以为，刘谢总会回来吃晚饭的，刘明顶多饿一顿，只能算是小惩大戒，刘谢知道了也不会怪她。谁知道刘谢一去不回，直到天色擦黑，仍然不见踪影，她向左邻右舍打听，才知道所有的衙役都不曾回家，显然还在衙门里忙着什么。于是她就纠结了，刘明那边，她到底要不要送饭去？

    大冷的天，院子里只有一个火盆，饿一顿就够难受了，饿两顿会不会出事？

    高大娘见她纠结，便对她说：“你要是担心，我给那人送些吃食就是了。他虽可恶，好歹是刘大人的兄弟，总不能真饿着他。”

    青云扁扁嘴，犹豫了一下，几乎就要点头，这时前院传来声音，却是曹玦明带着半夏与麦冬两个回来了。

    青云欢欢喜喜地和高大娘一起迎了出去，忙前忙后地给他们端热茶、烧炭盆。青云还说：“饿了吗？厨房已经做好饭了，我这就给你们拿过来！”曹玦明忙吩咐半夏随她一起去。

    他们离开后。高大娘便小声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了曹玦明，末了道：“青姐儿是小孩子家脾气，也不管那人是谁，心里恼了，便将人饿了半日，想来刘大人回来了。知道他兄弟都做了些什么，便是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太过责怪青姐儿。只是那人与他到底一母同胞，只怕青姐儿最终还是要忍下这口气，与他在一个宅子里住着。日日相处。那人是个浑人，不懂规矩，又记恨青姐儿。小曹大夫不如想法子震慑他一下，总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真能卖了青姐儿。”

    曹玦明的脸色早已是铁青了，缓缓点了点头：“大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青云带着半夏拿饭菜过来了，众人一起吃了饭，又喝了口热茶。青云见刘谢还没回来，便叹了口气：“算了，我给那个人送点吃的去。省得饿坏了他，干爹心里埋怨我。”

    曹玦明抬手拦着没让她起身，微微一笑：“让我去吧。既是刘大人的兄弟，我身为主人家，怎能不去见一见？”便让麦冬拿了食盒。装了一砵饭、两碗菜，另有一壶热茶，随他去了。

    青云看着他消失在夹道里，凑近了高大娘小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曹大哥好象是去寻仇的？”

    高大娘嗔她一眼：“你这哥哥疼你疼得紧，知道你受了别人的肮脏气，怎会不为你出气？你别管了，等刘大人回来了，你也只管让小曹大夫出面说话！”

    青云眨眨眼，捂嘴笑了。曹玦明的护短行为还是让她很窝心的，她心里是既温暖，又快活。

    也不知曹玦明与刘明都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后者就灰溜溜地出来了。虽然看着青云的眼神仍旧说不上善意，却敷衍地向她作了个揖：“今日我不懂事，唐突了小姐，还请小姐勿怪。”

    青云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曹玦明在旁淡淡地对刘明道：“你既然知道错了，日后就别再犯，在刘主簿面前，也别胡乱说话才好。我们家虽顾念刘主簿对小妹的照应，帮他谋得升迁，但要是他被你这兄弟蒙蔽，不知好歹地胡闹，我们既能叫他升上去，也照样能把他拉下来。你可记清楚了？”

    刘明缩了缩脖子，不甘不愿地说：“知道了。”

    他问了刘谢的去处，得知后者还在衙门里办公，很快就回了二进院子，不一会儿，便背着个大包袱出门去了。

    青云看着他离开，忙回头问高大娘：“他背的那个包袱好象是干爹的吧？这么一大包，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记得他来时只带了个小包裹而已。”

    高大娘则啐了刘明的背影一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从刘大人屋里搜刮出的。”

    青云吃了一惊：“他能拿什么东西？我明明把放了贵重东西的箱柜都锁了，连干爹放好一点儿的笔墨纸砚和书本的柜子也不例外。”

    “刘大人的衣裳都是好的，或是茶壶茶杯烛台之类的物件，也值不少银子呢。”高大娘叹息着摇头，“刘大人这么老实的好人，怎么会有个这般上不了台面的兄弟？！”

    青云忙去了刘谢的屋里一瞧，果然看见今日上茶时用的茶具都不见了，柜子里也少了几件衣裳，刘谢平日常用的一个杯子也不见了踪影，便忍不住跺脚：“真该死！他拿别的就算了，怎么还拿走了我给干爹新做的棉袄？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冷了，只有一件旧棉袄，不是存心叫干爹冷死吗？！”

    刘谢对自家兄弟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坐在周康办公的屋子里，与对方对坐着发愁。

    钦差已经到了淮城，下令传周康前去问话，而且还指定了淮城府治下另一个县的县丞过来暂代县令之职，同时，他还命钟县丞与主簿刘谢陪同县令周康一同过去。

    这种事是不常有的，周康并非在公务上犯了什么错，只是个人被疑与淮王藏宝失踪一事有关联，可是所谓的财宝失踪，也不过是推测而已，要提审也是提审周康一人，为何连县丞与主簿也叫了去？更别说主簿刘谢在事发时根本就不在县城里！

    很显然，钦差还未开审案子，就对案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对于周康的下属，也都持不信任的态度。

    屋里沉默了许久，终于，周康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你和老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位钦差乔大人，应该是我的熟人，一向与我有些宿怨的。”

    是什么样的宿怨？说来也是一盆狗血。周康的妻子周王氏，是虞山侯府的庶女，自幼养在嫡母跟前，由于没有嫡姐，因此在外人面前也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千金。那位钦差乔大人也不是别人，却是定国公府的一个庶子，生母很是得宠，前程似乎很是看好。周王氏当时还未定亲，看中了定国公府富贵，哪怕是个庶子，也乐意嫁，便与这乔家的庶子眉来眼去的，生了情意。那庶子的生母年纪已大，开始有失宠的迹象了，他便想着与虞山侯府联姻，给自己找个好岳家，也能给自己添点底气。这门婚事，可说是两厢情愿。

    可偏偏在这时，周康中了进士，又在殿试时投了皇帝的缘法，一时很是风光。虞山侯想起他父祖皆是个人物，虽然一度家道中落，但也是正经世家出身，兴许他能给自家添个助力，便在不知道庶女心思的前提下，手快脚快地将她许给了周康。

    周王氏嫁给周康后，生活一下从富贵落入小康，怎么想怎么委屈，跟周康的感情始终说不上好。而周康听说过些风言风语，也对妻子的态度有些硌应，但随着儿女先后出生，周王氏也没有红杏出墙的迹象，他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他夫妻俩可说是抛开了往事平静度日，但乔家那个庶子的处境却不大妙，由于丢了虞山侯这门可能的姻亲，他被嫡母很快地结了一门不大如意的亲事，没多久，生母也被气死了。因此他如今作为钦差奉皇命前来审理周康的案子，便有些不一样的意味了。

    刘谢听完了这番内幕，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且不说那乔钦差眼下对周太太抱什么态度，只说他与周康之间这点宿怨，是否能公平公正地审案呢？如果周康因此而倒了大霉，是不是太冤枉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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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隐患

﻿    ﻿    刘谢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大人在京城亲友不少，不知可有消息传来？虽说从前有些宿怨，但大人本不知情，那位钦差大人其实也怪不到大人头上。”

    周康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冤枉，若我早知道他二人彼此有意，一定会劝说家慈推掉这门亲事的。本来，我们这样的人家，就不该娶庶女，只是家慈盼着我能在朝中得些助力，才为我结下一门勋贵姻亲。”

    原来是父母之命。刘谢更加觉得周康无辜了。说起来周太太跟那乔大人是私订终身，本不合规矩，不禀告父母正式订亲就算了，怎的还怨上了不知情的人？其实王家与乔家，一个是侯府，一个是国公府，双方又都是庶出，明明是门当户对，若早跟长辈说了，订下亲事，哪会有后来的变故？刘谢想起那位总是端庄凛然、高傲冷淡的上司太太，心里不由得对她生出了几分鄙夷。

    周康不知道下属在腹诽自家老婆，又再叹息几声：“我听说虞山侯府与定国公府平日素有往来，也不知旁人是如何跟那位乔大人说的，总之，过去十多年，我在京城每每遇上他，总是不欢而散。我心里其实也有过怨言，但念及一双儿女，也就罢了。”说到这里，他坐直了些，“这都是十多年的旧事了，想来那乔大人不过是要拿我出一口气，对你与老钟更是迁怒而已，你们陪我走一趟，等他问过话，自然就放你们回来了，你不必太过担忧。”

    真能这般顺利么？刘谢心中有些没底，但还是笑着应下。

    时间已晚，周康想到刘谢可能是头一回见钦差这种人，心里难免敬畏，便与他说了些乔大人为人处事的传闻。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刘谢又倒回来给他介绍了府里几个官儿的性情喜好，给他做个参考，然后就告辞了。不过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顺路去了钟县丞那里，把周康告诉自己的话照样给对方说了一遍。当然，关于周太太未婚时的那点子春闺秩事。就不必提了，他只是含糊地说钦差乔大人与周康有些宿怨而已。

    钟县丞这两日越发显得憔悴了，据说他太太的病情已经到了危急时刻，他日日守在病床前，半刻都不敢离。大夫也搬进了县丞宅里长驻，以防万一。谁知这时候钦差还要召他去府里问话，他急得唉声叹气。只拿一双眼睛看刘谢，眼神里透着满满的愁苦：“刘老弟，钦差相召，按说我是一定得去的，可你也知道我家里如今是什么情形。若我走了，家里除了一个孩子，就只剩下大夫，实在不方便得很。万一外头有闲话，岂不是要逼着我太太去死么？”

    刘谢也很为他发愁，不过不是担心钟太太的名声。虽然大夫是外男。但钟太太都病得快死了，又有一堆男女仆妇围着，谁会闲得没事干胡编乱造些闲话出来？但是钟县丞一走。家里的事就要落到他小女儿头上，确实叫人担心。印象中，钟家的小姑娘远不如自家干女儿稳重能干呢。

    刘谢只能安慰钟县丞：“周大人说了，钦差叫我们去，只是问个话。钟大人只管把家中实情告知钦差，想来乔大人不会不体谅的。淮城离这儿不过几十里路，若是顺利，两天就能回来了。”

    钟县丞看着刘谢，表情似乎更加愁苦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沉默半晌，发现刘谢一直陪着自己叹气，他只好说：“但愿一切如刘老弟所言吧。”便端茶送客。

    刘谢回到家中时，已是月上中天。高大娘早已睡下，青云窝在前院的诊断室里，陪着曹玦明整理药材，偶尔问些药理之类的知识，见他回来，忙迎了上去：“干爹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厨房里有面条，我给您煮一碗来？”

    刘谢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了，笑道：“我还没吃饭呢，不拘什么，只要是热的，能吃饱肚子，随便做了来就是。”又问刘明：“我兄弟呢？”

    青云忍不住想翻白眼：“他把你屋里的衣裳用具打包了一个大包袱，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我托了邻居家的快手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去了当铺把东西换了钱，先跑酒楼里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就上了赌坊，再没出来过。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把干爹您放银子和贵重物品的箱柜、房间都锁上了，不然现在一定被搜刮一空。他还拿走了您的新棉袄！但愿天气不要冷得太快，不然我来不及给您做新的，您就得挨冻了。”

    刘谢听了不由得一呆：“怎会如此？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又想起自己离家多年，因为为人太过老实，从前做小吏时总是被人压榨，即使是年假也少有能空闲的时候，常常被忽悠着留在县衙里值守，以至于十年间只回了老家四次，回去了也只能住几天，把兄弟一个人丢下太久了。一定是他弟弟年少就失了教导，被不良之徒引诱得染上了恶习。这都是他这个兄长失职之过！

    这么一想，刘谢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忙道：“好孩子，我回头会说他的，你别跟他生气。棉袄的事就算了，另寻人帮着做吧，别累着自己。倒是记得给我兄弟也做两件，腊月里好穿。”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料子钱和工钱都记在我账上。”

    青云心里膈应得不行：“他那么可恶，您还纵着他！难道就不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赌博是万恶之源，您家里的田地还不知怎么样了呢，您可不能由得他胡闹啊！”

    刘谢叹了口气：“自然是要教训他的，也罢，等他回来，我一定劝他。你赶紧给我弄些吃食，再帮我收拾一下包袱，明儿一早我要跟周大人到府里去，钦差大人来了，要传我们三人去问话呢。”

    青云吃了一惊，也顾不得再说刘明的事，忙去做了碗热汤面来，多多地放上肉臊子。刘谢吃得满头大汗，连干了两碗。方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吁了口气。

    青云去了收拾行李，曹玦明慢慢踱了过来，给刘谢倒了杯热茶。刘谢含笑道了谢，正想端起杯子喝，便听得曹玦明道：“刘大人。你今日离开后，你兄弟大放厥词，竟说他既是叔叔，就有资格把青姐儿卖掉，还说你做着大官。只要一句话，就能砍了青姐儿的头，若青姐儿不想死。就得乖乖听他的话。”

    刘谢大惊：“他竟然这样说？！那青姐儿方才为何不告诉我？”

    “青姐儿一向很敬重你。”曹玦明盯着他看，“她自打大病一场后，前事尽忘，见大人慈爱，便将你视作亲父一般，即便你兄弟出言不逊，她也只是在嘴上骂几句，到了你跟前却半句话都不曾提起。就怕你难过。但你兄弟未必能体会她的好意，兴许还会向你告她的状。我知道大人与你兄弟是同胞手足，只是青姐儿可怜。还望你不要因为你兄弟的恶言中伤，便让青姐儿伤心才是。”

    一番话说得刘谢又羞又愧，忙道：“小曹大夫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分不清谁是谁非的。”

    “那就好。”曹玦明看了看通向东夹道的小门方向，“夜已深了，我先回房去歇息，刘大人你消消食，也早些睡吧，明儿不是还要赶路么？”说罢起身回了房。

    青云从小门里出来，正看见他关上房门，便对刘谢道：“曹大哥这是睡了？干爹，我替你收拾了几件衣裳，只是没有了新棉袄，我怕天气会忽然变冷，就把那件还没做完的羊皮褂子放进你包袱里去了。那件褂子还没上绸面子呢，原是打算做好了给您过年穿的，现在您暂时将就下，就穿在外衣底下吧。”

    刘谢应了，慈爱地看着她：“好孩子，你辛苦了，真是难为了你。快去睡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刘谢与曹玦明在前院厢房里对坐着吃早饭，刘明方才一路哼着小曲儿回来，满脸得色，一进门，看见桌上有热腾腾的早饭，便扑了过来：“正好，我饿了，今儿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刘谢见他穿着自己的新衣新袄，倒没说什么，只是闻见他身上满是浓重的酒味儿，心下不悦：“昨晚你都上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难道不知道我在家会担心么？！”

    刘明撇撇嘴，正要向哥哥告状，猛一见曹玦明正坐在旁边朝自己飞眼刀，又住了口，三两下吞了个白面大肉包子下去，方才慢条斯理地道：“哥哥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早出门，半天没回来？你都丢下我了，管我上哪儿快活去呢？”

    青云捧着一盘刚出锅的肉包子出来，见他抢曹玦明的早饭，心里就不高兴了，把包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你昨天搜刮了干爹这么多东西，就跑去花天酒地了，怎么没死在外头？还跑回来干什么？！”

    刘明一仰脖子就要骂，忽然记起曹玦明的话，咬咬牙，忍住了气，冷哼道：“你别太无礼了，我好歹也是个长辈。我跟哥哥又不曾分家，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如何拿不得？我哥哥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

    青云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便转向刘谢。刘谢张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赌钱不好，你怎么就沾上了这个？”

    一说起赌钱，刘明就来了兴致，眉开眼笑地说：“赌钱怎么就不好了？昨儿一晚上，我手气特好，赢了有十多两银子呢！回头我给哥哥买酒肉，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青云在旁冷笑：“十多两银子？你拿去当掉的绸缎衣裳、新棉袄、扇子扇坠，还有茶壶杯子，加起来就有十多两银子了！你还当自己占了便宜？”

    刘谢并没有因为钱而责怪弟弟，只是说：“城里的赌坊向来如此，你头一次去，又穿得富贵，兴许说话间还透露出是要在本地长住的，他们就故意让你赢钱，好叫你以为得了便宜。等你再去，他们就要往你身上刮肉了，不把你挤个精光，断不肯放人。你别以为有个做九品小吏的哥哥，就能高枕无忧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日后你被他们捉去逼着还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早早戒了赌吧！”

    刘明哪里听得进去，只笑笑说：“哥哥放心，弟弟本事大着呢，哪有这么容易输？”

    青云冷笑，转向刘谢道：“干爹，要不咱们跟县城里的几家赌坊打声招呼吧？只要他们不让他进门，以后要在衙门里办什么事，您就帮着些？”

    刘谢开始郑重考虑这种做法是否可行。刘明见状顿时急了：“别啊，哥哥，我虽来了投奔你，但平日吃穿用度，总不能靠你养活，能在赌坊赚些银子，也好贴补贴补你。”青云凉凉地道：“问题是你的赌本就是从干爹这里拿的，赚回来的钱还不够补亏空呢！”

    刘明冲她呲牙裂嘴，她全当没看见，刘谢忙打圆场：“都别吵了，万事等我回来再说。”又嘱咐弟弟：“京里有位钦差大人到了府里审案子，我得随我们县令大人过去一趟，怕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这几日你且安份待在家里，别出去乱逛，万一惹了祸事，我不在也护不得你，你吃亏也是白吃。”

    刘明嘴上应着，至于是否会照做，那就难说了，不过听说兄长要去府里，他又来了兴致：“我跟着哥哥一道去吧？跑腿办事什么的，也能给你搭把手。我还认得一个淮城的官儿呢，来这里的路上，我与他同行，相处得极好的。”

    其他三人都吃了一惊，刘谢忙问：“你当真认得府里的官？是哪一个？”

    “我倒是没听他提起自己的官职。”刘明想了想，“不过他好象是新上任的，姓乔，三十来岁年纪，好象是京城世家子弟，官儿做得不小呢，家里极富贵的，光是行李就拉了四五车，带了二十多个随从，排场可大了！不过他人极和气，听说我是清河县主簿的兄弟，就邀我同行，对我十分亲切。”

    别人犹可，唯独刘谢惊得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姓乔的？！”一拍大腿：“不好！怎会这样巧？这分明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哪！”他浑身冷汗直冒，担心兄弟会不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钦差大人。

    刘明还不知机，反而得意洋洋：“竟然是钦差？那一定是大官了！哥哥，不如我替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他还会提拔你当大官呢！”说着就瞥了曹玦明与青云一眼，心想等哥哥做了大官，就再不用怕这两个京城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孩子了。

    青云没功夫与他计较，她想到了更要紧的一点：“你先前嚷嚷着说干爹升了县令，还说什么他做了大官，发了财之类的话，这些你可曾跟那位钦差提起？”

    刘明一瞪眼：“当然提了！他排场那么大，又对我那般和气，若我不给自己加点份量，岂不是叫他家的奴仆小看了？”

    青云无语了，转头去看刘谢，只见刘谢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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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罪证

﻿    ﻿    刘谢心事重重地随周康、钟淮一起离开了。

    他们还带走了曾经负责把守淮王别院的官差，还有县衙里的几个衙役，以备差遣。当然，周、钟二人都有些家底，各自又有仆从随行，因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也颇为壮观。

    刘谢并没有将周康透露的秘闻告知青云，因此青云以为他们只是去虚应故事一番，除了周康可能会有些麻烦外，其他两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即使刘明曾经在那姓乔的钦差面前说了许多不合适的话，可能会让他对刘谢产生不良印象，但说来不过是误会一场，只要刘谢找到机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哪怕是不解释，那钦差也不至于查都不查问一声，就治刘谢的罪。

    刘谢的老实人名声可说是全清河县闻名，只怕府里也有所耳闻，真金不怕火炼。青云顶多就是埋怨刘明愚蠢，却没想过刘谢会有什么祸事。

    不过，刘谢临行前那副满怀心事、明明有忧虑却又不肯说出口的样子，还是给青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想：也许干爹是在担心钦差误会了他，会把他的职位给捋了？或是再把他贬回不入流的小吏？

    这么一想，青云也开始郑重看待这件事了，因街尾王小四是随行去府里的衙役之一，她便特地打点了一份礼送去他家，再三托了他浑家，若王小四有消息传回来，千万要告诉自己一声。

    没两日，那位暂代县令之职的邻县县丞就到了，为人做事还算四平八稳，说不上非常好，也挑不出有什么毛病。他大概是来之前就打听过周康的身份来历，因此完全没有催周家家眷搬离县衙的意思，只带了两个随从住进了驿站。在公事上，他只是把紧急的政务办了，其他能拖延些时日的。便压在一边不理会。县衙里的人若请他吃酒耍乐，他则看人，职位高一些的人请，他就去，但也只是纯吃饭喝酒，吃完就回住处了。非常节制；若是一般的小吏或快手开口，他就寻个理由推辞掉。

    县衙上下看在眼里，都觉得这位代县令是个聪明人。无论周康是否会被判有罪，代职就是代职，即使周康坏了事。这正经的县令之位也未必轮到他头上，摆什么威风呢？做得太过了，万一最后仍要灰溜溜地回去做县丞。不但老上司会看不惯想给他穿小鞋，连府里诸位大人瞧着，也要嫌他沉不住气的。果然不愧是长年在县令手底下做事的二号人物！他如此知机，大家日子也就好过了。

    县衙上下是和乐融融，与这位代县令相处得很是和谐，就连青云听人说起了，也觉得这位代理县太爷为人不错。不过却有一个人不肯死心，总想要掀起一点小风波。那就是葛典吏。

    葛典吏与蒋友先有勾结，约好了要给周康一个好看的。谁知蒋友先去了府里，就再没信传回来。如今周康、钟淮与刘谢三巨头都被钦差召去问话，几日了都没消息，说不定正倒霉呢。葛典吏自诩是清河县第四号人物，既然上头三位都走了，这清河自然就是他的天下了，正要趁机收回失去的权柄，谁知来了一位空降的代县令，一来就把全县衙的人都笼络住了。有这位代县令在，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这还了得？！

    葛典吏心中十二分的不服气，无奈形势比人强，人家代县令虽是初来乍到，却正经是钦差指定的，地位在他之上，而县衙其他人又都愿意听人家的话，即使他真的设下什么陷阱，算计这代县令一把，人家过后拍拍屁股就走，仍旧回邻县安安稳稳地做县丞，他又能奈人家何？经过深思熟虑，葛典吏最终选择了怀柔之法，企图把这位代县令变成自己人，一同为贵人办事。

    别看两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典吏，级别有差，但大家都是佐贰官，前程茫茫。同是天涯沦落人，总能说到一块儿去的。

    葛典吏算盘打得好，也采取行动了。他多次约代县令出来吃酒、品茶，其实就是聊天，小心观察对方的喜好，顺着对方的口风选择话题，一来二去的，竟象是真与对方交起朋友一般，见面了就有说有笑，对方若得了什么好酒好菜，也会请他一同去分享。葛典吏心中自以为得计，便想要探他口风，说一说周康等人的官司。谁知那位代县令比他更滑溜，废话说了半天，却半句有用的都没有。人家笑吟吟的，仍旧对他客气，葛典吏又不好发作，只能另想法子。

    且不说葛典吏如何绞尽脑汁要耍心眼，周康刘谢等人一去数日，始终没有消息。青云从王小四浑家那里，只听得王小四托过路商人从淮城带回来的口信，说是一切安好，案子有些麻烦，钦差大人要细细审问，因此就拖住了，如今所有人都住在驿站里，衣食无缺，就是眼看着就要进腊月了，他们怕是要在淮城多待些时日，那里天气冷，想要家里多送两件大毛衣裳过去。

    青云心里担忧刘谢，便把刚刚完工的一件贴身的棉袄和另外两件半旧衣裳，并新做的官靴、手炉等物都打成包袱，与王小四的浑家一同去寻了认识的商人，托他们帮着捎去淮城，特地嘱咐了，若是到淮城见到人，一定要叫他们写封信回来。

    最终回信的也只有王小四，他是个半文盲，他浑家也不认得字，因此拿了信来找青云帮着读。青云打开看了，一大张信纸上写着包子大的“平安勿念”四个字。

    王小四家的欢欢喜喜地走了，青云心里却存了心事。王小四尚且可以写信回来报平安，刘谢怎的就半个字都不见？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想了想，便起身去了钟家打听消息。

    钟太太仍旧“病重”，钟家上下虽然担心钟淮的情况，但据随行去淮城的管家送信回来说，老爷一切安好，钟家母女不怎么担心。

    但是钟淮同样没有写过亲笔信回来。

    青云走出县衙后门时，回头往县令正宅的方向瞥了一眼。若说同去的三个官里头，哪一位的随行人员最有可能知道详细情况的。一定是周家的人。可惜，周家自周康走后，便一直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她想要问也进不了门。

    青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家，高大娘与曹玦明先后来宽慰她。她心里好受些了。只有刘明，每日不是忙着赌钱，就是吃酒耍乐，才几日功夫，就在县城里认得了一帮猪朋狗友。被拉着夜不归宿，好不容易露个脸，却是问青云要钱来的。因为他赌输了，不但要还欠人家的债，还要寻些赌本翻身。

    青云丝毫没给他好脸色，当着他的面就把门关上了。他于是便跑去哥哥房间，拿块石头砸开了两个柜子的锁，把刘谢存起来预备过年的十来两银子都搜刮了去，气得青云当日便去寻了陈捕头，请他出面跟城里赌坊的人说了项。再不许刘明进赌坊去。

    可惜，刘明此时已经结交了几个赌友，进不了赌坊。便上人家家里赌去，连吃饭睡觉都有人包了，越发乐不思蜀。曹玦明知道后。便冷着脸命麦冬将他的衣服行李扔了过去，宣布不许他再进自家的门。刘明也不以为意，一心想着等哥哥回来再说。

    就在青云为刘明的行径生气时，王小四忽然回来了。

    他是回来报信的，却是个坏消息：那位钦差乔大人审了许久，不知从哪里寻来许多不利于周康的人证物证，竟做实了周康曾与淮王勾结，因此知道淮王将财宝藏在何处，便借着前来清河任县令的机会，命手下幕僚进淮王别院试探，试了几次，终于发现了暗室的机关，发现了藏宝，又悄悄将财物运走了一部分。只是天网恢恢，就在他们想要将剩下的财物都运走时，把守的官差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于是负责运宝的卢孟义与周家仆人只能逃走，周康却装作没事人一般，继续蒙骗世人……现在要继续严审的，就是周康究竟还有没有同伙，京城里还有没有淮王余党！

    就连钟淮与刘谢，也被安了罪名。刘谢只是含糊的“助纣为虐”、“为祸乡里”，钟淮却要具体得多，分别是帮助周康收买把守别院的官差，以及协助销赃。钦差大人从淮城知府一个得用的幕僚那里找到了钟淮送过去的一份礼物，那是个用料上乘、做工精致的匣子，是用来装玉石印章的。那印章倒还罢了，但这盒子却分明是内造之物。那幕僚还充当中间人，帮钟淮的太太送了一匣子精致绝伦的珠玉首饰给知府太太，请她替钟淮美言。这木盒与首饰皆非凡品，多半就是来自淮王别院的藏宝！

    消息传回清河，满县哗然。

    且不说周康等三人在本地官声如何，周康曾多次阻拦幕友进入淮城别院，是许多人都听说过的，若说他是背后指使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而刘谢从未做过什么为祸乡里之事，反而曾在安抚流民上头颇有建树，清河一般的百姓还没说什么，流民们就先不干了。

    最后是钟淮，他是有明确物证的，还是淮城知府提供，这就不好说了。木盒还有可能是那回拍卖犯官遗留物品时得的，但首饰呢？听说那些首饰都很贵重，只看款式与做工，就不是淮城府辖下的匠人能做得出来的。

    钟家人早已慌成一团了。青云赶过去想要多打听些刘谢的消息时，钟胜姐哭着扑了出来：“怎么办？青姐儿，现在该怎么办？爹爹被下了大牢，娘一听说就吐血了！现在怎么叫都不醒，我该怎么办？！”

    青云忙安抚她：“别慌别慌，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你娘怎么样了？大夫在哪儿？赶紧请大夫去看！”

    钟胜姐哭道：“已经叫人请去了，可是青姐儿，我娘她……她吐血了！”

    “一时气急攻心，也是会吐血的，除了身体虚些，不会有大问题，你先带我去看你娘，等大夫诊治过，看他怎么讲再说。”青云也不多言，直接拉着钟胜姐就进了后院正房，只见到钟太太直直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半点血色皆无。屋里侍候的丫头都慌得哭个不停，连得她重用的婆子也都坐在床踏上捶胸大哭，根本就靠不住。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为钟太太把了脉，又下了针，不一会儿便抹了把额上的汗，道：“无事，只是气急攻心，不过病人的病情又加重了，还是不要再受刺激的好。”

    钟胜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担心，坐在母亲床边只顾着哭了。青云见无人主持大局，只得主动出面，请大夫到桌边写方子，回头瞧瞧无人注意自己，便压低了声音问大夫：“果真无碍么？”

    大夫眼神闪烁：“眼下暂且无碍，我开个方子，吃下去，好生静养几日，就无事了。”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等他开完了方子，交给婆子去抓药时，却又犹犹豫豫地对青云道：“姑娘可是这家的亲友？说来不巧，我家里刚来了信，说是老母身上有些不好……”

    青云小脸一板：“大夫想要回家去吗？只是就这样丢下病人不好吧？我早听说过您的名声了，您的医术是极高明的，手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若您走了，叫钟县丞的太太怎么办呢？咱们全清河县的人，可都久慕您的威名了！”

    大夫僵了僵，干笑说：“姑娘放心，我虽想回家照顾老母，但怎么也得等到病人情形好转了，才能离开的。”

    大夫的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了，但青云心里仍旧忧虑不已。这位大夫向来有躲风险的习惯，忽然想辞行，也不知是钟太太的病情果然不妙，还是受钟县丞的案子影响。不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容乐观就是了。

    青云等钟胜姐哭得小声些了，便叫了她到门外，压低声音道：“你娘这边是没问题了，但你爹那边却要把事情弄清楚才好！你们家真的送过盒子首饰什么的给知府太太和幕僚吗？那都是哪里来的？”

    钟胜姐哪里知道？她又哭了：“我爹娘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可我爹是绝不会贪那什么财宝的！”

    青云急了：“别哭啊，好好说话！”

    就在这时，丫头们惊喜地叫嚷：“太太醒了！”青云和钟胜姐忙回屋里去，见钟太太果然已经苏醒过来，正扶着婆子的手，强要坐起身。

    钟胜姐忙拦住她：“娘，您身子不好，还是躺着歇息吧！”

    钟太太摇摇头，吩咐大丫头：“去我的妆台……把里头那叠图纸拿来……”

    大丫头依言去了，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叠发黄的纸过来。钟太太接过，打开给女儿与青云看：“送礼的盒子……就是那一回发卖犯官物品时得的……首饰……却是照着这图纸所制……这也是那回得的，藏在妆奁夹层里的东西……”

    那叠图纸已经旧得发黄了，但上头的图案线条清晰如新，画的都是精巧至极的珠玉首饰，旁边还有淮王府专属工匠的落款。看来钟淮送出的首饰已经有了来历。

    但青云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因为她认出了，这画图用的纸，就是曾经鼎鼎大名的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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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图纸

﻿    ﻿    青云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常去的那家小文房店门口遇见一个背影极象钟县丞的人，一副藏头露脸的样子，似乎不想被人发现他是谁。而据小文房店的老板所说，这位客人在他的店里买去了一叠积压已久的淮纸，所费不菲。

    当时她还觉得疑惑，如果真是钟县丞，为何要花一大笔钱去买几张已经泛黄又很少人用的淮纸呢？她原以为钟县丞是个文人，买纸是为了写字画画什么的，但现在看到这几张画有首饰设计图的淮纸，她就忍不住怀疑了。这些纸究竟真是象钟太太所说的那样，从发卖的犯官物品夹层里发现的，还是钟县丞买了淮纸来假造的呢？

    她从钟太太手里拿过两张图纸，凑到跟前细看，发现上面的线条笔迹都很新——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小文房店的老板曾经说过，这种淮纸的特性就是时间长了会发黄，但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得象新的一样。不过，从字迹里看不出来，墨汁的气味又如何？

    没错，这两张图纸虽然看起来很象那么一回事，但画得略嫌简单了点儿，说白了，就是个首饰样子，正面高清大图，还简单地上了点色，但反面图和细节图却统统没有，匠人只看图纸，真能造出一模一样的首饰来吗？

    而且，青云凑近了图纸用力去嗅，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墨香。她曾多次见过刘谢带回家里阅览的公文，也曾亲身进入县衙办公室里给他送饭，自然闻得出来，这种墨汁乃是清河县衙去年新换的一批墨磨出来的。

    那时候，因为黄念祖倒台，原本依附他的人自然也跟着倒霉了，其中就包括以贿赂的手段取得县衙文房用品供货权的商家，但之前的那家文房店东主却早被黄念祖一伙人逼得举家外迁，根本就不可能重新为县衙供货。最后是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文房商人打通了关系，揽下了这个肥差，并且很快开了清河县城里最大的一家文房店。这家店的墨都是自制，应该是这名商人自己研究出来或是从外地学得的秘方。因此，无论是县衙也好，清河其他地方也好。本地人使用他家的墨，必定是在去年秋天以后，这图纸自然也是在那以后才画好的！

    这么一来，这份图纸的真实性就很成问题了。

    青云隐晦地看了钟太太一眼，心里在想：如果图纸是钟县丞假造的。那又是为什么呢？说起来……她看见钟县丞买淮纸，似乎是在周康上任之后几个月？那段时间里蒋友先与卢孟义正不停地想法子进入淮王别院，却又为周康所阻。一度惹起全县城的人议论……

    钟县丞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钟太太不知道青云在旁想些什么，她只是拉着女儿，把事情原委一一说出来：“都是我不好……我见你爹代任县令时，日夜辛劳，最终却只能再次做回县丞——他在这个位置上都坐了七八年了！他素来有远志，难不成就只能在清河磋砣一辈子？那时周大人新至，又好象跟你爹相处不来，我怕你爹将来要吃亏。便劝他到府里打点一下，说些好话，若能到别处任职。哪怕还是任县丞呢，只要那地方稍稍富裕一些，上官略和气一点。你爹也能好过多了。你爹没拗过我，就依了我的意思，送银子太俗气了，送字画又不得知府大人的中意，我想起曾经与知府太太有过一面之缘，便想着从她那里入手……”

    钟胜姐哽咽道：“爹爹和娘何至于此？我们家虽有些银子，但也不是巨富，那些贵重的首饰是从哪里来的？难不成把家里的老底都花光了么？！”

    钟太太苦笑：“那倒不至于，只是有些对不住你——你爹和我把这些年为你攒下来预备做嫁妆的金银珠玉宝石都用上了，又恰好得了这几张图纸，上头的首饰精致绝伦，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处买去，定能讨得知府太太的欢心，因此特地寻了老家那边一个手艺极好却早已洗手不干的珠宝匠人，做了几件首饰，特地寻了个体面的匣子，送进府里去了，哪里想到……”她眼圈一红，低头抹泪，“当时知府太太应得极爽快的，只说用不了多久，调令就能下来，因此你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等着就好，后来因与周大人混熟了，相处得越来越好，即使调令迟迟未下，淮城知府又换了人，我们也只当是银子打了水漂，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祸事……”

    钟胜姐听了十分气愤：“这么说，那个知府太太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帮爹爹？她得了珠宝，就忘了这回事，只叫爹爹空等。如今钦差来了，她又怕惹事，就主动出头把爹爹告了么？世上怎会有这等无耻之人？！”

    她越想越生气，猛然起身：“不行，我得把这件事告诉人去，有这些证据在，足可证明爹爹是无辜的！他只不过是信错了人，送错了礼罢了！”说着就要走。

    钟太太慌忙拉住她：“你又胡说了！你一个女孩儿，怎好抛头露面？你又能告诉谁去？！”

    钟胜姐十分委屈：“难不成我们就看着爹爹蒙受不白之冤？！”

    “你急什么？！”钟太太喘了几口气，沉声道，“你爹在县衙里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属下，叫他们来，再带上咱们家的管家，一起到府里去，把物证也一并送过去，跟钦差大人将事情讲清楚了。他自然就知道你爹无辜，想来是不会为难你爹的。”

    钟胜姐闻言，反忧为喜：“当真？若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

    “本来就没有你爹的事，当然会顺利的。”钟太太咬了咬唇，低下头，“都是我的错，若我当初没有出那个馊主意，没有送出这份重礼，今日就不会……”

    青云在旁看着，很想问钟太太一声，这案子是不是真的没有钟县丞的事？如果没有，他假造首饰图纸做什么？

    不过，钟太太久病的形象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加上对方不久前才吐过血，青云顾虑到钟胜姐也算是个不错的朋友，不想当场刺激其母太过，要是把人再气吐血了怎么办？想了想，她还是没开口问出来，但另外提了一个要求：“钟太太。您要派人往府里去，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担心我干爹，淮王别院的案子发生时，他根本就不在县城，这次完全是池鱼之灾。我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钟太太虚弱地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你真是好孩子，对刘主簿如此孝顺，哪怕他遭了祸事。也依旧不离不弃。”

    青云裂开嘴回她一个微笑。

    离开的时候，青云趁她们母女不注意，顺走了一张图纸。出了县衙后门，她家也不回，直奔那家小文房店，一见老板就道：“您老人家前些日子不是卖了几张淮纸出去吗？那包淮纸还有剩没有？有的话全卖给我吧！”

    老板慢慢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却还是依言把那半包淮纸拿出来，统统卖给了她。青云付钱的时候颇为肉疼。但将淮纸拿到手里时，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那张顺来的图纸无论色泽还是纹理，都跟剩下这半包淮纸是一样的！而老板所拥有的另一包淮纸。发黄的程度与纹理则与这半包不同。

    老板告诉她：“淮纸制作不易，用料和水的份量不一，做出来的纹理就有差别。而纸放置的时间不同，颜色也会有些微不同。我这一包是同一批做的，你那半包又是一批做的，两包纸从不同地方收来，自然不一样。”他还有些好奇地看了她手里的图纸一眼：“这个也是从我这里买的吧？用来画图却太糟蹋好纸了，图也画得平平。”

    青云一个激灵：“您觉得这图画得不好吗？我听说这是有名的珠宝匠人画的。”

    老人呵呵笑道：“我不知道这是哪位匠人画的，但一定不是真有名气！珠宝匠人的图，怎会是这样子的呢？”他扫了图纸的落款一眼，“淮王府用的工匠，在图纸上署的名确实是这个，可他们还另有印记，上头有匠人的名号与制作年月日。淮王府没了，匠人也都被朝廷收了去，不可能流落民间，倒是坊间有些三流小匠人，故意拿王府匠人的名头哄人。”

    青云忙惊喜地问：“这么说，您知道内情了？您见过王府珠宝匠人画的图纸吗？！”

    老人笑道：“我就爱收这些纸，怎会没有？只是不卖人罢了。”他慢腾腾地转身进了里间，摸索了半日，拿着一个扁扁的木盒子出来，打开给她看：“你瞧，这都是旧年淮王府用的工匠留下来的，如今在市面上都找不到了，我还从没拿出来给人瞧过呢，不过也没人问过我就是了……”

    青云小心地翻着那些泛黄的图纸，那是真正的淮王府工匠留下的，大部分是些家具的图样，也有屋顶檐角雕花修补的图样，还有几个是花园走廊墙上的雕花窗子式样，剩下有七八张是首饰的。

    这七八张图纸画的都是同一件首饰，瞧着似乎有些眼熟，总共有正面、反面、侧面……六个面的效果图，另外还有每一个细节部位的清晰大图，连尺寸与镶的珠玉宝石种类、颜色、数量都写了出来，在最后一张图纸的右下角，还注明这件首饰是给王爷一个侧妃制作的，是一整套首饰里其中的一件，这名侧妃喜欢什么珠宝，又讨厌什么珠宝，但按她的位份又最好使用什么珠宝，王府珠宝库里符合这件首饰需求的宝石有多少，大小如何，最适合的那些都放在哪个房间的哪个柜子里……林林总总，写得十分详细周全。

    这才是王府御用级别的工匠应该出产的图纸！

    青云长长地吁了口气，再次看向自己从钟家顺来的那张图，怎么瞧都觉得粗糙，真是山寨中的山寨。

    但她很快又僵住了，火速将正版图纸中的一张抽出来，对比着山寨版的图纸细瞧，再看一遍正版图纸里对于那件首饰上所采用珠宝种类的说明，怎么看都觉得这应该是同一样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小文房店里的这一份才是那件首饰的真正图纸，那钟县丞是从哪里见到那件首饰，又假造出了一份山寨图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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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推断

﻿    ﻿    青云心情复杂地重回钟家，当她再次看见钟胜姐时，脸上种种僵硬异状都消失不见了，露出来的是她平日惯有的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她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对钟胜姐说：“我给姐姐赔不是，方才我被钟太太的话惊着了，又担心干爹，一时间竟没留意手上还拿着东西，就回去了，到了家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我马上就给你送回来了。”双手将顺来的那张图纸递了回去。

    钟胜姐很是吃惊：“我怎么没看见？你是一直拿在手上的么？”

    “自然是一直拿在手上的。”青云笑道，“原本只是拿来看看，结果后来只顾着想事儿，竟然忘了！你送我出门时，想必也在为钟大人担心，因此没发觉吧？”

    钟胜姐想起自己当时确实正处于一片茫然之中，既有对父亲的担忧，也为有证据可证明父亲清白而欢喜，更期盼着证据能早日送到钦差大人手里，让他将自己父亲开释，因此还真没注意旁的细节。她只模糊记得出门时青云手上没拿东西，但也有可能是她没留意……

    她没有追究下去，只是拿过图纸看了看，确认是自家的东西，便埋怨一句：“你以后可得仔细着些，这是救我爹要用的重要证据！万一缺了这一张，钦差大人不认怎么办？”

    青云没脾气地笑着：“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说完叹了口气，“干爹遇到麻烦，我都担心得不行，更何况你这是亲爹呢？”

    钟胜姐正色道：“不会有事的，只要咱们把这些证据送上去，我爹就没事了，更别说刘大人。”

    青云仿佛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的：“对了，方才看那些图纸，虽然上头的首饰很是精美。还有颜色呢，但到底是用什么宝石镶嵌的？是不是很贵重？”

    钟胜姐眨眨眼，脸微微一红：“自然不是寻常货色，我娘方才都说了，那原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嫁妆！”

    青云却盯着她道：“这么多件呢，上头若都是你的嫁妆。那些珠宝都是什么成色的？又从哪里买来？”

    钟胜姐皱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有些担心，钟大人即使洗脱了私吞淮王藏宝的罪名，也要被追究贪腐之罪啊！”青云煞有介事地忽悠她，“你想想，你家里虽殷实。可那些珠宝都价值不菲，即便是从你出生便开始积攒，那也是一大笔银子。绝不是寻常富户能有的！你爹娘是从哪里弄来的？”见钟胜姐的脸色开始僵硬，她又再加了一把火，“我记得周大人初来时跟钟大人不对付，还曾质疑过你们家在黄念祖倒台后买的宅子田地什么的是哪里来的钱……钟大人可是给黄念祖做过几年下属的，万一钦差疑心他这是在那时候积下的钱财，那可怎么办？！”

    钟胜姐脸色都变了，慌忙抓住青云的手：“怎么办……青姐儿，我爹真的没有贪银子！那时候他与黄念祖差点儿就翻脸了。好几回黄念祖都在晚上派人来吓唬我们，几乎没把房子给烧了，我娘就是被吓着了才病倒的。我爹怎么可能跟他有勾结？！”

    “我当然相信钟大人的为人。可钦差大人不知道啊！”青云见她如此害怕，心下有些愧疚，但还是咬咬牙。坚持自己的计划，“再说了，就算跟黄念祖没有勾结，那会不会私下截走黄念祖贪得的钱财呢？要知道，我干爹那样出了名的老实人，那个钦差都能说他为祸乡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钟胜姐原本放下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怎么想都觉得青云有理，她悲愤地道：“那怎么办？难不成我爹就这样冤死了么？！”

    “当然不行！”青云总算找到机会说这句话了，“所以，我们必须事先准备好说辞，比如那些首饰的原料珠宝是怎么来的？最好有个详细的清单，每一件都有来历，这样那个钦差就挑不出刺来了！”

    钟胜姐转悲为喜：“你说得对！”但又有些怯怯的：“可是……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娘还不知道么？！”青云笑了，“这是为了救你爹，她一定会帮忙想起来的！”

    理论上，钟太太是会帮忙想起来的，但前提是那些珠宝真是她多年来为女儿积下，又为了丈夫的前程而特地依图纸打造成首饰。她听完女儿与青云的请求后，整个人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钟，才慢慢地道：“都是这些年里你爹与我慢慢积攒的东西，是从哪家店买来的，大多不记得了，一时间叫我如何想起？”

    钟胜姐有些焦急，忙将青云告诉她的道理又讲了一遍，道：“娘，您细想，若不能解释那些珠宝的来历，那个钦差如何肯轻易放了爹？顶多不过是把罪名换一换罢了，到头来，爹爹还是得不了好呀！”

    钟太太抬头看了看青云，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惶然，青云却没有安抚她，反而一脸忧虑地点点头：“是呀，钟太太，我们在清河，当然知道钟大人清廉正直，但谁知道那个钦差是怎么想的呢？他都能把我干爹说成是坏人了，定是个糊涂的！可谁叫干爹与周大人、钟大人的性命前程都掌握在这么一个糊涂人的手上？我们也只能想法子，准备得周全些，免得事到临头被钦差抓着漏洞，那就不好了。”

    钟太太靠在床边，不停地喘着气，什么话也没说，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看得钟胜姐担心不已：“娘，您没事吧……”

    钟太太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把图纸都拿来，我细想想，看能不能记起来……”

    有图纸对照着看，确实能帮助到她。她慢慢地指着那一张张图纸，说出哪件首饰上用了什么材料。她也知道这时候不可能作假，或是拿颜色相近的便宜货色蒙混过去，要知道，钦差手里可是有实物的，撒谎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然而，当她将所有图纸上的首饰所镶嵌的珠宝全都说出来之后，哪怕是钟胜姐也觉得情况不妙了。青云一直在旁用笔将她说的珠宝种类、数量记下。最后一清点，发现那一整套精致绝伦的首饰，居然用了近将两百颗各类珠玉宝石！其中绿宝石四十多颗，粉红等颜色不那么正的宝石有二十多颗，蓝色的宝石三十多颗，其余杂色宝石以及不同大小的珍珠、玉石近一百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能拿得出来的！

    青云还发现一个破绽。钟胜姐也无意中说出来了：“娘，您为我备嫁妆，怎么就不多备些正红色的宝石呢？我还以为只是图纸上的颜色偏了，谁知真不是正红色的呀？叫人看见了，不是让人笑话么？”

    青云心中敞亮。原版的首饰就是给淮王的侧妃打的，怎么可能会用正红色的宝石？哪怕是颜色稍稍接近些，淮王妃都会发火吧？但套用在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嫁妆上。那就有些奇怪了，好象这家人没打算让女儿嫁人做正室，而是给人做妾似的。如今这年头，连填房也是用的大红正色。

    对此钟太太只能勉强笑道：“红宝石颜色正的难寻，价值又不菲，你爹和我也只是想着先攒了再说，日后有好的再换不迟，哪里想到会拿去送礼呢？”

    钟胜姐听了自然不会再追问。青云倒是在旁笑了笑：“钟大人与钟太太是无意，却不知收礼那位知府太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比如……误会钟淮夫妻贬低她不是正室？

    钟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想起来，那位知府太太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知府大人却是个穷举人。中了进士后悄悄写休书回家乡给元配，便娶了现任太太，后来元配带着儿子找上门来，还闹过一场，被现任太太不知用什么法子打发走了，后来也没见再来闹，但知府这“停妻再娶”的坏名声是洗刷不掉了，听说他前段时间会被免职，也有这个缘故。

    难不成……真是她糊里糊涂送错了礼，才会连累了丈夫钟淮？！

    有了这个念头，钟太太便一直心神恍惚。钟胜姐问起那些珠玉宝石的来历时，她也吱吱唔唔地，一脸疲倦伤神的模样。钟胜姐不忍再问，便让她先歇下：“您睡一觉，晚上女儿再来问您。”

    出得房门，钟胜姐立刻拉着青云回到自己房间坐下，然后对着手里长长的珠宝清单，重重叹了口气，抬眼看看青云，忽然红了眼圈。

    青云故意问：“你怎么了？”

    钟胜姐拉着她的手，小声问：“我爹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泪珠儿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青云到底是心软了，柔声安抚她：“别担心，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我们还没弄清楚呢。你要伤心，也得问清楚了再说。”

    钟胜姐掏出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倔强地道：“不管怎么样，那是我爹！我不会看着他受苦的！”

    青云能体谅她的想法，说真的，钟淮真没什么恶行，在清河本地做官多年，也一向有好名声，当初黄念祖鱼肉百姓时，他也坚持不肯与之同流合污，流民落草为寇，他还冒着危险带人前去劝降。这样的官员已经算是难得了。

    只是……青云想起方才自己重新仔细看过的那叠山寨版图纸，非常肯定钟淮送给那位前任知府太太的一定是全套的首饰，而且这套首饰一定不是钟淮夫妻让人照图纸打出来的，因为钟太太对这套首饰并不算十分熟悉，只是根据图样回忆细节，却对一些非正面的细部装饰一无所知。正好青云见过其中一件首饰的正版图纸，可以确定，钟淮夫妻一定是拥有过这套首饰，再根据首饰自行将图画出来的，而且很有可能并非照着实物画，因为图纸上含糊不清或有些微差异的地方太多了。也许，他们是在送出实物后，才照着记忆画出了图纸。

    淮王府的首饰，怎会平白无故落在钟淮手里？难不成他真的对淮王别院里的藏宝做过什么？青云记得刘谢提过，那藏宝的暗室里有被人入侵的迹象，还有部分财物不见了，不用说，定是在卢孟义进去之前，就被别人发现并转移了！

    还有比钟淮更适合的人吗？他在本地为官多年，黄念祖倒台后，周康上任之前，他就是清河的代理县令，执掌一县大权，甚至连把守淮王别院的官差都是他派出去的，他如果想从淮王别院运些什么东西出来，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青云犹自在深思，钟胜姐也在呆呆地想着自己的事，两人无言对坐，也不知过了多久，丫头进来换茶，钟胜姐才醒觉：“呀，我竟忘了时候，快到饭时了吧？”青云也惊醒：“我该回去了，出来大半天了呢。”

    “今儿真是多亏你提醒了。”钟胜姐感激地道，“若不然，娘和我还不知道这事儿有大后患呢！”

    青云笑笑：“这有什么？钟大人得救了，我干爹也更有希望脱罪，这是应该的。”

    钟胜姐坚持要送她出门，青云推了几句，见前者不依，只得由得她去。两人手拉手亲亲热热地出了前院，便看得院里有个生面孔的老仆袖手站在台阶下。钟胜姐认得他，忙问：“老王，你怎么在这里？六叔来了？”

    那老仆笑说：“正是，二奶奶刚遣了人请六爷来，六爷就来了，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

    钟胜姐很是惊讶：“六叔来了这么久，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青云见她有亲戚来，便说：“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去见你叔叔吧。”钟胜姐笑着应了。

    青云出了县丞宅，一路往县衙后门方向走，又再次经过县令正宅的墙边，看着墙那头越过来的几根枯枝，忽然冷笑了一下。

    钟淮若真是私吞淮王藏宝之人，那就信不过了。她不可能真的靠他把刘谢捞出来，到头来最终还是要求到周康头上。这件案子，周康是主犯，钟淮是自己身上不干净，刘谢只能算是搭头。周康有个那么牛13的岳父，难道就不能出一把力？

    青云脚下一转，朝县令宅的正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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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恐惧

﻿    ﻿    青云再次被晾在小花厅里喝了半个时辰冷茶水，才等到了一个丫头：“我们太太身上不好，姑娘说了，不便见客。客人还请回去吧。”

    青云一呆，她记得自己清楚地说过，明日就要与钟家人一道往淮城去，问周家人要不要同行的。周钟刘三人入狱的消息刚刚传来，周家人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她见那丫头丢下话就要走，连忙叫住对方：“你可曾把我的话全都告诉周太太、周公子与周姑娘了？府上难道就不打算派人往淮城去看周大人吗？打点官府也好，探监也好，总要去瞧瞧的吧？总归是一件案子，三家一起去，遇事也好有照应呀！”

    那丫头一脸的不耐烦：“你这人怎么回事？都叫你回去了，你还啰嗦什么？老爷的事，太太、少爷与小姐自有主张，要不要派人去府里，自有太太做主。至于旁人，与我们周家何干？你若以为靠着巴结我们太太，就能借人家侯府的名头救下你干爹，那就打错算盘了！清者自清，你干爹要真是无辜，怕什么钦差呀？！”

    青云冷笑一声，就这么坐在那里抬头盯着那丫头看，嘴角还带着讽刺之色：“关系撇得真清！要不是你家周大人，钟县丞和我干爹刘主簿能摊上这个大麻烦？！常听得老人言，过桥抽板，那是比喻有些小人利用完别人就丢开不理了，可没想到江山代有贱人出，桥还没过就有人想抽板了，也不怕连自个儿一并掉进水里！”

    她一时怒火上来，想着钟家靠不住，这周家也不是好货色，却连累了无辜的刘谢，对周家人更没好感了，眼角瞥见窗外似有人影晃动，隐约能认出是个少女的模样。头上戴着华丽的珠花，兴许是周家女儿，她索性冷笑着大声说：“说来府上还真是好镇定啊，似乎连周大人被钦差定了罪投入大狱，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对，就算做了犯官家眷。周太太和少爷小姐们还有侯府可以依靠，有什么可担忧的？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还以为你们真会在意周大人的安危。周大人实在是太可怜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那丫头气得脸都白了：“站住！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青云也不理会，只是一面摇着头一面向外走：“真没有规矩，我还以为世家大户出来的人都懂得礼仪廉耻呢。没想到你们居然连人伦亲情都不在乎，真是太高看你们了。”

    才出门，走廊上就冲过来一名少女：“你给我站住！”正是周家小姐周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家如何不在乎父亲的安危了？！”

    青云等的就是她，冷笑着转头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周大人明显就是被人陷害了！什么大不了的案子？淮王私藏的宝物，周大人手下的幕僚有偷盗的嫌疑，直接抓人就行了，抓了人回来细审，有什么幕后指使人审不出来？全清河县的人都知道周大人跟他不和，顶多就是个失察的罪名。怎么就成了一伙儿的？幕僚既不是奴才，又不是亲戚，他想做什么。周大人还要从头管到脚了不成？这么一件小案子，放着正犯不查，倒闹得如今居然跟淮王造反扯上关系了。连周大人一个原本长年在朝中做官，刚刚才放到淮王以前的地盘上做地方父母的人也成了反贼，骗谁呀？！”

    周楠怔了怔，神色间颇为意外，表情也缓和了些：“原来你也不是个蠢人。只是你既然知道这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为何还要说方才那些话？！我母亲与哥哥担心父亲，都担心得病倒了，你还要冷嘲热讽！”

    青云不以为然地道：“他们担心得病倒了吗？是，传闻是这样没错，可实际上又如何？我怎么就没瞧见你们真采取什么行动呢？不是说有侯府的关系吗？不是说那侯府很威风很有权势吗？要是真有本事，这件案子压根儿就不会牵连到周大人头上！更别说他去了淮城这么久，你们家也不见有半个人去看一看了！分明就是要袖手旁观，还怪我冷嘲热讽？！”

    周楠又恼了：“你……你胡说！我们怎会对父亲袖手旁观？这事儿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况且京城离这里上千里远，我外祖父在京里正想法子呢，兴许这会子早解决了，只是消息还未传来。我们家总要等到京里的信来了，才好谋后事！”咬咬唇，不屑地斜了青云一眼，“你一个乡下丫头，能知道什么？！”

    青云同样斜了一眼回去：“你瞧不起我是个乡下丫头，我还瞧不起你呢！天下怎会有这么蠢的人？事事都要等到京城里有了决定，你们再去救人，那要是那个钦差故意跟周大人过不去，赶在京城来信之前就将他治死了呢？！你们到时候上哪里哭去？！”

    “他才不会！”周楠似乎对此十分有信心，“京中勋贵彼此连络有亲，定国公府与我们虞山侯府也是多年的交情，他怎会如此不念旧情？！”

    青云嗤笑：“他要是念旧情，周大人还会有今天的祸事？周姑娘，我发现你不但有点蠢，还很天真呢！”她见周楠柳眉倒竖似乎要发火了，便把脸一板，冷冷地道：“周大人为人不错，若真出了事我会觉得可惜，但他的死活与我不相干，我在意的只是我干爹刘主簿的性命。如今我干爹都是受了周大人这案子的连累，你们要是真有法子，就赶紧去想吧！侯府的女婿被人冤枉了，还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那还不如不做侯府的女婿呢！钟县丞家里没你们有来头，也知道想法子救人，真不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傲些什么！”

    她一甩袖子就往外走，决定不跟这帮脑子里只有“侯府”两个字的人纠缠下去了，只是出门前，她又觉得不出一口气不行，便回头冲周楠甜甜地笑了笑：“周姑娘，我想起来了，周大人若是反贼的同党，这罪名可不轻呢，是要砍头还是流放？亦或是索性满门抄斩呢？要是家眷侥幸能活下来。又会如何处置？你别瞧我是个乡下丫头，又是流民出身，但好歹如今我也是堂堂良民，不是什么犯官之女啊官奴之类的身份，你说是不是？”说完就走了。

    周楠气得满面通红，但生气过后。也有几分惧怕。青云说的这些话她不是没有想过，也曾问过母亲与哥哥，可他们都只叫她安心，说会有办法解决的——办法就是让父亲入狱，罪名还越来越确定了么？！

    周楠坐不住了。她立刻转身去找哥哥周棣——近日来周太太总叫她不必担心父亲之事，但除此之外却不肯多说一句话，她觉得也许哥哥的态度会更坦白些。

    周棣原本一直住在主簿宅那边。与父母妹妹相隔有段距离，但周康启程去了淮城后，周太太便命人将儿子挪回正宅来，安置在正院的东厢房内，方便就近照顾，因此周楠很快就到达了兄长的房间。

    不过周棣眼下并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周太太也在，母子二人正在说话。不知为何。门口并没有丫头婆子守着。周楠到了门前一瞧，慌忙躲到一旁，生怕母亲看见了自己。要是让母亲知道她又再问起父亲的案子。不用说一定会嫌她不听话的！

    屋子里，周太太似乎正在安抚儿子：“……没事的，你外祖父即便不管你父亲。也不能不管我和你们兄妹。他一向最疼你了，不是么？如今不过是淮王之事闹得有些大，但你父亲与他素无来往，钦差哪怕是一时疑他，总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周棣却不大有信心：“京里至今没有信来……母亲送信进京，已有近两月功夫了！快马加鞭，外祖父那里无论如何也该有个回音才是！母亲……儿子担心……这案子会不会牵连到外祖父头上？”

    “别胡说了！”周太太脸色变了变，“侯府一向与楚王府交好，外人皆知你外祖父与淮王不是一路人，平白无故地，怎会牵连到他头上？除非朝廷拿到了那份名册！可你心里清楚，那东西并未外泄……”

    “可淮王别院那暗室里，并没有名册！”周棣握紧了拳头，“消失的那些财物里，也不知是不是夹杂了什么东西……”他抬头望向母亲，“当真是卢先生带走了名册么？！”

    周太太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除了他，还能有谁？暗室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都派人去清点过了么？并没有名册一类的物件，自然是他拿走了。若他不是找到了这般要紧的东西，也不会连个信儿都不留就走了，必定是回京找你外祖父去了！”

    周棣神色犹疑，他还是有些不确定：“若当真是他拿走了，又送进京给了外祖父，为何至今没有消息呢？若不是怕外人疑心到外祖父身上，我们家也不会投鼠忌器，除了让父亲带去府里的下人时时回来报信，什么都不敢做……”

    周楠在门外面露疑惑。名册？什么名册？母亲与兄长要在淮王别院的暗室里找什么东西么？这事儿还跟外祖父有关联？

    她犹自发着呆，却没发现周太太无意中望了过来，透过门上的镂空雕花格看见了她的侧影，当即大惊失色：“楠儿！你在那里做什么？！”

    周楠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讨好地道：“母亲，我过来瞧哥哥的。”又凑到床前，“哥哥今儿觉得身上如何？好些了么？”

    周棣才没那么容易被她混过去，脸也板起来了：“妹妹，说实话，你方才在门外都听到什么了？！”

    周楠几时看过他的脸色？当即就红了眼圈，扭头道：“哪儿有听到什么？！不就是你们只知道打听府里的消息，别的什么都不敢做么？！难不成我们就看着父亲在府里受苦了？！”

    周太太与周棣都暗暗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皆面露苦笑。按说他们是没必要防着周楠的，毕竟都是亲骨肉，但周楠年纪还小，又天真烂漫，让她知道了机密之事，不定什么时候就泄露出去了，倒不如瞒着她的好。

    周太太放缓了神色，安抚女儿道：“楠儿，不是我们不救你父亲，只是需得想好要怎么救！这个案子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你父亲不过就是个失察之罪，往大了说，却会跟淮王造反拉上关系……”

    “正因为如此，才要早想办法！”周楠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万一父亲真的被定下了淮王同党的罪名，那可是要抄家的大罪！母亲哪怕是不念与父亲的夫妻之情，也要为哥哥与我着想！哥哥才得了秀才功名，还有大好前程呢，难不成就这样葬送一辈子？！犯官之子的名头是好听的么？！”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傻话？！”周太太脸都黑了，“我几时不顾你父亲了？！你嘴上说的都是些什么？！”

    周棣也责怪地看着妹妹：“妹妹，快认错，那不是你该说的话！”

    周楠心中也后悔自己一时嘴快了，只是自尊心发作，不肯乖乖服软，又不敢顶撞母兄，便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周太太生气不已，周棣反而替妹妹说情了：“妹妹的性子素来天真莽撞，她并不是有心的，不过是担心父亲罢了，母亲骂她两句就罢，别怪她了。”又教训周楠：“母亲为父亲的案子，都担心得病倒了，脸色也一日比一日差，你不知为母亲分忧，还要这般顶撞，是孝顺的道理么？”

    周楠面露愧色，想想自己确实太冲动了，到底还是乖乖向母亲认了错：“是我不对，您别生气。”

    周太太的脸色略好看了些：“也罢，只是以后不许再这样说了！”又嘱咐了儿子几句话，便起身叫上女儿：“让你哥哥歇歇吧，咱们先回去。”

    周楠乖乖跟着周太太回到正房，到了门前，后者便要打发女儿回房：“有空闲多练练女红，少理会外头的事。”

    周楠心里不服，又惦记着父亲，忍不住再道：“母亲，我听说钟家和刘家都要派人去府里，不如咱们也带上几个人去吧？哪怕是给父亲送些衣物被褥也是好的。审父亲案子的那个钦差，不是定国公府的人么？虞山侯府与定国公府是通家之好，世交之谊，母亲即便不能亲自见那人，派个亲信去求一求人家也好。无论他是为了什么才给父亲定下了这样的罪名，总要让父亲少受点苦……”

    周太太脸色大变：“住口！此事我自有分寸！你给我回房去！”摔了帘子就进了房：“吴妈！吴妈呢？快叫吴妈来！”一个打扮华丽身着绸袄的体面婆子便赶了过来，向周楠笑着行了一礼，进屋去了。

    周楠为母亲忽然翻脸而愕然，见吴婆子进了屋，又想起她是母亲的乳母兼亲信，眼珠子一转，抿嘴笑了笑，已是计上心来。

    屋里，周太太见了吴婆子，便拉住了她的手，神色间又是着急，又是害怕：“京里可有信来？”见吴婆子摇头，她立刻就撑不住了，泪珠儿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办？怎么办？！乔致和……他、他这是要故意报复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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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惊闻

﻿    ﻿    周太太忍不住了，瞬间崩溃得泪流满面，若不是顾虑到外头还有丫头婆子侍候，女儿也才走不久，也许她就要大哭出声了。

    吴婆子明白她在哭什么，也跟着红了眼圈，但并未跟着伤心，反而柔声安慰她：“太太别慌，乔二爷即便真想使坏，也要能做得出来才行！老爷是朝廷命官，即便定了罪名，也得要刑部和大理寺复审过了，才会判刑的，只要侯爷那边想想法子，老爷仍旧有机会平安脱罪！”

    周太太哽咽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乔致和既然敢使人送那封信来，必定是有了十二分的把握。我最怕的是卢孟义没有找到名册就逃走了，焦三焦四过后瞒着人去那间暗室搜索，仓促间又不曾搜得足够仔细，漏了什么地方，乔致和派人去接管时，反而发现了重要的证据！就因为他手里有父亲的把柄，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地栽赃周康！他知道不会有人救周康的，父亲……已是自身难保了！”

    吴婆子听着，心下也隐隐发冷。她本是虞山侯府家生奴婢，陪周太太嫁入周家，儿女都在周家当差，若是周王两家都出了事，她绝对逃不掉！

    不过她年纪大些，人也老成，只是慌了一下，就很快冷静下来：“太太先别慌，老奴觉得……若乔二爷当真找到了要紧的证据，可以指证侯爷曾依附淮王逆党，怎会不拿出来呢？他至今为止，也不过是盯住了老爷，给老爷头上添罪名罢了！说不定……”她压低了声音，“乔二爷压根儿就没拿到那份名册，即便拿到了，也没打算告诉朝廷！”

    周太太哭声一顿，吃惊地望着她：“你是意思是……”

    吴婆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兴许……他心里还念着旧情？”

    “不可能！”周太太断然否决了她的话，“当年之事，你是知道的。他恨我还来不及。怎会念着旧情？！”

    “太太与老奴知悉真相，才会这么想，可乔二爷知不知道呢？”

    周太太愣住了，吴婆子在她耳边轻语：“当年之事，原是夫人找上了定国公夫人，才泄露出去的。太太大可以把事情推到夫人头上，乔二爷难道还能找两位夫人对质不成？即便他真的去问了，太太也可以推说，是两位夫人故意的，为的就是分开你二人……”

    周太太有些迟疑：“定国公夫人倒罢了。把母亲也算计上了，会不会……”

    吴婆子心中暗骂她不识好歹，但还是柔声劝她：“夫人把太太当成是亲生女儿一般。怎会在乎这种事？再说了，当年若不是夫人直截了当地找上定国公夫人，事情也不会闹到那个地步……”

    周太太咬着唇在犹豫。

    当年她还未出阁时，养在嫡母虞山侯夫人膝下，因没有嫡出的姐妹，嫡母又疼爱，她与其他勋贵人家的嫡出千金可说是一个待遇。只是到了说亲的时候，她这明晃晃的庶出身份就不行了。她既未记在嫡母名下。生母又是个丫头，但凡是有点根基的人家，都不愿娶她做嫡子媳妇。上门来说亲的，不是说的庶子，就是填房。这叫心高气傲的她如何接受？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她才会找上与虞山侯府交好的定国公府庶子乔致和。

    乔致和生母是定国公在外为将时纳的良家妾，不但美貌过人，还很会讨人欢心，因此长年宠擅专房。乔致和又自幼聪慧，文武双全，更得定国公喜爱。定国公夫人陈氏与元后陈氏乃是出自一族，皇帝还未即位时，皇子夺嫡之争十分激烈，皇帝差一点就叫人算计了，是他当时的正妃陈氏牺牲自己换得了他的平安，但陈家却也因此遭到牵连，几乎满门尽屠，由于是先帝下的旨意，幸存下来的兄弟们又依旧虎视眈眈，因此皇帝即使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也不敢即时为陈家平反，唯有另立罗氏为后。陈家残存下来的人都只能忍辱偷生地活着，定国公也算仁义，不曾休妻，只是从此以后，定国公夫人就在人前消失了，只说是去了山庄养病。

    定国公夫人离开了，她所生的嫡子自然地位不稳，怕是无法继承世子之位的。乔致和是次子，生母是贵妾，本身又受父亲宠爱，怎会不盯上这世子的宝座？定国公虽不曾许诺过什么，但从他对乔致和的重视来看，这不是不可能的。周太太当年就是看中了乔致和这一点，在他仍是庶子的时候，娶个庶女为妻，正是门当户对，但婚后只要乔致和能受封世子，她王庆容便也能跟着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将来就是定国公夫人了！

    只是不巧，皇帝登基数年后，已经站稳了脚跟，曾经与他作对的那些藩王也一个个被他铲除掉了，他羽翼丰满，已不必再顾虑其他，就立刻为陈家平了反，又追封陈氏为元后。陈家存活下来的人不多，大都血缘颇远，定国公夫人反而是最近的一个。定国公轰轰烈烈地迎回了夫人，从此国公府又是这位陈氏夫人当家做主了。虽然世子之位仍然悬而未决，但答案似乎已经确定了。

    王庆容就在这时候犹豫了，她没有听从乔致和的意思，向父母坦白自己跟后者有情，希望能缔结良缘，反而用种种谎言拖延这件事，另一方面，又让乳母吴婆子试探嫡母的口风，得知嫡母有意将自己嫁入另一家勋贵人家，虽是嫡幼子，但富贵日子是不用愁的，她便动心了。乔致和察觉到她有变心迹象，便告诉她说，自己要向父亲坦白真相，以定国公对他的疼爱，定会亲自上门向虞山侯府提亲，王庆容依然会是他的女人！

    不能成为国公府世子的乔致和只是一介庶子，对王庆容而言绝非理想的丈夫人选。她生怕乔致和会破坏了自己的前程，当面装作高兴的模样答应下来，回头却向嫡母哭诉，说乔致和调戏她，还意图逼奸！虞山侯夫人一怒之下，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定国公夫人。

    那时候，定国公夫人刚刚回到京城，国公府的大权重新落到她手中。而乔致和的生母因长年受宠，早已习惯了在府内说一不二，猛然被夺权，自然心中不忿。她又仗着自己得宠，儿子又争气，明里暗里挤兑正室。日日指桑骂槐。

    定国公夫人陈氏向有贤名，但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乔致和生母多年来执掌国公府中馈，不但薄待嫡子，多次在定国公面前说嫡子的坏话，还在私底下命人克扣供给正室的钱粮。如今卷土重来，她怎么肯轻易放过？她先是以丈夫身边没有贴心的人侍候为由，将身边调教多时的一个美貌丫头开了脸。给定国公做屋里人。新人美貌柔顺，处处合定国公心意，他也就渐渐将不复青春的爱妾抛在脑后了。陈氏再寻了几个错处，以处罚的名义下令将乔致和的生母禁足，定国公吭都没吭一声。

    在这种情况下，乔致和再犯了错，自然无人能为他说情。在陈氏的挑拨下，定国公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勒令他禁足在家中读书。等他回过神来，猜测是谁泄露了风声时，虞山侯已经把女儿王庆容许给了周康。他当时带着伤闹过。只是到了侯府大门前，又被家里人拦下带回去了。没几个月，他生母又因为病重含恨而终。因是庶妾。他甚至无法为生母戴孝。随着朝廷册封世子的旨意下来，嫡长子正位，又娶了一位名门世家出身的妻子，然后顺利出仕为官，定国公府里再无人将乔致和放在眼里了。

    乔致和事后并没有向外人提过当年之事，更没有找上周家质问曾经的爱人。但是王庆容——如今的周太太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变心在先，诬告在后，乔致和是不会落到那等境地的。也不知他苦读了多少年，又受了多少气，才考中了进士，得以出人头地。如今他成了钦差大臣，奉皇命前来审理她丈夫的案子，若不趁机报复于她，岂不是辜负了这上天赐予的大好机会？！

    吴婆子的建议，周太太有些心动，但她没有把握。乔致和送来的信里并没有提及当年的细节，他只是问她：是否有愧于心？为何能安心享受今日的大好人生？她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拜谁所赐？他说，要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周太太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些。她深信自己的一切荣华富贵与儿女的前程都系在虞山侯府的父兄身上，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必须得有所取舍！

    她正色对吴婆子道：“你说的法子，我要试一试……若他当真知道实情，怨恨于我，那哪怕是跪下求他，我也愿意！无论如何，我要保住父亲，保住虞山侯府！当年若不是周康横插一脚，我与他未必就成不了事，他要怨也该怨周康才是！只要他能饶过我们王家，饶过我和两个孩子，随他如何出气！”

    吴婆子惊得呆住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勉强笑道：“太太英明！”

    房门外，面色苍白的周楠踉踉跄跄地倒退离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虽然周太太与吴婆子说的许多话声量太低了，她听不清，但她非常肯定自己听见了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母亲居然跟钦差有过私情！如今已成了仇怨，父亲很可能就是受此连累，才会被害入狱的！可母亲居然不想着救父亲，反而说，愿意求那旧日的情人，只要对方放过王家，放过他们母子三人，那么……父亲呢？！

    周楠在屋里呆坐半日，直到丫头察觉不对，进来问她怎么哭了，她方才抹干脸上的泪水，起身冷冷地道：“我要去哥哥那里！”

    她要去找哥哥，去问他是否知道事情的真相。既然母亲不打算救父亲，那么就由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去救！

    与此同时，青云正在家中打包行李。无论钟家与周家是什么态度，她都不能继续留在清河等消息了，刘谢身边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刘明整天除了喝酒赌钱什么都不干，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她了！她在清河住了这么久，大部分时间内能过得顺心如意，都是多亏了刘谢的照应，她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弃他不顾的。

    曹玦明知道了她的决定，想了想，便主动提出陪她同去：“你一个女孩儿，出门多有不便，到了淮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怎知道往哪里打听消息？找谁打点？你只是刘大人的干女儿，并非正经亲眷，只怕到时候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不如我随你同去，我在淮城住过些时日，也认得几个人，总比你强些。”

    青云很是感动：“曹大哥，这样太麻烦你了。本来就是我干爹的事……”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曹玦明板起了脸，“他是你干亲，难道比我还要亲？你能为他四处奔波，我难道就不能为你出力了？再说这样生分的话，我就恼了！”

    青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是我错了，那就一切拜托曹大哥！”

    曹玦明这才展颜笑了，回头也去打包自己的行李。麦冬避了人问他：“少爷这是何必？此事又不与咱们相干！况且若真将刘主簿救出来，那丫头有人可依靠，还会听我们摆布么？！”

    曹玦明淡淡地说：“能不能救出来尚在其次，我只是想让她更加信任我。我已说过了，我心里有数，你不要再多问，省得叫她听见！”麦冬只得退下。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心头的顾虑，因为曹玦明准备好行囊后，便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药，送到青云跟前，对她说：“明儿要出远门，路上风霜侵骨，你身子只怕经不住。喝了这碗药吧，把你的底子打好一些。”

    青云怎会疑他？高高兴兴地接过药喝了。她还习惯性地闻了闻药里的材料，笑问：“这是补药？曹大哥想得真周到！”

    曹玦明笑了笑：“你身子弱，还当多补一补才是。我有个极好的方子，最适合你这年纪的小姑娘，只是清河药材不足，等到了府里，我顺便逛一逛几个大药铺，把缺的药补齐了，你照我的嘱咐，每日喝一剂，包管这一个冬天都不会轻易病倒！”

    青云忙道了谢，还笑着说：“曹大哥别只顾着我，你自己也要好好保重呀！我听半夏说你又把鞋子底磨破了，却吭都不吭一声，只叫人上外头买鞋去，谁知外头卖的鞋太薄，大冷天冻得脚都僵了。你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呢？反正我平时也没少做鞋，不过是顺手的事儿。你以后可别这样了！”说罢从身旁装针线的篮子里抽出一叠两双新纳好的厚棉鞋，笑着递给了曹玦明：“你先穿着，穿坏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曹玦明一怔，勉强扯出一个笑，接过鞋子，只觉得那几双鞋出乎意料地坠手，仿佛压在自己的心头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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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送行

﻿    ﻿    次日清晨，青云起了个大早。高大娘不会跟着去淮城，便特地烧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汤面，又天刚亮就敲开熟悉的酒家大门，切了一大盆卤肉回来作佐菜，当成是曹玦明与青云等人的早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旁碎碎念个不停：“路上千万要小心……把伞带上，把厚斗篷带上，多带两件棉袄……遇见不懂事的人别跟他生气，出门在外少惹事……刘大人在大牢里一定过得不好，手炉是不能送进去的，棉袄够暖却经不住大牢里的阴冷，把那两件皮的衣裳带去……”

    青云一边听一边笑着答应下，心里暖暖的，也嘱咐她：“大娘在家要当心，曹大哥把半夏留下来给您做伴，您若有为难的事，就让半夏去找人，左邻右舍也好，钱老大夫也好，要是钱不够使，就上同福客栈找王掌柜，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知道啦！”高大娘含笑嗔了她一眼，“没你这丫头，我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别太小看了大娘！”听得门外有马车声与人声，她忙道：“一定是雇的车来了，我去瞧瞧！”

    青云没有上外头雇车，找的是认识的流民。这大半年里，流民们都安了家，渐渐分得了田地，连粮食种子也有官府帮忙备下了，就等着明年开春播种。但在那之前，大家还得要寻些营生，挣点儿钱。有人学了泥瓦匠木匠的本事给人盖房子，有人学了烧砖的技术去各地砖窑打零工，也有人合伙凑了钱，买一两辆旧车，受雇于越来越多的商人们做运货的买卖。今日来的就是这行当里的人，姓林，本是兄弟三个，跟着马老二做了几个月苦力，存了点钱。便寻熟悉的木匠打了几辆车，专门来往于清河与淮城之间，帮人运货送货，熟悉道路不说，在淮城也有人脉。

    见是他们来了，青云匆匆吃完面。便跑出来打招呼：“三位叔叔，还有林大婶，今日就拜托你们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们。”

    林大憨厚地笑道：“青姐儿这话就见外了，没有刘主簿和周大人。咱们也没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们出了事，我们自然要出一分力的。”他妻子林大婶也上前笑着拉青云的手：“可不是么？不过是送你们去府里罢了。能费什么事？实在不用再三谢我们。”

    青云笑道：“还是要谢的，你们干的是力气活，日子过得不容易，这回不但免费送我们去淮城，还怕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方便，让林大婶来陪我。你们一片心意，我真的很感激。”

    林大忙道：“一点小忙，也值得你再三地说？咱们就是想着。能让二位大人再回来清河，给我们做父母官就好了。别的事做不来，送你们一程总是没问题的。”

    他两个兄弟也在后面笑着附和。林二驾着一辆马车道：“我去县衙后门等钟家的人，一会儿在街口会合。”青云应了，林二便驾着车走了。林大夫妻与林三帮着装行李。

    曹玦明命麦冬将包袱送到车上。青云也跟着帮忙，然后与高大娘再次道别。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刘明才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宅门前，身上的绸缎衣裳已换成了粗布面的烂棉袄，一副落魄样子。

    青云皱着眉站在车边看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一声：“我们要去淮城见干爹，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刘明气愤地道：“当然有！你们叫他赶紧回来！那群混蛋竟说我欠了他们的银子，把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去！真真放屁！我不过是借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凭我这几日赢的也够还了，谁知他们利滚利，竟叫我还一百两，我不依，他们就把我的东西都抢走了！还说哥哥如今不中用了……”

    青云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笑道：“早告诉你那些人信不过的，你偏不听！如今干爹有了麻烦，你不说关心两句，还只顾着让他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有你这样的兄弟，干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赶紧给我滚，这里不收赌鬼！”甩头就上了车。

    曹玦明给半夏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拦住刘明不许他进门。马车驶走的时候，刘明还在门口大声嚷嚷：“这是我哥哥的家，凭什么不放我进去！”半夏凉凉地道：“这是我们少爷的房子，你哥哥不过是赁我们家的房子住罢了，如今我们少爷发了话，不许你进门，便是刘大人在此，也没话说。你要不服，上衙门告去啊，看谁会为你撑腰？”连高大娘也不搭理他，招呼半夏一句，转身就走回门内，关上了大门。

    刘明在宅门前大吵大嚷了半日，除去左邻右舍偶尔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谁也没理他。他急得在门前团团转，想起自己还欠着那群人的银子，若不能及时把哥哥的东西换了钱抵债，他真的会被打死的……

    青云一行人在街口与林二及钟家的人会合了。钟家来的并不是钟太太或钟胜姐，她们一个是病人，另一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退的姑娘家，去了淮城也做不成什么事，因此便委托了钟县丞的一个堂弟，排行第六，人称钟六爷的。他原是县衙里一个书吏，地位不高，但托钟县丞的福，在衙门里混得不错，好几年下来，各方面的事都知道一些，也曾跟着堂兄去淮城拜会上司们，因此认得几个熟人。

    青云与他不过是见过几面，说不上熟悉，相互见过礼就完了。倒是钟六特地向她道了谢：“我听二嫂和侄女儿说了，多亏姑娘提醒，不然此去府里，二哥还是会倒霉的。”

    青云闻言便有些好奇，试探地问：“不知钟太太可都把那些东西的来历想起来了？”

    钟六微微一笑：“自然都想起来了。其实嫂子也是太小心了，怕叫族里的人知道会说闲话，因此才不肯实话实说。我已劝过她，事情总要分个轻重，如今她已明白过来了。”

    青云有些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钟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二哥二嫂身家只是殷实罢了，哪里买得起那么多贵重珠宝？那些原是我大伯母——也就是二哥的母亲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她是富商人家的小姐，门第虽低。陪嫁却极厚，老家人人都知道的。不过她过世之前，把大部分嫁妆都留给了长子，其他孩子只给了一点点，原是心疼胜姐儿这个唯一的孙女，想把那些东西给胜姐儿做陪嫁的。为免其他人说闲话，对外只说是东西都卖掉花光了。二嫂怕这件事叫家里人知道，几位哥哥嫂子会跑来讨要，就犯了糊涂，隐瞒下来。事实上。二哥二嫂就是把那些旧首饰上的珠宝拆下来，请匠人照图纸打了一套新首饰罢了。”

    这个说法倒也说得通。青云笑了笑：“原来如此。”心里却一个字也不信。

    钟六并不在意她信不信，只要钦差那边能信就行了。一行人齐齐出了县城。正要往官道上走，却发现路边停着几辆马车，驾车跟车的却是周家的仆人。

    第二辆马车的车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姜姑娘，你在不在？”

    青云掀起车帘看去，认得是周楠，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周楠撇撇嘴：“怎么不能是我？我们家原本就要派人去的，只是没打算与你们同行罢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父亲与钟刘两位原是一个案子，我们三家在一处，遇事彼此也可以照应。”

    一个婆子从第一辆马车边走了过来。对周楠道：“姑娘，太太说了，这里是外头。别抛头露脸的，叫人看了不尊重。”

    周楠脸色微微一沉，盯了她一眼：“知道了，我不懂规矩么？要你管！”却又转头继续跟青云说话：“你们到了府里，打算在何处歇脚？等我闲了就去找你。”

    她忽然变得如此热情，青云有些不习惯，犹豫着说：“还没定呢，我们打算到了以后先去看望我干爹和钟大人，再说别的。不过……可能会在云来客栈住下吧，我表哥跟那里的掌柜相熟，而且那儿又离府衙近。要是不在那里，就是城西的王氏大车店了。”那里是林家兄弟常去落脚的地方。

    “好，到时候我去找你。”说完周楠就放下了帘子，十分干脆利落。

    周家随行人员里的焦三走了过来，跟钟六说了几句，钟六便命人给青云捎话：“周家太太与姑娘要与我们同行，三家人在一处，彼此也好照应。”他都答应了，青云自然不会反对，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一行人再次转上官道，不料才走了不到一里路，又再次停下了。王掌柜带着一大群流民在道旁等候，见他们来了，认得林家兄弟，便都迎了上来。

    青云跳下车，吃惊地看着他们：“王叔，你们这是……”

    “傻丫头，你要去府里，我们怎能不来相送？”王掌柜道，“刘主簿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周大人与钟大人还让我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如今他们有难，我们小老百姓别的做不成，来送送你们也是好的。你去了府里，见到他们，就替我们带个好吧！告诉他们，我们大家都盼着他们平安回来呢！”身后众人齐声附和。

    青云鼻子发酸，忙忍住泪水，点头笑道：“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掌柜又从人群里拉了个人出来：“你这一去，不但要到牢里探监，还要四处打听消息、打点官府，虽有小曹大夫在，但那是你亲戚，我们这些受了三位大人恩典的人也想尽一分力。陈三多他老子做过里长，他自小就跟官府打惯交道的，比我们见多了世面，就让他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吧，有跑腿的事只管让他去做，要是银钱上不凑手，也只管找他。我们凑了一笔银子，不多，也就是百来两，是大家的心意，若能帮得上三位大人的忙，那就最好不过了！”

    陈三多上前冲青云笑了笑：“青姐儿，几个月不见，可还认得我么？到了府里，有事只管叫我去做。官府的规矩我都是知道的。”

    这陈三多原也是流民，正如王掌柜所言，在西北时他父亲是个里长，只是如今家人早已四散。到了清河后，他与王掌柜、青云等人合伙开了同福客栈，因他嘴皮子利索，就到码头上负责做广告拉客人去了。谁知这一去，竟成全了一段姻缘。码头上一个船老大的女儿看中了他，两人不久就成了亲，他帮着丈人打理船行生意，日子过得很是红火，除了偶尔到客栈领红利，已经很少与王掌柜等人来往了，更别说是青云。没想到今日他会主动前来帮忙。

    青云眼睛已经湿润了：“陈哥……”

    陈三多笑着对王掌柜说：“瞧，还是个孩子呢，居然哭了！”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嘲笑声。曹玦明与钟六也颇为感动，后者还再三向王掌柜、陈三多等人致谢。

    偏在这时，周太太派了焦四过来破坏气氛：“时候不早了，有话改日再说吧，我们太太急着赶路呢！你们什么时候说完话？”

    众人都有些不高兴，青云与钟六对视一眼，后者叹道：“罢了，就当看在周大人面上吧。”青云撇撇嘴，没说什么，再次与王掌柜等人告别，带上陈三多，重新上路了。

    淮城离清河县城只有几十里路，众人坐马车，若是路上顺利，傍晚前就能到达了。青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谁知道那位周太太总是嫌别人耽误功夫，自个儿却娇气得很，每走几里路就要停车歇息，不是要找茶摊买热茶水和点心，就是嫌车太颠坐得她腰酸背痛需得歇一歇，又或是感到不适要停车休息……诸如此类的。

    眼看着快要晌午了，周太太又提出要停下来找个干净地方吃饭。钟六忍不住了，跑来寻青云商议：“这要耽误多少功夫？再这样下去，咱们天黑都到不了府城！不如跟他们分开走算了。”

    青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便道：“咱们带了干粮的，没必要另找地方，要是他们不肯将就，就分开走吧。”林大婶也在旁不停点头。

    钟六便去找了焦三，焦三报上去，周太太是无可无不可的，她本来就不想跟钟家人同行。谁知周楠听说后，却道：“既然如此，我跟姜姑娘她们一块儿走好了，母亲慢慢吃完了再来。”

    周太太大怒：“这是什么话？！你一个千金小姐，如何能与他们同行？！”

    周楠神色很平静：“我跟哥哥说好了的，父亲的安危要紧。我等不及要去看他了！”

    周太太讪讪地，最终还是让了步，他们不另寻地方吃饭，但要停在路边吃了点心再赶路。钟六也就依了她。

    如此拖拖拉拉地，一行人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了淮城府，周家人自去寻地方住宿，青云与钟六等人则去府衙打探消息，这才知道，原来周钟刘三人都被关在司狱司大牢里，有重兵看守，寻常人等不许探望。先前随行前来的官差们，已经有三四日不曾见过他们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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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打点

﻿    ﻿    “三四日？！”青云大吃一惊，“现在天气可是越来越冷了，那么多天没人看见他们，那可有人送衣服吃食进去？！”

    前来与他们会合的一名官差答道：“牢里有饭菜供应，只是衣物却一直送不进去。三位大人本来是被唤去接受问话的，谁也没想到钦差大人会忽然下令收监，因此除了身上穿的，一件多的衣裳也没带。我们先前原也送过，只是被大牢那边打了回来，说是怕有夹带的，牢里自有被褥，不必再送。”

    青云听了担心不已。周康与钟淮都是家里有钱的，身上肯定穿得足够暖和。但刘谢的新棉袄被刘明偷去当掉，出门时只带了一件旧袄和一件皮背心，那时候倒罢了，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哪里经得住？她立时便急了：“这是怎么回事？怕夹带搜一搜就行了，怎么连家里送衣服过去都不许了呢？从前也没听说这样的规矩呀？！”

    “谁说不是呢？”那官差道，“我们私下也在议论呢，那位钦差大人是不是在故意折腾人？悄悄问府衙那边的人，他们心里也纳闷，不过昨日新知府却下了令，不许他们议论这件事。听说新知府与钦差大人是旧识。”

    钟六在旁插嘴道：“可不是旧识么？听说钦差乔大人是定国公的儿子，新知府是走定国公府的门路，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卧槽！青云心中直骂娘，这种官官相护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她又问：“不许探望就算了，连送东西都不行，这绝对是故意的！连重刑犯和死囚都没这个待遇呢！”

    钟六皱了皱眉头：“也罢，咱们带了证据来，先报上去证明二哥的清白吧。如今这情形，能救得一个是一个！”说罢就带着人，从后面一辆马车上卸下几个箱子，命人抬着往府衙里去了。

    青云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暗暗着急，钟家人可以有所谓的物证什么的去证实钟淮的清白，但刘谢这边本身就是欲加之罪，要如何去救？要不要……回清河去弄个万人大签名之类的东西？不过还是要先见刘谢一面，把事情弄清楚再说。目前看来，很可能只是钦差误会了而已。啧。早知道她就该把刘明带上的。

    曹玦明见她着急，忙道：“妹妹莫急，咱们先想法子找人打探一下，或许还有转机。”

    曹玦明的法子果然很给力，他在去清河之前。曾在淮城逗留过一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托他老本行的福。倒是救过几个病人，其中一位重病患者的儿子正是司狱司大牢的司狱，手下管着周钟刘三人呢。他带着青云直接找上门去了。

    那司狱是个孝子，曹玦明救了他老子的性命，他心里感激到了十二分，一见面就先来了个大礼，又要招呼妻儿一起来磕头。曹玦明忙拦住了，压低声音对他道：“有件为难的事。想请大人帮忙。”那司狱知机，寒暄几句闲话，便让妻儿都退了下去。将曹玦明与青云请到花厅里品茶，一个下人都没留。

    曹玦明便向他介绍了青云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表妹。家里原住在西北，因西北大旱，举家南迁，路上父母都去世了，滞留清河，亲戚们赶去救援之前，蒙清河县主簿刘谢照应了些时日，便认了干亲，如今刘主簿竟被下了狱，她就赶过来打探消息。

    司狱对此表示了理解，叹道：“虽说钦差大人与新来的知府都道那位刘主簿是个昏官，但我每日瞧他言行，竟是个正派的老实人，其中必有什么误会。姜姑娘知恩图报，也是难得。”

    青云说：“不瞒大人，我都问过了。原是我干爹的兄弟从家乡前来投奔他，那是个糊涂人，也不知听了谁胡编的谣言，明明我干爹只是从司吏升了主簿，又因曹家表兄好意，搬进了曹家宅子借住，他却当我干爹做了大官，发了大财，一便在外人面前胡乱炫耀。谁知不巧，他竟与钦差大人一路结伴同行，还把自己的身份来历都说了，钦差大人想必是听信了他的胡话，才误会了我干爹。只可惜我干爹这个兄弟平日里吃酒赌钱无所不为，我怕带了他来，事情反而更糟，也不知该如何为干爹辩解。”

    司狱笑道：“原来如此，这倒也容易，想法子给新来的知府大人递个话好了。他跟前的几位师爷，平日都惯了收礼替人办事的。府衙的几位大人都不觉得刘主簿有什么要紧，是关是放，都是一句话的事。当日钦差大人会拿下他，多半只是个搭头，关键是那位周县令！”

    曹玦明察觉到他话外之意：“莫非……钦差大人是有意针对周大人？”

    司狱笑了笑，低声道：“不瞒小曹大夫，钦差大人虽不曾明说什么，但我们底下人都看得分明，周大人才是正主儿呢，他们二位从前必有旧怨！只是知府大人不许我们议论，我们才装作不知道罢了。”

    青云与曹玦明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青云便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来，却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之前，曹玦明已经告诉过她淮城府衙的行情了。五十两固然让人肉疼，但只要能把人救回来，钱财尚在其次。

    司狱笑着将银票收下了，这不是他要的，而是拿去打点知府身边的师爷们。他又与曹玦明和青云约了个时间，两人便告辞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透。青云赶紧和曹玦明一起回到同伴们身边，就在云来客栈要了几间客房。不过林家兄弟与林大婶嫌这里房钱太贵，自行驾着车去了附近相熟的王氏大车店。

    一宿无话。第二日清早起来，青云与曹玦明到了大堂里吃早饭，钟六已经坐在那里了，神色颇为轻松，还很高兴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青云心想钟县丞那边定是有了进展，忙问他昨儿夜里如何。钟六果然笑着说：“虽不曾见到钦差大人，但他底下办事的人倒是很客气，知道我们带了有力的证据来，便答应了会告诉钦差大人。眼下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好了。”

    青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把东西都交给他了吗？”

    “怎么可能？”钟六倒很是精明，“要紧的证据，自然是要见到正主儿才上交的。”

    果然才过了晌午，府衙那边就有了下文，命钟六带着证据过去了，下午回来。已经有了准信，道钦差大人查看过证据了，钟淮果然是误判，只是还有些旁的瓜葛，需得他留下问话。要到明日才能放出来。

    青云知道钟六交上去的证据是什么，不外乎一叠“王府工匠画的首饰图纸”，一些用剩下的珠宝首饰——当然。是完全民间风格的，还有一份年月“久远”的陪嫁单子，用来证明钟淮用来送礼的珠宝全是来自亡母的嫁妆，剩下的就是几个箱子、妆盒之类的东西，都是几个月前被发卖的犯官物品。说真的，青云自己都没想到他家当日原来买下了那么多东西，有好些都是她没见过的呢，难道是县衙发卖之前。钟县丞就把自己看中的部分好东西先截了胡吗？

    还有，那一点所谓的证据，能占多少空间？钟六昨晚抬进府衙的可有好几个箱子呢！今日抬去的倒是只有一箱。消失的那几箱是怎么回事？

    不过青云也能理解钟家的做法，自己还不是一样吗？只是没他家出手大方罢了。她叹了口气，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傍晚时曹玦明带着她又去了一次司狱家。司狱已经有了准信。新知府身边的两位师爷收了银子。都表示愿意网开一面，在知府面前替刘谢多多美言。他们还道，刘谢的事其实完全没有证据，连府衙的人都听说过传言，知道他是个老实人，不过是传闻中为周康所赏识倚重，受了后者连累，才被钦差一并丢进牢里去的。若是刘谢能知机一点，主动招出周康的黑历史，最好是有明确证据的，那就一切好说，不但能顺利出狱，还能官复原职呢，日后前程说不定能更加光明！

    这种事青云不必问刘谢，也知道他是绝不会答应的。他那脾气虽有些软弱怕事，但执拗起来也是固执得可怕。他一向感激周康的知遇之恩，明知道对方有麻烦了，态度也不曾冷淡半分，顶多是不主动搅和进那些麻烦里头罢了，叫他去陷害指证周康？只怕比让他打一顿兄弟还难！

    当然，青云不会把这话说出口，只是苦笑着向司狱道谢，顿了一顿，道：“不瞒大人，我干爹的为人素来老实，他认定了周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就不会轻易改口说周大人的坏话。我又没法见到他，连劝一句都做不到，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曹玦明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司狱也是个明白人，想了想，便道：“我请师爷们向知府大人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让你进去见刘主簿一面，若能劝得他答应，自然一切好说。不过你也别担心，两位师爷收了银子，就不会不尽力。我看刘主簿还是很有可能平安出来的。”

    青云的目的就在于此，见他说出了口，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咬咬牙，她又掏出了三张银票放在手边的茶桌上，都是二十两的面额，这差不多已经是她能掏出来的所有现金了：“一切就拜托大人了，这是一点小小心意。三张银票，是分别孝敬您和两位先生的。”

    司狱忙道：“这如何使得？给两位师爷的也就罢了，我深受小曹大夫大恩，怎能收他表妹的银子？”便只拿了其中两张银票。

    青云忙道：“您念的是表哥的情面，但我知道衙门里一向是有规矩的，您帮了我大忙，我已经很感激了，怎能让您白忙一场呢？”

    曹玦明叹息一声，劝司狱道：“你就收下吧，我这妹子心实，一心盼着能将刘主簿救出来呢。”

    司狱想了想：“也罢，银票我就收下了，回头换成两张三十两的送与师爷们。他二位都是见惯世面的，银子少了，怕会不够尽心。至于我，你们就当我已经收了吧，若再与我计较这个，就是瞧不起我了。”

    青云与曹玦明方不敢再劝。

    银子送了进去，果然很快就有了好消息。新知府表示经过府衙的仔细调查，刘谢的案子存在很大的疑点，需要重审。钦差对此没有发表看法，若是一切顺利，等到淮城府衙的“调查”工作结束，刘谢就能平安出来了。与此同时，司狱司那边也有消息传来，允许刘谢的家眷去探监。

    青云松一口气之余，也依然有些担心，她手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万一府衙“调查”结束后，仍不肯放人怎么办？曹玦明便安慰她：“依我看，刘谢家境清贫，那司狱也递了话给知府了，他们都知道从刘家榨不出多少银子，只要钦差那边不反对，放人就是迟早的事。你不如先打点些衣物吃食，去狱中探望一回，看刘大人情形如何再说。若实在不得已，我手里还有些钱，救人要紧，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青云很是感动：“多谢你，曹大哥，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曹玦明微微一笑：“又说这些话了，若你果然感激我，晚上我叫你喝的药，你给我一滴不漏全喝下去如何？不许嫌苦！”

    青云忙道：“本来就是为了我好才开的方子，我怎会嫌苦？只要你叫我喝，我一定全喝光光！”

    钟家那边也有了好消息，府衙即将释放钟淮出来，但他暂时还不能回家去，要留在淮城一段时间。钟六打算明日就去司狱司接人。如今就只剩下周康没有着落，也不知周家那边是如何操作的，青云一直没听到消息，也不见周楠来找自己。此时她也顾不上别人，专心将带来的衣物打好包裹，预备明日一早就去牢里探监。曹玦明会陪着她一道去。

    就在这时，周楠忽然找上门来了。她穿着厚厚的斗篷，头戴观音兜，坐着外头雇来的马车，驾车的是丘大，还有丫头打着伞遮掩，瞧着似乎有避人耳目的意思。青云听伙计来禀报的时候，还以为客栈弄错了，到了大堂看到她，才知道是真的，吓了一跳：“你还真来了？”

    周楠低头走近她，快速而小声地道：“你明日要去探监是不是？带上我吧。”

    青云怔了怔：“什么意思？你家里人让你去的吗？”

    这时来了几个客人，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衣着富贵，走到柜台前，见两个小姑娘在旁边，便转头过来看了两眼。

    周楠连忙避过头去。青云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拉了她一把：“跟我到房间去，我们坐下细说。”周楠便随她上了楼，丘大与丫头也赶紧跟上。

    那中年男子将注意力收回来，正要与掌柜说话，忽然听得掌柜向他身后打招呼：“小曹大夫，你回来了？”中年男子吃了一惊，猛地转回身来：“曹玦明？！”

    曹玦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冲那中年男子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真巧啊，姜七爷，您怎会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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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照面

﻿    ﻿    姜七爷进了曹玦明的房间，往四周打量一眼，心中有几分嫌这间客房太过简陋了，虽然床铺桌椅一应俱全，但东西都是寻常货色，只胜在还算干净而已。他忍不住道：“小曹大夫医术高明，美名远扬，在京中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愿意重金请你去诊病，没想到小曹大夫会窝在这么一间小小的三等客房里，过着清苦的日子。”

    曹玦明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杯茶，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住三等客房，不过是为了迁就青云，但这种事没必要跟姜七爷说，事实上，若不是对方执意要求，他绝不会把人带到房间里来。青云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万一让姜七爷见到青云，但凡有个疏忽，他的计划就有可能会失败，他不愿意冒这个险。可惜他将麦冬派出去办事了，否则可以想法子将青云先引到别处去，避免两人打照面。

    姜七爷见曹玦明没有回应，也不计较，他正有事要找曹玦明呢，便主动开口：“春天的时候，小曹大夫曾经河阳我们姜家的四房写过一封信，告知我堂弟姜锋夫妻的死讯，可有此事？”

    曹玦明怔了怔，沉默片刻后才道：“确有此事，姜七爷是从十九爷处听说的么？”青云之父姜锋，字凌范，在族中行九，他那个继母所出的弟弟，则是排行第十九，人称姜十九爷。

    姜七爷却不屑地道：“他们母子只盼着锋弟兄弟俩早死，得了信还不赶紧四处宣扬么？族人问起锋弟葬在何处，他们只说是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已托了人办过后事了，无论如何问，都不肯说出其中详情。族人虽厌恶他们母子为人，奈何四房两位堂兄弟皆已亡故，按规矩当由老十九母子二人继承四房财产。也就由得他们去了。”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曹玦明，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锋弟毕竟是我姜家子弟，他虽年轻时行事鲁莽，弃官出走，让家族亲人失望了。但我们族人也不能看着他客死异乡，因此便打算去寻他埋骨之处。我们从四房下人处打听到，来信是小曹大夫送来的，想必你知道锋弟葬在何处。”

    曹玦明的面色有些古怪，他原以为姜锋的继母与兄弟会瞒下其死讯。装作若无其事，也不会将其遗骨接回，更别说过问是否还有遗属留存了。却没想到，姜锋的继母与兄弟为了光明正大地独占四房财产，会立刻向族人公布这个“好消息”。

    原计划出了差错，但曹玦明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坦然道：“不瞒姜七爷，姜九爷夫妻的后事并非我经手的，我是在此地行医时，无意中听闻此事。又找了知情人打听，再三确认是他，方才写信将消息告知河阳姜家。若你想要打听其遗骸下落。我可以帮你去问一问那些埋葬他的人。不过我听说，他应该葬在北边一点的地方。”

    姜七爷的神色放松下来：“只要有法子打听就好，我原也没指望能马上找到。”他脸上开始浮现笑容：“小曹大夫。虽然先前你在河阳时，曾与我们姜氏一族有过些不愉快的口角，但你千里迢迢将锋弟的死讯告知族中，又助我们找寻他的遗骸，便是对我们姜氏一族有恩。过往种种就不必再提了，以后小曹大夫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曹玦明勉强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道：“目前我有事要在淮城办，等过几天办完了，我就陪姜七爷走一趟吧。在那之前，我会先派家人去找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等得了准信，正好出发。”

    姜七爷原本还想说先去找坟墓的，但听他此言，忙笑道：“如此大善！”又有些好奇地问：“小曹大夫要在淮城办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不瞒你说，我如今在这淮城府也算是有些体面，若涉及官面上的事，我都能帮得上忙。”

    这回倒轮到曹玦明好奇了：“姜七爷可是认得府衙中的哪位大人？”

    “不是认得哪位大人。”姜七爷笑道，“小曹大夫你也知道，定国公府的孙小姐如今被指给了我们楚王府的世子爷，明年就得完婚了，定国公府就成了我们王妃的亲家。如今他家二爷奉旨做了钦差大臣，前来淮城府审一个地方官私吞淮王别院藏宝的案子，好象还涉及到王府与几家勋贵，颇为棘手。定国公不放心，给儿子寻了几个帮手，当中就有我。我如今在这位钦差乔大人手底下，也不用做什么，就是打发打发时间。乔大人倒是客气，一点小事，只要我开口，他是不会推辞的，至于本地府衙的官儿，那自然不在话下。”

    曹玦明心中震惊，好不容易才掩饰住神色间的异样，干巴巴地道：“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姜七爷也会与人为幕？”

    姜七爷笑着解释：“只是凑巧罢了。我丁忧期满，原打算上京去候缺的，谁知京中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才乱过一阵子，许多人被降职贬官，听说皇上心情也不好。在这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妃叫我先回家歇上一年半载，等京中平静了再说。我在老家都歇了三年了，静极思动，既然轮不上好缺，不如就借机出京走走。”他又收了笑容，“正好，锋弟大约就是在这附近去世的，我来了，等乔大人审完案子，正好辞去，找到锋弟埋骨之处，便直接移灵返乡了。”

    曹玦明内心在挣扎，他原本没想到姜七爷会是钦差大人身边的幕僚，若刘谢对于那些官员们来说，只是一介小人物，放与不放都可以的话，那是不是他向姜七爷提出请求，对方就能帮忙将人捞出来呢？这比继续呆等消息要稳当多了！但是这么一来，姜七爷就有可能会接触到青云，而刘谢对青云的身世也是有所耳闻的，甚至还知道她父亲姓甚名谁！倘若无意中泄露了一点半点……

    曹玦明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稍稍冒一下险：“不瞒姜七爷，我此番到淮城办事，就是为这个案子来的！”接着他将自己与刘谢的关系稍稍变更了一下，形容对方是清河县衙的一股清流奇葩，曾为流民造福无数。而他自己又恰好在清河停留一段时间，救治了不少流民。流民们听说刘谢出了事，都十分担心，又不知该如何救人，想到他这位大夫素来心地好容易说话，便请他出面帮忙。云云。他还将刘明的极品行径也说了。

    姜七爷听了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刘明确实上不了台面，专会胡说八道，当日我一见他，就知道他是个浑人。乔大人也只是为防万一才把他哥哥抓了起来。如今既知是误会，那么一切好说，我这就回去探探口风。只要没什么大事，过两日就能出来了。”

    曹玦明大喜，忙起身向他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姜七爷了！”

    “好说好说。”姜七爷笑着将他扶起，“你是我们姜家的朋友，那刘主簿也是个难得的良吏，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必言谢？”

    青云此时还不知道自家干爹的命运有了巨大的转折，她将周楠请到房间里。关了门就立刻问：“你今天是瞒着家里人过来的吗？你可别哄我，平时你出门都前呼后拥的，现在只带两个下人。还鬼鬼祟祟的，当我是傻子么？”

    周楠板着小脸，也不与她争辩。有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家丑没必要外扬：“你不必多问，我只有一句话，明日你去探监，能不能把我带上？！”

    青云犹豫了一下：“坦白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但府衙的人说了，只让刘谢的家属探监，我还是冒充他女儿的名头才能进去的，你又是什么身份？要是你家里人答应也就算了，万一出了事，还能让他们帮忙摆平。可看你这样子，想必是瞒着你娘来的。到时候进去了，官差们发现你是冒充的，我怎么办？我干爹怎么办？你家里人知道了也要怨我。我何必两头得罪人呢？”

    周楠咬着唇，睁着一双大眼瞪着青云，又是生气，又是焦急，还有些无措：“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想要多少银子都没问题！我知道你打点府衙用不少银子了，刘主簿也好，你自个儿也好，都不是家境富足之人，想必眼下手头正紧吧？”

    青云迟疑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确实缺银子，但现在事情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回去清河后，我有铺子的租金，有客栈的分红，不愁没钱花。冒险带你进大牢，就算能拿到钱，我也怕会没命使。”

    周楠急得直跺脚了：“你以为花了那百来两银子，就一定能把刘主簿救出来了么？！万一府衙的人贪心不足，还要你掏钱呢？！”

    青云不为所动：“要是真有急用，大不了问我表哥借！将来等我有了钱，再慢慢还他也是一样的。”她还劝周楠：“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我能打通门路探监，你家比我更有本事，自然也可以做到。你叫你娘想法子去吧！”

    周楠眼眶里已是泪花点点了，守在门边的丘大忍不住插嘴说：“姜姑娘，我们太太要是真有这个心，就不会拖到今日也未能见到老爷了！她每日里只顾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也不知在做什么，除了我们大姑娘，还有谁心里是真在乎老爷的？”

    青云吃了一惊：“啥？”周楠咬牙道：“丘爷爷，你别再说了！”又转向青云：“你听我说，府衙的人只说要重审刘主簿的案子，却没说一定会放人，其实他是被我父亲连累的，若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不问明白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钦差不松口，你花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打水漂而已。我答应你，明日见到我父亲，一定会向他问清楚事情的真相！有些事关系到我外祖父家，若没有我跟着，父亲是绝不会向你一个外人透露半分的！”

    青云听完倒迟疑了。周楠的话也有道理，万一钦差忽然说不肯放刘谢呢？万一钦差非要刘谢指证周康呢？多一分把握也是好的。但是带上周楠……她眼中露出怀疑的目光。

    周楠立刻就察觉到这一点，忙道：“我明日乔装随你进大牢，做你的姐妹也好，丫头也好，只要有外人在，我一定不会暴露身份！不会给你添麻烦！明日进大牢打点用的银子，也都包在我身上！”

    青云想了想，心一横，答应下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悄悄过来，打扮得低调一点，不过要是你家里人找我的麻烦……”

    “绝对不会！”周楠斩钉截铁地说，嘴角还带着几分嘲讽之色，“我可以打包票！”

    青云为防万一，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一件旧棉袄给了周楠。周楠只比她略高一点，穿她的衣裳，另外配条旧布裙子，完全就是一副小户女孩的打扮，说是丫头也能混过去了。若是由得周楠穿她自己丫环的衣裳，反而显得比青云富贵，容易引人怀疑。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约好了时间，周楠便要告辞了。

    她今日是趁母亲出门时骗过家中下人出来的，自然要赶在母亲返回前回去。

    青云送她下楼，才出了房门，便听得吱呀一声，隔壁曹玦明的房间也有人出来了。青云循声望去，发现跟曹玦明站在一起的居然就是先前在柜台边看见的那个中年男子，心想难道是曹玦明的熟人？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却发现旁边的曹玦明一声不吭，脸色都变了。

    姜七爷也留意到了青云，在楼下时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看清楚，现在离近了打照面，他才忽然发现，小姑娘长得很是面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青云有些担心地看着曹玦明：“曹大哥，你生病了吗？怎的脸色这么难看？”

    曹玦明勉强笑了笑：“没事，只不过……是天太冷了。”青云正要再问，听得周楠叫自己，便转头去看她。

    周楠全副身心都放在明日的探监上头，压根儿没留意旁人，她紧紧握了握青云的手：“姜姑娘，多谢你了，今日之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青云灿然一笑：“你只要记住你答应我的话就好。”

    周楠点点头，转身带着丘大与丫头离去。

    青云这才有功夫重新看向曹玦明：“曹大哥，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保重。大病都是从小病来的！”

    曹玦明干笑着应了，这时姜七爷忽然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姓姜吗？生姜的姜？不知郡望何处？令尊怎么称呼？”

    青云心中奇怪，正要回答，忽地听见曹玦明一声大喝：“妹妹，进屋去！”她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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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探监

﻿    ﻿    曹玦明异于平常的表现让青云惊讶不已，但她心中对这位表哥已经十分信任，因此在发了一下呆之后，就乖乖转身回房了，并未回答那位客人的话。

    姜七爷看着青云关上房门，惊诧地回头看曹玦明。他不明白曹玦明为何忽然翻脸。

    曹玦明却知道情况十分糟糕，哪怕是他有把握事后安抚好青云，也得将姜七爷的疑心打消掉。于是他放缓了神色，勉强笑了笑：“七爷，我妹妹年纪虽小，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不方便与外人见面说话。七爷有什么事要问的，还是问我吧，我替她回答就是。”

    姜七爷恍然，心下却有些着恼，他都这么大年纪了，难不成还会对一个看起来不足十二岁的小姑娘做什么？这曹玦明就算讲规矩，也未免太苛刻了些。况且，若真是对妹妹管教十分严格，又何必让她住进这种人来人往的客栈？！

    这么想着，姜七爷正要开口问他先前想问的话，曹玦明又忽然抢先一步道：“七爷，我们边走边说吧。这里常有人来来往往的，堵在这里，未免妨碍了别人。”说着便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虽然青云乖乖听话回了房间，但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太不稳当了，万一她在屋里听到他们说的话了呢？姜七爷不知青云身份，可青云却是知道自己姓姜的！因此他甚至不敢说出姜七爷的姓！

    姜七爷抿着嘴，将双手背到身后，没好气地下了楼。曹玦明一路与他同行，拐弯时还有些不安地回头看向青云的房门，见她一直没有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头痛起来——青云要是问起今儿这事，他该如何应付呢？

    青云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去，小心地打开一丝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了，方才完全将门打开，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扒着墙边往下偷看。

    曹玦明以前可从来没象刚才这么凶过，好象那人是什么洪水猛兽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听他俩说话的语气，又不象是仇敌。还有，那人问她是不是姓姜，莫非是认得姜青姐父母的人？莫非是他们的仇人吗？所以曹玦明才会阻止她说出自己的身份，然后又赶自己回房？

    青云在楼梯上往下偷看曹玦明跟那陌生中年男子说话的情形。越发不解了，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明明相谈甚欢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她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那视线望去，却是那陌生中年男子身后站着的一个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长得很瘦，脸色也不大好看。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了似的。他抬头望过来，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直直地盯着她看。

    青云忙缩了头。迅速回到自己房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瞒下来。免得曹玦明生气。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明日的探监！多了一个周楠，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还有曹玦明那里也得跟他打声招呼才行……

    楼下，曹玦明已经向姜七爷详细介绍了自己的两姨表妹“江姑娘”，形容自己是受了长辈委托，要把“江表妹”带到另一位长辈家中去，无奈遇上刘主簿这件事，只好在淮城停留几日，但“江表妹”是体面人家的女孩儿，住在客栈已经很不方便了，若还让她跟陌生男人说话，长辈知道了他就更没法交待了，因此平日管教得很严，云云。

    姜七爷其实没要求他解释得如此详细，既然刚才那小姑娘是姓“江”而不是“姜”，那他就不感兴趣了。他道：“一切都是误会，方才瞧令表妹的长相，颇有些象是我们姜家女孩儿的品格，因此才多问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曹玦明勉强笑了笑，心中打了个突。虽然青云确实是姜家女儿，但她的长相真的那么明显象是姜家女孩儿么？他回忆了这几个月里与青云相处的情形，猛然发现：最初他遇上青云时，她的脸和身材都偏瘦削矮小，肤色也有些黯淡，但后来大概是日子过得好了，她人胖了，长高了，皮肤也渐渐白晳细腻起来，面色带着红润，再加上圆脸、宽额头、细长眼，笑起来双眼弯弯的，颊边还有颗小酒窝，连散落的额发都带点儿小弯曲，确实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皇后娘娘，可不正是姜家女儿么？只是他与青云日夜相处，反而不觉罢了。

    听说姜家的女儿都是这种长相，据老人说是有福气的相貌，只有楚王妃美貌过人，更肖母而不肖父，因此与姐妹们都不同。若是这样，青云以后就不适合再出现在姜家人面前了，哪怕是与姜家人相熟的人家，都最好不要见，否则迟早还有人会认出来的！

    曹玦明满腹心事地与姜七爷道了别，便返回楼上的房间，开始头痛要如何劝说青云在刘谢事了之后随自己离开。他没有看到，姜七爷并没有马上走，反而找上掌柜问：“这两日可有京城来的客人？三十多岁年纪，穿着打扮应该颇为富贵。”

    掌柜知道他身份不凡，忙恭敬地道：“这两日并无京城来的客人。”

    姜七爷沉吟片刻，道：“若有这样的客人，你立刻打发人来府衙禀报。我家里有信来，说有故友来访，我怕会与他错过了。”

    掌柜连忙答应下来。姜七爷今日本就是为这件事才来的，到达云来客栈前，他已经走了三家客栈了，手下的人还去了各个大车店打探，既然没有结果，他自然也就回去了。

    出了客栈的门，他对身边那名面色苍白的青年道：“四维，方才那曹玦明已经答应了会替我们寻找知道锋弟埋骨之所的人，等他有了消息，就会带我们前去，估计就是几日的功夫，你且耐心些等待。”

    那名为“四维”的青年一脸庆幸：“那真是太好了！”又红了眼圈：“姑祖母在天之灵，若能知道这个好消息，想必也能瞑目了吧？”他抬袖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又问：“方才我瞧见一个小女孩儿在楼上偷看姜七叔与那位曹公子说话。长相颇为肖似姜家的几位姐妹，会不会也是姜家的女儿？”

    姜七爷摇摇头：“虽然我也觉得她有些我们姜家女孩儿的品格，但听曹玦明说，那是他两姨表妹，想必只是人有相似罢了。”顿了顿，又皱了眉头：“不过曹玦明的言行颇有些古怪……他好象十分不希望我与他表妹说话。若是碍于礼教，他表妹也不见得是个十分乖巧安分的孩子，你不是说她在偷看我们说话么？”

    “四维”忙问：“那是怎么回事呢？”

    “谁知道？”姜七爷想了想，“也罢，我还有乔二爷嘱咐的正事儿要办呢。曹玦明方才托我帮忙将清河县主簿刘谢救出来。我就回去查问一下这刘谢是怎么回事吧。兴许我还可以找人打听打听，他那表妹有什么问题。”

    青云对姜七爷的打算一无所知，曹玦明含糊地形容姜七爷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因此不希望她跟他接触，她也没起疑心，次日起了个大早，便换上简单利落的衣裳，往腰带、袖袋、袜子等多处地方塞了十来个一钱重的小银饼子，又往荷包里装满了铜钱，便将昨晚打包好的被褥衣物提到楼下大堂去了。她还向客栈隔壁的小饭馆买了足足二十张葱油大饼，都是方便存放又好充饥的。另外再买了半篮子桔子，预备一起送进大牢里给刘谢做干粮，免得他在牢里头没吃没喝。

    周楠没多久就来了。这回只带了丘大一人，穿着青云借的旧棉袄，系了一条厚厚的蓝布褶裙。一头乌发盘成两个圆鬟，只带了一朵不起眼的小绢花，看起来跟寻常富贵人家的丫头没什么区别，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脸色红润、肌肤莹泽，双手十指纤纤，压根儿就不象是做活的。

    青云心想，还好这周楠年纪不算大，不然美貌小娘子进大牢去探监，万一遇上一两个贪花好色的狱卒要揩油，那可就玩大发了！这周大小姐怎么就不知道往自个儿脸上抹点儿黑粉呢？

    周楠不知道青云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有些紧张地问她：“咱们几时出发？”

    青云醒过神来：“马上就要走了，我在等我表哥。”

    说曹操，曹操到，曹玦明这时下楼了，他只看了周楠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交待青云：“一会儿要谨慎行事，别露了马脚，见到刘大人，也别太激动。想法子把狱卒引开了，再正经说话。”

    这既是提醒青云，也是在提醒周楠，两人都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了。于是曹玦明便带着她俩，还有丘大、林大两人，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府衙侧门的方向去了。

    府衙侧门处，早有狱卒在等候：“是小曹大夫么？后面跟着的是刘谢家眷吧？”

    青云在后面猛点头，曹玦明笑说：“是，这是刘主簿的女儿和侄女。”周楠知机地给丘大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上前给那狱卒塞了个荷包。那狱卒一捏便乐了：“我还道刘主簿是个穷人，没想到他家里人会这样大方。”曹玦明低声道：“他家本来清贫，只是亲友担心，便凑了些东西来给他。”狱卒明白了，笑着打开身后的门：“司狱大人都吩咐过了，你们随我来吧，不过下人就别跟过来了，人太多容易引人起疑。”

    丘大张张口，见到周楠严厉的眼色，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下来。林大自然是要留在门外看管马车的。

    青云和周楠跟着曹玦明进了侧门，这原是为了方便后头吏舍里住的人才特地开的，说来也巧，从这里进去，只要拐个弯就是司狱司大牢的后门了。曹玦明托的那位司狱早就打点过，他们一行过去，完全没碰到一个人，进了司狱司以后，那里的狱卒与吏员见了他们，也仿佛没见到似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事先关照过了。

    周钟刘三人都关在一处，每人一间房，彼此相邻，却与别的犯人相隔甚远。大概是身为官身的缘故，朝廷又还未开革他们，因此钦差与狱卒都不敢对他们太过分了，牢房里除了略有些阴冷，地方还算干净，有张简易的床铺，床上有厚被褥，还有一张方桌，两张板凳，角落处还有恭桶。

    青云离得老远就看见刘谢了，他神色憔悴地坐在桌边，头发有些凌乱，表情愣愣的，脸上胡子拉渣，好象瘦了许多。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而周楠也看见隔壁牢房的周康了，他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睡觉。她差一点就忍不住要喊他，还好尚记得狱卒在场，死死咬住了唇，眼泪已经往下掉了。

    两个女孩子都不敢开口先叫人，曹玦明便笑着向那狱卒请求，给刘家人一点时间说说话。青云很有眼色地塞了几个银饼子过去，狱卒乐呵呵地收了，道：“我到外头给你们望风，若有什么不对，就叫你们回避。你们只管放心说话吧。”说罢颠着那几个银饼子走了。

    他一走，周楠就扑上了周康的牢房栏杆：“父亲！”青云也叫了刘谢一声：“干爹，您还好吗？”

    刘谢与周康都不敢相信地抬头望过来，激动不已。两对“父女”相对着哭了一会儿，青云先开口：“我们时间不多，有话就要赶紧说了。干爹，怎么不见钟大人？”

    刘谢叹了口气：“钟大人出去了。”隔壁的周康道：“他原是受我累连，能出去也是好的。你干女儿既来了，想必你也很快就能象他一样出去了。”

    周楠哭道：“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母亲与哥哥都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只知道你是被人陷害了，到底是谁干的？是不是跟外祖父家有什么干系？”

    周康皱皱眉头，看了青云与曹玦明一眼，周楠哭着说：“他们都是信得过的，若不是他们帮我，我还没法进来看您呢！”

    周楠暗叹一声，问：“你母亲与哥哥如何？”

    “哥哥病情尚未痊愈，还在清河县衙里休养呢。母亲……”周楠咬咬唇，“母亲也在外头想法子救您。”

    周康正色道：“此番回去后，你就听你母亲与哥哥的话，别再进来看我了。有些事你小孩子家不懂得。你只要知道，父亲不会轻易被打倒就行了。”

    周楠无法理解，正想再问，忽然看见方才那狱卒慌慌张张地进来了，连忙抹去眼泪离父亲远了些。

    青云与曹玦明都看向那狱卒：“发生什么事了？”

    “真该死！”狱卒惊慌地道，“钦差大人马上要进来了，你们赶紧躲起来，别让他发现。叫他知道我们私下放人进来探监，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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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透露

﻿    ﻿    淮城是个大府，这府衙自然也盖得宽敞气派，不是清河县衙那种小屋子小院子可比的，因此连司狱司的大牢，也比县衙的牢房要大许多，屋子的数量也超过两倍。

    司狱司这个院子，除了进正门后的左手边是一排三间大屋，供吏员与狱卒们起坐办事所用外，便是三排牢房，最后面那一排算是大牢房，在青云看来就是集体宿舍那一种，条件很差；而前面两排，一排是关押重犯的，用的不是寻常铁栏杆，而是厚铁板做门，门上三道锁，只开一个小口；剩下那一排就是所谓的高级牢房了。周康等人俱有官职在身，住的就是这一种了。从司狱司大门到这里，只要走一段路，拐个弯就到了，通道的另一头是死胡同，根本没法避过钦差大臣，从别的方向离开。

    不过这一排牢房目前除了周刘二人，只有头一间关着不相干的犯人，后面那几间都是空的。这些牢房用薄薄的砖墙相隔，只有正面是栅栏，若不是特地走过去，旁人也看不见牢房里有谁。因此狱卒飞快地打开了与周康隔一间的牢房门，催青云等人进去：“待钦差大人走了，我就放你们出来，千万别出声儿！”

    曹玦明扯着青云迅速躲进了牢房角落里，周楠也慌忙跟上，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狱卒甚至来不及将门锁好，便慌张地离开，装作巡视的模样四处张望一下，便朝过道口的方向行礼：“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乔致和似乎并未发现那狱卒的马脚，随口应了一声，便打发他离开。那狱卒虽然心系青云等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乖乖从命。他走后，外头过道上便只剩下了乔致和一人。然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似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青云觉得奇怪，摒神静气地听外头的动静。见迟迟没有声响，便回头看一眼曹玦明，曹玦明竖起食指作“嘘”字口形。她又看向周楠，但周楠面色古怪地盯着脚下的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康先开口了：“乔大人屈尊到大牢里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的落魄状吧？”

    乔致和冷声道：“周建明，你还是没有改变想法么？”

    周康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怒：“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自然不会改变。”

    乔致和轻笑一声：“周建明，你知道么？以前……我非常怨恨你！”

    周楠皱起眉头，眼中隐有恨意。而隔壁的隔壁牢房内。周康则回答说：“我知道你恨我什么，我无话可说，虽然你的境遇与我无关。但大丈夫在世，应该有所担当，我的妻子我自会护着。你要怨恨也无妨，但不要恨她一介弱质女流，尽管冲着我来！”

    青云听得一头雾水，又去看曹玦明，曹玦明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倒是周楠又是咬牙。又是红了眼圈，显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刘谢在邻近牢房里轻咳了一声，他觉得很不自在。好象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乔致和不为所动：“你错了，我从前怨恨你，不是因为你娶了她。而是因为你娶了她以后，居然让她过得平安喜乐，儿女双全。京城中人议论起勋贵人家的女儿有谁嫁得好的，她每次都是众人艳羡的那一个。她那样的女人，凭什么能过得好？！你这人居然如此纵容她，岂不是瞎了眼么？！”

    周康哑然，他自问与妻子感情只是平平，然而，他这样的大家子弟，自有规矩要守，一切照着规矩来，夫妻俩也就相安无事了，他不明白乔致和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非得要对妻子很不好，才能让对方满意？

    乔致和又道：“然而，我怨了你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发现……其实你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不但可怜，还十分愚蠢。”他不屑地轻笑出声：“你以为王庆容是个好女人？你对那贱人再好，也不过是养了只白眼狼！”

    周楠立时大怒，差点儿就要冲出去，幸好青云及时发现，死死拉住她，又飞快捂住了她的嘴，才将她制住。周楠还要挣扎，青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另一手做割喉杀鸡状，总算让她冷静了下来。

    周康虽然也非常愤怒，却还能保持镇静：“乔大人慎言！君子非礼勿言，你怎可妄言辱骂他人妻子？！”

    乔致和却哈哈大笑：“你果然可怜又愚蠢，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要为她说好话！”他忽然收了笑，阴深深地道：“你可知道，昨日她主动来寻我，说了些什么话？她说……当日她本无意背约，是她嫡母发现了她与我之间的私情，执意反对，她也是无可奈何。她还说，她嫡母有意将她嫁给另一户勋贵人家，她好不容易才劝得嫡母打消了念头，只等时机适合，就会求嫡母将她嫁给我，谁知这时候你却横插进来，不知用何手段说服虞山侯开口许婚，使她不得不嫁给你。因她嫡母故意阻拦，她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到机会向我解释真相！”

    青云这边三人都听得呆住了，周康那边也沉默了片刻，方才道：“这门亲事……乃是虞山侯先提出来的。我也是遵母命为之罢了。”

    “我自然知道实情。”乔致和冷冷地道，“十几年了，你以为我在京城就没查过？也就是她，才会以为那等可笑的谎言可以骗倒我！”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她不但在当年的婚事上向我撒谎，还求我看在当年的情份上，饶过虞山侯府。她说……她说自打她嫁入周家，多年来备受欺凌，不但婆母刻薄成性，你这个丈夫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折磨，你还宠妾灭妻，生了许多庶子女来气她，她已忍了许多年了。只要我能放过虞山侯府，那么无论我如何处置你，她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青云差点忍不住张大了嘴，再看周楠，她也是目瞪口呆，很快，眼眶中就掉下泪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周康同样不敢置信：“你胡说！”

    “你若不信，将来见到她，只管与她对质就是。”乔致和淡淡地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后，还会坚持原先的想法么？我知道你定然知道这桩案子的内情。只是不明白，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包庇谁？！”

    周康没有说话，但青云隔了一间牢房，仍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可见他此时心情有多么激荡。

    乔致和又道：“我手里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虞山侯府曾经私藏淮王的一本秘密账簿。打算利用这本账簿去掌控朝中的文武官员，谋取权势。但这本账簿早前曾落入你手中，你手下的幕僚卢孟义又再度进入淮王别院，他是去找什么？比这本账簿更重要么？”

    周康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没有见过什么账簿！”

    “哦？”乔致和轻笑了下，“你比我想象中更可怜，也更愚蠢。家里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捣鬼，你居然一无所知么？”他似乎在过道上走了几步：“周建明。你知道么？皇上已经知道虞山侯府曾参与淮王逆谋了，虞山侯与世子也已经被软禁起来，只等大理寺与刑部查清楚真相。就得绳之以法。不过，目前的证据还不充足，所以。你若能坦白将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不但自己能得证清白，还不会受虞山侯府所累。虞山侯府待你并不亲近，凭你当年在御前的体面，若不是受他家连累，也不会十多年了还在六科给事中的位置上待着，更不会被贬到偏僻的清河去做个小小县令！然而虞山侯府转过身就弃你于不顾，如今你妻子甚至还向我明言要牺牲你，你又何苦为王家隐瞒呢？你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就不为他们着想么？”

    周康心下一颤，咬紧了牙关。他并不是为了妻子和岳家隐瞒，而是为了嫡长子！周棣虽然行事让他失望，但仍旧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此事周棣也涉足其中，他要是透露了实情，叫孩子怎么办？！周棣才十六岁，还有大好的前程！至于他自己，他并不担心。虽然虞山侯府已经靠不住了，但他在朝中尚有恩师、同窗和好友，他们知道他的为人，不会相信他真的参与逆谋，自会想法子救他的，就算连他们也无能为力了，皇上也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因此周康仍旧坚持自己的说法：“我什么都不知道，虞山侯府若果真曾参与谋逆，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但我周家上下对皇上是忠心耿耿的！”

    乔致和很是恼怒，他又走了几步，这回似乎是停在了刘谢的牢房前：“清河县主簿刘谢？”

    刘谢颤悠悠地应声：“是……下官在……”

    “你方才都听见了？”乔致和冷声道，“你旁边这间房里的难兄难友，清河县县丞钟淮，十分机灵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周建明的家人及幕僚都曾参与了淮王别院藏宝一案，他还指证了周建明之子周棣，道别院的藏宝都是被他与失踪的卢孟义带人暗中移走了，因此他今天才得以出狱。你有什么想法？”

    刘谢心中暗暗叫苦，他能有什么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事情发生时他甚至不在县城里！

    他也这么说了，可惜乔致和显然不相信：“你本来不过是一介区区司使，周建明上任后没几天，就把你提拔到主簿位子上，可见他视你如亲信。你敢说你对他家的事当真一无所知么？！”

    刘谢愁眉苦脸：“禀大人，卑职……卑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很好！”乔致和冷笑，“既然你决意与他同进同退，那我就成全你！只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

    他甩袖而去，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道的尽头。青云侧耳细听，确认他已经走远了，方才松了口气，大概是方才太过紧张了，她忽然觉得有些脚软，便扶着墙边想挪到不远处的床铺坐一坐，却被周楠猛然撞到了一边，幸好曹玦明就在她身后，一把扶住她，几乎将她抱了满怀。她用手撑着曹玦明的手臂站稳，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多谢你了，曹大哥。”曹玦明忽然脸红了一红。低头小声回应：“没……没什么。”

    周楠已经飞快地夺门而出，冲到父亲的牢房前，哽咽道：“父亲……他一定是在撒谎……他……母亲不会那样做的！”

    周康整个人仿佛憔悴了许多，呆呆地坐在条凳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地道：“回去吧……叫人通知你哥哥……千万小心！”

    “父亲……”周楠泣不成声。

    青云走到刘谢牢前。见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忙问：“干爹，你不要紧吧？那个钦差误会了你，现在该怎么办？！”

    刘谢怔怔地看向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云急得直跺脚。一旁周康愧疚地说：“都是我连累了你，怀德兄，实在是对不住了。等他再来。我会告诉他，你对此事全然不知情。”

    刘谢苦笑：“就算大人说了，他也不会信的，我瞧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似乎性情颇为刚愎。”

    周康叹了口气：“他确实有刚愎自负的名声，但无论如何，你完全是受我牵连，我不会看着你受害的。”

    刘谢摇摇头：“钟大人……想不到他会不声不响地背着我们告密。我还道是他家里人使了银子，才把他救出去的呢。”

    周康对此倒不觉有什么：“他原本就是受我牵连，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

    但青云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记起了钟家那些可疑的图纸，还有钟县丞夫妻俩的古怪举动……

    曹玦明在旁道：“周大人的事，我是爱莫能助。但刘大人兴许还有转机。进来前，我托了钦差大人身边一位极得信任的幕僚为刘大人说情，也许钦差大人冷静下来后，会发现刘大人的无辜。”

    刘谢眨了眨眼，问：“可是那位姜先生？他昨儿晚上来找过我呢，还问了我好些话，我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说了，连我那兄弟的事也不例外。他对我倒还算客气，我还在想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请动了他，原来是小曹大夫呀？”

    青云心中燃起希望：“曹大哥，这个……姜先生？是不是昨天在客栈里遇见的那个？他是什么来头？真能救我干爹吗？”

    曹玦明的脸色已经不大好了，他没想到姜七爷这么快就会来见刘谢，不知道刘谢都说了些什么？可别提到青云的姓名身世才好。他心下有些不安，看着青云眼巴巴的模样，只能道：“一会儿我就去找他，钦差大人的误会还是得早些澄清才好。”

    青云紧紧握住他的手：“曹大哥，一切就拜托了！”

    曹玦明张张嘴，只觉得心下沉甸甸的，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唯有点头。

    狱卒过来了，脸上犹带几分惊慌：“差一点叫钦差大人发现了！你们有话赶紧说吧，马上就得走，要是一会儿还有人来，就真的瞒不住了！”

    青云只得将带来的包裹放下，交待了刘谢几句话，便不舍得向他告别。但周楠却顾不得别的，眼泪汪汪地巴着周康牢房的栅栏不肯走。还是青云小声在她耳边道：“哭什么呀？赶紧回去找你娘问清楚才是正理！”她才哭着松开了手。

    周康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去吧，别再来了，要乖乖听母亲和哥哥的话。记得我方才嘱咐的事。”

    周楠哭着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青云他们身后走了。出了司狱司大牢的后门，她再也忍不住，扑在青云肩头上哽咽道：“怎会这样？母亲怎能说那样的话？！父亲多年来一直敬重母亲，唯一纳的姨娘，还是母亲做主收房的陪嫁丫头！不过是蔡姨娘有孕，祖母把人接了过去，母亲才埋怨上了的。可十年前祖母回乡，就把蔡姨娘与庶弟庶妹们都带走了，那是父亲的意思，不叫母亲看见蔡姨娘母子生气，怎么如今倒成了父亲的不是？！祖母对我们也一向慈爱，就是有时候挑剔了些，母亲怎么能那样说她呢……”

    听起来似乎是很大一笔狗血账，青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忙着哭了，先回去问清楚是不是有这回事再说吧，也许是那个钦差故意撒的谎呢？如果你娘真的说了这种话，你再伤心不迟。别忘了，周大人还交代你通知你哥哥的。”

    周楠抽泣着用手背擦去眼泪，不停地点头。青云回头对曹玦明道：“曹大哥，我们这就回去了，你是不是去找那位姜先生问一问？”她侧侧头，苦笑道：“他姓姜，我也姓姜，要是我们是一家子就好了。”不过如果真是一家子，曹玦明是不会不告诉她的。

    曹玦明惊得出了一头冷汗，忙道：“我这就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快出去吧，林大与丘老爷子都等在外头呢。路上莫到别处去。”

    青云应了，扶着周楠往外走，很快就遇上了丘大与林大。丘大关心地迎上周楠：“大姑娘，老爷如何了？”周楠只是抽泣，拉着丘大到一边说话去。青云则告诉林大：“看过干爹了，眼下还好，只是有些憔悴。不过案子可能有些麻烦，曹大哥去找人说情去了。”

    林大发愁地叹息不已，指了指马车：“青姐儿上车吧，回去再说详情。”青云叫了周楠一声，便自行爬上了马车。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姜姑娘，姜姑娘请等一等！”

    她回头一看，却是昨日在楼梯上往下偷看时见到的那个青年，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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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计划

﻿    ﻿    周楠在丘大的搀扶下，红肿着双眼回到了这些天下榻的地方。

    这里是距离驿站极近的一处院落，管家特地出了高价，临时向主人租来的。本来周太太还打算住在驿站里，毕竟淮城是大府，驿站的规格颇高，房舍也很是高大干净，只是周康如今因罪下了狱，在他清白被证实之前，驿站的人都不愿安排他的家眷入住“县令”一级的房舍，只许他们住条件最差的大通铺——那一般是各地官衙差役公干时住的地方，王小四等人就睡在那里。周太太怎么可能看得上？因此便在左近高价租了院子。

    庭院内，停着周太太的马车，显然她已经回来了。若换了是平时，周楠一定会开始害怕担心母亲的责怪，但今日她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马车一眼，便深一步浅一步地往里走。

    她的随身丫头满面慌张地迎了出来：“姑娘可回来了！太太知道您出去了，生了好大的气呢！连少爷在旁劝慰，她也不肯消气。”

    周楠脚下顿住，诧异地看向她：“哥哥来了？！”怎么可能？周棣明明还在清河县衙里养病！

    但她的丫头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您早上才走不久，少爷就到了。太太回来后，还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呢。我听说，是太太派人接少爷过来的。”

    周楠已经无法掩饰住脸上的惊诧了。她从没听母亲提过要将兄长接过来！丘大在旁替她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怎么没听见太太提起过？大少爷可还病着呢！”

    那丫头有些尴尬地笑笑：“奴婢实在不知，若不是少爷来了以后，向太太问起姑娘，特地叫了奴婢过去问话，奴婢甚至还不知道少爷会来呢。”

    周楠挣开丘大的手，快步往内院奔去，但周太太却不在正房里，她张望四周寻找着母亲与哥哥的踪影，却只能看见几个丫头。便抓住其中一个问：“我母亲呢？我哥哥呢？！”

    那丫头忙道：“太太在客房呢，少爷在东厢。”

    周楠不解，母亲这时候到客房去做什么？只是她顾不上许多，想起在司狱司大牢里偷听到的那个大秘密，她咬咬牙，直接转去了东厢。

    周棣果然在东厢里。他神色有几分憔悴，双眼下方有着明显的乌青，似乎一夜没有睡好，正倚在床边闭目养神。周楠一冲进来，就叫了声“哥哥”。他睁开眼，连问好都顾不上，开口就问：“楠儿。你上哪儿去了？母亲都要担心死了！”

    周楠眼圈一红，扑了上去，哽咽道：“哥哥！我看父亲去了，你不知道，母亲昨日去找钦差，都说了些什么！”

    周棣手上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却没说什么。但周楠没有留意到。只是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最后泣道：“哥哥，母亲怎能这样做？！无论父亲当年是不是阻止了她的亲事。十几年的夫妻情份，难道就一文不值么？！她还叫那个钦差随意如何处置父亲，为什么呀？！即使她想要救外祖父家。可若父亲真的出了事，她和我们都要跟着受罪的呀！”

    周楠抱着兄长的手臂哭个不停，周棣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正色道：“楠儿，你先别哭，听哥哥说。母亲并不是要害父亲，她这么做也是不得已！”

    周楠猛然抬头看向兄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哥哥，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病糊涂了？！”

    “你既没有听错，我也没有病糊涂。”周楠道，“母亲跟钦差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安他的心，迷惑他罢了，救父亲的事，另有安排。”

    周楠稍稍冷静了些，一把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是什么样的安排？你告诉我呀？我看那个钦差是恨上父亲了！”想到周康嘱咐的话，她又红了眼圈，有些埋怨地瞥了周棣一眼：“钦差一个劲儿地问父亲，他都知道些什么，叫他别再为外祖父家隐瞒了，连母亲都那样说了，外祖父家又怎会救父亲？但父亲却一句话也没说，反而偷偷嘱咐我，一定要通知你小心。那个钟县丞已经把你的名字告诉了钦差，想必钦差很快就会派人来找你了！”

    “即使他不找我，我也会找他的。”周棣咳了两声，对妹妹道，“这本来就是二舅舅计划的一部分。”

    “二舅舅？！”周楠吃了一惊，“二舅舅来了么？！可我听那钦差说，外祖父和大舅舅已经被抓起来了呀？！”

    “确实是抓起来了，二舅舅是暗中逃过来的，所以你千万别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周棣道，“这两日母亲出去，都是为了见二舅舅。若不是我们住得离驿站太近，二舅舅怕被人发现，也不至于要母亲天天劳累。只是眼下外头风声正紧，我听二舅舅说，府衙有人在暗中打听他的消息，因此他决定乔装改扮后搬进来。母亲正在准备客房，就是给他住的。”

    周楠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冷声问：“二舅舅打算怎么做？”

    周棣微微一笑：“详情你就不必问了，我们会把父亲救出来的，外祖父和大舅舅也不会有事。”

    周楠冷笑一声：“你们都把我当成是孩子，只会叫我别追问，可我不问，你们做出来的都不是人干的事！哥哥，你最好老实把计划告诉我，若果真是能救出父亲的，我就听你们的，若是仍旧瞒着我，那就休想我会安份待在家里。我是父亲的女儿，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他被人陷害而无动于衷的！”

    周棣脸色变了变：“楠儿！”

    周楠站起身，高高地仰着头，双眼俯视着他。

    兄妹俩对峙良久，最终周棣还是低头咳了几声，让步了，将二舅舅与母亲告诉他的计划向妹妹坦白告知。

    原来他的二舅舅——虞山侯次子王庆山早在数日前便到达了淮城，比周太太还要早，来到这里之后，他千方百计打听钦差调查周康案子的详细信息。发现钦差乔致和手里有一个重要的人证——曾经由虞山侯推荐给周康的幕僚蒋友先。这蒋友先是私自逃离清河县，逃离周家的，临行前还偷走了卢孟义藏起来的淮王秘密帐簿。如今蒋友先与帐簿都落入乔致和手中，后者不知何故，似乎更想将虞山侯拉下水了。

    而在京中，也不知是什么人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皇帝已经知道了虞山侯府曾经参与过淮王谋逆的事，将虞山侯父子软禁起来。可以说，朝中已经没有人能帮虞山侯说情了，王庆山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京城里并没有实证可以证明虞山侯的谋逆之举。只要乔致和这边也拿不出证据，那虞山侯的案子就能不了了之，哪怕是从此见疑于君王。好歹保住了性命，日后再谋其他也不迟。

    然而，淮王别院里的藏宝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卢孟义进入暗室后，便与暗室中的部分藏宝以及别的什么重要物件一起失踪了，再加上秘密帐簿的存在，硬说虞山侯府纯洁无辜，似乎太不实际了些。于是王庆山的打算，是将责任推到周康身上，也不提什么淮王谋逆。只说周康到任后，无意中发现了淮王别院中的藏宝，隐瞒不报。打算暗中将财宝转移，不料出了意外，才被世人所知。周康一直不肯招供，就是意图蒙混过去，他先前阻止蒋卢二人进入淮王别院，也是担心他们会发现藏宝之事。不过后来卢孟义成了他的心腹，于是就受他差遣担负起偷运藏宝的职责了。

    如此一来，顶多是周康有贪腐、瞒报的罪责，与淮王的逆谋毫不相干，不至于罪及家眷，虞山侯府就更无辜了。王庆山已经秘密找上了蒋友先，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到了公堂之上就改口供。乔致和那边，则交由周太太王庆容负责，只要能说动他顾念昔日情份，在审案时高抬贵手，只追究周康一人的责任，其他人就能平安过关。

    为了让蒋友先改过的口供更逼真，王庆山与周太太兄妹俩连夜派人接来了周棣，打算安排他在公堂上招供，声称当初周康允许他进入淮王别院临摹名家书法之前，曾经嘱咐过他别去某些房间，因为那些房间“藏有重要物事”。

    周棣最后道：“我知道这么做太过委屈父亲了，可若真的任由乔致和查出外祖父的罪证，不但虞山侯府不保，父亲也要受牵连，事涉谋逆，焉知不是灭九族的结果？！但若二舅舅的计划顺利，父亲顶多就是个贪腐兼瞒报的罪名，顶多就是革职，只要外祖父与大舅舅尚在，日后再想法子让父亲复出就是了。楠儿，母亲与二舅舅这也是不得已，你能明白么？”

    周楠震惊地看着兄长，觉得自己好象从来都没认识过他：“哥哥怎会如此糊涂？！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忍受自己顶着如此不堪的罪名？！如今父亲不过是为了保护母亲与哥哥，才会保持沉默，可涉及到周家世代清名，哥哥以为他还会庇护你么？！”

    周棣也红了眼圈，强忍着委屈道：“我已经跟二舅舅商量过了，父亲贪下那些财宝，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逃荒来的灾民！父亲上任后，不是给那些灾民分发了土地，给他们盖了房子，又买了粮种和农具给他们明年春播么？这些都是要银子的，清河县衙穷得那样，几时有过多余的钱？我们就说，父亲是不忍灾民流离失所，方才动用了藏宝，横竖别院的暗室中只缺少了一小部分财物，如此也说得过去，父亲的清名也不会受损太重。”

    周楠忍不住流出了泪水，不停地摇头：“父亲不会答应的！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哪怕是为了救外祖父，可父亲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呀！”她含恨盯着兄长，咬牙道：“你们不过是为了自己！若外祖父真被定了谋逆之罪，皇上要诛他九族，母亲和哥哥你都逃不掉，你们不过是怕死罢了！”

    她转身就往外跑，周棣慌忙将她拉住：“你要上哪儿去？别胡闹，我把实情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坏事的！”

    周楠一把将他甩开，恨恨地道：“你们别想得太美了！乔致和恨母亲入骨，也同样恨虞山侯府！当年他生母会死，也是外祖母间接所害。你们哪里来的把握，觉得他会任由你们摆布？！”说罢就冲了出去，无论周棣如何叫喊，都不肯回头。当周太太听见动静赶过来时，她已经冲出了大门，来到先前出门前所坐的马车边。

    丘大正在清理马车，见到她出来，十分惊讶：“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丘爷爷……”周楠哭着拉住他的手，“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去云来客栈……我们去找姜姑娘想办法……”

    姜姑娘此时此刻对她的遭遇一无所知，她被那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叫住后，本来是不想理会的，但忽然记起曹玦明提过昨日在客栈遇见的陌生中年男子“姜先生”，是有可能帮忙救出刘谢的人，而这青年既然跟在姜先生身边，想必也是晚辈或随从一类的人物，她不敢怠慢，便十分客气地跟对方打招呼。

    那青年自称姓林，单名一个德字，表字四维，之所以会找上青云，是因为从刘谢以及司狱出打听到她姓“姜”，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只因西北遭灾，逃亡路上父母双亡，滞留清河，才会认了刘谢做干爹，曹玦明乃是她两姨表兄。但是林德与他的长辈叔父“姜七爷”都表示非常困惑，因为曹玦明亲口对他们说，他这个表妹是姓“江”，他是受她家人所托，要带她到另一家亲戚那里去，碰巧路过淮城而已。

    青云心中同样困惑，她想不明白曹玦明为何要对这两人撒谎，但她心中对曹玦明的信任已经十分稳固了，因此她只是对那林德道：“你们听错了吧？”

    林德只是微微一笑：“那么姑娘确实是姓生姜的姜了？”

    青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刘谢跟司狱都说了，她再说自己姓江就是画蛇添足了。

    林德又进一步问：“那曹公子为何要骗我们你姓的是江水的江呢？”

    青云有些警惕：“他会那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我是姓生姜的姜，还是江水的江，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德笑道：“当然有关系了。若你是姓生姜的姜，那么就跟姜七叔是本家了，兴许还是同族之人呢。对了，姜姑娘，不知你郡望何处？”

    郡望是什么意思？青云猜想，他是不是在问她老家在哪里？她又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姜七叔是河阳姜家的人，若姑娘与他是本家，那姑娘就是河阳姜氏的千金了！”林德正色道，“河阳姜氏是书香望族，绝不会坐视自家骨肉流落在外的！”

    青云整个人都愣住了。姜七爷是河阳姜家的人？那曹玦明为什么要瞒着她？他不是一向希望她回归姜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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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混乱

﻿    ﻿    青云沉默地想了好一会儿，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曹玦明三番五次劝说她回河阳姜家去，又在姜家迟迟没有回音的情况下，安慰她说姜家一定会派人来的，哪怕是她几次说了不想走，他仍旧一再提起这件事。可现在姜家人就在这里，曹玦明为何反而隐瞒她呢？不但没告诉她姜七爷的身份，还对姜七爷说，她姓“江”，是他的表妹？

    青云心中隐隐起了警惕，对曹玦明的信任似乎稍稍有了些许动摇，但她想起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又觉得他没理由是要害自己，再说了，她身上有什么可令人图谋的呢？

    或许他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青云皱着眉，再次抬眼看向林德，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林公子，虽然我是姓姜没错，但我不太清楚自己家乡在哪里。事实上，我去年失去了父母，过后曾经大病过一场，好了以后，就把以前的事都忘光了。我只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父母是谁，但家乡何处则无人能告诉我。曹大哥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的事，才找上门来的。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表哥。”顿了顿，“不过我想，我家里以前虽然有些家底，却也称不上大富大贵，恐怕高攀不起河阳姜氏那样的世家大族吧？所以……我只是碰巧跟姜七爷同姓而已。”

    她本来就不想回姜家，这么说也无所谓，只要打发了这个林德，过后她还要回去找曹玦明问清楚事情真相呢。

    林德似乎很是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想了想，又问：“既如此，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令尊的名讳？”

    咦？糟了！青云想起自家老爹的名字在姜氏族中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真的说了出来，岂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但要是现编一个假的，林德真要有心去查，王掌柜、钱老大夫等人都清楚，恐怕连刘谢都听说过，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那就更显得可疑了！

    于是她只是含糊地说：“我爹就是我爹呀，你忘了我失忆吗？我哪里记得这些。”

    但林德似乎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哪怕姑娘当真忘却了令尊的名讳，曹公子是你表兄，难道就不曾提过？若他不提，你又如何知道他真是你的亲戚呢？！”

    青云与他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可惜在他精明的目光下节节败退，不得不移开了视线，十分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反正我不是河阳姜家的人就对了。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然后又装作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好意思失陪。”转身就想走。

    “姜姑娘且慢！”林德抢先一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一直候在马车边的林大连忙喝道：“你这后生想做什么？！”青云忙向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然后冲林德笑笑：“林公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无论我是不是河阳姜家的女儿，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我又不是没有父母亲人。你似乎太过咄咄逼人了吧？”

    林德神色间有些懊恼，忙道：“请别误会，我……我没有恶意！”他低头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再次开口道：“事实上……姜家很可能有一个女孩儿失落在外，只是她走失时年纪还小。如今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姜七叔与我瞧见你模样颇为肖似姜家女儿，所以就……”

    青云挑挑眉，心想这个走失的女儿会不会就是自己？但自己“走失”的时候也不算年纪很小吧？严格来说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当然，有可能是河阳姜家人多年不见自己，已经认不出来了。不过姜家的做法真奇怪，曹玦明都在信里说过了，他们要找人，怎么不直接找曹玦明？反而路遇一个长得有点象的就找上门来，难道他们想瞒着曹玦明把人找到？曹玦明又为什么要向他们撒谎呢？说起来，事情好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青云一时间也没想起有什么不对，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但对于姜家，她是真不想与他们相认，亲爹亲伯父都死光光了，亲祖父也没了，剩下一个亲祖母又做不了主，她才不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到一个敌视自己的继祖母和便宜叔叔手里呢！

    因此她很爽快地说：“我当然不可能是姜家走失多年的女儿，我父母是去年才过世的，你们找的一定不是我。”

    林德的神情有些黯然：“是么？也许真是我们想多了……”

    “确实是你们想多了！”青云忍不住吐嘈，“既然是走失了几年的，为什么不早些找人？都隔了几年，连模样都可能变了，要是早些去找，也不至于在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长得有点象的就拉着人不放呀？！”

    林德微微有些脸红，低头道：“不是姜家人不去找，实在是……若不是前些时候听说，我们还当那个女孩儿早已同她父母兄弟一道被烧死了……”

    咦？青云眨了眨眼：“她不是……姜家的千金小姐吗？”怎么会遇到这种惨事？不过说起来，这个情节怎么好象有点耳熟？

    林德叹息道：“天灾非人力可挽回，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更何况……她家当年的日子也算不上富裕，甚至不是住在姜家族人聚居之处，更不知是如何起的火，忽然间全家人就……直到前些时候，她叔叔家遇到了麻烦，不得不拿出一个女儿与人联姻，偏她叔叔又舍不得自家骨肉，偶尔听人说起那桩火灾的内情，提到有一个女孩儿的尸骨很有可能不是她的，而是偶然收留的孤女，她叔叔才起了念头，想要找到她。可人海茫茫，要往哪里找去呢？姜七叔与我原也没打算能找到，只是遇见姑娘了，忍不住多问一句罢了。”

    青云心中很是不以为然：“会让她叔叔舍不得自家骨肉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亲事，你们找到那女孩儿又能怎样？”原来不是找自己，不过这个情节真心耳熟，难道姜家遍地都是渣叔叔吗？

    林德却道：“姜七叔与我不是想要找到那个女孩儿，让她代替她的堂姐妹出嫁。而是希望能抢先找到她，免得她叔叔她的踪迹后，拿她做自家女儿的替身送入火坑。”他抬头冲青云笑了笑，“她与我原也有血缘之亲，我怎会害她呢？”

    青云有些好奇：“你跟姜家是什么关系？亲戚吗？”

    “我姑祖母曾嫁入姜家，只是二十多年前就被休了。”林德苦笑。“姑祖母曾生有二子，长子在五六年前全家死于火灾，次子……无故出走多年，一直没有消息，直至前几个月。我们忽然得到消息，说他已经于去年亡故了。我姑祖母这些年一直在庵堂清修，闻讯后心如死灰。没多久就去世了，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两个儿子都不曾留下血脉。”他看向青云，“事实上，小曹大夫就是通知姜家我二表叔死讯的人，能在淮城遇上他真是太好了，我总算能将二表叔的遗骸移回家乡，只是……原本还以为能得到大表叔骨肉的下落。没想到还是一场空……”

    青云这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怪不得她会觉得他们寻找的那个姜家女孩子的故事耳熟，那不正是她这身体的父亲姜锋的家庭背景吗？！他就是故事中那个出走的次子呀！

    这么说林德也是她表哥来着？不过……怎么回事？曹玦明在信中明明还说过，姜锋留下了一个女儿。还叫姜家族人来接的，怎么这林德却好象对此一无所知呢？

    她忙道：“你二表叔就没有儿女吗？！他虽然出走多年，但也许生了孩子呢？”

    林德的回答却大出她意料之外。他说：“没有，据小曹大夫在书信中所言，二表叔是夫妻双双遇上意外亡故的，他们并无子女，因此才会让姜家派人来接。若是有儿女，尽可让儿女扶灵返乡的。”他又苦笑了下，“可惜……他们这一房里，只剩下后来扶正的继母与其所生的兄弟，除了我姑祖母，还有谁会在乎二表叔呢？他们完全没有移灵的意思，还是族里看不过眼，才让姜七叔顺路走这一趟的。”

    青云只觉得心头有些茫然，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难以呼吸。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头，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走到一旁空旷处，深呼吸了好几下。等心情略冷静了些，她才走回来，看着林德，犹豫了好久，方挤出一句话：“你刚才不是问我，我爹叫什么名字吗？我告诉你，他姓姜名锋，曹大哥跟我说，他表字凌范。你认识他吗？”

    林德睁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青云驳了回去，“我虽然忘记了以前的事，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我父母的姓名，曹大哥也把我父亲家里的事告诉我了，你要不信就去问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你们撒谎，也许是因为我曾经说过不想回姜家去，不想受继祖母的摆布，但你们是要来给我父母移坟的，我身为女儿，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林德瞪了她半日，才道：“这绝不可能！也许姜家二表叔当真有儿女，但绝不会是你！”

    “什么话？！”青云大怒，“怎么就不可能是我了？！我这么多年的爹难道是白叫的吗？！”

    林德看起来有些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姜姑娘，你听我说……你的年纪不对！你若真是姜家女儿，多半就是我大表叔姜凌则失踪了的那个女儿，她今年有十二了，与你正好能对上。可我二表叔，他……他七年前出走时尚未娶妻，即使有儿女，最大也不过是六七岁！”

    这跟曹玦明说的完全对不上！青云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了：“他当时还没娶妻？可我出生后，曹大哥还见过我呢！”她想了想，“对了，我听说过，姜家族人反对他这门亲事，也许他们不承认，就说他没娶？我娘是楚王妃身边的侍女，姓魏，可能是这个缘故。”

    林德又瞪她了：“这绝不可能！二表叔乃是楚王妃的堂兄弟，怎么可能会娶她的侍女为妻？！”顿了顿，“姓魏的？难道还是陪嫁丫头不成？那顶多就是二房或妾室，这么看来，你是庶出？”

    “谁是庶出了？！”青云恼了，“我爹跟谁都说我娘是他正室老婆，你凭什么说她是妾？！”

    林德没回应，他低头想了想，又道：“不对，魏家的女儿里，给楚王妃做陪嫁的只有一个，魏红绡……是这个名字么？魏红绡是你母亲？这更不可能了！从七年前开始，她就没在人前出现过了，楚王妃说她是得了急病被送往乡下休养，在那之前她还是楚王妃身边得用之人，若她曾经嫁人生女，怎么也会有些蛛丝蚂迹才是！”

    这回轮到青云瞪他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嫁人生女？你又不是楚王府的人！”

    “我虽然父母双亡，只能依附姑祖母，在河阳姜氏寄人篱下，但姜七叔对我一向十分关照，常带着我处理事务，因此姜氏族中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林德道，“姜氏族人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上京去见楚王妃，因魏红绡是家生子，当时姜氏族人去了王府，全都是由她出面接待。我可以很肯定地说，若她当真曾嫁人生女，姜氏族人每两月就见她一回，绝不可能没发现的！姜家子弟居然纳了王府侍女，这种事族中绝不会没有议论！至少楚王妃也会说一声。”

    青云木然看着他，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林德说的话完全颠覆了她对自己身世的全部认识，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个身体到底是谁？曹玦明与林德，谁说的话才是真的呢？

    她还陷在混乱中，林德已经下了结论，看着她非常郑重地说：“姜表妹，其实你没必要说谎，假装是二表叔的女儿，无论你是大表叔的女儿，还是二表叔的女儿，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在这世上，你我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你尽可以对我开诚布公，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青云看着他，良久，忽然转身走向马车。林德在她身后喊：“表妹，你要去哪儿？！”青云猛地回头：“谁是你表妹？！”然后二话不说就上了马车，对林大道：“林大叔，我们回去。”

    林大在旁听得只字片语，嘴张得老大合都合不起来，听了青云的话，还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木然应了一声，看一眼林德，便吆喝着马，驾车离开了。

    林德目送他们远去，心下茫然：怎么忽然就走了呢？这姜姑娘到底是谁的女儿？还有曹玦明可没提过这事儿呀！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随口扯的谎？他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姜七爷？

    而青云坐在马车上，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想要知道一切的谜底，只有一个人能帮助她——曹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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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戒备

﻿    ﻿    曹玦明去找姜七爷了，想必是在府衙，青云请林大掉转车头，往府衙大门的方向驶去。

    路上，她稍稍冷静了些，便开始努力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厘清。

    曹玦明与林德关于她身世的说法几乎是相矛盾的，也就是说，其中必有一人说了谎。

    如果说谎的是林德，曹玦明才是正确的，那林德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之前从未见过她，顶多是觉得她的姓氏有点问题，可完全没必要对她编这么一大通谎话。而且，即使他说了谎，当中却有那么一部分是与曹玦明的说法重合的，也就是姜锋的家庭背景与亲人近况。暂时她就当作这部分是事实好了，那林德到淮城来，目的是为了找到姜锋的遗体，然后送灵返乡。他不确定姜锋是否有儿女，为什么？因为将姜锋死讯通知姜氏一族的人没有提到这一点。做这件事的是谁？曹玦明，曹玦明没有在信中提到这一点，可是，他却一再向她强调过，他在信中说了。

    到这里，事情又出现了分岔口，不外乎三种可能：一，曹玦明确实说了，姜锋的继母和兄弟隐瞒了事实，所以林德也不知情，但姜锋的继母若心急要寻找在火灾中死里逃生的继孙女，为何不直接找姜锋的女儿呢？可见曹玦明没有在信里写这件事——曹玦明说谎了，这个可能是个悖论。

    二，曹玦明确实说了，姜锋的继母和兄弟也知道这件事，出于私心没来接人，而林德事实上是知情的，却故意说谎——为什么？他想要骗她去做什么事吗？可接着他又推翻了她的身世，认为她不可能是姜锋的女儿。他只是姜锋母亲的侄孙子，青云是不是姜锋的女儿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如果是为了让姜锋的继母与兄弟独占家产，又好象有些多此一举。她根本就没打算回去——这个可能性很低，除非林德还有其他不为人之的阴谋。

    三，曹玦明没有说，因此姜家人不知道，林德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来淮城只是为了移灵，寻找那个在火灾中逃生的女孩儿只是凑巧。但这又产生了两个问题。一是曹玦明为什么要骗她，二是她的身世到底怎么回事？

    曹玦明是自己主动找上她的，连她的家世背景都是从他那里了解到的，如果说他是故意骗她，又有什么目的呢？一直以来。他都对她照顾周到，从衣食住行到身体健康，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期间也不知花了多少钱，她认的干爹出事，他还出钱出力帮忙奔走，如果是为了钱财，似乎说不过去。可她现在顶多就是十一二岁年纪，还没发育呢，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哪里有本钱去吸引他付出这么多？

    至于她的身世。曹玦明与林德的说法完全相矛盾了，可她又不仅仅从他们二人处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最初可是钱老大夫他们告诉她父母姓名来历的。钱老大夫总不会对她撒谎吧？由此可以推断。无论事实如何，当姜锋遇上流民们时，他确实向人介绍了。魏红绡是他的妻子，姜青姐是他的女儿。林德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姜青姐只是姜锋的养女？但青云马上又想到，自己的长相据林德说是有几分象姜家女儿的，应该有血缘关系吧？难不成她真的是那个走失的女孩子，姜锋意外遇上了侄女，就收养下来了？

    青云想得头昏脑涨，觉得这大概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无论她是不是那个走失的女孩儿，她极有可能只是姜锋的养女。这么一来，林德的话就说得通了，那曹玦明的呢？他还说小时候见过她！但从林德的话可以推断，这是不可能的。

    又回到老问题上了，曹玦明似乎真的对她说了谎，可是……为什么呢？

    尽管曹玦明对她一直关怀备至，让她觉得可以信任。但她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了，在现代时的经历告诉她，连骨血至亲都未必靠得住，更何况只是一个自称是远房亲戚的人呢？他对她好，不能证明他说的话全是真的。她要不要直接向他求证？还是说……瞒下这件事，想办法自己调查一番？如果他真的说了谎，被她一揭穿，就恼羞成怒，那就糟了……

    马车已经在府衙对面的街道边停留了一会儿，林大一直在留意府衙门前的情形，忽然瞧见了曹玦明走出来，忙叫了青云一声：“青姐儿，小曹大夫出来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穿得挺富贵的。”

    青云连忙掀起车帘望去，认出与曹玦明同行的正是那日见过的姜七爷，两人有说有笑的，似乎相处得颇为融洽。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白了一白，便连忙对林大道：“林大叔，咱们先回客栈去吧！”

    林大讶然：“为什么？小曹大夫就在这里，不叫他一声么？”又压低声音：“刚才那年轻公子说的事儿，怎么也得问小曹大夫一声吧？不然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了你？若是误会，也好早日弄清楚，咱好找那个年青公子算账去！”

    林大是流民的一分子，情感上更倾向于青云，但对曹玦明也很有好感。因此青云只能勉强笑笑：“还是先别问的好，曹大哥当然是信得过的，但如果现在揭穿了那个林公子，他是姜七爷身边的人，万一他恼羞成怒，暗中使坏，耽误了干爹的事就不好了。”

    林大恍然大悟：“你说得对，现在咱们不能得罪了他！”又笑道：“青姐儿，你也觉得小曹大夫不会骗人吧？我就说，他怎么可能害你！”干脆利落地调转马头往客栈的方向驶去。

    青云一路都在沉默，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客栈，下车后，她叫住了林大：“林大叔，方才这件事，您就当作没听见吧，不要告诉曹大哥了，没得给他添堵。万一他生了那个林公子的气，去求姜七爷时就更难受了。”

    林大没有多想，笑吟吟地应了。便自行驾着车回了大车店。

    青云一路走回客房，心里却想，这个理由虽然是临时想出来的，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林德那边说了谎，现在揭穿，对救人之事有弊无利；若是曹玦明撒了谎……揭穿了他。撕破了脸，又有谁帮忙奔走托人情呢？

    青云不否认自己有利用人的心思。若是曹玦明靠不住，她就不能再失去刘谢这个靠山，否则凭她一个小孤女，如何在清河站稳脚跟？更别说她还拥有那些令人眼红的房产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尽管她心头有许多疑问，但她可以忍住好奇心，暂时不去问曹玦明。一切就等到刘谢平安回来再说吧！

    曹玦明没多久就回到了客栈，立刻找上了青云。他神色间有些疲惫，似乎情况不太美妙：“那位姜先生愿意助我们救人，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钦差大人的意思。钦差大人对刘主簿并没有怨忿，关键是周大人的供词，若他执意闭口不言，钦差大人真要给他一个教训，刘主簿也难免受连累。”

    青云努力稳住心神。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对他说：“可钦差是因为误会干爹是周大人的死忠，才会迁怒于他的。事实上我干爹没有撒谎，他对那件事确实一无所知呀！能不能从这里入手。请钦差手下留情？”

    曹玦明道：“姜先生说他愿意帮忙，眼下也只能等他的消息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周大人也是固执。都到了这一步，他还不说实话，若真的定了谋逆之罪，他的妻子儿女同样逃不过去的，倒不如保住己身，还能留有余地。可他却……”他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不知道周少爷知道此事，会有什么想法？”

    青云心中一动，问他：“钟大人不是早就放出来了吗？他回来了没有？”

    曹玦明这才想起钟淮：“上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应该已经回来了吧？妹妹先回来的，没看见他么？说来钟大人也不容易，他本是无辜受累，虽说为了明哲保身，供出了周大人想要隐瞒的实情，却也是无可厚非的，就怕世人会在背后说他闲话。幸好周大人性情豁达，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青云没有回应，她径直走出房间，敲响了钟六的房门，但房中没有回应，门只是虚虚掩着，并没有上锁。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轻轻一推，门开了，房中的行李全都消失不见了。

    钟六离开了？

    青云立刻转身下楼去寻掌柜询问，掌柜的道：“那位客人在一个时辰前退房离开了，听他说，是打算回家去了。”

    青云忙问：“他来淮城是为了他哥哥的官司，他既要回去，可是把他哥哥接回来了？”

    “可不是回来了么？我也见到了，听说还是个官呢。那位客人说，他哥哥被人连累，在牢里待了太久，公务都耽误了好多天，要赶回去办公呢。”

    跟在青云身后的曹玦明忍不住问他：“他们离开多久了？”

    掌柜的对曹玦明十分恭敬：“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他们前脚离开，您的表妹后脚就回来的。”

    青云立刻向外跑，曹玦明向掌柜拱手道了谢，便急忙跟上，又喊：“妹妹别急，你回楼上等消息，我去追他回来！”

    青云没理，现在只有她猜到钟淮有问题，不能光靠曹玦明去追，万一把人放跑了，谁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人？她出了客栈大门后便四处打量，想要雇辆马车，现在去大车店找林大，恐怕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辆眼熟的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了下来，赶车的正是丘大。周楠红肿着双眼下了车，走向她哽咽着道：“姜姑娘，我是来投奔你的，我母亲和哥哥都靠不住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青云一把抓住她：“先别哭，借你的马车给我用用，我要去追钟县丞！”

    周楠一愣，旋即露出怨恨的神色：“他走了么？我也要去找他，若不是他向钦差说了哥哥的事……”顿了顿，忽然想到，按照母亲与二舅舅的计划，就算钟淮不说，哥哥周棣也要找上钦差的，不由得红了眼圈：“连自家的亲人都靠不住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外人？”

    青云抓着她就往车上跳：“别哭了，先找到人要紧。等见到人，说不定你爹的案子还有转机呢！”又转向丘大：“丘爷爷，求您了，赶车沿着回清河的路去找，钟县丞只走了半个时辰，咱们动作快点，应该可以追得上！”

    丘大一听可以救周康，忙应了一声，便要调转车头走人。曹玦明心中有些郁闷，不明白为何青云不肯听自己的话，但此时找人要紧，他牵着马缰调转方向，然后跳上车，一行四人往城门方向驶去。

    钟家人的马车走得不慢，他们足足追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离城门十多里的地方追上了钟淮、钟六一行。

    青云一见到钟家的马车，便跳下车跑过去，连跑边喊：“钟大人！你别走！我干爹还在牢里呢！你跑那么快是不是心虚？！”

    钟淮探出头来，见是她，满面惊讶，犹豫了一下，才叫家人停车，笑着迎上她：“青姐儿，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挂念家中妻女，才急着赶回去的，没跟你们打招呼，是我失礼，但你怎能说我心虚呢？”

    青云追到跟前，闻言冷笑了一下，左右看看：“钟大人，借一步说话吧，有些事叫人听见，可能对你不大好。”

    钟淮露出警惕之色：“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呢？我问心无愧，事无不可对人言。”钟六从前头的车跳下来，走向他们，脸上也满是戒备。

    青云嗤笑一声：“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你脱罪的证据，就是那些首饰图纸和嫁妆单子什么的吧？当然，钟六爷抬进府衙的那几箱子东西也是不小的助力。我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几张图纸……”她顿了顿，冲钟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真的是淮王府从前打造首饰时用过的图纸吗？你真是照着那些图纸做出首饰来的？”

    钟淮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等他开口，钟六便冲上来斥道：“这是什么话？！图纸自然是真的！连钦差大人都验过了！”

    “那就奇怪了。”青云冷冷地道，“因为我也见过一份图纸，上头画的首饰图样跟你们的图纸上画的一样，而且还要更详细清楚一些，还有淮王府的印记在上头呢！我已经问过懂行的人了，都说我那份才是真的，而且我又凑巧看见过钟大人去店里买画图纸用的淮纸……这其中真的没有关联吗？”

    曹玦明与周楠等人都追了上来，闻言都盯住了钟淮，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钟淮的脸色完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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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招认

﻿    ﻿    事关重大，钟淮最终还是让家人把马车停靠在路边，自己带着青云一行人走向附近的小树林，那里要清静些，方便谈话。钟六不放心，命管家看好行李和马车，也跟着去了。

    青云见他们只是两兄弟同来，身上没有带武器，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方才自己有些冒险了，但如果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地客气一番，就怕钟淮找着理由脱身，回到清河就带着家人跑了，叫她上哪儿找人去？现在他要是愿意合作，那当然最好，只要能把刘谢救出来，一切好说，但如果他还要满口胡话骗人，那就别怪她不顾情面了！

    周楠阴沉着脸跟在她身后，盯着钟淮的目光锐利中带着审视，她原本只是有些怨恨钟淮供出了自家哥哥，但现在听青云所言，竟然还有内情？！

    曹玦明请丘大留下看马车，自己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连针包也取出来放在容易取的地方，以防钟家兄弟忽然发难。但他心里满不是滋味的，青云一向与他亲近，也对他很是信任，怎的从没告诉过他，钟淮有问题？

    来到小树林边的空地上，青云停下了脚步：“就在这里吧，如果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见，再往里头去，怕是光线太暗了，我还怕会有虫子和蛇什么的呢。”

    钟淮也停下了脚步，面露苦笑：“青姐儿是在防备我吧？你放心，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官道，我若真要对你不利，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我当然知道钟大人不会在这里对我动手。”青云皮笑肉不笑地说，“倒不是说您就不想灭口，但首饰图纸我没带在身上，还是事先给人看过了的，就算您杀了我，秘密也保不住。反而还会吓得我的朋友将图纸交给钦差大人呢，这种蠢事您怎么会干呢？”

    钟淮脸色变了变：“你把图纸交给谁了？可靠么？！”

    青云当然不会告诉他，图纸不在自己手上，还在文房店老爷爷那儿收着呢，便笑道：“我能把东西交给他，自然是信得过的。您放心。只要您不做什么多余的事，他自然不会多嘴。”

    钟淮沉下脸，闭着嘴不说话，一旁的钟六看看他，又看看青云。目光闪烁地说：“其实图纸之类的又能说明什么？谁能断定你的就是真的，我们的就是假的呢？如今钦差大人都审过了，你难道还能推翻钦差大人的话不成？”

    青云好笑地看着他：“谁真谁假不是很容易断定吗？你们如果真是照图纸造出首饰来的。就拿首饰对比图纸，看看是不是完全一样，不就知道了吗？我那儿的图纸不但有淮王府的印记，还有许多细节大图，连首饰上什么部位镶嵌什么样的珠宝，又有什么样的讲究和禁忌，都说得清清楚楚呢。钦差大人手上就有实物，你敢不敢去叫他仔细对上一对？顺便说一声。这套首饰是给淮王侧妃造的，要判断它到底是原装货还是后来照着图纸打的，拿给原主人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你们是没办法做到，可钦差大人却是京城国公府出来的呀，他应该有门路吧？”

    钟淮钟六的脸色齐齐又白了。青云还嫌不足。又再添了一把火：“钟大人，你是自己买了淮纸假造的图纸吧？当时手边是否还有实物？恐怕已经送出去了吧？如果只是凭记忆画出图纸的话，你就这么有信心，相信自己没有记错了什么地方吗？”

    钟淮有些立足不稳，身体晃了一晃，怔怔地看向青云，忽然间，他又好象想通了什么事，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一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似乎有些呼吸困难，连手都在微微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着，声音就象是哭了似的，却只是重复着这四个字，没有说出是什么“原来如此”。

    周楠已经听出了几分内情，睁大了眼看着他：“你送给前任淮城知府夫人贿赂用的珠宝首饰……不是自己照着图纸打的？图纸反而是后来才假造的，那……你送的是真东西？是淮王府的那套真首饰么？你怎会有那个？！”

    钟淮只是低下头，表情似哭似笑。周楠恨得咬咬唇，上前两步逼问：“你快说呀！你怎会有淮王侧妃的首饰？莫非……莫非……你才是那个最早发现淮王藏宝的人？！”

    钟淮没有回答，钟六急了，抢上前道：“没有的事！我二哥怎会是先发现藏宝的人呢？明明是那个卢孟义干的！”

    青云没理他，只是盯着钟淮：“钟大人，您还是说老实话吧。如果你没有发现淮王别院的藏宝，却又拥有淮王府的珠宝，你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淮王余党吗？那就更糟糕了！”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钟六大声斥责青云，“枉我二哥一向待你和气，我侄女儿视你为友，你却说这些话来陷害我二哥……”

    “别说了，六弟。”钟淮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已是面无表情，“我确实发现了淮王别院的暗室，那里头丢失的财物……也是我拿走的。”

    钟六猛然扭头去看他，满脸的不敢置信：“二哥，你在胡说些什么？！这种事怎能承认？！”

    “都被人揭穿了，不承认，只会让自己变得愚蠢又可笑。”钟淮淡淡地道，“但我并不是淮王余党，若我真的是……当年就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受人欺凌了。”

    青云微微一笑：“钟大人，其实我一向很敬重你的，黄念祖落网后，你出面主持清河事务，一力维持大局。在周大人上任前，就把流寇都顺利招安了，虽然因为财政匮乏，没能让流民们过得好一点，但你的功绩，百姓们都牢记在心。如果不是我干爹受了牵连，被关在府衙大牢里，还有可能被当成是谋反罪人判刑，这件事我可能会当作不知道，一辈子埋在心底。”

    钟淮苦笑：“我原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只是气不过周大人夫妻所为，想要给他们来点教训。我原以为周太太娘家显赫。这点小麻烦应该不会伤及他们的根基的……”

    周楠气愤地道：“小麻烦？你管这个叫小麻烦？这可是谋逆大罪！我父亲几时招惹你了，你怎么能害他？！”

    钟淮冷冷地看着她道：“几时招惹我？敢情周小姐觉得你父母待我很好不成？！我自问为人行事并无可挑剔之处，在公务上也很用心，更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大贪官，好处或许是收过些，但人人都收。独我不收，必会受人排挤，那要我如何办事？可周大人到了清河后，却看不到我的辛苦，从一开始就在猜疑排挤我。甚至想给我安上个贪腐的罪名，一脚踢开。周太太更是将我妻子视如敝屣，害得我妻子病倒。却连句对不住的话都没有……”他目光中满含愤恨：“我被他们这样对待，难道还不能给他们添点小麻烦么？！若我果真有心害他们，在钦差大人那里，我就不会只说实话，而是添油加醋让你一家人再也无法翻身了！”

    “你胡说！我父亲才不是这样的人！”周楠气得直跺脚，但想起自家母亲，又有些心虚地顿了一顿，“我母亲原也没想害你太太生病的。我们哪里知道你太太身子这么弱……”

    钟六在旁恨恨地道：“我嫂子原本身子就不好，但还不至于体弱到风吹吹就倒的地步，是那年黄念祖在任时强取豪夺。刮走了我二哥一家的财物，连我嫂子的嫁妆也没放过，嫂子被气病了。黄念祖的老婆还要上门冷嘲热讽，嫂子这才病情加重，至今还未养回来的！我二哥被黄念祖害得这样，你老子还要说他是黄念祖的同党，真是颠倒黑白！”

    周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倒是无话可说了。钟六又对钟淮道：“二哥也是，为何要对他们说出实情？我才不信这姜丫头真能拿出什么真图纸来！她是看过我们家的图纸的，即便真到了钦差大人面前，我也可以说，那是她照着我们家的图纸假造的！只不过造得更象罢了。至于那些细节，她这表兄听说也认得几个府衙的小吏，兴许是托了什么门路，问过前任知府家服侍太太的下人呢！”

    青云对他怒目而视，钟淮却只有苦笑：“六弟，算了，青姐儿虽然发现了我们的图纸有问题，但你怎知别人就没发现呢？仅凭几张图纸和一份嫁妆单子，钦差大人居然就放我回来了，你不觉得事情太简单了么？我如今回想，就忍不住冒冷汗，恐怕钦差大人早已发觉我是知情人，放我回来，不过是为了让我麻痹大意，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

    钟六脸色也变了，他忽然转向自家马车方向，盯着那几个随从来来回回地看了又看，苦笑道：“二哥，是我害了你……来的时候我坐的是流民林三的车，可林三跟他们是一伙的……”他看了看青云与曹玦明，“我怕离开时会惊动他们，因此就另外雇了车，是在府里雇的。我只在街头略站了一站，刚问一个车夫价钱，那两个车夫就主动找上了我，我见他们的价钱合算，车又有八成新，里头收拾得挺干净，就……”

    钟淮也朝马车的方向望去，发现雇的车夫少了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青云心中震惊无比，她没想到那个钦差乔致和原来也发现了钟淮的破绽！这么说他是故意放走钟淮的？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钟淮跟淮王别院的藏宝有关系了？既然如此，他还为难周康与刘谢做什么？

    她问钟淮：“淮王别院藏宝的暗室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周姑娘的外祖父家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钟淮看向周楠，周楠咬咬唇，道：“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眼下在京城里头，已经有人拿这件事在皇上面前说我外祖父和舅舅的坏话，皇上把我外祖父与舅舅都关起来了。若有证据证明他们当年曾参与过淮王谋逆，那便是滔天的大罪过！”

    “周大人跟这件事没关系吧？”青云问。

    周楠摇摇头，红了眼圈：“我父亲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我母亲……我母亲和哥哥都是瞒着他的，不过蒋卢二位先生……应该是早就瞒着父亲想进入淮王别院了。”

    她与青云齐齐看向钟淮，前者道：“无论是我母亲和哥哥，还是蒋卢二人，都没有淮王别院里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钟县丞。是你拿走了么？”

    钟淮苦笑着问：“我当初只是拿走了一些金银珠宝，你们要找的是什么呢？无论是什么，这回我家人为了救我，已经将拿走的珠宝几乎全数用掉了，你们想知道，就去问钦差大人吧。”

    说曹操。曹操到。曹玦明忽然转头望向来路：“有人过来了，那是……是钦差乔大人吗？”

    众人都吃了一惊，扭头望去，果然看见乔致和骑着马，带着几个人急驰而来。其中一人的衣着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钟家雇的其中一位车夫。

    钟六脚一软，坐倒在地。忍不住哭了起来：“二哥，都是我害了你！”

    “别说了，这都是天意！”钟淮喃喃地道，“我既存了害人之心，迟早会有报应的，也许如今还不算晚……”

    乔致和飞马来到跟前，跳下地便直接朝他们走来，看见青云与周楠二人时。眼神颇有些不善，尤其是青云：“小姑娘，你既然有重要物证。为何不报给官府？”

    青云缩了缩脖子：“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我原来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瞥见姜七爷也在不远处下了马，心下很是不自在。

    乔致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冷哼一声：“你差点儿坏了我的大事！”便丢下她不管，直接朝钟淮走去。

    钟淮慢慢跪倒在地，低头不语。乔致和淡淡地道：“看来你似乎已经有所觉悟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你就老实交待吧。若你不说，我就派人去把你家眷拿来。听说，你太太还在生病，是不是？”

    钟淮低声道：“大人不必如此……卑职认罪，您想知道什么，卑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乔致和嘴角一翘，“你识时务，我自不会亏待你。”

    钦差大人要问案，自然不会留在野外，于是一行人又重新返回淮城府衙。乔致和也不正式升堂，直接将众人带到平日办公所用的房间内，摒退左右，只留下自己带来的亲信随从，便命钟淮：“说吧。”

    钟淮跪倒在地，老老实实将事情从头说起。

    原来当初淮王就擒，黄念祖下狱，朝廷派了官员来审案子时，钟淮因为熟悉本地事务，又与黄念祖有隙，便被那名官员点了去做助手。那名官员自然是要搜索淮王别院的，他身为向导也跟着去了，但只是负责带官差搜索外围，中间重要区域，是那名官员带着亲信手下去搜的。

    中途有府衙的差役送公文过来给那位官员，钟淮担心会误事，便立刻拿着公文进去找人，谁知路过院子时，无意中瞥见那名官员带着一个人站在淮王卧室中，不知为何身体一点一点变矮，然后就完全消失了。他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又见有人把守着门口，也不敢过去问是怎么回事，一直在树丛后躲藏，不久就看见那名官员重新出现在房间里，身体一点一点变高。他开始猜想，莫非是房中有密室？

    “你说什么？”乔致和打断了他的话，“当初审讯黄念祖的官员，早就发现了淮王别院里的暗室？！”他心中震惊无比，那么早就发现暗室，却又隐瞒不报的人，极有可能是淮王余党！怪不得当初查了那么久，小人物被判刑的无数，真正能指证淮王的证据却一项都没有，原来查案的人根本就是淮王的同党！

    那名官员他认识，因审案有功，在朝中已经高升了，连楚王与定国公也说是个有才华的后起之秀，有意提拔，还将原本为他准备的一个位子给了那人，没想到对方原来深藏不露！乔致和咬了咬牙：“说下去！”

    后来的事钟淮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官员离开了暗室后，对此守口如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待将整个淮王别院搜索一空之后，他便带着搜到的一些“可疑”物品与文书带走了，不久之后又判了黄念祖的刑，是流放，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发，后者就死在牢里。

    乔致和冷笑：“原来如此！黄念祖虽是淮王的人，但其人粗鄙贪婪，又贪生怕死，主动供出了淮王，淮王一党的人只怕都恨他入骨呢！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活在世上？！”

    那名官员结案离开后，钟淮一度代掌县令之职，淮王别院自然也归他管，他就偷偷去了淮王别院去找那个暗室，在连续寻找了三天后，终于让他发现了机关所在。暗室中有许多金银财宝，都是淮王手下为他搜刮来的不义之财，恐怕是为了起事做准备的。钟淮想起黄念祖为淮王办事，把自家的财产都一扫而空，连亡母与妻子的嫁妆也不例外，心中不忿，便将一部分财宝拿走了。

    他担心会被人认出来，所以拿的都是没有印记的金银锭或是珍珠玉石，也有成套的不违禁的首饰，原是打算给妻子女儿的。后来周康上任后，对他的态度不大友好，他妻子担心他前途，就想给知府太太送礼，为钟淮换一个地方。因为担心礼物不够贵重，无法打动知府太太的心，他们就将暗室中拿出来的珠宝送了出去。谁知才送出不久，卢蒋二人就意图闯入淮王别院。钟淮是那时候才开始害怕，万一被人发现自己拿走了一部分财物……

    钟淮重重磕了个响头，含泪道：“卑职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又为自保嫁祸他人，卑职知罪。只是病妻弱女无辜，求大人垂怜，莫怪罪她们！”

    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乔致和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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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质询

﻿    ﻿    乔致和沉默了很久，方才开口问：“你最初意图嫁祸周康时，可知道蒋卢二人的来历与用意？”

    钟淮忙道：“卑职只知道他们是周大人倚重的幕僚，听说是周大人的岳父虞山侯推荐来的。他们常常劝说周大人收拢县衙大权，排挤卑职与刘主簿等佐贰官，因此卑职对他们很是厌恶疏远，平日也不怎么与他们来往。不过他们想要进入淮王别院一事，周大人是反对的，因此卑职猜想周大人与他们并非一路。”他顿了一顿，“若他们是朝廷派来的，行事怎会如此鬼祟？既然不是朝廷的人，那自然是知道那别院秘密的人了，卑职猜想，他们有可能……跟那位主审官员一样……”

    乔致和挑了挑眉，替他接下了后面的话：“都是淮王余党？”

    钟淮又磕了几个头：“卑职自知有罪，当初实在是不知轻重，只当自己所为不过是给淮王的余党添点小麻烦，出一出当初受的气，又给周大人一家添了堵，却从没想过会害他惹上谋逆大罪！外头人都说，周太太娘家是侯府，在京城里有权有势，那些淮王余党明知周大人的来历，怎敢对他胡来呢？后来周太太带着儿女来了，周公子想要进别院，竟对周大人连哄带骗，分明与蒋卢二人是一路，兴许虞山侯府才是与淮王有勾结之人，那他们就更不可能对自家女婿做什么了。卑职真的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乔致和冷哼一声：“你就没想过告发他们么？朝廷正在追查淮王谋逆之事，但凡查到有嫌疑的，必会从严查办，你竟然隐而不报？！”

    钟淮低头道：“卑职不敢……且不说周太太娘家是权贵，即使真告上去了，又能如何呢？淮王是天皇贵胄，去年他这谋逆大案闹得天下人尽皆知，最后也不过是圈禁了事。万一将来皇上开恩，又将他放了出来，卑职不过是淮城府辖下区区一介县丞，如何承受他的怒气？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乔致和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心中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但也明白。他长年在淮王藩地里做官，心中有所畏惧是合情合理的，也不多与他计较，直接问：“你都从别院暗室中拿了些什么？”

    钟淮忙答道：“都是些没有印记的金银珠宝，卑职也不是傻子。绝不敢去碰那些违禁之物的！只是……当中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兴许是那位主审的官员拿走了也未可知。大人若不信，卑职这就把清单列出来。那些金银珠宝，除去部分金银在这一两年里花费了以外，大多数都让卑职的兄弟……在那晚上送过来了，便是有剩下的，也只是区区几件。大人若不信，卑职愿修书一封，捎给拙荆，让她把东西都送过来。”

    乔致和摆摆手：“那就这么办吧。你先回牢里去。待我查明案情再说。”

    钟淮面露苦笑，又磕了个头。钟六在旁担心不已，暗暗垂泪。但也知道，钦差大人知道真相以后，绝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钟淮无罪释放的，如今也唯有指望他能高抬贵手，看在钟家人顺从的面上，结案时对钟淮从轻发落了。

    姜七爷等人带着钟淮去写家书，过后会直接将他送回牢中，钟六也跟着同去，预备拿到家书就在差役的押送下返回清河县城。现场只剩下青云、周楠、曹玦明等人。乔致和总算将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了。

    不等他开口问话，周楠率先问道：“乔二爷，钟县丞的话已经证明了我父亲是无辜的，您打算几时放了他？”

    乔致和不答反问：“周姑娘，你可知道在这桩案子里头，你母亲，你哥哥，还有你外祖父与舅舅他们，都做了什么事么？”

    周楠一窒，低下头去，红着眼圈哽咽道：“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是……但是……”她咬着唇，说不下去了。哪怕她至今还不确定外祖父家是否真的参与了淮王谋逆，他们想要拿周康做替罪羊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两边都是至亲，她实在说不出口。

    乔致和冷冷一笑，道：“蒋友先逃离清河后，就到了淮城，如今就在我手里。”没有理会周楠等人惊讶的目光，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据他所言，虞山侯父子当年参与了淮王谋逆，但手中既无兵，也无权，因此只是淮王一党中的小人物而已，没有做什么明显的谋逆之举，淮王事败后，自然也没人发现他们的行径。这两年他们一直安分守己，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只是担心当年旧事为人所知，尤其是淮王手上有一份投名状，上头有所有同党的亲笔署名，若落到朝廷手中，虞山侯府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周楠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他们要进淮王别院找的……就是这东西？”

    “不错。淮王被擒前，曾命亲信手下出逃。那人逃到清河境内便消失了踪影，一日后，又在从清河上京的路上被人发现，当场就死了。若说他曾经将什么要紧东西藏了起来，极有可能便是在淮王别院里。据蒋友先所言，虞山侯趁着你父亲周康被下放的机会，打通关节让他到清河任县令，再派蒋友先与卢孟义二人随行，到了清河后，他们以幕僚身份作掩饰，曾搜索过清河县境内所有与淮王有关系的地方，发现最有可能藏了东西的还是淮王别院，因此才会想方设法要潜进去。”乔致和顿了顿，“他们失败了，只好修书给虞山侯，虞山侯就将你母亲与你兄妹二人派了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哥哥想法子进入淮王别院。事实证明，这个做法很有效，他们也进去了，只是没想到，卢孟义会出了纰漏，竟叫人当场发现……”

    周楠全身都在发抖，似乎已是摇摇欲坠。青云见状不妙，连忙搀住了她。只听得她颤声道：“母亲和哥哥……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既然知道……瞒着父亲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拿父亲做替罪羊？！他们怎能……他们怎能如此？！”

    “怎么回事？”乔致和马上发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你说你母亲与哥哥打算拿你父亲做替罪羊。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楠撕心裂肺地伏在青云肩头哭泣，全身近乎痉挛，完全无法回答他的话。乔致和盯了她半晌，见她已经哭得几近昏厥，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便将视线转到青云身上。青云怔了怔。只觉得他的眼神格外凌厉，好象在示意着什么……

    曹玦明上前一礼，小声说句“得罪了”，伸手去给周楠把脉，不一会儿便抬起头来对乔致和道：“周姑娘伤心过度。怕是有些虚脱了。大人还是等她平静下来再问吧。”

    乔致和面无表情地摆摆手：“隔壁厢房无人，扶她过去歇一歇吧。眼下为不打草惊蛇，还是别让她回家的好。”

    曹玦明没反对。只是小声嘱咐青云：“我去给她弄些药来，妹妹扶她过去，安抚一下，让她喝点热茶水，最好是让她歇一歇。”

    青云点头，扶着周楠往外走，中途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乔致和，见他还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想他那眼神莫非是在暗示她去问周楠？不知怎么的，虽然他没有开口。但她总觉得他就是那意思……

    到了厢房里，虽然床铺家具都很简单，但用的铺盖什么的倒不是便宜货。果然不愧是国公府公子的地方吗？青云依曹玦明的嘱咐扶周楠在长榻上躺下来，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水。周楠稍稍平静些了，但还是抽泣不已。

    青云看着她喝了茶，小声问：“你是听了乔大人在大牢里对周大人说的话，才知道你娘和哥哥的想法的吧？是不是担心会连累司狱，才不肯向乔大人坦白？”

    周楠看着她，眼圈又红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不是的……我回去后见到了哥哥……是他告诉的我……”

    青云有些吃惊：“你哥哥不是在清河吗？”

    周楠便将今日离开司狱司大牢后的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青云有些吃惊：“就算你娘为了你外公，拿你爹当替罪羊，也不算奇怪，毕竟那是她亲爹，可你哥哥怎么也……”

    周楠咬牙：“他是糊涂了！没有了父亲，他算什么？！他以为皇上和朝廷百官会那么容易受骗么？！到头来，还要把他自己给搭进去！”

    青云只得安抚她：“放心，乔大人知道实情，不会相信你哥的话的。”

    周楠又落泪了：“我该怎么办？父亲还不知能不能平安脱罪呢，母亲与哥哥又犯下这等大错，乔大人问起，我都不知该如何说……那种是我的至亲，他们可以不念亲情背叛父亲，我却不能……”

    青云拍拍她的手，想了想：“我去跟乔大人说。”周楠猛地抓住她的手，双眼瞪得老大：“你不能去！”青云白了她一眼：“你醒醒吧！这种事，你以为真能瞒得过他？他的智商显然不是你娘你舅和你哥哥这种档次能比的好吗？今天在大牢里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娘在他面前就象是跳梁小丑，放着不管只会害你一家人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如果你表现得合作一点，你爹也老实一点，或许人家乔大人还会看在你们父女面上，对你娘和哥哥从轻发落呢！”

    周楠不禁悲从中来，渐渐地松开了手，翻身背对着青云埋头大哭。青云道：“别太伤心了，事情会到今日的地步，并不是你造成的。你们一家子，你爹还在牢里，你娘和你哥哥又出了事，要是连你都倒下了，谁还能支撑这个家？”周楠没有回应，只是低低地哭泣着。

    青云见她只是哭，没有了先前痉挛的症状，稍稍放下心，走出房间回到刚才审案的地方，乔致和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姜七爷与另一个陌生的书生模样青年男子坐在一旁陪伴。

    青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看向姜七爷的视线，心想难怪之前自己见到他时，会觉得有些面善，仔细一想，他也是圆脸细长眼、笑起来眼有些弯的相貌，跟她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是长着胡子，又是男人，她早前没想到罢了。难道他真的是她的叔伯辈？

    乔致和见她进来，直截了当地问：“周姑娘都说了些什么？”

    青云向他们行了一礼，低头把周楠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过没有提今天探监一事，免得给司狱惹麻烦。

    乔致和听了冷笑：“王庆容真把人当傻子了，其实她自己也是傻子，王庆山是什么货色？若他真有些许聪明才干，也不至于在六品小官任上蹉跎了近二十年，也未能升迁了。当初他能得到那个官职，也是靠家门恩荫，不过是个庸人而已。王庆容居然听他的话？哈！”

    青云见他心情似乎还好，大着胆子问：“乔大人，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都是虞山侯府的人在搞鬼，周大人是冤枉的，我干爹在事发时更是不在清河县城，完全与此事无关，不知您能不能……”

    乔致和转头看向她：“小姑娘，你很有胆子呀？本官还没追究你隐瞒证据一事，你倒跟我提起要求来了？”

    青云眨了眨眼，低头道：“我说有证据，也就是那份首饰图纸而已，其他的都是我推测出来的，图纸也不在我手上。”便把文房店老板的事说了，又道：“要不是我因缘巧合遇见钟县丞买淮纸，还是死贵死贵的那种，后来又让我看见了真的首饰图，我也想不到这种可能。所以，不是我隐瞒不报，实在是没有足够让人信服的证据，我一介平民，怎敢去告官？”

    乔致知盯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一脸镇静，眼观鼻，鼻观心地肃立，心下倒有些诧异了，再联想到她先前能看懂他目光中隐含的指示，并在照做之后，很快就回过头来禀报，可见她必然很懂得察颜观色。

    一般平民出身的小女孩儿，到了这年纪已经知事了，即使能从蛛丝蚂迹中推断出别人做的事，在见他这种身份高高在上的官员时，也未必能始终保持镇定。而这个小女孩不但能做到，说话还挺有条理，甚至在面对他的质询时，还能为自己辩白，断不可能是寻常小门小户能教养出来的。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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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许诺

﻿    ﻿    来了，又是这种问题！

    青云虽不知道林德是否对姜七爷说了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她是不会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实话的，便只是答道：“我叫姜青云，至于父母，则已去世了。因为我去年才生过一场大病的关系，以前的事全都忘记了，我父母的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也不知是真是假，请恕我不敢误导大人。”

    乔致和挑了挑眉：“既然别人告诉过你，你为何不能直说？难道有人骗你不成？”

    “谁知道呢？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但又彼此相矛盾，我也不知该信哪一个了。”青云抬头看向乔致和，“大人想知道什么？我父母都去世了，您知道了他们的姓名也没什么用处。”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家教导出来的。”乔致和淡淡地说，“瞧着倒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大胆许多。”

    青云笑了笑：“虽然别人告诉我的身世有问题，但据一位十分可信的长辈所言，我家里以前应该挺富裕的，是大户人家，父亲学问气度都不错，只是运气不好，遇上大旱，才会逃到清河来的。”

    “是么？”乔致和神色很平淡，心里却想：如果是大户人家出身，父亲又是读书人，倒有可能教养出这样的孩子。

    他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姜七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因为青云的说法跟曹玦明的话有些对不上号。

    乔致和没打算对青云的身世背景寻根问底，只是解决了心头疑惑就很快转回了正题：“从目前得到的证据来看，周康应该对虞山侯府与淮王有勾结之事毫不知情，但他的表现却并非如此。我观其言行，他即使从前不知，恐怕也有所发觉，又隐而不报，我审问他时，他执意闭口不言。倘若他真是无辜。又何必如此？若是想要包庇妻儿，那他也不算是没有罪过。”

    青云哑然。确实，周康明明知道自家老婆儿子涉案，还要死不开口，哪怕明知道这样做，自己不会有好结果。还会连累旁人，也依旧不改主意，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于是她道：“就算周大人有罪，刘主簿总该完全无辜了吧？他对这件事的了解，跟一般路人没两样。知道的都是县衙里的传闻，恐怕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事进了大牢呢。”

    乔致和轻笑：“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青云张口所答，忽然想起自己探过监的事不能说出来，又连忙改了口：“周大人要是连钦差大人您代表朝廷去审问，他都闭口不言，自然也不会告诉刘主簿。您可能会觉得刘主簿是他到了清河后收服的心腹，必会什么底细都交代清楚，其实不是的。刘主簿本来在清河县衙做了十年司吏，资历和才干都有。只是没靠山又没钱，所以无人提拔他，但无论是哪一任县令。都对他的才干很是看重的，连黄念祖那种眼里只有钱的人，都没把他排挤出去。”

    乔致和笑笑：“你是说他理所当然该升为主簿？只是为何前面那么多任县令都没发话。唯独周康开了口？”

    青云只得道：“周大人上任后，可能是那两个幕僚有私心，劝他独揽大权，结果连累得他在县衙里不得人心，也没什么助力。那时候，主簿一位是空缺的，我就劝刘主簿，做点事让周大人刮目相看，争取补上那个缺。一来，我是感激刘主簿的恩情，希望他能有出头的机会；二来，我既身为流民的一份子，也盼着大家的日子能好过一些。那时候县衙财政匮乏，流民们连肚子都吃不饱了，钟县丞又才招安了几千的流寇回来，要是不把他们安顿好，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要反了，那时候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刘主簿就是在流民安置一事上出了力，得到周大人看重，然后才提拔到现在这个位子上的。”

    乔致和点点头：“我听说过周康上任以来的成绩，独流民安置一事做得最漂亮，朝中也有耳闻，我还道他把往日那优柔寡断的毛病改了，做事利落了许多，才上任几个月就涨了本事，没想到他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

    青云没吭声。

    乔致和看向她，若有所思：“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虽然刘谢只是个小小主簿，你也有亲人在身边，但只因他曾经照应过你，你便对他不离不弃，也算难得了。”

    青云心里有些紧张，隐隐感到他的口气似乎松动了。

    但乔致和却没有说出放人的话，只道：“如今周康的妻儿也不知打算怎么办，淮王那份投名状也没有下落，在一切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少不得要请周姑娘出面，打探她母兄的意图。不过两边都是至亲，周姑娘怕是心中为难吧？还有周康，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肯说，实在让人为难得紧……”

    青云瞪大了眼，心想不是吧……

    果然乔致和接下来就冲她笑了笑：“小姑娘，你是刘谢的干女儿，刘谢又被周康无辜连累，算得上是半个苦主。你应该非常希望将案情查清楚，还刘谢一个清白吧？说起来，我觉得周康父女似乎对你都挺信任的。你若劝他们与我合作，他们应该也能听得进去才是。”

    青云有些支唔：“这个……说不上信任吧？没事的时候他们跟我还能相处融洽，可真遇到了要紧大事……”

    “怎么会呢？”乔致和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周楠想要见周康一面，还是你想法子带她进的大牢，周康也知道这一点，更别说刘谢哪怕是身陷牢狱，也没有象钟淮一般出卖他。他们父女对你们自然是另眼相看的。”

    青云睁大了眼。这种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忽然间，她将视线转向姜七爷，想起曹玦明好象对他提过什么。

    姜七爷微微一笑：“曹公子提到他曾经打点过府衙的人，我就想他一定不会漏过司狱司大牢，便找司狱一问，果然有所得。”

    青云泄了气，她在这里隐瞒半天，敢情人家自个儿都招了呀？！

    “无论你们在牢里都听见了什么……”乔致和一句话又让她紧张起来，她摒住了气息：“我不会说出去的。周家人当然也不会泄露。叫人知道了他们是最丢脸的那个，至于我，没必要干这种坏人名声的事，得不偿失。”

    乔致和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相信你这小丫头有足够的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放心。等事情了结，我自会将你干爹全须全尾地放出来，让他继续在主簿任上过太平日子。至于周康……我想他今年虽然有不少功绩，但碍于他没把自个儿的老婆儿子管好，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评语了。”

    青云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刘谢能平安就好，可以继续做主簿，更是意外之喜。至于周康？只是一年没得好评语，算得了什么？她才不在乎呢！

    至于要如何劝说周康与周楠……她又犯起愁来了。

    乔致和下完了命令，就干脆地将她打发走。她只得先去瞧周楠，打算把乔致和的许诺告诉对方，看能不能劝得对方主动合作。才走到院子里，她就看见林德从大门外转了进来，抬头见是她，不禁露出了惊喜之色。快走两步上前对她道：“姜姑娘，你今天走得那么突然，我还没问清楚……”

    青云打断了他的话：“林公子。那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林德讶然：“这是为何？若你真是我表妹，无论是哪一位表叔所出，都是我的亲人……”

    青云再次截住了他：“你的话。我不愿意相信，因为那代表有我十分信任的人对我说了谎，但我也不想做个糊涂虫，所以我打算等这次的案子了结之后，再去找知情的长辈询问。等我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后，再来找你。在那之前，你就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别跟其他人说起此事。”

    林德有些迷糊了：“这是为什么？”倒是没有表示反对。

    “因为我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复杂！”青云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无论我的父母是谁，他们眼下都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更重要，我想先把活着的人救出来再说！”

    林德想了想，叹了口气：“也罢，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依你。只是你得答应我，等案子了结后，要先叫上我再去问知情的人。若有人故意骗你，意图不轨，我无论如何也得护你周全。”

    青云犹豫了一下，才道：“到时候我会通知你。”却没答应一定会将他带上。

    林德没听出来，又笑开了：“你担心的可是清河县周康与刘谢的案子？我听姜七叔说了，案情有了重大进展，是不是？”

    青云笑了笑，忽然看向门口，曹玦明进来了，看见她与林德站在一处，脸上的惊恐之色掩都掩不住。青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冲他勉强笑了笑：“曹大哥，你回来了？”

    曹玦明苍白着脸走向她，又看了看林德。林德看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审慎与戒备，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冲青云眨眼笑了笑，便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开了。

    曹玦明小声问：“他不是姜先生的随从么？怎么会在这里？”

    青云含糊地答道：“碰巧在院子里遇上的，就打了声招呼。你可是带了药回来？我们这就到周姑娘那儿去吧。”

    曹玦明应了，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青云只见过姜先生，却没见过林德，他先前是忘了这回事，随口问起，怎么青云也没觉得奇怪？莫非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他心中七上八下地随青云进了厢房，便看到周楠双眼红肿地坐在桌边发呆，青云过去安慰她，把乔致和许诺结案后会放周康的话告诉她，似乎完全没有异样。他心想，虽然青云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比同龄的小姑娘聪明些，但终究只是个孩子，若她真发现他对她撒了谎，绝不可能毫无反应的，如此看来……她应该还不知道吧？方才大概只是顺着他的口风说话。

    但无论如何，姜七爷与青云碰上了，此事风险太大，他得想个解决办法才是……

    周楠听完青云的话后，表现得很抗拒：“不行！即使母亲和哥哥无情无义，我也不能不孝不悌。谋得他们的信任，打探他们心中的想法，回头便报给朝廷，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无论如何，他们也是我的至亲。”

    青云哂道：“难道你现在的做法就是孝悌了？只是自欺欺人而已，难道为了孝顺你母亲，你就不顾你父亲了？别以为乔大人答应了会放他，就真能松一口气了，万一你们不合作，惹恼了他，他把你们当成从犯处置了怎么办？”

    周楠咬着唇不说话，双眼看着又有掉泪的趋势了。

    青云只得对她道：“我要是你，就会想办法跟乔大人说条件，要是你能为破案出点力，事后他或许愿意看在你的份上，从轻发落你母亲和哥哥呢？但现在你没有那本钱跟他讲条件，一来你父亲还在他手上，你还得求着他；二来，你不肯帮忙，他凭什么要看你的脸面呢？现在两边都是你的至亲，他们彼此立场对立，你不可能两边都选，必须要选择一方，优柔寡断，只会是两边都要失去。”她又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反正我只要干爹没事就好了，你家里谁倒了霉，都与我无关。随你怎么选择吧，但此事关系到你父母兄长的身家性命，你可得想清楚了！”

    周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要见父亲……”

    青云想，让她去劝周康也好，也许周康听女儿说了妻子儿子的打算，会愿意合作呢？便答应了，又拉着她去找乔致和。

    乔致和不在那屋子里了，姜七爷倒是在整理文书，听了她们的话，微微一笑：“正巧，周康之子找上门来了，你们也一道过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吧。”

    周楠一怔，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知道这是哥哥将母亲与二舅舅的计划付诸行动了，没想到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青云忙问姜七爷：“我们也能去听吗？”

    “当然可以。”姜七爷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乔大人最大方不过了，已经派人去提周康，一会儿，你们可以跟周康一起，听听他儿子要找乔大人说些什么。”

    青云与周楠双双呆了一呆，继而面面相觑，心情复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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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药渣

﻿    ﻿    乔致和坐在正位上，神情莫测地盯着堂下跪着的少年，心中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今日周棣穿戴打扮得显得分外清俊挺拔，身上的竹青色素面锦袍，腰间束的黑金丝绦，戴的灵芝青白玉佩，还有头上束发的墨玉直簪，连脚上踏的雪袜乌履，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眼熟。乔致和分明记得，自己年轻时最爱这样的打扮，也爱用墨玉直簪束发，在腰间佩戴灵芝玉牌，都是亡母为他精心挑选的，他常常戴在身上，直至她去世之后，方才将东西珍重收起。

    王庆容也许不知道这件事，但她却记得自己当初与她私下会面时，最常见的穿戴是什么样的。如今周棣一介少年打扮成他当年的模样，加上其容貌又有几分肖似其母，乍一望过去，还让人以为周棣是他与王庆容所生，跟周康毫不相干呢。王庆容这是要做什么？想用这种旁门左道的伎俩引得他心软么？

    乔致和忍不住轻笑一声，望向那少年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戏谑之色。

    王庆容无知妇人，玩弄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罢了，周棣知不知道他母亲的用意？打扮成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却将自身和周家父祖置于何地？

    周棣还未照计划将话说完呢，忽然见乔致和竟然笑了，不由得吃了一惊，忙忙回顾方才自己所言，可有半点疏漏之处，却又没有发现，心下顿时暗恼，强忍住一口气，又再继续自己的话：“……父亲原是为了百姓，方才舍弃清名，忍辱负重，却没想到会引得朝廷误会，也连累自己被冠上谋逆之名。父亲有口难言，学生身为人子。却不能眼看着父亲为了百姓肩负恶名惨死，还请大人明察，还学生的父亲一个清白！”说罢伏下身去，重重磕了三个头，便一直伏在那里，没有再起来。

    乔致和久久没有反应。周棣本就久病多时，身体不甚康健，渐渐地有些支持不住，额角冒汗，脸色苍白。他心中疑惑。为何这钦差大人的反应与母亲舅舅他们预计的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乔致和总算有了动静，他没叫周棣起身。也没对周棣方才的话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问：“你今儿这一身打扮……是你母亲替你收拾的吧？”

    周棣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不答：“是……学生平日在家中，衣食起居一向是家母照应。”

    乔致和轻笑，满含深意地向侧面大屏风后的小隔间望了一眼：“真巧啊，我年轻时也喜欢象你这样打扮，你今儿无论是衣裳、玉佩还是发簪，看起来都跟我那时穿戴的极为相象呢。若非早知道你是周县令之子。我还当是看到自己的儿子跪在那里。”

    周棣怔了怔，想起妹妹提过的母亲旧事，心中涌起一股屈辱感。却又不能说出口，只能咬牙应了一句：“大人说笑了。学生怎敢与大人的风姿媲美？只是巧合罢了。”

    他不知道，在那扇沉重的大理石屏风后面。他的父亲周康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满面苍白，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周康身旁是泪流满面的周楠，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冲出去打兄长一个耳光，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但侮辱了父亲的人品，侮辱了周家的列祖列宗，也侮辱了他自己！

    然而她什么都不能做，乔致和早有明言，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他们发出半点声响，在他们身边，还有姜青云和姜七爷看着呢。

    外间的乔致和又再度开了口：“你说的这些只是你一面之辞罢了，可有证据证明你父亲拿了那些财物后，确实全都用在了流民身上？”

    周棣连忙将随身带来的小包袱打开：“这是父亲自己做的私账，上面将所有收支银两都列得清清楚楚。大人一看便知。”

    随从将账簿转递到乔致和手上，乔致和只是略微翻了翻，便把它丢在一边：“瞧这笔迹，还真有几分象周建明的手笔。我只是不明白，这种见不得人的私账，他怎么会在上头留下自己的私印？好象生怕看到账簿的人不知道这账是他做的一样。”

    周棣愕然，心下暗怨二舅舅做事不周密，居然出了这等纰漏，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父亲心中深意，学生也不明白。”

    乔致和笑笑，又道：“我查过清河县衙的账册，流民安置所用的银两，一条条，一笔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对账后并没有发现问题。这点我已问过主簿刘谢，连当时流民们从山上砍了多少树木，从河里挖了多少淤泥，用了多少，剩下多少，全都有记账。若说当中还有可做手脚之处，我却是心中存疑的。”

    周棣忙道：“主簿刘谢是学生父亲的心腹之人，这账簿自然也经他之手，改得叫人挑不出错来了。”

    青云在隔间里强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心想这周棣好眉好貌，居然是个信口雌黄的人，原本她还有些同情他被老娘和外公哄骗了，现在看来，真是蛇鼠一窝，没什么好可怜的，周楠才叫歹竹出好笋呢！

    乔致和在外间道：“好吧，本官就暂且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父亲所盗的财宝如今都在何处呀？”

    周棣忙道：“都已典当发卖殆尽了，因是暗中偷来的，父亲也不敢露白。”

    “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卖掉了，不然哪里来的钱去安置流民？”乔致和漫不经心地道，“我是问你们都卖到哪里去了？总该有个买家吧？不然银子从何而来？若无法将这些财物追回，你要如何证明你父亲确实盗走了它们呢？不必担心，即便已经转了几道手，东西还是能找回来的。那可是淮王府的东西，样样都有册可查。”

    周棣一窒，回答不上来了。此时他母亲与舅舅便是能拿出些财物来，充作淮王藏宝，也无法跟册子上的物件对上号。他心中深深埋怨二舅舅王庆山，怎会想出这么一个错漏百出的说法？

    然而乔致和既然问了，他怎能胡编一个答案？只得再次祭出老办法：“此事乃父亲交待手下亲信去办的。学生当时尚在京城，因此不知详情，连他交待的是哪一个，也不清楚。”

    乔致和心知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又笑了：“你不知道周康吩咐的是哪一个，倒知道他曾经吩咐过？也罢。我就信你一回，但这么多的财物，价值又不菲，若是在清河本地出手，通共也就一两家商户出得起银子罢了。找他们的老板来一问，便知道东西下落。”

    周棣紧张地道：“父亲本意是要瞒过众人耳目，怎会在清河出售那些财物？自然是送到外地去了。只是学生不知父亲派的人去了哪里。想必路途颇为遥远，方能不留痕迹。”

    “既然如此，那你父亲平日倚重之人里头，可有在那段时日里离开清河多时的？传那人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么？”乔致和笑笑，“这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棣背后冒汗了，深悔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却只能支支唔唔地：“学生……学生……”

    乔致和嗤笑。他不过是随口胡编了一句话。就把这小子给吓住了，周康跟王庆容生的儿子真是不中用！

    他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道：“想不起来么？不要紧。你暂且在府衙住下，等你家里什么时候把这些财物找到，送过来。你再什么时候回去。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他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官差走过来，一人捉住周棣一只手臂，将他拖了出去。周棣大骇：“乔大人！乔大人！学生冤枉啊！”但乔大人没理他，只是低头喝茶。

    等到周棣被人带走后，他才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地说：“请出来吧。”

    姜七爷打头，带着周康父女与青云三人从隔间里出来了。周康此时已经不再流泪，只是满面凄凉，默然无语。一旁的周楠紧紧搀住父亲，默默地抽泣着。

    青云先开口说话：“乔大人，刘主簿性子最老实了，他又是一心为流民谋福利，绝对没有在账簿上做手脚！”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因为县衙没钱了，周大人下不了决心去安置流民，更担心钱一花出去，县衙连吏员的俸银都拿不出来，没法继续办公。因此刘主簿和我两人窝在家里，算了好几天，用了无数张纸，才拿出了最省钱又周全的方案。当时的草稿我还收着呢，不信我回清河拿给您看！”

    乔致和笑了笑：“你对他倒还真上心，周棣只说了他一句不好，你便急不可待地为他辩白。”

    沉默多时的周康忽然沙哑着声音道：“当日流民安置，确实是多亏了刘主簿，他办事沉稳，记账也很老实，他绝对没有做假账，甚至连旧账册中的漏洞，也都是他找出来的。清河县衙的公账早就亏空了，只是账面上好看。若我当真得了不义之财，根本不必重做假账，只要继续用老账，又有谁能挑出错来？”

    这是他头一次开口，却没有为自己说好话，反而替刘谢澄清。青云心里很高兴，心里觉得他人品果然不错。

    乔致和看着周康：“建明兄总算开口了，不知我那日说的话，你是否已经改变了想法？”他指了指门外：“那样的妻子，那样的儿子，真值得你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祖宗清名去换么？”

    周康闭上了双眼，良久不能成言。周楠忍不住哭出声来。

    乔致和挥了挥手：“带他们父女下去吧，让他们好好想想。”随从带走了周康父女，青云与姜七爷落在后面，她有些不自在，不想看姜七爷，便又转向乔致和：“乔大人？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乔致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刘谢倒是个有福气的，你一个干女儿，竟比别人亲生的骨肉还强呢。”

    青云干笑。

    乔致和深信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如今也不过是等周康父女下决心罢了，眼下已经没有了能用上青云的地方，便干脆地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命人传你。”

    青云连忙问：“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放刘主簿？”

    “该放的时候，自然会放，你急什么？”乔致和起身离开了，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青云暗暗心急。姜七爷在旁笑道：“虞山侯府的罪证还未到手。钟淮拿走的财物也未送到，此时放了你干爹，难免打草惊蛇。姜姑娘放心，刘谢在牢中不会受苦的。”

    话虽如此，但他一日没出来，她就一日放不下心。

    姜七爷又带着慈爱看着她：“姜姑娘。你与我乃是本家，不必象外人那般生分。眼下已经是傍晚了，你可饿了？不如到我那里用饭吧？”

    青云又紧张起来了，心想这姜七爷怎么笑得这么奇怪？难道是林德跟他说了什么？她干巴巴地说：“先生不必客气了，我已经跟同伴约好了要回客栈吃的。眼下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再见。”胡乱行了一礼，便疾走而去。

    事实上。她的晚饭是在王氏大车店里与林家人一起吃的。一想到曹玦明已经回去了，眼下可能正等着她，她心情就有些复杂。说真的，现在她真不想面对他。但林家兄弟怎会让她在外头滞留到深夜？天刚黑，林大夫妻俩就催着要送她回客栈去了。

    青云只得在他们的陪同下回到了云来客栈，林大还上楼找到曹玦明，将青云留在大车店与他们一同吃饭的事说明白了，将青云交到他手中。方才放下心，带着妻子离开。

    曹玦明似乎一直在为青云迟迟未回而担心，此时也松了一口气。还用有些埋怨的语气对青云道：“妹妹要跟林家人一起吃饭，原也没什么，怎的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叫我好不担心！”

    青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中午饭也没好好吃，出府衙后，我肚子饿得厉害，就近找到林大叔他们，见他们正在吃饭，我就跟着一道吃了，不是有意让你担心的。”边说还边想，他眼中的关怀与担忧不象是假的，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谎呢？

    曹玦明没有察觉到青云心中的异样，并未多加责怪，反而笑道：“也罢，你吃过了也好。今儿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你想必也累了，快回房歇息吧。我去给你熬药，一会儿你吃了药就早些睡下。”

    青云心中一动，抬头笑问：“曹大哥，你总是让我吃药，我吃了这几天，觉得精神挺好的，晚上睡得也香，连吃饭都有胃口了。你这到底是什么药呀？怎么象仙丹一样厉害？”

    曹玦明不由失笑：“只是寻常补药罢了，你底子太虚，吃了有好处，哪里是什么仙丹？快回房去吧，一会儿可得把药都喝完。”

    青云又道：“你今天也忙一天了，刚吃了饭就该散散步，休息一下，还要为我熬药，太辛苦了，不如我自己熬吧？”

    曹玦明迟疑了一下，便笑着回绝了：“不行，这副药要在熬的时候，一样一样放药引，过程十分繁琐，我怕你记不清楚，误了药效，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罢便走了。

    青云心想，若只是寻常补药，怎么他连熬药都不让自己沾手呢？她好歹在钱老大夫手下历练过大半年，各种药方都熬过不少，同时熬八锅药都没弄错过，可说是经验丰富的熟手了，只是一副补药，能有多复杂？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莫非这副药有问题？

    她立刻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可能，但想得越多，她就越想知道这副药方都有些什么药，是治什么的。每次她问曹玦明，他总是含糊其辞，笼统地说是补身用的。若只是补身的，他又何必弄得这么神秘？

    青云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决定要想办法把药方弄到手，至少也要弄到药渣。钱老大夫的医术是信得过的，相比曹玦明，他与她更亲近些，等回了清河，她把药渣拿给他看，或许能得到答案。

    曹玦明若有心隐瞒，就不会把药渣给她。而客栈的人多数偏向曹玦明，随便找个外人又怕会走漏了消息……

    青云咬咬牙，决定自己动手。她算准了时间，悄悄出了房门，沿着后楼梯下到中庭院子里，避过几拨客人与伙计，来到了客栈后院，趁人不注意，躲到了房屋和围墙的夹道中。她偶然发现过，客栈厨房里废弃的馊水等物，都是从这里的后门运到外头去的，每日晚上自有人来收。曹玦明是在客栈厨房熬的药，药渣自然也是同样处理。幸运的是，他熬药是在晚上，那时收馊水的人已经离开了。

    青云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将近两刻钟，冻得浑身发抖，鼻水直流。终于，让她等到一个厨房的小伙计，手里提着一个药罐，开了后门走出去，不一会儿又将空药罐拿了回来，重新走进厨房。

    青云连忙从夹道的阴影中走出来，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后门的门栓，跳到门外，从袖里掏出一张纸，借着巷子里昏暗的雪光，将那堆药渣包好，便飞快地关上后门，跑回客房楼上。

    她一进房间，就吓了一跳。曹玦明端着药碗站在房中，皱着眉回头看她：“妹妹方才上哪里去了？”又歪了歪脑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青云忙将药渣往身后一藏，心下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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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心酸

﻿    ﻿    曹玦明又问了一句：“妹妹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还特地藏起来不让我知道？”他本是带着笑问的，只是鼻子太灵，很快就闻到了一丝药味，不由得露出困惑的神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

    他似乎闻到了与这碗药一样的味道，是错觉么？

    青云暗暗冒出一身冷汗来，却紧紧地捏着那包药渣，不让他看见，同时脸上露出笑来：“就不让你知道！你也不许偷看，不然我就生气了！”

    这分明是撒娇的语气，就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曹玦明闻言也露出笑来：“你这丫头，不是叫你在房里歇息的么？怎么还跑出去了？我熬好了药端上来，不见你在房里，还当你出什么事了呢！”

    青云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没事做太无聊了，我就出去走了走。而且今天发生那么多事，我想要好好理一理，屋里太闷了。”

    曹玦明没好气地瞪她：“这屋里又没有别人，想事儿一定要出去么？大冷天的，又是晚上，瞧你冻得鼻子都红了！还不快过来？把药喝了，我去叫伙计给你送炭盆来。”

    青云笑容一顿，将空着的左手背到身后，抓稳药包，伸出右手来接碗。碗的温度并不算太烫，看来是没借口推说一会儿再喝了，她想想自己喝了那么多剂，也不见有什么坏处，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仰脖子喝了下去，又冲曹玦明笑：“喝完了，曹大哥放心了吧？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炭盆的事交待伙计就行了。”

    “胡说，伙计怎么能随便进你屋里来？”曹玦明接回碗，微微皱了眉头，“喝了药就睡吧，别玩了。”

    青云赶紧热情地送他出门。等关上门，她转过身来，将身后的药包拿到眼下瞧，发现药渣上附着的水份已经渗透了纸，又因她捏得用力，纸都快烂了。这样下去不行！青云想了想。便从包袱里找了块旧布帕，垫着药渣，拿到窗台下，稍稍将药渣分散开来，又打开了小半扇窗。如今夜里风大。只要一晚上，应该就能将药渣风干了吧？

    不一会儿，曹玦明又带着伙计送炭盆来了。青云手快脚快地将药渣往背人处一放，方才去开门，放好炭盆后，她就宣称自己要休息，把人都打发走了。

    她没有想到，曹玦明打赏了伙计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便一直在沉思。

    他的鼻子向来灵敏。辨别药材从未出过差错，常常闻一闻药味，就能准确地说出药方的成分。有时候甚至连每种药材的份量也难不倒他。方才青云进房间时，他分明闻见她身上有一股药味，与他熬的汤药气味相同。本以为只是错觉，那味道来自药碗里的药汁，可青云喝完药后，药味仍未散去。他去而复返，房间里的药味反倒更加浓郁了，让他清楚地辨认出来，那确实是他开的那副药的味道，而且还是今晚这一副。因为青云昨天抱怨药味苦了许多，他今天就多放了点姜，药中的姜味格外浓郁。

    这是怎么回事？青云不是已经当着他的面把药都喝完了么？他就只熬了一碗，那药味是怎么来的？莫非……

    曹玦明脸色变了变，立刻起身冲出去，找到厨房的伙计：“方才我托你丢掉的药渣，是扔在了哪里？”

    那伙计忙道：“就在后门旁边，明儿早上会有人来收的。”

    曹玦明却让他带路，两人到了后门路边一看，药渣只剩下些碎末，大部分却不见了。伙计还摸着自己的头满面疑惑地道：“怎么回事？老张头今晚来了两遭么？”

    曹玦明压根儿就没听见他的疑问，只是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坐半晌。

    显然，药渣是被青云偷偷拿走了，可为什么呢？他猛然想起方才青云喝药之前，曾经犹豫了一下。当时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又似乎有些眼熟，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目光……

    对了，那年他十二岁，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晋见，皇后娘娘正偶感了小风寒，听说他已经开始独立给人开方了，便让他给她也开一个治风寒的方子。他习医多年，这自然是难不倒他的，很快就开了出来，皇后娘娘过目之后，赞了几句，便让宫人去配药，打算一会儿就喝那药试试。当时皇后身边的女官，就用类似这种目光看着自己，似乎很是怀疑，又带点儿担忧……

    皇后身边的女官怀疑担忧，是因为他当时年仅十二岁，又是从小自学医术，她怕自己没有真本事，开出的药方不管用，会耽误了皇后的病情，甚至有损皇后的玉体。那青云又为什么怀疑担忧呢？她素来尊崇他的医术，先前也从来没怀疑过他的方子，每次端了药去，总是干脆利落地喝个精光，完全不想别的孩子那样，嫌苦拖拉半日……

    事情似乎有了什么变化，若在平时，她绝不会怀疑他的，为什么她会忽然改变了想法？莫非……跟姜七爷与林德有关？

    曹玦明忽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莫非已经走不下去了么？几个月的时光是那么的短暂，但毕竟也是他一天一天过下来的，大半年的朝夕相处，关怀备至，竟无法与姜七爷的短短两日相比么？可若青云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又为何闭口不谈？说真的，他当初既然说了谎，就想到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日，但他可以接受青云知道了真相后，对他恼怒怨恨，却不希望她明知真相还装作不知，一面隐瞒着他，一面猜忌戒备他。

    那会让他觉得，这大半年里的相处而来的淡淡温情，不过是一场梦。

    青云不知道曹玦明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一觉睡得格外沉，早上醒来，却觉得脑袋有些发晕，探头去看炭盆，连灰都冷了，又去看窗子，发现窗子被风一吹。已经整个打开了，忙下床去关窗。

    窗下晾的药渣已经风干了，连帕子都变得皱皱的。青云忙将药渣包好，裹了几层布，又把包袱里放药油的一个小匣子里的东西清空，将药渣放了进去。塞进包袱，便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

    真是糟糕，莫非是昨晚上着了凉？

    青云有些懊恼地给自己多添了一件小棉袄，梳洗好，便下楼吃早饭了。

    曹玦明早已坐在桌边。看起来精神有些委靡，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正无精打采地吃着早饭。见是青云来了，手上动作顿了顿，招呼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吃着，双眼却不着痕迹是打量了她一番，低声道：“可是着凉了？昨儿晚上跑出去吹了风吧？”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干笑道：“没事的，我多喝两碗姜汤就好。要是还不行。你以前不是给过我一些现成的药丸吗？吃两丸下去，发了汗就没事了。”

    曹玦明又是一顿，他忽然想起。自己做的治风寒的药丸，里头有一味药似乎与他熬给青云的“补药”相冲，贸然服用。怕是会有不好的后果，忙道：“是药三分毒，你正吃着我的药，再吃别的，未免太杂了些。我知道一个姜汤方子，吃风寒最是有用，只是熬起来繁琐些，一会儿我去寻厨房的人给你熬了，你吃了再睡一觉，包管就好了，不用吃药。”

    青云心下一动，试探地问：“姜汤能行吗？要是担心药丸跟补药有冲突，不如我暂时停了补药就好。”

    曹玦明心中冰凉，知道青云是真的对那“补药”起了疑心，只不知为何不肯明说，他只得勉强笑道：“那补药需得喝久了，方才有用，若是现下停了，只怕先前喝的那几副都白喝了。你先喝姜汤试试，实在不行再说吧。”

    青云笑吟吟地应下，心里却想，她与钱老大夫混了大半年，补药也好，感冒药也罢，都见过不少了，两种方子的药材之间会起冲突并不奇怪，但一般都是停下补药，先治好病再说。以曹玦明之高明，居然宁可让她不吃能治病的药，也要先保住进补的药，莫非这药真有蹊跷？

    她心下存疑，面上却不露，等曹玦明教伙计煮了姜汤来，她尝了尝味道，认出几种主要的材料，不过生姜、葱头等常见之物，还放了些红糖，也就放心喝下了，却不知曹玦明都看在眼里，心下更加酸楚。

    他实在料不到，竟连一碗小小的姜汤，青云也开始怀疑了。

    喝完了姜汤，曹玦明本是要劝青云去休息的，但青云上楼上到一半，便听到店门口人声喧哗，却是钟六带着人回来了。她关心他是否带回了有用的证据，可以让周康与刘谢顺利脱身，也顾不得别的就追出来，却发现在门前卸行李的只有钟家的下人，这回还添了丫头婆子，据她们说，钟六带着钟胜姐一进城就往府衙去了。

    青云听了就要往府衙去，曹玦明叫住她，半逼着让她添了件厚厚的斗篷，又亲自陪着她前往。半路上两人各有心思，竟不曾交谈过几句。

    到了府衙，正好遇上姜七爷与林德从外头回来，前者见了她便笑道：“可是听说钟家来的人消息了？钟淮家眷怕了，连夜把东西送了来，一大早就进了府衙。我听四维说起这事儿，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回来了呢。”

    青云干笑着向他行礼问好。曹玦明也在她身后默默作揖。姜七爷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知道你这丫头必然关心此事，随我来吧。你也算是刘谢家眷，倒不是不相干的人。四维，你带曹公子到我屋里去用茶。”

    曹玦明一听就想反对，但青云却飞快地应下，一脸的迫切。他不由得心中一酸，将反对的话吞了回去。

    府衙后堂正屋内，乔致和与新任淮城知府分坐主次席，正看着钟六将两个大木箱打开。钟六道：“这是剩下的所有东西了。这边是装的几匹上等好料子，我二哥原是打算给二嫂与侄女儿做衣裳用的；另一边装的是些金银锭，还有零散的两匣子珍珠宝石，两匣子首饰，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物件。”又掏出一个包袱：“这里包的是四卷名家书画，我二哥瞧着实在是好，又都是外头人不知下落的好东西，就忍不住拿了，想着自家珍藏着不入外人眼，外人也不知道。”

    乔致和扫视这些东西几眼，又拿过字画细细检查，皱起了眉头。

    这里头哪里有淮王的同党名册呢？

    ps：（表示真正得了感冒的其实是我……头晕得厉害，实在写不下去了，大家今天就将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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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名册

﻿    ﻿    新任淮城知府起身走到两个大箱子前，弯下身去挑拣了一番，口里还念叨着：“珠玉宝石首饰一类的，果然跟前任知府受贿得的是一样的货色，这一堆瞧着倒象是淮王别院暗室里那顶凤冠上拆下来的东西……这位钟县丞倒是下得了手，那么精致的凤冠，他说拆就拆了，如今只剩下个空架子，难看得不行。”

    钟六低下头，暗暗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倒是乔致和讲了两句：“幸好他拆了，否则也不会露出破绽，本官想要破这个案子，还要费一番大功夫呢！”

    知府笑着恭敬地作了个揖，附和道：“大人说得是。”又继续去挑拣其他物件，尤其是那几卷字画，他还特地命人点了烛台来，对着光把那几卷字画的每个角落都照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夹层，方才将东西放下，笑道：“幸好淮王不曾暴殄天物，否则若是他将名册封进书画中，我等少不得要将书画撕开，取出名册，那就太糟蹋东西了。”

    乔致和心里有些嫌他烦，只是想起自家老子曾有嘱咐，命他遇事要时常与这知府商议，他也只能忍了，转头看另一个箱子：“若是检查完了，就瞧另一边的吧。那几匹料子我瞧着颇为不凡，只怕不是寻常绸缎吧？”

    知府忙走到另一只箱子前取出一匹大红锦缎，上下打量一番：“确实，这料子上头的纹样是用金丝织成的，只这一匹，怕就要几十两银子。这几匹料子，有大红的、黑的、宝蓝的、石青的和明黄的，既有团凤纹，也有鸾鸟纹，还有百子千孙的图样，应该是打算日后做冠服所用。那钟淮也不知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当成是寻常的上等绸缎。拿回来给妻女做衣裳。也是他走运，一直没做成，否则只要穿出来，但凡有人认得这是什么料子，他全家都跑不了一个僭越的罪名！”

    钟六把头垂得低低的，小声道：“暗室里不甚明亮。二哥只匆匆一瞥，也没看清楚，就把这些料子拿出来了，到了家一细看，才发现有一多半都用不得。只好先收起来。那些有龙纹、凤纹等犯忌讳的，都悄悄送回暗室，这几匹似乎还可以用在喜服上的。就暂且留下，剩下还有些素面的料子，这一年里也陆陆续续做了几件衣裳穿。只是周大人上任后，二哥担心他会认出来，一家人就没再穿过了。”

    “他倒是小心。”知府瞥了他一眼，却用手指挑出一条腰带来，“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这条百宝金丝锦绣腰带，不是他这等身份的人可以用的吧？可是暗室里的东西？为何不送回去？”

    钟六自然认得那腰带。忙道：“确实是暗室里的物件。因上头镶了许多珠宝，我那日随二哥入暗室运东西，见它价值不菲。一时贪心就把它拿走了。但后来回到家细看才发现，这东西不过就是瞧着体面，其实上头镶的珠宝都是寻常货色。这么多加起来还比不上一套首饰值钱。原来还想着，若是把上头的珠宝全都拆下来散卖，大约还能卖上一二百银子，可这东西着实缝得结实，我二嫂拆了一日，才拆了两寸，也就是十来块指甲大小的杂色小宝石，以及四五十颗米粒大的小珍珠，不值什么钱，却劳神得很。这种事又不好让外人来做，我们就把它丢一边去了，想着将来哪一日实在穷了，再把它拆了也不迟。昨儿若不是想着要把所有东西都送过来，我还把它给忘了呢。”

    知府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又仔细观察了那条腰带一眼，发现那些宝石看上去漂亮，其实都是颜色不正、个头小、打磨又粗糙的东西，乍一看价值不菲，实际上跟其他财物一比，完全就是个鸡肋。他方才居然将它视作贵人才有资格穿戴的东西，真是太丢脸了，真正的贵人哪里看得上这种货色？！

    他飞快地将腰带往旁边一丢，便板着脸继续翻箱底，那里只有些零碎料子。他便又回过头来检查那两箱子首饰，每一件都要翻来覆去查半天，看看里头是否有机关夹层。

    乔致和没有理他，只是问钟六：“除了这些，就真的没有了？”钟六确认没有遗漏的物件。乔致和便又让人去提钟淮来，让他看一眼两个箱子里的东西，问是否漏了什么。钟淮也说没有。

    乔致和沉思片刻，问：“当日那名主审官员从暗室里出来时，你可曾留意到他是否拿了什么东西？”

    钟淮低下头想了想，迟疑地摇了摇头：“我记得他当时两手空空，连他身边的随从，也不象是拿了什么东西的模样。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是藏在身上了，卑职实在说不准。”

    乔致和有些不太满意，如果说钟淮从别院暗室里拿走的财物当中，没有虞山侯府想要找的淮王同党名册，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东西是被最先进入暗室的人拿走了。

    他已经带人把那间暗室翻了个底朝天，确认里面绝对没有那份名册了，难道要他仅凭钟淮的几句证言，一个没有实际物证的推测，就把深受皇上信任的官员当成是逆党嫌犯抓起来审问么？他与那人在许多场合都曾有过明争暗斗，此案一出，世人只会说他是公报私仇、栽赃陷害，连皇上也会对他存疑，那时他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屋里一时沉寂下来。青云在旁从头看到尾，一声都不敢吭，但看见众人遇到挫折，心里也有些着急了。

    钟淮拿走的财物里没有名册，这就意味着乔致和想要在案子上获得进展，还要靠周康、周楠父女的帮助，尤其是后者，兴许要以无间道的身份回到母亲兄长身边，去帮乔致和打探消息。且不说她会不会答应做这种事，就算答应了，她也未必做得来。而为了不引起虞山侯府的警惕，周康可能还要在大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那作为“从犯”的刘谢能不能出来，完全在乔致和的一念之间。

    青云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去看箱子里的东西。这么多物件，难道就真的没有一样可以装下那张该死的名单吗？

    扫视所有东西几圈后。她将目光停留在那根腰带上，总觉得这东西不对劲。淮王是亲王，有钱得很，身份地位也尊贵，他一个侧妃打套非正式场合戴的首饰，用的都是上等的珍珠宝石。怎么这条男装腰带反而用了劣等品？这不会是淮王自己的东西吧？可上头却又用金线绣了蟠龙纹样，除了淮王还有谁能用呢？

    既然它会出现在淮王别院那间暗室，跟一堆金银珠宝和皇冠凤冠放在一起，肯定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它到底有什么秘密？

    青云瞧着周围的人没几个留意自己，索性上前将那条腰带拣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想起历史上有过的“衣带诏”的故事，便猜想这条腰带里头。会不会也夹带了什么？

    她低头摸索着，从腰带的一端摸到另一端，正发现了蛛丝蚂迹，便忽觉眼前光线一暗，抬头一看，却是乔致和不知几时走到她面前，双眼正盯着她手中的腰带看。

    青云忍不住退了一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乔致和却只是问：“你拿着这东西看了半日。可是有问题？”

    青云犹豫了一下，答道：“这条腰带，向外那一面镶满了宝石。向里那一面却是满满的刺绣，一般来说，这一面又不用见人。就算绣一点花，也犯不着绣那么多，要是夏天时穿的衣服料子薄一点，还有可能会硌得人很不舒服。一般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乔致和挑了挑眉：“你想说的是什么？”

    青云只得直截了当地解释道：“一边镶宝石又有金线绣花，另一边也是绣满了花，这代表腰带起码有两层料子。我刚才捏着它摩擦了一下，发现它中间是完全空的，有一个长长的夹层，但又好象塞了什么东西进去，有大约一尺长的扁平柔软状内容物，那段腰带显得比其他部分要硬一点。但因为腰带上满布珠宝和刺绣，比一般的腰带要硬很多，所以人不大容易察觉。”

    乔致和眼中一亮，夺过腰带，走到烛台边，对着光将腰带从头检查到尾，果然发现，在密密麻麻的珠宝与刺绣中间，隐隐可以看到一个长条状的阴影。他兴奋地对知府道：“快取剪子来！”

    知府忙吩咐手下去了，不一会儿取了针线包过来，乔致和便唤青云：“快过来把这个拆开！”

    青云左右看看，在场除了她，其他都是男人，就别指望他们懂得针线活了，只得上前施为。

    她先是在距离那长条内容物不远处寻了一处没有刺绣也没有镶宝的地方，用剪刀开了个小口子，然后顺着口子往两边剪，等剪出一个可以撕的缺口后，不等她放下剪子，乔致和已经将腰带又抢了回去，沿着那个缺口一撕，便把腰带撕出一个半尺多长的裂口来，露出了中间压得扁扁的纸卷。

    那是三张薄而坚纫的淮纸，上头密密写了上百个人名。乔致和从头看到尾，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大，后来简直忍不住仰天大笑了。

    姜七爷在旁连声恭贺乔致和，淮城新知府则盯着乔致和手里的纸，目露艳羡之色，忍不住道：“大人，这就是淮王逆党的名册了吧？上头都有谁？”

    乔致和收了笑，盯了他一眼，又满含深意地笑了一笑：“你会知道的。”说完便将名册仔细收起来，却没有将东西交给旁人过目的意思。知府有些讪讪的，却不敢抱怨什么，他虽颇受定国公赏识，但这种机密之事，他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钟六满头大汗地跪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我居然把这种祸根带回了家……”想想若不是他多手，这东西只怕早就被虞山侯府又或是乔致和找到了，他堂兄钟淮又何至于身陷囹圄，自断前程？！只可惜，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青云则是有些兴奋，忙不迭问乔致和：“有了这个，是不是就能治虞山侯府的罪了？那刘主簿能放出来了吗？”

    乔致和心情很好，笑着对青云道：“你这丫头心思倒细，此番能寻获名册，你也算是立了一个小功劳。也罢，我就安你的心吧。你且回去等候，我明日就把人放回去，让他仍旧去做他的县主簿。”

    青云大喜，连连对他鞠了几个躬：“多谢钦差大人！”

    乔致和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错，知恩图报，是个难得的。世上多的是趋利避害之人，即使是骨肉至亲，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对亲人的苦难袖手旁观，你能不畏险阻，竭尽全力救一个干亲，可比一般人都强多了。”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却在想，她救刘谢，固然有感情上的因素，但未必就没有利益上的考虑，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跟乔致和说了。

    事情算得水落石出了，接下来就看乔致和如何将名册送回朝中，又如何审理淮王别院的案子，如何处置周康及其家人了。但这些事都与青云关系不大，刘谢即将获释，她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明天他一回来，要是没事就赶紧回清河去吧，若是一路顺风，晚上就能在家吃饭了呢！

    这么想着，青云便高高兴兴地辞别了姜七爷，转身要去找曹玦明一块回客栈。姜七爷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她光顾着高兴了，就没问他。她一路走出来，快到曹玦明与林德喝茶说话的屋子时，却意外地遇上了钟胜姐。

    钟胜姐目中含怨，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迎上了走在青云身后的钟六，问他父亲的案子怎么样了，钦差大人看过东西后打算如何处置她父亲，诸如此类。青云见状，心里有所觉悟，看来这个朋友是保不住了。

    不过那又如何？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钟胜姐若不能接受，那她也不会为此难过纠结。

    曹玦明与林德所在的屋子就在前面了，她笑着走过去，正想将好消息告诉前者，却忽然听得背对着自己的曹玦明对林德道：“我说过了，青姐儿不是河阳姜家的女儿！我是不会让她随姜家人回去的！”

    青云怔了怔，脚下一顿，屋里的林德已经发现她了，站起身来：“姜姑娘。”曹玦明猛地回过头来，神色苍白地看着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青云想了想，决定将事情说开：“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对我说了谎？我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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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身世

﻿    ﻿    府衙的房间随时会有人过来，因此他们决定转移阵地，回到了云来客栈。

    曹玦明曾经给云来客栈的掌柜治过病，因此很受他尊重，这回住店，因他带着青云的缘故，掌柜特地给他安排了二楼的房间。此时已进入腊月，正是淡季，那整整一条走廊两端的六间客房，除了曹玦明与青云外再无其他客人，保密性相当不错。青云便带着林德进了曹玦明的房间。

    曹玦明坐下后迟迟没有发言，只是板着脸不说话。青云见状也不逼他，转头望向林德：“林公子，能请你把昨天跟我说的话重复一遍吗？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就是姜锋，你能不能把你所了解的他的事说一说？”

    林德看了曹玦明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横竖我说的都是实话，无论是谁，只要到河阳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林德自幼父母双亡，是依附着姑祖母林氏生活的。这位林氏也就是姜锋的生母，只是很早就被丈夫休弃了，当时她娘家尚在，但早已败落，也没能为她出头讨公道，不过日子还能过得。但后来，林德的祖父与父母相继去世，林氏只能投身庵堂，因她的小儿子姜锋有了出息，姜氏族人便把她接到姜氏家庵去，林德不便住在庵里，就由姜七爷收养了。他长年在姜氏族人聚居地里生活，读的也是姜氏族学，因此对姜氏一族内部发生的事非常熟悉。

    他既是林氏侄孙，血缘上就与林氏的两个儿子更亲近些。他记得那时候年纪还小，每每从族学下课，都会到林氏长子姜钧姜凌则家里盘桓些时候，再回姜七爷家去的。他记得七年前有一日姜钧曾十分担忧亲弟姜锋的处境，因为京城有消息传回来，说姜锋忽然弃官出走了。姜锋的上司为此勃然大怒，到处抱怨，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楚王府出面将事情压下。姜钧无法理解姜锋为何要这么做，此前也完全没有听到风声，便担心是弟弟闯了大祸。

    不过，后来有姜氏族人从京城回来，带来了楚王妃的话，说姜锋辞官之事她是知道的。让族人不必担忧，过些日子他就会回来了。楚王妃在族中十分有份量，虽然全族出嫁女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后娘娘，但要说在族人中的影响力，还要数楚王妃最高。她既发了话。族人自然也就不再议论此事。

    又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林德偶然从族学的同窗处听说有人在邻县遇见了长相与姜锋十分相似的人，回到河阳一说就引起了议论纷纷。他连忙将消息报到姜钧家去。才知道姜钧已经出了远门，说是去邻县访友。三日后姜钧回来，林德将此事告知，他却表现得十分平静，让林德不要再追问此事。

    没多久，楚王妃有事召姜氏族中各个房头的当家人进京商议要事，姜七爷也去了，想让林德见见世面。便带上了他。林德从京城回到河阳后，才知道姜钧家中发生了火灾，全家人都没跑出来。而姜家四房当家——也就是姜钧姜锋之父——当时得了急病。已是弥留之际，主持家务的是姜钧继母，没两日就开始办丧事了。家中已是乱成一团，姜钧一家的后事便只能草草将就，林氏伤心病倒，床前无人照料，林德为此十分后悔。姜钧全家暴亡，姜锋又下落不明，他只能小小年纪就担负起赡养林氏的责任。

    去年春天的时候，有姜氏族人偶尔经过西北，竟然遇见了姜锋，便将家乡的消息告诉了他。据说姜锋听闻父亲与兄嫂侄儿都死了，十分激动，当街大哭了一场。族人劝他回乡拜祭，他却迟迟没有答应。当时族人十分生气，指责他不孝不悌，他却只是默默垂泪。后来有人来唤他，说是他妻子有事叫他回去，族人才知道他已娶妻，便劝他带着家眷回乡扫墓，也能告慰亡者，还说要是他不点头，自己就要将他的事告诉他母亲，让他的老母亲来骂他。姜锋当时沉默以对，第二日却消失了踪影，族人到处打听他的消息，只知道他连夜带着家眷离开了。族人回到河阳说起这件事，其他人都表示很不能谅解，林德却抱着一丝希望，认为姜锋也许是有难言之隐，便托了人去西北打听，偏又发生了大旱，线索从此中断。

    林德对青云道：“等我再得到二表叔的消息时，已是曹公子送信来之后了。他在信中只提到二表叔夫妇双双死在淮城府边界，却压根儿没提及他是否还有儿女。但他弃官离家时尚未娶妻，更别说生儿育女了，即便真有亲女，也顶多不会超过七岁。姜姑娘，你应该不是他亲女，倒有可能是我大表叔失踪的那个女儿。”

    青云问他：“那个在西北遇上我父亲的姜氏族人，有没有提到我父亲除了妻子以外，还有没有儿女？如果有，那是不是亲生的呢？”

    林德摇头：“二表叔闭口不谈自己的事，若不是有人唤他，姜家那位叔父还不知道他已娶妻了呢。”又道，“姜姑娘，你为何不愿意接受事实呢？我自幼与大表叔家的表弟妹们相熟，也常常见过大表妹，你与她小时候的模样确有几分相似。”

    青云一摆手：“你们都说我长得象姜家女儿，可见姜家的女儿都是这类长相，有几分相似也不奇怪。”她又转向曹玦明：“曹大哥，到你了，你对我家里的事又知道多少呢？我知道你没对我说实话，眼下也没必要再掩饰了。你曾说我是河阳姜家的女儿，却又对林公子说我不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曹玦明苍白着脸坐在那里，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声音道：“我有事要寻姜锋夫妇，因没有线索，便想到河阳姜家去打听。我觉得，他还有父母哥哥在，总不能完全不把下落告诉亲人吧？那是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听传言说他在西北，就带着人找到西北去了。”

    林德吃了一惊：“可西北当时正是大旱呀？！”

    曹玦明眼角都没瞥他一眼：“确实正值大旱，因此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他离开与族人相遇的城镇后，便到了一百里外的另一个县城落脚。我赶到那个县城，又得知县城里的人南下逃荒，他带着家人也随行了。我便一直追踪下来，直至淮城府北方边界，才听说他与妻子驾驶马车出行时，遇上了暴雨，山泥倾泄，他们双双被埋在山泥底下，绝无生机……”

    林德面露悲伤之色，喃喃低语：“山泥么……难不成……竟连遗骸都找不回来？”

    曹玦明低声道：“与他们同行的流民在事后在他们埋骨之处堆起了土堆，权作他们的坟墓。他们随行所携带的大部分行李，也都跟着他们一起埋在山泥底下了。我没看见尸首，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便打听到曾与他同行的流民姓名，一直找到了清河……在他们口中，我方才知道姜锋还有一女，只是大病初愈，已前事尽忘……”

    不等青云开口，林德率先反驳他：“二表叔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女儿！”曹玦明转开头去：“我不知道什么可能不可能，我只知道，那些曾与姜锋同行的流民，都说他曾亲口向他们介绍过自己的妻子女儿。青姐儿手里还有当时的路引文书，上头清楚地写明她是姜锋之女。”

    林德又道：“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亲女，兴许是二表叔遇见了大表妹，便认为养女，也未可知。”

    青云无奈地举起手：“你们先别吵了，听一听我的版本怎么样？”

    二男双双转头看她，她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知道，我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所以我对自己身世的了解，除了曹大哥告诉我的，就全都来自于钱老大夫、王掌柜、马大婶他们的叙述。据他们所说，我父亲姓姜名锋，大约三十多岁，学问挺好，为人很有气度，身体也很健壮，有可能学过点武艺，因为他身手敏捷，力气又大，人又热必，因此挺受流民们尊敬的。他虽然跟着流民们一起逃荒，但家境挺富有，坐得起马车，穿得起绸缎，我母亲还能涂脂抹粉，头上戴着精致的首饰，吃饭也挺挑剔的，隔些日子还会炖点养颜的补品吃吃。流民的妇人们都觉得她高傲不好亲近，不过举手投足都透着大家风范。”

    曹玦明低声道：“楚王妃亲手调教出来的，自然不比寻常大家闺秀差。只是侍女便是侍女……”

    林德抬眼看他：“你又跟大表妹胡说了，二表叔何等样人？怎会娶区区一个侍女为妻？若是为妾倒还可能，她也不可能是表妹的生母。那时姜氏族人上京给楚王妃请安，多是红绡姑娘出面招呼，她若嫁人有孕，绝不可能瞒过姜氏族人的眼光！”

    曹玦明冷笑：“姜锋离京时就带着魏红绡，一路同行，同居同食，若说他们不是夫妻，你信么？！我不知道魏红绡是妻是妾，但姜锋弃官时也有二十多岁了，兴许早就有了家室，也未可知。你们远在河阳，又能知道什么？！”

    青云有些头疼地止住他们：“别吵了，听我说完！如果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那有可能只是养女，也许我真是伯父家的女儿也未可知，但前提是我们得弄清楚，父亲认我为女，有多少年了？如果是在火灾之前，那我就绝不可能是那个失了踪的女孩儿！你们对此有什么可说的吗？！”

    曹玦明与林德面面相觑，齐齐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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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回家

﻿    ﻿    青云见他们都闭了嘴不再吵闹，神情略缓和了些，回想了一下二人方才所言，在心中略作梳理，便开口问林德：“林公子，那个曾在西北遇见我父亲的姜氏族人，既然曾在当地打听我父亲的事，想必也知道他在那里住了几年吧？可知道他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林德想了想，迟疑地摇摇头：“那位叔父确实打听过，但只知道二表叔是两年前带着妻子从外地迁来，那时是否带着儿女，就不知道了……”

    青云略皱了皱眉，只觉得奇怪：“这怎么可能呢？我父亲在当地住了这么久，当地人既然知道他的妻子，怎会不知道他有没有儿女？”

    “确实如此。”林德顿了顿，“兴许……他初到当地时，身边并无儿女，是后来巧合遇上了大表妹你这个侄女儿，才收养下来的？”

    青云觉得更奇怪了。姜锋既然有家眷，为什么别人只见过他的妻子，却没留意到女儿呢？姜青姐今年十一岁，倒回头去算，那时候至少也有六七岁了，可不是能抱在怀里掩人耳目的年纪。难道说……她真是他到了西北后才收养的吗？可若照林德所言，她是姜钧之女，从火场逃离后，居然没有向族人亲戚求助，反而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北，那也太荒唐了！

    曹玦明忽然插话道：“关于这一点，我倒是知道些内情。”

    青云与林德齐齐转头看他，后者皱眉头，神色间似有不信，青云却觉得他应该是真知道些什么，便催他：“是什么内情？”

    原来曹玦明到西北寻找姜锋时，因为当地人逃荒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百人，他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衙门里的人打听到。姜锋带着妻子迁居当地，平日里可说是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周围的人只知道他是个拥有几十亩田地的富家翁，但十分小气，因为他一个下人也不用。他妻子打扮富贵。吃穿也讲究，性情有些高傲，极少出门，也不屑跟邻里来往，曾被邻里的妇人说过闲话。说她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青云听得一惊，心想自己那时候都那么大了。怎的姜锋的邻居都当她不存在？莫非她当时还没到姜锋家？

    曹玦明又接着说：“姜锋后来忽然带着妻子离开了当地，跑到百里外的一个县城，不久又跟着流民南下逃荒。流民们用不着路引，想走去哪儿就走去哪儿，但随时都有可能被地方官府驱逐，又或是身不由己，因此姜锋又以十斤白面的代价贿赂官衙的文书，给家人办了路引与户籍文书。”

    青云忙问：“可是我身上带着的那个？”

    “正是。”曹玦明道。“那个小县城原不是你们三人户籍所在之地，文书不过是收买了衙门的人才办成的。不过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在那之前。姜锋并未告诉别人他还有个女儿！”

    青云瞪他：“这种事你以前可没跟我讲过！”

    曹玦明低头：“我原以为他妻子直到那时才生了个女儿，却不知你已经有这么大了，见到你时。也曾觉得诧异，但王掌柜与钱老大夫都说你是姜锋之女，我便以为他只是迟迟不曾为你登记户籍而已……”他手指微微颤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若青云并非姜锋与魏红绡亲生，那就意味着……她并非他仇人之女！

    青云不知他心中所思，只是默然：“难道说……我真是他那时候才收养的？”又问林德：“我真的很象姜家女儿吗？会不会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姜家大伯的那个女儿……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

    林德摇摇头：“兴许有，但我不清楚。”他微笑着安抚青云：“这样也不坏呀？你是姜家之女，又是嫡出，父亲乃是姜家旁支的嫡系长子，母亲也是书香人家的女儿，身份足够体面了。岂不比给二表叔做个出身不明的女儿强？你母亲出身也比侍女高多了。”

    青云听得刺耳，不由得撇撇嘴：“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是侍女？”她说的是姜锋之妻，“说她是魏红绡的，就只有曹大哥一人！”她瞥了曹玦明一眼。

    曹玦明脸上有种轻松之色：“她头上戴着的银凤簪许多人都见过，若非魏红绡，怎会有那根簪子？”他神情淡淡的，眉目间似乎郁结尽消，但又有几分忧心，十分郑重地对青云说：“青姐儿，她不是你母亲，乃是一件大好事！从前我误以为你是她亲女，有件事一直不敢跟你提，今日总算可以说出口了。当日你父母会在雨夜外出，双双遇险而亡，其实就跟魏红绡有关！那时你一家随流民南下，日子渐渐难过起来，她抱怨了很多次，跟姜锋也吵了几架，终于忍受不住，竟带着所有财物行李驾驶马车独自出走！当时你正病着，姜锋只好将你交给钱老大夫照料，便只身追上去，恰逢暴雨倾盆，才有后来之祸。可以说，姜锋不幸身死，你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女，都是因为魏红绡之故！”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又抱怨：“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

    “那时候怎敢告诉你？”曹玦明苦笑，“就连钱老大夫与王掌柜他们，也都觉得你被生母抛下，生父又被生母连累而死，实在是太过苦命了，大家都不忍心告诉你实情。横竖你已前事尽忘，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呢？”

    青云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如果魏红绡不是她亲娘，那么在受苦时会丢下她离开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倒是姜锋十分无辜。青云心中默念，若不是姜锋收养，姜青姐恐怕早就死了吧？他不但收留了她，还欢欢喜喜地向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儿，真是个好人。

    她沉默片刻，便道：“你们要去父亲坟上的话，记得把我带去。我还从没给他上过香呢！”

    林德微笑着说：“那是自然。”又看了曹玦明一眼：“妹妹不如随我们一同回去吧，你放心，有姜七叔护着，旁人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再说吧，我在清河也过得挺好的。”青云有些兴趣缺缺。“而且，万一我并不是姜家骨肉，只是脸长得有些象，也不好去攀附他家。”

    曹玦明也点头道：“正是，姜家四房正要寻人替女儿跳火坑，无论你是否姜家骨肉。他们也不过是需要一个人选罢了，实在没必要去受这个罪。”

    林德对他怒目而视：“姜家四房算什么？！有姜七叔在，谁敢委屈大表妹？！”

    曹玦明冷笑：“姜七爷若当真有这本事，姜钧一家的后事又怎会草草了结？你那位姑祖母又怎会多年来只能屈居庵堂？！”他转向青云：“妹妹别听他的花言巧语，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回去受别人的气！即使是他，在姜七爷跟前也不过是半个亲戚、半个奴仆，他还有脸面说会护着你呢！”

    “你……”林德对他怒目而视。明明是瘦弱苍白的脸庞，竟红得发紫，眼看着就要发作。青云只得出声阻止他们：“都别吵了！现在我的身世还说不清楚呢，等什么时候有了明确的说法，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二位都是读书人，别做斯文扫地的事！”

    曹林二人只得住了嘴，相互间都拿眼去瞪对方，几乎可以让人看见彼此间雷电交鸣、火花四溅。青云没办法。只好站起身：“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林公子，你出来很久了。姜七爷可能在找你。”

    林德收回瞪向曹玦明的愤怒目光，亲切地对青云道：“大表妹，你唤我一声林表哥就好了。不必如此客气。你已累了吧？我先告辞，等闲了再来寻你。你若有事找我，只管往府衙去。”然后又瞪了曹玦明一眼，便离开了。他还要回去向姜七爷禀报事情经过，有些事，姜七爷比他更有份量。

    曹玦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他也只能依附他人而居，说什么大话呢？！妹妹别信他。”

    青云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曹大哥，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还没告诉我，当初为何要对我撒谎呢！”

    曹玦明脸色一白，想了想，沉声道：“不瞒妹妹，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父亲在京城任太医，大约七年多前，他忽然暴亡。母亲与我进京奔丧，发觉他的死因成谜，在他死前，曾有一神秘女子前来拜访，此女头上戴有一根银凤簪。”

    青云恍然：“就是我娘……就是魏红绡带的那一根？”

    曹玦明点点头：“这簪本是一对的，一根是魏红绡所有，另一根则是张碧罗的，二女皆是楚王妃近身侍女，簪也是王妃所赐。我得了这条线索后，千方百计寻找二女消息，最终好不容易找到了张碧罗，才发现她已经成了疯子……我能依靠的线索，就只剩下魏红绡了。”

    青云明白了：“你听说她跟着我父亲离开了，所以一路找我父亲，得知他们的死讯后，又不肯相信，所以才找上我？”见曹玦明点头，她又忍不住问：“你找我有什么用？那么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我当时还是个小娃娃呢，哪儿知道呀？”

    “你也许不知道，但也有可能会听父母提过……”曹玦明满怀愧疚地看着她，“我本不知道你并非魏红绡亲生，便存有侥幸之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唤醒你的记忆，从中查到有用的线索。”他低下头：“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若你我是生死大仇，你又怎会相信我，把实情告诉我呢？”

    青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然他一直都在骗她，但站在他的立场上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追查父亲的死因，而她只不过是他仇人之女，他没有伤害她、折磨她，反而处处照拂周到，已经十分厚道了。

    她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补药：“你这些天给我吃的是什么？”

    “真是补药。”曹玦明苦笑，“但跟一般的补药不同，它能把你身体的底子打好，过些时候，我打算找个理由医治你的失忆之症，若你底子太差，到时候可是……”他顿了顿，“要吃苦头的。”

    青云皱皱眉，心下有些不喜。也许对曹玦明而言，她不过是仇人之女，但对她而言，他却是亲切而可以信任的朋友。他居然打算对她进行秘密治疗？哪怕她会为此受苦？！

    罢了，本来就是立场相对的人，难过一下就算了，没必要纠结。

    青云站起身，背对着曹玦明道：“不管怎么说，这几个月多谢你照应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实情，将来如果我真能记起从前的事，又知道你父亲死因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你不用再以我表哥的名义照顾我，那会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姜锋虽然有可能只是我的养父，但魏红绡是他妻子，便是我养母。如果她真的跟你父亲之死有关，我也没脸面再接受你的好意了。”

    她开门走了出去。曹玦明有些怔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次日清晨，青云顶着一双熊猫眼，早早就到府衙门前等候了。乔致和答应会在今天释放刘谢，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果然，到最后她能依靠的，还是这位干爹么？

    乔致和果然守信，他宣布了官差调查之后的结果，刘谢并无违法之举，反而是个忠于职守的好主簿，当堂便释放了。不但他，连清河县令周康，也都被证明了清白，可以离开大牢，返回清河县城。不过，由于他妻子儿子都有涉案，因此在圣旨下来之前，他还不能官复原职。

    刘谢与周康走出淮城府衙的时候，都有恍然隔世之感。两人在牢里待得久了，形容都有些狼狈，下了堂前台阶，彼此对望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只是笑了几声，周康便流下了眼泪。来迎接他的，只有女儿周楠与忠仆丘大，妻子和儿子都已被乔致和拿下了，家中仆人更是不知所踪。想想他这十来年的日子，真是白过了。

    刘谢的心情却比他激动多了，他拉着干女儿青云的手，又是哭又是笑的，连声道：“咱们回家去吧？”

    青云笑着点头：“咱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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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新芽

﻿    ﻿    青云跪在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土堆面前，正正经经地磕了三个头，奉上三炷香。

    这里是姜锋与他妻子埋骨之所，正处于一处高大的山坡底下。当日夜间暴雨，这处土坡在雨水冲刷下发生了坍塌，有一小半山坡的土都倾泄下来，将他们所在的马车整个掩埋在底下。因土堆高达丈余，被人发现时又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救人已经来不及，要挖开土坡又极费人力，还不知山坡是否会再坍塌，因此流民们便索性将这里的泥土稍稍归拢成一堆，权作姜锋夫妇的坟墓，不至于跟山坡混为一体，让人无法辨认，也就离开了。

    今日姜七爷与林德带着青云前来，随行的还有许多仆人与雇来的壮劳力，等三人祭奠过后，便请几个从淮城请来的和尚念经超度亡魂一番，然后就让众劳力开挖了。

    青云自己不想回姜家去，是因为自身身世未明，姜氏一族中又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亲人，她还是穿越来的，更乐意抱紧干爹的大腿。但姜锋却正经是姜家子弟，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背离族人期望，弃官出走，又多年不与家人联系，连亲人去世都顾不上回去奔丧，但他的血肉至亲都葬在河阳，想必他也希望能在死后与他们团聚。青云自认为没有立场去阻止这件事，一直以来都采取十分合作的态度。

    此时已是初春时节，虽然泥土不比冬天时硬冷，但要挖开也十分费功夫，众劳力们即使人多势众，也花了大半日，方才将土堆的高度稍稍降低了三四尺。青云穿着棉袄，本来还算暖和的，但站得久了，又被山间的冷风吹了半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色发起青来。

    林德十分关心地问：“大表妹没事吧？”又将身上的厚斗篷脱下来递给她：“穿上这个吧，你一个女孩儿家，生得又娇弱，哪里经得住山里的寒风？”

    青云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林大哥。你的身体也不怎么健壮，这斗篷还是留着你自己用吧。我带了衣裳来，这就去添上。”

    林德忙道：“行李都放在马车上呢，山路不好走，马车都停在山脚下。你这一路走过去，不知要吹多少风，又没个人陪着。怎么能行呢？我只是生得单薄，其实身子好着呢，你不必为我担心。”

    青云有些无奈，其实林德这人还是不错的，对她也很照顾，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就是他坚信她就是姜钧那个有可能自火场逃生的女儿。说真的，她觉得这事儿不大靠谱。哪怕相貌上有些相似，她也不大相信自己真是那个女孩子。全家人死于大火，只她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女孩逃出生天。她第一时间不是去找亲人、族人，反而失踪多年，然后几年后出现在西北。遇见了她亲叔叔？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凑巧长得象姜家的人，所以才会被姜锋收养的！

    就因为这个缘故，林德对青云越好，青云心里越是纠结。她在曹玦明那里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实在不愿意再接受一位看起来温柔可亲，但实际上并非真心对她好的“表哥”！

    林德无论如何劝说，青云也始终没有接受他的斗篷，终于站在前头的姜七爷忍不住回过身来说话了：“你们俩在争什么呢？这点小事也要推来推去的。山间风冷，我瞧那些人还要干上一阵子，继续站在这里吹风，未免太傻了，还是寻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吧。”

    林德马上附和：“姜七叔说得是，方才过来的时候，我瞧见那边大树底下有块平地，周围有几块大石，正好能挡风，便让人将那里收拾了一下，眼下只怕已经办好了，不如我们就过去那里等吧？”

    姜七爷微笑点头：“你这孩子，办事就是细致。”语气中满是赞赏。

    青云偷偷看了林德一眼，心里有些可怜他寄人篱下，不过这念头在她脑子里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她对林德的提议并不反对，便乖乖跟着他们去了。

    到了林德所说的地方，果然已有姜家仆人在这里摆了四块略平整些的石头，又擦干净了，铺上夹棉的椅垫，正好让人坐上去，其中一块大些的石头，就成了暂时的桌子，上头摆放着茶具。一旁还有长相清秀的侍婢往带来的小火炉里添炭块，然后将铜制的精致茶壶放到炉上煮开水。

    姜七爷与林德非常自然地在椅垫上坐下来，又有小厮送上了黄铜制的脚炉，看起来跟清河县城里一般富贵人家用的手炉差不多，却是让人踩在脚底下取暖的。青云心中感叹一声有钱人就是*，那煮水的侍婢便也拿了个脚炉要放在她脚下了。她心想有福不享是傻瓜，便也学着姜七爷与林德的模样往石头上一坐，双脚抬起踩在脚炉上，却看见那侍婢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她的裙摆，完全遮住她的鞋子，连一丁点儿鞋尖都不露。

    青云心想这大概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吧？小姐们在外人面前是连鞋子都不能露的。想想自己可以说是放养大的，父母在世时也是千娇百宠，从不在这些所谓的淑女仪态上强求她，父母过世后，祖母和叔伯父更是没有闲心去管她，现在穿到了古代，要是真回到姜家去做个无依无靠的小姐，只怕光是规矩礼仪，就能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了！

    一个婆子拿着青云的夹棉短披风过来了，这原是她预备出门时遇上坏天气给自己御寒的，上山前却留在了马车里。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林德，只见后者微微一笑：“方才吩咐人去取了。这里虽避风，妹妹还当多添件衣裳才是。”

    青云有些感动地道了谢，将短披风穿了，侍婢又送上了才泡好的热茶。她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姜七爷跟林德说起了闲话：“乔大人要回京了，他昨儿才问起我，能不能给他荐两个可靠稳妥的人，今年秋后他可能就要转往地方上任职了，身边须得有几个信得过的。我觉得你不错，跟他提了一提。他也觉得你不错。横竖你如今又没有差事在身，不如就跟他见识几年？也省得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些杂事，荒废了光阴。”

    林德似乎有些犹豫：“七叔，我还要送二表叔的灵柩还乡呢。再说，大表妹又无人照顾……”他看了青云一眼。

    青云忙道：“林大哥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家里有高大娘。外头还有干爹撑腰，再说，周大人不是官复原职了吗？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他在这里做县令，还有谁敢欺负我呢？倒是你还年轻，正是该搏一搏前程的时候。”

    林德却相当不以为然：“周康经此一劫。元气大伤，官声也受损了。他岳家坏了事，差点儿就被夺爵。如今爵位虽得保，皇上却挑了王家另一支族人袭爵，他妻子成天闹个没玩，他那嫡长子还被革了功名……虽说保得性命已是万幸，但他家乱成这样，他还不知有没有余力回来继续为官呢。若他不回来，只靠刘谢一人，我怎能放心你独自留在这里？你是个女孩儿。过这样小门小户的苦日子，已经十分委屈了，若连个护着你的长辈都没有。万一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跟姑祖母、大表叔交待？”

    青云小声道：“以前没人护着，我也在此平安住了那么久。不会有事的。林大哥还是奔自己前程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林德还要再劝，姜七爷拦着他道：“行了，你原是青丫头的表兄，即便要照顾她，也轮不到你，现放着我这个同族的叔叔，你在这里说什么大话呢？”林德面露愧色：“七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姜七爷笑道，“只是你这些顾虑都没道理。如今清河县里谁不知道她是我们河阳姜家的女儿？即便你不在跟前，又有谁敢欺负她？哪怕周康不回来做官，难道新任的县令还敢对她如何不成？你放心，即便我要离开，也会将这些事都安排妥当的！”

    青云与林德双双露出惊讶之色，后者似乎觉得很难接受，青云却是又惊又喜：“七伯，您答应让我留下来了？！”

    “我不答应，难道还能绑了你走？”姜七爷无奈地道，“你那话也有道理，你身世一日未明，便一日不好回去，不然，要把你记在谁人名下？要算你是嫡女还是养女？况且眼下姜家四房正要寻个替罪羊，你回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倒不如暂且在外头住着，我与四维回河阳后，除却族长，也不对旁人提起，等四房的风波平息后，族中也查明你是否凌则之女了，那时是去是留，也有个定论。”

    青云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她身份不明的原因，不过她心里却很高兴姜七爷能说这番话，连忙向他道谢：“谢七伯体恤。我在清河一定会乖乖的，绝不惹事！”

    姜七爷抚了抚胡子，微笑道：“很好，针凿之事也该多多习练，琴棋书画能学的就学一学，闲时多练练字。我们姜家的女儿，个个都知书达礼，能文善墨，象个村姑似的可不行。”

    青云干笑以对。

    这时，土堆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姜七爷忙派人去问是怎么回事，那人回来禀道：“七老爷，是掘到马车顶了！”

    青云等人连忙起身赶了过去，只见那土堆已经削去了近一半，露出一角马车顶，车檐处已经塌了一半，从中折断，却隐隐可见上头缀着的车帘布碎。

    青云捂了捂口鼻，只觉得鼻子酸了，林德红着眼圈下令：“赶紧掘！二表叔就在车里了！”

    接近黄昏时，一男一女两具尸首被平放在山坡前的空地上，面目已无法辨认了，身上的衣裳也被泥水污得看不出本来的花色，但姜七爷围着那具男尸转了几圈，又从对方腰间取下一个佩饰，用手擦去上头沾的污泥，便含泪点头道：“应该是九弟。身量是对的，这玉佩我从前也见他戴过。”

    林德接过玉佩，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是他的东西，我记得大表叔也有一个……”低头拭泪，又将玉佩递给青云。

    青云接过玉佩细看，只觉得雕得挺粗糙，玉质也很平常，可姜锋与姜钧兄弟俩都有一个。前者又时时佩戴在身上，可见是他心爱之物。她犹豫了一下，问：“这个能留给我吗？我想当个念想，拜祭的时候也有个遗物作替身。”

    林德含泪道：“你拿着吧，大表叔那个在我那儿呢，回头我也给你拿来。这是姑祖母生前送他们兄弟二人的东西。他们总是常年戴在身上……”

    青云拿出手帕将玉佩包好，又走到女尸身边，从她满是污泥的发间抽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根银凤簪。擦去泥污后，银凤簪身略有些发黑。但凤口垂下的那颗大红宝石，却依旧鲜艳闪亮。

    姜七爷若有所思：“此女定是红绡，不然就是碧罗。皆是楚王妃多年前身边心腹之人。此簪我曾多次见她们戴过，听说是楚王妃所赐，二人皆爱如性命，片刻不肯离身。楚王妃当年言道碧罗出府嫁入外地富庶人家，因路途遥远，从未回京请过安。碧罗家人也是如此说。红绡却听闻是生了急病，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了，从此再未听说过她的消息。我实在想不到。她竟是随九弟走了！怪不得九弟要弃官而去，多年来也不敢联系家族。只是为了一个女子，便弃了家族亲人。自毁前程，九弟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青云听得有些不悦，板着脸不说话。林德倒是哭得很伤心。显然也是信了这话。青云见状更加生气，硬帮帮地说：“无论他以前做了什么，现在人都死了，让他们躺在这里不象样子，赶紧替他们清洁一下，好生妆殓起来吧！”

    姜七爷与林德这方反应过来，忙叫仆人们帮忙，先拿布将尸首裹好，用板车运下山去，到了住的地方，再彻底做个清理，替他们重新梳头穿衣。

    青云心中感念姜锋对本尊有教养之恩，想要出一份力，无奈林德坚持她一个小女孩儿不该沾手这种事，硬是将事情都料理妥当了，才许她去见姜锋与魏红绡二人。只是尸首在土里埋了一年多，已经腐烂得颇为严重了。她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反而觉得那情形有些恶心，无奈之下只好撤退。

    姜七爷命人做了防腐措施，便马上将尸首装进了棺木中，打算尽快赶回家乡安葬。他与林德嘱咐了青云许多话，又让林德亲自送青云返回清河县城，交到刘谢手中，千叮万嘱，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青云看着林德远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刘谢笑问她：“丫头，可是松了口气？我瞧你这真表哥待你很是照顾，不过你大概会觉得他烦吧？”自打从淮城回来，刘谢对青云比先前更亲近宠爱了，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青云倒没觉得他的态度让人有压力，反而眨了眨眼：“知我者干爹也！好啦，现在人都走了，干爹明天休沐，要上我家去吃饭么？您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吏舍里，想必又积下一大堆脏衣服，也该要送来浆洗了吧？”

    刘谢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道：“明儿一定来！不过青丫头，你一个人住在城外，不觉得害怕么？虽说你那宅子是自己的地方，左邻右舍都是熟人，前头铺子还租给了那两个流民寡妇开铺子，她们身材高大又有力气，等闲人都不敢来相扰。但晚上你一个人住整个后院，就真不怕么？”

    青云下巴一昂：“有什么可怕的？我都住习惯了！高大娘不想离了县衙后街，我怎好勉强她？现在住的地方，旁边几间宅子都是我的，我收租子也方便，闲了去看王掌柜，或是到流民村里串门子，谁见了不向我问好？若真有不长眼的外地人要欺负我，我喊一声就有无数壮汉跑出来为我撑腰。我觉得比城里还安全些呢！”

    “虽说如此，但是……”刘谢有些忧心，“你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

    青云摆摆手：“明儿我就上相熟的流民家里，雇几个寡妇来教我做针线，既给她们添了收入，我自己也学了东西，岂不是两全齐美？行了，干爹，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反倒是你，才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我怎么没照顾好自己了？”刘谢道。“衣食住行我都没什么可担忧的，至于旁人，我兄弟如今吃了大亏，差点儿丢了性命，也知道错了，已是拿了我的银子乖乖回乡去。我再不必为他担心。周大人也平安无事，不日就要回来继续任职；那意图兴风作浪的葛典吏被代理的县令大人捉住了把柄，已是告上吏部，被踢出了县衙，日后再不能为难于我。若说有什么可虑的……”他停下了脚步。望向前方，沉默下来。

    青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县衙后门外。钟家人正在搬运行李上马车。钟胜姐与一个丫环扶着钟太太正从县丞宅往后门方向走，神色都十分黯然。

    钟淮到底还是没能逃脱罪责，他那县吏之职是被捋掉了，他本人倒是只挨了几十板子，便被放了出来。能逃得大难，也算是他家的幸事，不过钟家人却必须搬出府衙来。还好他们家本就富庶，虽此番伤了些元气。花了不少钱，但日子还是能过得的。

    钟胜姐瞧见青云，眼圈就红了。脸上隐有忿忿之色。她扶了母亲上马车，转头便往青云走来，悲愤地斥责道：“我视你为至亲好友。家中有祸事，还请你来商议，连那首饰图纸如此重要，也拿给你看了，你怎能害我父亲？！如今他丢了官职，我们一家也被迫搬离县衙，你高兴了？！你这样心肠恶毒，当心有报应！”

    青云神情平静地看着她：“别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你父亲没有做错事，又怕什么被告？他既然害了人，就要承担被人揭破的风险。”

    钟胜姐哭道：“你胡说！我父亲才没有害人！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周太太心肠不好，才把事情闹大了！”

    青云淡淡地道：“最初的起因却是你父母叔叔贪心所至，你怪我做什么？你说我心肠恶毒，还说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友谊，却也不想想，如果是我干爹做错了事，连累得你爹坐了大牢，难道你还会因为与我的交情，就不管你亲爹了吗？你我各有立场，谁又能怪罪对方做错了？钟大人本来是个好人，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你既是他的女儿，就别说这种是非不分的话，那就太辱没他了。”

    钟胜姐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到马车上，跟着家人一道离开了。

    刘谢叹了口气：“若非钟大人一时糊涂，今日又怎会沦落至此……”

    青云却微笑道：“我瞧他本事还是有的，等周大人回来了，干爹要不要问问周大人，看能不能召他回来做个小吏员？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有别的指望了。”

    刘谢眼中一亮：“这话不错！若实在做不得吏员，请他来做个师爷也好！他在清河本来就极有威望的，哪怕这回出了事，也有不少人念他的好。若就此废了实在可惜。”他又叹息一声：“青丫头，你实在是个心胸宽大之人，那钟姑娘这般骂你，你还要帮她父亲的忙。只不知为何你独独对小曹大夫那般苛刻，他虽骗了你，却也没对你如何，你面上待他虽礼敬，实则处处与他疏远。我瞧小曹大夫心里定不好受，你这又是何苦呢？”

    青云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时候不早，我该回家啦。干爹，明儿过来时，记得顺道去街口买杨记的花糕。我最爱吃那个了！”

    刘谢无奈叹气：“知道啦！”

    青云笑着跑出了县衙后门，沿着后街往西城门的方向走，路经曹家宅子大门前，忍不住转头望向那熟悉的两扇木门，然后便停下了脚步。

    那门忽然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露出曹玦明身着深蓝直裰的瘦高身影。他似乎很是意外看见青云驻足在门外，怔了一怔。

    二人无言对视。

    一阵风吹来，屋前的杏花树摇晃着，枝头露着绿意，似乎昨儿夜里，又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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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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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升迁

﻿    ﻿    两年后，又值暮春时节。

    青云打开窗户，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鼻间满是花香。

    这个小宅子原是当年她在低价买来的荒地上盖的，前店后宅，大部分都租出去了，只剩下这一个小宅子，就留给自己住。这小小巧巧的五间房，她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了，闲暇时还从山上移了几株花树、果树到院子里来，又在窗下种了一大片玫瑰与金菊，春天里百花开放，她搬一张竹制的躺椅放在院中树下，一边闻着花香看书，一边喝茶吃点心，日子别说有多美了！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打扮朴素利落的中年妇人出现在前头店面通往后院的小门前，满面是笑地问青云：“大姐儿，方才鱼贩子送了新鲜鱼虾过来，我瞧着有一篓河虾个头又大，又新鲜，拿来做汤头可惜了，姐儿要不要留下，回头送给刘主簿尝尝？”

    青云忙离开窗户，从门里走出来笑道：“多谢婶子想着，我就照市价给钱，你可别推辞。”

    那妇人叹道：“我知道刘主簿的规矩，可若不是你们父女俩，我妯娌两个也没本钱租下这个小铺面做生意，更别说大姐儿还教给我做面的法子，汤头的秘方，如今铺子能有这么好的生意，我们妯娌俩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都是托了你们的福，难道一点谢礼还不许我送么？”

    青云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的铺子，我虽说出了本钱，但也参了股，赚得的钱我都能分红，一点儿都不吃亏。两位婶子又勤快又能干，能跟你们合伙，是我的福气。你若还要送什么谢礼，那就是与我生分了。”

    那妇人又是笑，又是感叹。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但回头她把那篓虾送来时，虽然是按照市价算钱的，却把那差不多十斤重的虾说成只有六斤重，还说竹篓占的价量大，无论如何也只肯收六斤虾的钱。青云想想这点小钱就不跟她们计较了。也就随了她的意。

    妇人欢欢喜喜地走了，好象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青云看着那篓虾，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虾，但这等河鲜又不能久放，偏这两天不是休沐日。刘谢又不会过来，没法找人帮忙。青云想了想，决定把虾送周家去。周家如今只有周康与周楠两个主人在。下人也不算多，因就住在县衙后衙，这两年终于搬进了主簿宅却仍旧是独居的刘谢时常会到他家蹭饭吃，把虾送过去，午饭就直接在他家解决算了！

    青云寻了根绳子出来，把盛虾的竹篓绑好了，提在手里，走出两步。又到窗台下折了几枝玫瑰花，找个白瓷瓶子灌了水插好，又拿了点东西。便一手抱瓶，一手提篓，往院门方向走。到了前头铺子里。招呼一声正在忙碌的两个妇人：“婶子们，我出门了，烦请你们帮我照应一下后头，别让人进去。”妇人们忙应了，青云便放心地走出铺子。

    街边停着许多带有一个简单木头小车厢的驴车，其中一个车夫见青云出来了，忙牵着驴过来了：“姜家大姐儿可是要出门？”

    青云也认得他，点了点头：“我要到县衙后街一趟，辛苦你了。”随手将瓶子和竹篓往车里一放，便掏出五个铜钱投进车边的小竹筒里。那车夫见了笑道：“大姐儿还给什么车钱？就这几步路，我送你一程就是。叫别人知道我载大姐儿还要收钱，他们定要戳我脊梁骨了！”

    青云笑笑，爬上车里坐好：“这是规矩，怎好破坏？若我免费了，明日别人也要免费，后日你们就别做生意了。你要是感激我，就把车赶得又快又稳，我坐得也高兴。”

    “好咧！”车夫欢喜地大声应下，跳上车辕，赶着那驴往城门方向去了。

    这两年里，这种驴车在清河全县境内可说是大行其道，听说都发展到淮城去了。这是周康为了给流民们多找几个谋生的路子想出来的，又县衙出资购买一般的驴子，并让木匠制造这种比较简单的车厢，装在驴子后头，出租给流民做载人的买卖，就象是现代的出租车，每里地收五文钱，十里也不过是五十文罢了，足够从县城到几个近郊的村庄去，若是花上一百文，周围几个远些的大乡镇也能去得，最适合县城的小老百姓访友办事走亲戚了。本地百姓只要不是家境太穷的都能负担得起，而对一些没有技能傍身，又未能分到土地的流民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营生。他们只需要每月向县衙缴纳二百文的驴车使用费就行了，当然，如果驴和车有损坏，是要按市价赔偿的。

    周康经过两年前那一劫，如今已经历练出来了，不但在民政事务上积累了许多经验，做事也干脆利落许多，那股子书生气虽然还在，但他性情却变得圆融些了，不再死守书本，为百姓做事也更加用心。如果他能在清河多待几年，对本地的百姓来说可说是个福音。

    当然，他这两年能有这等成绩，自然少不了刘谢的鼎力相助。后来补上钟淮那个县丞缺的，就是曾经代理过清河县令的那一位，也是个明理之人。他们三人同心协力，又有被周康回聘作幕僚的钟淮在，四人将清河治理得欣欣向荣，跃居淮城府辖下第一富县，实在是局面大好。

    只是如今周康三年任期已满，不过因为朝廷迟迟未有调令下来，他才会继续待在清河县罢了。虽然周康在清河干得不错，但他这种出身资历的人，大概也不会满足于一辈子做个七品芝麻官吧？

    想到这一点，青云心情就有些复杂。这几年与周康相处下来，他也算是个方正慈爱的长辈，她自然是盼着他能高升的。可他若是一走，后来的县令就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了，刘谢的前程也会变得朦胧起来，这事儿可怎么办呢？

    青云还未感叹完，驴车已经停在县衙后街口处。车夫有些抱歉地道：“大姐儿，这后街住的都是官家人，上月县太爷才颁布了法令。不许闲杂人等进后街摆摊子，我若进去了，不知官差可会赶人，只好辛苦你多走两步了。”

    因为清河县城内市面日渐繁荣的关系，做生意的小摊贩确实多了许多。县衙后街住的人多数家境小康以上，又是有权有闲的人家。小摊贩们都乐意到这里招揽生意，结果把整条后街挤得满满当当的，上个月王小四浑家不小心，点着了家里的柴火，慌忙跑出门去叫人救火。结果来的人差点儿被堵得挤不进来了。周康因此就颁布了后街禁止小摊贩出面的法令，高大娘前些天还抱怨呢，如今她腿脚弱了许多。却连买包线买根针，都要走出街口去，实在不方便得很。

    青云笑着带上东西下了车，先往高大娘家去。她特地给高大娘捎了几包线和一大包针过来，高大娘见了，欢喜得象什么似的，连声要她留下来吃饭：“我叫邻居家的小子去市上买一只鸡来，我有别人给的才晒干的蘑菇。用来炖鸡最香了，还是那年你在家里住时，教我的做法。”

    青云笑道：“大娘不必急。我明儿还来看您，到时候我陪您做蘑菇炖*。今日我得了人家送的一篓虾，正想给周家送去。饭也在他家吃，就不能陪你了。”

    高大娘看了那篓虾一眼，哂道：“我就不知道你们怎的这么爱吃这个，我闻着就嫌腥！也罢，你去吧，明儿一定要过来！”又包了一包晒干的蘑菇要青云带走。

    青云笑着离了她家，才进了县衙。周楠正好在家，见了她来，便把账本丢在一边，笑道：“好俊的玫瑰花儿！我早觊觎你家的花了，今日也算是心愿得偿！”接过花瓶深深吸一口花香，便交给了丫头：“摆在我屋里，就放在窗台底下那张我平时练字用的大案边上。”丫头抱花而去，她又转头对管事婆子道：“我眼下有客，你先去吧，照我说的去账房支银子买上三日米面，三日后再说。”管事婆子恭恭敬敬地应声，向她与青云分别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青云将虾交给那婆子：“别人送的，烦大娘送到厨房去，午饭时做两个菜来。”周楠歪着头问：“你这是打算来我们家蹭饭？刘叔也来么？那我可得吩咐厨房，正经做几个拿手的菜来，省得叫你这吃货行家小看了，也丢咱们周家的脸。”

    青云扑哧一声：“你还记仇呢？不就是那回我下厨做的菜赢了你吗？你那时候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萝卜和人参都分不出来，哪里懂得做菜？输给我是应该的，居然记到现在！”

    周楠正色道：“我不是记恨，你平日常下厨的，我偶尔吃过几回，都觉得你在厨活上头着实有慧根，有几样菜色，连我们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厨子都做得不如你好。难得今儿你送了菜到我们家，若不叫他们正经拿出点真本事来，岂不是叫你小看了？”

    青云也不争辩，径自在桌边坐下。厨艺上她其实并不十分精通，但生在现代，手头也算宽松，她可以说是吃遍全国各地八大菜系并世界各国佳肴，又是一人独居，周末时也尝尝亲手做几道好菜犒劳一下自己，与其说她很会做菜，倒不如说她知道许多古代人不知道的烹调方式与调味方法，眼界宽些，跟一般人比起来，显得要高明些罢了。真要跟那些极为优秀的名厨相比较，她是拍马难及。

    丫头送了香茶上来，青云喝了一口，看着周楠手边的账簿，含笑道：“我看你现在是越发能干了，刚开始你决定一个人留下来陪周大人时，身边也就只有几个丫头婆子帮忙，连个教导的人都没有，可以说是手忙脚乱，现在却已经游刃有余了。”

    周楠笑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经过那样的事，难道我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到母亲身边做乖女儿？而且母亲一心牵挂外祖母和舅舅们，对我更是生了厌弃之心，恐怕未必愿意留我在身边。父亲一个人在清河，我如何放心得下？倒不如陪他一道回来算了，还能过几年清静日子。”她又向青云道谢：“那段日子多亏你照应了，若不是你告诉我从哪些店铺可以买到又好又便宜的东西，我一定会更加狼狈的。”

    青云笑着摆摆手，想了想，又问：“周大人如今已经三年任满了，淮城那边好象一直没什么消息，京里也没有信来吗？是不是因为两年前那件事，周大人开坏了评语，所以要再留任三年？”

    周楠叹道：“谁知道呢？我们家如今在京城也没什么助力了。父亲几位交好的同年都外放为官了，他的恩师又告老荣养。至于王家那边，自从我外祖父与大舅舅相继病逝，二舅舅又被人捉住把柄贬到偏远之地，我外祖母、母亲和哥哥他们便失了依靠。如今旁支那边出了新侯爷，听说待外祖母他们不大客气，他们在京城里也是艰难度日，哪里还有余力管父亲？”

    青云只有沉默以对。过了一会儿，周楠先开了口：“我听父亲说，即便他真能升迁，也不会被调回京城去。这么一来，依我的意思，还不如留在清河呢！至少这边的日子是真的舒心，也就是父亲在品阶上有些受委屈罢了。京里的日子，表面上看着富贵，其实人人都是势力眼！从前外祖家还风光时，他们都把我当成是真正勋贵家的千金小姐一般交好，哄得我也以为自己身份高贵了，谁知外祖父一出事，便人人都当我是丫环贱婢一般！我才懒得看他们的嘴脸呢！”

    青云便安慰她：“世上永远少不了目光短浅的人，你跟他们计较什么？早些认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你还能少受其害呢！”

    周楠笑着点头：“这话说得不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周楠眼看着饭时快到了，便命人到前头衙门里请周康与刘谢过来用饭。谁知那丫头去了一会儿，便满面激动地跑回来禀报说：“姑娘大喜！我们老爷才收到朝廷的调令，老爷要高升了！”

    青云与周楠闻言齐齐一怔，后者旋即激动地站起身来：“真的？是升了哪里？”

    “是锦东府通判！”那丫头又转向青云，“刘老爷也大喜，吏部下了文书，升他为锦东府经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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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商议

﻿    ﻿    刘谢随周康一道走近后衙正堂坐下时，神魂还是飘着的。他觉得自己好象在做梦，本来以为要一辈子当个不起眼的小吏员了，谁知在干女儿的鼓励下，得到县太爷的赏识与提拔，他升到了主簿任上，早已心满意足。毕竟与小吏相比，主簿也算是个“官”了。谁知如今才三年，他又升官了，还跳出了清河这个小地方。难道说，连朝廷里的大人们也知道他了？也觉得他这几年干得不错？一想到这个，他脑子里就晕乎乎的。

    周康含笑看着刘谢的模样，摇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却因为有些心不在焉，被烫得呛了出来。

    周楠本来还拉着青云看刘谢笑话，见父亲也闹出了笑话，忙过来将茶碗接了过去：“父亲怎的也不试一试茶水有多热，就喝下去了？”

    周康哑然，想了想，刘谢固然是惊喜得失了魂，他又何尝不是高兴得糊涂了？若是在从前，他也有信心在三年县令任满后得到升迁，但那年淮王别院藏宝案发，岳家连带他妻室长子都被卷了进去，连他自己也坐了几日大牢，因此他那一年虽然有出色的政绩，却休想有好评语了，年初三年期满时，京中迟迟未有命令下来，他还以为要在清河再做一任，不成想不但能升迁，还是到锦东这么要紧的地方，怎能不叫他惊喜？

    难道说皇上已经明白他当初的冤情了？已经原谅他了么？若是这样，即便暂时无法回到原本的官位上，他也甘心在地方上再沉淀几年，竭尽全力，为皇上治理地方。

    又或许是有人在朝中帮了他一把？知道他这几年在实事上做得不错，因此给他一个更大的空间？

    周康犹自在那里沉思着，青云已经伸手去拽刘谢的袖子：“干爹，醒过神来了吗？”捂嘴偷笑了下，“干爹。魂归来兮——”

    刘谢清醒过来了，听到她这句话，忙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青云笑着起身向他行礼：“恭喜干爹，贺喜干爹，今日干爹高升，您又还年轻。未来定会有锦绣前程的！”

    刘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头：“能升到府经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奢望其他？”

    周康却反驳了他：“怀德兄也太妄自菲薄了。我觉得你既能实心任事，又有真材实干。若不是功名上只是个举人，多少官员都比不过你。朝廷也是看中你这一点，知道你的本事。才会提拔你。日后做得好了，自然会再升你的官。你怎能说这样就心满意足了呢？”

    刘谢脸都红了，低着头，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青云问周楠：“这个府经历，是几品呀？”

    “正八品呢！”周楠笑道，“主簿是正九品，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升迁，而且一升就升两级了。越过了从八品去！”

    青云心里虽觉得八品太低，但想到刘谢也低，也就不说什么了。反而道：“不管是几品，最好的是仍旧与周大人在一处当官，日后在新的地方。也能彼此照应。这几年干爹与周大人一直合作愉快，说不定以后也能再续辉煌，何愁没有政绩升迁呢？”

    刘谢也道：“升不升的且不说，能与周大人同在一处，我心里也踏实多了。若非如此，我一想到将来要共事的上司同僚全都是陌生人，也不知脾气性情如何，那地方又是什么样的，心里就觉得慌。”

    周康笑道：“这回倒是不必慌。那新锦东府，原是前几年才新设的一个府，地方极大，有山有水有草原，人口却不多，位处东北边境，靠近东秦人聚居之所。有人报上朝廷，说那里地广人稀，土地又肥沃，若是开垦出来，能给朝廷增添一个大粮仓！于是皇上便派了能干的心腹官员前去坐镇。当时只是想着要开荒，便暂时将这锦东挂在锦城府下，如今局面已经打开了，锦东地方太大，锦城府哪里管得过来？便另成一府，命那名官员为知府。这人我正好是认识的，他姓龚，名乐林，乃是皇上极为信重的一名官员，性情豁达方正，也是实心任事之辈。怀德兄若在他手下办事，即便没有我，也定能得到他的赏识。”

    刘谢听得欢喜，脸色微微羞红了，又问他：“建明兄与这位龚大人相熟？”

    “从前不过是点头之交，说不上相熟。”周康道，“过去在朝中时，曾打过几次交道。不过他六年前就去了锦东，我听说他干得很不错，常有喜讯传回来，让皇上龙颜大悦，而且他这人容不得尸位素餐之人，也看不惯争权夺利的事，皇上对他信重，不管旁人如何进谗言，也都护着他。因此我觉得，在他手下当几年官，想来不会难过。”他又看向青云：“说来这人与青姐儿还是亲戚呢，只是你大概没见过。他姑姑便是姜家二房的三太太。”

    青云哪里认得什么三太太四太太？统共也就知道一个七老爷，以及自家父亲姜锋的排序罢了，连姜锋那个继母所出的兄弟是行几都不记得。但想到可能会到刘谢有些用处，她还是认真地问一问：“这位三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呢？跟姜家四房相熟吗？”

    周康迟疑了一下：“这点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姜三太太……恐怕跟姜家的人都不大和睦。”

    周楠好象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姜家三太太是节妇吧？姜家三爷死得极早，连个儿女都没留下。而且因为他在二房兄弟里头排行第二，是次子，上头有位高权重的哥哥，底下有聪慧受宠的幺弟，他在家里不怎么起眼，死后姜三太太也过得不大好。本来他与皇后娘娘还有楚王妃是亲兄妹，二位贵人理当照应一下他的遗孀的，可姜三太太又跟楚王妃性情不合，于是日子就更难过了，听说刚开始守寡那几年，连日常吃用都要靠娘家人帮衬……”

    周康点点头：“这倒是真的，两家家世本来相差无几，不料龚家那些年有些沉寂，反而姜家先后出了皇后与王妃。一下就把龚家压下去了。龚家忍着这口气，直到后来给姜三太太请封了节妇，龚乐林又得了官，姜家才收敛了些。因此龚乐林与姜家二房可说是极为不和，也曾多次驳了楚王府的脸面，难得皇上对他依然信重。不过姜三太太在姜家时。多得长房照应，因此他与姜家长房倒还算交好，与姜七爷还是棋友。”

    青云不知道姜家还有这种内情，有些吃惊：“真的吗？我还以为皇后与楚王妃出身的那一支定然十分风光，却不知道还有人会受这种罪！他们家也真是的。就算姜三太太守寡得早，没有儿女，又跟楚王妃合不来。好歹也是他家儿子的未亡人，怎么能这样折腾人呢？”

    周楠冷笑：“楚王妃行事向来如此，若是讨得她喜欢，男子高官厚禄不在话下，女子就算是小门小户出身，又或是庶妾养的贱种，都能嫁进高门大户做贵妇人；可若是不讨她喜欢，哪怕是公主王妃。也别想好过！从前我还当她是个慈爱的长辈，当她那个女儿轻云郡主是至交好友，哪里想到他家翻脸就不认人！自那以后。我才知道她们母女俩的真面目！”说到这里，她看向青云的目光又有些愧疚：“我平日不愿叫你名字，就是因为你跟楚王郡主的闺名相似。我一念你的名字，就总是想起她，心里难免恶心，你别恼我。”

    青云心想她陪着周康回京受审时，不知经历了什么，怎会跟她生气？便笑着摇了摇头，又扯开了话题：“既然这位龚大人与七伯交好，那我写封信给七伯，请他给干爹写封介绍信，等干爹到了锦东以后，也能有人照应。”

    刘谢忙道：“何必劳烦姜七爷？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府经历罢了，知府大人但有吩咐，我照做便是，也不必他照应。况且又有周大人与我同去，遇事也有人可帮忙。”

    青云无奈地道：“多认得一个人总是好的，周大人去了锦东也只是做通判，他还需要上司照应呢，您怎么就不用了？我又不是要您去拍人家马屁，只是预防万一罢了。”

    刘谢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青云叹道：“干爹，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在官场上混呢？有周大人在时还好，可你又不能永远都跟周大人在一处当官。”

    周楠吃了一惊：“怎么？你难道不打算跟着去？”

    青云怔了一怔，也吃惊了：“我可以跟去吗？”她又不是刘谢的亲生女儿！

    周楠却理直气壮地道：“你自然要跟去啦，你可是早就算在刘叔的家眷里头的，不跟着去，难道要一个人留在这里？要知道，父亲与刘叔走了，指不定还要带上钟师爷，你在清河难道就指望那些流民照应了？”

    青云听得有些不高兴：“你说得我好象很没用似的，没人照应我还活不成了吗……”

    周康也说：“此事确实麻烦。钟师爷方才已跟我说过了，先前听闻淮王病重，向皇上忏悔当年犯下大错，皇上感叹万分，不但派了太医来为淮王诊治，还遣了许多宫人前去侍候淮王。若淮王真有个万一，淮王妃与世子很有可能会获释。王府的产业多数都充公了，倒是这淮王别院还在，若是王妃与世子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师爷担心他们会寻他晦气，正想跟我一块儿走呢。连他都不在这里了，只一位罗县丞，未必能把你照顾好。”

    青云听得心下有些惶惶的。她这几年能过得舒心，跟抱了条好大腿脱不开关系，要是这条大腿飞走了，她心里真有些没底。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是讲究法制的社会。

    刘谢忙道：“我自然是盼着青丫头能与我同去的，她做了我几年的闺女，一朝分离，可就心疼死我了！就怕她是姜家千金，姜家人迟早要来接，我怎么好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周楠不以为然：“姜家要来接，早就派人来了，怎会一去两年都没有消息？除了那位林公子还能探望过两回以外，姜家是一个人也没来过！他们显然没打算认青姐儿，青姐儿还理他们做什么？”

    青云不由得苦笑。姜家这两年确实没派人来接她，但倒不是有心不认她。林德头一回来探望她时，就已经解释过了。

    姜家这两年正处于内乱不休的时期。那年淮王同党名单泄露，姜家的人当然不在上面，可姜家长房的姻亲却被卷了进去，姜大老爷为此受到二房为首的一众族人逼宫，族长之位险些不保。楚王妃有心为亲兄长争夺这个位子，便帮着二房争权，还好皇后是个明理的，不赞成这么做，那姜大老爷才勉强在大多数族人的拥戴下支撑到今日。但楚王妃没有明着与皇后作对，私底下却纵容姜家二房小动作不断，姜家族中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争吵不休。姜七爷作为亲近长房一方的族人，也被卷了进去。

    姜七爷本来早已将她的事禀告给姜大老爷，可一来他们不想跟四房母子打交道，二来也是找不到熟悉姜钧之女的人做辨认的工作，加上族内事多，就只好把青云摆在一边了。这两年除了每年派人送一次米粮布匹过来供青云日常使用外，便只有林德曾经奉他们的命令来看了她两回。而且因为担心会走漏风声，他们连侍候的下人也不敢派来。不过林德上回临走前提过，最迟今年春天，姜家会派教养嬷嬷过来指导青云礼仪规矩。即使一时半会儿她无法回到姜家认祖归宗，作为姜家女儿该学的规矩还是要学的。

    青云真心觉得这种事没意思，但隔了那么远，她又拒绝不了，林德只当她是发小孩子脾气，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不过眼下春天都快过去了，姜家还未来人，青云便只当是出了变故。

    只是……刘谢即将调任远房，她真的要独自留下来吗？没有刘谢与周康，姜家又迟迟未派人来，她听说已经有闲言碎语了，再这样下去还不知会怎样呢，她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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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遇

﻿    ﻿    走出县衙时，青云还在纠结。

    事实上无论是留在清河，还是跟刘谢一起走，对她来说都没问题。留在清河，也许没了靠山，但钱老大夫、王掌柜等人都很关心她，真要遇到麻烦时，罗县丞应该会念一点旧情面，还有一个关系稍微疏远一点的赵三爷。她在这里有朋友，有房产，还有铺面可收租，环境和人都是熟悉的，即使不能大富大贵，小康生活总能保证。当然，如果是跟着刘谢一起走，同行还有周康与周楠父女俩，同样是关系很好的熟人，她还能到新地方开阔视野，也是不错的选择。

    关键是姜七爷曾经许诺会派人来接她回去。尽管她对姜家不怎么感冒，但怎么说姜七爷与林德对她也挺好的，两年前淮王别院案发时，也帮过刘谢的忙。虽然说最后是托了乔致和的福，又有钟淮的合作，刘谢才逃脱大难，跟姜七爷关系不大，但总归是承了对方的人情。如果她不认识他们就算了，但是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如果将人家的要求置之不顾，她心里是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的。

    该怎么办呢？

    青云走出后街，抬头一看天色还早，便想起方才周家父女商议着，清河县衙的事务可以暂时交到罗县丞手里，不必等新县令来了再走，趁着如今天气还不算热，赶紧收拾了行李赶路，路上也不会太辛苦，因此他们打算这个月内就要动身了。刘谢自然是跟着他们走的，行李什么的都好说，可他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又有老家那边的兄弟要知会，准备的工作就多了。这古代人做远程旅游，可没有现代人方便，一些药物需得带上，尤其是治水土不服的，免得刘谢这小身板半路上病了。官才升了一品，却去了半条人命，那就太不划算了。

    这么想着，青云脚下一转，就拐上了前往钱老大夫医馆的路。才走出几步，便有一辆驴车停在她前方不远处。车夫又是一个熟人——林三：“大姐儿要上哪儿去？你是千金小姐，怎么能委屈你走路呢？快上来！”

    青云苦笑了：“林三叔，连你也这么叫我，是拿我取笑的吗？”

    林三哈哈大笑，仍旧招呼她上车。她也不扭捏，干脆地进了车厢，说了想去的地点。便往竹筒里扔了五个钱。

    医馆离西城门不远，没多久就到了。青云下了车，辞别了林三，便往医馆里去。

    如今钱老大夫在清河县境内可以说是大名鼎鼎，他本就医术颇佳，这几年在曹玦明的指点下，又学会了不少医学知识，在清河一带。已经可以算是排位第二的名医了（第一是曹玦明）。来找他看诊的不再局限于流民，本城的官民百姓也是他的常客，因他性情和蔼。人又风趣，还常常与同行们交流医术心得，因此很容易就在整个淮城府的杏林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如今他研究了不少成药丸子。在店里卖得很好，又教会两个僮儿简单的医术，还招了两个颇有经验的中年大夫轮流坐堂，医馆已经渐成规模，即使他与曹玦明不在，也能维持如常。

    今日医馆的病人并不多，有一位坐堂大夫在为两位老人看诊，旁边还候着三个人，僮儿在柜台后拣药，半夏则倚在柜台边跟一个熟悉的顾客唠叨着吃药期间的饮食忌讳。僮儿见青云来了，忙迎上来道：“青姐儿来了？师傅在后头歇着呢，你要找他么？”

    青云点点头，跟着僮儿往后堂走，经过半夏身边时，停了一停，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走了。半夏嘱咐完，送走了顾客，便探头往里看，可惜看不到什么，想了想，他便走出店门，招手唤来一个在街边闲站的小子，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话，塞给对方几个钱，便把人打发走了。

    钱老大夫在后堂闭目养神，听了青云的来意，笑道：“行，都包在我身上了！但凡是居家旅行、出门在外能用得上的药，我都给备上，连金创药也都配上几剂，你觉得如何？”

    青云笑着向他道谢：“我就知道您老人家最可靠了！找谁都不如找您稳当。”

    “你这丫头！嘴那么甜做什么？我这儿可没有糖给你吃！”钱老大夫笑着摇了摇头，“刘主簿终于有了升官儿的机会，着实难得。虽然他与周大人都要走了，清河的百姓便失了两位好父母，但他们这样的好人，原该做大官的！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知道，两位大人要走，我们也当有些表示才行。你说他们打算几时动身来着？”

    “周大人的意思，是尽量赶在这个月内出发。”青云道，“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想搞得太过劳师动众吧？我听罗县丞提过，他以前任职的那个县的前任县令，最爱这些虚架子，好象有什么万民伞呀，脱靴遗爱啥啥的？”

    钱老大夫哈哈大笑：“万民伞自然是有的，至于周大人要不要脱靴子，那就随他的喜好了。”又叹了口气，“平心而论，以周大人这几年在清河为百姓——尤其是为我们流民们所作的一切，他也当得起这些。我们要送他万民伞，全是发自真心，并不是要摆什么虚架子。”

    他嘱咐青云：“刘主簿的药就交给我，你若得了他们动身的确切日期，好歹跟我说一声，我是一定要去送的，只怕别人也要去。”青云应了。他又问：“你们是打算走水路还是陆路？”

    “这个他们还没决定，不过应该是走水路吧？那样路上舒服些。”青云又道，“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着去呢。”

    钱老大夫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说得也是，你原有家族亲人，住在这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迟早要回去的，总不能真跟着刘主簿到任上去，你只是他干女儿，又不是亲闺女。”

    青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钱老大夫便开始念叨，若真要走水陆，那就得再预备几包晕船药了，青云见他准备忙活。便先告辞了。临走前，钱老大夫忽然叫住他：“我听半夏说，曹哥儿昨日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青云一怔：“他回来了吗？他走了都有……快一年了吧？”

    曹玦明这两年并不是一直在清河的，青云与他说开了之后，许诺一旦自己恢复记忆。就会将实情告诉他，让他不必再浪费时间，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他便往淮城周边的几个府转了一圈，拜访了几位杏林前辈。讨教了医术，然后又回来了。没待几个月，他又离开了清河。这回是要上京城，到京郊的张碧罗家看看她的疯病是否有好转，或者查查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然后就要回转岍州老家探望母亲。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归期，只是将半夏留下来给钱老大夫做助手，青云原本以为，在自己能提供前身关于魏红绡经历的消息之前，他都不可能回来了。

    没想到。刘谢才得了升迁的文书，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离开，他就回来了。

    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吧？青云这么想。

    她现在跟曹玦明的相处方式有些尴尬。虽然他好象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也对她依旧亲切关怀，但她心里一想到他曾经骗过她。对她的好有可能都是为了她脑子里的记忆，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因此对他是礼敬有余，亲近不足，每次遇见都觉得尴尬，而一听到他问是否记起了什么，她又在心里暗暗生气，虽然面上半点异状都没表现出来。

    曹玦明一走大半年，再次回来后，两人相处时的情形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青云怀着心事走出医馆，却看到分别已久的曹玦明就站在医馆门前，身后停着一辆小马车，似乎是他家去年新置办的那一辆。他的气息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还带着汗，衣裳的下摆处还有尘土，稍嫌有些狼狈。

    青云很是意外，勉强挤出一个笑，行了一礼：“曹大哥，你回来了？”

    “是。”曹玦明也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昨天傍晚才到的，本来打算今天在家先歇一日，但想想医馆里可能有事，便过来看一看。”接着他便转头“看”了医馆一眼，“似乎一切如常，我就放心了。”

    青云默然，总觉得他是匆匆赶过来的，犹疑地问：“你来医馆是不是有急事？”

    “没有！”曹玦明断然否决，“姜妹妹，你这是打算回家去么？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青云犹豫了一下，“这里离我家也就几百尺。”

    “西城门外大道如今热闹得很，人多、车多，货也多，你一个人走过去，万一被撞着了怎么办？”曹玦明有些焦急地道，“即使没被人撞着，那里人多气味难闻，也远不如坐马车自在。我这小车你是知道的，去年才打的，干净得很。就这几步路，你也不肯坐么？”

    青云还在犹豫，小车里显然没有别人，如果她坐上去了，一路上就得与曹玦明独处一阵子，而她实在讨厌从他嘴里再听到那句：“你记起从前的事了么？”

    曹玦明见她迟迟不肯答应，神色有些黯然：“我知道自己从前做错了事，让你觉得难受了，但我是真心想要悔改的。这次回老家，我把先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我母亲，她骂了我一顿，我心里也很是后悔。好妹妹，你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他说得这么可怜，青云倒不好再拒绝了，只能道：“曹大哥言重了，我没有生你的气，就是不想麻烦你。但你这么热心，我就不客气了。”便上了马车。

    曹玦明面露喜色，忙往车辕上一坐，转头与医馆内的半夏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赶着马车朝西城门外驶去。

    路上，他向青云说起自己这趟回家的经历：“我先回京去看了张碧罗，可惜她的病情还未见起色，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听说如今连人都不认得了，又没有别的线索，我只好回老家去。家母听我说起这几年的事，便怪我不该骗你，无论害先父的凶手是谁，姜九爷都应该是不相干的人，更别说你这个女儿了。你当年才多大？又失了记忆，我把指望都放在你身上，本来就是强人所难，更别说还阻碍你与族人相认……”

    青云抿了抿嘴：“曹大哥，这件事……其实我真没怎么生气。虽然你是骗了我，但是……你也一直把我照顾得挺好的……”事实上，她并不是真正的姜青姐，不过是个穿来的灵魂，要说骗人，还不知道是谁骗谁呢！她在意的，是他骗她喝作用不明的药，又一再追问她是否恢复了记忆，活象她对他来说，就只是个记忆的载体而已。

    好歹，她也曾经把他当成是朋友的。

    想了想，青云决定告诉他最新消息：“你知道吗？周大人和我干爹都接到吏部调令了，两人齐齐升官，要一起到新成立的锦东府去做官，一个做的是通判，一个则是府经历。他们打算这个月内就动身。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她悄悄掀起车帘一角，偷看曹玦明的反应。

    曹玦明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张口就要说话，但才回过头，又顿住了，重新转头看向前方，脸上神情变幻。

    从青云的角度望去，看不见他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曹大哥，你怎么看？”

    曹玦明笑得有些勉强：“为什么不留在清河呢？虽然你与刘主簿亲近，但毕竟不是他亲女，要说认识的时间长，感情深厚，钱老与王掌柜他们远胜于刘主簿，若你跟刘主簿走了，兴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钱老他们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青云承认是有点可惜，从清河到锦东距离超过千里，走了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可是说真的，她在清河住得有点儿烦了。这里的生活固然很稳定，但地方偏僻，经济也不算发达，她连淮城都很少去，见的人都是差不多类型的，长期待在这里，她思想都会变得狭隘的。她想要到更多的地方去，认识更多的人，看一看她所待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可惜，这些话跟曹玦明说，他也未必能理解。

    青云默不作声，曹玦明隐隐感觉到她的想法，咬了咬牙，又道：“姜家不是说要来接你的么？虽说他家迟迟未有人来，多半是改主意了，但你留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姜家千金，也都能敬你三分。到了锦东，那里都是生人，谁知道你的身份？”

    青云不以为然：“姜家千金又如何？我也不稀罕这个身份。我敬七伯，是因为他对我挺好。”

    曹玦明又沉默了，他似乎已经明白，青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未真正下决心罢了。可是，她如果真的随刘谢离开，他又怎么办？

    曹玦明转头看了身后的车帘一眼，陷入了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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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嬷嬷

﻿    ﻿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青云家前面的小店门口，青云连忙跳下车，低头对曹玦明行了一礼：“多谢曹大哥相送，我先回去了。”

    曹玦明正要跟她说些什么，忽然看到那两个开面店的寡妇之一迎了出来，不及向他打招呼，便拉住了青云：“大姐儿，有几个人来寻你，瞧着不象是好意的！”

    青云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面店小小的铺面之内，一个客人也没有，另一个寡妇如临大敌般守在柜台处盯着对面的几个人。

    那是两男三女的陌生人，为首一个中年妇女，端坐在一把店里的椅子上，穿着打扮都透着富贵之气，但并不算张扬，就是下巴抬得有点高，眉间带着傲慢之色，看起来不好亲近。而立在她身侧的两名妙龄少女，同样是打扮华丽，不过看穿戴倒象是丫环一类的身份。在她们身边，站着两个穿深色绸衣劲装的男子，其貌不扬，又板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这五人是什么来头？

    青云还在打量他们，那五人已经留意到她了。中年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两三遍，皱了皱眉头，又看了她身边的曹玦明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给身边其中一个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丫头微微颌首，上前几步对青云道：“姑娘可是姜九爷生前收养的那一位？我们嬷嬷是奉了姜家大老爷之命，前来教导姑娘礼仪规矩的，姑娘快过来拜见吧。”

    啥？原来姜家真的派人来了？

    青云挑了挑眉，再次看向那中年妇人，见对方仍旧是一脸的傲慢。她有些糊涂了，难道这位嬷嬷来头不小？是那种特地从外面请回来教导家中女孩子的，或许是宫里或王府出身的礼仪老师？不是姜家自己养的？通常这种身份比较高的老师，不是只会教导家族中地位比较高的千金小姐的吗？如果说姜家把她当成了姜锋亲生的嫡女，那也就算了。可那丫头方才明明称她为姜锋养女，那位姜大老爷还真大方啊！也许是姜七爷从中说了不少好话。

    既然对方来头不小，又是奉了姜大老爷之命，青云也不敢失礼，便露出一个斯文的微笑，上前郑重道了声万福：“见过嬷嬷。不知嬷嬷贵姓。该如何称呼？”

    “免贵姓常。”常嬷嬷的态度有些冷淡，生受了青云这一礼，方才起身道：“老身奉大老爷之命，前来教导姑娘，这两个丫头是随我前来。侍候我起居的，那两个家人则负责护送我们，也是充作姑娘护卫之意。姜家乃是世族名门。又出了皇后娘娘与楚王妃两位贵人，因此对族中女儿的教养分外严格。姜家的姑娘们，无论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娴雅大方，知书达礼。姑娘自幼过惯了苦日子，想必是不懂得大户人家女孩儿该有的规矩的，如今虽侥幸认了姜家为亲，却没有个长辈来教导。日后顶着姜家养女之名出门，未免贻笑大方，故而大老爷命老身来教导姑娘。还望姑娘虚心学习，不要浮躁。”

    青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儿，这人怎么回事？这是在讽刺她吗？

    她抬头看了看常嬷嬷。非常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这句句话里都带刺，要是不情愿，就不要勉强了。”

    常嬷嬷似乎被噎住了，瞪着青云好一会儿，方才顾左右而言它：“姑娘虽是姜九爷收养来的，又声称失了记忆，不知身世为何，但姑娘既入了姜家门，便算是姜家之女。老身当教导姑娘该知道的规矩，比如说……”她瞥向曹玦明，“正经人家的女孩儿，是不该独自出门的，更别说雇外头不三不四的人驾车了……”

    曹玦明皱了皱眉，心中认定这个常嬷嬷对青云心存轻视，又是个势利之人，索性反笑道：“嬷嬷眼力真好，竟觉得我是个受雇于人的车夫，只可惜我御车之术不佳，回头见了皇后娘娘，定要向她赔罪才是。”

    常嬷嬷又是一窒，想起姜七爷曾经交待过的话，便知道自己错认了，这人虽然穿着布衣，看起来又有些狼狈模样，但多半是那个曾经受过皇后娘娘赏识的太医之子曹玦明，但是他用皇后娘娘来压她，又让她看不上了，难道他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姜家的女儿么？

    于是她没理会曹玦明，又转头对青云道：“姑娘之所以不该独自出门，就是怕遇上了外头的男子，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勋贵子弟，哪怕跟姑娘说了一句话，都会有损姑娘闺誉，若是不止说了一句话，那就再糟糕了！姑娘名声尽毁，姜家面上也无光。姑娘从前在外头无人教养，不懂得这些规矩，老身也不好说什么，但如今姑娘知道了，就该改过来，自己尊重，万不能再做那没脸没皮的事才对。”说完了这番话，她方才再度瞥向曹玦明：“比如这一位公子，既然是外男，姑娘就不该轻易与他来往，哪怕是有长辈在场，也当矜持些才是。”

    青云一路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道：“我做人清清白白的，几时没脸没皮了？依你的说法，活象我是个坏女人似的，那我倒要问嬷嬷了，你带着这两个丫头，又有两个男人陪着上路，一路同行，是不是也不守规矩了？”

    常嬷嬷大怒：“姑娘慎言！你虽不是正经姜家姑娘，但也是姜九爷收养下来的，姜七爷一再向大老爷进言，说你是姜家骨肉，不该流落在外，可你本就身世不明，言辞又闪烁，分明来路不正！大老爷肯派老身来教导，已是格外开恩。姑娘不知感恩就罢了，怎能恶言相向？！”

    青云冷笑：“你一来就说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说我做了没脸没皮的事，又说我不是姜家正经姑娘，我还没说你恶言相向呢，你倒骂起我来了？难道这些话，都是姜大老爷叫你跟我说的吗？！”她就不信，如果姜大老爷真看不上她，大可不必派人过来，而她对姜七爷还是有两分信任的。

    常嬷嬷听了她这话。倒是闭了嘴，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板起脸道：“大老爷有命，老身需得象教导姜家正经的小姐一般，教导姑娘，务必令姑娘懂得礼数规矩！清河虽不是合适的居处。但眼下不便将姑娘接回河阳，也只能将就了。姑娘也别耍性子，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姑娘既然要做姜家女，就该象个姜家女的样子！现在。请姑娘带路吧，老身要去瞧一瞧姑娘的住处，看是否合适。若不合适，还得另寻地方呢！”她又有些嫌弃地扫视面店一圈：“姑娘怎能住在这种地方？且不说店里人来人往的，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闯入后宅，光是看这店面的大小，就可知道后头宅子也大不到哪里去了。姜家的姑娘，即便是旁支庶出，住的地方也比这里强得多！”

    青云只觉得好笑：“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地方做什么？我也不想搬。这里挺好的，又是我自己的地方。你嫌店面小，那就快离开吧。省得我的店污了你的脚！”

    她这话本是要讽刺，谁知那常嬷嬷反而点头：“店里虽打扫得还算干净，但东西却都是下等货色。确实污了老身的脚。不说老身，就连这两个丫头，又几时待过这种地方？老身听说这店是姑娘所有，老身就劝姑娘一句，还是把店卖了吧，正经大家子出身的闺秀，可不会参与行商之事，若想置办产业，当以田产为佳。如果姑娘不懂得如何出售，交给老身代为行事也可。”

    青云脸色一沉，决定不跟这妇人纠缠下去了。她知道古代人有古代人的规矩，她如果真要回姜家，礼仪规矩什么的是必须学的，加上她身世确实不明，受人白眼也是难免，可她握在手里的财产，如果有谁敢企图夺走，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想一想，姜大老爷派人来之前，会不知道这个常嬷嬷是怎样的为人吗？但他还是派她来了，加上这两年里他又迟迟未派人来接，说不定他跟姜七爷的想法不同，压根儿就不想认她这个侄女，只是碍于跟二房争权夺势时，需要姜七爷的支持，才会敷衍一下罢了。现在常嬷嬷来了又是骂人，又想夺产，她又何必碍着姜七爷的情面委屈自己？正好刘谢要升官，她索性丢开姜家这个桎棝走人算了，将来见了姜七爷，责任也不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她就收起了笑脸，非常冷淡地对常嬷嬷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规矩是不是真的，但我不会将自己的东西交到别人手上。如果这是姜大老爷的意思，那我就明白了，他想必是无心认我，只是不好直说。其实我无所谓，反正是七伯一再劝说，我才听他的话，等姜家派人来的。现在姜家族长是这个态度，我继续纠缠就显得太没骨气了。嬷嬷请回去吧，我会写信给七伯，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的。”说罢她也懒得理会他们了，转身向曹玦明行了一礼：“下人无礼，得罪曹大哥了，曹大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曹玦明强忍住笑意，点头道：“妹妹放心，为兄心里明白的，你快回去吧。”

    青云笑了笑，招呼两名寡妇一声：“婶子们赶紧把买卖重新支起来吧，不是有心光顾的人，就别理他们，如果有人存心在店里闹事，就上外头街面招呼一声，有的是人来为婶子们出头！”

    两名寡妇相视一笑，高兴地应了，等青云进了后堂，便不善地盯着常嬷嬷等五人。后者脸上都十分难看，很想发火的，但又顾虑着青云说要写信给姜七爷的事。尤其是常嬷嬷，来前只当青云是个厚着脸皮要攀龙附凤的，自己心里又有气，打算一见面就给青云个下马威，将来也听话些，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赶人。虽说她可以向姜大老爷告上一状，但千里迢迢过来，竟无功而返，叫人知道了，她脸上也无光。

    寡妇们继续吆喝着招揽生意，两个护卫眼见有不少人都涌进店里吃面，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也有人对他们横眉瞪目，他们不由得有些无措了，不知是该乖乖走人，还是对那些人威吓一番，让那些人老实些。两名丫头中的一个小声问常嬷嬷：“嬷嬷，如今该如何是好？这位青姑娘如此硬气，莫非真如七老爷所说，她是姜家嫡出的小姐？这跟嬷嬷先前猜想的完全不一样呀？！”

    常嬷嬷脸一板：“胡说！她怎会是嫡出的小姐？六老爷的长女我也见过两回，虽说当时年纪小，但几年功夫，能变得多厉害？我瞧这一位也就是有几分象罢了。若她当真是六老爷家的，又怎会说不清自己的身世？实在是那位小姐已经亡故，说她没死的都是流言，当不得真的。也就是七老爷和林公子惦记着六老爷，才会被她骗了！”

    但两个丫头显然都对她的推断十分怀疑：“若是这样，她为何对我们这般无礼？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没有嬷嬷的调教，即便是一般的官宦人家，也不会娶个养女做媳妇的。她要进姜家，不就是想一步登天么？”

    常嬷嬷冷哼：“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她还当自己多尊贵呢，不过是白担着一个姜家女的名儿，没有大老爷的认可，谁会看得上她？！”

    “嬷嬷说得是。”一个丫头讨好地赔笑道，“她今日得罪了嬷嬷，将来只要嬷嬷说上几句实话，包管没有一个体面人家愿意向她提亲！我们嬷嬷是什么身份？当初选楚王世子妃时，皇后娘娘让姜家好生挑几位姑娘出来应选，全族二十多位教养嬷嬷，就只有四位有体面送姑娘们上京，嬷嬷就是其中一个！连姜家族里的正经小姐都要对您礼敬三分呢，她一个外头来的又算什么？”

    常嬷嬷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当初她费尽心思抢得一个进京的名额，谁知到了京城楚王妃又突然说不要姜家女做儿媳了，转眼就挑中了定国公的孙女儿，她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丢脸至极，更何况如今姜家大房与二房相斗，她做为大房的教养嬷嬷，只怕永远也没有出头那天了，再提皇后娘娘、楚王世子妃什么的，又有什么意思？

    她冷着声吩咐：“走吧，我们先寻个客栈歇脚，瞧瞧这姑娘明儿可会后悔。”

    他们一行人走了，曹玦明目送他们远去，心里忽然了悟：青云既然早就有心随刘谢等人离开，却又碍着姜七爷与林德的情面，不好做决定，如今这姜家派来的教养嬷嬷无礼，倒是给了她极好的借口。只怕她给姜七爷写信时会添油加醋吧？看来她是已经下定决心了，他再劝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她心生厌烦。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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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糊涂

﻿    ﻿    曹玦明回到了医馆，找到钱老大夫。

    钱老大夫刚刚将刘谢远行可能需要到的药丸列了个清单出来，吩咐僮儿去准备，回头见他来了，便笑了一笑：“小曹大夫怎么回来了？我听僮儿说你方才特地过来，送青姐儿回去了？”

    曹玦明顿了一顿，和气地道：“是，刚到清河，本来还想歇一日再出来的，又挂念医馆，便想着过来看看。到了门口见到姜家妹妹，便送她回去了，因此现在才回来。”

    钱老大夫挑挑眉，笑道：“小曹大夫真是上心。你放心吧，医馆一切如常。”

    曹玦明脸上有些发红，他当日向钱老大夫表示愿意留下来坐堂时，只说会在清河逗留一段时间，过不了一年半载就会离开，可后来真相大白，他为了向青云赔罪，竭尽所能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助力，其中就包括向钱老大夫保证会在医馆再待一年。可后来他先是到附近几个府向名医请教医术，回来后不久又去了京城和老家岍州，满打满算竟连半年也没待足，如今钱老大夫的话在他听来，未免带了几分嘲讽之意，叫他颇觉几分心虚。

    他低着头道：“这两年我总是在外面跑，没正经在清河治过几个病人，是我失信了，请钱老恕罪。”

    他态度良好，钱老大夫倒不好继续阴阳怪气，便笑说：“也罢，小曹大夫能在我们这家小小的医馆屈就，已是我们的福气了。你虽然在这里坐堂的时间短，却教会了我们许多珍贵的针法和药丸配方，使得清河百姓少受病痛苦楚。这便是大功德，我原不该再怪你什么的，请你别怨我这个老头子嘴巴不好。”

    曹玦明忙道：“您言重了。原是我的不是，您怪我是应该的。”

    “罢罢，别再纠缠于此事了。”钱老大夫摆摆手，“你去而复返。可是打算帮忙看几个病人？”

    曹玦明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也许应该为过去的失信行为做点弥补，留下来坐几日堂也是可以的，便答应了，接着欲言又止。

    钱老大夫看出他的异样：“小曹大夫有话要跟老头子说？”

    “是的。”曹玦明踌躇了一下，“我失信在前。如今又说这番话，也许不太合适，但……”他顿了顿，沉思片刻，似乎做了什么重要决定。“若您能谅解，我愿意献出这些年自己在各地向众位杏林前辈请教时习得的几个方子，以作补偿。”

    钱老大夫顿时肃然：“那可不得了。是什么事？小曹大夫尽管说来。”

    “我……”曹玦明又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这个月就要离开清河了，以后……不一定会再回来，因此……也不能再到医馆里坐堂……”

    钱老大人的脸色有些古怪：“这个月就走？”如果曹玦明想走，大可以在回家乡后不再回来，即便是想给他一个交待，无论托谁来捎一句话就是了，连半夏也可以说走就走。说真的，他们实在没有立场去强求曹玦明什么，可后者居然特地赶回来跟他说这番话？不过……这个月就离开的话。不是正好跟周县令与刘主簿赴任的时间合上了么？

    他看着曹玦明的神色，忽然问：“你是打算回家乡去么？”

    曹玦明摇摇头：“不是的，我想……到东北去一趟。听说那里盛产药材。”

    东北？锦东府正是在东北的海边。钱老大夫心里有数了，微微一笑：“我听说周大人与刘主簿都是这个月离任，去的是锦东府，那正是在东北，小曹大夫可是打算与他们同行？”

    “正是。”曹玦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泄露了真相，“锦东府此去千里迢迢，水土又与清河大不相同，妹妹他们路上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来，我陪他们同行，也能有个照应。”

    钱老大夫眉毛一挑：“难道说，青姐儿也要跟着去么？我以为姜家会不放人呢！”奇怪了，方才青云离开时，分明还在犹豫的，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改变决定了么？难道是曹玦明与她说了什么？

    曹玦明回答：“姜妹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如今姜家有几人是真心关怀她的？两年都不曾来接，怕是以后都不会来了。与其留在清河尴尬过活，倒不如随刘主簿到外地去见见世面。有周家小姐相伴，她也不会寂寞。”

    钱老大夫点点头：“这么想也有道理。只是她随刘主簿走，倒还罢了，怎么也是一向和睦的干亲，只是小曹大夫你跟着去做什么？若怕他们路上会水土不服，你就不必操心了。青姐儿方才来我这里，已经订下了许多药丸，但凡是有可能用上的，她都要了，好几种药都是小曹大夫你定的方子，效果最好不过。你不必担心他们在路上会有什么不适。”

    曹玦明忙道：“虽然有药，但他们又不懂医术，只怕多有不便，万一病得厉害了，却又不知上哪里请大夫，岂不是麻烦？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家都能放心些。”

    钱老大夫便劝他：“这种事哪位大夫都能做，你若不放心，我把医馆里的人派一个随他们上路又如何？不是我老头子拦着你，只是你本就不是清河人，放着寡母在家乡独居，在清河待了这么久，已经不合适了，如今你还要跟着青姐儿去锦东，距离岍州怕是三千里都有了！世人常道，父母在，不远游。小曹大夫就不怕令堂担心么？还是早日回家乡去吧！”

    曹玦明沉默了。他回想起这几年自己在外漂泊，虽然也曾向名医请教，提高自己的医术，但更多的是追查亡父的死因。母亲曾经非常支持自己这样做，但去年回去时，确实有了悔意，希望他别再纠缠这件事了。可对他而言，从他孩提时起，追查亡父之死的原因就是他努力奋斗的动力，他做一切事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叫他忽然放下这件事，回家乡去过平静日子。叫他如何接受？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母亲身体还算康健……我会回去的，等我……等我送姜家妹妹他们到了锦东，再收罗些好药，便会回去了……”

    钱老大夫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板起了脸：“小曹大夫，你执意要跟着青姐儿一道离开。可是担心她从此离开你眼皮子底下，你就再也没机会从她口中打听到有用的线索，追查令尊的死因了？！”

    曹玦明一惊，脸色有些苍白：“不是的……姜家妹妹曾经答应我，只要她一想起来。就会告诉我。哪怕我不在她跟前，她也会托人给我捎信。”

    “既如此，你又何必非得跟着她走？”钱老大夫一针见血。“你说想到东北去寻些好药，那如果周刘二位大人去的不是东北，而是另一个不出产药材的地方呢？你是否也要跟着去？！”

    曹玦明想了想，不由得有些茫然了，因为他心里的答案竟然是“会跟着”。但很快他又为自己想到了理由：“我会跟着，但不是怕姜家妹妹离开后就不把实情告诉我，而是我想知道她到了新地方后，会在何处落脚。这样日后我要给她去信问候，也不至于不知道她所在。”

    钱老大夫叹了口气：“你扪心自问，当真如此么？若是为了这个。又何必亲自跟着走？其实你只是想跟紧了青姐儿，好尽快从她嘴里掏出真相吧？”

    “不是这样的！”曹玦明断然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如果青姐儿这辈子都想不起从前的事呢？！”钱老大夫追问。“如果你现在就能确认，青姐儿再也恢复不了记忆了，你还会不会跟着去？！”

    曹玦明脸色又白了，因为他的心里再次出现了令他意外的答案。无论姜青云是否恢复记忆，他也希望能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爱护她，与她就象当初还以表兄妹相称时那样融洽地相处，对彼此信任、敬重、关怀照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以来对姜青云如此在意，难道不是为了她暂时失去的记忆么？他觉得自己好象摸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钱老大夫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小曹大夫，问问你自己，若是青姐儿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无法给你的追查提供助力，你还会关心爱护她么？”

    曹玦明张张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会的。我……我与她相识数年，本就有一份情谊在……”

    钱老大夫又笑问：“青姐儿是姜锋之女，无论是亲生还是收养的，这父女关系确实存在。而姜锋之妻又跟令尊之死有关……你会不会因为这点，对青姐儿怀恨在心？”

    “绝对不会！”曹玦明忙道，“此事我早就知道了，妹妹既非魏红绡之女，便是无辜之人，我怎会迁怒于她？”

    “你不会，那令堂呢？”钱老大夫盯着他，“令堂是否厌恶青姐儿？”

    “当然不会。”曹玦明断然道，“我母亲还怪我不该阻拦姜家妹妹与亲人相认呢，说她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支撑门户，还能做得这么好，实在是可怜见的。”

    钱老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对曹玦明道：“小曹大夫将来也要记得今日说的话呀！那年你哄她喝药，就做得不对了，幸好药不伤身，反而对她有好处。你既是为了追查亡父之死方才如此做，又不知青姐儿的身世，倒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只是今后不能再伤害她了。她一个小丫头，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身边就只有我们这些非亲非故的熟人，怪可怜的。你既然打算好好照顾她，就别再让她受委屈了。”

    曹玦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钱老大夫是不是话里有话：“钱老？”

    钱老大夫却站起身，捶了捶后腰：“唉，老了，骨头不中用了，我去歇一歇，明儿还得把周刘二位大人要高升的消息告诉人去呢。他们要走了，我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心意，接下来的日子可就要忙喽——”

    他一路捶着自己的腰腿一路回房间去了，只留下曹玦明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已是一片糊涂。

    ps：（胃痛中……今天有点少，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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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听

﻿    ﻿    青云既然决定了要走，就立刻开始做准备了。这准备不是指打包行李等事，那顶多花上两天功夫就能办好，麻烦的是她所拥有的房产与店铺。锦东离清河太远了，古代交通不便，路上花费也高昂，又没有全国通用的银行系统，她这一去很可能几年都不会再回来，日后若刘谢又升到别的地方去做官，她多半会跟着去的，清河的这些产业还是处理掉比较好，她带着钱上路，遇事也方便些，等日后稳定下来了，再置办新的产业也容易。

    她当年花了五两银子买下来的荒地，又花了几十两银子盖了几间铺面与宅子，几乎全都出租给人了，每个月都能为她提供三四十两银子的收入，说来这都是托了赵三爷的福。后者买下大片荒地后，建成许多店铺、仓库，有的自行经营，有的租给别的商家，这几年里又大力发展宣扬，以至于如今清河县西城区已经成为了远近有名的货物流通中心，也带动了整个县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各种交通运输工具的营运最为发达，本地不少百姓见赵三爷与王掌柜所有的仓库供不应求，还把自家房子隔出一两间来散租给需要的商户，进一步推高了清河的房屋租金与价格。青云当初只花了几十两银子置下的这份产业，如今升值六、七十倍，如果再等两年，或许百倍都没问题。

    当然，她名下的那些店铺宅子，绝大多数都租给了固定的客户，虽说当年签的是三年，如今也快到期了，但她如果想转卖铺子与房产，少不得要跟他们商量一番，若是租客愿意接手，自然皆大欢喜，要是他们不愿意。那再找下家也不迟。不过这些产业明摆着钱途无量，谁会甘心放过呢？若不是青云背后有县令与主簿两位靠山，怕是早就有人明抢暗夺了呢。

    青云第二天便去找了几位租户，都是来自淮城的大商家，其中有两家非常爽快地提出了颇为公道的价格，她当场就跟他们签了文书。并许诺回头就去县衙找人上档子，另外几位则答复不一，有人说要先问一问老板的意见，有人提出的价格偏低，若是只差一点。青云也许就应了，但对方的出价分明是两年前的市价，比如今低了好几倍。叫她如何接受？她也不啰嗦，笑了笑让对方再考虑，便转身离开了。

    宅子的租户倒是无所谓，他们一般不是在清河长住的，除了一户人家表示愿意买下房子外，另外几户都表示，若是新房东愿意继续让他们租下去，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行，他们就另找地方。

    青云数了数几位买家付的钱，差不多有接近三百两了。便先带回家去收好，转身拿着文书，叫了辆驴车。便往县衙去。她还没告诉刘谢与周家父女自己的决定呢，今日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们听说后，果然十分惊喜。刘谢还道：“好孩子，你能跟来真是太好了！说来我心里还有些不安，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好这府经历之职，又是到陌生的地方，跟清河完全不同。但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周康哈哈笑道：“怀德兄，你做长辈的怎能说这样泄气的话？难不成你做官还要靠青姐儿不成？”刘谢居然连连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我平时常常要她提点哩！”

    青云暗暗抹了把汗，决定将话题扯开，便对周楠道：“干爹和我身边都没有帮忙的人，可能路上还要你们家搭把手呢，我先跟你说一声麻烦了。”

    周楠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家人口虽不多，但只服侍父亲与我也尽够了，还有许多闲人，你有事只管使唤他们去！”但她也劝青云：“不如你也买几个人？在清河有的是人听你使唤，可到了锦东府，你上哪儿寻人手去？若是担心买回来的人不中用，或是不够忠心，不如在流民里挑几个？”

    青云心里其实不大喜欢使用奴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买人，却可以雇。流民里也有不少单身无家累的人士，或是在清河只有屋子却没有田地，营生又有问题的，从中选几个人品老实的，似乎也不错？过几年自己身边用不着他们了，就给他们一笔钱，由得他们爱上哪儿上哪儿。

    青云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便谢过周楠。周楠又问她：“你手上那些铺子、房子，得尽快出手吧？时间这样急，不知能不能卖到好价钱，可找到买家了？”

    “已经卖掉了几间，价钱也不错。”青云答道，“剩下那些，我打算找王掌柜和赵三爷问一问。”

    周康忽然插嘴：“要卖，就卖给赵三爷吧。王掌柜如今已经够富的了。他到底比不得本地人，本就是流民，又有间兴旺的客栈，若不是他与赵三爷投缘，常有来往，他那几间仓库早就被人夺了去。你再卖屋子给他，对他没什么好处。”

    青云肃然应下，打算一会儿就去找赵三爷。她听说他这几日恰好到清河来了。

    刘谢拿了她的文书去找户房的人上档子，不一会儿就回转了，手续早已办好，该有的文书、契约一应俱全。青云也算是享受了一把“上头有人”的特权，笑着将东西收好，又与周楠约好明日去购置旅途上有可能用到的物品，便离开了县衙。

    赵三爷不住在铺子里，他在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内长期包了一个上等院子，一年里至少有四个月是住在那里的，一应侍候的人都是长年驻守。青云来过几回，倒也熟门熟路，跟掌柜的说一声，后者便亲自送她到后院去。

    经过转角时，楼梯上正好有一个人往下走，看见她走过，愣了一愣。青云一心都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跟赵三爷谈生意，尽可能把铺子卖个高价，哪里留心到周围的事？也就略过去了。那人走到楼梯脚，远远看着她进了招呼贵客的天字一号院，便停在那里等掌柜的回转，问他：“那是天字一号院么？瞧着还算气派，不知是什么人住在那里？”

    掌柜的笑笑：“自然是贵客了。客官可是有事吩咐？请随我到前头柜台去吧。”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人脸微微一沉，甩袖回到楼上。敲响了一间上房的门：“嬷嬷，小的是陈三。”

    门开了，却是常嬷嬷身边侍候的其中一个丫头：“陈护卫？有什么事么？嬷嬷正歇息呢。”

    那陈三暗暗腹诽，还没到午时呢，歇什么息？这老太婆架子也忒大！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状，只说：“小的方才在楼上瞧见了青姑娘。她往后头天字一号院去了。掌柜说那里住的是贵客，却不肯告诉小的到底是什么人！”

    常嬷嬷沉着脸叫他进来，让他把详情再说一遍，听完后脸色更加阴沉了，挥挥手让他出去。陈三问：“嬷嬷。可要小的再去打听一下那住客的身份？”常嬷嬷点点头：“去吧，我必须知道那人姓名年岁，青姑娘是为了什么才找他的！”

    陈三领命而去。常嬷嬷面带恼色静坐，一个丫头沉不住气，小声问：“嬷嬷，那人究竟是谁呢？青姑娘好好的来找他做什么？昨儿嬷嬷才教训过她，让她别独自出门，她今日又犯了，难不成真不把嬷嬷的话放在心上？”

    另一个丫头驳她道：“若她真把嬷嬷的话放在心上，昨儿就不会赶人了！我瞧呀。这位青姑娘实在是不堪造就，嬷嬷也别白费心机了，还是早些回去向大老爷禀告。也免得这位姑娘当真给七老爷写信告状，倒叫嬷嬷蒙受了不白之冤！”

    常嬷嬷没有说话。她何尝不想调头就走？她过去在姜家大房教导嫡出的小姐们，谁不敬她三分？可姜大老爷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派她来教一个身份不明的养女！还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既无过人的姿色，又不懂规矩，论年纪也稍嫌大了些，身份又低，即便是调教得出息了，又有什么用？！

    她听说过去教导皇后娘娘与楚王妃的两位嬷嬷在姜家十分受尊崇，哪怕已经不再管教姑娘们了，但仍旧每月吃着厚厚的俸禄，有姜家下人侍候，家里买田置地的，人人锦衣玉食，儿孙们读书科举，还有考中了举人的呢，托了姜家的关系，已经买了官，那位嬷嬷如今也是位老封君了，品阶虽不高，但等闲四五品官的夫人见了她们，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老太太。常嬷嬷自诩本事并不比这两位嬷嬷差，未必就没有她们的运气，只要她调教的姜家姑娘们能有一位出人头地，入宫为妃也好，嫁给宗室贵人或是勋贵高官也罢，她脸上都有光！她也不奢望能象那两位嬷嬷一般威风，只要姜家人愿意提携她的儿孙，让他们也能得个功名，就足够了。

    可如今姜家大房与二房争斗不休，皇后与楚王妃都是二房出身，大房的姑娘们怕是没希望入宫了，二房的姑娘又不与她相干！听说如今皇后娘娘已经开始为太子物色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了，姜家姑娘岂不是近水楼台？大老爷早有盘算，要从族中其他几房里挑选容貌出众的姑娘，从现在就开始调教，等到太子选妃之时，便送上京去，哪怕是二房与大房不睦，也不会跟其他的房头为敌，只是这人选需得可靠才行！她已经看好了几位旁支的姑娘，正打算使尽浑身解数调教一番，却被大老爷派出来做这不靠谱的差事，难不成她的运气就真的这么差么？！

    常嬷嬷越想越气，连午饭也吃不下，又听得丫环来报：“青姑娘留在天字一号院用饭了！说是那里的主人相请。我听见伙计们说话，那位好象是姓赵的，说是淮城来的大商人。”

    常嬷嬷便生气地道：“原来是个商人！果然贱种就是贱种，不但跟商人打交道，还跟他一起吃饭！”

    不久之后，陈三回来了，向她禀报：“小的打听过了，据说是青姑娘打算卖掉手上的房产与店铺，已经卖掉了几间，剩下的，估计是要全卖给天字一号院的租客。听说他是淮城来的大商人，在京城也有生意，背后有好几家王府撑腰的。”

    常嬷嬷脸色变了变，改口道：“虽然这人有些来头，但青姑娘独自前来，还是不适合！”不过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一个丫头笑道：“嬷嬷昨儿才叫青姑娘把那些商铺都卖了，青姑娘虽然当时着恼，但还是乖乖照着嬷嬷的话办了，可见她早已后悔。如此想来，倒也不算愚钝。”

    常嬷嬷颇为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即使她知道后悔了，但她不肯来向我赔礼，我就不能轻易饶了她！若不让她紧紧牢记这次的教训，将来她到了姜家，仍旧行事轻狂，坏的可是我的名声！”

    丫头们忙道：“嬷嬷说得是！”又奉承了好些话，听得常嬷嬷飘飘然，就等着青云来赔罪了。

    可让她失望的是，她在客栈里等了三天，也没等到青云来。反而是陈三打听到，青云卖房卖店，可能是打算离开了，因为她认的干爹刘主簿即将高升，她正在准备行囊，听说是要跟着刘主簿到新任所去。

    常嬷嬷大惊失色。若青云只是不听她管教，她顶多拼着没脸，回姜家告上一状就行了，姜大老爷或是姜七爷必定会教训青云的，后者迟早会服软。但如果青云要走，那以后想再找人时怎么办？把自个儿负责教导的姑娘弄丢了，她回了河阳如何向姜大老爷交待？！万一青云当真告她一状，姜大老爷误会是自己把姑娘气走的，那她将来在姜家就没有前途可言了！

    就在常嬷嬷慌慌张张地想要来找青云问清楚之际，青云被钱老大夫召了过去。她本以为只是去拿药的，谁知钱老大夫见了她后，神神秘秘地探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店面，便把她拉到后院的房子去了。

    青云一路走，一路回头看外面，见是曹玦明在坐堂诊治病人，只觉得钱老大夫的行径十分古怪：“钱爷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瞒着曹大哥？”

    钱老大夫进了屋，瞧瞧门外没人，又把门关上，小声对青云说：“待会儿我跟你说的话，你千万别告诉人啊，切记切记！”

    青云更糊涂了：“什么话呀？这么神秘！”

    “傻丫头！”钱老大夫眨了眨右眼，“当然是关系到你终身大事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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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尴尬

﻿    ﻿    青云愣了愣，不由觉得好笑：“您说什么呢？什么终身大事？我才多大呢？！”撑死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若在现代，还是初中生呢。

    钱老大夫哂道：“你以为自己还小么？若是在一般的人家，女孩儿长到你这个年纪，父母早两年就开始为孩子看人家了！只是你无父无母，姜家那边也不管你，认得的干爹本身还迷糊呢，又没养过孩子，哪里懂得这些？但没人为你操心，你自个儿就该为自己操心，可别成了老姑娘，还没嫁出去！你又不比那些父母双全的姑娘家，事事有人可以依靠，若是你连个夫家都没有，将来老的时候，谁照顾你？谁替你养老送终呢？”

    青云哑然。好吧，她承认钱老大夫想得非常长远，十三四岁在现代就是初中生，连正经打工都够不上，但在古代，确实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年纪了，有的女孩子可能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孩子了，她实在不该觉得自己还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嫁人就活不下去，如果担心老了以后没人照顾，大不了将来收养几个品性好的孩子。若她真要嫁人，还是要选择一个自己喜欢、人品又信得过的人才行。这古代比不得现代社会，夫妻关系不好随时都可以离婚再嫁，一旦订了亲，嫁了人，就很难反悔了，即便是和离了，日子也不好过。万一遇上个衣冠禽兽，搞不好连人身自由和个人财产都保不住！

    这么一想，青云便对钱老大夫道：“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兴许以后我会遇见合适的人，但现在真不是说这种事的好时机。干爹马上就走了，我也打算跟着一起去，难道还要在清河找人家不成？”她笑着拉住钱老大夫的手，诚恳地道：“钱爷爷，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特地提醒我来着。我真的很感动，一想到将来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您，我心里就特难受……”

    钱老大夫挣开她的手，有些气恼地道：“你当我是闲着没事干替你做媒么？！还哄我呢！真的舍不得，又何必要走？！”

    青云哑然，只能冲着他傻笑。

    钱老大夫见状。叹了口气，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她脑门一记：“外头人都说你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有个姑姑做了皇后的，你哪里有半点儿富贵人家千金的模样？其实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

    青云缩了缩脖子，蹿到他身后讨好地为他捏起了肩膀：“我真不是在哄您的。钱爷爷，我是真舍不得您，只是您也知道。我一个孤女，没亲没戚的，干爹一走，我就更没有依靠了，虽然一起从西北来的大家会帮我，但非亲非故的，我也不好事事烦你们，所以才打算跟干爹离开。不过您放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钱老大夫回头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安然享受她的服务。还不屑地道：“且听着吧，谁知等你回来时，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都入了土？别人也未必还在这里。我听说好几户人家攒够了钱的，都在盘算着回西北老家去呢！怕是你这一走，他们也要走了。”

    青云有些吃惊，但细心一想，这些流民都是自西北逃荒而来，如今有了家底，老家又没了灾荒，自然会想要回去。在清河有房子有田地有产业的还好，入了籍，又没有别的亲人留在西北的，可能就不想走了，但那些没有分到田地的呢？还有亲朋在西北的呢？又或是在西北本来有产有业的呢？

    于是青云只是叹了口气：“我曾听人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家想回家乡去，也是人之常情。本来我们就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因为逃荒才聚在一起，如今灾难早已过去，自然该为自己和家人选择合适的道路了。”

    “你倒是看得开。”钱老大夫摇了摇头，接着愣了愣，忽然回头瞪她一眼，“被你忽悠了，差点儿忘了正事！”

    “啊？”青云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正事？哦，您是说那些药吧？这才几天，您就准备好了，真是麻利！”

    “药是备好了，你一会儿回去拿走就行，还有两样药没了药材，我需得托人从淮城进了货，才能配好，过几日我打发僮儿给你送去。”钱老大夫挥挥手，制止她继续为他捏肩膀，“丫头给我坐好了，先前说的那件事，我有话劝你。”

    先前的事？不会是那个“终身大事”吧？青云哭笑不得地在他面前坐好，双手安安分分摆在腿上，象个乖巧的小学生模样：“您请说，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好时机。”

    “屁话！我不知道你眼下不能从清河找婆家么？！”钱老大夫瞪眼道，“何况这几年咱们在清河也住得熟了，本地人家的孩子，还有谁能配得上你？象点样子的，早在前头黄念祖祸害百姓时就早早离开了，剩下的连钟家那姑娘都看不上，更何况是你呢？！”

    青云笑着正要说话，就被他抬手止住：“我说的不是别人，而是小曹大夫！你可知道，他前些天跟我说，打算正式辞了这里坐馆的差事，又要把半夏讨回去，打算跟着你们去东北呢！”

    “什么？！”青云这回可真的吃惊了，“他也要去？可前儿我见他时，他还劝我别去呢，也没说他要离开的话呀？！”

    钱老大夫哼哼两声，嘴角却含着笑：“傻丫头，他这是要跟着你走呢！你不去东北，他自然不会说要去，但如今你卖房卖铺子，是铁了心要走了，他自然也就改主意了！”

    青云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什么风花雪月的事情上，反而觉得心寒。曹玦明一心念着要从她脑子里掏出“过去的记忆”，好查明他爹死亡的真相，本来她以为他会相信自己一旦“恢复”了记忆，就会捎信告知的，现在看来，显然他对她并不放心，可能也不信任，否则怎会决定跟着她前往千里之外的锦东？

    也许是看见青云的脸色不大好看。钱老大夫很快就猜出了她心里的想法，笑道：“他告诉我这件事时，我曾问过他，可是担心你这一走，将来即便想起了什么事，也不会告诉他？他说不是的。即使你一辈子想不起来，他也愿意一直陪着你，爱护你，绝不会忘记你俩的情谊……傻丫头，你还听不出来么？从前的机灵都到哪里去了？！”

    青云愕然。期期艾艾地问：“您说的……是那个意思吗？”曹玦明居然对她……不会吧？

    钱老大夫打趣地看着她：“你说说看，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她：“小曹大夫既然对你有这个心思。你就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虽说你是姜家的女儿，但如今这身份不明不白的，我看姜家对你也不怎么上心，将来在婚事上定会吃亏的！小曹大夫出身岍州杏林名门，家境不错，人也有才，他对你挺关心的，他母亲也不讨厌你。本来你若是被姜家正式承认了。兴许他家还高攀不上，但眼下这情形，你们倒是正好相配！他既认得皇后娘娘。姜家人知道了也不会反对你们的亲事。我劝你呀，就赶紧趁着这回同行的机会，把这件事定下来。至于他母亲那边，只要他主动开口说，多半还是能成事的！”

    青云听得直发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您……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这不可能呀！也许他根本没这想法，只是说的话有歧义，您就误会了。”

    钱老大夫沉下脸，拍了她的脑门一记：“什么话？！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小曹大夫自己或许没察觉，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的心事？你居然说我误会了？我看误会了的人是你！”说罢双手一背，便转身出去了：“气死我了！一个两个都是榆木脑袋！”

    青云在屋内继续呆坐，回想起从前与曹玦明相处时的情形，怎么想都觉得不自在。从前她不知道曹玦明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时，只以为他真是个好“表哥”，因为她孤苦无依所以处处照顾周到，后来真相大白了，她也只以为曹玦明是冲着她脑子里的“记忆”来的，那种种亲切的行径都是为了取信于她。可今天钱老大夫却告诉她，曹玦明……喜欢她？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不可能是三年前两人初遇时开始的吧？他当初才几岁？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她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呢！象他这种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要喜欢也不会看中她这种还未发育的小女孩吧？！

    也许……他只是以从前的态度对待她，关心是有的，小妹妹嘛，不过他们现在的年纪都大了，到了适婚之龄，又没有了亲戚关系，所以在钱老大夫这样的外人看来就显得太过暧昧？以至于让他误会了？

    青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心中略平静了些，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继续待在医馆里浪费时间了，忙起身去找僮儿讨药。僮儿却不知去了何处，柜台前没人，她只当他是到隔壁坐诊室帮忙去了，便又转到那里去瞧。但坐诊室里只有曹玦明一个人坐着，诡异的是没有一个病人在！

    青云看着曹玦明那张清秀端正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便想退出来，不料曹玦明已经发现她了，一脸惊喜地站起身：“姜妹妹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么？”

    青云咳了一声，干笑道：“不是……我其实不知道你今天过来坐诊，我是……呃……我是来拿前几天订的药的，可僮儿不在柜台那边……”

    曹玦明“哦”了一声：“药不在柜台上，在里面小屋放着呢。我方才发现有一味药快要断货了，便让僮儿去后头库房了。你急着要走么？不然……”他原本想说自己去拿的，但说到这里却忽然改了口，“不然等他回来了，再帮你取来？”

    青云一想到要跟他独处，还没有旁人在，自己方才又听了钱老大夫那番让人尴尬的话，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忙道：“不必了，我认得地方，我自己去取好了。”说罢就进了里头的小间。

    曹玦明有些懊恼，他早该想到青云熟悉医馆里的每个角落，加上又在钱老大夫跟前打过一阵下手，认几种药对她来说是极容易的事，他这个借口着实不够聪明！但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他又更加懊恼了，因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青云很快就拿了药出来，见诊脉室仍旧只有曹玦明一个人站在那里，两人对望着干笑了一下，正好有个老人从外头进来了，却是医馆的一位熟客，一见曹玦明便打招呼：“小曹大夫啊，你今儿在真是太好了！我跟你说，我那老病最近又犯了……”曹玦明不得不将视线从青云脸上转移开，集中精力为那位老人问诊。青云低头小声说了句：“你有病人，我先走了。”便匆匆离开。曹玦明张口欲喊，却因为病人又开始跟他说话，只能打点心情，将注意力移到病人身上。

    青云出得医馆，摸摸胸口心跳得飞快，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告诉自己：“没事的，只不过是听钱爷爷说了几句话，才会觉得不自在。钱爷爷也是好意，怕我找不到好亲事，但他真是误会了……”如此重复两遍，感觉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便露出微笑继续向前行。

    店铺房屋很快就卖出去了，包括散卖的和赵三爷包下的几间，加起来青云一共到手七百多两银子，深觉自己当年的投资做得值！

    这七百多两银子，她只留下了一百多两，剩下的六百两整，全都托周楠帮忙，换成了等价的宝石和黄金，又请著名的流民木匠尤师傅打了两个有夹层的衣箱，密密收起。那一百多两，则换成碎银子，预备路上与到达锦东府后的使费。

    她也曾经打过银票的主意，可惜这古代只有发达地区才有银庄开设这项兑换服务，而锦东府是新开发地区，还没有大银庄到那里发展，所以只能带现钱。

    还有雇人的事，她托了王掌柜帮忙打听，希望能雇到的人有男也有女，最好有会赶车的、做厨活的，还有能做粗使活计的，要是识字懂算数就再好不过了，起初订的约一律是五年，五年后如果有想留下来的再续签，每年薪水各人不一，最少的也有十两，算是不错的差事了。王掌柜已经打了包票，让她过两日去听信儿。

    事事都进行的十分顺利，青云正高兴呢，谁知常嬷嬷却找上门来了，一见她就劈头质问：“姑娘怎能私自逃走？！大老爷好心要栽培你，七老爷一直为你做说客，你却不念恩情，擅自私逃？你这样对得起大老爷和七老爷么？对得起收养你的九爷么？！”

    青云笑眯眯地道：“嬷嬷您在说什么呢？明明是你告诉我姜大老爷的真实想法的。既然姜大老爷不想认我，我也不希望七伯与大老爷生隙，才会非常懂事而识大体地自动消失，你怎么反而怪起我来？”

    常嬷嬷几乎没吐出一口血来。

    ps：钱老爷子表示很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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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盘算

﻿    ﻿    常嬷嬷愣愣地看着青云那张可恶的脸，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心虚的表情，她的眼神很坚定，语气很嘲讽，既象是在说笑，又不象是在说笑。她又扫视一眼这座小宅子的庭院，地上堆满了各种大衣箱、竹编的衣笼，还有个新打的车厢，上头尚未挂帘子呢。

    这分明是主人即将远行的迹象，可姜青云她怎么敢？！

    常嬷嬷还是头一回进到这里来，这样的小院，连用料都是便宜货，若是在河阳姜家大宅，别说她这个教养嬷嬷瞧不上，就连三、四等的小丫头，住的房子也比这个强。若是换了别的姜家女儿，被族人丢在这种地方不闻不问，两年都没派人来搭理，一旦遇见族长派来的教养嬷嬷，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巴结上来。只要能受到族人的认可，成为名副其实的世族千金，就算是要向个嬷嬷卑躬屈膝，巴结讨好，又算得了什么？

    姜青云到底是太过狂妄，没有见识，还是真的没把姜家千金这个身份放在心上？可她有什么底气这样想？！得不到姜家的承认，没有族人撑腰，她就只能一辈子做个身世不明的孤女，世人眼中的乡下丫头，日后嫁人了，也只能将就贩夫走卒，每日为柴米油盐操心，逢年过节连吃顿好饭菜、打套金首饰、做件新衣裳，都要精打细算，生的儿女只能种田或是做小生意，遇见芝麻大小的官儿，还要下跪磕头，处处受气。这种日子怎么过？！

    可她一旦被姜家所承认，泼天的富贵便唾手可得！即使名份上差一些，却是稳稳当当的一世享福，天下何人不羡慕？退一万步说，就算高攀不上贵人，好歹也能嫁个身份不错的夫婿，做个富贵人家的少奶奶。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人宁可受穷受气。也不愿成为人上人的么？！

    常嬷嬷再度看向青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那日初见时，她不过是草草瞥了青云几眼，只觉得青云年岁略嫌大了些，身量比其他同龄的姜家千金都要高，长得有些瘦。身形已经显露出少女的窈窕，带着几分纤柳之风，脸倒是跟姜家其他千金一般圆圆的，眉眼还算清秀，本来姿色只能算是中上。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脸颊上还会露出个小酒窝。倒是别有一番动人心处。常嬷嬷忽地心中一动，觉得这长相颇有几分眼熟，不是说象姜家其他的女儿，而是某个人……

    是了，她曾经随姜大太太进宫拜见过皇后娘娘，当时虽然隔得远，却也匆匆仰望了一番皇后娘娘的凤颜，说来这姜青云倒有几分象皇后娘娘。莫非她当真是姜家骨肉？若是皇后娘娘见着她，会不会觉得格外亲切？

    常嬷嬷忽然想起这姜青云之父便是姜锋，而姜锋当年曾在紫光山云雾岭护卫过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得以逃脱死生大难，加上又是姜家子弟，皇后娘娘念旧情。对姜锋十分照拂，即使姜锋弃官出走，也仍旧帮着他在皇上面前说好话。若皇后娘娘见到姜青云，见她长相与自己有几分肖似，还是姜锋之女，十有*会愿意抬举她吧？哪怕她这身份够不上贵人的正室，侧室却是没问题的。在姜家大房与二房交恶，大房诸女已经无望入宫的情况下，这姜青云说不定是个好人选。常嬷嬷如今总算明白姜大老爷的用意了！

    一旦想明白这点，常嬷嬷就懊恼不已。她不该因为被派到这偏远之地来，教养一个出身地位低下的姑娘，就乱发脾气的。她当日出于私心，想给这位姑娘一个下马威，日后好摆布对方，不想遇见个同样有脾气的，便碰了壁。若真让这姑娘得了个好借口离开，姜大老爷盘算落空，她别说继续享受从前的风光了，只怕连差事都未必保得住！

    这么一想，常嬷嬷立刻就收起了脸上的愤怒与惊愕，挂上后悔与伤心的表情：“好姑娘，那日都是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冲撞姑娘了。大老爷并没有那个意思，他是真心想要抬举你。只是我昏了头，觉得自己在姜家多年，一向都是教导嫡出的姑娘们的，近来又恰好有一样极好的差事要落到我头上，因大老爷派了我来清河，那差事就旁落他人了。我心里有气，一时失了分寸，才会在你面前胡言乱语的。请你千万不要误会了大老爷，也别离开清河县，辜负了大老爷的一片好意。”

    这回她说得倒是诚恳，连眼圈都红了，眼中满是焦急之色。青云看着对方的神情，也也有几分相信常嬷嬷的话，但她已经拿定了主意，连住的这所房子都卖出去了，已跟买家赵三爷约好了十日内交房。只等将东西收拾好，她便要搬去县衙与周楠同住，届时一起出发前往锦东，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留下来呢？

    于是她只能笑笑：“嬷嬷放心，我真没有误会。其实我也明白，我一个身世不清不楚的孤女，我父亲在族里又名声不好，几位至亲都去世了，姜氏一族有的是女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若我回去了，少不得要惹得一些人不高兴的。我听说当年父亲弃官时，很多人都生气了是不是？若他们知道有一个我，我是深闺弱女，少见外人，他们想出气也找不到我头上，却会为难姜大老爷，岂不是让他老人家难做？我相信这两年里姜大老爷一直不知该如何安排我，除了事情太多太忙以外，也有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不想给他添麻烦，自个儿走了，以后的事也不必他操心，嬷嬷就跟他说，权当没我这个人就好了，反正我在他眼里也算不上姜家的女儿。”

    “不是这样的！”常嬷嬷都快要急死了，她不明白青云为什么就这样死脑筋，一咬牙，她决定下重药，“姑娘此去，是跟着县令周康周大人与你认的那位干爹刘大人走的吧？姑娘若以为他们可以护着你，让你过上富贵安稳的生活，那你就想错了！周大人原也有些来历，可如今他岳家坏了事。已经丢了爵位，又受到皇上厌弃，怕是将来没什么前程了，周大人受岳家连累，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是朝中极被人看好的官员，一贬被贬到这偏僻地方做小官。如今又调任到锦东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圣眷可想而知有多糟了！”

    青云眨眨眼，想起周康提过，锦东府对朝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似乎是要成为新的大粮仓的。怎么就成了鸟不生蛋的地方？周康还为自己能调任到那里，并且在龚乐林这种很有圣眷的官员手下工作，到了这常嬷嬷嘴里。就成了没前途的人。相比起来，她还是相信周康多一点。

    常嬷嬷哪里知道朝中的事？不过是在河阳时，偶尔听姜家下人们议论，又或是姜家姑娘们有时私下碎嘴，带上一两句，大多数都是她自己脑补而来，她自己是相信了，却不知道已经露了怯。见青云一脸不以为然，又再加了码：“退一万步说，周大人即便仕途看好。还要一级一级升上去，您又只是他属下的干女儿，比不得他的嫡女。能得什么好处？至于您那位干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一个佐贰官，能升到五品就顶天了，大多数的人都不入流。这样的人，即便是他亲生的嫡女，也顶多就是攀上个出身一般的进士，若是有福的，等年纪大的时候，还有可能搏得一个诰命，更有可能是一辈子连个敕命夫人也做不上！”

    青云撇撇嘴：“嬷嬷，瞧你说的，姜家难道就人人都能当上官了？姜家的女儿嫁出去，就一定个个都能做上诰命夫人？我看一辈子连敕命夫人也做不上的也大有人在吧？那样我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常嬷嬷一窒，心里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姜家的嫡女，嫁给世家公子为妻的，也不能保证夫婿一定能当官，而姜家的子弟中，有不少人连七品的县令和九品的主簿也未必能当上呢。但这种话她怎能承认？

    她终于决定祭出杀手锏，本来她是不想说出来的，但现在不说不行了：“姑娘不知，姜大老爷嘱咐我来教导你规矩礼仪，是有心要送你一个大富贵的！你可知道，皇后娘娘所出的太子殿下，今年已经十岁了，再过两三年，就该选妃了。皇后娘娘对此十分看重，打算亲自为太子殿下择选几位品貌双全的妃子。姜家是皇后娘娘的家族，自然也要派出几位姑娘去参选的，因此眼下已经将族中所有适龄未许人的姑娘都挑了出来，择其相貌端庄秀丽者，细细调教两年，好让她们能被皇后娘娘看中。姑娘也是其中一员。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机缘么？！”

    青云心中暗暗吐嘈，才十岁的小男孩，选什么妃？那位皇后娘娘也太心急了吧？她便道：“这种事，姜家有的是嫡出又才貌双全的姑娘应选，我一个身世不明的，有什么资格位列其中？嬷嬷就别哄我了。”

    “当真没哄你！”常嬷嬷急了，“你是姜九爷之女，皇后娘娘一向看重姜九爷的，得知他亡故的消息时，还伤心了几日呢。若皇后娘娘见到你，再想起姜九爷，定能对你另眼相看，太子妃做不上，侧妃总没问题。好姑娘，这是姜家的大事，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了！就算不是为了姜家，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她指了指周围的房屋，“瞧你住的这都是什么地方？姜家的三等丫头都看不上！可你要是被皇后娘娘看中，皇宫大内就随你住了！日后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等太子殿下登基了，你就是宫里的皇妃娘娘了！”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到时候，还有谁敢瞧不起你呢？就连姜九爷在九泉之下得知，也会感到十分欣慰的！”

    青云对此持怀疑态度，能抛开大好前程弃官出走，满足于过小门小户无奴无婢的平凡生活的姜锋，真的会看重这种事吗？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本人对此没有兴趣，前些天钱老大夫告诉她，不满二十岁的曹玦明有可能喜欢上她，就已经够让她烦恼的了，太子殿下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屁孩，谁有空搭理他呀？！更何况，姜锋弃官出走一事听说得罪了楚王妃，那魏红绡的事也没弄清楚，她自个儿送上门岂不是嫌命太长？

    若说本来青云只是不耐烦跟姜家人打交道，才想躲开他们的话，现在她对于接受姜家的培训，甚至是回姜家做个千金小姐这种事，已经是避之唯恐不及了。她看了常嬷嬷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嬷嬷说的话太让我吃惊了，我要好好想一想才行。你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再来找我。”

    常嬷嬷只当她是听进去了，顿时心满意足：“姑娘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这样的好事，旁人想还想不到呢！”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不过青云说要考虑，听语气也有松动的意思，眼下她当然不会做得太过强势，以免得罪青云这种有脾气的姑娘了，于是她很爽快就离开了，见到自己的丫头时，她还得意地道：“嬷嬷我出马，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那样的大富贵，谁会不心动？”

    她哪里知道，她们前脚刚走，青云后脚就把所有行李尽快打包好，然后雇人送去了县衙，同时住进了周家。对外的说法，是她要帮刘谢打点行李，跟周家人住在一起行事方便些，又能尽快交房给赵三爷，但见到周楠时，她非常直接地把常嬷嬷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周楠一听就冷笑了：“你别信那老货，什么好事儿？！你做不了太子妃的，若真叫皇后娘娘看中了，怕是连侧妃也攀不上，顶多就是个侍妾，到时候日子才难过呢！受宠时，姜家大房的人就指着你在太子面前为他们说好话，若是不受宠，死在东宫也不会有人理你。你不想掺和是对的，跟我们一起去锦东，过几年逍遥日子。若她找上门来，我替你打发她！”

    青云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反正哪，涉及到皇家宗室的事儿，我都不理会。那种日子看着是富贵，但风险也大。我一个普通人，你叫我做点小生意，帮个小官小吏料理一下政务还行，宫斗？我哪儿有那细胞？！”

    周楠不知什么是细胞，却很高兴她如此表态，又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这件事确实有风险，太子妃便是将来的皇后，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你没根没基的，去了只有被人算计的命。更何况，太子的位置也不知坐不坐得稳……”

    青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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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行

﻿    ﻿    关于太子的事还是个机密，周楠也是在京城住的那几年里，因为跟上层人士接触得多了，加上当时的闺密里头还有楚王郡主这样的人，因此她才隐隐有所察觉，所以特地叮嘱了青云：“我也是东一点、西一点听来的，还有些是自己的想法，你知道就好，别胡乱跟人说去，最好连刘叔也别告诉。”

    青云忙指天发誓：“我绝不对外说一个字！”

    周楠这才道：“京里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年纪还小，这几年里身体越发不好了，三天两头的生病，便是不生病的时候，脾气也十分暴躁，听说还不爱读书，对身边侍候的人也不好，总听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他哪一天为了点小事就杖毙了宫人，又或是当众给教他功课的老师们没脸。许多人都在私下说，太子殿下这样的身体，又是这个脾气，怕是难当大任了。这些年宫里也有别的妃子生产，可惜是位公主，不过既然有公主，迟早也会有皇子，现在就看皇上什么时候能再添一位聪明强壮的皇子了！”

    青云只当是听了皇家的八卦，就顺口评论了两句：“太子殿下如果真是这样的人，皇后娘娘怎么也不好好教导一下？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人性命，确实不太好。”

    周楠不以为然地道：“这也就是传闻，虽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可一问起是哪一天发生的，死的又是什么人，是哪个宫的，就没个准话了。皇后娘娘听说传言后，也曾召集了朝臣诰命晋见，将太子殿下身边侍候的人都指给她们看，说是那些人在东宫待几年了，除了有一个人是因病死了，有一个是犯了错被贬去了浣衣局外。一个人也没少，传言都是假的！若说是其他宫里的，可又没有宫妃承认有这么一回事，连私下对娘家人也没有说起。”

    “咦？”青云眨眨眼，“那么……传言是造假了？”

    “谁知道呢？”周楠道，“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造假。败坏太子名声；也有可能是以讹传讹，太子本来只是打了宫人几板子，结果传出来就成杖毙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事情是真的，但皇后娘娘出手镇压。谁也不敢出面指证。从前我外祖父家的表哥……”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表哥曾经见过太子殿下，说他虽然小小年纪却有个古怪脾气，但也就是不大喜欢说话，又有些多疑罢了，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待身边侍候的宫人也很和气。但是楚王郡主却不是这么说的，她常进宫见皇后娘娘，曾多次向我们抱怨。嫌太子殿下脾气古怪，老是觉得身边的人要害他，人也不聪明。还常常跟老师们顶嘴，功课又不好。相比之下，楚王世子就聪明能干多了。不过楚王郡主偏心自己哥哥也没什么稀奇的。你不必理会。”

    青云微微皱起了眉头，问：“如果太子殿下位子坐不稳，谁会是下一个太子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楠有些漫不经心，“我外祖家的人私下议论过，不少人都有可能，最有机会的就是别的皇子，可至今皇上只有太子一子存活，倒是有两三个妃子挺得宠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怀上。若没有别的皇子，那皇上也许就要过继了。近支宗室中，好几位藩王都坏了事，他们的儿子自然是无望的，楚王与湘王都是先帝之子，又与皇上亲近，他们都有儿子，若真要选，可能楚王世子的机会大些，毕竟楚王妃还是皇后娘娘的亲姐。不过楚王只有一个嫡子，若是过继出去了，楚王府就断了嗣，可湘王的儿子又多数不成器，难当大任，因此众人还是把希望放在后宫娘娘的肚子上。”

    青云心中恍然。怪不得她总觉得那位楚王妃似乎行事十分嚣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有个做皇后的妹妹吧？也许跟皇宫里的这种形势也有关系？要是太子真的没法继承大统，皇帝不得不过继一个侄子，那在皇后心里，楚王妃所生的儿子自然是首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太子真的有这么不堪吗？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罢了，就算有些顽劣，又不爱学习，也是正常的吧？而且那些传言也透着古怪。问题是，这种传言如果是有心人所为，那多半是其他皇子的背后支持者干的，可皇帝又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谁会干这种事呢？

    青云犹自思考着远方皇宫中的勾心斗角，却没留意到周楠也走神了。她不知几时已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玉兰花枝，回想起小时候，王家表哥陪她到虞山侯府的花园玩，拉着她的手在玉兰花林中穿梭奔跑，那一天也是个美好的春日。

    然而时光飞逝，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连虞山侯府也归了别人……

    陪伴父亲上京澄清冤情时，她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王家表哥，只知道外祖父一家都深怨父亲和自己不肯伸出援手，连一直站在他们那边的母亲与哥哥也没得个好脸色。她心里不是不怨的，便也不再搭理王家人，可等她回到清河，冷静下来，又觉得表哥年纪尚小，不可能参与到这种事里去，一定是无辜受累。他自小就爱护自己，处处温柔体贴，不知此刻对她是怨……还是关怀如昔？

    青云醒过神来，见周楠正在窗边发呆，觉得有些奇怪：“窗外有什么东西吗？”周楠微微一震，回头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赏玉兰花。好了，方才我说的这些话，你千万别告诉人！横竖离咱们远着呢，不过就是听听罢了。”

    青云笑道：“可不是吗？我也是当八卦听听。不过皇后是姜家的，朝中如果真有什么大变动，也可能会影响到姜家。当然，我没打算靠姜家活着，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她还有东西要收拾，也不多待，聊了两句闲话便回自己借住的房间去了，只留下周楠一人犹自回忆过去的快乐经历，只是这回忆也不长久。因为家里的管事婆子很快就找上门来，请周楠为几件要紧的家务做定夺。周楠只能收拾心情，抛开了风花雪月，重新拾起柴米油盐来。

    青云很快就收拾了她与刘谢二人的行装，连刘谢兄弟刘明那边的事也都安排过了，王掌柜那边也有了好消息传来。他帮忙找到了几个愿意做雇工的流民。大半都与青云相熟。

    其中一个就是最熟悉的张厨子和他儿子狗儿。张厨子虽然从事这行已有多年了，但厨艺其实并不十分出挑，如今同福客栈里另有能家里手打理厨房，张厨子觉得自己留下来没有前途，又想为儿子谋个好前程。便想跟着刘谢与青云走。青云代替刘谢跟他说好了，张厨子就做刘家的厨子兼长随，狗儿给刘谢做小厮书童。学几个字，再学点儿待人接物的规矩，等他满了十八岁，凭着给官员做过书童的资历，应该可以找个不错的差事。

    此外还有一个林三，也是熟人。林家三兄弟在本地专做送客的买卖，日子过得红火，两个大的又已成家生子了。都打算留在清河扎根，不回西北去。但林三是单身，心思又活。就想趁着还没有家累的时候，到外头见见世面。他只肯签三年的契，不过他驾车技术极好。人也可靠能干，青云觉得留下他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再来便是一对母女，母亲人称余嫂子，是个寡妇，带着个十三岁的女儿，名叫杏儿。青云也认得她们，虽然不算熟悉，却听说她们都是本分老实人。逃荒的时候余嫂子的男人死了，夫家丢下她跑了，她只能带着小女儿随着其他人来到清河，颇过了一段苦日子，若不是她会一手好针线，又认得马二婶，攀关系透过青云与王掌柜组建的那个劳务出租公司找到些活做，只怕早就饿死了。后来盖房也是求了王掌柜等人才找到人帮忙的，母女俩分不到田地，但日子还算过得。只是余嫂子心里存着念想，过去她娘家与夫家在西北也有点体面，她母女俩都识得几个字，如今却沦落成了贫户，女儿又快到嫁人的年纪了，留在清河只能嫁给同是流民的人家，若想攀上本地人，那就只能将就贩夫走卒，她有些不甘心。若是能随青云去东北，那里没人认得她们母女，或许还能借着刘谢的名头，给女儿找个殷实人家。

    这几人在逃荒之前，身份职业各不相同，但现在对刘谢、青云和周康三人都是感恩戴德的，又各有长处，青云觉得有他们也就尽够了，便很快与他们签下了契约，请衙门里的老吏员做见证，大家一起吃了顿饭，青云又给了他们一笔安家费，不多，二两银子罢了，算是提前发的薪水，他们很快就各自回家收拾好了行李。

    就在周康与刘谢接到调任文书的十五天后，两家人正式辞别了清河县诸人，踏上了前往东北锦东府的道路。临行前，清河县的许多百姓与上千流民特地赶来相送，将官道挤了个满满当当，又齐声请求周康与刘谢不要离开，感动得二人热泪盈眶。

    带头的王掌柜与钱老大夫送上了万民伞，恰好本地百姓那边，也有几位乡老做为代表献上了万民伞，周康看着这两顶万民伞，当场泪如雨下，只觉得自己在清河待的这几年，是生平最有意义的日子，顿时觉得过去在京城做官的十几年都虚度了，暗暗下决心以后都要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哪怕是一辈子无法回到中枢，也不会辜负皇帝对他的提拔与信任！

    刘谢是个腼腆老实人，这种万民送别的戏码对他来说有些无法承受，早就满脸通红地避开了。还有钟淮，看到这个情形，自己却不是主角，心中不由有些怅然若失。但一切都是他自作孽，他也无法埋怨谁……

    周康不是个爱虚架子的，对着清河百姓发表了一番谈话后，便正式向他们告辞，只是临走前还拉着罗县丞说：“这官道瞧着太窄了些，如今来往清河的人越来越多，前两年咱们忙着富民，竟忘了修路，还有江边的堤坝也该修补一下，最好是赶在夏天雨季到来之前。罗老弟，如今县衙还算富裕，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两件大事……”罗县丞连忙应下了。

    如此这般拖拉了大半个时辰后，青云一行人总算正式上路了。她与周楠以及后者的大丫头坐一辆马车，钟家母女带着他家的丫头婆子坐一辆，余嫂子母女跟着周家的丫头婆子一起坐大车，他们要到码头上换船，周家已有一半奴仆带着大宗的行李提前过去了。

    青云留意到上车时，这两年里已经很少见面的钟胜姐很冷淡地看了自己一眼，连声招呼也不打，倒是钟太太还向自己与周楠问了声好。想来钟胜姐大概是仍旧为当年那桩案子的事生她的气吧？青云自认问心无愧，也不放在心上。

    倒是周楠为她打抱不平：“明明是她老子做错了事，摆这副脸是给谁看？若不是刘叔和你好心替他家说情，我父亲也不会原谅了钟淮，收他做个师爷，无论是薪资还是待遇，样样都是上等，她不念你我的恩情就算了，还要怪我们！”

    青云笑笑：“你跟她生什么气？她要怪就让她怪去。世上人那么多，难道还能强求个个都喜欢我们？”

    周楠一笑置之：“这倒也是。她不合群，咱俩做伴就好，路上说说笑笑的也不寂寞。”

    “咱们不但可以说笑，还可以看看风景。你别老念叨那些规矩，外头人少的时候，放松一下又有什么要紧？”青云掀起了车窗帘子的一角，遥望远处的山景，忽然吃了一惊。

    就在那青山绿水之间，几骑人正朝他们奔来，为首的那人眉目清朗，穿着一身深蓝直裰，身披玄色斗篷，逆风而来，正是曹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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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剧变

﻿    ﻿    周楠一边吩咐丫头整理车厢里放的零散小东西，一边回头去看青云。此时的青云正扒在车窗边上，做贼似地偷偷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瞄，但瞄上几眼，又要缩回头来，放下帘子，过了一会儿，又再掀帘子偷瞄。

    在青云如此这般重复了三四遍之后，周楠忍不住道：“你在偷看些什么呢？那么鬼鬼祟祟的！”

    青云整个人一僵，回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干笑着问：“很鬼祟吗？”

    周楠点点头，眼看着丫头下了车，便推开青云，凑到她先前的位置上，也学她这般偷偷往外看，正好瞧见曹玦明牵着马，跟周康、刘谢在说话，说什么内容听不清楚，但瞧他身边两个下人的动作，似乎正打算将他主仆三人的行李和骑的马往船上牵。

    周家此次出门，是特地雇了四艘大船的，除去船工水手外，周家父女带着近侍坐一艘，青云跟周楠在一处，刘谢带着几个青云雇来的人一艘，钟家主仆十余人自占一艘，剩下的周家仆役押着大件行李和车马占一艘，说起来倒是刘谢那艘船最空，他又跟曹玦明交好，多添主仆三个也没什么。但曹玦明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他们两家同行？

    周楠斜眼瞟向青云，一脸的古怪：“你这是在偷看小曹太医？”

    青云脸一红，吱吱唔唔地说：“谁偷看他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怎么来了？”

    这分明就是承认自己偷看了！

    周楠抬袖捂口轻笑：“好吧，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云脸红了红，倒是很快镇定下来：“你又知道什么事了？”

    周楠斜眼看她：“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是冲着你来的！”

    青云的脸更红了，却还嘴硬：“这个我知道啊，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想从我这里打听些事儿嘛。”

    周楠嗤笑一声：“若是这样，你一边脸红，一边偷看人家。是什么缘故？”

    青云哑口无言了，只能干巴巴地说：“我跟你相处的时间长了，又老是听你说教些规矩礼仪什么的，所以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他，怕别人知道了笑话我。至于脸红，当然是因为我不好意思啊！”

    周楠白了她一眼：“你少怪到我头上了。你想偷看哪个男人，与我什么相干？！”说罢便下车去了。早已有婆子在车外拉好帷障，遮挡着她的身影，她很轻松地就带着丫头们上船去了。

    青云知道自己也该走了，忙将落在车厢里的随身小包提上。掀开帘子跳下车去。她可没有丫头侍候，也没有婆子布帷障，远远见着钟家母女也在婆子们的簇拥下上了他们那艘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是孤零零的，不由得自嘲一笑，便预备登船。

    这时，曹玦明走了过来：“姜妹妹。”

    青云只得站住回身迎向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她如今满脑子都是那日钱老大夫对她说的话，看到曹玦明就格外尴尬：“曹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我前些时候回老家时，听家中长辈说，东北多好药。便想过去开开眼界，顺便搜罗些好药材回去。”曹玦明说这话说得十分冠冕堂皇，“承蒙周大人与刘大人不弃。这一路我就要与你们同行了。妹妹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开口，别跟我外道才是。”

    青云眼神乱瞟。两手扯着小包袱的结：“曹大哥是不是……怕我这一跑，以后就没了影儿，你想找我问以前的事都找不到人？”

    “当然不是！”曹玦明连忙否认，“我……我真是为了药材才去的！”顿了顿，“等到了地方，也许……也许不会待太久。”

    “哦……”青云心里又有些失望了，曹玦明只打算送她一程吗？还是说只要亲眼确认她在什么地方落脚，以便日后过来找人，他就可以放心离开了呢？她心里有些小怨言，觉得钱老大夫想太多了，曹玦明看重的还是她脑子里失去的所谓“记忆”，哪里是对她有意思来着？

    眼见着青云忽然间沉下了脸，曹玦明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可又舍不得就此结束这段谈话，虽然他与青云即将同行，但一路上分坐两艘船，只怕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话题：“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听刘大人说，你已经雇了个小丫头，怎么不带在身边使唤呢？”

    青云勉强笑了笑，道：“杏儿跟她娘在一处，彼此也可照应。我一个人也习惯了，要是真的需要人帮忙，周姑娘那里也有人。”

    曹玦明便劝她：“周家丫头虽多，但他家本是世家，又曾联姻勋贵，家中下人难免自觉高人一等。若周姑娘主动帮你，吩咐下去，那些人自然不敢不依从，但次数多了，心中难免会有怨言，脸上也带出几分来。而你的性子，又是个受不得气的，见她们这样，肯定不愿意再请他们做事了，难不成真要事事靠自己动手？吃饭要自己去厨房拿么？喝茶要自己煮水么？想跟刘大人说件什么事，也要自己去吩咐船工或仆役传话么？那样周姑娘见了，脸上也会过不去的。”

    青云哑然，想想这种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虽然周家的丫头婆子对她一向还算恭敬，但一来她对周家父女算是有恩，二来又没跟她们日夜相处，偶尔托她们办点小事儿，她们也不会推拒。可现在一路沿水路去锦东府，怕是要走上几个月，天天烦人家做事，心胸宽的可能都会觉得她加重了自己的工作，周楠身边那些性子颇为刁钻贪小便宜爱计较的丫头婆子，还不把她恨到骨子里呀？她是打算跟周楠好好相处几年的，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埋下隐患。

    看来还是要赶在船未开之前，把杏儿叫到身边来，不如索性让她们母女一块儿来算了，杏儿也是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有些事同样不方便去办。

    拿定了主意，青云看向曹玦明的目光里就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曹大哥，多谢你提醒我了。不然我一定会犯错的！”

    曹玦明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你我是多年的情份了。虽说你如今心里对我不复从前亲近信任，但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个需要我关怀照看的好妹妹。所以，好妹妹，哪怕你心里恼我，也别不跟我说话。不肯搭理我，有事只管使唤我去做，全当为从前的事出气了。”

    他这么一说，反而是青云觉得不好意思了：“哪儿有这样严重？我早就不生气了。”

    “那就好。”曹玦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只是这时刘谢那边已经派了林三过来喊他上船。周楠也打发了婆子来催她了，他连忙道：“快上船吧，我去帮你叫你家的丫头过去。”又塞了个小布包给她：“拿好了。这是我自己配的治晕船和水土不服的药，别的药也有几种，比你从钱老那里拿的要强些，留着以防万一吧。这些药都是一色的白瓷小瓶，上头的签子都注明了用法和份量，你服用前千万看清楚了！”说罢便匆匆随林三离开了。

    林三也向青云行了一礼，青云只来得及向他点点头，周家的婆子就到了跟前。她只得跟着上船去了，路上问起能不能在这边船上再加两个下人的床位，那婆子没给准信。只表示会向管事妈妈请示。青云想着事情多半能成，也就松了口气，走到甲板上时。回头一望，远远看见曹玦明与刘谢一先一后也上了船，江边风大，吹得他那身深蓝直裰与玄色斗篷的下摆飘起，越发显得他身姿秀挺。她的心忽然间跳快了一拍，只觉得脸上有些热，忙一低头进仓里去了。

    难道她也对曹玦明动心了？但青云想起对方刚刚说的话，心里又有些黯然：他只说在他心里，她仍旧是那个小妹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她……到底是兄妹之谊，还是男女之情呢？如果是后者，他迟迟不表态的话，她不介意主动一点，但如果是前者，那她就不好轻举妄动了……

    青云抱着心事，就这样与曹玦明同行了一路。他们一行坐船沿着百里河进入淮江，然后顺流而下抵达入海口，在那里的大城歇息了两日。这大城极为繁华，往来客商又多，连周楠都心动了，盘算着要求得父亲同意，许她带着下人出门逛一逛，青云又怎会没计划？如今她手下男女仆役都齐全，还有个曹玦明随时可以作陪，刘谢或许也有兴趣看看这与清河格外不同的风光，想要出门游玩，只怕比周楠都要方便。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这么做，因为周康一到达此地后，便去拜访了本地的一位官员，那是他的同窗、同年兼同乡，又拜在同一位座师名下，素来亲厚。那位官员把朝中近两年来的一些变化告诉了他，尤其是近来发生的一件大事，让他生出了危机感。

    据说皇上这两年身体欠佳，宫中又再无皇子出生，宫外常有关于太子殿下不堪大用的流言传播，背后之人用心险恶，而这一切，都隐隐指向了湘王府，怕是连楚王府也不干净！

    皇上本有意要先一步铲除祸患的，谁知这时宫中忽然出了变故，计划只能终止。具体详情，外界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太子殿下犯了大错，被皇帝狠狠训斥了一番，东宫有多名侍从被杖毙，连东宫属官与教导太子读书的几位太傅全都被开革了，皇帝却迟迟没有安排他人接任。紧接着，太子殿下又被以身患恶疾的名义移出皇宫，迁居京郊行宫“养病”，似乎已被幽禁起来。皇后曾多次求见皇帝，欲为爱子求情，但始终未能面圣。

    接着，皇帝又下了旨意，命楚王世子、湘王世子入宫读书，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ps：好吧，我知道有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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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消息

﻿    ﻿    京中的剧变惊得周康坐立难安，一回到暂时落脚的客栈小院，就立即把所有侍从都打发出去了，又要赶青云和周楠回房，请走曹玦明，只留下刘谢一人，又让人唤钟淮来。

    这摆明了是要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周楠是知道父亲去处的，知道京城里或许出了大事，硬是要留下来旁听，还说：“父亲在京里时，除了政务上的事，也就是跟几位叔叔伯伯来往得多些，女儿随母亲出入各大勋贵王侯高官府第，听过不说小道消息，或许能为父亲提供一点消息呢？”

    刘谢那边也十分不安，小声要把青云留下来。如果真是要紧大事，没有干女儿在身边，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周康想了想也就答应了，索性连曹玦明也留了下来。他忽然想起，曹玦明在京时常进宫去，或许对皇帝的身体状况有所了解。等到钟淮到达后，他就将那位交好的官员告诉他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还道：“皇上一向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怎会忽然下此决定？而太子殿下年纪还小，又很少离开皇宫，能有什么劣行？这定是藩王在背后阴谋算计！倘若皇位真被藩王夺去，叫皇上情何以堪？！我世代受皇上圣恩，如何能坐视？！”

    众人听了也都惊得说不出话，钟淮与刘谢都不曾听闻过如此大事，直惊得面面相觑。钟淮想了想，道：“虽说皇储的议立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但我等位卑职小，便是满腔热血，又有什么法子可想呢？”说真的，经过两年前那件变故，他现在对这些藩王勋贵什么的已经敬而远之了，只盼着能安稳度日。

    刘谢也道：“是呀，即便我们要上书抗议此事，只怕也到不了皇上面前。再说了。京城发生的事，我们都只是听说，细节还未知呢，或许有什么内情？”

    周康稍稍冷静了些，转向曹玦明：“小曹大夫，你从前在京城时。应该时常进宫晋见皇后娘娘吧？你可知道皇上的身体如何？我那时尚在六科给事中，瞧着倒觉得皇上龙体安康，不觉有什么疾病。”

    曹玦明想了想：“我离开京城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皇上的身体虽然说不上体弱，但也称不上十分健壮。先父曾经在太医院供职。因此我认得几位老太医，时常向他们请教。宫里的事是不能外传的，这些长辈们都不曾向我提起皇上的情形。但我冷眼旁观他们的言行，似乎都有忧色，而且常常会在休沐或是晚上被传召入宫为皇上诊治。”

    周康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瞧着不象是什么大症候，每逢换季时，常见有朝臣沾染时疾，亲友之中也常见这样的，吃个几天药也就好了。我还以为是皇上理政太过辛苦所致。常在面圣之后与同僚们一道劝皇上多多保重龙体呢。”

    青云插了一句嘴：“周大哥，你虽然不知道皇上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几位老太医平日的言行就真的没有泄露出来吗？你既然常见他们请教医术。可知道他们一般都关注哪方面的医书和药方？”

    众人听了顿时精神一振，齐齐将视线投到曹玦明身上。青云所言提醒了他们，太医们不说。但私下总会研究的，多少会有蛛丝蚂迹露出来。这对他们这些外行人而言或许没用，但曹玦明是内行啊！

    曹玦明苦笑了：“私自打探皇上的龙体，是犯忌的啊！”不过青云开口问了，他还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道：“我确实留意过他们平日关注的医书古方，以及常用的药材。皇上得过的病很多，似乎平日里经常咳嗽，很容易着凉，吃食稍不注意就会腹泄，痰中偶尔还会带血丝，夜间极难入睡，日间又食欲不振，但要说是大症候，又说不上。因为每次都是吃个三五天药，便好了许多，只是过上一段日子，仍旧会染上小病小痛。”

    青云又问：“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是这样了吗？”

    “有好几年了吧。”回答她的不是曹玦明，而是周康，“我记得自打那年废后罗氏作乱，害死当时的东宫太子，也就是二皇子之后，皇上就受了很大的打击。不久之后太后也薨了，皇上既要伤心爱子夭折，又要为太后服丧，曾经病过一阵子，只是不算十分严重，还能正常理事。次年三皇子出生，龙颜大悦，这病也就渐渐好了。直到半年后，皇上驾临楚王府，亲自为楚王贺寿，回程时感染了风寒，起初不以为意，谁知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好几位太医都被杖责了。自那以后，就是时好时坏的样子。”他在御前的时间长，年纪也大些，明面上的事情倒是比曹玦明知道得多。

    曹玦明也补充道：“确实，听说皇上每次出宫总会感染风寒，时间久了便有人劝皇上尽量留在宫中。当时有一位老太医曾经怀疑过皇上是中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毒，只不过是份量少，难以察觉，但日积月累就会导致身体虚弱，甚至还怀疑这毒可能是在宫外某个地方中的，最有嫌疑的便是楚王府。不过事关重大，他也不敢妄言，特地跟太医院院判说了，求得皇上许可，做了一番检验，却什么都没发现，反而因此被斥为居心叵测，若不是皇后求情，兴许命都保不住，人也被逐出太医院了。我听说他回乡后不久就去世了。”

    既然检验不出来，也许不是中毒吧？青云听着，只觉得这位皇帝的身体实在是虚弱得很，怪不得生不出第二位皇子来，也怪不得其他藩王会生出异心。就算他们不抢那张龙椅，只要皇帝在这几年里死了，太子还小，皇后未必能撑得住大局，还是要靠朝臣与藩王们。要是哪位藩王拿到了摄政大权，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万一小太子在长大成人之前出点什么“意外”，皇位也未必不会落入摄政王的手里。

    青云在现代看过的电视剧啊啊，这种情节多了去了，可说是耳熟能详。不过对于古人来说这种想法也许是大逆不道的，她暗暗看了众人几眼，闭口不言。

    曹玦明的话间接证实了皇帝确实多年龙体欠安。刘、钟二人尤可，周康父女却越发紧张起来了。周康是又伤心又气愤：“枉我在朝中多年，竟没留意到皇上的身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怪道那些藩王早年前都还算老实，这些年却一个接一个不安分地冒出头来，连楚王与湘王这两位与皇上最亲厚的也不例外，原来是察觉到皇上龙体欠安的缘故！皇上这些年待他们还不够好么？不但让他们入朝参政议政。每逢年节的赏赐都是最高的，他们还不知足！尤其是楚王，当年他还是皇子时，在宫中处境艰难，若不是皇上。只怕早死了！凭他的出身，若非皇上有意抬举，顶多就是个郡王！他对外只说最忠于皇上。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在可以信任的人面前，抛开顾忌责骂那些伤害皇帝之人，但他的女儿关心的却是别的事：“父亲，楚王世子与湘王世子相比，更年轻有为，名声也更好，倘若最后是他入主东宫，楚王府定会势力大涨！咱们家从前虽不曾与他结怨。可自打外祖父几年前一时糊涂，参与了淮王谋逆，又暴露出来。早就成了他家的眼中钉。若他当真登基为帝，只怕……”周楠眼圈一红，“不但外祖一家保不住。连我们家都要受累……”

    周康怔了怔，对于京城里的变故，他更多的是为皇帝的处境考虑，却在女儿提醒后，方才想到自己。确实，正如周楠所说，两年前淮王别院藏宝案发，旧虞山侯府一脉就与楚王府结了怨，自己虽与此案无关，但也难免受妻儿所累，到时候，他的前程恐怕就要终结在锦东府通判任上了。

    他沉默下来，刘谢担心地道：“大人，这……这该怎么办？”心里却觉得周康运气太差了，娶错了老婆的结果就是一世被拖累，明明是个难得的好官，如果真的断了仕途，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钟淮也是满面忧色，心中却不免为自己多想一想，倘若周康仕途受阻，那他就得想办法另谋去处了……

    屋中一时沉寂下来，人人都心情沉重，不愿说话了。青云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忍不住道：“京城里的事，咱们担心再多也是鞭长莫及，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周大人若实在担心，可以想法子找人多打探些消息，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职责做好。只要叫人挑不出错来，上头的人顶多就是不再升周大人的官，却没法将周大人治罪。而且周大人又没有真的得罪楚王府，如果这点小事楚王世子也无法容忍的话，他未必能被选中做太子呢。皇上不是召了两位世子入宫吗？这就是要考察他们哪一个更适合的意思，我想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有结果。”

    周康想了想，觉得她这话也有道理，勉强打起了精神：“也对，这海城官商来往者众多，想必会有不少人知道京中的消息，待我托人打听一下，再议后事。”

    接下来的两天里，周康整日与刘谢、钟淮二人出门访友，想办法打听消息去了，他心情不好，周楠自然不敢开口说出门逛街的事，只能闷在客栈里闲坐，顺道练练女红。青云陪了她一日，只觉得无聊之极，忍不住想让杏儿去寻半夏，捎话给曹玦明，问他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但又考虑到现在的气氛不妙，这么做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余嫂子听了以后，便主动向青云献计：“我从前听说，海城这地方极繁华的，最出名的就是各色胭脂香粉，连宫里的娘娘也在用呢，每季总有商家大批大批地把那些上好的脂粉往京里送。大人们想打听京城里最新的消息，何不去寻商家问问？兴许他们知道也未可知。两位大人是男子，不好去打听这些，姑娘出面倒是正好，只当是闲聊时问起就是了。”

    青云眼中一亮：“真的？那倒是个好法子！”不过为了周全起见，她还是先去找了周楠，问问她可知道这些事。周楠十分欣喜：“这个法子果然好，青姐儿，你身边这位妈妈倒是个有见识的。”

    青云有些得意地道：“那自然，余嫂子从前在西北时，也是有体面的大户人家出身，比别的小地方来的人见识多些，也是应该的。我当初雇她时，就是看中她这一点。”又问：“既然这法子好，要不咱们去试试？你多叫几个下人跟着，或者我请曹大哥陪我们走一趟？”

    周楠想了想：“依我说，也用不着出门去。但凡有体面的大家子，买这些脂粉都不去铺子的，而是叫了店里的女伙计上门来送货。我知道几个海城有名的脂粉铺子，一会儿就叫婆子拿了贴子送去，让他们派人送货来。到时候请来人吃茶，想知道什么问不到？”

    青云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但也知道这时候什么事情更重要，便答应了。周楠果然派了个婆子去了几家有名的脂粉老铺，分开不同时段，让他们派人送些时兴新货上门供她挑。

    那几家铺子都派人来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周楠忘了现在她已经不是侯府的外孙女，这海城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京城，那些商家眼里只认她是个六品通判的千金，虽然猜想她这作派是大户出身，却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不但派来的女伙计俗气平庸，只会说自家出产的胭脂如何如何好，但凡周楠有哪一种看不上的，那女伙计就会摆出脸色来，活象周楠买不起死要面子似的。气得周楠全都买下了，待人走了，却又后悔得不行。

    倒是有一两家铺子，派来的人还算知礼，对京里的事也有过耳闻，但顶多就是说说哪家大户的主母爱用哪样胭脂，哪家公侯府第的千金爱用哪种香粉，哪位高官的女儿嫁给哪位勋贵家的公子时，婚礼上用的是哪种香脂，诸如此类的。若周楠再说得深一层，指那家公侯最近跟哪家王府走得近些，似乎要得势了之类的，她们就闭口笑而不语了。若是有婆子叫她们说话，她们就会道：“京中贵人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如何能知道？”

    周楠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累得腰酸背痛，却除了一大箱各色胭脂香粉外，几乎没什么收获，反而赔了许多钱财出去，气得直摔杯子。青云只得安慰她：“好歹你也打听到，新的虞山侯府订下了姜家二房的小姐做嫡长媳，是摆明了要投靠楚王府了，也不算全无所得。”

    周楠气道：“什么好亲事？！虞山侯府的世子，什么时候娶过庶女为元配正室？他家也好意思四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抱上了楚王府的大腿吗？！”接着又有些伤感：“怪道乔大人那时会说，王家的底早就被人泄露出去了，许多内情连他都没查到，楚王却已知晓。如今看来，只怕这位新侯爷早就投靠楚王府了吧？否则王家这么多族人，他一个旁支末系，凭什么就袭了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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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分析

﻿    ﻿    青云对虞山侯府新旧势力的矛盾不感兴趣，但新侯爷那边既然要与姜家联姻，目前她还是姜家养女的名份，立场未免有些尴尬，便只是干笑两声：“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总说，你外祖父这一系如今总是受到新侯爷一家的刁难，日子难过，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可不是么？”周楠低头轻拭泪痕，忽然想起方才说的话有些欠妥，忙道：“我刚是一时气愤，才会忍不住骂人的，并不是生姜家的气，也不是说姜家的庶女就不好……”又咬住唇，懊恼自己又失语了。

    青云目前在姜家身份不明，有人认为她是姜锋之女，是嫡是庶却说不清，有人认为她只是姜锋养女，也有人认为她是姜钧嫡女，如此一来，无论是骂姜家人如何，还是庶女如何，她都难免扫到台风尾。不过青云本身对姜家倒是没有什么认同感，顶多就是尴尬，却不觉得生气。见周楠窘迫，她便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吗？我知道你不是在骂我，怎会生气？你只管照着自己的想法说话，咱们做了两年的好朋友，还用讲究这些客套吗？”

    周楠松了口气，拉着青云的手亲切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多心！”又继续发表自己的感想：“我也不是说庶女就如何，只是虞山侯府传承数代，从开始的国公府到如今的县侯府，爵位虽有所降低，但一直是朝廷重臣，声名赫赫。我外祖父在侯爷位上时，兴许是因为天下承平已久，他又缺了些运气，因此一直没能立下功劳，也未能谋得实职。但虞山侯府就是虞山侯府，即便不如从前显赫，即便换了人做，也依旧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该有的规矩怎能随便改呢？”

    她真的不是歧视庶女什么的。从前在京城时，她也认得几个出色的大家庶女，她们与嫡出的女儿一般教养，无论容貌学识气度，都很是不凡，虽说外头不知道的人说起。总要看低她们几分，可在京城闺秀圈中，却是让人乐于结交的好姑娘。当然，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也得要有福气。遇上个宽厚慈善的主母才行。而且遇上说亲结亲的事，她们的才学品貌再出色，也要被人挑剔的。往往难以嫁到大户人家做嫡长媳，运气好点儿的，略次一等人家的嫡次子、嫡幼子媳妇，又或是嫡子继室，还是轮得上她们的，更多的却是被许给了才学平庸的庶子，或是给人做填房。

    大部分的庶女，未能得到良好教养的。不是没见过世面，在人前畏畏缩缩，就是轻浮势利。见识平庸，无论人品、才学、行事、气度，都有所不及。因此京中有体面的人家都讲究娶嫡女为媳。尤其是嫡长媳，一定要选择品行出众有才干的嫡女。再者，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娶到大户人家出身的嫡长媳，不但能得到媳妇娘家的支持，媳妇的母家也是一大助力，相比之下，庶女就没这个好处了。

    周楠向青云解释完这嫡庶女婚配时的差距后，抱怨道：“这新袭爵的虞山侯本就是王家旁支，靠出卖族人得了爵位，根基本就不稳，如今又为了巴结楚王妃，连庶女都聘为嫡长媳，还不知外人要如何笑话呢！虞山侯府王家的名声，算是被他们败坏到底了！”

    青云心里有些奇怪，忍不住问：“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周楠白她一眼：“自然是从外祖母和母亲那里听说的。这种事，身边的丫头嬷嬷是不会教的，尤其是教养嬷嬷，她们又不是主人，万一跟人说了这样的话，叫庶出的姑娘们听见了，惹来报复怎么办？”

    青云心里不清楚是否每位教养嬷嬷都这么想，至少那位常嬷嬷就没隐藏自己对庶女、养女的轻视，不过周楠的母亲会教她这些，也够让人奇怪的，周王氏自己就是庶出，还是丫头生的，没想到在嫡庶观念上倒是很讲究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便转回正题，问：“姜家二房有没有嫡出的女儿？”又记起常嬷嬷说过的话：“是了，姜家二房若有嫡出的女儿，大概会留着参选太子妃吧？当然不会便宜了这位新的虞山侯。”

    周楠冷笑：“姜家的二房，嫡女只有两个，大的那个容貌平平，又是个刻薄性子，谁见了都讨厌，连楚王郡主都远着她，而且年纪又大些，早就被许给古太傅的嫡长孙了，三年前已生了长女。那王路唯想高攀，人家还看不上他呢！”

    青云留意到她说的，姜家二房的嫡长女嫁进了太傅家一事，再想起教导太子的老师们总是说太子学习不好，又不尊敬师长……青云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皇后也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太子也是姜家二房的外孙，就算楚王妃很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姜家二房的人也会通过姻亲来算计太子吧？那样不是风险太大了吗？又毫无意义。

    周楠仍在介绍姜家二房女儿的情况；“小的那个才九岁，长相随她姐姐，不过小时候看着性子还算过得去。其余的都是庶女，倒也有几个容色出众的。姜家出了两位贵人，对女孩儿的教养很上心，因此即使是庶出，也不会拿不出手。不过姜家都是人精，庶出的女儿嫁给太子也好，世子也罢，都只能屈居侧室，还不如多寻些助力，推那位嫡出的上正妃之位呢，容貌算什么？正妃当以德行为重！我从前就不止一次听楚王郡主埋怨，说姜家人一次又一次地对她母妃说那丑丫头的好处，难不成以为她哥哥当真会娶个丑丫头做老婆？年纪又差得这么远！后来楚王世子定了定国公的孙女，她还幸灾乐祸过呢，笑话姜家的人脸色难看又不敢发火。”

    青云又是一怔，忙问：“这么说来，楚王世子妃的人选，是谁定的？姜家肯定有想法吧？”

    “自然有想法。”周楠道，“可他们再有想法又如何？事情是楚王妃定的，她素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姜家能怎么办？如今楚王世子身边已有了正妃，侧妃的位子倒还空着。但姜家的嫡女哪里拉得下脸？恐怕姜家二房只能送庶女过去了。”顿了顿，她好象明白了什么，冷哼一声：“便宜王路唯了，居然跟楚王世子成了半个连襟！若是入楚王府的那一个姜家庶女跟他即将迎娶的那位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那他以后可就得意了！”

    周楠猛地站起身来：“不行……母亲和哥哥还在京城，如今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若这件事真的……我得写封信去问问。”说罢风风火火地走了。

    晚间周康等三人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倦，以及几个不大好的消息。

    皇帝的病情他们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倒是意外听说周康几位熟悉的同年——而且全都是忠君派的臣子都被调到了地方上任职。这些人无一不是年青有为，几乎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当中有象乔致和这样出身勋贵、却又跟家族关系不算紧密的官员，也有完全没有背景的翰林，或是地方出身的实干派。他们曾经十分受皇帝重用。朝中有传言说他们是皇帝有意留给太子的，大部分人也都时常能跟太子见面，如今，他们却都被调出了京城，这似乎是个很不好的征兆。难道皇帝真的要放弃太子了吗？

    周康猜想这不是皇帝的意思，恐怕那些藩王什么的已经控制住皇帝了，才会有这些不合理的调令，好让忠于皇帝的臣子们离开京城。不再碍他们的事！

    连乔致和这样出身国公府的人都被调出了京城，定国公府还跟楚王府是姻亲呢！难道京中的形势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至亲骨肉也不能相容了吗？

    周康神色憔悴。无论女儿如何安慰他，也无法不忧心忡忡，甚至想要上书给皇帝。结果被刘谢与钟淮双双按住：“千万别轻举妄动！大人如今不过是个小小通判，京里的贵人们斗得正热闹，是想不起您的，您这一上书，不是往油缸里扔火星么？万一大人被奸人所害，您就算再想为皇上尽忠，也办不到了！”周康这才暂时打消了主意。

    周楠劝他：“京里还有好几位大将军呢，几位太师、太傅也都是向着皇上的，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您且安心吧。您瞧着似乎很累了，不如早些休息？”

    周康却摇摇头：“我哪里安得下心？也罢，今儿就早点睡，明儿我们还要继续出去打探消息呢。”

    周楠劝不住他，只得由得他去了，又顺便提了提今日自己从脂粉铺女伙计那里听说的事。周康得知新的虞山侯府为嫡长子聘了姜家二房的庶女为正妻，只皱了皱眉头，道：“我早料到会这样。”就不再提起。

    倒是曹玦明悄悄找上了青云：“原来你们今日叫外头的人来，是为了这事儿。上门到大户人家给太太小姐们送货兼陪说话的女伙计能知道什么？她们又不往京里去，要说消息灵通，还得要店里的伙计，或是负责送货上京的管事。我原先没想到这一茬，倒忘了，明儿正好找人打听去！”

    青云忙道：“不如带上我吧？你一个男人上脂粉店……”她笑了笑，“一定会引起围观的。”

    曹玦明却笑说：“你就不必去了，我要去的不是脂粉店，那种地方顶多就是知道京中人家的太太小姐们的消息，不如另一个行当，更有用处！”

    他说的是卖药的行当。海城也有不少人运药材进京去贩卖，尤其是东北来的药材，多半是从海城中转的。他本是杏林世家出身，有个做过太医的爹，还从小就跟太医、名医们混，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不到两日，就打听到一个极重要的情报，回来报给周康等人知道：“去年之前，宫里要的药材，除去常用的那些外，以治咳嗽、腹泄、风寒的药为多，还有安神与温补的药材，以及……”他顿了顿，瞥了两个女孩子一眼，压低声音给几个成年男人使了个眼色：“以及强身健体的药。”

    周康脸色变了变，已经明白了。也就是说，皇帝直到去年为止，还在专心治病、进补、生孩子。

    曹玦明继续道：“但从去年年底开始，进到宫中的药材，就添了许多从前极少进的种类。”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单：“药名大都在这里了，它们各有用处，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都有解毒的功效！”

    周康、刘谢与钟淮的脸色完全变了，周康是气得满脸通红，刘谢是又担心又害怕，钟淮却仿佛完全不想听下去。他站起来道：“都打住吧，此事关系重大，还是不要在这里说的好，万一叫人听了去，反而坏事。”

    他说的是会影响到众人的安全，周康却想到万一事泄，或许会打草惊蛇，忙道：“老钟说得是，咱们都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吧，只当不知道就好。”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得尽快写信将此事通知几位师长才行。

    众人静坐片刻，稍稍冷静了些，又说起打听到的其他消息。京城里被调到地方上的官员，似乎多数是年青人，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四十岁，全都有着“年青有为”这个特点。曹玦明忍不住问：“若被调离的只有年青臣子，那年纪大资格老又有实权的那几位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周康忙站起身来：“我明白了！皇上只是把年青臣子调出去，是为了保全他们！”他有些兴奋，“皇宫会加大解毒药材的进货，可见皇上对自己的处境早已知晓，也做出应对了。那些被调离京城的官员都是皇上跟前得用的，手里又握有实权，倘若藩王们有意夺位，定会嫌他们碍事。年青人还有大好前程，万一不慎折在里头，就太可惜了，暂时调到地方上几年，不但能增长他们的资历，也能保全他们，等将来太子登基，正好能用上这些人手！”

    刘谢激动地问：“那……那先前皇上送走太子的事呢？若是太子还能登基，那是不是说……”

    周康猛地回头看他，眼圈都红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怀德兄，你说得对！先前我真是太鲁莽了，居然没能看出皇上的真意！”

    如果皇帝调离了年青臣子好保全他们，却留下了资格老又有实权的老臣子，那么将太子暂时送走，兴许是权宜之计。如今湘王世子与楚王世子都进宫读书了，两王势力相差无己，必有一番恶斗。

    楚王虽在朝中权柄更大，但因他一直是以皇帝坚定支持者的身份出现的，因此他手里的人不少都不是他个人的死忠，若他真的做出谋逆之事，这些人还会跟着他吗？

    湘王是母族与妻族势力庞大，几个儿女都跟勋贵世家联姻，但这些人家却未必会拼上身家性命支持他们。

    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若到最后两败俱伤，那得利的就是……

    周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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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到达

﻿    ﻿    虽然得出了让人欣喜的结论，但众人还是要把兴奋的心情压抑下来，不能把情况想得太过美妙了，因为青云提醒了他们一句：“如果连我们这些原本对内情一无所知的人，经过几天的调查分析之后，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那么别人要看穿这件事，就不会很困难。”

    周康不太乐意接受这个观点，他觉得自己在皇帝身边待了很多年，对皇上的性情、偏好、想法都比旁人更加了解，因此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旁人哪能跟他比？

    青云假笑着吐嘈道：“可您甚至没发现皇上已经病了这么多年！”

    周康瞬间哑口无言了。

    周楠忍不住为父亲辩解：“那是皇上有意隐瞒，以免引起朝中动荡。父亲又怎会发现呢？”

    青云转向她：“朝廷里面熟悉皇上的人更多吧？那些老臣子里头，就一定没有偏向藩王那边的吗？比如那位古太傅，他也是受到皇帝信任的老臣子吧？他的孙子不就娶了姜家二房的女儿吗？那可是楚王妃的亲侄女儿！”

    周康瞬间色变，周楠也不禁惊呼：“你的想法太可怕了！皇后娘娘也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呢，难不成皇后娘娘还能让娘家人把自己亲生儿子的皇位抢走么？！”

    青云摆摆手：“我说的是楚王妃，不是皇后娘娘。”就算是亲姐妹，楚王妃自己有儿子，会生出私心也是正常的，问题是姜家二房其他人是怎么想罢了。

    “这是有可能的。”曹玦明插嘴道，“皇后娘娘入宫多年，与娘家人见面不多，她父母在世时，常住在河阳老家，不过是隔一两年才入宫一趟，她的兄弟又不在京中为官，因此最常见的也就是楚王妃了。皇上因废后罗氏之祸。对外戚极为防范，皇后娘娘贤德，很少在皇上面前为娘家人美言，反倒是楚王妃为姜家子弟谋官的次数多些。我虽说对个中内情并不算十分清楚，但冷眼瞧着，也觉得姜家人——尤其是姜家二房的人。更听楚王妃的话，对皇后娘娘则纯是敬重罢了。”

    这么说来，姜家二房可能更愿意捧楚王世子上位啰？因为皇后为人如此，就算太子登基，姜家也未必能有实际上的好处。但楚王妃就不同了……不对。青云歪头想了想：“这没道理，就为了多一点好处，冒这么大的风险……姜家二房的人脑子坏掉了吗？”

    钟淮小声道：“事实上……姜家人完全不需要插手。不是么？无论是哪一位贵人坐上龙椅，他们都是稳稳当当的新帝外家，与其偏帮某一方，以至于对手胜出后让自己落入尴尬处境，倒不如坐壁上观好了。我想……姜家顶多就是给湘王那边使使绊子吧？”

    周楠忙道：“这不一定！湘王嫡次子娶的不也是姜家三房的嫡女么？姜家三房一向与二房亲厚，若湘王世子最后入主东宫，这嫡次子就会接任世子之位，姜家女就是未来的湘王妃。姜家依然是稳稳当当的皇亲国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姻亲关系？！青云心里再次吐嘈，她头一次认识到，自己“出身”的姜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三方势力争夺皇位，姜家居然跟每一家都有密切关系？这根本就是不倒翁嘛，只要他们自己不搅和进去。无论哪一方胜出，他们都不会受到影响，还会有大大的好处。

    刘谢问：“那姜家二房是怎么回事？若他们是偏向楚王妃那边的，又跟姜家长房争族长之位，是不是意味着姜家族中并不是铁板一块？”

    青云想了想：“我记得姜家大老爷好象是比较支持皇后和太子的，不过现在太子被送出皇宫，他是否改变了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而姜家三房又有个女儿嫁给了湘王的嫡子……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又看向青云，眼神很是复杂，尤其是周康，他说得近乎直白：“青姐儿，你其实并不是姜家的骨肉吧？你的性情为人跟他们就不象是一家子……”青云只能干笑以对。

    最后，周康作出了结论：“这一切都只是猜想，是真是假，我们必须得找人确认。”

    周楠问：“父亲打算找谁呢？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是绝对信得过的，最好别泄露出去，否则一个不慎，便是死生大祸！”

    周康微微一笑：“有个人应该是信得过的，乔致和乔大人，他也是被皇上调出京城的少壮派官员，而且一向受皇上信重。说来也巧，他的新职位正是锦城知府，与我们即将要去的锦东，相隔不到百里。”

    众人在海城经过数日休整，已经没了闲逛的心思，第二日便起程北上了。他们换坐大海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经过十天行程之后，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锦东城。

    锦东城乃锦东府首府，建在海湾里，是一个新建的城市，城墙沿海边山崖建起，全用大块的方石筑成，城高墙厚，延绵数十里，几乎布满了整个海湾的海岸线，而在正城头的下方有三个极大的入口可供船只进出。若有外敌自海上入侵，只要放下厚厚的城门，关闭闸口，只靠这坚固的城墙，便能坚守很久。

    此时正值傍晚，锦东城外的海湾风平浪静，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渔船纷纷返航，夕阳照在海面上，映起粼粼金光，无数的海鸥迎着海风划过天际，翅膀早被夕照映成了金色。有几只从青云他们船上的桅杆间飞过，发出阵阵鸣叫，惊得头一次见这小生灵的周家丫头们大呼小叫地四蹿，然后在船工水手们的嘲笑声中躲回船仓中去。

    青云在现代时，也曾到海边玩过，但事隔数年，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这夕阳下的海景引起了她过去的记忆，她忍不住跑到甲板上，吹着海风，吸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再看看远处的夕阳、渔船，一伸手，便能触到那飞过的海鸥的身体。她不由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回过头，周楠就站在仓口，带着几分羡色看着她。她冲对方招招手：“过来呀，你总说想痛痛快快地欣赏一下海景，又顾着规矩不敢出来，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你还不来吗？”

    周楠有些心动，但旁边的婆子就劝她了：“姑娘，您如今不是小姑娘了。外头有船工呢，那些都是粗人，怎能让他们看到姑娘的模样？姜姑娘是野惯了的。您跟她可不一样。”

    周楠犹豫了一下：“妈妈替我布置一下行么？青姐儿说得也有道理，眼看着就要进城了，我在海上坐了这么多天的船。还没好好看过大海是什么模样的，叫人知道了也要笑话死。”

    那婆子无法，只得答应了，便招呼着众人将那匹用做幛的蓝布又拿出来，严严实实地在甲板上围出一个两平米见方的小空间，周楠就站在其中，只能看到头上的景色，至于什么海呀。渔船呀，那就免谈了，她看到海鸥在头上飞过。想要伸手够一够，也被身边的劝住了，只能站在那里傻看。

    青云在旁瞧着。只觉得周楠可怜，随着年纪增长，自由是越来越少了。看来她决定不回姜家是正确的，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也过上周楠这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情形，一定会发疯吧？

    青云转头再看向大海，虽然可以察觉到船工们偷偷望过来的视线，但她并不在乎。这样宽广无际的海，这样无拘无束的天空，这么美丽的夕阳，这么舒服的海风，她置身其间，仿佛心都变得宽广了，这样的快乐，她如何能放弃？

    邻船的甲板上也传来了人声，她转头望去，原来是刘谢与曹玦明也出来看海景了，刘谢自打头一次见到大海开始，每日都要赞上几回，今日也不例外，还吟起了前人的名诗，曹玦明附和了他两句，便转头来望青云。

    两船之间相隔二三十丈，明明很远，但不知怎的，青云只觉得自己可以清楚地看到曹玦明脸上的神色，他的双眼中，似乎有粼粼波光，就这样一直看着自己。她移开了视线，直视前方的海面，心里想：这个男人，自己是不是该试探一下？争取一下？

    夕阳渐渐落下了，在城门天黑关闭之前，青云等人坐的几艘大船总算进入了锦东城。

    城门后面的景象似乎让人有些吃惊。他们见到的并不是繁华的城镇，反而是几条宽窄不一的水道，通向四面八方，岸上只有士兵，少见路人，连站在水路分岔口的堤岸上做指路工作的，也是身着差役服饰的官差。周康与刘谢因是前来上任的官员，自有管家送了名帖给引路者，便有人坐着一条小船驶在他们前方，引领着他们转入一条宽敞的水道。

    这条水道显然是通向官署的。他们在一处开阔的码头边停了船，沿着台阶走上岸去，就能看见一处占地极广的官衙建筑。这建筑样式简单，看起来用料也平平，更没什么装饰，却透着一种北方独有的大气。引路人向他们介绍：“这里就是知府衙门了。知府大人就在里头办公，两位大人请进去吧，自有人会领路。”

    周康点了点头，他身边的随从便上前打赏了引路人，那人接下后笑了笑，作了个揖便跳回小船沿原路回去了。周康打量了一下这知府衙门的大门，似乎很是赞赏，抚着胡子点了点头，便要走上前去。

    但才走出几步，他就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衙门前方停着的一辆马车看。那马车旁还有仆从侍立，瞧那穿戴言行，大概是哪位官员家里的。周康盯了那几个随从两眼，便回转身走到刘谢等人身边，小声道：“那车边等候的人是乔致和的亲随，我没有认错吧？”

    刘谢原本正在嘱咐刚下船的青云话，猛一听到他这么说，忙转头望去，认了半日，有些迟疑：“瞧着眼熟。当年乔大人身边的人，我见得最多的除了姜七爷与林小哥，就只有他那两个亲随了，但也就是见过几面罢了。这人瞧着象，不过看起来似乎穿得不如当年体面。”

    钟淮也上前道：“乔大人乃是国公府出身，在淮城时衣食住行都极讲究，这马车也太过简陋了些，不象是他会用的吧？”

    周康心里却有数了。说来乔致和与锦东知府龚乐林来往不多，但都是皇帝得用的人，会有交情也不出奇。但奇就奇在乔致和身为锦城知府，居然会轻车简从到锦东城来找龚乐林，定有缘故。他既然同时遇上了两人，正好此时心头最大的困惑，可以向他们确认。当然，在那之前，他需得试探一下两人。

    于是他道：“一会儿钟老弟带着我们的家眷先在后衙安置下来，怀德兄与我一同去拜访龚知府，若是走运，说不定还能见到乔大人呢！”

    刘谢脸上一喜：“若真能遇见他就太好了，我要再次向他致谢呢！”钟淮的脸色却有些苍白，周康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好……大人若要向他们打听什么消息，还是谨慎些的好，最好等安顿下来后，慢慢试探他们对朝中的变故有什么想法，再透露大人猜到的事。”

    周康点点头，与刘谢一起率先进了官衙大门，对守门的人说明身份后，便有人来引领他们的家眷进后宅了。无论是通判宅还是经历宅，都早已准备好，他们直接搬行李入住就行了。

    两个宅子是分开的，不过前后相邻，来往倒也方便。周楠跟青云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家人往后头大些的通判宅去了，青云自领着雇来的仆人去经历宅安顿。但在那之前，她要先跟曹玦明告别。

    曹玦明来锦东，是打着采购药材的名号来的，自然不方便住在府衙里，方才进来前，麦冬已经先一步到外头打听客栈去了。曹玦明看着人将自己的行李从刘家的马车上卸下，回头对着青云，欲言又止。

    青云方才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态度倒是落落大方：“曹大哥，找到住的地方后，千万要告诉我一声呀？”

    曹玦明愣了愣，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又嘱咐她说：“你们初来乍到，要收拾的东西多了，千万别累着自己，先将厨房与休息的房间整理好，对付过今晚上，其他的慢慢来就行。”

    青云笑着点头，曹玦明犹豫了一下，又有些不舍，正要再找几件事嘱咐一下，却忽然看到周康的亲随找了过来：“小曹大夫，我们老爷在前头见知府大人，说起了你，知府龚大人请你一并过去说话呢。”

    曹玦明与青云双双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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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少女

﻿    ﻿    青云把几间卧房简单地收拾好了，又让余嫂子母女把厨房整理出来，找府衙里别的人家打听到最近的集市和饭馆在哪里，打发人去买些现成的吃食回来充当晚饭，这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候，刘谢与曹玦明方才从知府龚乐林那里回来。

    周康也一并回来了，没说什么就回了自己的住处。青云看了看刘谢与曹玦明的神色，似乎并未显得十分忧虑，看来龚乐林与乔致和那里没有坏消息？

    她问起他们跟龚知府都说了些什么，是否见到了乔致和，刘谢答说：“见到乔大人了，只是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跟旁人说去，连家里的下人也不能告诉。乔大人是掩人耳目悄悄过来的，若叫外人知道了，不免叫人参他擅离职守。”

    青云连忙答应了，心中却更加好奇。乔致和宁愿冒着被政敌参一本的风险，也要过来找龚乐林，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会是什么呢？

    还是曹玦明了解她，知道她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事儿，直截了当地替她释了疑：“乔大人与龚大人兴许都猜到那件事了，事情就跟我们先前猜想的差不多，不过皇上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而且听说太医院也有人研究出了解毒的方子，如今皇上的身体已经慢慢有所好转，只是眼下仍需装成虚弱的模样，好瞒过下毒之人。”

    青云眨了眨眼：“这么说……皇上知道是谁在搞鬼了？那些个阴谋都不会成功？”

    曹玦明笑了笑：“日后的事谁人能知晓？不过皇上既然胸有成竹，想必日后也是有惊无险。”

    刘谢也点头道：“是呀，听说皇上已经把京城的兵权都交给亲信大将了，朝廷的实权也是掌握在忠心的老臣手里，那些企图谋逆的人做得再多，也不过是白费劲儿！如今只要等他们露出马脚来，就能将人一网打尽了！”

    是吗？事情真的能这么容易解决？青云总觉得他们的话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搞掂那些藩王，那皇帝又是迁太子出宫，又是调离少壮派保皇党。也未免太麻烦了些。就象淮王当年谋逆，没有明证也一样全家被软禁在京城里，直到查出证据再正式治罪。皇帝如果真有把握，为什么不用同样的办法先软禁了楚王与湘王两家人再说？

    刘谢似乎没想这么多，反而松了口气般，对曹玦明笑道：“如今我总算能安下心了。自打在海城听了周大人打探到的消息后，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什么藩王谋逆、争夺皇位之类的，听着实在吓人！又担心真的出了事，周大人会受连累，我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皇上其实是智珠在握，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我皇圣明哪！”放松之后。他又摸了摸肚子：“今儿午饭吃得早，我真是饿坏了，青丫头，晚饭什么时候能好？咱们留曹哥儿一起吃饭吧。”

    青云笑着说：“因为刚来，虽然有米有面，但这么晚了集市上也不知还有没有菜卖，所以我也不想现做晚饭了，叫人上外头的馆子里叫了几个菜打包回来。已经热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干爹先去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

    刘谢大喜。高高兴兴地找张厨子要水洗手去了。青云留在原地看了曹玦明一眼，欲言又止。

    曹玦明微微一笑：“姜妹妹是不是觉得，乔龚两位大人说的话太轻巧了。倒象是在安咱们的心似的？若皇上果真有这么大的把握能制住心怀异志的藩王，又何必先迁太子出皇城，又调离众多亲信官员呢？如此大费周张，倒象是皇上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因此要先将一些人送走，好保全他们似的。”

    青云有些惊喜，没想到他能看透自己的想法，连忙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皇上也许已经有了对付那些藩王的办法，但应该没那么轻松才对。”

    曹玦明笑道：“兴许吧，但两位大人既然已经发了话，想必早有计划应对，我们又何必再多嘴多舌呢？我问过刘大人，我们去之前他与周大人都在两位大人面前说了些什么？结果他道，原本他们只见到了龚知府，是周大人主动提起乔大人也在这里，乔大人才从隔间里头出来见他们的。周大人还向他们问起京中之事，两位大人大概是见他们已经察觉到异样，方才主动说明事情真相，有些象是在安抚他们，让他们不再莽撞地四处打听。”

    青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怕我们糊里糊涂地到处找人打听，一不小心就泄露了风声吧？”

    曹玦明点点头：“两位大人仔细问过周大人，他是如何打听到这些事的，周大人都直说了，两位大人便传了我过去，是想让我说出当日在海城都是找了什么人打听药材的事，大概是没想到当初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破绽，因此打算亡羊补牢吧？总之，我们也是因缘际会，换作别人，未必能这么巧，刚好找到知情的人探听到宫中最近多采买了些什么样的药。”

    青云犹豫了一下：“这么说……我们以后就不必再管这件事了？”

    曹玦明笑着点头：“不必再管了，自有更能干的人去管。咱们只要做好自己要做的事，静待结果就好。”

    青云想了想，笑了：“快去吃饭吧？到饭馆里点菜的是张厨子，他说他专门点了些本地有名的特产，都是他从没吃过的，我有些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曹玦明笑了，随她一起向正屋的方向走去。

    龚乔二人的安抚似乎很见成效，无论是周康还是刘谢，都安下心来接手了锦东府衙的工作。

    周康是通判，但锦东府衙里有三位通判，地位同等，只是职权不同，他是负责管粮的那一个。由于锦东府的增设本就是为了给朝廷开一个新粮仓，因此在粮食上头最为重视。周康到任前，这方面的工作都是知府兼顾的，如今周康接过大任，立刻就忙翻了。别说京城里的皇位之争了，他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顾不上！又因为知府龚乐林一再对他说，只要让锦东府生产出足够的粮食，就等于是为皇上解决了心头大患，相反，要是没把这件事办好。皇上就会很苦恼，周康听完后就象打了鸡血似的，差点儿没哭着喊着要拼尽全力以报君恩了！

    刘谢身为府经历，管的是出纳文书等事，他在这种事务上头是办惯了的。虽然是新来乍到，却没几日就把账都理顺了，各种文书也都整理清楚。无论龚知府问起什么事，他都对答如流，不但龚知府赞叹不已，连滞留本地的乔致和都忍不住说：“我当年听人说你是个平庸之人，只当你是性子老实，投了周建明的缘，才会得他重要，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想个法子把你调到身边做事的，我那儿的府经历在账务上是一塌糊涂！若不是我身边带的师爷还算得力，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我说。刘老弟，你不如随我回锦城去吧？”

    龚乐林立刻抗议了：“喂喂，乔兄。你怎能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下属？”

    乔致和一脸的满不在乎：“是我不对，回头我背着你再挖。”

    龚乐林气得直瞪他，刘谢笑得一脸腼腆，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也就是偶尔能听到周康夸奖两句罢了，其他时候夸他夸得最多的是青云，但那是干女儿孝顺，哄着他好听的，当不得真，如今居然连新上司都夸他了，真叫人脸红。

    乔致和又问他：“你来了这里，你那干女儿可跟着来了？”

    刘谢忙道：“自然一起来了。那孩子说，也想见见北国风光呢。我瞧她在清河也是无亲无故的，姜家又不大管她，把她留在那儿，实在不放心，也就带着她一起来了，如今就在后衙，一会儿我叫她来给大人磕头。”

    乔致和顿了顿，笑说：“也好，几年不见，也不知她长高了多少。”又说，“姜七爷当年不是说过要带她回河阳姜家的么？难不成她那糊里糊涂的身世当真不为姜家所容？依我说，即便是糊涂了些，也该早些认下的好。那孩子是个有良心的，你待她好一分，她就回报你十分，但若你待她有一分不好，她就会与你成陌路人。姜家女孩儿虽多，但能入我眼的可没几个。”

    龚乐林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异样：“河阳姜家？怎么？刘经历的干女儿跟姜家有什么关系么？”

    “是了，我还差点儿忘了你姑母便是姜家人。”乔致和道，“姜家族人众多，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与别家铁板一块大不相同。虽然姜家大部分人的作派我都看不惯，但我觉得这丫头还不错，姜七爷就待她挺亲近的，只是她身世有些说不清的地方，姜凌范你还记得么？就是当年在紫光山护卫皇后娘娘与楚王妃的那一个。”

    龚乐林直起了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与刘谢一眼：“自然记得，他后来不是弃官出走了么？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你的消息真是太不灵通了。”乔致和笑道，“姜凌范早几年就死了，死在淮城附近，是意外，遇上了山林倾泄，被活埋了。姜七爷随我去淮城审那件别院藏宝案时，还特地去将他的尸骨挖出来，装殓好送回老家去下葬了。我想姜家大概也是不想声张吧？因此后事办得很简单。毕竟他当年弃官而走，闹得挺大的，说起也是件丑事。”他指了指刘谢，“刘经历先前在淮城府辖下的清河县任主簿，曾协助周康安置西北过来的流民。说来也巧，姜凌范在外头躲了几年，居然是在西北，遇上大旱，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南下逃荒，夫妻俩遇上山林倾泄死了，只留下一个小女儿，孤苦无依的，与其他流民一起相依为命，因为投了刘经历的缘，就认了他做干爹，象人家正经父女似的，也是父慈女孝呢。”

    龚乐林猛地盯住了刘谢看：“姜凌范……居然有女儿留下？”

    刘谢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也说不准是不是他亲生的闺女，户籍文书上倒是写着他们是父女，可论年纪，那孩子却似乎大了些，她出生的时候，姜九爷还在京里做着官呢，当时他可是没娶妻，也没纳妾的，听人说，青姐儿应该是他收养的孩子，兴许是他大哥的女儿，从火场里逃出来的……”

    龚乐林的神色有些古怪：“他大哥的女儿？你是说……姜凌则？！”他转向乔致和，“我记得他全家都死于大火了？”

    “是这样没错。”乔致和摊摊手，“姜七爷说，那天姜凌则家收留了一个孤女，火场的尸首却没有多出一个具，可见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逃出了生天。他们都疑心是姜凌则的长女，又觉得青姐儿有几分象姜家女孩儿的长相，就认为她是那个女孩子。不过都是猜测罢了，也没证据，否则姜家早就将人认回去了。”

    龚乐林的目光有些闪烁：“那女孩子年纪不小了吧？难道记不得？”

    刘谢忙道：“青姐儿的父母死后，她就病了一场，把前事都忘了，因此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他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那么懂事，又那么聪明能干，怎么就这样苦命呢？”

    龚乐林没再说什么，没多久，乔致和就随刘谢一同到后衙去了，说是要看望久不见面的小丫头。龚乐林却自行回到了自家后宅，他夫人正与他姑母说话，见他今日回来得格外早，忙起身迎上去：“可是忘记带什么了？”

    “听说了一件事，回来问问姑母。”龚乐林转向盘坐在炕上的老妇人，又看了看她身边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女，“方才……我听说新上任的刘经历有个干女儿，是在前任清河时认养的，也带着她来锦东府上任了。这个女孩儿……很可能是姜凌范之女。”

    老妇人怔了怔，猛地看向身旁的少女，那少女的神色有些怔忡，继而变得有些复杂：“二叔他居然有女儿？那二叔自己呢？他去了哪里？这些年他都去了哪里？！”

    ps：（哈哈哈你们都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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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桃红

﻿    ﻿    管理一个新上任的小官吏的家，比青云想象中要麻烦一些。

    这是她头一回以当家人的身份料理刘谢家中的内务，也包括了人情往来。收拾房舍、熟悉本地情况什么的倒还好说，住他们前头院子的照磨邓大人的太太十分热心地为她介绍了锦东城中各大肉铺、豆腐店、酱店油店与米面粮店的情况，市集的地点也都打听好了，邓太太还将自己所知道的价钱最实惠作工最出色的裁缝也引介给了她，让她很快就将生活上的衣食住行安排妥当。麻烦的是跟府衙后衙中各户人家的来往。

    锦东城是首府，府衙比先前的清河县衙要大得多，官员也要多许多，光是通判一职，连周康在内就有三位，另外还有一位同知，一位推官，一位司狱，刘谢的经历司中还有一位知事，负责收发文书，另有照磨所，里头除了邓照磨外还有一位检校，除此之外就是吏员若干。知府以下光是有品级的官员就有十位之多！而这仅仅是府衙中的人物罢了，另外由于锦东位处边境，还临海，因此有驻军，这驻军还分水军与陆军两种，再加上底下几个县的县令及属官，情况比清河县与淮城府都要复杂得多。

    除了这些有品级的人物需要送上各级不同的见面礼外，底下的小人物也不能轻忽。青云是亲眼看着刘谢从吏员升迁上去的，知道吏员们虽受人轻视，但通通都小看不得，加上府经历的职位不高，只是八品罢了，在府衙中需要低调谦逊些，倒也不必十分讲究上下之别，因此只要是府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都准备了一份礼，不过底下的基层小吏与差役就没份了。她寻了个适当的场合，以刘谢的名义给这些人送了一顿点心也就罢了。

    即使是这样，等青云把所有事情都料理清楚以后，也感到心神疲倦不堪了。这跟现代企业间的礼尚往来不同，因为刘谢品级低，送给上司与平级的礼物还要事先打听清楚。不能犯了收礼人的忌讳，因此青云跟周楠两个小姑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最早认识的邓太太与几名吏员之妻处探听到具体的情况。青云心里想，要是在现代，只要订做点印有本公司名字的文具用品、挂历台历或其他乱七八糟的纪念品什么的。送给关系企业就行了，哪里还要考虑对方的哪位老总不喜欢什么颜色？更讲究一点的礼物，就不是见面礼这种场景能用上的了。

    幸好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青云一边自己摸索着。一边留意周楠处理家务的手法，暗中偷师，还真学到不少东西。至少那送礼还礼致谢辞的帖子，她已经能写得很好了，用的还是文绉绉的语句，毛笔字也非常整齐漂亮，还会事先往上头熏点儿什么香，给人感觉是位文雅的千金小姐。

    她自觉干得还算不错。据刘谢那边反应，府衙里的人对他挺友好的，他遇到不懂的事。主动虚心向人请教，也人人都乐意教他，并不嫌烦。而青云自己偶尔出门上人家家里串门子，也都受到众人欢迎，因此心里对自己这头一回实践的成绩打了九十分。

    锦东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虽然在府衙之中，每家人之间的来往都照着南边其他地方的官宦人家习俗行事，什么规矩礼节一样不差，但事实上，本地人在这方面的态度还是挺宽松的，哪怕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儿，似乎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出门行走，当然前提是要有人陪着。还有，女孩儿们也不会整天闷在家里绣花织布，反而非常流行骑马出游。

    这锦东城东面临海，北边临山，西面与南面都是大片的草原与田野，眼下正值初夏时节，天气晴朗，微风怡人，骑马在草原上跑一圈，采几束野花，射几只兔子，是在女性居民中非常受欢迎的消遣方式。青云到达锦东后的第六天，就收到了来自关通判家千金的请帖，请她和周楠一道参加关姑娘下个月初在城北山脚下草甸子举行的游猎会。

    青云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孩子举办这种活动，颇有几分兴趣。但她只骑过驴子，对骑马十分发怵，也没射过箭，不知该怎么办，就去问周楠。

    周楠倒是正发着愁：“关大人与我父亲同级同职，只是职责不同，父亲管粮，关大人管的是牛马羊，他家的姑娘定然对骑马十分熟悉。我不好推拒的，但若要参加，我又怕会出丑。”

    她身边的婆子便劝了：“姑娘还是婉拒了吧，虽说关大人也是通判，但他家不过是寻常出身，关姑娘与您怎能相提并论？这些骑马、游猎什么的，都是公子哥儿们玩的玩意儿，连大少爷去玩，还要担心那些粗人会伤了他，更何况是姑娘？”

    周楠瞥了那婆子一眼，脸上有些不耐：“这种事是想拒就拒的么？说什么出身？如今人家关大人与父亲一样是通判，谁又比谁高贵些？我今儿拒了，明儿她人就拿我当外人，后儿就该议论我不合群了！父亲才初来乍到，就已忙碌不堪，我身为女儿不能为他分忧就罢了，怎能再给他添麻烦？！嬷嬷还是住口吧！”

    那婆子缩了头，但脸上还是十分不以为然。青云知道周家这样的书香世家，对女儿肯定是要求要斯文贤淑的，骑马打猎绝对不是必修课，只怕连选修课都够不上！但周康与刘谢目前身边都没有夫人在，这礼尚往来的事就要由女儿们负责了，她们怎能因为个人喜好就退缩呢？想了想，她就道：“咱们只管去好了，不过可以事先跟关姑娘说明，我们不会骑马打猎，请她帮着想想办法。虽然锦东府的姑娘们流行玩这些东西，但官员大都是从南边调来的，家中女儿有几个是会的？想必关姑娘也习惯了，请她体谅一下就好。”

    周楠想想也对，便笑说：“也好，正巧昨儿关家送了几样果子来，我给回了两匣子点心，就是你家张厨子前儿教我家厨娘做的那几样，关家姑娘很是喜欢。还特地给我写了帖子道谢呢。我索性就再送两匣过去，顺便跟她提这件事儿，你陪我一道来吧？”

    青云也笑了：“点心是小事，我那儿还有呢。张叔刚找到一家粮店，磨得好细的白面！一口气买了半车回来，正天天折腾不同的花样。预备给人送礼，比外头买的礼物要划算些。关姑娘喜欢什么式样口味的？我拿几匣子过来！”

    周楠听了就不干了：“原来你还有那么多花样？怎的就不给我送两盒来？不行，我跟你回去，亲自挑几样喜欢的！”

    说罢她果真随青云回了经历宅，他们两家的院子是前后相邻的。只隔着一条夹道，从周家前门出来，穿过五尺夹道。走近一扇小门，就是刘家的院子了。周楠今天是第二次过来，上回来时刘家还未收拾好房间，今天却是大变样了。周楠四处打量了一圈，笑道：“这院子比我家那边要小多了，我瞧着，房间数目还不如从前在清河县时的主簿宅子呢！”

    主簿宅是前后两进，这经历宅只有一进。正房三间带两个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确实要小一些。但锦东府地广人稀，府衙占地极广，因此里头的院子也很宽敞。这一进的院子，就比得上清河县衙的两进院了，青云住着并不觉得挤，便笑着对周楠说：“房间是少了些，但房间里面却大得多了，一间房够得上从前三间的，还好雇了人手，不然光凭我一个，想要打扫干净可以费功夫了。”

    周楠颇有同感：“这话说得是，我瞧这边通判的宅子，也不比县令的宅子小。不过这边风沙大些，早上才擦过的桌子，晚上已经有一层灰了，下人打扫起来十分麻烦，每日早晚都要扫一遍院子。你这里通共才几个人，内宅里干活的就余嫂和杏儿两个，顶多就是张厨子做些粗活，能干得来么？要不要再雇两个人？我听人说，本地有不少西北过来的流民，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呢。”

    青云不置可否：“再说吧，目前家里的人手还能应付。”就直接拉着周楠去厨房挑点心了。周楠挑了两匣给自己的，命丫头送回家去，又叫她从家里带了两只精致的匣子与两个绸过来，另挑了几十个新鲜花样的点心盛好，命两个丫头捧在手里，自己拉着青云，往关家去了。

    周刘两家都位于府衙西面，关通判住的宅子位于府衙东面，因此她们要穿过知府后宅前的一条走道，才能到达关家。由于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她们就走路过去了，经过知府后宅门前，远远就看见那里排了一排十来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女子，小的不过十四五岁，大的三四十岁都有了，站在前头的是个管事婆子打扮的人物，正严肃地嘱咐她们些什么，声量并不高，虽然板着脸，但态度并不凶恶。

    走得近了，周楠与青云才听出来，这是龚知府家要雇人，来了许多候选者，可惜龚家只要两个，落选的人只能回去。但她们都不甘心，想求管事婆子再给一个机会，那管事婆子嫌她们吵闹，正让她们肃静呢。

    周楠小声对青云说：“这龚家规矩不错，那婆子说话行事都不张扬，也不颐指气使的，我家里有体面的婆子都未必有这么懂事呢！”

    青云笑笑：“周大人不是说过么？龚家挺好的。”龚家还有位姑太太嫁进了姜家二房呢，刘谢前些天告诉过她，这位姜五太太听说就在知府宅里住着，让她找时间上门去请个安。但青云心里对姜家有些硌应，又不认识姜五太太，不知对方是个什么路数，就借口忙碌，一直拖着未上门去。现在看来，龚家的人似乎还算可以结交？她是不是找个机会上门去探探对方口风？

    她一边想着，一边与周楠从知府宅的门前走过。那管事婆子似乎认得她们，见她们走到跟前，还转身屈膝一礼，招呼一声：“见过周大姑娘，见过姜姑娘。”周楠与青云双双微笑向她点头问好。

    就在这时，那排女子里冲出一个十*岁的少妇，一身褴褛布衣，面色青黄，身材消瘦。她跑到青云面前，一脸惊喜地冲着青云喊：“青姐儿，你是青姐儿吧？你还记得我么？我是桃红呀！从前侍候太太的桃红！”

    青云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谁？你说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那少妇十分焦急，“我是太太屋里的桃红，在你们家里做了几年事的！你们一到锦东府，我就在你家了。太太最喜欢我给她梳头了，还有我做的红豆糕，你也从小就喜欢吃的不是么？你不记得我了么？你小时候总是桃姐姐、桃姐姐地叫我……”

    青云在发怔，那管事婆子斥责少妇：“还不快退下？仔细冲撞了刘大人家的姑娘！”周楠却推了青云一把：“怎么回事？你家从前不是住西北的么？怎么在锦东府也待过？”

    青云愣愣地看了看她：“我不知道呀……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听到青云这么说，那少妇更急了：“姑娘那时候还小，大概是忘了，你回去问太太呀，太太一定能认出我的！”她忽然哭了：“你们走得那样突然，我舍不得家里人，就留下来了，谁知后来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我就盼着你们几时能回来呢……”

    青云盯着她，心中有些乱，如果姜锋从前待过锦东府，那他怎么又跑西北去了呢？说起来，曹玦明好象提过姜锋在西北只住了几年，莫非在那之前，他一直在东北？而这桃红口中说的“太太”，是不是指魏红绡？

    她想到这里，便问那桃红：“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又不认得你，既然你说你以前在我家做过事，那我问你，我爹叫什么名字，我娘又姓什么？”

    桃红一愣，想了想，忙道：“我知道老爷姓姜，大名是一个锋字，人家说，是刀子很利的意思。太太……太太好象是姓魏，名字里有一个红字的，我有一回无意中听见老爷叫太太的名字，但到底是哪两个字就不知道了……”

    真是魏红绡？！青云心中大震，几乎可以肯定，姜锋是真的在锦东府待过了。可是为什么？他既然住在锦东，为何忽然跑到西北去？！

    就在这时，一个丫头从知府宅中跑了出来，在那管事婆子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后者点点头，有些严肃地对青云说：“我们夫人想请两位姑娘过府一叙，不知两位可赏光？”

    ps：今天晚了，我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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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迷雾

﻿    ﻿    龚知府的夫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容貌很是清秀，穿着半新不旧的青罗褙子，湖色褶裙，袖口上有简单的藤蔓刺绣，裙摆上绣的是几丛兰草。她盘着十分简洁的发式，有些象是倭堕髻，只用两根玉珠簪子作装饰，与耳上的绿玉坠子相呼应，整个人透着一股文雅书香气息，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轻易就让人生出好感来。

    她身边坐着的是龚知府的姑母，也就是那位姜五太太，看起来也就是四十来岁的年纪，但可能是因为寡居多年的关系，打扮得十分朴素而老气，穿着深灰色的薄褙子，里头的黑色中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身系的是藏青色的马面裙，全身上下一丝绣花也无，头发也盘得很拘谨，隐隐夹杂着许多银丝，只插了一根光面的银簪，耳垂上是两个素素的银环。她脸上已经有很明显的皱纹了，眉间带着一股轻愁，但眼神却很坚定，可以看得出五官都长得很好，她年轻时定然是位容色出众的美人，只可惜命运多舛，早早就守了寡，在婆家也吃了不少苦头。

    无论是龚夫人是姜五太太，给人的感觉都是令人尊敬的正派长辈。青云与周楠见了她们，立刻就端正了仪态，恭恭敬敬地向她们行礼问好。

    龚夫人与姜五太太都非常和蔼，只是后者相对来说要寡言少语些。青云与周楠坐下后，一直都是龚夫人在跟她们寒暄，姜五太太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但青云留意到，她其实在暗中打量自己，尤其是看到自己的脸时，眼神有些恍然，好象在回忆着什么人。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穿戴颇为体面的婆子，更是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眼神里带着激动。

    青云心想。莫非自己真的长得很象姜家的姑娘们？看来就算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姜家人，也只能接受这个血亲家族了。

    龚夫人与周楠、青云说话，不过是循例问些名字、年岁之类的，也有问及她们母亲在何处，当然对青云是父母都问了。周楠很坦然地告诉她自家母亲在京城照顾身体不大好的哥哥，祖母则在老家住着。轮到青云时，青云觉得面对姜家的五太太，有些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也就照实说了。

    最后她道：“不瞒夫人与五太太，我大病之后就把前事都忘了。这些都是旁人告诉我的，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听着。但我生身父母到底是谁，其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因为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到河阳姜家去，所以就跟着干爹过来了。”

    她的态度十分坦然，龚夫人见状便叹道：“可怜见的，好孩子，你放心，姜家总有一天会认你的。若只是听旁人说。我或许也会怀疑你的出身，但一看你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你跟姜家几位姑娘都长得一个眉眼。怎会不是姜家女儿？”又转向姜五太太：“姑姑觉得如何？”

    不等姜五太太说话，她身后的婆子先开了口：“奶奶说得是，这姑娘一瞧就是姜家女孩儿的品格！”

    姜五太太并不在意。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微微笑着对青云道：“确实长得象你的姐妹们，不过要说最象，还要论皇后娘娘。姜家族中也曾想过，几个女孩子都有几分象皇后，若能送到皇后身边去讨得她欢心，说不定能挣个不错的前程，只是后来因故耽搁了。如今见到你这孩子，我觉得你比那几个女孩儿都要象皇后呢！”说完了，她又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你这年纪……坦白说，九叔我是见过的，记得他在出走前，家里也曾劝他娶妻，但他推三阻四的不肯，因他远在京城，家里人也拿他没办法。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已经有了你这么大的女儿……”

    那婆子又插了嘴：“兴许是屋里人所出，九爷当时虽未娶妻，但他这么大的人了，屋里有一两个侍候的也不出奇，若是生了女儿，年纪尚小，未必会告诉族里的。”

    这话的意思是青云乃庶出。虽然说得有些道理，但周楠听着却觉得刺耳。

    她道：“姜七爷也曾疑心过这个的，觉得青姐儿可能只是被姜九爷收养，其实是姜九爷他哥哥的女儿！姜九爷他哥哥家里发生了大火，全家人只逃出了一个女儿，可惜遍寻不着。姜七爷说，事隔多年，那个女孩子的模样想必有了变化，说不定就是青姐儿呢，她不知如何流落在外，遇上姜九爷，就成了他的女儿！”

    青云不以为然地道：“要是以前，七伯这个猜想还有点靠谱，但今天的事却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了。”

    周楠有些糊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咱们在门口遇见的桃红？”青云道，“我父亲住在东北，肯定是到西北之前的事儿，既然那时候我已经在他家里了，又怎么可能是伯父家的女儿呢？伯父家起火是后来的事吧？”

    周楠这才想起，忙道：“果然如此，但若不知道姜九爷住在锦东府的具体时间，也难说事情一定不可能。”

    青云不想继续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便一言带过：“回头再去找桃红问问详情好了。”

    龚夫人在旁听着，面上一点惊异之色都没有，反而笑吟吟地道：“何必回头再找？那女子如今就在我家门前，不如现在就唤了她来问话吧？”说罢又转向姜五太太：“姑姑也很想知道实情的，是不是？”

    姜五太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想知道。从前我与六叔、六弟妹以及九叔都相熟的，九叔出走多年了，一直没有消息，我将近三年前又离开了河阳，一直跟着侄儿住在锦东府，后来姜家发生了什么事，我统统不知情，直到前几天才听说了九叔的死讯，实在是叫人惊讶，更没想到他原来也在这锦东府待过些时日。叫了那女子来问清楚，我心里也能好过些。”

    姜五太太是长辈，既然发了话，青云自然不会拒绝。何况她本身也想知道。于是龚夫人便让人把桃红带了进来。

    桃红一进屋就向龚夫人磕了几个头，又觉得姜五太太年纪大，端坐在侧，显然是长辈一类的人物，也向她磕了好几个头，反倒将青云这个过去的小主人撇到一边了。只顾着向龚夫人与姜五太太请安讨好。周楠一见她这作派，心中就有些不喜，给青云使了个眼色，青云笑了笑，没说什么。

    龚夫人是不会让桃红一直巴结下去的。便打断了她的话，指指青云道：“你方才在门外喊这位姑娘的名字，说她是你旧主人家的千金。你说说看，你那位旧主人姓甚名谁？又在锦东府住了多久？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桃红这才发现青云坐在一边，神情不由得有些尴尬，但知府夫人开口问话，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一一做出了回答。

    原来姜锋搬到锦东府来，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算算时间。正好是林德说的，姜家族人议论他在河阳附近出现之后不到半年。若姜锋当初真的是去了河阳，那有可能在离开那里之后。就直接来了锦东府。倒是他搬走的时间有些微妙，具体的日子，竟是在龚乐林前来上任的第二天。

    龚夫人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真是巧呢。可惜那时外子与我只顾着要在这里安顿下来，竟不曾留意到姜九爷就在本地。若是早就知情，便可以与他团聚了。外子年少时常到河阳探望姑姑，与姜九爷也算相熟的。故人在异乡重逢，必是一件快事。”

    姜五太太的表情却有些难看，似乎有些想哭，但又忍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确实不巧……九叔出走多年，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万没想到乐林居然曾经与他擦肩而过。”

    青云心里感觉到很不对劲儿。她记得当初姜锋在西北住了两三年，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忽然偶遇了姜家族人，当晚就全家搬走了。现在又发现姜锋原来曾经在锦东城住过两年时间，同样的，是在与姜家有姻亲关系又与他本人相熟的龚乐林上任后，就立刻离开了。难道说，他是故意在躲避亲戚朋友？至于吗？无论是为了保住与魏红绡那不被祝福的婚姻，还是闯了大祸被楚王妃之类的人物知晓，龚乐林本身与姜家是有矛盾的，未必会揭穿他的秘密，更不知道他就住在锦东城，他犯得着逃跑吗？

    而且据桃红所说，当时他走得很急，似乎前一天才出门办事，回来就说要走，田地全都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熟人，房子一时无法脱手，索性就不管了，带着老婆女儿和细软坐了车就离开，只带上了三四个近身服侍的下人，桃红这类在本地雇的就丢下不管了。

    他们到达西北的时候，是一个下人也没有的，过后也没再雇人，好象生怕会泄露什么机密似的。

    桃红还哭诉道：“老爷太太走得那样急，我无论如何哀求，他们也不愿将我带上，还给了我身价银子，说是放我自由了。可我在官府还未消籍，如今也只能给人做活挣几个钱养活家里。求夫人可怜可怜我吧！我只求有口饭吃就行了，我什么都会做的，太太还说我头梳得好，饭菜也做得香，一天都离不开我呢！”

    周楠撇了撇嘴，青云也听得暗暗好笑。如果真的一天都离不开她，魏红绡又怎会不肯带上她呢？而且刚才在大门口，她才向青云哭诉过自己的难处，想要讨一个差事，如今就把青云撇到一边，只顾着求知府夫人了。这样的为人，姜锋与魏红绡又怎会留下她？

    龚夫人也觉得她有些不象话，淡淡地道：“那还真是难得。”便立刻扯开了话题，“你说的姜九爷的太太，我是从没见过，也不知是哪家闺秀，你可知道她的姓名出身？”桃红忙将方才跟青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大着胆子道：“太太长得极好看的，行事又十分气派，听她说话，好象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十分有来头呢！”

    龚夫人还未猜到是谁，姜五太太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她抬头盯下青云，眼神透着锐利。青云一愣，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苦笑说：“我大概知道那是谁，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也不好说长辈什么话。我听说她一直有跟姜家族人见面，应该不曾生育过我。”

    姜五太太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旧难看，对桃红道：“知府是我侄儿，他家眼下并不缺人，倒是我这里少一个浆洗衣裳的媳妇子，你若有意，便留下来试试，我虽然说不上大方，但也不会刻薄下人。”

    桃红犹豫了一下，便磕头应了，姜五太太身后的婆子将她带了下去。

    青云对龚夫人与姜五太太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父亲曾在这里住过，既然这桃红说他当时的屋子还在，回头少不得要问问她，地址在哪里。说不定会有我父亲的遗物呢，过去看看也是好的。”

    龚夫人看了看丈夫的姑母，便对青云笑说：“这也是应该的。好孩子，无论你母亲是谁，你总是姜家的女儿，别的事不必在意。姜家族人不认你，自有我们认你，回头我亲自写了信跟你祖母说，她老人家想必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定在为姜家的态度生气呢。”

    青云苦笑：“祖母已经仙逝了。她听说了我父亲的死讯，就没支撑住。这是两年多前的事，她侄孙子林德林大哥就是奉了她的遗命，才把我父亲的遗骨送回河阳老家去的。”

    内室里忽然传来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青云循声望去，只瞥见一个水红色的身影在幔帐后面一闪，就消失不见了，再回头看姜五太太与龚夫人，脸色都有些苍白。后者迅速向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匆匆往内室去了，不一会儿传来两声低低的呜咽，但很快就听不见了，没多久那丫头再次出来，向龚夫人与姜五太太请罪：“是个小丫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奴婢已经打发她下去了。”

    姜五太太似乎面露哀色，没有理会，龚夫人挥挥手，勉强笑着向青云与周楠道：“真是失礼了。”青云小心地问：“夫人和五太太不知道祖母的事么？”龚夫人看了看姜五太太，见对方没有反应，才苦笑说：“实在是不知，自打三年前，姑姑……跟族人生了口角，就带着陪嫁搬了出来，一直跟我们住在锦东，偶尔也有京里来的人会带来姜家的消息，但姑姑一直不想听见那边的事，所以就……”

    青云恍然，开始觉得有些尴尬，又见姜五太太慢慢起身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只得跟周楠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一个苦笑，也开口告辞了。

    但离开了龚知府的家后，青云站在过道上，只觉得迷雾重重。当年的姜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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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疑惑

﻿    ﻿    青云犹自站在那里发呆，周楠见状便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方才那媳妇子说的话让你难受了？你也别放在心上，虽说你多半不是姜家六爷的女儿，但也还是姜九爷的养女呀？何况你如今也有了刘叔，他待你不比亲生父亲差。”

    青云勉强笑笑，心想她摆脱了一个可能有的身份，也就意味着姜七爷与林德那边的情份会淡漠许多，这都不要紧，更关键的是，曹玦明会怎么想？她既然不是姜钧之女，那就是姜锋与魏红绡的养女了，养的时间还很长，他会不会又把她看成是仇人的孩子？

    也罢，多想无益。三十几年都单身过来了，没了男人又不会活不下去，如果曹玦明这个人真的无法争取，那她也不会强求。

    青云转头向周楠露出一个毫无异样的微笑：“咱们去关家吧？”

    周楠这才想起原先的目的，苦笑说：“头一回上知府家的门，居然只送了两匣子点心和两个绸做见面礼，更失礼的是，那两个绸颜色太艳了，既不合知府夫人的喜好，也不中那位姜五太太的意。龚知府家里听说只有一位公子，并没有女儿，这叫人家拿那两个绸做什么？恐怕只能赏给丫头们了。可那都是上好的绸缎，叫我看见自己送出的好料子穿在人家丫头身上，我心里又会不高兴。怎么就赶上了呢？这会子若要去关家，还得回去再备一份礼呢！”

    青云笑着拉起她的袖口往回走，心里却微微一动，想起方才在知府家提起姜锋之母的死讯时，内室传来的怪异动静。那身影穿着水红衣裳，应该是个年轻女子吧？不知是谁呢？

    她二人很快又备了一份礼，再次折返前往关家。周楠还交待丫头回自家去，另备了一份正式些的礼物，以她和青云两人的名义送去知府宅中。好弥补方才的失礼。青云与她已经很熟了，彼此间是很少计较这些事的，知道她也是好意，就没推辞，只是在路上笑吟吟地说起最近研究出的两种花草茶，已经请曹玦明过目了的。既能养颜，又对身体有益，本身亦是芳香可口，打算晚上抄了详细的配方给她送去。周楠自打去了一趟海城，就对脂粉之类的东西生了厌恶。近来十分热衷于以各种药茶、药膳调理出好气色，听了自然欢喜。

    不一会儿她们就到了关家。关姑娘今年十五、六岁了，相貌虽说不上十分出众。却也端庄清秀，性子倒是很直爽。她父亲关通判可以说是锦东府衙的老人，在龚知府上任前就在此任职了，在工作上表现中规中举，却也从不出错，在本地很是有些威望。关姑娘自小在锦东府长大，脾气喜好都随了本地人，反而对那些中原官宦人家讲究的规矩之类的不大熟悉。青云很喜欢她这副作派。周楠本来有些不习惯，但相处得长了，又觉得她这性子讨喜。更胜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娴雅闺秀们百倍，也就跟她交好起来。

    青云与周楠说起自己在骑射方面的尴尬，关姑娘一点儿都不在乎：“这有什么？每有一位新姐妹来。都是这样的。大家慢慢学着，迟早能学会。我早就想到你们可能没学过，已经叫人准备了温驯的小马和咱们女孩儿用的弓箭，你们就当是散心好了。骑得不好，射得不准，那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是军中的高手，不过玩儿罢了。”

    周楠一听就喜欢：“可不是么？不过是玩儿罢了。从前我在京城时，也曾与几个交好的闺秀玩耍，那时虽不是玩的骑马射猎，而是琴棋书画，但也并非人人擅长，若有谁做得不好了，别人顶多就是笑话两句，谁还真拿这个当回事不成？想来这骑马射猎也是一样的，只是不知为何，锦东竟有这等习俗，与中原格外不同？”

    关姑娘便解释道：“其实这是龚大人的意思。咱们这锦东府，虽说离边境还有一段路，但也不过是几十里罢了，快马转眼就到了。眼下东秦人还算老实，两国也交好，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挥剑南下的一日？咱们锦东别的东西少，独牛马最多，若真要逃命，随手就能拉得一匹马来，会骑射的就比别人占了便宜，遇到敌人，也不致于全无还手之力。大家都说龚大人想得深远，因此才会人人练骑射，连女孩儿也不例外。”

    周楠与青云听了有些吃惊，青云忙问：“这东秦人不老实吗？我来之前一直听别人说，这里的边境十分和平，上百年都不曾有过征战！”周楠也道：“是呀是呀，东秦动不动就有灾荒，还是咱们朝廷资助了粮食，才不曾亡国的。难道他们会恩将仇报？”

    “从前是不怕的，如今却不同了。”关姑娘十分严肃地说，“东秦离锦东这么近，他们是常年灾荒，也不知怎么种的地，总是没有好收成。从前锦东也荒芜，朝廷助他们粮食，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可如今锦东有好地，种了粮食，也能象南方一样丰收，焉知他们会不会起了贪心？他们没能力打到中原去，可这锦东离他们的边境也不过就是几十里！”

    她这番话说得青云与周楠心里都毛毛的，面面相觑。原本还以为来了一个祥和安静的地方，远离政治，生活也算富足，没想到还有战争威胁。当初皇帝和龚乐林怎么就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做新粮仓呢？

    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了，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忧虑之色。周楠觉得大家都是女孩儿，没必要继续讨论这种话题，连忙笑道：“看来我们真要好好练骑射了。不过要赶在游猎之前学会，必然是做不到的。到时就怕人人都会，独我们不会，叫大家比下去了，脸上不大好看。”

    关姑娘也露出了笑容：“这个不怕，龚大人家的表姑娘，是个弱质纤纤的斯文千金，在这里住了几年，却还不敢独自骑马。箭术也依旧一蹋糊涂，只是她性情好，大家都不忍笑话她罢了。你们去了，有她作伴，还怕什么丢脸呢？”

    青云才略略安下了心，听到她这话又疑惑起来：“知府大人家的表姑娘？她多大年纪了？是龚夫人娘家的千金么？”

    关姑娘摇摇头：“听说是龚大人他姑母收养的女儿。因此与龚大人是表兄妹相称，年纪比你大些，不过比我与周姑娘小，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光景，好象是姓姜。闺名叫什么融君。”

    姜融君？青云嘴里默念这个名字，心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大了。这回，周楠替她将这个疑惑问出了口：“这位姑娘现在不在知府大人家么？方才我们到他家拜访。也见到龚夫人与姜五太太了，却没听她们提起这位姑娘。”又指了指青云：“青姐儿也姓姜，说来跟这位融君姑娘也是本家呢。”

    “是么？”关姑娘有些惊讶，“我没听说她出门了呀？前两日我还去见过她呢。无论是哪位大人前来上任，但凡家中是有女儿的，知府夫人都会请了去为这位表姑娘引见，说是这位表姑娘生性腼腆，希望她能多交几个朋友呢。怎么会不在你们面前提起？”

    虽然三人都觉得奇怪。但这姜融君也不至于占据她们全部注意力，不过是念叨几句，也就抛开了。她们又再说笑了几句。就到了将近午饭的时候，青云与周楠起身告辞。

    出了关家，周楠跟青云道：“龚夫人与姜五太太没告诉我们他家还有个女孩儿。这事儿真奇怪。”青云说：“如果她们不想让这个姜融君跟我们结交，那我们也无可奈何。”周楠不同意她的说法：“能不能结交是以后的事，但瞒着我们，又不让我们知道有这个人，那就太奇怪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准备回家后补上一份见面礼。这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闺中送礼，不过一部书、一样针线，或是一瓶花就能对付过去的，并不难办。青云想想既然是本家，以后可能还需要再去拜访姜五太太，示好也是有必要的，便也照着周楠的规格，也送了一份茶叶过去。

    姜融君没有回帖子，姜五太太直接以长辈的名义代养女回赠了一部新诗和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青云看着回帖，心里猜想对方大概真的不愿意跟自己做朋友，也就由得她去了。

    午饭时刘谢回到后宅里，青云趁着他吃饭的时间，把桃红说的事告诉了他。刘谢忙道：“这可真叫人意外，若姜九爷果真在这里住过，还有房产留下，你就该把那屋子收过来，若还有他的遗物留下，也是个念想。”

    青云应了，又道：“既然父亲这么早就收养了我，到锦东的时间就跟姜六爷家发生大火的日子差不多，姜六爷的女儿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到达这里的，可见我不是他女儿，就只能是父亲收养的了。虽然人人都说我长得象姜家女儿，但那也有可能是巧合。”

    刘谢叹道：“看来真是这样了，不过也不要紧，你本来就没打算听姜家人摆布的，是不是他家亲生的骨肉，又有什么要紧呢？”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但对曹玦明来说就未必了。青云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刘谢的表情顿时变严肃了：“你的话也有理，我们这就把他请来，将事情说清楚吧。”

    曹玦明来得很快，他听完刘谢的话以后，竟然很是镇定：“我从前就觉得妹妹不会是姜六爷之女，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这一点。”

    青云见状，忍不住道：“根据那桃红的说法，魏红绡很早就抚养我了，我以后还是要认她为养母的。曹大哥就没什么想法吗？”

    曹玦明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我先前回京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大收获，倒是想通了一件事。魏红绡与张碧罗都只是楚王妃身边的侍女，无论是谁对我父亲下了毒手，她们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青云一怔，脑子里立刻有了十分狗血的推断：“你是指她们是受楚王妃指使吗？可那又是为了什么？”说真的，事情即使是这样也强不到哪里去，楚王妃是姓姜的，还是她的堂姑妈，虽然有一半可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姑妈……

    曹玦明沉默不语了，再次开口时，却是扯开了话题，转向了刘谢：“刘大人，既然姜九爷曾在本地住过两年，也有过下人，那么除了打听他旧居地址外，还当问问是否有服侍过他们夫妻的人，叫了来问一问他当年的旧事，也许可以查明他弃官出走的原因。”

    刘谢忙道：“这话有理。你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吧？或许还能打听到他夫人是否在京里犯过什么事呢。”便叫青云去传桃红来。

    余嫂子领命带着半吊钱过去找人，过了半晌才回来。这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刘谢不得不回前头衙门办公去了，因此只有青云和曹玦明坐在厅里等候桃红。

    桃红几个时辰不见，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插了朵绢花在上头，又抹了些脂粉，露出了几分姿色。但诡异的是，她上午见青云与周楠时，明明是妇人装束，如今却重新梳成了未婚少女的发式，独两条眉毛又弯又细，是被绞过了再重新拿青黛描上的，典型的已婚女子做法，因此显得跟她这身打扮不大协调。曹玦明一见，就已皱起了眉头。

    桃红见了青云，正要行礼问好，猛一见曹玦明端坐在侧，相貌清俊，仪表儒雅不凡，脸顿时一红，眼中透着喜色，娇滴滴地冲着他先行了一个大礼：“奴见过经历大人，想不到经历大人这样年轻俊秀，真叫奴吃惊……”

    青云差点儿没忍住要笑出来，曹玦明沉下脸道：“我不是刘经历，因你来得太晚，刘大人等不下去，已经回前头衙门去了。”

    桃红立刻跳了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咬咬牙，重新向青云见礼。青云问她：“早上见你，你不是一身妇人打扮吗？”桃红忙道：“奴其实不曾嫁人，只是听说知府大人家要雇两个媳妇子，这才换成那副打扮过去的。”余嫂子在旁不屑地道：“你就少胡说了，明明是你听我说我们经历大人传你来见，才换了这一身打扮的，要我等了好半日！”桃红暗暗气恼，瞪了她一眼。

    青云也懒得理会她有什么小心思，直接问：“你既然说从前曾在我家做过工，我只问你，我家旧居在什么地方？这些年都怎么样了？我父亲从前雇过几个人？有没有人还留在这里？他在这里住的两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只管仔仔细细告诉我，我自有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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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旧居

﻿    ﻿    桃红十分心动，但她并没有直接答应青云的要求，反而提了个条件：“奴从前就是姑娘家里侍候的人，自打姑娘一家离了锦东府，奴就再难找到象姑娘父母那样的好主家了，如今虽得了知府大人姑母的差事，但也不过是做个洗衣裳的，又累又苦，工钱也不高，还被其他奴仆瞧不起。奴宁愿回来侍候姑娘！听说姑娘如今家里也有一位长辈，但并没有人能主持家务的，又缺少人手。奴样样都会些，又是旧仆，定能给姑娘分忧。”

    青云心里是不乐意留她下来的，虽然只见了短短三面，但对方的性情她已经看出了几分，不愿给自家添麻烦，就板起脸道：“你方才在知府夫人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若你那时候不是上赶着要进他家做事，我还能雇你，如今他家已经雇了你，我还把你抢过来，岂不是得罪了他家？”

    桃红忙道：“知府夫人那样的大人物，怎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奴只说不想在他家干了，他家也不会强留奴。”

    青云冷然道：“一个雇来的媳妇子，是去是留，自然是小事，人家在意的是面子！何况我又不是一定要雇人，没必要为了你得罪他家。问你的事，你爱说不说，横竖我父亲在锦东府住了这么久，总有旁人认得他，我问别人也是一样的，还省下了一笔赏钱呢！”

    桃红见她有翻脸的迹象，颇有些意外，心想这小姑娘小时候看着只是任性娇惯些，没想到心这样硬，没有办法，只得让了一步：“是奴说错了，奴这就给您引路，您家旧居离这里极近的！”

    姜锋当年在锦东城住的地方，确实离府衙不远。差不多是与府衙后街相隔两个街口的位置。青云让余嫂子去知府家里捎了个话，表示要带桃红出去一趟，傍晚前就会回来，得到允许后，便叫林三套了车，又有曹玦明相伴。带着桃红往那地方去了。

    据桃红说，当年姜锋在这里住的时候，家里也有十来个下人，大多数是买来的，只有几个是雇的。其中有一家姓柳。夫妻俩带着两个女儿，跟姜锋签了五年的契约，那家的男人熟悉本地人事物。专门给姜锋一家赶车，他老婆做的是浆洗上的活计，也在内院做些粗活。姜锋走的时候，本来说要跟他们解约的，但那柳富林是个死脑筋，宁可留下来看屋子也不肯走，姜锋也就由得他去了。这么多年下来，契约早就期满。但他们一家却一直住在那旧宅子里头。在桃红看来，他们分明就是拿忠义当借口，白占了人家的产业！

    青云听了不置可否。她本身并不是姜锋真正的女儿，甚至不是他真正的养女，姜锋名下的财产。她并不是太执着。若是那姓柳的一家人还不错，那就随他们去，如果他们太过不堪，她当然也不会由得这样的人占住姜锋的地方。

    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那里附近有一个热闹繁华的集市，做的都是绸缎、金银、书铺、食肆之类的买卖，街面上很是干净，没有其他锦东集市里那种常见的牛羊生意，弄得一地狼藉。附近的宅院也都很是高大整齐，干净漂亮，透着几分中原地区的风格。青云沿路看来，猜想这一带的宅子，价格定然不菲。

    然而马车越走就越往偏僻的地方去了，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尾处有一大片空地，上面既没种花草也没有树木，就那么白白的一片，还散乱地放了些杂物，空地的尽头，就伫立着一座有些陈旧的宅子，大门上的红漆都掉了，露出斑驳的木原色，门上贴的门神画倒是有六成新，大概是今年过年时贴上去的。在宅子的两旁，稀稀疏疏地种着几颗歪脖子老树，有一株的树丫横伸进了院墙内，把墙头给蹭掉了一大块。宅子的后方，是个光秃秃的土堆，十分难看。

    原来当初姜锋在这里买屋时，锦东府还未成立，锦东城只能算是个大点儿的海滨小镇，仍在锦城府辖下。他连同前主人的田地一并购买下来，也只花了两百多两。那时候，他的屋子后头是有一座小山的，山脚下还有一大片树林。但如今附近的土地已经被开发成了城镇，还是锦东城最繁华的政治经济中心，那小山的泥土被挖掉了一半，树林也几乎被砍光，附近的田地不知被转了几手，又叫人拿来盖房盖铺子修马路了，只剩下一个旧宅子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又因为门前这片空地是宅子附带的，旁人也没法占用，因此才会形成这种“周围很繁华、独此处荒凉”的景象。

    青云下了马车，在宅子门前站了一站，依稀可以认出大门上房的门匾写有“姜宅”两个字，暗暗叹了一声。看来这柳家人也不是太糟糕，没有把这座宅子当成是自己的。

    桃红上前大力敲门：“柳富林，快开门！快开门呀！你家旧主人来了！”敲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把女声：“又是你这泼妇！今儿又有什么新花样了？！我告诉你，这地方是姜老爷的，你就死了心吧，我们才不会让你占了房子去呢！”边说边打开门，吱呀一声，门后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相貌平平，穿着一身赭色旧布衣裳，没有系裙子，头发梳得倒还算整齐。

    桃红气得直跳脚，又频频往青云这边看：“姑娘别信她的话，她这是恶人先告状哩！”又冲那妇人喊：“柳家的，这是姜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正是这房子的主人，你还不赶紧迎了贵客进去？！”

    那妇人却不信她，斜眼道：“你倒是想出新花样来了？！”鄙视完桃红后，方才转过头打量青云等人，见他们穿戴都很体面，不象是来骗人的，就把先前的作派略收敛了几分，暗暗将青云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低头想了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是……青姐儿？是青姐儿么？！”

    青云笑着点点头，又道：“这位是柳嫂子？真对不住，我前几年生了场大病。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因此不认得你。”

    那妇人当即红了眼圈：“你不认得我不要紧，我认得你哩！快进屋来！”说罢扬声大喊：“孩子他爹，快来呀，青姐儿回来了！”

    接下来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相认戏码。柳富林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模样长得憨憨的。不大擅长跟人打交道，说话有一句是一句，有些口拙，他夫妻二人生有两女，长女大丫。已经嫁人了，不住在这里，小女儿二丫今年十六岁。长得高高瘦瘦的，长相随母亲，颇为平凡，但说话行事透着和气，叫人一见就生出亲近之心。

    柳富林与姜锋订下的契约已经满了，但因为后者一直没有回来，他又不舍不得丢下这么大的宅子不管，做自己的营生去。因此便跟家人一直住在这里，白日里出去给人做零工，老婆女儿在家做些针线卖。日子只是勉强过得去。桃红在过去几年曾经好几次劝他们把宅子卖了，又表示愿意帮忙牵针引线，都被拒绝了。（他说这话时桃红曾经跳出来抗议过。可惜没人有空搭理。）此时青云作为旧日小主人，能够回来收回宅子，柳富林表示自己真的松了口气。他还表示有些惭愧：“我没钱了，房子旧了，屋顶漏雨，没法修。后院空着，我们种了些菜，不是有心的，对不住。”

    柳家的见自家男人说得不清不楚，忙替他解释：“后院原是花园来着，老爷太太走的时候让花匠走了，那花没人照料，就死了。我们夫妻又不会料理这些，想着园子里的地空着太可惜，就种了些瓜菜。要是姑娘实在不喜欢，我们这就拔了去！”

    青云忙道：“不必了。其实我就是过来看看。我原本不知道父亲他们曾在这里住过的，偶然知道了，就想过来瞧瞧……有没有他们的遗物留下。我父母过世已经有几年了。”

    柳富林一家闻讯十分伤心，纷纷说姜锋从前待他们十分宽和，出手又大方，听说他们要留下来看宅子，还给了一大笔钱，够他们一家不愁温饱地过上三四年的。没想到这么好的人，居然已经去世了。

    一时间青云心里也有些伤感，她其实不认识姜锋，但这个男人收养了她的原身，给了她一条活路，这份恩情她是记在心里的。

    柳富林又带青云去看房子。前院的客厅和书房都保存得很好，干干净净的，书房里的书架子上竟没有积一点尘！可见柳家人对这座房子有多经心。青云抬手在那一排排的书上抚过，心里对姜锋这个曾经任武职的人居然如此博学而吃惊，再看书案的一端，居然放着几个装订好的大本子，上头还有她的名字，忙翻过来看了，却是姜锋亲手做的描红本，想来是她小时候练字用的，笔触十分稚嫩，却已经有了些章法，相比之下，她现在写的字就显得不够端正了。描红本的边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却是姜锋对她书法的点评与注意事项说明，慈父之心简直跃然纸上。

    除了描红本外，窗下长几上的琴，柜子里用上好云石磨成的棋子，还有屋角箱子里存放的女童涂鸦，都显示出姜锋对青云这个女儿曾经多么用心地教导，直叫青云汗颜。

    第二进正院，两侧各有月洞门，门后是一样的两个小院子。柳富林介绍说：“这正院是姑娘你从前住的地方，奶娘跟着你住正屋，丫头们住厢房。东边的院子是老爷住的，西边是太太的地方。”

    青云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住正院？父亲和母亲反而住在侧院里吗？你确定没有记错？”

    ps：（头痛，可能是感冒了，只写了这么多，我争取明天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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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雷劈

﻿    ﻿    柳富林道：“怎会记错？这就是姑娘小时候住的屋子，一开始就这样！”

    柳家的连忙补充道：“姜老爷自打搬进来，这院子就是姑娘住的。我们从前也问过姜老爷，为何不自己住正屋？姜老爷说，这里东边院子不够亮堂，离牲口棚又近，气味难闻；西边院子种了太多花草，水气又重，恐蚊虫多，会咬着姑娘，只有这正院最好。他最疼姑娘了，姑娘的东西，他样样都要最好的，不信姑娘就进屋里瞧？”

    青云心里觉得有些异样，便走近正屋去了，一进门，她就有几分明白柳家的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正屋三间，是打通了以后，又用碧纱橱分隔成三间屋子，有些象是南方的风格。里头无论是内部装璜还是家具，都是用上等木料打造而成，表面光滑无比，样式简洁而不失精致，床、柜子、书案、妆台、多宝架，都带了雕花，雅致不俗，线条流畅。床上还挂着两层帐子，一层是极薄的软绸，另一层竟是用天青色薄纱做的，上头用丝线绣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昆虫。床上的被铺也一应是丝绸被面，枕头是半旧的软缎罩着棉花缝的，上头还有颜色鲜艳的刺绣图案。床背处挂着三挂五彩缤纷的荷包，瞧着已经很是陈旧了，竟然还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青云在床前细细看了一圈，又转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桌面上放着瓷器茶具，用竹条编的罩子罩住，这罩子上竟然还用染了色的干草编出图案来，那些瓷器茶具也一看就知道不是市面上买的寻常货色，竟不比从前虞山侯府还未出事时，周康之妻用来招待客人用的茶具差，只怕还要好一些。

    窗下还有一张梳妆台，看起来做工更精致些。不过体积有些小。可能是因为主人当年还是小女孩的关系，没有太多瓶瓶罐罐的，只放了两只小瓷瓶，拔了塞子一闻，里头是空的。

    柳家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原是装头油的，不是给姑娘用。却是预备姑娘身边侍候的奶娘与丫头。姜老爷一家走后，我大女儿有一回没了头油，就借去用了，想着主人又不曾回来，重新装了头油。也白放坏了……”

    青云冲她笑笑：“我就是有些好奇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白放着变坏就可惜了，能有人用掉。也算是没有浪费。”

    柳家的笑道：“姑娘跟姜老爷一样，都是宽厚的大好人。这屋里的东西，仍旧是当年你们一家离开时的模样，能保持原状的，我们一家都尽力了，但毕竟也有几年功夫，许多东西都变旧了，当年可光鲜了！姑娘的东西。不是最好的，姜老爷都不要呢！”

    桃红在一旁两眼发光地插嘴道：“是呀是呀！比如这妆台上用的镜子，就是珍贵的水晶镜。听说外头一百两银子才能买到一面呢！”边说边去翻动妆台，掀起一个木盖子，却愣了一愣。因为那盖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她似乎不死心，又去翻那妆台上的各个小抽屉，里头倒是放了不少头绳、绢花，还有几把梳子，可她却一脸的不满意。

    柳家的在旁凉凉地道：“我就知道你打这屋里东西的主意！你也不想想，那水晶镜如此贵重，太太怎么可能不带走？不过是两个巴掌大的东西，又不占地方！”

    桃红咬咬牙，摔手道：“柳嫂子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就是替姑娘翻翻，看还有没有小时候用过的东西罢了。”

    柳家的不理她，继续对青云道：“这些小东西姑娘小时候都用过，不过喜欢的大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不要的。姑娘若想要找好一点儿的东西，那边屋子里有许多你小时候穿过的衣裳，那些才好呢！”说着便引领着青云等人往屋子西边走。那里靠墙放了一溜儿四五个顶箱带座的楠木大柜子，每个门上都挂着黄铜大锁。

    柳家的让女儿从自家住的屋子那里取了一串钥匙来，一边开着柜门，一边对青云道：“那时候，姜老爷极疼姑娘的，屋里用的东西，每年都要换新的，特别是衣裳，一换季就做新的，一做就做八套。姑娘那时年纪小，长得快，很多衣裳过几个月就不能穿了，都白放着……”她开了一个柜子，从里头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衣裳，摊开来给青云看：“瞧，这几件都是找当年锦城府最好的裁缝做的，锦东当年还是小地方，没什么好裁缝，太太又不肯自己动手，姜老爷就亲自跑去锦城找人做，这已经是最好的了，但他还嫌做得粗呢！”

    青云摸了摸衣裳，觉得这已经很不错了，就跟她这两年在清河找好裁缝做的差不多质量，料子也都是上好的，上头的绣花也细致，哪里粗了？

    柳家的又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一件大红底满绣百花折枝纹样的小袄出来：“这是姜老爷刚到锦东那年，姑娘穿的，听说是京城里有名的裁缝做的，看这做工，连现在的锦东府和锦城府加起来，也找不到一个人能比得上！后来做的衣裳虽然也不错，却都不及这个好。”

    青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些衣料确实质地更好的，做工也极精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绣花更是精致得少见，连用的丝线，也比一般常见的多出十几种颜色。但以姜锋当年的官位与家世，真能供得起养女穿这等级别的服装吗？明明周楠那样的家世，已经算是京城里官宦人家千金中条件比较好的了，可她在京城时做的体面大衣裳，还未必比得上这个呢。就算姜锋有两个牛逼哄哄的堂姐，也没这么奢侈吧？

    自打进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四处走动查看的曹玦明，这时候走上来接过小袄看了看，又看了青云一眼，没有说话。

    青云将衣裳交给柳家的重新放进柜中锁好。这些是姜锋对她前身的一片慈父之心，还是让它们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吧。

    他们一行人出了正屋，桃红还在那里小声碎碎念：“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哪怕是拿去当了，也能得不少钱，白放着可惜了。姑娘又不能穿……”

    众人没理她，青云看了看东边的院子：“我想去看看父亲住过的地方。”柳家的忙笑道：“方才我已经让我们当家的去开锁了，姑娘这就能过去。其实没什么东西了，要紧的都让姜老爷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杂物。”

    可惜的是，那些被姜锋带走的“要紧东西”。也都不知失落何方了。随他与魏红绡一起被压在山泥下的马车和车中的物品，已经无法辨别，有的还能维持原形的，都叫姜七爷带走了，留给她的就只有一个玉珮。

    东院的面积比正院要小很多。只有一正两侧三间房，外加一间小屋，不过庭院中间的空地不小。足有半亩地大，边上还放着石头打的兵器架子，虽然上面已经没有了兵器，但也可以想象得到，这大概是姜锋练武的地方。他一个武将，竟然只能窝在这么小的地方舞刀弄枪，青云一个小女孩却住那么大的院子。这份爱女之心，简直沉重得让青云有些喘不过气来。

    屋里的摆设很是简单。跟正院正房那边相比，这里简直可以说是简陋了，无论是家具还是摆设。都只是普通货色，哪怕是桌面上的茶具，也不比刘谢平日用的强多少。床上的被褥倒还是丝绸被面。帐子却是半旧的罗帐，再看衣柜，只有两个顶箱柜，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两件旧皮袄没带走，这皮袄的做工和绸面的料子，跟正屋箱柜里的那些相比，简直就是千金大小姐跟长工的差别。

    书桌上还放着一些书本纸张，青云随手翻了翻，似乎是姜锋写了些东西，类似于收支账簿之类的，也有记事本，但没什么要紧的信息。书案旁有个大大的铁盆，盆内被烟火熏得黑黑的，即使有什么重要文书，大概不是被姜锋带走，就是被他烧掉了吧？青云没有多留意，就走了出去，曹玦明却走到桌边，细细翻看起那些文字的内容。

    西边的院子可以说是最空的，那原是魏红绡的住处，但无论是衣裳首饰，还是日常用品，她基本全都带走了。据柳家的说，有些不要了的旧衣裳，她通通赏了人，连被褥也不例外。床上挂着的银红色纱罗帐，床背上悬挂的香荷包，还有梳妆台小抽屉里的几盒残脂剩粉，是她仅仅留下来的东西。

    柳家的对这西院没有做太多说明，只带着青云匆匆转了圈，就引领她往别处去了。其实宅子总共就三进，前头两进是青云小时候的主要活动地点，第三进是厨房、库房和下人们的居处，倒是这里有个小门可以通向宅子后方的树林和小山，据柳家的说，她小时候常跟着姜锋从那里出去玩，不过从不跑远。如今那小山已经矮了一半，树林也只剩下一小部分，没什么景致可言了。青云只盯了那小门两眼，便回到前院里来。

    她脑子里有些怔然，心头上好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回到书房里，她拿了几个描红本，还有一些字帖、棋谱、琴谱什么的，打算带回家去。虽然姜锋用心教养的是她前身，但既然占了这个身体，总不能太过无视原主的立场。反正她现在也用不着操心产业什么的了，有空时就学学这些琴棋书画好了，虽然不打算太过耗费心神，但总要样样都懂一点，才不至于太对不起姜锋的苦心吧？

    她回头对柳家夫妻挤出一个微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一直守护这里，只怕这房子早就破败不堪了吧？”

    柳富林搓着手道：“不是……是关大人关照，不然早就被人抢去了。”他老婆唯恐青云听不明白，解释说：“这些年姜老爷一直不回来，也曾有人看中这宅子想要强买，多亏当年姜老爷拜托过关通判，有他关照，才保住了宅子。姑娘如今既然回来了，就把房子收回去吧！”

    青云心想，只怕房契都没有了，恐怕还得通过府衙那边补上一份契约才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关通判与姜锋相熟，怎么他家女儿就没认出自己来？无论是柳家人还是桃红，都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自己了呀？难道当年关家人没见过自己吗？

    她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银锞子来，也就是四两左右的份量，交到柳家的手上：“我今天出来得急，没带多少银子，这些你们先收下，权当这些年的工钱了。若你们不嫌弃，能不能继续帮我看房子呢？我如今在府衙住着，那里有我的长辈，不方便过来的。我明日会再打发人给你们送些钱粮来。”

    柳家夫妻对望一眼，面带欣喜地收下了，柳富林还道：“这宅子早就该修修了，只是没钱。”

    青云无奈：“先紧着你们自己用，修房子的钱我另外会出的。”

    柳家夫妻应下了，柳家的又拉过自己的小女儿：“姑娘身边可还缺人使唤？我这闺女今年十六了，最是勤快的，让她跟了姑娘去吧，叫她见见世面也好。”

    青云有些惊讶：“这不好吧？你们现在是良民，我雇你们做工还行，让她给我做丫头，不是贬低了身份？”

    柳家的叹道：“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说什么身份？她姐姐命好，在太太跟前侍候过一年，学了规矩，又见过世面，叫一位大户看中了，娶去做小儿子媳妇，只是她婆婆严厉，我们不好跟她多来往。二丫年纪小，没有她姐姐的造化，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人上门提亲。若能跟在姑娘身边学些规矩，说不定也能嫁个好人家呢！”

    青云哑然，想了想，反正自己也确实需要雇人，也就答应了。二丫欢天喜地地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桃红在旁看得眼红，心想这位小主人原来是个有钱的，若自己再不开口，只怕便宜都要叫柳家夫妻占尽了，便忍不住道：“姑娘既需要人手，雇个新手小丫头，不如找奴去。奴原也在太太跟前侍候过，规矩都懂得，去了府上马上就能做事，岂不比这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强？！”

    柳家的啐她道：“呸！你这泼妇少做怪了，当我们不知道呢，你从前就不老实，成天想着爬老爷的床，老爷不理你，太太看不惯辞了你，你还三天两头地回来纠缠，如今又在姑娘面前装模作样！”接着对青云道：“姑娘别理她，她这人不老实，要是做了你的丫头，谁知赶明儿会不会做了哪位大人的妾，没得坏了姑娘的名声！”

    青云睁大了眼，看了看桃红，没想到她当年原来还勾引过姜锋。

    桃红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了：“我便是想要做老爷的妾又怎么了？太太跟他又不是正经夫妻，两人几年都没在一处睡过一夜，哪个大老爷们不爱娇的？既然太太不肯，怎么就不能让我侍候老爷了？！”

    青云只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般，连曹玦明都怔住了，忍不住抢先开口问：“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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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秘闻

﻿    ﻿    桃红见自己已经把秘事说破，索性就敞开说亮话了：“千真万确！你们只看见老爷太太是夫妻相称，又有个女儿，就以为他们真是夫妻了？可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年，也不见在一处过夜，白日里也极少见面。老爷只疼姑娘，从不把太太放在心上，太太成天只顾着自己，连姑娘的衣食住行也是交给老爷做主。这个模样哪里象是夫妻了？柳富林是男人且不说，柳家的你也就是白天在内院做些活，从不曾在里头侍候过，自然不知道这些，可他们却瞒不过奴这样贴身侍候的人！”

    事实上，也不是瞒不过贴身侍候的丫头，因为无论是姜锋还是魏红绡，都没有让侍从在自己房中上夜的习惯，内院的丫头们自有房间，只不过桃红本身有私心，因此格外留意某些细节之处罢了。

    她说完这番话，青云还在发呆，柳家的已经急急忙忙地骂了回去：“你这泼妇真是要死了！在姑娘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老爷太太怎么就不是夫妻了？分明是你自己胡说八道！”

    曹玦明严厉地看了柳家的一眼：“这位嫂子先别说话！”柳家的一愣，一时间倒闭了嘴。曹玦明又盯着桃红问：“你确定他们不曾在一处过夜么？确定他们不是真夫妻么？！”

    他的眼神十分凌厉，桃红似乎有些被吓着了，退了两步，方才结结巴巴地说：“真的真的，太太总是自个儿睡的。别说天黑后老爷从不进她的院子，即使是白天，也极少去。平日里有事，都是叫丫头请太太到正院或是前头院子说话的。以前太太跟前侍候的丫头也曾有过闲话，叫她听见，发了一顿火，都远远地卖掉了，听说是卖到了不干不净的地方。我们私下都十分害怕。再不敢说他们如何……”

    青云皱起眉头，觉得魏红绡的做法太过分了：“这是真的吗？父亲就没阻止？”

    “珍珠都没那么真！”桃红忙道，“她是趁老爷出门的时候卖的，老爷回来后，人已经找不到了，不过老爷还是生了一顿气。”

    顿了顿。她小心打量着青云的脸色，缓缓道：“姑娘也别难受，太太一定不是你亲生母亲，你的母亲一定是老爷元配正室，因此老爷才会这么疼你。而那个女人兴许只是老爷的妾，顶多也就是填房什么的。奴看她对姑娘从不上心，有几回还张口就骂。结果被老爷反骂了一顿。老爷要去锦城找好裁缝给姑娘做衣裳，花的钱多了，她就在那里抱怨，说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何必花那么多钱在你身上，也不怕折了你的福。老爷听了很生气，当着众人的面扇了她几个耳光，又饿了她两天两夜。她才老实了。姑娘想想，若他们真是夫妻，若太太真是你母亲。又怎会这样呢？”

    青云只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原来她就因为流民们的说法，以及曹玦明的心结。对魏红绡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碍于后者跟姜锋的夫妻关系，才一直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结果现在桃红居然说，他们不但不是夫妻，关系还有些恶劣，魏红绡甚至还对她原身不大好？那是不是表示，她可以不必为这个人曾经做过的事负责了？也不必总念叨着对方对她有恩情？这个想法真是让她松了口气。

    她看了曹玦明一眼，发觉对方已经冷静下来了，不象方才那么激动与冷厉。

    曹玦明确实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心中也隐隐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开始镇定地对桃红展开盘问：“若他们不是真夫妻，为何姜老爷对外称呼她为自己的妻子？你可知道他们刚到锦东来时是什么情形？可曾听他们提过从前在京城里的事？”

    青云心中一动，知道他是在打探姜锋与魏红绡过去的经历了，说不定能查到一些蛛丝蚂迹。

    桃红此刻是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以证明自己当初没犯过错：“奴是不知道老爷为何那样说，奴到这宅子里做工时，他们已经搬来几个月了，房子已经全都收拾好，里头的家具什么的都齐全，新衣服也做好了。不过奴倒是听太太抱怨过，这里什么都没有，不但比不上京城繁华，连锦城也比不上，连个象样些的首饰匠人都找不到。太太有很多好看的衣裳和贵重的首饰，奴亲眼瞧过的，有几回，太太说过自己在京城十分风光，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还要向她巴结讨好呢！”

    魏红绡是楚王妃身边的心腹之人，仗着王妃的势，确实可以傲视一群普通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不过她那时候都偷跑到锦东这种地方来了，还说什么从前的风光史呢？

    桃红回忆了一番魏红绡炫耀自己来历时说过的话，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奴记起来了！太太曾经偷过人的！差一点儿就跟个野男人跑了，老爷亲自去抓她，她还不肯回来。老爷当时好象跟她说了两句话，‘你要记得你的身分’，还有……‘你再胡闹我就回京城去了’。就这么两句话，太太就乖乖回来了，老爷也没再追究。若真是自己老婆，哪有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奴记得当时跟着老爷一起去抓人的就是柳富林吧？这事儿奴可没撒谎！”

    青云几乎是瞠目结舌了，她转头去看柳家夫妻，柳富林满面通红地低下头，柳家的也是一脸尴尬，但两人都没有反驳桃红，柳家的顶多就是数落后者：“在姑娘面前少说两句吧！姑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桃红不屑地道：“你少跟我说这些，我还不知道规矩么？我就是听不得你说我坏话。太太又如何？不也一样偷人么？老爷身边没人侍候，我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姿色也不差，怎么就亲近不得他了？！”柳家的这回是真的无话可说。

    难道这件事是真的？！柳家夫妻这是默认？！魏红绡……真的偷过人？！

    青云半天说不出话来。曹玦明从怀中掏出两个小银锭，丢给了桃红：“这个是赏你的，你从此把今儿说的这些话都忘了吧，不许再对旁人说起！”桃红两眼发光地捧着银锭，满脸堆笑地点头哈腰：“是是，奴一定不跟人说起！”

    曹玦明低声对青云说：“她的话不论真假。传出去了，对姜九爷与魏红绡的名声都有碍。魏红绡也就罢了，可姜九爷那样一个好人，又在本地住了几年，想必认得的人不少，还有姜五太太在此。没得叫他死了也不得安生，让人笑话他曾经戴过绿帽子。”

    青云想想也是。虽然魏红绡未必是姜锋的妻妾，但不知内情的人听说了桃红的话，仍会笑话他的。于是她冲曹玦明感激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一时没想到。多谢曹大哥提醒。”

    接着她又转向桃红：“回家后我会再给你一些钱，你给我老老实实在知府大人家做事，也别总想着攀高枝儿了。记得要闭紧你的嘴。若有一句话传出去，我一定会叫你没好日子过！”

    桃红的神情有些蠢蠢欲动，似乎并没有畏惧的意思。她忽然想到，这个可以算是姜姑娘的把柄了，等将来自己没钱的时候……

    可惜青云在现代就见惯各种极品，自然不会留下这个破绽：“你也别指望能凭这点小秘密从我那儿一次又一次地敲诈到钱财。你现在是给知府大人的姑母洗衣裳，这位姜五太太其实是我父亲的嫂子，两人关系不错的。若叫她知道你在外头乱说话败坏她小叔子的名声。她可不会饶了你！知府大人家赶出来的人，只怕全锦东府也不会再有人家敢雇佣了！”

    桃红脸色都变了，这回她是完完全全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柳二丫收拾好行李回来了。青云带着她与桃红上了马车，满怀心事地告别了柳家人，回到府衙。曹玦明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去办。只送她进了府衙后门就离开了。青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觉得今天从柳家人与桃红处得到的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便打发走了桃红，又将柳二丫交给了余嫂子，便自行回房间去了。

    这一晚她几乎没睡好。虽然将目前知道的消息梳理了一遍，但她还是想不明白。如果说魏红绡不是姜锋的妻子，那姜锋又是为了什么才弃官出走的？如果说他是在京城闯了什么大祸，那为什么要在魏红绡跟人私奔时，说她再胡闹自己就回京城去了？难道说他回京城完全没有关系？那魏红绡又为什么因为这句话，就打消了私奔的念头呢？害怕回京城的是她吗？可她又不是姜锋的妻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感情，姜锋为何要为了她不回京城去？

    青云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乱成一团，次日起来，脸上就挂了深深的黑眼圈。周楠过来找她商议去骑马游猎时穿什么衣裳，看到她这模样就吓了一大跳：“你这是怎么了？昨儿没睡好？”

    青云呆呆地看了看她，忽然醒过神来：“有件事要你帮个忙，不过你要替我保密，别告诉人去！”

    周楠自然是答应了。青云便带了些银子，拉上她坐着马车就往姜锋旧居跑。周楠在京城长大，又是那样的富贵出身，想必是见惯世面的。青云希望她能帮忙看了看那些衣料，想知道以姜锋的身家财力，是不是真能用得起那样的东西。

    周楠把青云小时候的所有衣裳都看了个遍，尤其是她从外地搬来锦东时带来的几件，然后非常严肃地拿着那件大红底彩绣折枝百花小袄道：“这个料子，还有上头绣的花样，我曾经见楚王郡主有几件差不多的。她那人最是娇惯不过了，不是好东西，是绝不肯上身的。她小时候有件这样的衣裳，是皇后娘娘赏的，听说是内造的料子，宫里的手艺，特地派了人到王府量了郡主的尺寸，专门做的，说好要让郡主过年头一回进宫晋见时穿上。腊月里，因楚王郡主身边侍候的人不小心，溅上了一点火星，破了洞，穿不得了。王府的人怕皇后娘娘怪罪，就让王府里刺绣最出众的绣娘照着模样做了一件，不眠不休地做了七天七夜，才赶了出来，可惜那绣娘过后的眼睛就瞎了。皇后娘娘听说后，十分怜惜，赏了那绣娘一笔银子，又答应每年都让宫里给郡主做新衣裳，让她不必因为坏了一件衣裳就害怕。那件衣裳她拿给我们看过，因此我认得，跟这个真是一模一样呢！”

    居然是郡主级别的人物穿的衣裳！

    青云连忙把另外几件也拉过来：“那这些呢？这些应该没那么有来头吧？”

    “这几件也都是上造的料子，上头的针线一瞧就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也不知是谁做的。”周楠若有所思，“我瞧着，还真有几分象是王府的出品呢。你瞧这个花儿……”她指了指一件夏天穿的薄纱夹袄衣摆下方的一排颜色鲜艳的小花刺绣纹样，“这么薄的纱料，还用这么多颜色的丝线重重叠叠绣出花儿来，好象就是王府一个绣娘独有的手艺。别家也有人试着仿她，可无论谁仿，都不如她绣得好。我与楚王郡主交好了几年，才得了那绣娘绣的一块帕子，就是这种纹样的。可惜东西丢在京城了，没有带来。”她抬头看着青云，抿嘴笑笑：“真奇怪，你怎么有这许多王府的东西？难不成你也是位郡主不成？”

    青云干笑：“怎么可能呢？我要真是郡主，为什么会被父亲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周楠怔了怔，忽然直起身：“你别说，未必就没这个可能了！我记得……差不多就是楚王郡主重做那件衣裳的时候，楚王一个庶出的女儿没了。王妃当时连后事也没让人办，十分冷漠。听说生下这位小郡主的侍妾还忽然死了。难不成……你就是这位小郡主么？只不过没有死，而是被人带走了？”

    啥？青云睁大了眼。这又是什么狗血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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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猜想

﻿    ﻿    周楠一旦有了这个大胆猜想，人就兴奋起来了，围着青云转了两圈，一边打量着她一边面带笑容地说：“若你真是楚王爷的那个女儿，那这些衣裳就解释得通了！虽说是庶出的，还是侍妾所出，但王爷的女儿就是王爷的女儿，稳稳的宗室女名头，即便封不了郡主，也该是个县主，比一般的勋贵官宦人家千金都要尊贵，能穿得起这样的衣裳也不奇怪。我听人说过楚王妃的闲话，指她容不得妾室庶子，楚王府里连个正经的侧妃都没有，侍妾们自打进了府，就没人能活过三年，庶子完全不见影儿，庶女就这一个，还不长命！姜九爷说不定是看不惯楚王妃残害无辜，才暗中救了你出来，却又因此得罪了她，因此不敢回京去呢！”

    青云反驳道：“若照你这么说，魏红绡又为什么要跟着跑？她是楚王妃的心腹，怎么反而帮一个庶女了？而且我瞧她那几年里对我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周楠一窒，低头想了想，又有了个猜测：“兴许是她也做了什么错事，生怕楚王妃不肯饶了她，因此才跟着跑了？！”

    青云不以为然：“那我父亲呢？就算是为了救人，也没必要弃官出走吧？他是楚王妃族弟，只要把孩子交给楚王爷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做那么大牺牲？连家族亲人都完全断绝了联系！”

    周楠哑然，想想也确实不可能。她有些郁闷了，她明明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靠谱的。想了想，她又不甘心地提出另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姜九爷跟那个侍妾娘家有交情呀？我记得这些藩王府里有名份的妾室，都有诰命在身的，兴许有些来头也未可知。”

    青云摇摇头：“再有交情，能深得过父亲跟楚王妃的交情？能深得过父亲与家人的感情？”除此之外，她还找出了其他的破绽：“虽然说王爷的庶女也是身份尊贵的宗室女，跟一般的庶女不可同日而语。但连楚王府嫡出的郡主。也要皇后特地赏赐，才能穿这么一身衣裳，庶女又凭什么穿一样的呢？她可不是皇后娘娘的外侄女兼姨甥女！”

    “父亲若真的因为带走了楚王的庶女，得罪了楚王妃，也不至于怕得不敢回去呀？他不但是楚王妃的族弟，同时也是皇后的族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父亲若是因为怕楚王妃怪罪才不敢回去。那为什么魏红绡想跟人私奔的时候，他又威胁说要回去呢？魏红绡又为什么会害怕他回去？”

    “还有，父亲那么疼我，对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我只是楚王爷的庶女，那就是父亲堂姐夫的庶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可能会因为不忍心小孩子无辜送命而救人，但把堂姐夫的庶女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是不是太不合理了点儿？他如果真的喜欢孩子。大可以自己娶老婆生一个。”

    综上所述，青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不可能是楚王的庶女啦！”

    周楠噘着嘴看她，勉强找到一条反驳的理由：“衣裳也有可能是王府的人做的，不是说王府的绣娘仿着做了一件么……虽然那个绣娘是瞎了，可她能学会，旁人仿个七八分也不是太难……”

    青云哂道：“你算算时间吧！你方才也说了，楚王的庶女差不多就是在楚王郡主重做衣裳时死的，哪里还有时间给王府的人再做一件新的给她？”

    周楠左想右想。最后还是泄气了：“也罢，反正你的身世很奇怪就是了！若你不是楚王府的小郡主，这些衣裳又是哪里来的？”

    青云试探地猜了一下：“或许……也是皇后娘娘赏的？父亲也是她一族的兄弟嘛……”但不等周楠有所回应。她就自己否决了这个可能，“不对，父亲又没娶妻子。无论我是侧室生的，还是他收养的，都不可能跟楚王郡主相提并论，皇后娘娘要赏衣裳，也不会赏一样的。”

    周楠瞥她一眼：“这可就难说了。虽然你未必是嫡出，但姜九爷在皇后跟前，份量可不一般。当年废后罗氏作乱，勾结了武将与朝臣，将当时还是淑妃的皇后娘娘与楚王妃困在紫光山中，差一点就要了她们的性命！当时淑妃与楚王妃都有孕在身，身边只有很少的护卫，可以说是十分凶险，幸好有姜九爷一路护着，方才平安逃脱。淑妃也得以顺利生下已故的二皇子，楚王妃又接着生了郡主。可以说，姜九爷对她们俩都有救命之恩呢，虽不是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兴许皇后娘娘是看在姜九爷份上，才格外厚赏于你呢？”

    咦？这段往事虽然青云也曾听旁人说过，却从来没人说得这么详细过。皇后与楚王妃是同时在遇险的时候生下孩子的？一个生男，一个生女……会不会狗血地发生过偷龙转凤的情节？一个皇子可比一个公主或一个亲王嫡子的份量重呢，如果是现代社会的天雷古装电视剧，应该会安排这种情节吧……

    青云抬眼看了看周楠，张张嘴，却又闭上了。这种狗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周楠而言可能有些太过惊人了，又没什么证据，说出来好象往自己脸上贴金似的，还是少提吧……

    咦？她真是糊涂了，就算皇后与楚王妃真的曾经偷换过儿女，那也跟她没关系，二皇子已经死了，楚王郡主还好好地活着呢……

    青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纠结于自己的身世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冒出来什么更加天雷狗血的猜想呢。她对周楠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人人都说我长得象姜家的女儿们，可见我有很大可能有姜家血统。楚王的侍妾当然生不出象姜家人的女儿来，楚王妃生的郡主还好好地生活在京城王府里，姜家又没有别的女儿流落在外，所以我大概真是父亲跟侍妾通房生的吧？”

    周楠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原是好意帮好友猜测对方的身世，结果把好友猜成了庶女，还很有可能是生母无名无份的那一种，实在太过辱没对方了。她急急忙忙地安慰青云说：“兴许姜九爷是悄悄儿娶了妻子呢？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不过能被他看中的。一定不会是平庸女子。你只管放心，咱们慢慢儿打听，一定能打听到真相的！”

    青云笑笑：“你不必安慰我，其实这也没什么，不管我生母是谁，我只要知道父亲很疼爱我就行了。”

    周楠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安下心来。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谈起后日出门要穿什么衣裳，一会儿问起她带回来的那些描红本什么的，似乎想要将话题扯开。青云倒是落落大方，还对她说：“我心里真的不难过。你不必如此。倒是这些琴棋书画上的事，我想要好好学一学，才不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以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周楠连忙打了包票：“这有何难？你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想了想，又说：“也罢，光看书能学到什么？这几样才艺一开始最好是有人手把手教，才能学得通透呢。横竖我也没事，不如就教一教你好了！”

    于是她还真的手把手教起青云来。今日时间不算多，她先命人回家取了棋子来，教了些围棋的基本规则。又拉着青云做了些简单的死活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她告辞而去。独留下青云一人，捻着棋子，又忍不住想起姜锋旧居里那副云石的棋子。姜锋对她这个女儿如此上心。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青云长长地叹息一声，只觉得头都痛了。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可她真的有点想知道啊……

    傍晚时曹玦明过来了。一方面是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两只野兔子，送过来给刘谢打牙祭，另一方面是他在外头打听到一些消息，特地来告诉青云的。

    原来姜锋在本地住了两三年，虽然深居简出，也不爱与人深交，但当时锦东还是未开发的小地方，居民本就不多，总逃不过要跟其他人打交道的，加上姜锋本身就是极出色的人物，叫人过目难忘，因此老居民们都记得他，也有很多人知道他的“妻子”魏红绡曾经跟别的男人勾搭上，差一点就跑了！

    那勾得魏红绡神魂颠倒的，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野汉子，却是南方来的一位皇商家的年青公子，听说已有二十出头了，妻子早亡，没有儿女，跟着家中的商队到东北来，却是为了家里的营生。他家做的是胭脂水粉的买卖，宫里用的脂粉，有一半是他家进奉的。锦东这里有个小海湾，出产一种小小的珍珠，做饰品不值什么钱，但磨成细粉却格外细白润泽，是做粉的上好原料。他家有意大量进货，弄出一种新粉来进上，就让家中嫡系的子弟亲自带队前来了。但这位年青公子并不是真正做主的那个，随队有位老伙计掌眼，这年青公子无事可做，便整日到处闲逛，竟叫他偶遇上了出门透气的魏红绡！当时的锦东还未经开发，跟周围那些蓬头垢脸的村姑比起来，大家（婢女）出身、举止文雅、穿戴时髦又有几分姿色的魏红绡自然就成了鹤立鸡群的美人。

    魏红绡虽是楚王妃的心腹侍女，但她最风光的时候，也依然是个侍女，那些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会因为楚王妃的权势而巴结她，却不会想要为家中兄弟子侄求娶她做媳妇。她当时见这年青公子出身显赫，英俊温柔，又死了发妻，想到自身的情形，就忍不住动心了，若能成为对方的填房，日后就能过上安稳富贵的好日子。正巧，这年青公子的家在南方，除了送货上京，家里人几乎不会有进宫的机会，不是当家主母或嫡长媳又用不着去拜见京中贵人，她也许不会被发现。就是抱着这种侥幸之心，她才会决定跟对方私奔。

    且不论那年青公子是真的有意娶她做填房，还是哄着她玩玩，总之，在他们差点儿要成事之前，姜锋带人找到了他们。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姜锋对她其实一共说了三句话，头两句跟桃红提过的差不多，第一句是：“你要记得你的身份。”第二句是：“你再胡闹我就回京城去了，横竖我也出来几年了。”后面还有一句：“若姐姐怪罪下来，我倒没什么，你还能有命在么？”

    魏红绡是听到第三句，方才整个人软掉的。那位皇商家的公子本来还打算拿出家里的名头吓一吓姜锋，姜锋眼角都没瞥他一下，就直接转身走人了，完全不管魏红绡如何。是魏红绡自己爬了起来，抱着包袱细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后头走了。那位皇商家的公子在后头叫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理会。据说她当时的脸色白得象鬼一样，还浑身冒汗。那皇商公子事后还大发雷霆，又叫人打听姜锋与魏红绡的住处，想要找上门去的，是他家老伙计闻讯赶来劝阻，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曹玦明说完事情经过后，看着青云若有所思：“姜九爷似乎真的不认为回京是件可怕的事，而且也不认为自己得罪了楚王妃。他认为即使皇后或是楚王妃要怪罪，也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反而是魏红绡的麻烦大些。最要紧的是，他说的第三句话的语气……”

    就象是奉了“姐姐”的命要办什么事，如果因魏红绡跟人私奔而办糟了，他不会有麻烦，魏红绡却要倒霉似的。

    青云对上曹玦明的眼，抿了抿嘴：“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依然不知道当年他出走的原因，难道你在暗示，他是奉命这么做的吗？可是……为什么？他奉的是谁的命？姐姐？是哪个姐姐？”

    姜锋的姐姐里头，能命令他做出这么大牺牲的也就只有两个了，不是皇后就是楚王妃。可命令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姜锋有必要为了这个命令，与家人断绝联系，跑到这么远的地方隐居好几年，连遇到大旱灾，也宁可跟流民们一起逃亡，而不愿回家吗？

    青云隐隐有几分担忧，觉得自己似乎即将要打开一个可怕新世界的大门。这已经远远超出她身世秘密的范畴了。俗话说得好，好奇杀死猫，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似乎没有寻根问底的必要？

    曹玦明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低下了头：“你问的这些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不过……眼下我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讯息。等我查到了，再来告诉你吧。”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好，那你慢慢查，不过要注意安全哦。”

    曹玦明笑着应了，低头喝了口茶，目光微闪。

    姜锋若是奉命出走，未必是奉的楚王妃之命，但若没办好，返回京城，楚王妃倒有可能怪罪。命令的内容是什么？那段时间正好是他父亲去世之后不久，恰逢楚王奉皇命出京办差，楚王世子随行，楚王府里死了一位小郡主，而姜锋身边又带着一个与小郡主年纪相仿、衣着富贵的女童，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ps：（不知为什么，昨晚一直进不了后台，ie、火狐和360三种浏览器都无法打开后台，只说连接不到服务器，试到一点多始终不成功，只好今早再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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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融君

﻿    ﻿    转眼就到了府衙众闺秀们约定要出城游猎的日子。

    因为都是女孩儿们，并不象那些公子哥儿似的，每人都要备上全副武装，高头大马地骑到目的地去，她们只需要坐着马车到目的地去就好了。关通判家的姑娘近水楼台，早就按照人头在她们既将要去的地方准备了十来匹温顺的小马、母马，又每匹马都配备了一个熟练的马倌，不要年轻力壮的，反而都是至少五十岁以上、经验丰富的老倌儿，也有几个是马术娴熟的婆子，专门负责给姑娘们拉马缰。

    没错，就是拉马缰。青云本来还以为这骑马游猎的活动是真的让姑娘们自己骑着马去玩一玩的，没想到就是个形式。这些官家闺秀们多数是深宅大院里娇养大的，哪里有这胆子？她们也就是坐到马背上做个样子，由得懂行的人拉着马缰，带她们四处溜一溜，散散心。若有心学骑马，也有人可以教导，等她学会了，再自行骑一小段路不迟，而这整个过程中都是有人守着的，否则出点儿小意外，关通判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姑娘们都舒舒服服地坐着家里派的马车，带着丫头婆子随身侍候，衣裳、零食应有尽有，聊的也都是女孩子们喜爱的话题，一路高高兴兴地往城外去，就跟平日里春游没啥两样。

    青云坐在出城的马车中，听着关姑娘介绍活动的真相，无奈地跟周楠对视了一眼，深深为两人当日的担忧和顾虑而惭愧。她们早该想到的，她们不会做的事，其他文官家庭出身的千金又怎会做？

    关姑娘乐呵呵地笑说：“现在才入夏，草原上有风，很凉快的，风景又好，你们就先学一学骑马。玩一玩弓箭什么的。至于游猎，要等到秋天才是最适合的季节。到时候你们也学会骑马了，射箭也会了，再去试试运气打兔子好了。”

    周楠苦笑着看了看身上新做的骑马装：“我还特地叫家里人新做了衣裳，赶制了两天两夜来着……”

    青云倒是没有做专门的骑马装，只是把旧衣裳中比较结实耐磨的拣了出来穿上。此时与周楠完全没有共鸣：“算了，反正是迟早要做的。你现在又不会骑马射箭，关姑娘的安排不是很贴心吗？”

    关姑娘笑着下车去了。她今日作东，要每辆马车都跑一趟。由于大家是一大早就从府衙后门出发的，她没多少时间做寒暄的工作。就把这件事挪到路上办了。青云觉得此时的她比平日看起来要有活力多了。往日见她，她穿着中规中矩的千金小姐衣裳，头上身上玉珮步摇一样不少。除了说话中气足些，就是个端庄闺秀的模样，没想到今日换了一身骑马劲装，竟有种将门虎女的感觉。

    周楠小声对青云道：“我听说关家原是世代习武的，关通判是身体不好才读书科举，没想到养了个女儿，倒颇有乃祖之风……”

    青云抿嘴笑道：“这样也不错，我觉得她过得比你自在多了。你也别觉得郁闷。关姑娘这样安排，咱们这样什么都不会的人就轻松多了，你也不用怕会被人比下去。”

    周楠也想到这点。心情顿时好起来。

    青云倒是想起了被关姑娘形容为“学了几年都不敢独自骑马”的知府家表小姐，她既然是姜五太太的养女，跟自己也算是亲戚了。却一直没机会得见。听说今天她也来了，只是方才在府衙里，人多车多，乱糟糟的，没留意到哪个是她，不知待会儿是否有机会跟她说话？

    她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路，方才到达了目的地。那是锦东城外西北方向三十多里地的一片草原，远远可以看见北方低矮而延绵起伏的深青色山脉。草原一望无际，此时正是草色青翠的时节，又有无数野花夹杂其中，五彩缤纷，星星点点，映衬着白云朵朵的蔚蓝晴空，实在是无法形容的美景。

    青云跳下马车，眺望着眼前的景致，脸上不知不觉就露出笑来。一阵轻风吹过，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带走了身上的暑热与烦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中夹杂着花香与青草香，还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味道。她忍不住笑了两声，向前方空旷的草原跑去，速度渐渐加快，脚下软绵绵地，风声在她耳边呼呼作响，那一朵朵低垂的白云，就象是棉花糖般，仿佛她只要跑到天边的山脚下，就触手可及。

    周楠在她身后下了车，双手压着将要飘起的裙脚，有些着急地喊她：“青姐儿，快回来，你发什么疯呢？！”

    青云回头看她，大笑着跑了回来，拉起她的手就要奔跑：“你也试一试，迎着风跑，很好玩的！”

    周楠尖叫一声，被她扯着跑了一路。随行的两个丫头婆子慌慌张张地跟上，那婆子还一路在叫：“姜姑娘，你别拉着我们姑娘胡闹！”后来见她们往关姑娘那边去了，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关姑娘笑呵呵地迎上她们：“如何？这里很有趣吧？我瞧姜姑娘马上就领略到其中趣味了，就是周姑娘有些放不开。这里是关外之地，不用讲究什么礼仪规矩的，怎么高兴怎么来。横竖回到城里，咱们又做回乖女儿了。”她还指了指周围的人：“你们瞧，大家都是这样的。这里没有长辈在，不必拘束。”

    周楠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她这么一说，忙去看其他人，果然那些大家闺秀都各自拉着交好的朋友采花赏景去了，也有人往不远处有一堆人的地方走，那里是准备好的马和马倌儿，大家都熟门熟路的，丝毫不见拘谨，该笑的笑，该跑的跑，而且众人穿的骑马装都比较利落，不象她，还系着长裙，只是在裙下穿马靴罢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转头看青云也是一身的利落，虽然穿的衣裳有些陈旧了。象是小家碧玉的家裳衣裳，但行动比自己方便得多。她心中有些抱怨：“我穿错了衣裳，你也不提醒我。”

    青云忙道：“真真冤枉，我也是头一回来呀！”

    关姑娘笑说：“我知道二位都是头一回来，因此特地让人准备了两匹最温驯不过的母马，马倌儿也是骑术娴熟的婆子。你们先试着骑一骑。若是不想骑马了，就在这里四处逛逛好了。这地方是我派人事先打点过的，不会有危险的动物或蛇虫蛇蚁，花呀草的也都是无毒的。只是要紧记，别走得太远了。最后让人远远地跟着，有人护卫要安全些。万一遇到什么事，也不至于没力气自个儿跑回来。”

    青云与周楠都向她道了谢。又在她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两匹母马。一匹雪白雪白的，长得十分漂亮，另一匹的毛色棕黑，稍有些杂，但据说脚力很好。周楠看中了雪白的那匹，在牵马的婆子扶助下，小心地骑到了马背上，由那婆子拉着缰绳。慢慢地在草地上溜。她还是头一回骑马呢，很快就尝到了其中的乐趣，只是胆子小。不敢自己拉缰绳，顶多就是让那牵马的婆子走得快些。

    青云自觉也是个初哥，不敢拿大。同样请牵马的婆子教了些基础要领，方才慢慢儿自行爬到了马背上。马站起来时，身躯晃动，她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摔下来，幸好扶着马脖子坐稳了。婆子拉着马慢慢地向前走，她感受到身下马的肌肉起伏，摇摇晃晃地，还冒了一头冷汗，双手也不知抓什么地方。那婆子教了，她才抓住了长长的马鬃。

    马非常温驯，走得也挺稳的。青云就这样让人牵着溜了一段路，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匹马的节奏，不会再被它的摇晃吓着了，开始请求那婆子走得快些，同时也向对方求教操纵马的技巧。如此溜了一会儿，她开始尝试自己掌握马缰了。

    也许她在这方面还算有天赋，也许是因为这匹马着实听话乖巧，她竟然在一个时辰后学会了简单的骑马技巧，可以自行拉着马缰骑一段路了，甚至小跑都没问题，只是还不敢放开了跑。充当马倌儿的婆子直夸她学得快，是自己见过这么多官家小姐里学得最快的一个。青云得意地笑了两声，转头看见周楠已经下马往马车的方向走了，还有些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伤，连忙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婆子，跑了过去。

    周楠不是受了伤，只是在马上骑了这一个时辰，大腿内侧的皮肤被磨得发疼了。她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就叫贴身侍候的丫头陪自己回到马车内，放下帘子，遮了个严实，又让婆子在外头守着，方才脱衣检查。幸好没有磨破皮，只是有些发红罢了，晚上回家上了药就好。今日出门，她样样都没有经验，也不曾准备什么药物，心下有些后悔，马上就穿好了衣裳，却是不敢再去骑马了。

    青云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忙将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竹编的小提箱取出来：“我早想到这个了，就带了一些药，都是曹大哥做的，你试试看怎么样？”

    周楠涨红了脸：“这种药……你怎么好向小曹大夫开口？”

    青云有些莫名：“只是治擦伤的药罢了，为什么不能向他开口？”

    周楠呐呐的，红着脸将她赶出马车外，又让丫头给自己上药了。青云百无聊赖地在马车周围散步，觉得自己没有戴备用的衣服，还是不要再骑马的好，万一磨破了衣服可不就糟糕透顶了吗？不如去找关姑娘问问哪里有弓箭，借一副来玩玩好了。

    正想着，她便转身去找关姑娘的随从。至于对方本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恐怕是骑马到远些的地方去了。

    经过一辆马车旁时，有人叫住了她：“姜青云姑娘？请留步。”

    青云回头望去，却是个陌生的少女，脸上有些苍白，人瘦瘦弱弱的，模样倒是挺秀气，下巴尖尖，双眼细长略有些弯，瞧着有些面善，只是不知为何，眉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愁苦味道。

    那少女冲她弯了弯嘴角，只是笑意并未映入眼底：“我是姜融君，乃是姜五太太的义女，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青云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忙笑道：“我早有心要与姑娘结实，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姜融君微微笑了笑，转身走上马车，那日曾经在姜五太太身后侍立的婆子守在车旁，掀起车帘作邀请状。青云想想也无妨，就上车去了，谁知那婆子随后将脚凳放上车辕，却是自行跳上车，驾着马转头往别处去了。

    青云在车中吃了一惊：“这是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姜融君淡淡地说，“只是要寻个清静的地方，省得叫旁人听了去。”

    青云盯了她两眼，心下有些不悦，也就收敛了笑意，板着脸坐在那里打量她。姜融君倒是十分平静，一直没有开口，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婆子在外头说：“大姑娘，到了。”

    青云不理会姜融君的神色，伸手掀起车帘打量外头的环境，还好，确实没有走远，也就离原来的地方百来米，可以清楚地看见同来的人们和马车。她暗暗寻思，姜融君瞧着娇娇弱弱的，这婆子也不象是什么孔武有力的角色，若真的情形不妙，自己跳车往来处跑，应该可以逃得掉。

    想到这里，她就松了口气，也不放下车帘，就这么坐在车边，回头问姜融君：“姑娘想要说什么？有话就请讲吧！”

    姜融君盯住了她，忽然红了眼圈，咬牙切齿地问：“我听别人说，你是我二叔的女儿，跟着他一起离开老家到这东北来的。我问你，他当年为何要弃官出走？他是不是得罪了楚王妃？他都做了些什么？！”

    问到最后一句，姜融君已经有些嘶声裂肺了，青云惊得呆住：“你说什么？你……你叫我父亲二叔？那你是……”

    “我是姜佩儿。”姜融君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亡父单名一个钧字，与二叔乃是同胞亲兄弟！当年……二叔忽然弃官出走，又忽然来找我父亲，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不久之后，我家中便惨遭横祸，全家被大火烧死，独我一人逃出生天……我想问这一句话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二叔，才憋在心里……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连累我家人惨死？！”

    ps：（又出现了无法进入后台的情况，从十一点就开始了，早上也不行，只能请小编帮忙了，最近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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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颠覆

﻿    ﻿    青云心下大震。

    接下来，姜融君，或者说是姜佩儿，给她说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故事。

    当年姜锋弃官出走，又不曾向族人亲戚说明原因，姜钧一家都十分担心。后来因为楚王妃出面，言道她清楚此事内情，会加以处理，姜锋过几年也就回来了，姜家人就不再过问，姜钧虽然依然担心亲弟下落，但由于他在族中没什么地位，自然说不上话。

    将近一年后，下落不明的姜锋忽然暗中托人给姜钧捎了信来，说自己在邻县，想跟兄长见一面。姜钧马上前去赴约，因为担心弟弟可能会遇到难处，所以还特地把家里当时能用上的银钱都带走了。不过三日后他回来，又将这些钱原封不动地带回，说是姜锋手头宽裕，并不缺钱。姜锋反而还给了哥哥两包碎银子，总共有二百多两，都是他自己多年的积蓄，让哥哥留着养家和奉养母亲，因为他要离开中原几年，到边疆偏远之地去隐居，怕家里人生活成问题，特地兑了交给哥哥。

    这件事，姜钧只告诉了妻子，表侄林德来问，他也不曾透露半点口风。姜佩儿那时年纪小，又生性活泼，最爱满屋子乱钻，这是她无意中听父母说话时提到的，她当时年纪小，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听完就算了。

    因为有了姜锋送回来的钱，姜钧与他们母亲的日子稍稍好过了些。不久之后，姜家四房当家，也就是他们兄弟的父亲生病了，楚王妃又召集各个房头的当家人上京商议要事，他们继母忙着说服族中人把她亲生的儿子带上，作为丈夫的代表。等儿子走了，她又忙着照顾丈夫，同时收拢自家房头名下的产业大权，一时间也顾不上打压姜钧一家。姜钧夫妻就商量了。要把儿子送去邻县一个亲戚家寄居，上人家的家学，省得困在姜氏族学里受气。

    大概是因为心疼儿子马上就要被送走，姜钧夫妻那段时间里对儿子可说是千依百顺，儿子看中佃户家一个孤女，想要留下来做丫头。他们二话不说就应了；儿子喜欢姜钧的一个玉佩，那是后者兄弟俩手执一个的玉佩，意义深重，姜钧居然也答应了。

    当时的姜佩儿十分生气，她曾多次求父亲把玉佩借给她玩一玩。他都不肯，结果弟弟一开口，他就答应了。分明就是偏心。那天晚上，她把玉佩从弟弟手里抢了过来，然后躲进了大衣柜里，饭也不肯吃，与父母呕气。这一躲就躲到深夜，她母亲在衣柜前哄了她半日，她就是不肯出来。姜钧也火了，索性发话说要饿她一日。杀杀她的性子，姜佩儿就在衣柜里哭成了泪人，却又倔强地忍住不肯出声。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找上门来。来的是一群黑衣人，为首的那人打了楚王妃的招牌，姜钧就让他们进门来了。当时姜佩儿躲在房间里。也不知他们在家里说了些什么话，是丫头来请她母亲出去时提起，她才知道这件事的。她母亲这一去就去了很久，她小孩子家不耐饿，屋里没人在，也有些慌了，后来又见到窗外有火光，就想着偷偷跑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谁知她这一去，居然就看见她全家亲人连父母弟弟和下人都被扔在院子当中，捆了个结实，父亲脸上还有青肿。那黑衣人一再逼问他父亲，姜锋是不是找过他？都与他说了些什么？若是不老实交待，就把他房子烧光，他家底薄，是经不起折腾的。

    姜佩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小孩子家完全吓得呆住了，半天没敢动弹，就这么藏在窗后看着。

    姜钧吃不住疼，也实在不知内情，见他用家产与妻儿性命相威胁，也就老实说了。他只知道姜锋有事要到边疆住些日子，过几年才回来，但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弟弟去的是哪里的边疆。那人不相信，就把他家的下人一个接一个杀了，最后砍到了他妻子身上，姜钧哭成了泪人，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求饶。

    那黑衣人见他多半是真不知情，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叫人将他们全部杀死，继续放火，临行前他一个下属问他：“把人全杀了，真不要紧么？这毕竟是姜家人，是王妃娘家的族兄弟！”那人答道：“不过是个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谁叫姜锋不晓事，擅自来寻他？差点儿坏了王妃的大事！”

    那些人走了以后，火势越来越大，姜佩儿醒过神来，哭着去推父母，见推不动，便想要找人来救。她知道姜家族人没几个与自家亲近的，父亲被分家出来时，就分得几亩薄田，没一个族人为他说句公道话，母亲平日在家没少抱怨。只有一位五伯娘，因为住得近，与她母亲还有些来往，逢年过节走礼，送来的东西也十分实惠，恰好她前些日子曾随母亲一道去过那位五伯娘的家，就往后者家跑去了。

    那位就是姜五太太，她是寡妇，又与婆家人不和，长年带着几个陪嫁婢仆住在姜氏族人聚居地边上的一个小宅院里，与姜钧的家相距不到百米。当时正巧她娘家侄儿带着新婚妻子来访，心情正好，睡得就晚。姜佩儿上门求救，她马上就让侄儿龚乐林带了家人赶过去，可姜钧家的宅子因为火势太大，已经救不得了。一个家人冒险潜入火场，还差点儿被燃烧的木料砸死。龚乐林只能指挥众人运水救火，等火势下去了一半，其他姜氏族人方才慢腾腾地闻讯来救。但这时姜钧全家已成了焦炭，次日留守族中处理族务的二房子弟前来收殓，只匆匆作出个“夜间不慎走水，引致大火，姜钧全家睡得太死以致于逃生不及”的结论，就打发了前来调查的官府差役，草草办理了后事。

    不久，姜钧之父，姜家四房当家也忽然病情加重去世了。明明他之前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不少族人都看见他坐着软轿出门的，因此姜钧还顶着继母的嘲讽去看望过他。忽然就这么死了，实在出人意料。他的继室大哭小叫地闹了一场，要追究庸医治死人之罪。二房的人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不再闹了，反而把后事办得很大，但对姜钧那边则是不闻不问，全部交由二房处事。

    姜佩儿那晚受惊太大，很快就晕过去。又病倒了。但在失去意识前，她就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姜五太太与龚乐林。姜五太太与龚乐林察觉到其中有问题，又见二房如此行事，便知这事很可能是楚王妃的手笔，虽然不知道她为了什么原因。连娘家族人都要狠下杀手，说明楚王妃派出的人为了灭口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为了保护姜佩儿。他们瞒下了她仍活着的消息，让龚乐林夫妻把人带走了。

    不过为了安抚姜佩儿，他们找到了曾经做过姜钧奶娘的一个孤老婆子杜嬷嬷，让她贴身照顾前者。

    龚乐林婚后在京城里住过些日子，姜佩儿的病一直时好时坏的，但她脑子里清楚地记得那些黑衣人说起的“王妃”，应该就是指她堂姑姑楚王妃。她不止一次请求龚乐林为自己做主，为她父母的死讨回公道。可惜龚乐林迟迟没有行动。

    楚王当时是皇帝的坚定支持者，在罗氏动乱与藩王扰乱朝政欲图谋大位的过程中，始终站在皇帝这一边。与皇帝是感情深厚的好兄弟。而楚王又与王妃夫妻情深。若是告发楚王妃，一定会影响到楚王，对皇帝一方的势力是个不小的打击。而龚乐林本人经过调查。发现楚王妃并无异动，实在不象是曾经做了什么要紧大事，到了需要把娘家族人灭口的地步，心里就对姜佩儿小孩子家的记忆存有疑虑。姜佩儿虽然年纪小，但人还是挺早慧的，见状也渐渐不再提起了。

    后来，龚乐林受命到锦东任职，姜佩儿就一直跟在他夫妻身边，直到几年前他们接了姜五太太过来休养，可能是心存愧疚的关系，姜五太太认了姜佩儿为女，又为她改名融君，希望将来能为她改换身份，重回姜家。

    然而对姜融君而言，她心里始终没法忘记那个血夜，没法忘记父母兄弟的大仇，如今事事仰人鼻息，她不敢出声，却也不代表她不会怨。她在龚家，只有跟杜嬷嬷才会说心里话，只是她掌握到的线索太少了，也不知道楚王妃是为了什么才会追杀姜锋，为灭口连姜钧也不放过，甚至连她那位一年也只能见到一两回的祖父，也有可能是因此而死。

    今日青云出现在她面前，身份就是姜锋之女，既然姜锋已经死无对证，她自然会忍不住向青云提出质问。由于她记忆中的二叔姜锋一向是个稳重的人，应该不会轻易犯下大错惹恼楚王妃，所以一定是掌握了楚王妃的要紧把柄，只要知道了，就能将仇人拉下马来。但最近她得到了消息，指楚王妃的心腹侍女魏红绡成了姜锋的妻子，心里实在恨得不行了，质疑姜锋是因女色这种小事才带累了亲人。

    然而对青云来说，这一切几乎颠覆了她过去的认知。姜钧之死居然是楚王妃下的手？姜锋当年真的闯下了大祸吗？可看他在锦东府的所作所为，似乎还是挺轻松的啊？

    因此她就道：“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听说过，而且我父亲跟魏红绡只是以夫妻相称，其实并不是真夫妻，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好！”她把自己到了锦东后得到的所有信息都一一说出来，最后道：“你若不信，只管叫人去打听。以前你们是不知道他曾经在这里住过，所以没找人问，现在你们家有个现成的知府大人，随便传谁来问话，那人还敢撒谎吗？只要一问，就知道我的话是真的了！”

    姜融君有些虚脱，手紧紧抓住身侧的小几：“我不信！若他们不是夫妻，二叔还能做出什么事惹恼了楚王妃？！”她冲着青云咬牙切齿：“别以为我怕叫龚家表兄知道，就不敢让他帮我查问那些知情人！你如果对我撒了谎，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青云板起了脸，“而且我看父亲未必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楚王妃吧？你仔细想想魏红绡想跟人私奔时，他说的话，分明不觉得自己回京城是件多么困难的事！而且他还对你父亲说，只是到边疆住几年，就能回去了。如果是闯了大祸要逃命的，他会这么说吗？！我反而觉得他可能是奉了楚王妃的命令要办什么事，才会弃官出走的。他除了给你父亲银子，就没跟族人交待什么话，丝毫不担心族里会怎样，多半是楚王妃许诺了什么。他只是没想到楚王妃会杀人灭口罢了！”

    “你胡说！”姜融君怎敢接受她的猜测，“若他只是帮楚王妃做事，楚王妃又为何要杀我父亲？！这只是因为他曾经来见过父亲！连我祖父的死，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去探望过他老人家！”

    “这种事你问我做什么？楚王妃干的，你问她好了！”青云忍不住反吼回去，“她先是叫人去办事，又不放心去灭人家的口。父亲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点！他知道龚知府一家与楚王妃不和，怕遇上你们，所以知道你们来了就马上离开，去西北住了两年，在那里遇上族人方才知道你祖父父亲去世的事。他是到那时候才知道楚王妃要杀他的吧？所以西北大旱时，他宁可做流民，也不愿回家乡、回京城去！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死掉的！”

    两个少女怒目相视，两人都不肯退让，两人都觉得自己有理。姜融君是难以接受一直以来认为的罪魁祸首姜锋居然也是无辜被害人，而原因至今还没有任何线索；青云则是觉得自己穿越过来莫名其妙地顶了盆狗血在头上，明明跟她没关系，还要一再被人质问，为死掉的人曾经做过的事买单，实在是憋屈得紧。两人就这样对瞪了半天，心里的火气是压都压不住。

    杜嬷嬷在车外听得分明，她虽是姜钧的奶娘，却也照顾过姜锋，对两兄弟都有感情，自然不愿意这“堂姐妹”二人结下不可调和的矛盾，忙劝道：“两位姑娘都消消气吧。大姑娘，不是杜嬷嬷多嘴，二姑娘的话也有些道理。二爷到了锦东后做了些什么，应该是很容易打听的，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请大人帮忙查一查，也是极容易的事，说不定还能查出更多的消息来呢！”

    青云也冷声道：“可不是吗？以前龚大人还会顾虑到楚王与皇帝亲厚，不肯帮你出头，现在楚王府可不安分，说不定也在密谋皇位呢。皇帝对他家早不如从前了，龚大人如今也奉了密旨办事。你只管再找他说这事儿，他多半就答应帮忙了呢！”

    姜融君瞪着青云，心下也开始犹豫起来。

    ps：为了预防再抽，今天提前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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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随笔

﻿    ﻿    这一日青云与姜融君不欢而散。青云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只是坐在马车附近的草地上揪着野花发呆，周楠叫了她几回去与众人一道玩耍，她也没理会。

    回家的路上，周楠在马车里问她：“你今儿是怎么了？我瞧见你从知府家那位表姑娘车上下来，脸就一直板着，可是那表姑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没事。”青云闷闷地道，“听她说了些姜家的秘闻，我心情有些不好罢了。”

    周楠本来还想再问得仔细些的，这两年她们一日比一日亲近，青云连身世秘密都不曾瞒过她，不知为何今天居然答得这样笼统。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若涉及姜家机密，那她一个外人还是别过问的好，回头告诉刘叔一声，让他去开解青云就行了。于是她就闭了嘴，只说起今日在草原上的趣事，几乎说得口干舌燥，才总算把青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两人又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府衙。

    虽然心情好过了些，但青云心中还是十分郁闷的。姜融君的话实在太让人吃惊了，她也很想知道，姜锋到底做了什么，会让楚王妃不惜杀死族人，也要灭口？如果说只是因为他跟兄长姜钧见过面说过话，这也说不过去。若姜锋是因为楚王妃的命令弃官离京几年，还要与家人断绝联系，到边境地带去住很长的时间，难道就不许人家跟家里父母兄长交待一声吗？姜锋的母亲在姜家家庵清修，兄长家境艰难，他留一笔银子给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怎么楚王妃就连这样也容不得了？

    还是说……她就心虚理亏到了那个地步，连娘家族人也不能知道她的秘密？

    青云不想相信自己真是那什么楚王的庶女，一个女孩子罢了，能碍着嫡母什么事？楚王妃为了杀她，连娘家人都不放过？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会是什么缘故呢？楚王妃自己就有亲生女儿，那是亲王嫡女。妥妥的郡主，地位高贵，连皇后都很给面子，一个侍妾生的庶女怎么跟她比？顶多就是楚王府多养活一个人而已，就连将来嫁人都不必楚王妃操心，皇家自会有所安排。况且楚王妃如果真的善妒到了非要杀掉庶女的地步。也不会让孩子生下来呀……再说，自己又长得象姜家女儿，从没听说过楚王府还有侍妾是姜家女，自己怎么可能会不象生父、不象生母，反而象嫡母呢？又不是楚王爷跟楚王妃生的。楚王妃是姜家女，她生的女儿才有可能象姜家人长相呢！

    难不成自己还会是楚王妃生的？这怎么可能？！楚王妃何必将亲骨肉往外丢？除非是她跟野男人生的！可听周楠说楚王郡主跟自己一般年纪，楚王妃不可能同时生她俩。除非是双胞胎，可若真是双胞胎，那就是同父所出了，犯不着送走一个。而且，如果她们真是亲姐妹的话，多少会有些相像，周楠不可能没发现的。再说了，自己若真是楚王妃生的。她又怎会把女儿认在侍妾名下做个庶女？

    不知道这个庶女是什么年纪呢？听周楠的口气，似乎与自己差不多年纪，那就是跟嫡出的郡主差不多年纪了？唉。这种情况最容易偷龙转凤了，以前看过的网络里不是还有心怀叵测的姨娘把亲生的庶女跟嫡女调换的情节吗……

    不对，就算是要调换。也不该由楚王妃下手！楚王郡主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吗？她干嘛要把亲生的女儿跟一个侍妾生的庶女调换过来？除非有生命危险什么的，可也没听说有这种事发生呀？就算是自己不知道好了，但暂时换过来后，危险过去，就该各归各位才是……

    青云绞尽了脑汁在那里冥思苦想，忽然记起那日，周楠提起皇后还是淑妃时，曾与楚王妃一道被困在紫金山，是姜锋带人护送她们脱险的，两人当时都有孕在身，并且先后生下了孩子，皇后生的是皇子，楚王妃生的则是郡主。她那时候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种情况最容易发生偷龙转凤的故事。如果皇后生的是公主，又急需皇子做为助力的话，身为亲姐的楚王妃与她换了孩子也是有可能的，反正是现成的太子位，楚王妃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未必不会动心。只不过皇后运气不好，好不容易“生下”的儿子竟然没几年就死了……

    青云猛地坐直了身体，忽然觉得，如果当时真的发生过这种事，那楚王郡主就不是楚王妃亲生的骨肉了！那拿她跟别的孩子交换，似乎也不是恨不下心的事，那现在的郡主……又是谁呢？难道就是那个庶女？那自己又是谁？！

    青云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方才冷静下来。

    她大概是脑补得太过了，现在既不是拍电视剧，也不是写，哪里来这么多狗血？！

    姜锋对她这个女儿的疼爱不是假的，她又长得象姜家女，只当她是姜锋跟某个心爱的女人生的好了，就算名份上差些，现在她难道还在乎这种事不成？

    虽然心里拿定了主意，但青云有些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发散的思想：姜锋如果真的奉了楚王妃之命去办什么事，又带着她到锦东来，会不会……他要办的事就是把她带走？

    真是够了，她前几日才为姜锋的爱女之心而感动万分，今日就把他想象成了造成自己骨肉分离的帮凶吗？还是打住吧！

    青云索性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专心练起字来。那日从姜锋旧居里带回来的描红本不少，上头都是姜锋亲笔写的端正大字，照着练习，没两日，她就自觉毛笔字进步了许多。只是看着姜锋的字迹，她总挡不住某些念头往脑子里钻，不免觉得烦躁，索性把笔一丢，向刘谢讨要别的字贴。

    刘谢劝她：“我的字在清河那种小地方还能拿得出手，跟字真正写得好的人一比却略嫌呆板了，不是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儿该学的。我瞧那几本描红薄就不错。你才临了两日，怎么就不临了呢？若实在想学别的，不如问问周姑娘或是小曹大夫？我记得小曹大夫那年也给过你两个字贴儿。”

    青云也想起来了，便去翻自己的箱子。可惜曹玦明送的字贴不知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半天找不出来，她只好打消了主意。决定改日去向周楠讨一本。

    这时，余嫂子忽然来告诉她：“今早我去买菜，在后巷被桃红叫住，她扭扭捏捏地让我给姑娘捎话，说是知府大人传她去。问起她姜九爷住在这里时的事。她不敢不说，就把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了知府大人，实在是不得已。请姑娘别怪罪她。”

    青云一顿，知道定是姜融君回家后向龚乐林求助了，便道：“我知道了，没事的。”余嫂子放心而去。

    再过一日，柳二丫从家里看望回来，又悄悄跟青云说：“昨日关通判不知为何传了我爹娘过去，连我那嫁到三十里外庄上的姐姐也叫过去了，却是知府大人要问话。问的就是姜老爷的事。我爹娘原不敢说的，关大人安抚他们说不要紧，还说姑娘也知道的。他们才说了。但回家后越想越怕，就让我跟姑娘说一声。”

    青云看着她面带愧色与惊惧的模样，便安抚她道：“不要紧的。这事儿我确实知道。知府大人的姑姑还是我父亲的嫂子呢，说来也不算是外人，让他们知道也没啥。”

    柳二丫松了口气，重新换上了笑脸去做活了。青云心里想，龚乐林与姜融君他们都问到这份上了，应该会相信她的话了吧？其实他们信不信都好，她只盼着别再有人追着她质问了！

    再过了一日，曹玦明也来了，匆匆寒暄过两句，便直接问道：“你可是跟龚知府说过什么了？我从前打听姜九爷在这里的经历时问过的人，都跟我说府衙传了他们去问话，幸好不曾遭什么难。只是如今我想再向他们多打听些细节，他们却不肯再告诉我了。”

    青云便把那日与姜融君的交谈简单复述了一遍，道：“大概是我伯父的这个女儿向龚知府求助了吧？现在楚王府跟皇帝刚好有了嫌隙，不抓紧机会，就怕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

    曹玦明却是愕然：“姜五太太的养女……竟然就是姜六爷在火中逃生的长女？！”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才转向青云，一脸肃穆地道：“从前我只觉得姜六爷一家死于大火，事后处置得太过草率了，却只当是宗族中嫡支压制庶支罢了，没想到竟是楚王妃派人做的！若果真如此，这件事绝不可能仅仅是嫡母容不下庶女这么简单！必有更重要的原因！”

    青云苦笑：“可不是吗？我也觉得，虽然说嫡母容不下庶子女，派人追杀什么的，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不对，但楚王妃的娘家人无论心里怎么想，也不会公然批评她，她完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把可能知道点儿消息的族人给全家杀尽吧？但如果说有别的原因，看父亲那个轻松的样子，认为自己随时都可以回京城的，又不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事。我怀疑父亲原本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带来杀身之祸，是在西北偶然遇上姜氏族人，得知伯父一家的死讯后，才发现楚王妃要害他，所以遭灾后宁可做流民也不愿回家去。”

    曹玦明缓缓坐回原位，看着青云，欲言又止。

    青云察觉有异：“怎么了？曹大哥有话要说？”

    曹玦明从随身带来的药箱中拿出厚厚一叠本子，慢慢放到了身旁的茶几上：“这个……是那日我从姜九爷旧居带走的。上头都是他偶尔写下的一些字，有些是胡乱涂鸦，但也有些……是心有所感时写下的随笔。”

    青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在上头写了些什么？”那日她只是匆匆翻了几页纸，倒没认真看，只是想不到曹玦明竟然把东西都带走了。

    曹玦明只是看着她，也不回答。青云咬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那几个本子，便翻看起来。

    本子上大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字句，似乎是姜锋在无意识时写下来的，也有可能是他琢磨事情时有随手拿笔写关键字的习惯。大部分时候，他写的都是抱怨责骂魏红绡的话，诸如“贱婢”、“痴心妄想”或是“尸位素餐”、“有负主家恩典”之类的词句，也有“贵人若有责问，贱婢安有命在”等句子，大概是针对魏红绡偷人一事。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写到“青儿”如何，学了些什么功课，根据目前的学业进展，下个月该学什么了，他要做些什么准备；或是吃了什么食物，喜欢或不喜欢，对身体有什么好处；穿的哪件衣服有什么问题，要责令裁缝重做时注意之类的。偶尔，他也会提到家中用度都要支出哪几项银子，手头现银不足，需得寻什么人讨要利钱，似乎在锦城府做了投资。

    青云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第二个本子的最后一页。这上面的句子比较完整，只是字迹稍有些凌乱，还有些字画被液体糊开了，凑近了可以闻到淡淡的酒味，大概是姜锋酒后写下来的。他写的是今日过节，人人都带着孩子出来游玩放纸鸢，“青儿”在家隔墙看见，求他带她出去，他却只能拒绝，买了两块她爱吃的糕给她，她就不再闹了。为此姜锋本人觉得很心酸，因为“青儿出身贵胄，本系金枝玉叶，如今屈居边地，欲出游而不得，竟因两块仅值三文钱之米糕而满足”。接下来那句话糊得厉害，已经无法辨认了，后面跟着一句“青儿性命要紧，盼其日后不至生怨，又，长姐几时能消气？接回青儿，使贵人骨肉团圆。”

    青云看到这里，心下一震，不由得抬头去看曹玦明。

    曹玦明回望她，十分肯定地道：“姜妹妹，证据已经十分明显了，这里的长姐就是楚王妃，贵人便是楚王，你乃是楚王之女！”

    青云心中对这个结论有些抵触：“我那天已经说过了，我长得象姜家女，怎么可能会是楚王跟侍妾生的？”

    对此曹玦明早有解释：“也许只是人有相似。所谓姜家女的品格儿，其实就是指面如圆盘，眉眼细弯，世人常说姜家女有福相，又知书达礼，宜室宜家，其实这种长相的女子多得是，并非姜家独有。”

    这倒也是，比如姜融君，她就只有眉眼与她相象，脸瘦瘦小小，下巴尖尖，并不属于这一范畴，可她却是正经姜家女。另一方面，周楠长相端正秀丽，下巴圆圆的，笑起来也是眉眼弯弯的很讨喜，却跟姜家毫无血缘关系。可见这相貌之说并非绝对。

    但青云还是不愿意接受曹玦明的结论，现在楚王正要倒霉呢，她才不要自动跳坑！

    曹玦明见她固执，只得无奈地道：“无论你是否愿意，事实就是事实。与其让你继续顶着姜锋之女的名头，被许多人怨恨，倒不如将真相告诉龚、乔二位大人，为你正名！”

    “你说什么？！”青云顿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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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争吵

﻿    ﻿    青云好想抓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狠狠摇晃几下，冲他大嚷：“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看上了这个男人，正打算在不久的将来攻略一番的，她又觉得还是不要太过破坏自己的形象为妙，于是就强忍住气，嘴角抽搐着问：“现在楚王正准备造反，就算不是公然造反，也有可能是在利用阴谋把太子拉下马来，送自己的儿子上位，而乔致和与龚乐林两位大人都是皇帝心腹臣子，正奉了皇命，密谋对付楚王，你要我把自己的身世疑团告诉他们，还是你猜的楚王庶女版本……曹大哥，你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吗？”

    曹玦明只是微微一笑：“姜妹妹，我还没糊涂，这点你可以放心。”

    青云忍不住瞪他：“要是你没糊涂，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你会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

    曹玦明只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的计划很复杂，但思路其实很简单。

    目前龚乐林是锦东知府，掌握这一府大权，他明知姜融君家人死亡的真凶，却迟迟没有为她寻公道，想必心中有愧，如今楚王立场出现了微妙的转变，他不象从前那么投鼠忌器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姜融君做点什么，是很有可能的。姜融君目前虽然接触到一些当年的知情者，可以推断出姜锋并没有跟魏红绡产生私情，而他会弃官出走，也有楚王妃的命令与推动，但姜钧一家惨死，确实跟姜锋的行动有关系。她无法找楚王妃报仇，那么继续将青云当作出气对象，也是很正常的。

    锦东与清河县不同，青云在这里没有根基，就算有几个旧仆，但并不是卖身与她的。刘谢与周康都是龚乐林的属下，又是初来乍到，两人一个是草根出身，一个是在朝中早失援手，若龚乐林因青云之故为难二人，谁能抵挡？龚乐林甚至不必做得太明显。只需要丢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给周刘二人，或是将他们投置闲散，又或是找个借口开坏评语，周刘二人仕途受阻，也是有冤无处诉。以青云的脾气。到了那一步，恐怕会选择负气离开，不再连累二人。

    可是青云本就无亲无故。姜家那边又靠不住，如今又在不熟悉的锦东，离了周刘二人，就算手里有些银子，又能到哪里去？要如何过活？

    再者，如果青云真是楚王庶女，即使知道真相的人不多，楚王妃和她身边的人却有可能知情。将来一旦楚王事败。被人寻根摸底地找过来，莫名其妙地陪着楚王府的人一起倒霉，那岂不是更冤？就算没人找过来。龚乐林如今也可能猜到姜锋曾奉楚王妃之命做过什么秘密之事了，楚王妃倒了霉，他把顶着姜锋之女名头的青云算在连坐的人里面。也不出奇。

    与其让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倒不如一开始就向龚乔二人说明真相。她虽是楚王之女，却被楚王妃所害，自小流落在外，这可以把她跟楚王府的罪行割裂开来。若是龚乔二人愿意帮忙，还能将她的经历上报，请皇家出面为她恢复身份，将来她就有了依靠。而楚王妃残害皇家血脉，是个大罪，以此为缺口打击楚王府的声誉，对皇帝也有帮助。将来楚王府倒台了，凭着这项功劳，青云也不会受连累。反正只是一个宗女，皇家还不至于养不起。

    退一万步说，如果龚乔二人不相信她是楚王庶女，不愿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那也不要紧。乔致和是定国公府子弟，与楚王府是姻亲，如果他把这件事传回去，传到楚王耳朵里，只需稍有起疑，楚王夫妻就有可能会生出嫌隙。楚王世子乃是王妃嫡出，自然会站在母亲这边。楚王府内部生乱，无暇顾及其他，皇帝一派就更容易找到他们的把柄。若能坐实楚王妃的罪名，那就再好不过了，生母如此，楚王世子还有什么资格入主东宫？至于另一个候选人湘王世子，素来不中用，随便就能找到把柄。这两位都不能成事了，太子自然能顺利重回朝中。

    青云听得晕头转向，最后总算弄明白了，其实曹玦明是想让她把自己当作筹码，打击楚王府一番，再顺便把自己摘出来吧？她忍不住问他：“曹大哥，你好象跟乔大人、龚知府他们一伙儿似的，坚决支持太子继位呀？”

    曹玦明脸上一红，有些惭愧地道：“我不否认，自古以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哪怕是亲王之尊也不例外！况且皇后娘娘仁厚，又待我有恩，我确实更希望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平安无事，不愿楚王妃阴谋得逞，但是……妹妹身陷险地，孤苦无依，我同样盼着你能过上安稳富裕的日子。从前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你是金枝玉叶，又怎么忍心看着你继续流落在外呢？”

    青云觉得自己现在生活得挺好的，怎么就孤苦无依了呢？

    她又想了想，问：“如果我没把咱们打听到的事告诉姜融君，她不知道父亲跟魏红绡不是夫妻，还有可能是奉了楚王妃之命到边关来的……龚大人就不会把父亲跟楚王妃当成一伙了吧？那我还会有这些麻烦吗？”

    只要龚乐林不把她当成是楚王妃那边的人，顶多就是为姜融君出口气，但能被周康称赞为正人君子的他，不可能真的做出为了个人私情就打压正派属下的事，所以她只要忍忍气就行了。会弄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地步，她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吧？

    曹玦明苦笑：“若妹妹不曾将内情告知姜姑娘，龚大人不知真相，即使他们日后拿妹妹出气，妹妹只需离了这里，也就没事了。若是担心无处可去，我倒还可以照应一二，大不了就回清河。”

    所以，最大的问题还是害怕姜锋留下的旧债会连累她了？青云不由得有些泄气：“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不跟干爹来这里算了！在清河就算没有靠山，我也一样能过好日子！有些事情真是宁可不知道真相，还能过得安心些！”

    曹玦明低声道：“那也是不成的，妹妹不走，就要跟姜家人搅和不清了。他们将你当成养女。盘算着要送你进东宫呢，那怎么能行呢？你与太子可是同一个祖父所出的姐弟！所以妹妹跟刘大人到锦东来，是正确的。”

    青云头痛了，她这是什么狗血的人生，怎么上哪儿都能遇上主动找上门来认亲的人呢？在清河有曹玦明，在淮城有林德与姜七爷。在锦东又有桃红他们！连刘谢升个官，顶头上司家里都有两个与她养父有仇怨的亲戚！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抱头思考了半天，想得头都疼死了，最终还是决定不遵照曹玦明的建议去做。原因无他，她对曹玦明的猜想抱有疑虑。一来。她对自己的身世有更多的猜想，二来，也是不想进入那个麻烦的圈子。周楠就是个好例子。一个官家千金尚且如此拘束，更何况是宗室女？更别说里头还夹杂着个意图谋反的楚王府了。她凭什么相信皇帝不会追究她？

    于是她就斩钉截铁地对曹玦明说：“现在龚知府他们顶多就是知道父亲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跟魏红绡不是夫妻，可能跟楚王妃有什么协议，但如今死无对证，他们根本没法证明父亲做了什么坏事。楚王府那边肯定有一大帮走狗需要他们想办法对付，他们还有空追究一个死人的旧账？而且也没有人能直接证明我跟楚王有任何关系，你说的都只是猜测。完全没有证据，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这些麻烦更不会找上我！”

    曹玦明挑挑眉，目光落在那叠本子上。青云飞快地将它们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这些是我亡父的遗物，曹大哥，你不告而取已经不对了，擅自宣扬出去更是错上加错！而且未经允许得到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说罢便抱着那堆东西坐回原位。

    曹玦明有些无奈：“姜妹妹，有些事，只要有些许线索，就不难推测出来。你我能够想到的事，乔龚二位大人同样能想到。”

    “那又如何？”青云一昂头，“我不承认，他们能奈我何？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打算利用楚王庶女死得不清不楚一事打击楚王妃，那跟我无关，别把我拉下水！”

    曹玦明皱眉：“万一他们真的找到证据了呢？即使姜九爷这边没有人证，楚王妃那边却多半是有的！”

    “那就等他们找到了再说！”青云非常坚定地道，“到时候他们要是有了明确的证据证明我身份，我再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他们还能咬我？坦白讲，即使父亲当年真的带走了楚王庶女，现在也没人能证明我就是她！也许她在路上死了呢？也许我只是一个小孤女，因为长得象姜家女才被父亲收养呢？除非是父亲或魏红绡死而复生，否则谁能知道我就是他们当年带走的女孩子？”

    “别忘了，姜九爷过去雇佣的下人都能一眼认出你来。”

    “人有相似也是常有的事。刚才你也说过了，我这种长相非常大众！”

    曹玦明叹气：“你为何如此固执？承认这个身份对你并没有坏处。”

    “你怎么知道没有坏处？！”青云冷声驳道，“你就这么肯定，皇帝处置楚王一家时，真的会放过我？！把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一时怜悯上，是不是太没有把握了？而且，就算他真的放过我了，那又怎么样？我没有父母，又自小在民间长大，就算是宗室女，还不是一样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吗？那还不如象现在这样呢，至少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她会照顾你的。”

    “你说够了没有？！”青云忍不住站起身来瞪他，“曹大哥，你一直很照顾我，所以我也敬重你。但今天你会提出这个建议，真的是为我好吗？还是有自己的私心？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杀你父亲的凶手无论是张碧罗还是魏红绡，都是楚王妃的心腹侍女，她们杀人未必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受楚王妃指使的？如果我主动出头，把楚王妃打倒了，你是不是也算报了杀父之仇？！”

    曹玦明脸色都变了，他站起身，非常郑重地看着青云：“姜妹妹，若我真是为了一己私心，而陷你入水火，就叫我不得好死！”

    青云只觉得鼻子发酸，好象有泪水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她飞快地走到门边，抬手指向外面：“发誓是件很容易的事，嘴皮子一碰，什么山盟海誓都能说出来。但看一个人是否真的可信，不是听他发什么誓，而是看他实际上做了什么。曹大哥，我不相信你！”

    曹玦明的脸色发白，默默地看着她，良久不曾说一句话。青云收回手，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竭尽全力要忍住即将溢眶而出的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曹玦明低下头，沉默着往外走，经过她时，低声说了一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便离开了。

    他一走，青云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奔去，狠狠将怀里的那叠本子往床上一摔，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她早该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曹玦明最执着于他父亲的死，既然怀疑到了楚王妃头上，有这么现成的好机会，怎会放过？！

    青云的心情低落，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了。刘谢小心翼翼地探问她是怎么了，她懒懒地不想回答，只说是水土不服而已。刘谢是个老实人，竟被她三两句忽悠住了，只是周楠却要难缠得多。她留意到，曹玦明已经有几日不曾上门找过青云，青云平时常备的一些有补身效果的成药，已经吃完了却没有补充新的。

    她便问青云：“你是不是又跟小曹大夫吵架了？这回他做了什么？难不成又骗了你？”

    青云板着脸道：“什么事都没有！你别问了！”说完扭头继续练毛笔字。

    周楠在她身旁坐下，半是打趣，半是探究：“若真的无事，怎的你非要向我讨字贴来练字？你不是才从令尊旧居里拿了几个描红本回来么？小曹大夫从前送你的字贴也是可以用的。”

    青云瞥了她一眼：“你要是舍不得，我还你就是。”

    周楠一听就知道她真生气了，忙笑道：“我不过是说笑罢了，用不着你还。既然你说无事，我就信你，若真有心事，需要找人倾诉，只管来找我。”

    青云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周楠又说起近日姜五太太与龚太太常请她过去吃茶，闲谈时总是问起青云的事，包托她们相识的经过，以及熟识之后，青云言谈间是否透露过从前的生活细节。她有些好奇：“她们打听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那日跟他家的表姑娘提过什么了？我看她们的神色都很是肃穆，不象是闲时谈笑，心里怪害怕的。”

    青云皱皱眉，想起曹玦明的话，从此添了一段心事。

    转眼就进了六月，一日刘谢愁眉苦脸地从衙门里回来，感叹道：“我怎么总是摊上难办的差事呢？周大人也要辛苦了。”

    青云立刻警惕起来。

    ps：后台在抽风了四天之后，居然恢复正常了，我差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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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差事

﻿    ﻿    青云立刻凑到刘谢跟前追问：“干爹又遇到什么难事了？怎么还跟周大人有关系？”

    刘谢苦笑着对她说：“还能有什么事？朝廷要在西北裁撤十万老兵，令其返乡解甲归田，凑巧这锦东府新开了一大片无人耕种的良田，皇上便下旨，要拨一部分老兵过来，每名老兵赏田五十亩，令其在锦东落地生根。只要这些老兵来了，锦东也不必再担心东秦人会看着这边的良田眼红，撕毁和约，明火执仗地跑来抢地方了。”

    西北本有四十万大军驻扎，原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但近十年来，那外族据闻内部不稳，经历了几次王位更替，几个有本事有威望的大将都折在政斗中了，大军数量也减少了将近四成，可说是元气大伤，而剩下的几位将领虽然可以勉强支撑局面，却又因为王族分裂成了三个势力，他们各自效忠于不同的主公，彼此制衡，全副心神都放在内斗上，根本不可能合力出兵，所以暂时不会对本国边境造成威胁。

    西北边境已经长达六年时间不曾经历过战乱，即使前几年曾遭遇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百姓流亡，西北大军粮食供应短缺，曾一度处于弱势，外族也没有抓住机会入侵，顶多就是两国交界的地带偶尔有些小规模冲突，只需几千精兵就可以解决。几十万大军守在那里，除了耗费钱粮，并没有太多用处，更何况其中大部分人都参军将近十年，早该放其归乡。因此朝廷决定，将年纪较大、体力偏弱的数万老兵先裁下来，换上新兵，等过两年，新兵操练娴熟，可以应付战事了，再将一部分老兵裁下来。如此循环操作，就可以在几年内将西北大军全部换上年轻力壮的士兵，再守边境十年都不成问题。

    还有一点，长期驻守西北、在西北大军中享有至高声誉的一位老帅，他与楚王交情极好，据闻他是楚王生母的同乡。两家还算得上是亲戚。楚王还是皇子的时候，虽然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但从不曾被人小看，跟这位在军中地位日渐稳固的老帅也不无关系。又因为楚王支持皇帝登位，这位老帅就成了皇帝的嫡系。随着皇帝坐稳了皇位，他也连续十年稳坐军中第一把交椅。当然，现在情况不同了。皇帝感念老帅的支持。却也不得不提防着些，用光明正大的理由裁换他手下将士，分他手中的权力，以免他手握数十万大军，却站在楚王那边，对皇位造成威胁。

    不过，在老帅手下听了十年令的这批老兵，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听从朝廷安排的。在边疆吃了多年的苦。好不容易能回乡了，居然又要离开亲人到另一处边疆去？若不是朝廷许诺会给他们每人五十亩地，只怕还未离西北就要哗变了。当然。老帅目前在明面上还是要支持朝廷决策的，自然也就替朝廷说了不少好话。朝廷后来又松了口，允许老兵们先回老家探亲。也可以带上家眷往东北去，到锦东后，开垦新地的头三年还有减免税赋等优惠政策，不少老兵就动了心。毕竟他们很多都是家徒四壁的，即使当了几年兵，手上有些积蓄，也撑不了多久，家里没田没地，去了东北却能平白得到五十亩良田，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至于那些本就有些家底的，或是舍不得故土的，也就罢了。最后官府一清点，愿意去的人竟有三万之众。

    这三万人并不是一下涌到东北来的，根据朝廷的安排，今年秋天会先有第一批五千人到达，等明年夏天，会有第二批八千人，明年秋后是第三批八千人，剩下的则是后年才来。这个人数不包括家眷在内。这三万老兵都有多年的战场经验，年纪约在二十八到五十岁之间，虽然大部分人年龄偏大，但无一不是弓马娴熟的。有他们在，再加上本地原有的驻军，东北边境也就稳固了。既不必另行派军队前来，也有人耕种新开的土地，实在是一举两得。

    朝廷有此良策，底下人自然要把差事办好。这件事来得比较突然，裁军之事是年后才定下来的，第一批老兵又赶在秋后就要到了，在他们到来之前，锦东府必须做好准备工作，不但要将分派的田地丈量清楚，还要把这五千人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而且东北的冬季比中原要冷得多，虽说老兵们在西北熬惯了，但要是真出点什么差错，冷坏了他们，就连龚乐林这位知府大人，也不好向皇帝和朝廷交待。

    周康是分惯粮田的通判，龚知府就把丈量土地的差事交给了他，又点了刘谢做协理，让他顺便把田地相关文书给办好，争取老兵们一到，就能将田地交到每个人手上，还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这可不是件容易办的差事，实在吃力不讨好，不过要是办得好了，朝廷将来要嘉奖，自然少不了他们那份。而且他们在清河也做过类似的工作，想必是手到擒来的，为此，龚知府还让周康与刘谢闲暇时帮一帮另一位分管水利基建的陈通判，后者要负责建造安置老兵的房屋，虽然动工已经有些日子了，但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经验，所以工期延误得很厉害。

    刘谢介绍完前因后果，就叹了口气：“丈量土地已经不容易，还不知要忙到几时，再要帮陈通判的忙，只怕今年要忙到年底了！哪怕是老兵们顺利在锦东安置下来，在明春之前也无法种粮食，冬天里吃什么喝什么，还有取暖用的柴火薪炭，哪样不是府衙操心？还要提防他们闲着无事，吃酒打架，惹事生非……等过了年，又要忙起下一批老兵的事。想要再象从前在清河时那样过舒服日子……怕是再不能了！”

    青云忙问他：“丈量土地很困难吗？我记得以前在清河时，这事儿很容易办的，也就是花个十来天吧，就把全县的荒地都量完了。虽说锦东府地方大些，但花上三五个月，难不成还做不完？反正今年老兵来了也种不了田，这件事其实不必太赶吧？”

    刘谢却摇头：“知府大人说了，老兵们千里迢迢来此，若不能将土地文书立时交到他们手中。只怕他们不能安心，更容易生事，因此，必须尽快做完这件事，八月里第一个老兵踏足锦东之前，所有的土地都要丈量完毕。分割妥当，写好了文书，上好了档子。”

    青云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三万老兵，每人五十亩。就是一百五十万亩地，折合一万五千顷，或者说是一千平方公里。即使府衙要求一亩一亩地量，那工作量也不小了，更别说同时还要进行房屋建设等准备工作，还不如先把头一批五千士兵要分的二十五万亩地先量出来，等分派好了，再去量其他的。同时将时间节省出来，专心做好房屋建设。否则，老兵来了以后。连住的地方都不能保证，就算拿到土地契约又有什么用？

    不过龚知府既然这样吩咐了，那就照着他说的去做好了。现在才进六月。离八月老兵们抵达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估计应该可以把差事办完，至于建屋子什么的……现在才开始动工也太赶了。帮着想想主意可以，就不必出大力气了吧？她记得陈通判跟周康的关系平平，在府衙众官员里头，已经算是比较冷淡的一位了，据说是瞧不起周康岳家倒霉、周康本人又是从朝中被贬到地方上的缘故。

    只是刘谢接下来的话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丈量土地其实并非难事，写文书上档子也是极容易的，难就难在能用的人手太少了！知府大人在府衙里只给周大人与我拨了两个人，再从底下几个县里抽调了些人手，满打满算还不足十个！而这里头，通术数又有经验的不过六人。光凭这些人，想要在两个月内把一百五十万亩地给丈量出来，再立好地界，只怕……”他顿了顿，“从前在清河，那几百亩地，也要派上十多人丈量好几日呢！”

    青云忙问：“怎么只有这几个人手？难道龚大人是存心为难你们？！”这是刁难，绝对是刁难！万一因为人手不足，周康未能在期限内完成工作，肯定要受责罚，刘谢也要跟着倒霉。这分明就跟曹玦明说的一样，是龚乐林帮着姜融君拿她出气来了！

    刘谢从未想过这种可能，闻言倒是吓了一跳：“怎么会呢？知府大人也是不得已。如今房屋只建了几百间，离五千差得太远了，府衙几乎所有人都在忙这件事。只有我与周大人是新来的，不曾参与，正好腾出手来忙丈量土地之事。况且知府大人也说了，周大人与我在清河时就做过这种差事，可说是熟手，与别人相比更有把握将事情办好。”

    说得真好听！青云心中暗暗骂了两句，实在不忍心打破刘谢的美好幻想，只能替他想法子：“精通术数的人虽然少，但丈量土地，也用不着人人都精通吧？拿几根标好长度的绳子，两人一拉，看绳子的长度就能算出土地的大概面积了。这种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既然府衙安排的人手少，不如让周大人把自家的下人都带上好了。我记得他家有二三十个成年男仆呢，成天闲在家里没什么事做，不如出上一把力？”

    刘谢如梦初醒：“好孩子，你提醒我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咱们家也有几个人手可用的，只要留下余嫂子母女俩看家就好，张家父子和林三都能跟我出门去。”

    出门去？青云怔了怔：“要上哪儿？你们要量的土地不在府城附近吗？”

    “当然不在了。”刘谢笑道，“城外都是草原，虽说也可以拿来种地，但那就先把草烧了，未免太可惜。知府大人说，那片草原还是留着养马算了。要分给老兵的土地，他早就看好了，就在长云山西边和北边，听说那里与东秦边境的山地正好连着，十分广阔，怕有几千里地呢。我们暂时只往北边量七十里，再往西边也量七十里，正好是一片平原，中间并无山脉阻挡。我们带人过去，要在长云山脚下的吉门子庄落脚。那里离府城足有二十多里地，只住十来户人家，屋子也窄小，远不如城里舒服。不过胜在离新田近，来往方便些，也能节省许多时间。”

    青云有些犹豫地问：“我记得锦东府离两国边境只有几十里路……”可听龚知府的安排，似乎打算越过国界，去占人家东秦的地方？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刘谢却不担心这个：“从前两国议定国界时，就以长云山为地界，东边归属东秦人所有，西边和南边是我们的地方，至于北边，从未有过定论，听说那里从前也有外族人住着，只是许久不曾听闻动静了。知府大人早已派人探查过，从未听说有什么危险，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青云只觉得自己更不放心了。不过想想，只是丈量土地，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等老兵们到了，将土地占下来，后面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

    她想了想，便试探地问：“干爹，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好不好？”

    刘谢有些吃惊：“这是为什么？你替干爹看家，不好么？何苦去吃这苦头？”

    青云自然不能直说是因为怕他与周康都走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府衙里，只有一个周楠为援，恐怕要受某些人的气，便只笑了笑：“我也想为干爹分忧呀？我的术数还算不错，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刘谢信以为真，十分感动：“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个心！”想了想，青云确实在术数方面比他出色，而且从前也帮他做过不少实事了，便答应下来，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表示要去寻周康：“周家婆子也多，个个强壮能干，我请周大人多带几个去，有她们陪你，我就放心了。我看那柳家的二丫挺机灵的，年纪也大些，不如把她也带上吧！”

    青云不置可否，笑着说要替他打点行李去，便回了自己房间，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龚乐林是打着让周康与刘谢完不成任务受朝廷责备的主意的话，那她就想办法帮他们在期限内将这件差事办完办好，让龚乐林无法得逞！居然拿公事来泄私愤，她以前真是太高看他了！这回一定要狠狠地打他的脸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守西北的那位老帅与楚王府相熟，当年姜锋若真的奉了楚王妃之命出走，为何不去西北投奔那位老帅，反而转到东北来呢？他是后来才去的西北吧？好象也没跟这位老帅联系，难不成是他觉得自己做的事不会得到楚王支持，老帅可能不会给楚王妃面子？

    真是麻烦死了，她可不愿意坐实楚王庶女的身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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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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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地之事迫在眉睫，周康与刘谢马上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先是要传令底下几个县的衙门派熟悉相关事务的人手过来，同时还要准备需要用的工具与车马，以及安排众人在吉门子庄的住宿等等，另外，锦东府衙里与这些土地相关的文书档案也要调出来查看清楚，免得占了有主的地，最后临行前，他们还要跟知府龚乐林对照着地图再三确认丈量的地点。

    眼看就要出发，又出了点小意外。原本被派到他们手下负责丈量土地的两名吏员，其中一名擅长术数的被陈通判那边调走了，说是建造房屋需要的技术人手不足，这人在术数上的专长正是他们所急需的。作为补偿，陈通判用另一名吏员作交换，调到周康手下，但这人本是负责文书抄写的，在术数上并不精通，身体还十分文弱，只怕受不了风吹日晒的苦。而本来派到周康手下的另一名吏员，虽然在丈量土地方面有经验，本人年纪却稍大了些，体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野外作业。

    人员调令是临行下来的，等周康知道消息时，那名术数人才已经到陈通判那里报道了，据说后者前一天曾与陈通判手下的一位师爷吃过酒。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陈通判故意为之，周康还是向龚知府提出了抗议，又请求他再派两个人来。但龚知府十分委婉地表示，由于陈通判的工程滞后，几乎整个府衙都在忙活那边的事，已经抽不出多余的人手了，不过作为补偿，任务期限可以向后延迟三天。

    青云一听说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周康被算计了！本来就只有不足十个人帮忙，懂技术又是熟练工的更少。如今又少了一名主力人手，就算有再多的下人补充，又有什么用？她真不相信府衙已经抽不出人来了，龚乐林一定是在公报私仇！

    气愤之余，青云便给周康与刘谢出主意：“赶紧从几个县衙那里抽熟手上来，赶在出发前，给咱们两家的人做点基础培训，至少要让他们学会基本的丈量方法。这样即使又有人把你们手下的人调走，也不至于无人可用。”周康立刻就采用了她的建议，紧急从底下几个县选调最擅长术数与丈量工作的人手。他不理会各县交上来的人选，只打各县里能力最强的吏员的主意。

    在他们忙活这些事时，青云也没闲着。打点行李是一方面，她还花了不少时间在练习骑马上。她特地寻关通判之女关姑娘借了上回教过她骑术的那个婆子，又让林三到市面上买了几匹脚力不错的马，然后利用姜锋旧宅前那片空地，进行突击练习。也许她真的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吧。三天后，她已经可以到城外的草原上独自策马出行了，只要不是速度太快，一般的奔跑都可以应付。

    她并不是在做无用功。锦东这边地广人稀，周康与刘谢负责丈量的土地多达一千平方公里，如果不会骑马。单靠双腿走路，即使走断腿都未必能把活干完，马车的机动性又差一些。所以马是最便利的交通工具了。她既然打算帮忙，自然不会容许自己成为刘谢等人的累赘。

    接连三天的突击练习，固然让她快速掌握了骑马的技术，但同样的，她也付出了一点小代价——大腿内侧磨破皮了。虽然她早有准备。特地多穿了两条裤子，但布料的坚固程度是有限的。她伤得不算严重，却也有红肿破皮的症状。天天晚上躲进房间上药，睡一晚上，伤刚刚好了些，她又要出去练骑术，然后再被磨破皮。她有时候都怀疑，其实别人学会骑马后不再受这种苦，莫非是因为磨习惯了，大腿内侧已经长出厚茧的缘故？

    幸好她用的治伤药还算给力，让她能在正式出发前治好了大腿上的伤，于是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帮她配这个药的曹玦明。自打那日不欢而散，曹玦明就没再上门来了，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她偶尔听刘谢与林三说起，似乎他与刘谢、周康以及钟淮仍有接触，每日里除了收药材，随手治几个府衙诸官家眷中的病人，就是继续向人打听姜锋的旧日消息。难不成他还没有死心？

    还好他没有找上知府龚乐林家里去，也不见有向龚乐林告发她身世秘密的迹象，否则她真的要翻脸了。

    乔致和似乎已经告别锦东府，返回自己的辖地去了，但他将一个随身的小厮留了下来。青云偶尔在府衙后院走动，还能看见他来往于衙门与知府宅第之间，有时也会从后门出入，不知是在做什么。她没功夫理会这些闲事，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周康与刘谢的差事上。现在所有准备工作已经齐备，今日府衙工房的小吏已经把工具先行送达，明日他们就要出发往吉门子庄去了。

    且不说周楠如何依依不舍，想要随他们一同出发，又被婆子们死拦活拦，最后只能眼泪汪汪地放弃，也不说青云如何跟着林三等人一起进行了基础的土地测量实操培训，并分享一些防晒的小技巧。就在他们出发的那天早上，她连衣服都换好了，正准备骑上自己新买的那匹黑色小母马出发，姜五太太却忽然打发了个婆子来请她去说话。青云担心对方来意不善，不过眼下暂时不能得罪对方，她只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交待柳二丫两句，随来人去了知府宅处。

    姜五太太先是打量了她身上穿的半旧布衣裳几眼，神色有些不明：“青姐儿，你这是要跟着刘大人一道去丈量土地么？这不是你女孩儿家该做的事。”

    青云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去帮忙打个下手罢了，不会给他们添乱的。周大人与干爹他们人手强烈不足，多我一个人，也能轻松些。我们连家里用的下人都带上了呢。没办法，谁叫府衙腾不出更多的人手呢？”

    姜五太太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讽意，反而十分郑重地说：“我听侄儿说过，近来府衙十分忙碌，大部分人手都在忙为老兵建房子的事。不过我想。即使人手再不足，也用不着你小姑娘家去帮忙，怎的不到外头雇人？”

    “外头的哪有自家人用着可靠？”青云皮笑肉不笑地道，“而且这样做也给知府大人省钱了不是？再有哪里缺人手，知府大人也不必为难要如何调人了。承蒙知府大人厚爱，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到周大人与我干爹手上，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好，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知府大人的期望？”

    姜五太太似乎总算察觉到她话中之意了，很严肃地盯着她看：“青姐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啊。”青云眨眨眼。“姜五太太觉得我误会了什么？”

    姜五太太微微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自然是姜五太太。”青云很平静地道，“我虽然称姜九爷为父亲，但实际上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哪怕我的长相有些象姜家人。那也不过是巧合而已。姜家既然不愿意认我，我又怎敢厚着脸皮说自己是姜家女呢？因此只能尊称您为五太太了。”

    姜五太太低低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里似乎有怨气。可是那日融君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误会了？融君只是心里有委屈，忍不住发泄出来罢了。发泄过后，一家人还是一家人。你们是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姐妹？青云可不觉得姜融君会成为她的姐妹。至于委屈，她也有啊！她委屈大了！

    姜五太太又道：“我原来还想着，刘经历要随周通判出门公干，家里只剩下你和楠姑娘两个女孩儿。即便有下人侍候，也叫人担心，索性让侄儿媳妇接你们过来住几日。也好让你与融君多亲近亲近。知道你爱骑马，我还让人准备了好马好鞍，让你们闲时玩耍的。谁知今早上我才听说你要随刘经历出门，实在是吓了一跳。好孩子，咱们这样的人家。日子过得再苦，也不会让女孩儿做粗活。你这又是何必呢？若是为了躲避我们，也不必如此，我不去扰你就是了。”

    如果是真的，那她真要谢天谢地了。青云扯出一个笑：“您想太多了，我是真心想要帮干爹的忙，才决定跟他一起出门的。我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这几年多亏干爹照应。他关心我，爱护我，就象亲爹似的，我自然该多为他着想。至于做粗活什么的，我并不觉得委屈。也许我小时候也曾享过几年福，但自打父亲去世，什么活我没做过？什么苦我没受过？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尊贵的千金小姐，半年前还有人觉得我是个村姑呢。您要是觉得这不成体统，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想您现在，大概也觉得姜锋的女儿很碍眼吧？您放心，我这就在您面前消失。”

    姜五太太似乎有些吃惊：“青姐儿……”她想要站起身，但青云还是向她行了一礼，便收起笑容转身向外走，忽然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身形越发瘦弱的姜融君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挡在青云面前：“你对五伯娘是不是太无礼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五伯娘好意关心你，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青云看到她，心里也有些气：“让开，我不想跟你大小姐说话！”

    “我不让！”姜融君的眼圈瞬间红了，但没有哭，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些，“无论二叔曾经做了些什么，无论他是不是无辜，我们谁也不欠他的！你既然认了他为父，就该敬五伯娘为长辈。我还不曾寻你的不是，你反而先对五伯娘无礼了，难不成二叔就不曾教过你什么是礼仪？！”

    青云更生气了：“真是对不住，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礼仪！谁叫我失忆了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呢！你还要寻我的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是！我自认为过得够惨的了，如果不是遇上好人，现在只怕还在外头讨饭呢！结果你一个从小养尊处忧的千金小姐莫名其妙地跑出来说我是你仇人，我父亲害死了你父母兄弟，不但冲着我发火，现在连我认的干爹，还有跟我交好的人都不放过了！设了个圈套让周大人与我干爹钻，做得好了，那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活该他们倒霉，他们还要感念知府大人的信任呢！你现在还要挑我的刺？真是神经病！你最好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仇人！谁杀了你的全家！你不去找真正的仇人算账，光捏我这个软杮子算什么？！”

    姜融君气得全身发抖：“你……你胡说些什么？谁设圈套了？！”

    “你不认我也奈何不了你，谁叫你如今有靠山呢？！”青云冷哼一声，“你现在得意了，满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发泄的地儿了，可实际上不也还是欺软怕硬吗？你觉得自己委屈，我还委屈呢！你好歹还知道仇人是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甩袖就往外走，不管姜融君在后头如何叫唤，也当听不到。对这种心里认定了歪理，坚决要算计陷害自己的人，她才没空跟对方废话呢！不跟对方把话挑明了，只怕人家还要端着一副大度模样跟你演戏！

    姜融君见她摔手就走，忍不住哭着向姜五太太投诉：“五伯娘，你看她那副嘴脸……”

    姜五太太紧紧皱着眉头：“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莫非是为陈通判临时调动周通判手下吏员的事？可你表兄不是说过，那是陈通判自作主张么？但建房一事确实是府衙当前要务，眼下赶工要紧，你表兄暂时不好说陈通判什么，横竖周通判与刘经历都是能干的，定能把差事做好，怎的青姐儿反而想歪了呢？当初会把周通判与刘经历从清河调来，是因为乔大人的大力推荐，因此你表兄才如此信任他们的能力，只是乔大人要求别把这件事外传，你表兄就没提，想不到周通判他们却误会了……”

    青云对姜五太太的这番话一无所知，她气冲冲地出了知府宅，便迅速归队了。周康与刘谢带着钟淮、两名吏员，以及一大群身强力壮的男女仆妇，各人或骑马，或坐车，随时就要出发。

    周楠紧紧拉住青云的手，含泪对周康道：“父亲，刘叔，钟先生，还有青姐儿，你们一定要保重……有什么事千万要捎信回来。”

    “知道了，不必再啰嗦。”周康翻身上了马，“吉门子庄离城不过二十来里，家里若有事，就派人来告诉一声。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向邓照磨的太太求助，再者，关通判家与吴推官家也是常来往的。要照看好家里，保重身体，别让父亲挂心。”

    周楠泪眼汪汪地点头应了。青云与她再次告别，便也跟着翻身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城门外驰去。

    PS：

    有时候，主观认识和客观事实是有差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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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丈量

﻿    ﻿    锦东府衙的工房书吏马留安，是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他是锦城府人士，算是半个本地人了，家中原也是世代耕读人家，在锦城府有些名声。只可惜他本人是个老童生，努力了十多年也未能考上秀才，家里人便托了关系，让他进了新开衙的锦东府做个小吏，慢慢熬资历搏升迁。他在文书上有些专长，很容易就成为了工房骨干，小日子过得不错，只可惜好梦不长。

    锦东府领了朝廷的命令，要负责即将迁来的数万老兵的衣食住行，其中房屋是大项，早在年初朝廷有风声传来时，锦东知府龚乐林就命人开始动工了，负责此事的是主管水利、营造等事务的陈通判。这位陈通判来历不小，据说是当朝工部侍郎的堂兄弟，也有亲戚在户部任职，有他出面，无论工部还是户部，都不会给锦东府添麻烦，钱款与材料都是充足的。马留安的家人特地将他塞进锦东府工房，也有借这位陈通判大人之力，为他铺路的意思。

    不过陈通判虽然有十分给力的人脉关系，个人能力却有些问题。龚知府把给老兵建房子的事交给他，有足够的钱财与材料，数千工匠忙了三个月下来，居然只建好三四百间屋子，据说有些还建得不够坚固，没法住人。龚知府再一查账目，有几笔款子的去向不清不楚的，分明有猫腻，找了陈通判来问，他又说不清楚，因为他对这方面的工作不怎么擅长，所以都交给手下的师爷去办了。碰巧，他平日里十分倚重的一位师爷，前些日子报说家里来信，老母病重，已经辞去了。这位师爷不在，他就无法解释账簿上的每一笔支出，无论谁问都是一问三不知，问起那师爷家乡何处，他却又忘了！

    龚知府为此差点儿没气炸，一边命人将陈通判手下另外两个师爷看管起来审问，一边行文到其他州府通辑走掉的那名师爷。但在处理陈通判的时候，他犹豫了。目前工部与户部只拨了不到四成的款项，只要有陈通判在，剩下的六成多应该可以顺利全拨下来，万一这时候处置了他，朝中有人拖后腿，延误工程进度，岂不是坏了皇帝与朝廷的大计？龚知府无奈之下只能将陈通判狠狠骂了一顿，勒令后者亲自作出整改，务必要赶在秋天之前建好至少两千间结构简单而坚固的房屋，让老兵们到达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由于不放心，龚知府最后还是忍不住亲自过问此事，每日里几乎是押着陈通判处理相关事务，还把府衙大部分人手都分派到工地上监工去了。

    另一方面，新来的那位负责田粮事务的周通判，以及与他同来的刘经历，据说从前是在淮城那边的清河县任职。清河县曾收留过五千多流民，为他们盖房、分地，钱花得不多，却把有可能发生的乱子压了下去，还为县衙增添了不少收入，事情做得非常漂亮，朝廷上曾一度点明名夸奖的，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就没了消息。如今他们到了锦东来，正赶上这建房的事，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人，龚知府当然不会放过了。他让他们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陈通判，并且时常给出提点与建议，因为陈通判的态度不够客气谦逊，他还发过火。听说陈通判为此没少在私下埋怨过龚知府、周通判与刘经历。本来和乐平静的锦东府衙，开始有些小波澜了。

    马留安本是工房的人，原该跟着其他人一起到建筑工地上去才是，但有些不巧，他这人虽然读书不怎么样，性情却十分书生气，自认有些小清高。陈通判私下埋怨周通判与刘经历他们的事，工房众人皆知，谁也没吭声，他却糊里糊涂地多嘴，在工房里跟别人吐嘈，说陈通判自己不懂行，还要怪人家太懂行，是尸位素餐之辈。谁知陈通判手下的亲随正好路过听见了，他就倒了霉。陈通判也不多言，二话不说就把他调到了周通判手下，让他去荒野上风吹日晒，做那丈量土地的活计。

    马留安才做小吏不足一年，原是个五体不勤的文弱书生，叫他写写字抄抄文书还罢了，让他去做费劳力的粗活？他哪里受得住？更别说周通判与刘经历被派到城外荒野上丈量土地，据闻曾遭了陈通判的算计，不但人手少，支援也少，住不好吃不好睡不好，日子过得更苦了。他一想到这点，心里就后悔不迭。

    马留安从出城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无精打采的，到了吉门子庄，刚开始丈量工作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被烈日晒得晕倒了。其他人无法，只能将他送回住宿的地方休息。

    吉门子庄很小，只住了十多户人家，而且大部分人的房屋都低矮窄小。龚知府是个不喜扰民的，因此府衙一行人前来时，带了三四顶大帐篷，是军队在草原上练兵时用的那一种，每顶最多可容纳二十人住宿，质量也过硬。另外，先前府衙派来探索的人在吉门子庄后头的长云山上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山洞，里头可说是风凉水冷，住上百人都不成问题，取水也十分方便。因此周通判一行人分两批，一批住山洞，一批住帐篷，剩下还有七八个女子，包括刘经历的女儿及其丫环，以及周通判家里的婆子们，则借住了庄子里的两间小屋，为此还给了村民四只羊和四匹粗布为代价。

    马留安住的就是其中一顶帐篷。此时他们初来乍到，只有周家的几个家仆婆子在一名下县的吏员指点下将帐篷全都支起来，其他人则忙丈量的工作去了，刘经历的女儿带着丫环去砌灶、烧水。马留安躺在简陋的被铺上，四周地面上满布别人的行李，连个侍候的小厮都没有，也无人给他送碗水、打个扇子，他心里更苦了，开始埋怨家人，当初就不该把他安排到陈通判那种人手下办事。

    陈通判虽然有得力的亲友，但他本人却没有才干，做事又糊涂，还心胸狭窄，日后能有什么前程？可怜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就被打发到这荒野上来。周通判与刘经历带着区区几个人，懂行的没几个，如何能在期限内量完一万多顷地？他们要是完成不了，日后定会吃挂落，自己也要跟着受责。还说什么前程呢？能够平安脱身就谢天谢地了！

    马留安越想越伤心，不但觉得头晕，身体发凉，还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一时间，手也疼，脚也疼，连坐起身都没力气，他想自己可能病得很重，病得快要死了。

    这时候，帐篷外有人轻轻走过，似乎是两个小姑娘，在小声说话：“姑娘，刘老爷那里够人你使了，你就别去了，你又不会用那什么绳尺、步车。”

    另一个小姑娘道：“就是因为不会用，才想去看看它们是怎么操作的。我原本还以为要弄些长长的麻绳，上面标上长度呢，没想到府衙已经有了现成的工具。看起来似乎挺简单的，我去看一看，明儿就能学会了。那样他们要是缺少人手，我也能帮上忙。”

    “可是……”刚刚说话的小姑娘似乎有些迟疑，“外头太阳这样大，姑娘不怕被晒着么？那位马老爷可不就是被晒得厉害，才病倒的？”

    马留安听到她们说起自己，连忙挺直了身体闭上眼睛，心里猜测这两个小姑娘大概是刘经历的女儿和她丫环。官宦人家的千金，不在城里老实待着就算了，还穿成个村姑的模样，他家里的丫头也穿得比她体面！还要跑到荒地里看人家怎么丈量土地，刘经历还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连教出的女儿也没个样子。

    帐篷外的青云与柳二丫可不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青云只是说：“我瞧那位马吏员身材瘦弱，显然是个文弱书生，又没做什么防晒措施，所以一晒就晕了。他这个样子，要怎么在这里长待？算了，你不用跟着我过去，到灶间煮些消暑的茶给他喝吧，给他弄把扇子，再弄个斗笠。我那儿还有些中暑时吃的药丸，也给他一颗。要是明儿他还不好，就得送他回城了。”

    柳二丫连忙答应下来，青云便顶着个蒙了纱的斗笠，翻身上马往刘谢他们作业的方向奔去。柳二丫回到灶间去煮茶，不一会儿便连药丸、扇子与斗笠一起给马留安送去了，临了还道：“我们经历老爷说了，先生只管安心歇息，不必担忧公务，保重身子要紧。若是到了下晌，先生仍觉得身上不舒服，还是早些返回城里的好，请医问药什么的都方便些。”

    柳二丫送完东西就走了，马留安呆呆地躺在帐篷里，看着手边的消暑茶、解暑药、扇子和斗笠，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这世间还是有好人的，刘经历瞧着平庸，可他父女俩都是良善人。听说他们与周通判交好，周通判待人也挺和气，还是个有才的，只是可惜他岳父家犯了事，连累他仕途也不见好，陈通判还曾经当众取笑过他呢。为什么这样能干又心善的好人得不到提拔，而陈通判那种无能又心胸狭窄的小人，就可以凭着裙带关系飞黄腾达，即使犯了大错，知府大人也奈何他不得呢？真是天道不公……

    且不说马留安如何在心中默默向老天爷哭诉，青云很快就骑马到了刘谢那里，只见几个县衙调来的吏员正合力操作着一台结构简单的器械，似乎是两个卷着绳尺的转轴，呈直角分列，名叫“丈量步车”。使用时，需要一个人留在原地固定好它，然后一人执其中一条绳尺的尾端朝西，另一人执另一条绳尺的尾端朝北，呈直角方向拉着两条绳尺向外走，一路走，一路不停报出长度，等拉到绳尺尽头，正好是十丈，也就是一百尺。根据官府给出的标准，150丈为一里。青云心下算了一算，觉得其中的计算步骤还是挺麻烦的。

    除了这种看起来似乎挺先进的丈量步车外，大多数吏员使用的是另一种更为简单的工具，看起来有点象是圆规，他们称之为“步规”。步规的两只脚距离是固定的，正好是五尺，使用步规量地，每一次量得的长度称为一“叉尺”，长十六叉尺，宽十五叉尺，就是一亩地了。

    吏员们要在荒原上精确地量出土地的面积，平均分成五十亩一块的土地，划上界线，竖好界碑。由于土地是要平均分给老兵们的，因担心他们得了土地后会挑剔，吏员们做得格外认真细致，工作速度就慢了下来。半日过去了，也不过量了百多亩。

    青云觉得这样不行，心下盘算了一番，便找到刘谢私下提了个建议。

    龚知府之前说过，要从长云山脚下的吉门子庄出发，往北七十里，往西七十里，在这一大片土地上量出要分给老兵们的田地。七十里就是三十五公里，如果这一整片都是平地，都可以开垦成农田的话，则完全超过一千平方公里，也就是一万五千顷的面积，根本用不着量得太过精细了，四四方方地把地一亩一亩划好，边边角角不必去管它，这样也可以省下不少时间。若是有哪个老兵拿到地后嫌自己的废地多，那就把邻近的边边角角零散地块补偿给他就行。

    刘谢与周康商量了一下，又问过同来的熟手吏员，觉得此法可行，便照着做的，果然提高了效率。众人都觉得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并不是做梦，等差事办好了，他们也就有机会受嘉奖了，立刻觉得更有干劲了。

    有人休息时抓起一把泥土细瞧，都笑说：“看起来是能种出粮食的土地，若是侍候得好，用不着两年就能丰收了，说不定比咱们那里还强呢！”

    另一个人便笑话他：“你若真的动了心，大可以向府衙买一块地去！这地便宜得紧，比在南边买地划算多了。就怕你找不到人手耕种，只能抛荒！”

    那人便不服气了：“谁说我找不到人手？大不了雇几个东秦人得了！先前不是总有东秦人过来给我们做长工么？只不过这两年少了许多罢了。”

    青云正在一旁帮着计算土地面积，做标签，登记入册，闻言心下微微一动，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买地种粮食什么的，回报太慢了，刘谢可能只在这里待三年，她还是不要费这个事的好。况且她在此地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未必能找到人耕种呢，倒是可以找找其他来钱的法子。她虽有几百两积蓄，但每日支出不少，比从前在清河时花的钱多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太阳西斜时，众人收拾东西，动身返回吉门子庄。最接近村庄的土地基本丈量完毕了，明天开始，要往再远些的地方去。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骑马走着，青云趁机向一位熟悉丈量事务的吏员讨教，说话间，远远地瞧见吉门子庄外有人骑马等候。她定睛一看，却是曹玦明。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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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夜谈

﻿    ﻿    曹玦明是送药过来的。他送的不外乎解暑的、治水土不服的、治外伤等用途的药，以及一种涂在脸上、手上或身上的油脂状半液体，可以大大缓解被风吹日晒伤害到的皮肤。若是在早上出发前，他送出这些东西，可能这一票大男人里没几个会对此有兴趣，但他在傍晚时送来，众人都已经吃过苦头了，对他送来的药自然热情无比。

    此时天已经黑了，曹玦明又是走了远路过来的，身边除了马，就只带了一个麦冬，周康便留他们吃饭过夜，反正山洞里有的是地方。只要被铺什么的准备好了，住山洞比住帐篷舒服些。

    曹玦明欣然答应下来，又去给马留安诊脉，开了点现成的药丸，并且给丈量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把了脉。他还拿出一个消暑茶的方子，材料都是现成的，让众人明日早起熬上几大壶，随身带着随时喝几口，可以大大减少中暑的可能。众人都十分感激，连马留安也十分给面子地在吃过药后，很快就爬了起来，跑到众人吃饭的地方向他表示谢意。

    青云远远瞧着他与众吏员相谈甚欢的模样，暗暗撇了撇嘴。刘谢还在一旁十分感叹地道：“小曹大夫真是仁心仁术，怕我们在这吉门子庄受了苦，没处请大夫，还特地跑来给我们看诊。幸好他来了，否则我们还不知该拿马吏员怎么办呢！若要送他回城去，又腾不出人手来。”周康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就连钟淮，也认为今日干活的辛苦程度远超他想象，他真害怕自己会撑不住病倒，有曹玦明在就安心多了。

    青云心里更郁闷了，她又不能在这时候泼他们冷水，只得抿着嘴给他们三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的汤面，肉臊子堆得高高的，差点儿没溢出来，心想多给他们点吃的，也省得他们成天嘴闲着没事做，净知道夸奖某人。

    谁知刘谢见了这一大碗面，居然笑说：“青丫头，你越发贴心了，知道干爹辛苦了一天，腹中正饥饿难耐呢！”说罢就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周康也点头说：“可不是么？从前见了这样的面，我还要挑剔几分，今日却是顾不得了。青姐儿，好孩子，你替我叫一声我家的婆子，我记得我带了酱菜来，那个对着面条吃特有味儿！”而钟淮，居然就在这一小会儿功夫里把整完面吃完了，将碗递给青云：“麻烦姑娘了，再替我盛一碗吧。”

    青云简直要暴躁了！

    也许是张厨子今日做的面格外美味，也许是众人都饿得紧了，顾不上许多，今晚的面条被吃了个精光，张厨子不得不跟两个周家的婆子紧急多做了一锅出来，又迅速被分了去。众人吃饱喝足，都觉得身上疲倦得不行，便各自回住处休息了。青云将碗筷什么的丢给柳二丫与周家的婆子去洗，自己跑到村口的大石头旁透气。

    荒原上的夜晚格外的黑，今日不见月亮，倒是夜空中挂满了星星，格外清晰明亮。青云靠着那块大石，寻了块平整些的草地坐下，抬头仰望星空，渐渐地，感觉到疲倦从脚底下往上蔓延。她今日也跑了许多路，在太阳底下晒了半日，还帮着砌灶、打水、捡干草做柴火，其实她也是很累的，之前忙忙碌碌的，她没有察觉，现在一闲下来，就觉得四肢发沉。她低低呻吟一声，伸展了一下双手双脚，忽然不想动了。

    风一阵阵吹来，白天的炎热渐去，只剩下夜晚的清凉。只是坐得久了，夜风渐渐由凉转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开始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马上起身回借住的小屋去，但是手脚却贪图舒适，不想挪动，她觉得也许再坐一小会儿也没问题。

    一件柔软的衣服轻轻地落在她肩背上，挡住了侵骨的寒风，带来一阵暖意。青云下意识地往后一看，原来是曹玦明。他将自己原本披着的一件斗篷脱下来给了她，身上就只剩下了单薄的布衣。

    青云本想将斗篷扔回给他的，但手刚提起，就改主意了。她现在觉得冷了的不是吗？有衣裳穿，为什么不穿？反正某人是大夫，吹了风着了凉也能治！

    她便把斗篷拢得更紧了些，扭头看向别的方向：“你来做什么？”

    曹玦明在她身边坐下了，方才道：“来看你。这里晚上风大，别着凉了，还是快回去吧。”

    青云瞥他一眼：“我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别说这些自以为关心的话，我还在生气呢！怕冷的话你就早点回去，回其他人那儿，反正刚才很多人都在夸你，你跟他们待一块儿不是更开心吗？”

    曹玦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从认识你的头一天起，就骗了你，所以你总觉得我不可靠，是不是？无论我做了多少事，你还是不相信我。”

    青云又扭开了头：“你想我相信你？那也该做些能让人相信的事。身为利益相关者，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无法让我信任。”

    曹玦明不作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几日，我又去打听姜九爷的事了。”

    这算是转移话题吗？青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不去理他。

    曹玦明好象没察觉到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姜九爷在锦东行事，与在西北时大不相同，他在这里买入不少产业，有田地，有牧场，也有店铺，他经常跟人打交道，虽然都不曾深交，但酒友还是有几个的。他还两次买人，也雇人到家里做活。他告诉别人他有妻子，别人也见过他妻子的长相，有人知道他家境富贵，有意给他寻个妾，他拒绝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有人说，姜九爷在东边渔村码头附近有个相好，是个开酒馆的寡妇，他给了那寡妇不少银子，让她轻轻松松地还清了亡夫留下的巨债，还有钱送儿子去上学堂，日子也过得不错。”

    青云皱着眉头看他：“你想说明什么？”

    曹玦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除了没让人见过他女儿长什么模样，姜九爷在锦东完全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也许他很有把握，本地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青云哂道：“当然了，在龚知府上任之前，这里就是个小地方，没几户人家，大都是本地人，谁会认得他？到西北就不一样了。我听说守西北边境的一位老将跟楚王关系挺好，父亲既然在楚王府做过几年侍卫，兴许是认识这位老将的，因此他在西北既不雇人，也不常跟人打交道，更不让人知道有我这个女儿。一旦遇到认识他的姜氏族人，他就立刻带着全家搬走，因为他怕那个族人会把他的消息告诉那位老将。毕竟以楚王府与那位老将的关系，姜家族人会跑去西北，还能有别的去处吗？如果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件事，那就不必了，我早已经猜到。”

    曹玦明自嘲地笑了笑：“自然，你本来就是个聪明孩子，既然听说了朝廷裁撤老兵的事，又常从周大人他们那里听说些朝廷秘闻，自然不难猜出这点。”

    青云叹了口气，撑着身后的大石站起身，低声道：“我要回去了。”其实她早该回去的。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还是早些休息吧，省得再在这里听某人说废话。

    曹玦明叫住了她：“龚知府比我更熟悉这里，也更有办法找人问话。我听说他已经查问到那个寡妇处了。姜九爷虽然谨慎，但有时候男人酒后或是睡梦中很容易吐真言，只不过那寡妇不明内情，就只当成是疯言疯语，但龚知府听了，却未必会这么想。”

    青云猛地回头：“那个寡妇说了些什么？！”

    “她知道得不多。”曹玦明淡淡地道，“不过她知道你不是姜九爷的骨肉，而且姜九爷还从你亲人身边把你带走了，让你离自己的亲生父母更远。他是奉命这样做的，还说过他为此费了很大的劲儿去说服别人，若非如此，你可能早就没命了。但他带你离开那么多年，还没有消息传来，他有些急躁，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件蠢事，他不该到这里来的。来了这里，别人都找不到他了。”

    青云睁大了眼。

    曹玦明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或许不愿意相信我的猜测，但这个寡妇说的话，跟我所猜想的都对上了不是么？楚王妃要杀你，姜九爷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她放你一马，只是作为交换，他必须带你离开，离开楚王爷与你的生母。我不知道楚王妃许诺了些什么，也许是让他把你带走处置，也许是让他找户人家收养你。但在楚王妃捎信给他之前，他不能回京城去，不能把你的事告诉别人。他原该往西北去的，那里是楚王妃较为熟知的地方，但他生怕老将军听到风声后，会把事情真相告诉楚王，他毕竟是楚王妃的族弟，心里总是向着她的，因此他就改道来了东北……他只是没想到，楚王妃会完全不顾同族亲情，不但改了主意，决定赶尽杀绝，还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杀死了姜六爷全家灭口。所以，当他知道噩耗以后，立刻就离开了西北，即使发生大灾也没向老将军救助。否则，若跑到西北大军驻扎的城镇，他至不济也不会沦为流民。”

    “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青云尖锐地道，“他是怕老将军知道真相后告诉楚王，对楚王妃不利，才会隐藏自己的下落，但既然楚王妃不顾亲情杀他兄长，为什么他还要远离老将军，仍旧为楚王妃保守秘密呢？！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我是楚王庶女，他向老将军救助，就能得保平安了不是吗？！”

    曹玦明微笑地看着她：“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年了，不是么？况且楚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即使楚王妃追杀庶女，也不会动摇她的地位。姜九爷是个明白人，那位老将军是靠不住的。”

    听起来似乎挺合逻辑，青云开始有些相信了，她心中更加浮躁：“算了，无论我是不是楚王的庶女，现在也没几个人能证明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过我小家碧玉的日子吧！”说罢就要转身回庄。

    曹玦明一句话将她钉在了原地：“妹妹可是忘了，龚知府已经找到那个寡妇了？”

    青云回头瞪他：“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她又认不出我是谁！”

    曹玦明摇头：“不，她认得出来。”

    原来那名寡妇是秀才的女儿，有些姿色，些须认得几个字，只是家道中落，生母早逝，她被后母卖到渔村一个殷实人家，夫妻关系虽然不算恩爱，但也过得去，又生了个儿子。不料丈夫染上了赌瘾，将家产都败光了，还欠下大笔债务，偏又在这时候喝醉酒，一头栽进了海里，死了。寡妇又要带儿子，又要还债，日子过得很苦，若不是遇上了姜锋，兴许会变成暗娼。但托姜锋的福，她不但还完了债，还有钱开起小酒馆，养活儿子。

    她对姜锋十分感激，心下也许还生出了几分真情。姜锋不亲近“妻子”，反而悄悄来找她，让她有些好奇，男人在床上是很难保住秘密的，她半年后就发现了他与魏红绡是假夫妻，再过半年，她又知道了青云不是姜锋亲女。随着两人认识的时间长了，信任渐增，姜锋开始对她少了戒备，压力大时，就会来她家的酒馆雅间里买醉，她照顾得十分周到，嘴巴也紧，姜锋对她更加放心。其实他也是想找个树洞吐苦水，寡妇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他说的话她多半听不懂，也不知他说的是谁，只要他不提具体的人名或身份，寡妇听了也会忘掉，而她一辈子只会生活在锦东这个小地方，谁也不会从她那里打听到这些事的。

    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龚乐林会将锦东经营成一个大府，更不知道，日后会有知情人找到这个寡妇，向她打听当年旧事。

    他同样不知道，这个寡妇自小记性就极好，她开小酒馆，无论何人赊账、还账，她从不曾记错过。她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人称不明的故事，却把概要记了下来。本来她是不想告诉人的，因此曹玦明第一回找上她时，她就没开口。但姜锋与她的露水情份毕竟是多年前的事了，她手头又缺银子，为了供儿子读书，她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曹玦明给了钱后，第二回找她，她就说出了姜锋的妻女都是假的这件事，第三回找她，只用二十两银子，她就把什么都说了。尽管说完以后，她还是不明白那些话都意味着什么。

    姜锋紧急离开锦东时，走的是水路，因为害怕到官府建的大码头上坐船，会遇上龚家的人，因此他走的是渔村那边的码头，自然也少不了去跟寡妇告别，再给她一笔银子。寡妇一直非常希望他能留下，给她一个名份，或是提携自己儿子一把，见他要走，自然失望非常。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偷偷上船见了他的“妻女”一眼，因此见过青云，印象还很深刻。

    曹玦明复述了她的话：“我问她这些事时，你并不在身边，因此我就让她描述你的长相。她说，是个圆脸蛋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笑起来，双眼弯弯，十分讨喜，左边脸上还有个小酒涡，长得跟姜锋不象，也不象他那个假妻子，但是有些富贵人家千金的品格，浑身透着娇气。还有，她当时梳着两个干干净净的抓鬏，露出额头来，可以看见额上有个少见的美人尖。”

    青云忍不住抬手往自己额上摸去，美人尖……她自己倒是没怎么留意，她现在留着刘海呢。她在现代时就不习惯把额头全露出来，穿过来后也同样如此。

    曹玦明指着她的额头道：“仅凭这几点，龚大人想要证明你就是当年姜九爷带在身边的小姑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你想只凭一句人有相似就逃过去，那是不可能的。既然那寡妇可以把这些告诉我，自然也能告诉龚大人。姜妹妹，你真的想要继续隐瞒下去么？”

    青云咬咬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几时查到这些的？！”

    “上回见你前，那寡妇已经告诉过我，你并非姜九爷骨肉了。她说这些话，是昨天的事。不过我今早上听说，知府太太差人来请了她去说话，兴许这时候，她已经把事情全都说出来了。”曹玦明十分郑重地道，“姜妹妹，你的事我从未向龚知府与姜五太太透露过半句，但眼下他们知道真相不过是迟早的事。若你主动告诉他们，将来遇到什么事，也有说话的余地。”

    青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人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起来，青云又跟着周康刘谢他们往更远的地方去丈量土地。曹玦明留在吉门子庄里，到了傍晚众人回来，他又寻机会劝了她一次。青云就是不肯给出肯定的答复，其实她心里也乱得很，不知该怎么做，就象只鸵鸟似的，总想着先把手头上的事完成了再说。

    也许，她心里还存有几分侥幸之心，指望龚知府他们没把她跟楚王府庶女什么的拉上关系，只要不是摊上那种马上就要倒霉的造反派，她是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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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压力

﻿    ﻿    曹玦明不能总待在丈量队伍这里，因此只住了两日就回城去了，过得三五日，又再次折返，为他们送药茶、油脂之类的东西，偶尔也帮吏员们捎信回家，或是替他们的家眷送东西过来，一来二去的，就与众人混熟了。

    他每次过来，总要劝青云一回，青云还是老样子，不肯给出答复。但她的心情却好过些了，因为曹玦明的做法，证明他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龚乐林，没有“出卖”她，这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她觉得好受了，曹玦明心中却暗暗着急。他不象青云一样，在偏僻的荒原上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他常常回城，自然能感受到城中形势的变化。知府龚乐林在查问过几乎所有曾与姜锋有接触的人以后，已经接近了真相，甚至还找上了他。他本是与周康、刘谢一起从清河来的，又一直在打听姜锋当年的旧事，显然是个知情者。龚乐林从别人那里发现的疑团，遍寻不着答案，又不好向当事人打听，就找上知情人了。

    可是，青云一日不点头，曹玦明就觉得自己不该把她的事擅自告诉别人。他先前已经做过错事，以至于青云到现在还不肯完全相信他，若再犯一次错，只怕再也得不到原谅了。其实，他觉得青云应该主动向龚乐林他们坦承身份的，身为宗室女，即使父兄犯了大罪，只要她不曾涉足其中，就有很大机会逃脱罪责，今后的生活也有宗人府供养，不必再象如今这般，完全依靠干亲生活。刘谢年纪不大，又无子嗣，如今升了官，有了家底，迟早会重新娶妻成家的，万一到时候刘谢之妻容不下青云，她该怎么办？以她如今这身世不明的情形，想要找户好人家也不容易。

    曹玦明还有皇后娘娘那边的路子，皇后娘娘和善仁慈，若是听说了青云的身世，定会起恻隐之心，青云的平安就可以保证了。

    可惜，青云性子执拗，坚决不肯接受他的建议。

    曹玦明有些怀疑，若是别人提出相同的建议，青云也许已经答应了，偏是自己提出来的，自己还跟楚王妃有仇，青云是因此才拒绝得格外坚定吧？虽然这件事让他颇为头疼，但他会努力去说服她的。

    再一次从长云山回来，曹玦明刚刚回到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锦东知府龚乐林派了心腹长随前来，说是务必要请他过府一叙。

    曹玦明心里清楚，距离龚乐林第一次传召他，已有半月之久了，他也往长云山那边去了两回，龚乐林的耐性应该差不多了。

    曹玦明顺从地随着来人到了知府衙门，并没有到前衙去，反而被引进了龚乐林所住的后宅，在书房里见到了这位年青有为的知府大人。

    简单的寒暄过后，龚乐林直入正题：“小曹大夫，本官请你来的用意，想必不用多说，你也心知肚明。当**说要郑重考虑一番，再作答复，如今半月已过，不知小曹大夫考虑好了么？”

    曹玦明沉默了一下，严肃地道：“大人明察，此事关系到姜姑娘的身世，未得到她允许前，草民不便向人提及，请大人谅解。”

    龚乐林微微沉下了脸。他倒是想直接询问青云，但从他姑母姜五太太那里得到的消息，青云本人似乎对他有些误会，即使当面问了，她也未必愿意说。况且听姑母的话，青云对当年旧事也所知有限，加上她如今远在长云山，不便相请。

    反而眼前这位小曹大夫，接连见过多位知情人打探当年旧事，必然比自己知道得更多。本来他还想过让夫人去问周楠的，可惜周楠年纪虽小，心眼儿却不小，饶是他夫人拐弯抹角地探听了半日，也没得到半句有用的话，最后直截了当问了，周楠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声称自己并不知情。若从曹玦明这里也得不到情报，恐怕他就真要找上青云本人了。

    啧，难不成真要他给个小丫头赔不是，把先前的误会解了再说？

    龚乐林有些不甘心，沉着脸冷声道：“曹玦明，若本官是为了一桩陈年旧案在审问，你难道还不肯吐露半句？就不怕本官一怒之下，让你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么？！休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你就能有恃无恐了！”

    面对他的威胁，曹玦明倒是很淡定：“大人不必如此，草民曾多次听周通判说起大人为人，直道是位正人君子。如今哪里有什么陈年旧案？不过是大人的姑母有一点不解之惑罢了，难不成您这样的君子，真会为了私事滥用手中权力么？”

    龚乐林一窒，心下无奈起来。他也就是嘴上吓一吓人罢了，曹玦明又没犯什么事，他还真下不了手。软硬兼施了半日，始终无法撬开曹玦明的嘴，他只能不甘不愿地把人放走了。

    事后他回到后堂，往夫人身边一坐，便开始生闷气：“那个曹玦明，真是死鸭子嘴硬！无论我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开口！难不成那个叫青姐儿的小姑娘当真有个不能让人知道的身世不成？！”

    龚夫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曹玦明那里又碰壁了，只得安慰他：“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老爷不过是从那些认得姜九爷的人处打听到些只字片语罢了，姜九爷未必就真的做下什么大案子。虽然那个寡妇说了几句姜九爷酒后的醉话，但多半当不得真的。也许那青姐儿的出身有些来历，但我们在京里住了几年，也不曾听说有哪户人家的千金走失，想必不是要紧的世家高门。老爷且慢慢打听就是了。”

    她虽如此说，但龚乐林就是放不下：“你哪里知道其中的要害之处。姜凌则不是一般的出走，他定是知道了楚王妃什么事，才会弃官离开的。楚王妃只为了问清楚他是否曾向姜六爷透露过内情，就把姜六爷一家都害了，这肯定是件大事！姜凌则出走在外，谁也不带，就带了楚王妃的心腹侍女魏红绡与一个身份不明的女童，这女童的来历定不简单！若能查清当年真相，兴许我们马上就能找到楚王妃的把柄了！以楚王对王妃的深情，兴许愿意为了救王妃自动退让。皇上不必处置这个兄弟，西北大军也不会有所动荡，那就皆大欢喜了！可如今……”他拍了拍桌面，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龚夫人默默地倒了杯茶，送到他手上，又轻轻替他捏起了肩膀，无言地抚慰着丈夫。

    龚乐林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握住妻子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必担心。正如夫人所说，这件事慢慢打听也不迟。老兵们的房屋还有许多不曾盖好呢，我先忙完了公事再说。”

    门外，姜五太太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她本来是想来问侄儿，曹玦明是否开了口的，没想到却听见侄儿夫妇的这番话。虽然曹玦明那里迟迟不肯吐真言，让她有些失望，但她更担心的是侄儿。侄儿公务已经足够繁忙了，也许她不该再拿这件事烦他。

    回到房间，早就等得坐立难安的姜融君双眼一亮，迎了上来：“五伯娘，大表哥怎么说？那个曹玦明可开口了？！”

    姜五太太摇了摇头，姜融君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眼圈便红了：“难不成就真的没办法弄清楚，姜青云到底是什么来历么？我二叔为什么要带她走？她的家世出身是否跟楚王妃要灭我全家的口有关系？！”

    姜五太太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别急躁。如今虽然还不知道当年内情，但至少你已经知道，青姐儿并非你二叔的女儿，她甚至有可能是被你二叔从家人身边带走的，多年来不闻家人音讯，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实在是个可怜人。以后你再见到她，可别再使性子了！”

    姜融君含泪点了点头，小声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不是有意使性子的，原是误会了她，一时气头上就……”

    姜五太太点点头：“我明白，其实你们之间有误会，也是阴差阳错。等她从长云山回来，你就去给她赔个不是吧，然后再好好问她当年之事。曹玦明不愿意跟你表兄提及当年之事，但对她是不会有所隐瞒的。”

    姜融君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离开府衙的曹玦明走出大门口，深觉头上的压力又大了几分。虽然他今日成功拒绝了龚乐林，但若对方真的拿出知府大人的派头来压他，他还真是无法可想。罢了，后日再往长云山走一趟，看能不能说服青云吧。

    麦冬默默地牵着马走向他，低声问：“公子没说吧？”见曹玦明摇头，他叹息一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子便是说了又能如何？我瞧姜姑娘这两日已经消气了，您便是说了，她也迟早会原谅的。”

    曹玦明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你就别再劝我了。从前我们误会她是魏红绡之女，你心存怨怼也就罢了，如今事实证明她与我一样是个可怜人，还有同一位仇人，赔罪还来不及呢，怎能再无视她的意愿自作主张？”

    “可是……”麦冬迟疑了一下，“那个寡妇说得明白，姜九爷当年曾经在酒后骂过魏红绡，说她是毒妇，一样是丫头，她就比别人都心狠手辣，什么杀人放火都敢做。这几乎就是在明说，当年老爷的事是魏红绡做的！魏红绡定是听了楚王妃的指使。人家是王妃，高高在上，我们能拿她怎么办？要报仇，就只能亮出姜姑娘的身份，把她当年遭遇之事告诉皇上，让皇上做主废了楚王妃！公子迟迟不肯将姜姑娘的真实身份告诉龚大人，这个仇要几时才能报呢？！”

    曹玦明抿了抿唇：“就算说了又如何？楚王妃为何要杀我父亲？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秘密？我还没查清楚呢，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父亲是太医，若他当真是被楚王妃所害，那定是被卷进了什么机密之事里头。他要小心处理，免得连累父亲死后还要清名受损。

    麦冬不能体会他的想法，只是觉得小主人白白放过了一个报仇的好机会，实在叫人不甘心。他回头看了看府衙大门，咬了咬牙。

    青云在长云山北面的荒原上协助吏员们丈量土地，对城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如今已经找到了最适合她做的工作，就是负责计算众人量好的地块面积，具体的丈量工作已经不再沾手了。她乘法学得不错，几何成绩也很好，只凭手中一叠粗白纸，还有一根炭笔，就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把别人需要半日才能算好的数字算出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还把阿拉伯数字、九九乘法表、四则运算法则以及不同几何图形的面积公式都传授给了众人，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学会，但众人的工作效率确实有了很大的提高，半个月下来，已经完成了七千顷地的丈量工作。如今大家技术更加熟练，做事的速度也会加快，剩下的八千顷，也许不必半个月就能量完了。众人眼看任务完成在望，都是干劲十足。

    他们此时已经往北面与西面推移了很长的距离，差不多有四十来里，果然如龚知府先前派来查探的人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任何外族群居的痕迹。他们只是偶尔遇上过三两个牧民，零零散散地赶着几只羊经过，远远看见他们，扭头就走，完全不与他们交谈接触，却又停留在远处偷偷观察他们。青云原本还有些好奇，想要过去打声招呼，但骑马刚跑出十多丈，那些人察觉了，立刻转身就跑，追都追不上，让青云讷闷不已。

    刘谢便安抚她道：“罢了，不过是几个外族人，城里也不是没有，你别吓着人家了。”

    青云小声说：“我只是想找个人问问，这一带是不是真的没人住罢了。以前不是有外族聚居吗？忽然全都消失了，是不是这一带的土地有问题？”

    对此刘谢也很不解：“可我们那么多人都没发现这里的土地有问题呀？兴许这里以前水草丰美，正适合外族人放牧，他们才会在此聚居。如今草都被牛羊吃光了，他们就迁走了？其实这些地完全可以拿来耕种的，只是牧民不善农事。”

    青云想了想：“要不……咱们把这件事报上去吧？跟知府大人说一声也好，万一将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咱们也不至于落得个知情不报或是疏忽的罪名。”

    刘谢想想也对，连忙去找周康商议。青云回头再看一眼那牧民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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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变故

﻿    ﻿    将最新丈量数据送回锦东城的吏员捎去了长云山北面荒原上牧民异状的报告，隔日龚知府便让这名吏员捎来了回音。他对这件事也颇为警惕，似乎城中出现了某些异状，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他让丈量队伍众人暂且放慢速度，先往西面进发，不要再往北边前进了，他会尽快派出军队来保护他们，以防万一。

    周康一得到他的信，顿时严肃起来，召集了所有吏员宣布了这件事，让他们平日出入小心些。虽然现在他们已经量到长云山北将近五十里处了，也遇上了更多的外族牧民，除了远远观察他们的行为，别的什么都没做，但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周康与刘谢一致决定，先量西面的土地，那边倒是不常能遇到牧民。

    丈量队伍中的吏员们对此各有想法，有的人并不在乎，觉得量哪里都不成问题，有的人却觉得周刘两位上司以及龚知府都太过小题大作了，不过是区区几个牧民，能出什么事？他们虽然比不得军队里的人骁勇善战，却也懂得骑射。除去马留安等几个文弱书生，其他人都是体格强健之辈，真要跟那几个瘦小的牧民打起来，还说不定谁会被打倒呢。

    还有一些人，比如马留安，则在私下抱怨：“又要来人了，知府大人要派人来也成，但能不能多运些食水帐篷过来？咱们在这里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吃不好睡不好也就罢了，帐篷就那几顶，住起来挤死人了，偏偏如今我们又离吉门子庄远了，晚上来不及回去过夜，为了节省地方，本来可以帮忙烧饭干活的婆子都留在庄里了，什么事都要咱们自己干，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呀？！”

    其他人都深表赞同：“可不是么？本来还指望早些将地量完了，咱们可以回城去，如今知府大人却叫我等放慢进度，别再往北边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还给我们设了期限！期限过了不能完成差事，是要受罚的！”

    马留安又说了：“其实知府大人是极和善英明的，都是陈通判不好！我知道，咱们出来办差，府衙分派给咱的东西比别人都要少些，就是因为他不服气周大人比他有本事！可惜他在朝中有靠山，连咱们知府大人也不好治他的罪，才强忍下这口气来的！”

    他这话听得众人义愤填膺。近日来，因众人都混得熟了，马留安也习惯了工作的清苦，闲暇时也爱与其他人聊聊天、说说闲话。或许是因为周康与刘谢都是十分和气的上司，对他们管得不严，又或许是因为身处荒原上，远离城中一干人等，马留安对上司的敬畏之心大为减轻，他毫无顾忌地将陈通判的种种事迹公之于众了。同行的人里头也有跟陈通判打过交道的，纷纷附和马留安的说法，于是在这丈量队伍里头，陈通判俨然成为了众矢之的的大反派，连周康、刘谢与青云等人也都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遇到的困难都是拜谁所赐了。

    周康也曾有过不甘和屈辱，他私下对刘谢说：“那陈通判算得什么？他家不过是因为与已故的元后同出一族，才得了圣上青眼！其实他家与元后娘家已经出了五服，当年陈家遭难，他们还忙不迭地划清界限，种种行径叫人齿冷。若不是陈家幸存之人实在太少，他家也确实有一两个出色的子弟，皇上才不会启用他们呢！这陈通判自小就是个庸才，多亏有个好哥哥、好岳家，才有今日，不想如今还做起排挤贤能之事了！我真想参他一本！”

    刘谢有些好奇：“大人早就认得陈通判？怎么先前没听您提起？”

    “我与他没什么来往，却有个同年与他是远亲。”周康叹道“他家这一支即使在陈氏一族里也只是旁支末节，若不是主支遭了难，几时轮到他家出头？只是皇上仁慈，念及元后的情份，直把陈家当成是自家人一般，处处照拂，因此，只要他家的人没犯大错，皇上都不会治他们的罪。”

    青云在旁倒茶，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是“真想”参陈通判一本，而不是“要”参陈通判一本，想必原因就在此吧？看来龚知府这种皇帝亲信派的官员也不会处置陈通判了。青云暗暗撇了撇嘴，没有吭声，心里却想皇帝原来也会徇私，即使明知道那个人有多糟糕，但只要他跟死掉的元后沾点亲，就无视他在职务上犯了多少错，会跟这种人在一起做官，周康与刘谢也算是倒霉了。

    龚知府或许会考虑到皇上的感情以及陈家的权势，不对陈通判作任何处理，但他也没到坐视陈通判乱来的地步。数日后，他与驻军的领头大将商议妥当，便派出了一支百人骑兵小分队前往长云山，充当土地丈量小队的护卫。跟这支小分队一同前去的，还有八大车包括帐篷、被褥与食物在内的补给，以及十名精通计算的商家伙计。这些人是他特地向城中的皇商分号管事讨来的，希望可以帮到丈量小队的忙。府衙里已经抽不出人手了，但相比于建房子，只是丈量土地，应该难不倒这些至少拥有五年资历的后备账房。

    骑兵分队与补给到达吉门子庄时，青云正跟周康、刘谢等人在长云山西面四十里处的一个小山坡底下丈量土地。这里已经是平原的边界，再往西走，就是延绵起伏的山地了。周康认为不能再往西延伸，而截至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丈量完接近一万顷土地，只要再往北延伸不到二十里，就能凑足一万五千顷。现在就等知府大人松口，他们继续向北进发，只用十天八天就能完成任务了。

    现在他们一行只有十二三人，全都居住在山坡西侧避风处临时支起的帐篷里。由于青云是唯一的女子，她与一堆器械独占一顶最小的帐篷。本来周康与刘谢都不希望她来的，无奈她是计算速度最快的一个人，足可以顶得上三名吏员，少了她，众人工作的进度就大大延迟了，所以他们都极力请求两位上司把青云带上，平日里也从不会小瞧她，不敢让她做些烧饭洗衣的杂活。不是因为她与府经历刘谢父女相称，而是因为，能在计算上将他们所有人都比下去的人才，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们都是真心敬重的。

    青云觉得自己过得很愉快，虽然生活清苦，吃得不好，睡得也差，天天风吹日晒，皮肤都黑到发红了，人也瘦了两圈。但她现在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赢得了周围所有人的敬重，没人说她不该抛头露面，没人说她说话不够斯文，举止不够优雅，也没人说她不该跟男人打交道，她好象回到了现代社会里一样，如鱼得水。

    可惜，这样愉快的日子并不长久。留在吉门子庄的周家仆人骑马送信来了，知府大人派了军队护卫丈量小队北上量地，另外还有大批补给，周楠也托人捎来了家书，家书里说，姜五太太听说青云吃了不少苦，人都瘦了，十分担心，极力要求把她接回城里去。由于知府大人也跟着发了话，周康这回还真没法拒绝了，何况他本人也认为，青云这样的女孩子早该回城去的。

    青云有些不大高兴，她正忙得兴起呢，好好的叫她回去做什么？如果龚知府与姜五太太他们已经查问过那些曾经与姜锋有过交往的本地人，就该知道她不是姜家骨肉，那还多管她的闲事做什么？难不成……他们猜到她的身世了？不可能吧？是曹玦明说了什么，还是他们查看过姜锋旧居里的女童衣裳了？否则，他们怎会猜到真相？

    青云心里正七上八下地，迟迟没有说话，刘谢以为她是挂念着丈量的工作，便劝她道：“这几日大家都已熟悉了你那些什么公式啊，乘法表啊，虽然算得不如你快，却也慢不了多少了，少了你也不会耽误进度的。你只管回城去，这里有我们呢。”

    青云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

    周康也走过来笑道：“好孩子，你就回去吧，这些日子多亏你了。你这般能干，不知比我家楠儿强了多少倍！但这是我们官府的差事，怎么好叫你一个小姑娘累死累活？回去吧，你放心，龚知府与姜五太太应该不会再埋怨你了。楠儿在信里说，这些日子知府夫人常叫她去说话，问起你的事总是十分亲切，言谈间也颇有歉意，想必是为知府大人纵容陈通判的缘故。”

    青云心想，恐怕还有自己身份谜团曝光的缘故，不过两位长辈都开了。，她自然不好回绝，就答应下来。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申初时刻了（下午…），周康算了算时间，就建议青云骑马跟周家的仆人一起先回吉门子庄去。这些日子她常骑马，已经熟练了，全速奔跑也不成问题。这四十多里路，快马只要个把时辰的功夫，正好赶在日落前到达。她还可以顺便帮他捎一封家书回去，让周家的仆人能赶在明早捎回城里。

    青云想想，也觉得吉门子庄的条件比在荒野上住帐篷舒服多了，说不定还能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然后养足了精神预备明日回城后面对龚知府一家，便答应了。她迅速收拾了行李，放到自己那匹心爱的黑马背上，与众人道了别，便跟周家仆人一道骑马跃上山坡，往东南方向跑去。

    跑出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青云忽然想起自己把昨日洗了还未晾干的那件布衫给忘了，虽然让刘谢带回去也是一样的，但营地里一堆男人，让他们处理这件女孩子的衣服，似乎有些尴尬。于是她忙对周家仆人说：“我忘了一件东西，回去拿了就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周家仆人问：“不如姑娘说出是什么东西，我替姑娘拿吧？”

    青云干笑了声：“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便调转马头往回跑。

    她很快就回到了那个山坡，沿坡骑马向上，只要跃过坡顶就可以看见刘谢他们了，但她到了坡顶往下一看，却脸色大变。

    营地里不知几时多了许多来历不明的壮年男子，个个都蒙着黑布，手执长刀利刃，指向周康与刘谢等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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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阴差

﻿    ﻿    这是怎么回事？抢劫吗？杀人吗？

    青云立刻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后退，同时安抚着小黑马，不让它发出嘶叫声，然后小声命令它跑伏在地。她现在位于坡顶，只要后退些许，坡底下人的是看不见她的。见马乖巧地照她的意思做了，她才深吸一口气，慢慢伏下身体，重新爬到了坡顶。

    那群歹人仍旧与周康等人对峙着，大概是因为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又都手持利刃的缘故，众吏员们被唬住了，不敢有所异动。但青云想起他们曾经夸下的海口，不禁着急起来，心想他们既然自认为身手不俗，怎么真的面对歹徒时就软了呢？那些人虽然有刀，但离他们还有几尺远呢，他们手里又不是完全没有武器！特别是那几个坐在火堆旁的，伸手就能够着木柴了，那可都是一米来长、手臂粗细的树枝啊！

    不一会儿，几个歹人有了动作，有一个在宽大黑斗篷下露出白袍的高壮男子往前几步，露出他原本挡住的人来，青云才看清楚了，原来是这群人之一拿刀抵住了钟淮与马留安两人的喉咙，怪不得周康他们都没反抗呢，原来是投鼠忌器。

    钟淮脸上惨白，身体僵硬，望向周康的目光中满含哀求。而马留安，几乎晕过去了，身体软倒在制住他的歹徒身上，反而要对方撑住他，他才不致于滑落在地。

    也不知那高壮男子与周康说了些什么，其他人便一拥而上，拿刀抵住其他人，要将他们双手制在背后绑起来，众人也不敢反抗。刘谢倒是有些不服气，嚷了句什么，被身后的歹徒用刀柄重重敲了一记，惨叫一声，很快就被制服了。青云看得差点儿叫出声来，还好刘谢看上去只是脑门上肿了一块，并没有晕倒，也未见血，她才冷静了些，再次将头伏低，免得被那些人发现，同时心中飞快地猜测着，这群歹徒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只是绑了人，似乎打算带走，而不是杀人，只要她能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去向，赶紧向吉门子庄报信，正好有锦东城新派过来的骑兵队，可以救人。

    那群歹徒绑了人，只是将他们推到角落，便开始搬东西。他们有的搬粮食，有的搬被褥衣服，还有人摆弄那些丈量工具，摆弄两下就一刀砍了，看得吏员们心疼不已，有人忍不住开口阻止他们：“那都是很有用的器械，毁了就不知上哪儿才能置办回来，值钱的东西你们只管拿，别碰那些工具！”

    有个歹徒反骂回去：“你们想用这些侵占我们东秦的土地？做梦！我非要砍了！”还晃了晃手中的大刀。众吏员只能敢怒不敢言。

    青云听了心想：这些人是东秦来的？可东秦与本国明明是以长云山为界，长云山以东才是他们的地方，这里离长云山西麓都有几十里呢，说什么梦话？要抗议，那也该是外族牧民来才对。

    其实她心里也想过，朝廷把无主的荒地分派给老兵们，兴许就打了占领这片土地，使其从“无主”变成“有主”状态的主意，但无论是谁出来抗议，也不该是东秦。以前生活在这里的，是北方的外族，但他们因为草地变成荒地，无法放牧的缘故，已经向北迁移了。这里其实算是三不管地带。

    吏员们当中似乎也有人提出了这个观点，但很快就被打回去了，等歹徒们将营地中的物资洗劫一空，连马和马车都牵上了，又有人看中了帐篷，想要将它们拆下来带走。这时那个高壮男子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呼喝几句，他的同伴就住了手。青云飞快地将他说的一句话发音死记下来，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候，一直板着脸沉默不语的周康无意中抬起头，目光从山坡上扫过，正对上青云的双眼。青云眨了眨眼，缩下头去。她现在不能暴露，否则就没人去报信了，周康应该能理解的吧？

    过了一会儿，她没听见动静，忍不住又伸出头去探看，只见周康已经低下了头，什么话也没说。倒是那高壮男子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弯下腰从靴口拔出一把匕首，将信用匕首钉在营地中最大一个帐篷的门柱上，然后转身便吆喝众人离开。

    周康被扯着丢上马车之前，忽然高声道：“我不知你们是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但以我等的性命威胁朝廷裂土割壤，那是不可能的！朝廷已经派出大军前来接应我们，马上就会发现你们所做的事，如果你们打算将我等带去东秦，只会给你们的国家带来灾难！”

    那高壮男子回头看他，语气颇为不屑：“我不绑你们，你们也不会放过东秦，亡国在即，我不会吝啬自己的性命！你们的军队还在锦东城里，等他们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想活命，就老实照我说的做，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说罢也不再理会他，便翻身上马，他的同伴粗暴地将周康推进了车厢中。

    青云在坡后大气都不敢出，将头伏得低低的，就怕被那些人发现了。周康忽然叫嚷的用意，她已经明白了，自然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马蹄声迅速离去，她小心地伸出头去张望，确认那些人已经消失在远处，不可能看见自己，便飞快地爬起来，伏着身体迅速跑下坡去，来到那高壮男子钉住信件的门柱前，用力抽出匕首，打开信匆匆扫了一眼。

    果然，那些人自称是东秦边民，认为自己国家一向与邻国友好，谁知汉人皇帝翻脸不认人，竟然打算撕毁和约，派兵来侵犯他们的国家，他们决定要给点颜色皇帝看看，如果皇帝愿意让步，不再侵占他们的领土，那就把周康等人安全放回来，否则就要拿他们的人头祭天，以后无论是谁，只要敢踏进他们的国土一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还会派人潜入邻国刺杀皇帝。

    皇帝和朝廷只是打算拿从前外族牧民生活过、现在又放弃了的荒地安置西北老兵，几时要侵占东秦领土了？东秦那地方，跟锦东只隔了一二百里，却是常年干旱，粮食出产很少，连东秦百姓都养不活，朝廷占了来也无用。不占它，朝廷也要花钱送粮给东秦人，只不过送多送少是看皇帝的心情，如果占了那块地，岂不是要尽全力去养着那些人？这分明就是借口！

    青云冷哼一声，立刻将信折好，放进怀中，然后重新爬上山坡，翻身上马就朝来路奔去。等她遇见了那个周家仆人，就立刻将事情告诉了他。

    那仆人一听就慌了：“那怎么办？老爷会不会出事呀？不行，我得将老爷救出来！”

    青云便问他：“你身手怎么样？”

    “小的原是周家护院，身手还过得去。”他抽出背上的一对熟木棍，“等闲三五个人不是小的对手！”

    青云想了想：“他们人多，被绑的也不止周大人一个，十来个人呢，你孤身前去，只怕分身乏术，若是有哪一个吏员死了伤了，周大人是领头的，都要受责罚。倒不如你立刻赶路，争取追上他们，别让他们发现了，远远地缀在后面，等弄清楚他们落脚的地方，你立刻赶到长云山北五十里的界碑处，我会把骑兵队带过去的，到时候就靠你领路救人了。”

    那人连忙应下，但接着又有些迟疑：“姜姑娘，这里离吉门子庄还有好几十里呢，你一个姑娘家……”

    青云笑了笑：“这里每一片土地，都是我丈量过、计算过的，我绝不会迷路，何况今日天气好，还有满天星辰为我指路，天天骑马的人，难道还会出事？你快去吧，当心动作慢了，就再追不上人了！”

    那人当即不再多言，抱拳一礼：“小的丘衍成，倘若老爷能平安获释，小的此生绝不敢忘姑娘今日大恩！”说罢掉转马头，扬鞭快马，朝青云所指的方向急驰而去。

    青云笑了笑，心想这人姓丘，莫非是丘大的子孙？难怪对周康如此忠心。她抬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太阳，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夹袄穿上，绑紧了系带，便吆喝一声，驾马朝吉门子庄的方向飞奔起来。

    暮色渐渐逝去，夜色降临，青云单人匹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只觉得夜风冰凉如水，直侵入骨髓。抬头遥望夜空，点点星辰在前方为她指路；低头远眺荒野，那一道道石灰粉划出的白线，插在地里标有地块代号的木牌，还有每隔五里就能看见的界石，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她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地冷静，手中的马缰也握得很稳，马跑得飞快，已经是她接近于极限的速度了，但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

    界石一个一个地被她抛在了身后，苍芒大地上，四面一片漆黑，偶尔，远处也会出现一点响动，不知是碰巧经过的动物，还是曾经遇到过的外族牧民。远处的从云山已经可以隐约看见轮廓，同时渐渐变得清晰的还有阵阵狼嗥。

    青云倒吸一口冷气，握紧了手中的马缰，她告诉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就算再累、再渴，大腿内侧又被磨破了皮，都不能停下来，更不能放慢马的速度，因为谁也不知道周围是不是有恶狼在等着她，或者有哪个东秦人伪装成牧民，就等着偷袭她这个落单的弱女子。

    于是，她就全副神经紧绷着跑了两个多小时的快马，直到吉门子庄入口处那高高旗杆上的气死风灯出现在她视野内，她才暗暗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放回了原地。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她当然不会在最后一步松懈，维持着原来的马速奔近了村口，气死风灯底下的大石块前，不知为何坐了个人，怎么看怎么眼熟，跑得更近了，她才发现，那居然是曹玦明。

    她以为他还在城里呢，大晚上的，他在这里坐着干什么？难不成也象她平时喜欢的那样，晚饭后到处散步，然后坐在这块大石前看星星看风景？

    青云放慢了马速，曹玦明则满面惊讶地站起身来，隔着十来丈就提高声量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青云在他面前翻身下马，脚一碰到地面，就忍不住发软。曹玦明抢上一步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青云喘着粗气：“龚知府是不是派了军队来？在哪里？带我去见领头的人！”

    曹玦明眉头一皱，正想再问什么，忽然听得破空声传来，两人齐齐一怔，青云还在想那是什么声音？怎的象是……念头还未转完，已经被曹玦明猛然扑倒在地，接着头上传来一阵惨烈的马嘶声，小黑马发起了狂，身侧已经多了一支长长的利箭。

    青云呆住了，大喊：“乌云！”那是小黑马的名字，但它已经顾不得主人的叫唤，在挣扎过后，无力地瘫倒在地，叫声中满是痛苦。

    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不用曹玦明扑倒，青云就已经飞快地向左侧打了个滚，箭头擦过她的身体牢牢地钉在地面上，曹玦明忙叫：“快往庄里跑！”青云奋力爬起来往庄子里飞奔，哪怕全身都疲累有加，她也爆发出全部的潜力，拼命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刚跑过大石块不到三丈处，破空声第三度响起，她身后传来了曹玦明的闷哼声，她忙回头去看，原来曹玦明一路挡在她身后护送，刚好替她挡下了一箭。

    曹玦明受伤的是右上臂，他强忍疼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抢上几步护住青云后方往庄中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石统领！”又嘱咐青云：“我只是轻伤，千万不要停下！往吃饭的那个屋子跑！军中的人都在那里！”

    青云心中稍安，一边照着他的话做，一边心中大恨，也不知是谁这般赶尽杀绝，等她知道了……

    破空声第四度响起了，青云也不知这一回会不会有人中箭，也许是她，也许是曹玦明，不过幸运的是，那支箭并未能到达她身后，因为有人从庄内向外射出了一支箭，将它挡了下来，紧接着三箭连发，远处传来了隐隐的惨叫声。数名身穿军甲的骑兵手执武器从庄里跑出来，越过青云他们直往庄外追去。

    得救了！青云松了口气，脚上不由得一软，但一想起曹玦明受了伤，便忙问他：“你伤得怎么样？要紧吗？！”

    “没事。”曹玦明皱着眉头，额上冒汗，“箭没有射中我，擦着手臂过去了，只是皮肉伤。”

    青云不放心，借着气死风灯的光往他右臂上一看，血迹已经染满了整条袖子，她吓了一跳：“快去上药！”

    脚步声传来，曹玦明抬头望向前方：“石统领。”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青武将走了过来，身上穿着轻甲，手上握着弓箭，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表情十分严肃：“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袭击你们？”又看向青云：“你是谁？”

    曹玦明忙向他介绍青云的身份，又对青云道：“这位石统领是骑兵队的领队，特地受龚大人所托前来……”他还未说完，青云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掏出怀中的书信，递给石统领：“周大人他们被东秦人绑了去，我当时走开了，侥幸逃过一劫。现在周家有个仆人跟着那些歹徒往东北方向去了，我是赶回来送信的。如果你们动作够快，兴许能赶在他们进入东秦国境前，将人截下来！”

    石统领脸色都变了，忙接过信，就往屋里走，青云见麦冬赶来扶曹玦明去包扎上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往石统领那边去了，她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道：“我跟丘衍成约好了在山北五十里界碑处会合，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石统领神色十分严肃：“姑娘飞马送信，已经累极，还是留下来歇息吧。庄中有不少周家仆从，听说都曾参与过量地，想必是认得路的。”青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又没有练过武术，论体力，是比不上周家护院的，可别拖了后腿才好，也就答应了。

    这时，一名骑兵面色古怪地走了进来，向石统领报告说：“禀大人，偷袭者共有三人，跑了一个，另两人都死了，属下在他们身上找到这个东西。”他递了个小小的黑色牌子给石统领。

    石统领脸色一变，握住那块牌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回，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居然是真的？！”

    那下属小声道：“属下已经验过，确实是……跟楚王府亲卫的名牌一模一样，而且其中有一个人的长相……属下曾经在京里见过他，当时他正护送楚王妃的车驾入宫。”

    石统领抿紧了双唇。

    青云心中更加震惊，如果那些要杀她的人是楚王府派来的，难不成是自己身份曝了光？这不可能！谁会知道这个秘密？曹玦明可是一直在这里，他也不会将此事告诉仇人！那么一来，楚王府来杀她，就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缘故，莫非……

    青云沙哑着声音对石统领道：“我在骑马飞奔赶回来报信途中，曾经远远看见过可能是东秦人探子的踪影，他们也许是没想到我比他们预料的更早将信传回来，为了防止计划生变，所以对我下死手，就是为了防止我把消息传给你们。”

    石统领面色都变了：“如果想阻止你的是东秦人，出手的却是楚王府的亲卫，那么……”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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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阳错

﻿    ﻿    石统领很快就带着属下出去了，不管楚王是否跟东秦人有所勾结，眼下救人才是首要任务，若能在救人的过程中，把绑架者抓住，更可以弄清楚事情的内幕。

    倘若楚王真的跟东秦勾结起来，在东北边境挑起战乱，那可比图谋皇储之位要严重得多，已经是叛国的行径了。更别说那绑架了周康等人的东秦人在信里还说了要派人刺杀皇帝的话，焉知那不是为日后有可能发生的某件事作的伏笔？

    这些事不是青云可以参与的，她担心曹玦明的伤势，便跑去找他——他在吉门子庄给村民们看诊，很受尊敬，因此村民们为他在庄里安排了一间小房子歇息，他和麦冬都在那里。

    青云走近小房子时，正听见麦冬用无比担忧的语气埋怨曹玦明：“……若是伤势太重，日后影响少爷以右手用针，那可怎么好？小的明白少爷是想保护姜姑娘，可您的手也很宝贵啊！这可是能救无数人性命的手！”她脚下顿了一顿，心中忽然有些慌慌的。

    曹玦明很冷静地回答麦冬：“只是皮肉伤，不妨事的，我是大夫，我心里清楚，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也别在姜姑娘面前提。”

    麦冬不知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话，曹玦明又提高了声量：“我说了，不要再说这种话！赶紧包扎好，就去打盆水来，我要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麦冬似乎照办了，青云在门外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曹玦明与麦冬齐齐循身望来，后者脸色有些不好看，曹玦明倒是面带微笑，仍旧如过去一样温柔亲切：“姜妹妹来了？我屋里乱得很，实在是失礼。我的伤不要紧的，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赶了一晚上路，你一定很累了。”

    青云没理会他这话，直走到他跟前，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此时他衣服齐袖撕开了，露出一条光洁的胳膊，肘上两寸多的地方，正紧紧包扎着几圈白布，隐隐透出一抹血痕来。她看不出对方的伤有多严重，但想想方才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打冷战。她担心地问：“你的伤真的很重吗？真的会影响以后右手的使用吗？”

    曹玦明怔了怔，看了麦冬一眼，后者黑着脸抓过染了血的布条和那只撕下来的袖子出去了。曹玦明无奈地笑了笑，正色对青云道：“你方才听见麦冬的话了吧？其实他也是担心我，我并没有中箭，只是伸手想要将箭挡开的时候，被那箭擦伤了右臂。那一定是强弓发出的利箭，力道有些大，因此我伤得也重些，但真的只是皮肉伤而已。若是箭射入我手臂中，那确实有可能会影响我整条右臂的使用，日后拿针时，也会有些不便，但它只是擦过去罢了，我只需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我在医术上一向不吹牛皮，若我真的不能再用针，那我绝不会说自己可以。”

    青云稍稍放下心来，脸上也露出了微笑：“那我就放心了，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在你伤好之前，让我来照顾你吧？”说罢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就转身去了厨房，问张厨子要热水。

    麦冬也在那里等水，见了青云，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青云见状就对他道：“我知道，你以前因为我有可能是魏红绡的女儿，很不喜欢我，后来知道我不是了，对我的态度才好了些。现在见你家少爷为了救我受伤，你又生我的气了。你少爷的伤虽是因为我才受的，但并不是我下的手，我不会觉得愧疚，你要恨也该恨下手伤他的人，但我很感激你家少爷，他救了我的命。以前我还有些讨厌他，但跟性命一比，那些小事都不重要了。所以无论你怎么讨厌我，我都会当没看见的！”

    说完了，张厨子正好提了壶热水过来，倒在水盆里，她双手捧起水盆，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只留下麦冬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青云将热水送到曹玦明的屋子，打湿了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脸，他显得很是尴尬。此刻他衣衫不整的，因为右臂受伤，麦冬不在跟前，他又没法换衣服，见了青云就更不自在了，连忙道：“妹妹还是回去歇息吧，这里有麦冬就行了。”又连声唤麦冬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后者一直没回来。

    青云见他这样，心里暗嘲一声古人的保守，也就不再坚持了，她出门回厨房去把仍在发愣的麦冬叫了过来，就在门外等候，直到曹玦明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重新打开门时，才走进去。麦冬低头捧着水盆出了屋子，倒是没再朝她瞪眼了。

    青云将方才石统领等人发现来袭击她的是楚王府亲卫一事告诉了曹玦明，最后道：“楚王妃不可能知道我就是当年被父亲带走的小女孩的，我和你还是到了锦东，看见我小时候穿过的旧衣裳后，才猜出了这一点，所以那些人应该是抱着其他目的前来。我又没有仇人，他们要阻挡我进庄，很可能是想要制止我把信交给石统领，那样石统领就不可能赶在他们的同伙回到东秦前救出干爹和周大人他们了。”

    曹玦明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看着青云，欲言又止。

    青云有些不解：“你怎么了？”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直截了当把楚王府跟东秦有勾结的事告诉石统领，太过冲动了？其实我已经考虑过了，石统领是驻守在东北边境的军官，这里马上就有几万西北老兵要来了。如果说，皇帝安排这些老兵在东北安家，是为了防止西北守将站在楚王府那边对他不利，所以调走他手下人的话，那么东北这里的武将一定不可能与楚王府关系密切！皇帝才没那么傻呢！所以石统领应该比较可信，至少不是楚王那方的人，不会擅自把这件事瞒下。至于楚王府嘛……”她皱了皱眉头，“身为皇族，为了抢皇位，就跟外族勾结起来，意图引发两国战火，这种人根本不值得维护！”

    曹玦明仍旧是那一脸便秘的表情，似乎有些什么话难以启齿。

    青云心下忽然有些不安，如果说曹玦明身为古人，连衣服少了个袖子，都会觉得在女孩子面前很不自在的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以女儿的身份告发父亲谋反，是件不孝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在曹玦明不停的重复劝说下，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楚王庶女的说法，虽然她觉得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她犹犹豫豫地问曹玦明：“曹大哥，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我向龚大人他们坦承身份，再说出楚王妃的所作所为的话，他们就可以告诉皇帝，让皇帝拿这个作把柄威胁楚王投降吗？我自己也能在楚王府事败后逃脱责罚了。现在楚王自己犯了那么大的罪，我为什么不能告发他呢？就算让皇帝知道我是他的庶女，但我有传信的功劳，又是楚王亲卫刺杀的对象，显然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那不是比……告发楚王妃杀庶女更有说服力吗？你现在这个模样……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曹玦明闭了闭双眼，长叹一口气：“不是这样的，你想得很周到，只不过……若那些楚王府亲卫是为了阻止你传信才截杀于你，那些东秦人又为何要留下一封信呢？你若不能将信交到石统领手中，谁会知道是东秦人绑走了周大人他们？”

    青云想了想：“大概他们是有意留下这封信，好让官府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我比他们预想中更快地将信送达，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他们才要向我下手？”不过这个说法有些勉强，要是想阻止骑兵队救人，只杀她是没用的，她当时都到吉门子庄门口了，要是她死了，柳二丫会在替她整理衣裳时发现那封信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她看向曹玦明，口气有些没底：“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呢？”

    “恐怕不是为了阻挠你送信，只是……”曹玦明顿了顿，“只是要杀你而已。”

    “为什么？”青云无法理解，“你是指他们是楚王妃派来的？可楚王妃又不知道我是谁？！”

    “不，她知道。”曹玦明非常肯定地回答，“林德来了，这件事是他说的。”

    原来当初青云拿话搪塞住杜嬷嬷，转身却收拾行李跟着刘谢北上赴任，杜嬷嬷得到消息追到码头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为此忿恨不已，却还是不得不返回河阳复命。当时姜家长房与二房斗得正厉害，姜大老爷一听说青云去了东北，又有与杜嬷嬷同行的人将事情经过添油加醋了一番，狠狠告了她一状，让姜大老爷认为是杜嬷嬷傲慢无礼，言语刻薄，才把青云气跑了，害得他盘算落空，他便不顾杜嬷嬷的哀求，立即将她赶出了姜家。杜嬷嬷走投无路之下，便索性投靠了二房。

    姜家二房曾经协助楚王妃对付过姜钧，对当年之事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听到杜嬷嬷形容青云长得有几分象皇后娘娘，还是姜锋之女，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原本青云的身份在姜氏族里就没几个人知道，姜七爷为了确保她可以顺利入族，并没有告诉他们，就直接找了姜大老爷说话，而姜大老爷本来是没空理会这件事的，后来又指望拿青云作个奇兵，好攀上东宫太子，更是不会向外透露此事，以至于二房的人到这时才知道青云的存在。他们不敢大意，立刻就上报给楚王妃，楚王妃虽然不能确定青云就是当年姜锋带走的女童，却决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于是派了心腹手下前往锦东灭口。

    说来也巧，姜家长房虽然明面上还是一家子，但暗中跟二房斗得很激烈，而且这场斗争已经蔓延到楚王府里了，他们在王府中曾经暗中安插过一个眼线。这名眼线查知楚王妃派出杀手之事，听说跟姜家长房有些瓜葛，就立刻报告给姜大老爷。正好姜七爷与林德都在姜大老爷那里，听说此事，都大惊失色。姜七爷还在疑惑楚王妃为何执意要杀尽姜钧全家，林德已经立刻动身前来东北寻找青云了。

    青云是跟刘谢一起走的，后者的官位并不是秘密，林德很容易就找到了锦东府衙，见到了周楠。不过这时候，青云正与周康、刘谢等人去了荒原，他只能干着急。周楠派人找来曹玦明招呼林德，又和曹玦明一起，把真正的姜钧之女是姜融君之事告诉了林德。林德有了真正的表妹的下落，自然是忙着去认亲了，但曹玦明担心青云的安危，便与府衙加派的骑兵队等人一起往吉门子庄来。不知是否林德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姜五太太和龚知府，因此龚知府才会特别要求他们务必要将青云安全接回城中。

    曹玦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之后，才道：“如今想想，楚王妃派出的杀手应该比林四维更早到达锦东，却一直没能得手，多半是因为你这一个月都待在荒原上的缘故，他们不知你身在何处，索性就在吉门子庄外守株待兔，因此一见到你就下了杀手。”

    这个猜测确实很有可能。青云点点头，忽然僵了僵，看向曹玦明：“那……我跟石统领说他们跟东秦人有勾结……是冤枉楚王府了？”

    曹玦明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青云忍不住脚一软，坐倒在一旁的条凳上。

    与外国势力有勾结，还意图在两国之间燃起战火，而外国势力还绑架了本国官员，并且威胁说要刺杀皇帝……这跟图谋皇储之位相比，哪一个更严重？

    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在皇帝那一派人的眼中，绝对是将楚王打下台的上好理由！搞不好还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无数人跟着遭殃！

    青云呆了半晌，忽然站起了身：“我要把真相告诉人去！”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脚：“算了，跟石统领不熟，事情经过太复杂，我还是尽快回城找龚大人坦白吧！”

    曹玦明眨了眨眼：“你不是说……借此机会与楚王府划清界限么？事实上，龚大人即便听你说了真相，只怕也会当作没听见的。”

    青云却正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叛国谋逆的大罪。虽然楚王妃很可恶，但楚王顶多就是对我冷漠点而已，我可不想摆乌龙害死他。而且，这种大案子真要闹起来，死的可不仅仅是楚王府一家几口，必然会有无数人遭受池鱼之灾，我可不想为了自己的私怨，就害死那么多人命。”

    她转头回望曹玦明，双眸澄净明亮：“当然，如果我说出真相后，皇帝和龚大人他们当作没听见，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会多言。楚王自己决定要抢皇位，才会逼得别人不顾一切拉他下台；楚王自己纵容王妃乱杀人，才会运气不好地惹上这种是非。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有什么后果，那都是他自找的。我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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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皇族

﻿    ﻿    曹玦明看着青云的双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有些自惭形秽，方才曾有那么一刹那，他内心深处曾冒出过一丝窃喜，觉得如果楚王妃摊上了如此叛国谋逆的大罪，是绝不可能逃出生天的，他的大仇就得报了！

    可青云的话却惊醒了他，如果为了报仇，就罔顾事实真相，以致无数无辜之人被卷入杀身大祸，那他的双手岂不是沾满了鲜血？他真是枉为医者，竟会生出这种念头！这样的罪孽，哪怕他救活了一千人、一万人，也无法弥补。

    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温柔地看着青云：“你说得对，既然是我们弄错了，那就去澄清事实真相。至于澄清之后，皇上与朝廷要如何处置楚王府上下，那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楚王府确实派了亲卫到边关来为非作歹，只从这一点来说，楚王也有失职之责。”

    青云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曹大哥能支持我，那就再好不过了！今晚咱们先好好休息，等明天石统领救人回来，咱们就回城去吧！”

    正说话间，柳二丫找过来了，她身后还跟着那日随姜融君到草原上的婆子杜嬷嬷，后者简直比柳二丫还要着急青云的安危，一见到她，几乎就是扑过来的：“姑娘没事真是太好了！小的方才听说有人要刺杀姑娘，差点儿没吓死！姑娘没受伤吧？没吓着吧？这里不太平，姑娘还是早日随我们回城去吧！”

    青云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古怪，忙扯回被她拽住的袖子，干笑两声：“我没受伤，也没吓着，就是摔了两下。”顿了顿，有些伤心地叹了口气，“还有，我的马中箭了……”她转向柳二丫：“我们去村口看看乌云吧，它当时就支持不住了，也不知那些骑兵是怎么处置它的。如果死了，就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她可不能忍受别人将她的马吃了。

    柳二丫应声就要跟着她往外走，那杜嬷嬷却道：“姑娘不必担心，我这就叫人把您的马抬回来，一定好好安葬！姑娘这一身风尘仆仆，还是回房梳洗一下吧。”

    青云疑惑地看向她，她却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叫来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都是知府宅子里的男仆打扮，齐齐往村口而去。

    柳二丫小声对青云说：“这位妈妈十分严格，她听说姑娘一个人跟着周大人和刘大人他们去了荒原里，我却留在庄上，就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偷懒留下来的，姑娘去哪里，我就该跟到哪里！”

    青云有些不以为然。这位杜嬷嬷是嫌柳二丫没跟着去侍候自己吗？可柳二丫不识字，算数也很差，去了不过是帮着做点烧饭洗衣服的杂活，白天大家出去量地时，她一个小姑娘留在营地里也太危险了，如果再拨一个人留下来陪她，又少了一个人手，偏她还要占一份口粮和饮用水，麻烦得很，倒不如将她留在吉门子庄，跟着周家的婆子们学做活计，还能添点本事呢。

    不过这话她就不说出口了，只是安慰柳二丫：“她是大户人家来的，爱守大户人家的规矩，咱们跟她不一样。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柳二丫应了。

    曹玦明在她们身后道：“这位妈妈是知府大人派来的么？想必是知府大人听说了你的身世，才派这位心腹妈妈前来照顾你吧？妹妹就听她一句劝，先回屋梳洗吧。”

    青云想想也是，就嘱咐他好生养伤，然后拉着柳二丫离开了。不过在回屋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庄口，果然看见几个龚知府家的仆人在拖小黑马乌云的尸首进庄。她走上前去，摸着已有些冰冷的马尸，心里有些难过。小黑马虽然只陪了她一个多月，但与她朝夕相处，已经有感情了，想来如果不是自己一路飞驰回来，不曾让它有过片刻休息，它也不至于筋疲力尽，无法躲开那支箭吧？

    杜嬷嬷小心地站在一旁，劝了她几句，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悲伤，由得龚家的仆人将马拖到庄后的荒地上，挖了个洞埋了。

    就在她预备回去梳洗的时候，石统领已经整军完毕，预备出发去救人了。负责带路的是周家的两名护院，都曾经跟着丈量小队在荒原上跑过十天半月，也曾多次来往于营地与吉门子庄之间为周康父女送信，对道路方位都十分熟悉。青云见是他们，也放了心，忙走上前去，将丘衍成说过的话再复述一次，让他们记牢会合地点，因为担心他们会走错路，还将这一路往北去会经过的地块编号都背给他们记住了。

    石统领大概是留意到他们的互动，特地操纵着马匹挨过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等青云背完所有地块的编号，便出声向青云道了谢，然后招呼两名护院，下令全队出发。

    百名骑兵转眼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青云在庄口站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连忙回屋去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等她醒转时，天已经大亮了，窗外传来阵阵人马喧腾，她连忙翻身坐起，忽然全身一僵，只觉得骨头都要断了。

    昨夜的长途奔跑，看来还是留下后遗症了。

    柳二丫听到声音，便跑进来侍候她起床。待梳洗完毕，她换上干净衣裳，僵硬地在桌边坐下，周家的婆子就送早饭过来了。后者面上还带着几分忧色，青云知道她是在担心主人，便安抚了两句。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了，青云终于可以开动吃早饭，杜嬷嬷却忽然闯了进来，正要跟她说什么，猛一看见她的动作，又住了口，谦恭一礼，道：“姑娘正用早膳呢？”

    青云眨眨眼：“妈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姑娘先用膳吧，用完了，小的再告诉您。”杜嬷嬷扫了她桌上的馒头面汤一眼，皱了皱眉，“这也太简陋了……也罢，姑娘暂且将就，等回了城，小的再给您做好的。”

    青云只觉得莫名，乖乖把早饭吃了，再问她：“到底什么事？”

    “龚大爷来了，就在外头呢，他吩咐小的请姑娘过去，说是昨儿荒原上发生的事，需要姑娘过去再说一遍详情。”

    青云猛地站起身来：“你怎么不早说？！”便匆匆往外跑，心里觉得这位杜嬷嬷实在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早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大不了赶快塞个馒头下肚就行了，居然让龚知府等了半天，她还不说明白！

    龚知府眼下正在庄子东南方空地上新支起来的几个大帐篷之一里头，这里是那支骑兵队原本打算住宿的地方，不过眼下空空如也，最当中的那顶大帐篷，就成了暂时的中军帐。

    青云直接冲向这顶帐篷，早有龚知府手下的差役看见，为她指路：“姜姑娘，大人在里面等你呢。”她停下来道了声谢，深呼吸两下，才走了进去，只见帐中除了龚知府，还有一个老人，穿着一身白布长袍，花白头发束成高髻，额上围了一抹宽宽的白色发带，发带中间还镶了块玉，两端系于脑后，打了个结，长长垂在脑后。

    这个打扮……他是在服丧吗？

    龚知府站起身，上前向她露出笑脸：“姜姑娘，你来了？”

    青云忙向他行礼问好：“见过大人。”

    龚知府稍稍侧开半身，回了一礼，十分客气，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截了当地请青云将周康等人被绑架一事的详情再说一遍。他是半夜里接到石统领派人送去的急信，才知道这件事的，连觉也顾不得睡，就带人赶过来了，但石统领在信中只说了个大概，事关重大，他需要问清楚细节。

    青云就从头到尾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犹豫了一下，没提起楚王府那几个亲卫，只说：“石统领连夜带兵去救人了，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今明两日就能把人带回来。”

    龚知府点了点头，他也留意到了青云的遗漏，但没有多问，倒是旁边那白袍老人显得有些激动：“你确信那些真是东秦人么？也许他们不是，而是别的外族装扮成的，为了嫁祸我们东秦！”他话说得有些急，发音显得有些怪异。

    原来他是东秦人呀？青云看了他两眼，将死记硬背下来的那句东秦话念了一遍，然后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东秦人，但他们又不知道我在那里偷听，有了信，又何必在人质面前说东秦话呢？您既然是东秦人，想必是听得懂这话说什么的。”

    老人的脸色在她背出那句话时，就已经变得惨白。他无力地倒退几步，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们一定是被人骗了！”

    龚知府正色道：“无论事情真相如何，绑人的必然是东秦人。在石统领将犯人带回来之前，阁下还是暂时在帐内稍候吧。若犯人是阁下认识的人，还请你多加劝说。”言罢便请青云出帐，而那老人则独自留在帐内，门外另有十来名差役把守，似乎有监禁之意了。

    龚知府领着青云走出几步，回头低声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青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没把他往屋里带，反而领着他去了庄子边上的开阔地。这里是下风处，周围一片空旷，无论谁想走近，都能马上发现，比任何屋子都更能防偷听。龚知府扫视周围一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姑娘高明。”

    “不敢当。”青云端正了神色，“龚大人，在您向我问话之前，我有件事需要跟您说清楚。”她将楚王府亲卫会来刺杀她的原因经过叙述了一遍，没说自己是楚王庶女，只说楚王妃听到消息后就派人来了，然后又道：“之前我不知道楚王妃会派人杀我本人，因此误会了，以为楚王跟东秦有勾结，就告诉了石统领。但事实上，楚王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真相，我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

    龚知府淡淡地点了点头：“是的，姑娘的身份，下官已经听说了。曹公子虽然执意为您保密，但他却有一位深明大义的忠仆。”

    忠仆？青云有些意外，立刻就猜到了是谁。没想到把她身世告诉龚知府的，居然会是麦冬，她还以为龚知府是从旁人那里问到了些零碎线索，然后拼揍起来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她皱了皱眉：“说真的，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推测而已。我跟您说这些，只是希望您不要被误导，至于石统领那里，还请您代为解释。”

    龚知府微笑着问她：“姑娘是在担心楚王殿下么？”

    青云撇撇嘴：“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记得这个人，也没什么感情可言，我甚至弄不清楚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如果要自己找死，那是他的事。但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您，还有您背后的贵人们，请他们不要误会这里头真有什么大阴谋，然后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牵连到很多无辜的人身上。至于您是否打算利用这个借口，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事了。”

    龚知府双手拢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姑娘是个明白人，下官也不会犯糊涂。好叫姑娘得知，方才那老人，乃是东秦一位王族，正在锦东等候朝廷旨令，决定今秋拨出多少粮食援助东秦。他的封地就在东秦南方边境，正与我国接壤，他非常清楚地说了，东秦与楚王府毫无来往，更不知楚王亲卫为何而来。若东秦国主有意私下结交楚王府，是不可能瞒过他的。”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楚王府没有叛国了？青云心中不由得想起那年在淮城，本以为可以在乔致和面前告钟淮一状，以证周康与刘谢的清白，结果人家早就发现钟淮不对劲了。看来真是不能小看了古人的脑子。

    她哂然一笑，摊了摊手：“那么……接下来没我的事了？”

    龚知府微微一笑：“没事了，姑娘只管回去歇息，待石统领平安救得周通判、刘经历与诸位吏员回来，就请您随我等回城去吧。姑娘日后的生活，下官自会安排。”

    青云抽了抽嘴角：“其实您真没必要对我称下官，我刚才也说了，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至于那件小时候的衣裳什么的，她还是不要拿出来了吧。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她还是继续做小家碧玉吧。

    可惜龚知府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姑娘虽然没有证据，但您的长相就已经是证据了。从前下官想不到您是位金枝玉叶，因此不曾认出来，可现在却看得清楚明白。”他小心地指了指青云的额头：“姑娘莫非不知？我朝的皇族，十有**都长着美人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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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功劳

﻿    ﻿    青云坐在窗台前，手执一面旧手镜（杜嬷嬷私人贡献），对着自己的额头端详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镜子，叹了口气。

    如果说美人尖是皇族成员的长相特征的话，再加上那件大红金绣的华服，看来她这个楚王庶女的身份是坐实了。虽然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可一旦成为了事实，她又有些不甘心了，总想找几个理由去推翻这一点。

    比如说，她既然长着皇族的美人尖，又为什么会长得象皇后与姜家女呢？她是楚王的庶女，又不是皇后和楚王妃生的！

    再比如说，楚王妃是不是真的太闲了，没事干，为了杀她一个小小庶女，连娘家族人都不放过了，还派了王府亲卫千里迢迢跑到边境上杀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如果说，皇帝最后真的打算拿这几个亲卫当借口，指责楚王府勾结外国势力图谋不轨，她绝不会心软半分！还很有兴趣在楚王妃倒霉之后把这个事实告诉对方，好让这个毒妇带着无尽的悔恨下黄泉！

    窗外再次响起人声喧嚣，还有无数的马蹄声。青云顿了顿，随即一喜，连忙起身跑出小屋，朝村口跑去。

    石统领的骑兵队回来了，他们不但平安带回了所有被绑架的丈量小组成员，还将绑匪全数五花大绑地拉了回来。经历了连夜奔袭之后，所有人都风尘仆仆，但脸上都露出欢欣的笑容。

    青云跑过去时，丘衍成第一个看到了她，笑着迎上去：“姜姑娘，这回真是多亏你了！石统领去得极快，那帮人还未出荒原呢，就被抓住了！”

    青云匆匆点了点头，便朝刘谢跑过去：“干爹！”

    刘谢看起来情况还好，就是狼狈了点，头发散乱，衣服上满是尘土，下摆处还有破损之处，但他并没有受伤，顶多是有些被吓到了，精神略嫌委靡。不过看到青云，他也振作起来了：“好孩子，我都听说了，是你发现我们被绑走，连夜跑回来送信的吧？若不是你报信及时，你干爹我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呢！你累着了么？大晚上跑这么远的路，害不害怕？”

    青云围着他转了两圈，确定他毫发无伤之后，才笑说：“没事没事，开始是有点怕黑，但跑得久了，我也麻木了。这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因为忘了一件东西，折回去拿，才发现你们被绑的，不然，至少要等到大家发现你们没了音讯，赶去营地查看时，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来不及了！干爹受苦了吧？那些坏人有没有折磨你？”

    “折磨倒没有，就是行事粗鲁了些，把我们摔来摔去的……”刘谢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周大人才厉害呢，真真是三寸不烂之舌！他差点儿就把那匪首说服了！若不是那匪首还要去找人对质，不肯先放了我们，兴许不必人去救，我们就能脱险了。”

    咦？青云有些惊讶和好奇，正想问详情，就看见周康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果然不负我期望，青姐儿既有胆亦有识，真称得上是女中豪杰了。这么远的路，你竟敢独自骑马跑回来。我听小丘说起时，真替你捏了一把汗。我原本其实并没打算让你独自回来报信的。”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这话也太夸张了，不就是大晚上一个人骑个把时辰的马吗？哪里就到女中豪杰的地步？”

    “怎会夸张？”周康笑了，“我在荒原上也生活了一个月了，还能不知道那里晚上是什么情形？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有天上的星星与地上的界石指路，也不容易认清方向，更别说你还是个小姑娘，刚学会骑马不到两个月，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吉门子庄，说清楚事情经过，让石统领他们及时出发，不至于进入东秦边境，引发后患。我们能顺利得救，可都多亏了你呢！”

    青云听得脸都红了，偏这时候那些得救的吏员们都纷纷凑了过来向她道谢，她有些招架不住，连连谦虚了好几句，眼角却瞥见周康跟石统领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一起在差役的带领下，往龚知府那边去了。

    他们应该要讨论楚王府亲卫阻拦刺杀她这个信使的事了吧？青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参与，待打发了那些形容狼狈的吏员们，就扶着刘谢往山上的大山洞里去了。在前往荒原之前，他原是住在那里的。

    山洞里没什么人，原本住在这里的丈量小组成员几乎就是被绑走了那几位，眼下都在庄子里梳洗、吃饭，跟熟人们说一说劫后的心声，刘谢比他们幸运一点，他是带了仆人来的，因此，热水饭菜都有人送进洞中。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走出山洞时，青云与张厨子刚刚在草地上摊了一大块油布，放了几盘子白面点心，一碟新鲜果子，还有他爱吃的热腾腾的汤面，上头的肉臊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溢出来。

    刘谢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忙扒拉了大半碗面下去，又吃了几个包子，喝了满满一杯热茶，整个人才舒爽了，也有了精神。

    青云连忙问起周康是如何说服匪首的，他便为她一一道来。

    原来周康被绑走后，一路从看守的东秦绑匪处套到不少情报，得知是“有人”告诉他们朝廷要侵占东秦领土之事的。据那人所说，东秦虽然土地贫瘠，但地方还算大，又有个极好的天然大港口，让朝廷十分眼红。还有，东秦国境内的高山盛产多种珍贵药材，以往总是以高价卖给本朝的商人，让朝廷觉得很不划算，如果将东秦这个国家占下，那就不必再花冤枉钱了。至于说锦东开垦荒地，并没有接近东秦边境，那个人也有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即所有将要前来安家开垦的西北老兵不过是借口，事实上他们是朝廷派来的大军，为了侵占东秦而来。只因为两国有盟约在前，才这般遮遮掩掩的，不过是遮羞布罢了，等到老兵们集结完毕，东秦就要亡国了。

    青云听到这里就忍不住说了：“谁稀罕他们的港口和药材呀？锦东港就不错了，何必还要在东北再建一个大港？至于药材什么的，虽然挺珍贵，但他们除了卖给我们，就只能留着自己吃了吧？每年都要靠我们朝廷拨粮，才不至于饿死，朝廷要真的起了贪念，不会让他们拿药材来换粮食吗？这群人是有多脑残才会相信这种话？！”

    “确实是十分不合理。”刘谢道，“因此周大人就寻了机会，向那匪首一一反驳了这些荒谬之言了。周大人还道，只凭朝廷每年拨给的钱粮，东秦就要事事仰我朝鼻息，全然与属国没有两样，还要打什么仗？那些士兵也是我朝的百姓，没得叫他们白白抛头颅洒热血。当然，他说得要委婉一点，没那么直白。”

    青云忍不住笑了。张厨子在旁插嘴道：“说来那些东秦人也是傻，朝廷真要灭了他们，只要不拨粮食，把他们饿死就完了，哪儿用得着这么费事？他们居然还敢来绑架朝廷命官！若老爷有个闪失，他们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其实张厨子也有些后怕，他跟周家的仆从不同，周家还有主人在，周康若出事，底下的仆人们还不至于无处可去，他是直接受雇于刘谢的，刘谢要是有个好歹，他怎么办？青云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自己还要依靠别人过日子呢！

    青云跟刘谢对望一眼，都笑了，后者吩咐道：“老张，我已经吃饱了，这些都撤下去吧。昨儿晚上你跟林三儿他们一定都吓坏了吧？快回去歇一歇，今日应该没事要做了。”

    张厨子离开后，刘谢才继续把周康的壮举说完。

    周康将道理一条条摆出来，那匪首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但他心里还有几分希望，觉得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并没有骗他，虽然绑架了周康他们，会得罪汉人皇帝与朝廷，但汉人皇帝只要是怕死的，就不会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朝廷每年拨下去的粮食，只够养活东秦一小半的人，还有一大半的东秦百姓只能忍饥挨饿，过着贫苦不堪的生活，但如果能够逼得朝廷退出锦东，东秦就可以得到这片富饶的土地，将来不必依靠别国援助，也能种出足够的粮食了。

    对他这种想法，周康再次反驳了回去。东秦人想得太简单了，皇帝与朝廷可能不会在乎几个底层小官吏的性命，却在乎他们的脸面，怎么可能会轻易让步？所谓刺杀的威胁，只要派出大军真的灭了东秦国，就不成问题了。那匪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自己的国家陷入灾难。只要他将所有人都放了，乖乖向锦东府衙说出那在背后搅风搅雨的人，平息这次事态，那么朝廷就不会迁怒东秦，他们仍旧可以得到每年的援粮，同时，他们还可以让自己的国民到锦东府境内做佃农，虽然不能真正拥有那些肥沃的土地，但至少每年都能得到一部分粮食，少挨些饿。

    “佃农？”青云惊奇地看着刘谢，“周大人是怎么想到的？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三万老兵，每人五十亩地，未必能忙得过来，但如果有佃农帮忙就不一样了……只是东秦毕竟是外国，朝廷会允许他们过境吗？”

    “应该不成问题。”刘谢道，“这事儿周大人曾私下与我商量过，那回你与我闲谈时，不是提过你不方便在锦东置田产么？主要是没有人手耕种，而锦东人口又少。虽有良田，却无人耕种，实在太可惜了。知府大人千方百计说服朝廷多迁壮丁至此，可惜朝廷担心会引起民愤，一直不敢动作，除了西北老兵就再无他法了。如果能引入老实勤快的东秦人做佃农，这件事就解决了。本来东秦人就常过境到锦东做零工，直到这一两年人才少了，听那匪首说，可能跟造谣的人脱不了干系。若是他们能来，也算是人质，东秦要再敢轻举妄动，这批佃农就是先遭殃的。当然，他们要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耕种，如果不老实，我们也不会客气的。”

    青云一路听一路点头，心中暗暗佩服。可惜的是，事过境迁，现在就算朝廷真的东秦人过境做佃农，她也不方便在锦东置地了。她看了刘谢一眼，心里有些纠结，不知该不该把自己身世的最新发展告诉他。

    刘谢毕竟是受过一日一夜惊吓的，如今吃饱喝足，谈兴也得到了满足，开始觉得疲倦了，青云忙劝他睡下，将林三留下来陪他，自己回到了庄中。

    庄子里，周康已经从中军帐回来了，又梳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迟来的午饭，或者说是提早的晚饭。

    青云问起他东秦佃农的事，他点了点头：“我确实说过，方才我也私下问过龚知府了，他虽不曾点头，却也颇为赞成，就等皇上的旨意了。那匪首倒是个明白事理的，知道自己被人骗了，做了蠢事，差点儿就要自尽以谢国民，还好及时救了下来。”

    青云忙问：“骗他的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造我们国家的谣呢？”

    “那是西北那边的蛮人王族做的，他们内乱了几年，王族分裂成几支，因为无法在家乡立足，只好迁往别处，有两三支往东边来了，途中又打了几场仗，最后实力最弱的一支就到了东北荒原，就在离我们锦东城一百多里的地方。他们看中了这块地，想要在此立国，又因兵弱马少，因此才弄出这摊子事来。”

    青云有些不解：“他们想干什么？挑拨我们跟东秦打仗吗？”

    周康点点头：“只要我们两国交战，就顾不上理会他们了。听说他们也带了不少懂得耕种的人，盼着能在此地休养生息，无论是渐渐壮大也好，待时机成熟了打回去也好，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挺响的，可惜想得太简单！”

    确实太简单，青云看向窗外，正瞧见那王族老人在帐篷前大声数落那匪首，又不停向龚知府赔礼请罪，一头花白头发看起来更白了。她叹了口气：“冲动是魔鬼啊……”

    周康也看到了这个场面，反而微微一笑：“不是坏事，经我再三劝说，如今东秦反而成了对付蛮人王族的主力，我朝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等到他们双方都打得元气大伤，我朝再派大军去收拾残局，不但东秦从此臣服，连蛮人占得的土地也都归我朝所有了……”

    青云顿了顿，忽然眼中一亮，含笑看向他：“周大人，您立得好大的功劳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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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躲避

﻿    ﻿    周康确实立下了大功劳，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两国间的一场劫难化为无形，也让本国从可以预见的战争中脱身出来，只需坐山观虎斗，就可收获可观的成果。

    不但龚知府对此评价极高，连石统领等军方的人，也对他赞赏有加，与他一同被绑架又一同获救的吏员们，更是将他当成了人生偶像一般崇拜，偶然在路上遇见了，都要用十分热烈的眼神向他致敬，结果周康本人反而有些受不了了。

    丈量小队的帐篷与行李、器械等，还留在西面的荒原上，石统领派了一小队骑兵护送几名吏员过去将东西收了回来。那些工具是无法修复了，但大部分用品都还能继续使用。只是眼下荒原北面有蛮人虎视眈眈，丈量小队在作业过程中遇见的零散牧民，有可能是蛮人的探子，为防万一，龚知府最终决定暂停丈量作业，全员撤回城中，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再说。反正目前已经量好的地，已经足够今秋明夏两批老兵分配了。

    龚知府命周康随自己先行返回城内，刘谢留下来带着众吏员们先整理丈量好的数据，并做好收尾工作，石统领则继续带兵驻守吉门子庄，每日派出骑兵到附近的荒原上巡视，以防再有敌踪。于是青云便跟着大部队，在两日后先行回到了锦东城内。

    周楠带着全家仆人以及余嫂子、杏儿母女，在府衙大门口迎接他们的归来。她看到父亲的时候，立刻就忍不住哭了，哽咽着拉住周康的袖子道：“女儿听说消息时，差点儿没被吓死……还好父亲平安归来。还请父亲日后多多小心，不要再遇到这种危险了……”

    周康慈爱地笑道：“你这个傻丫头，难不成是我自己愿意被绑的么？所幸事情得以顺利解决，这还是多亏了青姐儿呢。”

    周楠紧紧拉住青云的手：“好妹妹，你救了我父亲，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青云白了她一眼：“说什么傻话？我干爹也被抓去了呀，我还能放着他们不管吗？好啦，别再哭了，这回算是因祸得福。”她凑到周楠耳边小声说：“周大人立了好大的功劳呢！这回一定能翻身的，你以后再也不必担心你老子无法回京做大官了。”

    周楠露出惊喜之色，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忙与她约定晚上来家再细谈。

    龚夫人与姜五太太、姜融君也来了，他们与龚知府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朝青云这边望过来。杜嬷嬷是早就跑回主人身边向她们作报告了。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姜五太太带着姜融君向青云走了过来。

    青云此时再看她们，已经没了当初的怨气，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姜五太太，姜大姑娘。”

    姜五太太微微弯腰回了个礼，姜融君也表现得很是谦逊客气，前者还拉着养女向青云赔不是：“先前这孩子一时糊涂，言语间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见怪。”

    青云谨慎地道：“您言重了，其实我当时说话也有不当之处，姜大姑娘不过是真性情。”

    姜五太太看了养女一眼，姜融君忙上前一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心存怨气，就胡乱迁怒他人的。姑娘不生我的气，实在是大度。”

    青云想了想，笑着伸手拉住她：“你我年纪相仿，恰巧都姓姜，又一同住在这锦东府后衙之中，每日都有相见的机会，只当是姐妹们玩笑间一时闹了口角，说开了也就无事了，这样客气，倒叫我无所适从。”

    周楠在旁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是上前打了圆场：“可不是么？说开了就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越发和睦了。融君妹妹，青姐儿为人极和气极好的，你跟她认识久了就知道，不必如此拘谨。”

    姜融君回了一个微笑，只是神色间似乎还有些勉强，但眼中又没有怨忿之色。青云有些好奇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就只因为自己的身世曝光，她听说自己是楚王的庶女了？可那又如何？姜家连皇后都出过，区区一个宗室女算什么？

    姜五太太的及时插话拯救了有些僵硬的姜融君：“我听说青姑娘身边虽有几个使唤的人，但都是不惯做事的，一对母女，本是殷实人家出身，怕是连寻常服侍人的活计都未必能做好，另一个小丫头又是生手。这几日杜嬷嬷在姑娘跟前服侍，听说与姑娘相处得还好，姑娘不妨暂时把她留下，我再派两个细心谨慎的丫头过去帮衬着，待姑娘寻着合意的侍从，再让她们回来也不迟。”

    青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龚知府一眼，见他站在不远处看过来，显然已经听见了他姑姑的话，但神色间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下一想，就明白他的用意了。身份有了转变，相应的待遇也要跟上吗？但青云本身对这种事并不在意，更不喜欢有陌生人侵入自己的生活，就很干脆地拒绝了：“不必麻烦，我家里现在的人就够使唤了。”

    姜五太太倒是没有反驳，只是略一沉吟，又改提了另一个建议：“我听闻刘经历因忙于公务，尚未回城，姑娘回到宅子里，家中只有几个女子，怕是多有不便之处。况且姑娘在荒原上也吃了不少苦头，正该好生休养一番，何不暂且搬到小侄家中小住些日子？我那侄媳还算能干，定能好好照顾你，况且也有融君作伴，想必不会让姑娘感到孤单的。”

    这话说得有水平啊！青云心中感叹一声，还是拒绝了：“怎么好意思麻烦知府大人和夫人？我是住在府衙后衙，又不是住外头，就算家里只有女子，也不会遇到危险的，更何况还有周姐姐在呢！”她转头冲周楠甜蜜一笑，“有她作伴，我还怕什么孤单呢？”

    周楠抿嘴一笑，冲她眨了眨眼。

    姜融君的神色有些黯淡，姜五太太似乎还不死心，正要再劝，龚夫人忽然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既如此，姑母就不必再劝了。青姑娘如此能干，一定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再说，我们两家住得这样近，还照应不了么？”姜五太太的神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青云就这样只带着余嫂子、杏儿与柳二丫跟着周家父女回了他家宅子。一进门，周楠就把下人都打发下去收拾行李了，连余嫂子她们三个也赶回了经历宅，然后就急不及待地拉着青云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知府家那几位太太小姐们对你客气得叫人起鸡皮疙瘩呀！”

    青云犹豫了一下，瞥见周康吩咐管家把行李整理好，自己回房间去了，便拉着周楠到了无人的偏厅里，小声将这些天以来关于自己身世的最新发展一一告诉了她。

    周楠听得双眼圆瞪，忍不住跺脚：“我早说了你就是楚王的女儿，偏你不信，还一条一条地驳回来。如今怎样？果然还是我说对了吧？”

    对此青云不得不承认：“是，你说对了。但我提出的那些疑点也是存在的，如果不是楚王妃派了人来杀我，我还不敢相信她会跟我这样一个孤女的身世真的有关系呢。”

    周楠连连摇头感叹：“从前我总是看到楚王郡主傲得不行，常说她父王母妃恩爱非常，除了她兄妹二人，再没有别的手足，就是个最好的证明。我现在真想当面驳回去！她哪里是没有别的手足？分明是有了也叫她母妃弄死了！”

    青云笑了，她心里有点高兴，自打她身世曝光以来，身边熟悉的人几乎都变了态度，除去还不知情的人以外，连刘谢都拘谨起来了，幸好周楠一点儿都没变，仍旧跟她亲近如常。仔细想想，周楠跟楚王嫡女都做过闺中密友，一受到背叛，还敢骂楚王郡主，对她来说，自己一个王爷庶女真算不得什么。难怪周康得知真相后也很是淡定，说话行事，态度几乎没有改变。

    周楠发表了一番感叹后，又拉住青云的手问：“那龚大人是不是打算把你的事上报给皇上知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青云想了想：“龚知府说过要报上去的，不过可能会悄悄报吧？他让我把能证明自己身世的东西送过去，我打算明天就去父亲的……”她顿了顿，又改口说，“我打算明天就去姜九爷的旧居，把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拿回来，还有姜九爷以前随手写的几个字之类的，反正我手里能算得上是证据的也就只有这些。无论皇上看了以后，是信还是不信，我都无所谓。摊上楚王这么个老爹，我就算真的回去当宗室贵女，也没什么好前程，我真是宁可他们不信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埋怨地道：“说起来，你怎么没告诉我，皇族里的人都长着美人尖呢？以前我认定自己是姜家女，就是因为长相，因此即使看到小时候穿过的华服，也不敢相信自己是宗室呢。你不是跟楚王郡主很熟么？”

    周楠忙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啊！皇族的人都长着美人尖么？”她努力想了想，“不对……楚王郡主没长着美人尖呀？我还认得另外几位郡主和县主，只有两位长着美人尖……”她低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倒是临阳长公主有美人尖，她是皇上的同胞亲妹妹，是出了名的美人，还有她女儿，也长着美人尖。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是这样吗？青云想了想，美人尖好象是显性遗传吧？只要父母双方有一人长着美人尖，子女就有一半机会能遗传到，如果这不是所有皇族都拥有的特征，那也算不了什么，只能说明楚王或是她的生母其中定有一人长着美人尖而已，多半是楚王，这毕竟是部分皇族的面相特征。

    周楠又压低了声音叫她：“青姐儿，你的身世真相大白了，龚夫人与姜五太太她们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你如此客气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可不是怪怪的吗？就算她是楚王之女，现在楚王已经成了皇帝一派的眼中钉，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赢得皇帝这边的臣子们尊敬？虽然说她已经表明了立场，坚决站在皇帝这边，但他们也犯不着如此礼敬呀？听姜五太太方才的语气，简直有些讨好的味道了，跟她前往荒原之前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也许……”周楠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她们是在为姜九爷担心吧？这个月里她们也请我过去吃了几次茶，我听她们的口气，似乎有些担心姜九爷当年做了不好的事。既然你是楚王之女，又受到楚王妃追杀，姜九爷当年把你带走，也算是她的从犯了吧？”

    “当然不是！”青云坚定地反驳道，“他是为了救我的性命！而且他生前对我很好，即使亲爹也不过如此了！我相信，他当年也许有听命于楚王妃的意思在，但更多的是为我着想！如果姜五太太她是担心我揭发当年之事，会影响到姜九爷，进一步伤害到姜九爷的家人，那完全没必要。她大可以跟我明说呀？我怎么也是姜九爷养大的，之前还叫他一声父亲呢！”

    周楠笑了：“既如此，明儿我们寻个机会，把你的想法告诉她们，也就好了。省得她们天天盘算着该如何讨好你，求你在皇上面前说姜九爷好话。”

    青云叹道：“姜五太太对姜融君也算是用心了，明明是长辈，还对我如此低声下气的。”

    “可不是么？她是楚王妃的弟媳妇，算来是你舅母呢。”

    青云马上驳斥了这个说法：“楚王妃才不是我妈！”

    周楠一如往昔的亲切和友好让青云心中无比妥贴，两个女孩子比先前更亲密了几分。刘谢不在城内，青云又没什么事做，除了偶尔应龚夫人与姜五太太的邀请去龚家小坐，就是拉着周楠学习琴棋书画，或是练练字，出城跑跑马，日子过得倒也轻松惬意，只是有一点让她有些不快——曹玦明已经很久没来找她了。

    每隔十日一次的送药仍在继续进行，但送药来的却是半夏。问起曹玦明，不是忙着收药，就是去了哪里的山沟沟采药，或是给哪家病人看诊去了。奇怪的是，他也曾受邀到府衙后衙给某位官员的家人看诊，却完全不跟青云打招呼。若不是余嫂子出门买菜时，偶然在府衙后门撞见麦冬守着马车等候，青云甚至不知道他从山里回来了。

    为此，青云感到很不对劲，她上回见曹玦明，还是在吉门子庄的时候，当时他们没有吵架，相处得也挺愉快，他还为救她受了伤，也不知道伤势如何了，怎么就忽然与她断了来往？她索性收拾了一下自己，径自走到府衙后门处，找到麦冬守着的马车，见他还在那里等着，就知道曹玦明尚未回来，得意地笑了笑，便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要等到曹玦明出来问个一清二楚！

    麦冬起初闪躲着她的目光，后来见她站着不动，便吃了一惊，说话也结巴了：“姜姑娘，你……你……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青云挑挑眉：“你看见了，我等你家少爷出来。”

    麦冬张大了嘴，又黯然低下头去，低声道：“姜姑娘，您还是回去吧，您身份尊贵，我们少爷不敢高攀，早些断了来往也好。”

    “放屁！”青云忍不住骂人了，“这话是谁说的？谁多管闲事？！”

    麦冬瞠目结舌：“没……没人多管闲事……是我们少爷说的……您如今身份跟从前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曹玦明就是因为这种狗屁理由，才毫无理由的跟她断了来往的！

    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暗火，抱臂站在那里不动。她今天就跟曹玦明卯上了，一定要等到他出来，跟他把话说明白才行！

    府衙后街还算热闹，往来行人瞧见她穿着一身天青色窄袖绉绸单衫，松绿百褶绣花绢裙，亭亭玉立，一头乌发绾成双鬟，对衬着插了两朵镶了珍珠的绢花，耳上两只绿玉坠子一晃一晃的，说不出的青翠可爱。看这一身穿戴长相，这小姑娘怎么看也不象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儿，但若说是大家千金，身边又没有丫头婆子跟着侍候，若说是大家子里的丫环嘛，又多了几分雍容。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又为何会站在街边上？

    众人好奇，多看了她几眼，看得麦冬急了，低头求饶：“好姑娘，您还是回到门里头等着吧，少爷回来了，您一定能看到的。别再待这儿等了，若叫少爷看见，一定要怪我的！上回……”他把头垂得更低了，“上回我多了几句嘴，已经叫少爷责备过了……”

    青云睨了他一眼，忽然听得脚步声传来，怎么听怎么耳熟，便循声望去，正看见曹玦明出了后门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提着药箱的半夏，见是她，立刻缩了脑袋。

    曹玦明瞪着一双大眼愣在那里，似乎没想到青云会在这里等着他。青云没等他醒过神来，就走了过去：“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到府衙来，居然连声招呼也不跟我打？”

    曹玦明目光有些闪躲：“不是的……近日事忙，抽不出时间去看你……”

    青云没理会他的借口，直盯向他的右臂：“伤势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曹玦明深吸一口气，“姜姑娘，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请快回家去吧。”

    青云瞥了他一眼：“想让我快些回家？那你就跟着来呀，我有事问你！”说罢绕过他，径自往门里走了。

    曹玦明呆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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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逼问

﻿    ﻿    青云把曹玦明带回了家，一进客厅就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连茶也懒得叫人上了。

    倒是曹玦明对这种孤男寡女的场面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再劝她：“留个丫头下来陪着也好，不然就让半夏或麦冬进来。对了，上回麦冬竟违了我的令，擅自将你的身世告诉了龚知府，我已经责备过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让他向你赔罪，不如就趁今日，叫他来赔不是吧？”

    青云却径自往椅子上坐了，对他的建议丝毫不感兴趣：“就让他在外头等着！只当是对他多嘴的处罚好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他没告诉龚知府，刺杀的事一出，结果还不是一样？我总要把楚王妃想杀我的理由说清楚，才能取信龚知府的。今天是我要跟你说话，又不想叫旁人听见，为什么要叫人进来？”

    曹玦明苦笑了下，在离她足有一丈远的交椅上坐了，才叹息一声道：“瓜田李下，总要避嫌的。青姐儿，我知道你素来待人和气，也没架子，与我也相识久了，许多规矩礼数，都懒得去理会。但你如今身份大白，贵为金枝玉叶，行事就不能象从前那样随意了。况且你如今也大了，比不得小时候，总要为自己的闺誉多想一想。”

    青云挑挑眉：“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以前却没这么劝过我，现在是怎么了？忽然改了想法……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曹玦明忙道：“没有，真的没有！从前我虽然隐隐猜到你的身份，可到底不曾作实，况且外人又不知情，我关心你，就象是关心妹妹一般。然而，如今知道你身份的人多了，我就该多为你着想。无论如何，我只是一介太医之子，是不配与你结交来往的。”

    青云对这话嗤之以鼻：“说得好象我做了宗室女，就成了病毒似的，见不得人，也不能交朋友了吗？你怎么不配跟我结交来往了？皇后娘娘还召你进宫去说话呢，京城里的王公贵族，认识你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说自己不配与他们结交来往？！”

    曹玦明哑口无言，心中隐隐觉得这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但为什么不一样，他又不敢多想。

    青云见他这样，心下越发郁闷了，便再问他：“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子弟，又是有名的大夫，王公贵族素来是司空见惯，我不知道你这种妄自菲薄的念头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是流民之女也好，是官家千金也好，是宗室女也好，我还是我这个人。你瞧我干爹，还有周大人、周姐姐他们，连家里的下人，跟我说话也跟从前没有两样，哪怕是龚夫人、姜五太太和姜融君她们对我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也没到与我断绝来往的地步，为什么就只有你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曹玦明低下头，轻声道：“那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青云紧追不放。

    曹玦明却抿紧了嘴唇，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青云有些生气，抱臂瞪着他，也不说话，他便低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眉间隐隐露出几分黯然。

    忽然，青云想到了一个可能，不怒反喜，便笑吟吟地问他：“你说的不一样……是不是指你跟我的关系，与其他人跟我的关系不一样？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呢？”她伸手撑着下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如果说……你是拿我当妹妹的话，那干爹也拿我当女儿呀？都是亲情嘛！”

    曹玦明的神情更加苦涩了，头也垂得更低：“不是……我怎能做你的哥哥？”

    不做哥哥？那更好！青云再接再厉：“那就是友情了？你既然没把我当妹妹，那就是当成朋友了，周姑娘也是我的朋友，论及友情，原也是一样的。”

    曹玦明还是苦笑。他倒乐意将青云当成是朋友，但心底的声音却告诉他，那不是他希望的。

    青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世界上的感情，不外乎三样，不是亲情，不是友情，那就是爱情啰？你喜欢我吗？不是哥哥对妹妹那样的喜欢，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曹玦明一路听，双眼就一路越睁越大，听到最后，几乎是瞠目结舌。这么大胆的话，怎会有女孩儿敢说出口？！可偏偏他又对青云十分熟悉，知道她虽然胆子大，却不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孩子，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心底深处竟然隐隐有一种想法——青云说对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正因为抱着这种念头，他才会自惭形秽，唾弃自己居然对一位宗室贵女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所以才会决定远离。

    他脸色苍白，面对着青云的盈盈双眸，竟不敢回答，也不敢反驳，最后，他仓皇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就要往门外走。

    “你给我站住！”青云沉下脸，高声喝住他。

    曹玦明不由自主地站住了，却没有勇气回头。

    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瞪着他的后背：“你现在要走，是嫌我不要脸，说出这种不守规矩的话，恨不得早日离了我，省得脏了你的眼——还是因为害羞，所以不敢回答？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要是你真没这个想法，那算我自作多情！以后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曹玦明无法选择前一种答案，他怎能容忍自己用这种方式羞辱青云？可要他承认自己是因为害羞才不敢面对，他又说不出口。最终，他只能犹犹豫豫，想要回头，又不敢回头，期期艾艾地说：“不是这样的……我……我没觉得你不要脸……你不要那样说自己……我……”

    青云的脸色略缓和了些：“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里又没别人在，你尽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没必要顾虑太多。”

    曹玦明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有些难过地道：“我不配……姑娘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你很好，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孩儿了，只是我不配……”他深吸一口气，“等你回到京城，有了正式的宗室名分，皇家自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婚配，不是王公贵族子弟，也该是名门世家之后，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医之子，无才无德，怎敢高攀金枝玉叶？以往我是放心不下，才会一直陪着你，如今我可以安心了，正巧我需要的药材已经收罗完毕，我想……再过几日，我就可以启程回南了，等到了老家，正巧可以赶上过年呢。”说完最后这句话，他的头就低了下来，心里有些难过，但也有一种解脱感。

    青云的脸色却又黑了，她拿起手边的杯子想要摔，忍了忍气，又放下了，硬帮帮地道：“你以前可没说过要走！怎么？现在不过是把我的身世跟几个当官的说了，皇家认不认还不知道呢，你就想丢下我跑了？那要是他们不认呢？你是不是觉得，楚王妃马上就要倒霉了，我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你就可以丢下我跑了呢？！”

    “绝非如此！”曹玦明激动地转过身，“若我有这种想法，就叫我不得好死！姜妹妹，我绝不会丢下你的！若是皇家不认你，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孤苦无依！”

    青云的嘴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窃喜：“你看，你明明还是很关心我的，说什么要走？你难道不愿意陪着我，看看皇家是否会承认我，接受我？等到皇家为我正名了，你难道不愿意看看他们会怎么对待我？是冷漠还是真心关怀？是怨恨还是装模作样？你不想知道我以后过得好不好吗？万一他们不认我了，那我至少还有你可以依靠啊！”

    曹玦明张了张嘴，迟疑地道：“还有……还有刘经历呢！”

    青云一摆手：“干爹要留在这里做官，可龚知府跟我说了，我可能要到京城去。如果去了京城，皇家又不认了，干爹和周大人、周姐姐都在这里呢，到时候叫我投靠谁去呀？”

    曹玦明想了想，毅然道：“这不行！若你真要独自上京，我得陪着一道去！无论如何，我总不能让你在京城举目无亲，连个援手都没有。若仅凭那几样物证，还有两具楚王府亲卫的尸首，兴许不足以令皇上采信，但我一路跟着你走来，与你身世相关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我去求见皇后娘娘，将事情经过与她分说明白，她一定会相信我的！”

    青云心中暗喜，只是还有几分小不满，忍不住吐嘈：“瞧，你对着皇后娘娘，就一丁点儿隔阂都没有，想见就见了，却对我说什么身份有别，不该来往……”

    曹玦明脸一红，低下头，惭愧了一会儿，才忽然惊觉自己被青云牵着鼻子走了，竟不知不觉地放弃了原本的想法，他怎能这样软弱？！

    他不甘心地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青云抢先一步，伸出手指按在他唇上：“醒过神来了？就算醒过神了，你也已经许下了诺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准你变卦！”

    曹玦明整个脑袋轰的一下完全涨红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仓皇地逃走了，带着那张通红的脸蛋。青云心情很好地追出院子叮嘱他：“不要逃跑哦，你答应了的！还有，你不是没根没基的人物，如果你跑了，我可是知道你老家在哪儿的，我一定会找过去！”

    曹玦明上了回家的马车，心情还依旧无法平息。青云的话是认真的吗？他何德何能……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他们身份有别，哪怕他再关心青云的将来，他顶多就是陪着她回京城去，看着她被皇家确认了身份，安排好生活，甚至是婚事。只要知道她能过得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然后悄悄离开，回岍州去，告诉母亲，父亲的大仇报得如何了。

    可是……如果青云真的认准了他，执意要追寻而来……他表现得太过决绝，会不会让她伤心？若是她以后过得不幸福，那又怎么办？

    且不说曹玦明如何纠结，青云的心情却好极了。总算把曹玦明心里的想法弄明白了，看来他对她还是有真情的，只不过是被门第观念束缚住罢了。坦白说，她对自己能不能受到皇家承认，是没什么底气的，就算真的成了宗室女，随着楚王府倒台，皇家之中又有几个人会关心她呢？搞不好将来的日子还不如现在称心如意呢！如果她真的需要去京城见皇帝，大可以趁这个机会探一探皇家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一旦有不好的苗头，她趁机走人算了。如果走不了人，那就得想办法让皇家松口，允许她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也许，深受曹玦明尊崇的皇后娘娘可以利用？

    曹玦明是个善良的人，医术出众，人品端正，家境殷实，对她还有真感情。这样的男子算是上好的婚配对象了。青云想，如果是在现代，遇上这种条件理想的男人，她倒追都愿意。什么身份有别，什么门户不相当，见鬼去吧！那都是古人才会有的想法。外贸公司中层管理的白领女，跟医术世家出身的年青名医，那不是正好门当户对吗？

    少男少女间的一点小波澜，并未影响生活如流水一般进行着。青云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可证明身份的证据全都交给了龚知府，连同与楚王府亲卫“可疑”行径有关的报告，一同由快马送往京城。若是顺利的话，十天后，皇帝就可以收到这两份报告了。

    与此同时，第一批一千间为老兵们修建的房屋近乎落成，龚知府下令陈通判等人要加班加点，尽快将房子完全建成，因为已经有老兵陆续带着家眷抵达了。虽然朝廷定下的报道日子是八月，但总有些人心急着想看到自己即将拥有的地产，提前赶到了锦东。为了安置这部分人，可费了龚知府不少心思。刘谢与众吏员也完成了量地的收尾工作，从荒原上赶了回来。

    青云拉着周楠，带了家人，坐着马车往老兵社区那边参观。那些屋子盖得离城不远，就在锦东城北城门到吉门子庄之间的空地上，放眼望去，一排排，一列列的，虽然结构简单，但还是挺壮观的，吸引了不少人去看。

    青云与周楠逛了一圈，回来的路上就忍不住挑刺：“那位陈通判，好象只让人盖了三间房，周围划了线表示是院子的范围，也就算了，其他配套设施完全没有啊！”下水道呢？粪池呢？消防设施呢？道路也有些窄，走路是没问题，但两辆马车并排走就有些不够了。可在这锦东府，马车是基本的交通工具吧？等老兵们入住社区，加上家眷，那可有几万人呢，这么窄的道路，可不利于日后的发展呀！再说了，这么大的社区，不需要划分成几块，便于管理吗？

    周楠听得半懂不懂：“还需要什么东西么？我觉得那房子挺宽敞的，算不错了，看起来比清河县大部分流民们盖的房子强些。”

    专业工匠盖的房子，跟普通流民盖的当然不能比，但生活可不仅仅是有屋可住而已。再说，那种房子住也住不舒服的，她留意到，盖房子的人好象没有修火炕，在东北过冬天，怎么能没有炕？本地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会犯错的就只有那位陈通判了！

    还是回去跟周康与刘谢说一声吧，可别等老兵们都来了以后，弄出点乱子来，对整个锦东府衙的人都不好。

    青云心下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言，等到晚上刘谢从衙门里回来，便跟他说了。

    刘谢起初在她跟前还是有些佝谨的，尤其是龚知府特地找过他谈话，让他对青云礼敬些。不过日子一长，青云态度如昔，他也渐渐回复了原状，与她有说有笑的，倒是龚知府在青云拜访了他夫人一次以后，便不再跟刘谢谈论这方面的事了。

    刘谢听了青云的话，颇有些吃惊，他觉得陈通判虽不中用，但龚知府一直在旁监督，应该不至于出这种纰漏，但想到近来龚知府的精力基本都在与东秦之间的纠葛，以及楚王府一事上，大概也没留意到陈通判在工程将近完结之前出了差错吧？他连忙换了身衣裳，叫过青云：“你随我上龚家去一趟吧，我瞧你去说，龚大人兴许会更上心些。”

    青云哑然失笑，便答应了。两人一同出门去了龚家，但到了那里时，就看见龚知府还穿着官服，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里，手中拿着一封信，似乎在生气。

    龚知府看见他们来了，不等刘谢上前行礼，便先开口道：“莱城来信，派往京城送急报的士兵遇劫，东西和信都被抢走了！”

    青云一惊，眯起了眼：“是被楚王府的人劫走的吗？我记得当日来刺杀我的是三个人，跑了一个是不是？”

    龚知府冷声道：“不但如此，我的人报了官，当地官府竟不肯用心去搜索。哼，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莱城的副将，可是楚王世子妃的亲舅舅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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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秋日

﻿    ﻿    青云闻言吃了一惊：“楚王世子妃的亲舅舅？那就是跟楚王府的人是一伙的了？龚大人，您怎能这么大意呢？应该避开的呀！”

    龚知府郁闷极了：“楚王平日结交的权贵极多，交好的官员也不少，为世子定下定国公府这门婚事，又得了一大助力。定国公府本身的姻亲就极多，门生趋附者众。从前人人都以为楚王这么做都是为了皇上，也没人去拦着，如今却是想防都防不来了。与他结交的勋贵官员里头，谁是忠于皇上的，谁是投向楚王的，压根儿就没法分辨清楚。若是将所有与他有关系的官员都避开了，这信也就没法送进京城了。”因为那样的人可谓是遍布全国各州府啊！

    青云想想也是，楚王世子妃是定国公世子的掌上明珠，她的母亲自然也是大家子出身，有兄弟做官是很正常的。乔致和还是定国公的庶子呢，不也是皇上这边的人吗？不过他好象跟嫡支那边素来有不和，立场也可能不大一致。

    记得定国公夫人姓陈，就是皇帝元配陈氏的同族姐妹，从前是跟着倒过霉的，但在皇帝的努力下，陈家东山再起，她也重新夺回正室的权势地位了。现在陈家连陈通判这种无能的家伙都能稳稳当当地做着官，皇帝亲信的龚知府居然还拿他没办法，想必陈家人不会糊涂地参与到夺位之事中去——换了另一个皇帝，谁还能对他家这么照顾？可偏偏这位定国公夫人陈氏的亲孙女又嫁给了楚王世子为正妃，一旦楚王世子做了皇储，她孙女就是稳稳当当的东宫皇储妃、未来的正宫皇后了。这似乎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所以说，定国公府及其姻亲们，在皇帝与楚王这场权位角力中分别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还真是说不清楚呢！

    青云皱着眉头问龚知府：“那现在该怎么办？那个莱城的地方官府既然要听楚王世子妃的舅舅命令，不肯帮你们搜寻劫道之人，这件事恐怕就真没法查出结果了。是不是再送一份报告进京去为好？我担心，楚王府拿到你的奏折之后，会有针对性地将所有罪证抹去，再另想法子先下手为自己洗白。到时候知府大人你再告他的状，就没用了。”

    龚知府对此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楚王府派人来锦东，只是为刺杀姑娘而来，若姑娘所言为真，楚王并不曾与东秦勾结，意欲挑起两国战火，那劫道之人想必不会知道此事有多严重，也未必能马上将消息报到楚王耳中，因为那就得提及楚王妃的密令了。我一收到信，就立刻重写了一份奏折，命人快马加鞭再送入京中，这回会特意避开莱城。只是有一点……”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所有可以证明姑娘身份的证物，全都被人劫走了，即使下官禀告给皇上，只怕也……”

    原来如此。青云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我原本也没打算做什么宗室女，现在看来恐怕天意也是如此。我就继续过我的小日子吧，就是怕楚王妃拿到东西后，没了后顾之忧，又派人来追杀我了。”

    龚知府十分严肃地道：“姑娘放心，下官定会护得您周全。而且，下官也会将此事如实禀告皇上的。物证虽已全失，但姑娘本人就是证据，只要再搜索当年知情之人，哪怕没有那些物证，也能为姑娘正名！”

    青云冲他笑了笑：“龚大人，你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我现在也过得挺好的。当务之急，是把正事办好了，一方面，要告诉皇上的紧急军情不能耽误，另一方面，给老兵们盖的房子，似乎出了点纰漏，你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去关注过那边的事了？”

    龚知府怔住了：“怎么？出纰漏了？”

    刘谢总算有插话的机会了，连忙将青云发现的几个不当之处一一说了出来，最后道：“当初周通判与下官在清河时，曾为流民们划出几块荒地，由得他们自行盖房，因行事仓促了些，又没管他们如何建屋，结果事后便时不时出点纰漏，使得周通判与下官常常疲于应付。两年下来，倒是让我们得了不少经验，知道这种建庄立村之事需得注意些什么。周通判与下官在出发前往荒原前，也曾将所知心得一一写成折子，送给陈通判参详，只不知为何，陈大人似乎没有将我们的提醒放在心上。”

    龚知府沉下脸：“这是我的疏忽，我应当好生敦促他的，若非我这些日子只顾着忙别的事，也不至于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犯这等错！”

    他命随身小厮从书房拿了老兵社区的简易地图出来，就摊在客厅的圆桌上，对着图纸问了青云与刘谢许多问题，心里也就有数了，微笑道：“幸好发现得早，再作补救也来得及。明儿我就让人去加建火炕，本地工匠都精于此道，费不了多少工夫；道路太窄，只需要把每户人家的院墙线往里缩三尺就好，横竖院子也够大了，陈通判为了赶工，没有为这些院子建墙，反倒是件好事了；至于排水沟，怕是要等过些日子工程完结，才能拨出人手开挖了，所幸锦东一带少雨，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这东西；防火之事，就每隔几户人家备两个大水缸，不必专门运水了，等到冬季下了雪，就有现成的水可用；倒是粪池麻烦些……”他皱起眉头苦想。

    刘谢大着胆子提了个建议：“如今房子都建好了，无论在哪里开挖粪池，怕是住在附近的人都不会乐意的，不妨在本地的贫民里头寻几个老实有力气的，让他们专门负责每日清早到家家户户后门去拉粪，再集中运到一个地方？这地方最好建在下风处，才不至于臭了住在附近的人，不过若能离田地近些，方便众人取粪肥地，那就再好不过了。干这行的人若是能多几个，那些没处找营生的穷人也可以赚几个钱，养活一家老小。”

    龚知府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不错，是老成之言。”他将地图重新收起，笑道：“好了，明儿我亲自带着懂行的人过去瞧一瞧，看还有什么疏漏之处，一并寻出来改了，也省得老兵们都来了以后才出漏子。刘经历不妨随我一道来吧？我会连周通判也叫上。”

    刘谢连忙答应下来，眉眼间透着喜气。刚刚完成了量地的任务，这么快又被委以重任，看来他在锦东府已经算是站稳脚跟了。

    青云又向龚知府提出一个问题：“您说这锦东府少雨，那么新开垦的那些地要怎么灌溉？就荒原上那几条小河，分布得又散，用起水来很不方便吧？老兵们住的地方如此集中，固然有利于统一管理，但水源也是个大问题啊！”

    对此龚知府倒是早有想法：“荒原上的河流，水源都来自于北面雪山融化的积雪，每年暮春初夏开始，水流就会增多，河流变宽，甚至会在一些河床浅的地方形成小湖泊，入秋后水流减少，河流又变窄了，甚至会缩小成溪流，入冬后则直接凝结成冰了。如今已是初秋时节，那些河流的水量早已降低，因此姑娘才会觉得水少，事实上，若只作农田灌溉，那水是足够的。我预备秋后雇些人到荒原上，把那几条小河挖宽、挖深些，等明年春夏时节多蓄些水，大家用起来也方便。”

    青云忙道：“要是人手够的话，不如多挖几条小支流出来，让水能够流到原本缺少水源的地方？不然这么宽广的土地，那些老兵们要是为争水源闹起来，府衙也会很烦恼吧？”

    龚知府想了想，迟疑地点点头：“听起来似乎是可行的，我会派人去察看地形，看能否如此行事。”

    刘谢在旁笑道：“这法子以前我们在清河也用过，清河县紧挨着百里河，夏季里雨水多了，水位上涨，差一点儿就淹过河堤了！青姐儿给我们想了个法子，在河两岸挖了几条水沟，将水引至内陆农田附近，既分流了河水，也方便了农户灌溉。水沟口安个水闸，等秋冬时节河水减少时，把水闸关上就行了。因水沟里的地比别处湿润，有农户就趁机种了水萝卜。第二年开闸的时候，县衙费了不少事才把那些水萝卜清理干净呢。”

    龚知府有些诧异地望向青云：“是姑娘提的建议？”

    青云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是周大人和干爹请了积年的老农去视察过地形，确认可行才做的，并不是我的功劳。”

    龚知府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明儿我等去察看给老兵们修的房屋，姑娘可要一同去瞧瞧？姑娘心细，兴许能发现一些我们看不出来的纰漏？”

    青云想了想，还是推拒了。明天同行的应该还有府衙内的其他官员，她的身份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没必要出这个风头。有周康与刘谢在，应该不会出什么篓子。她还没有自负到那个地步，觉得自己不在场，别人就干不好活了。

    第二日，龚知府与周康等人到老兵社区处逛了一圈，周康与刘谢都提出了不少整改意见，另外还有关通判等人，也就牲口棚的分布与建设等问题提了不少看法，龚知府采纳了许多有用的意见与建议，对老兵社区的工程进行了调整。对此陈通判自然是很不高兴的，因为进度再次被拖慢了，不过这回龚知府倒是十分硬气，强令他必须照办，还要办好，否则这差事就交给其他人好了，省得再出篓子。陈通判无奈地接受了，至于他心里要如何骂娘，就无人知道了。

    转眼时间就进入了八月。天气已经转冷了，寒风凛凛，还下了两场雨。一早一晚，气温格外凉，一不小心就容易伤风感冒。周楠就中了招，幸好她身体底子不算差，吃了两日药，也就好了，谁知钟淮的妻子钟太太又病了，通判宅里成天弥漫着药味，周楠索性逃到青云这边来躲避。

    最近锦东府十分热闹，老兵们陆陆续续抵达了，已经有四千多人，再过几日，第一批五千人就能到齐。加上同行的家属，已经超过了两万人口。这么多人要安置好，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锦东府衙上下忙碌不停，周康、刘谢已经有几日不曾吃好睡好了。

    给老兵们建的房子总算勉强赶工完成了，配套的排水沟、牲口棚等等也都先后建好，防火的大水缸已经到位，拉粪工也找好了，眼下府衙的人正忙着从附近锦城府那里拉冬天取暖要用的煤炭过来，还要安排所有人秋冬时节要吃的粮食，用的布匹。虽说老兵们自己也有准备，但官府也要负担一部分，以免引起他们的不满。但老兵们千里迢迢从异地迁来，虽然房子田地都到手了，生活却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心中的不满多着呢。如今每日里为了谁家嫌自己的地不如旁人的好，自己的屋子不如旁人的舒适，老兵们总要到府衙里闹几场，闹得众人头都疼了。

    还有老兵们之间，或是他们的家属之间，有口角、冲突、打闹乃至械斗等事，也都是府衙负责调解。龚知府深觉自己工作负担重，开始考虑起周康给他提的建议：将这五千户人家当成是一般的百姓般，照里甲制度统一管理，编造黄册，再从老兵当中挑选武职较高、较有威信之人充当里长、甲首，以后有什么邻里纠纷、小偷小摸的鸡毛蒜皮事，就让他们自行解决了。

    不过，老兵们听说北边百多里外有蛮人王族的残余势力作怪，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跟蛮人打了十来年仗，本来还以为再也不会遇上了，结果如今正闲得发毛的时候，老对头们竟离他们这般近，立时就有不少人提起自己惯用的兵器，出门牵了马就要往北边冲。这可不是里长、甲首们能压得住的，搞不好他们自己就是带头人，龚知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们劝住，还是有不少人偷偷去，借口去看自家田地，其实是往北边五十里外的地方跑，石统领带兵巡视荒原，每日都能押不少人回来。

    锦东城忽然增加了这么多的人口，又都是兜里有点银子的，附近的小商小贩都出动了，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向老兵和他们的家属兜售各种小物件，锦东城忽然间热闹繁华起来，还有一些商人从外地过来租买了铺面，预备开门做生意。

    另外还有东秦人，虽然尚未得到皇帝和朝廷的明令允许，但从前又不曾有过禁令，因此不少人都越过国界，跑来帮本地地主种田，或是到城里寻零工。其间曾有过本地贫民与东秦打工者之间的争斗，后来龚知府为防有蛮人细作借机生事，就把东秦人全都组织起来，统一负责挖沟渠等工作，每日统一在一处工作，一处吃饭，晚上也在一个地方睡觉，不让东秦人有落单乱走的机会。至于那些零工什么的，就由本地贫民分担去了，双方关系很快缓和了起来。

    外地人多了，龚知府与石统领他们都十分警惕，担心会有不怀好意之人潜入生事，但对青云与周楠这样的女孩儿来说，市面变得热闹，却是件让人欣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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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逛街

﻿    ﻿    周家与刘家都有人每日出门到市集上采买食物与生活用品，从他们的口中，青云与周楠很容易就打听到市面上最新出现的各种商品，比如某种高档衣料，比如最近在京城周边流行的小饰物，又或是富贵人家女孩儿们才用的上等胭脂香粉。

    周楠对这些曾经如数家珍，但自从外祖家虞山侯府换了主人，她也跟母亲、兄长决裂，随父亲留在清河就任，这些东西就远离了她。清河因为背靠着淮城这个繁荣的城市，还偶尔会有些新鲜时髦玩意儿流传过去，但锦东这地方，却是天之涯地之角，别说京城里的最新时尚了，在本地官家千金们之间最受欢迎的妆容和打扮，还是京城在去年春夏时节流行过的。她们想要得到最新的资讯，只能通过原本家住京城近来才新上任的官员家眷，或是那些从外省赶来赴任的官员的妻子女儿们，带来她们原本所处的地方的流行时尚。而那通常都经过了各种荒腔走板的修改，往往已经面目全非了。

    比如京城的闺秀圈中曾经流行过的石青色软罗，上头用金线绣成斑斑点点的小花，在阳光与烛光下会一闪一闪的，仿佛夜空中的星光闪烁，无论配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十分好看，但首要的一点就是裙子的用料必须轻而软，薄而透，层层叠叠，金绣小花必须够小，金线的亮度也必须足够，才能透过层层薄纱，透出金光来。

    但这种时尚款式在传到外省时，就经过了人为的修改。有一位地方官的千金找不到石青色的软罗，就改用了上等的同色绸缎，而她母亲在吩咐裁缝做衣裳时，又嫌那金绣小花太小了不显眼，不够富贵，让人绣得大一些。于是本来应该是星光在夜空中闪烁的效果，变成了石青色绸缎上面绣金色小团花的图样。

    另一户官宦人家的少奶奶看见了，又改成了石青色的绸缎裙子，带一条两寸宽的金绣团花裙襕。这位少奶奶的娘家妹妹看见了，嫌裙料颜色太深了，不适合小姑娘家，就改成了大红裙子，上头带了金绣团花裙襕，看起来跟一般的裙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这位姑娘随父亲来到锦东上任时，将这种所谓的“新款”裙子当作最新时尚介绍给其他姑娘们，就被人吐嘈“京城里的千金小姐穿的还不如我们老家土财主的女儿别致”。

    周楠恰好有一条星光裙子，那是她在青河时找淮城最好的裁缝做的，因此对于那条大红团花的变款格外不能接受，一脸惊恐地拉着青云道：“若我在这里待上三年，也变得那样土气，回了京城后，一定会被人笑死的！我宁可一头撞死了，也不能忍受这种耻辱！”于是一听说市面上来了京中最新流行的衣料，她就立刻拉着青云出门了。

    青云对此有些啼笑皆非，在马车上，她劝周楠：“流行的东西都只是昙花一现罢了，现在会在锦东城里叫卖的所谓最新款衣料，只怕在京城里已经过气了，买了跟没买都没啥区别。想要永远不落伍，那就只穿经典款，不跟流行，不然有多少钱也禁不住折腾！你要回京，恐怕要到三年后，现在急什么？”

    周楠却早已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注意力，笑说：“没关心，就当是散心嘛，咱们逛一逛好啦！”

    青云无奈地依了，事实上，她本人也有些蠢蠢欲动，马上就要入冬了，要预备过年的新衣，她现在手头有钱，也想给自己弄点好东西呢。

    她们这回来的市集，离府衙不远，与姜锋旧居离得更近，本来就是一处专为中上层居民服务的商业中心，顾客与店家们大都彼此熟识，有什么矛盾也有人居中说和，因此一向比较安静平和。只是最近来了不少老兵和他们的家属，他们与本地人素不相识，彼此间也有不少人结下了小仇小怨，一旦汇集到一个地方采买物品，就总要生出点事来，有时为了争一样东西，便忍不住要起些口角，闹得这处市集一天比一天热闹了。

    青云与周楠带着丫头婆子，驾了马车前来，在市集入口处就被堵住了。无他，来的人太多，基本所有人都是驾车来的，锦东城的道路修建时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口涌入，稍嫌有些窄了，许多人只好弃车步行。青云见状就劝周楠也下车步行，反正商店就在前头，戴了纱笠遮住脸，有这么多下人陪着，也没什么好怕的。

    婆子一听就想劝周楠回头，周楠怎么可能答应？立刻就戴了纱笠跳下车去，比青云还要心急。婆子无法，只好嘱咐了车夫半日，便带着丫头们跟上去了。

    周楠今日逛兴格外浓，每一家店都要进去看上半日，每一种料子都要挑上一盏茶功夫，青云都逛得累了，她还兴致勃勃的，甚至小声跟青云说：“这里比清河县要繁华些，差不多可以跟淮城西市比了，只是在淮城时，我没法亲自去逛，如今总算得偿所愿，果然比在家里等人上门强！”

    青云暗暗好笑，道：“那是当然了，买东西，当然是亲手摸到实物，亲眼对比不同货物之间的优异，然后才决定要不要买比较好。等人送货上门去挑，你咋知道人家是不是开了高价？你是不是被人当成肥羊宰了？”

    周楠瞪她一眼，又拉过一匹淡青色的纱罗：“这个雨过天青的颜色好不好？夏天里做成褙子，配碧色或月白色的裙子，一看就觉得清爽！”

    青云歪头看了看：“好是挺好的，但现在天都凉了，还买什么纱料呀？再过几日，怕是连夹衣都穿不住了，要换成薄棉袄。”

    周楠瞥她，又拉过另一匹青莲色的呢料：“这个如何？这是多罗呢的料子，听说自海外而来，前几年在京城里倒也时兴过一阵子，后来虽说穿的人少了，但只要颜色配得好，也不至于被人说土气。”

    青云无可无不可地：“这料子倒还算厚实。那个是什么？”她拉过一块厚厚的料子，表面上毛绒绒的，有点象是羊皮。

    周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羊剪绒，就是把羊皮上头毛一刀煎了，剩下一点毛绒头，摸起来十分平滑，再染了色，做衣裳穿是极好的，比棉袄要暖和。只是这个色染得不好，有些深浅不一，该不会是染坏了吧？”她瞪向店家：“难道你这东西是因为染坏了，才会丢到这儿来卖的？！”

    店家额头都冒汗了：“小店怎么敢？这都是上好的货，供货的货商怎么说，小店就怎么卖，当真不是故意染坏的！”

    这分明就承认了是处理品！周楠柳眉一竖就要发作，青云便劝住她：“行啦，真要象你说的那样，这是好东西，哪里还能轮到锦东卖？肯定是在京城或是大府大城里卖不掉了，才会运过来的。价钱这么高，又不好看，咱们还是看别的吧！”

    周楠神色缓和了些，又冷冷地命令店家：“还有什么好料子，都拿出来吧，别把这种别人不要的货色拿出来搪塞！”

    店家战战兢兢地去了，他认得周楠身后站的婆子，知道这是位官家千金，绝不敢得罪的。不一会儿，他便捧了两匹大红料子出来，周楠一摸，才觉得满意了：“这是大红猩猩毡，品色不算一等，但也还过得去，冬天用来做斗篷是极好的，我已经有一件了，倒是缺个观音兜，正好扯几尺回去。”又问青云：“你要不要买些？你总是穿青呀蓝的，总没件大红衣裳，小小年纪，做什么打扮得这样素？头上也只戴些绢花，金呀宝的连一件都没有！”

    青云不由失笑：“算了，我不习惯穿得这么红，也不爱往头上插金银财宝，再说……”她有些迟疑，“猩猩毡的意思，是不是用猩猩血染红的？那穿在身上不是很别扭吗？”

    周楠忍不住笑了：“今儿幸好只有我在，当着别人的面可别闹笑话。谁家真拿猩猩血来染衣料？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她非常干脆地替青云做了主，命店家剪了十尺回去，还小声对青云道：“你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进京去的，不先做好几身象样的衣裳，到了那个地儿，一定会被人挑剔笑话！你也不必舍不得，今儿我就做主了，买几样好料子送你，回头再叫我家针线上人给你做成衣裳，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你若是拒绝，可就是不拿我当姐妹了！”

    青云心下感动，拉过她的手：“周姐姐……”

    周楠抿嘴笑了笑，就顺势拉着她的手出门：“我方才瞧见那边有家银楼，咱们过去逛逛，你也该添几样好点儿的首饰了……”身后婆子丫头急急忙忙抱着衣料跟上。

    青云赔着周楠足足逛了半日，脚都要软了，才让周楠满意了。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想当初在荒原上快马跑了两三个小时，也不如今天这半日辛苦。在现代时，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是购物达人了，没想到古代女子也不输她。

    周康与刘谢近来公务繁忙，午饭常常由家人送到前衙去，因此两个女孩子也不急着回家，见街口新开了一家饭庄，还有二楼雅间，似乎挺别致，便带着一群随从，抱着无数新买到的商品涌入了人家的店中。店小二见了这架势，差点儿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那里没反应，结果被掌柜的狠狠敲了一记脑袋，方才转了笑脸，与掌柜的一起无比殷勤地招呼起贵客来。

    她们挑了二楼一处临街的雅间，地方很宽敞，可以摆下两桌，但两个女孩子却只开了一张桌子，下人们在楼下另开两席，留了两个周家的小丫头在门外听候吩咐。她们也不赶时间，就让店家细细做几样好菜，两人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慢慢喝着茶，聊着天，很是惬意。

    青云往街上无意识地扫视着，忽然看见曹玦明走出了一家店，往东头去了，身后并没有跟着人，手里倒是拿着一包东西，再看那家店的牌匾，似乎是卖药材的。她想起曹玦明曾经说过，他已经收够的药材，可以回家乡去了，但最近却似乎不再提起这一桩。也许他心里还不能接受她那日的提议，但她有信心，一定能扭转他的看法！

    周楠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这般专注？”

    青云收回视线，冲她一笑：“没什么，刚才看见曹大哥走过去了。”

    周楠取笑她：“那人也算是常见的，用得着看得那么专心么？难不成……是某人动春心了？”

    这本是闺阁间惯用取笑人的话，周楠也没有真的这么想，但青云却大大方方地冲她笑了笑，道：“我是动春心了，这人不错，就是有些死脑筋，不知几时才能转过弯来！”

    周楠顿时愣住了：“你是说笑的吧？你不会真的……”

    青云喝了口茶，抿嘴笑而不语。

    周楠皱起了眉头：“别闹了，他虽然人品不错，出身也还可以，若你真是刘叔的女儿，倒与他是良配，但你马上就要重回宗室，他的身份就差得太远了。饶你再不受看重，皇上和宗人府也不会答应的！”

    青云却道：“怕什么？现在不是证据都丢了吗？我还做哪门子的宗室女？就算真做了，也不代表我就不能嫁给他。他这样的好人不要，我难道嫁给那些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吗？我又不傻！”

    周楠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蚊子了，青云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世间之事，并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周楠正想再劝青云几句，忽然听得青云说：“那个是什么人呀？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带着这么多兵马进城，又不象是个官，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周楠一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又一次呆住了。

    那人……那人分明是楚王世子呀！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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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带走

﻿    ﻿    周楠惊诧地将来人是楚王世子的事实告诉了青云，青云差点儿没被茶呛着了，忙忙扑到窗边去看个仔细。

    楚王世子年纪与曹玦明相仿，模样倒是要丰神俊朗许多，看起来面不敷粉而白，唇不涂朱而赤，多亏长了一双又黑又浓的剑眉，给整张脸带来了勃勃英气，才不至于让人觉得脂粉气太重。

    他头绾墨玉直簪，脚蹬黑色长筒马靴，身穿一件杏色素缎长袍，只在领口与袖口处用黑色丝线绣了些简洁的藤蔓作点缀，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骑着一匹通身漆黑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三十名高大壮实、骑着骏马、浑身散发着军人气息的护卫，就这么出现在锦东城的大街上，一时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老人们见了他，眼里满是赞赏；男人们见了他，神情羡慕之余又泄露出几分妒忌；女人们见了他，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们，简直就发起了花痴，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他身上；老兵们见了他，视线只盯住他身下的骏马，还有护卫们身上穿的统一制式服装，揣测着他们是来自哪一支军队；生意人见了他，则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迅速估算出他那身看起来无比简单的装束能值几百两银子，然后两眼放光地盘算着能不能找到机会向这位真正的大财主推销自家货物。

    周楠见了他，则是另一个说法：“虽然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将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我还是想说，他真真是难得的好相貌，又是文武全才，只可惜性情冷了些，傲了些，目下无尘。我从前跟他妹妹交好时，平日往来的也都是些勋贵世族、高门大户的姑娘，不少人都对他有些小心思，可无论是哪一个，偶尔在王府里遇见他时，他从来都没有好脸色，就连对待同胞亲妹妹，也是冷淡得很。”

    青云听了，心里倒觉得有些稀奇，对待外人冷漠就算了，里酷帅狂霸拽的男主都是走这一挂的，身份也以什么皇子、世子、世家公子为多，但连自家亲妹妹都得不到他好脸，也算是少见了。这种人真的有足够的人格魅力，让朝臣支持他上位，代替太子做皇储？不是说，那位小太子不被人看好，就是因为性格不够亲民，对待老师们也不够礼貌吗？看来果然是借口啊！

    周楠又将视线转向楚王世子身后的护卫们：“我认得打头的那两个护卫，他们是楚王府亲卫里的人，一向是跟在世子身边的，已经有七八年了吧，但其他人瞧着脸生，身上穿的衣裳，好象也有些不大一样，看起来更象是御林军那边的。”

    青云闻言就去打量那些护卫们的穿戴，觉得都差不多。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深蓝色锦袍，腰束革带，衣裳下摆似乎带着马面褶子，脚下蹬的也是一样的黑皮长马靴。为首那两个，腰间束的是似乎绣花带子，这可以算是唯一的不同之处了，其他的包括马鞍与武器在内，全都是统一的式样。看来真象是军队里出来的。

    街上行人极多，楚王世子带着一群人，个个都骑着马，又引人注目，自然免不了被阻碍了前进的步伐，不得不打消了在城中骑马奔跑的打算，只能慢慢在人群中挤。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饭馆楼下，忽然间，楚王世子抬头向两个女孩子所在的这扇窗望过来。

    青云迅速扯着周楠后退几步，避开他的视线，冷汗都快落下来了。周楠捂着胸口，神色也十分紧张：“他……他……他看见我们了么？！”

    “应该没有。”青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不可能看见的，大概是我们刚刚打量得太久了，让他有了感应。”

    周楠咬咬唇，小心地走近窗边的墙，慢慢地伸头探眼望去，随即松了口气：“他没再看上来了。”

    青云却还是不敢放心：“他怎么会到锦东来？”莫非是上次龚知府送进京中的急报被他老婆的舅舅截下来了，落到他手中，他赶过来消除隐患的？青云心中暗骂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大危机到了。

    周楠看向青云，双眼中满是担心：“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你，会不会帮楚王妃杀你？”

    青云抿抿嘴：“他现在应该更担心自家要被冠上里通外国的罪名吧？如果只是为了杀我，犯不着他亲自出马。他可是楚王世子，被皇帝召进宫里，有希望被封为皇储的人，忽然跑到边境来，能瞒得过谁？但他还是来了，证明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周楠听得更担心了：“难不成……他是想来杀人灭口？把龚大人他们都杀了，就没人告楚王府的状了？”

    青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龚大人第二份奏折已经送去京城了，还特地避开了莱城，除非楚王府的人又一次走运地截下了这份奏折，不然纸是包不住火的。等皇帝看过龚大人的奏折，再听说龚大人他们出事了，楚王世子还可疑地出京了，那不是摆明了是他干的吗？这种给自己挖了坑然后往下跳的事，一般人但凡有点脑子，也做不出来呀！”

    “那现在怎么办？！”周楠抓住青云的手。青云尽可能冷静地想了想：“他如果真想杀人灭口，除非是将所有知情的官员全都干掉，才能保住消息不外泄，而且动作还要快！这没那么容易，且不说府衙的官员都有军队和衙役随行护卫，楚王世子本人来这里，就是不能曝光的，见光就死！我觉得现在咱们应该马上回府衙去，向龚大人他们报告楚王世子到来的消息，让他们想办法对付他！”

    周楠重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先前完全没听说楚王世子要来，可见他是悄悄来的。若让皇上和朝廷知道他一个藩王世子擅自跑到边疆来，他有嘴也说不清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担心他会害你，虽说他也是你哥哥，可他对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尚且那般冷漠，更何况你与他是隔母的？若他要寻你晦气，只怕一句家务事压下来，连龚大人也不好替你出头。”

    青云沉吟片刻：“索性我暂时避开好了。我到姜九爷家住些日子，一会儿我叫一个丫头随你回去，收拾些行李，待晚上再悄悄给我送来。”

    周楠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吃饭了，迅速叫了小丫头下楼喊人，便结账准备离开。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周楠带着下人先走一步，才出饭庄大门，就迎面看见了楚王世子向她走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惊慌失措地回头望了青云一眼。青云当机立断，迅速拉起两个丫头回身上楼，避开了楚王世子的视线。周楠这才稍稍冷静了些，勉强笑着向楚王世子行了一礼：“您怎么会在这里？小女以为您还在京城呢，您这是因公务而来？”

    楚王世子打量了她几眼，视线就转往楼上方向，吓得周楠出了一身冷汗，小脸煞白，死死咬紧了下唇，才没有叫出声来。幸而青云早已钻进了雅间内，楚王世子什么可疑的人影都没见到，只得将视线重新转回周楠身上：“原来是周姑娘，方才我在街上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难不成是姑娘？”顿了顿，“姑娘身有不适么？还是说……”他弯起嘴角，“你在怕我？”

    周楠觉得他的态度和气得不象他的为人，心中更加害怕，只能努力用镇定的语气道：“您误会了，小女只是身有不适，因此正打算回家去。”

    “哦？”楚王世子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既然姑娘身有不适，那可得好好寻个大夫看一看才行，我可不能不管不顾地看着你抱病离开。”他回头吩咐身后的护卫，“去打听附近可有医术好的大夫，我要送周姑娘过去看诊。”

    周楠又慌了：“不……不必了，小女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周姑娘不必客气。”楚王世子微微一笑，“姑娘怎么也是舍妹的手帕至交，就象我妹妹一般，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你的。自打京城一别，我与姑娘也有多年不见了，不知近况如何？周大人身体可安好？我有许多事想向你打听呢……”

    青云在楼上远远看见周楠被那楚王世子半逼着带走，她那些婆子丫头被一群牛高马大的护卫挡住，简直束手无措，不由得暗暗着急。

    周楠虽然时时抱怨楚王郡主，但事实上跟楚王府并无仇怨，楚王世子没理由对她不利，倒是从他所的话来推测，可知他很有可能是想从周楠嘴里打听到些什么。

    周康在锦东府任通判，又参与了量地事宜，亲身经历了东秦人的异动，间接目睹了所谓楚王府与东秦人勾结的阴谋。身为他的女儿，周楠当然会知道不少内部消息，难道是因为这个？

    还是说，他想要从周楠口中探知她这个庶妹的情报？

    青云心下乱成一团麻，眼见着周家那群丫头婆子竟然全都跟着楚王世子那帮人走了，没一个想到要回府衙去报信的，简直恨得牙痒痒。她回头吩咐杏儿与柳二丫：“赶紧回府衙找周大人或是我干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说完就想走。

    柳二丫慌忙拉住她：“姑娘要上哪儿去？你不是说要去姜老爷的宅子么？！”

    青云道：“周姑娘很可能是因为我才被人带走的，我总要去确认她是不是安好。你放心，我只远远地跟着，一发现有危险就跑。林三叔带着我在城里逛过几圈，你也给我作过介绍，我认得城中的大街小巷，不会迷路的。”

    柳二丫却不肯：“姑娘只逛过两回，哪里记得住？我随姑娘一道回去，杏儿回府衙报信就行了！”

    杏儿脸上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坚强地点了点头。青云想了想，就答应了，拉着柳二丫迅速跟上楚王世子一行人，远远地缀在后面，偶尔遇上几个与柳二丫相熟的街头小子，还临时花钱雇他们到前头去打探楚王世子等人的行踪，得知他们靠砸钱的法子，很快打听到了城中最好的医馆所在，直接往那边去了。

    青云平日里每有小病小疼，都是直接找的曹玦明，她身边熟悉的人同样如此，因此对于锦东城里还有什么名医，可谓是一无所知。她放心不下周楠，又见楚王世子等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在后面跟着，便一咬牙，继续跟了下去。托柳二丫的福，她们借助城中的大街小巷，成功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影。

    另一边厢，杏儿很快地跑回了府衙，她先回了刘家，却找不到刘谢，也不见她母亲余嫂子的身影，连张厨子和狗儿都不在，心下更加害怕了。她慌慌张张地找到马棚那头，走运地遇见了正在刷马的林三，忙向他打听自家母亲的去向。

    林三便告诉她：“余嫂子一定是出门买菜去了，按理说这时候早该回来了吧？”

    杏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平日这时候早该回来了，都已经过了饭时，可她不在家呀！连张叔和狗儿都不在！”

    “急什么？张叔今日跟狗儿随老爷出去了，余嫂子大概是以为姑娘不回来吃饭了，趁机逛去了吧？”林三笑呵呵地说，“你什么事这样着急？姑娘有吩咐么？”

    杏儿直跺脚：“老爷出去了？那可怎么办？！”忽然想起告诉周康也是一样的，忙转身向周家方向跑：“我找周老爷去！”林三在后面叫住她：“周老爷也不在家，他和我们老爷一起随知府大人出城办事去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杏儿仿佛被雷劈中了般，泪眼汪汪地呆在那里，待林三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真相，也跟着焦急起来：“这可怎么好？咱们快去跟周家的人说，让他们派人出城去报给周老爷知道！”

    两人兴冲冲地往周家走，拐弯时一不小心，撞上了人，杏儿当即摔了个倒仰，林三却站得稳，反把对方撞倒在地。那人气急，叉腰一瞪眼：“赶着投胎呢？！也不睁眼瞧清楚，就往姑奶奶身上撞！”却是桃红。

    杏儿见了她，反而不哭了，又惊又喜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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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偷窥

﻿    ﻿    青云小心地挨在墙边，探头往街上看，远远地瞧见楚王世子带着周楠等一大群人进了一家门面还算气派的医馆，他随行的几个护卫在门口散开守着，有旁人想要进去，都被他们拦下了，不一会儿，医馆里还陆陆续续有病人出来。医馆当中似乎只剩下了楚王世子一行以及周楠主仆。

    青云缩回头，深吸一口气，心下犹豫不决。她没法进医馆，也不方便靠近，不知周楠在医馆内如何。不过女孩子家就算没什么病痛，想要装不舒服还是很容易的，怕就怕楚王世子还有别的目的。如今医馆里再没有别人，周家的丫头婆子完全不给力，万一他要对周楠严刑逼供怎么办？！

    青云迅速叫过柳二丫：“你熟悉道路，赶紧回府衙去，告诉周大人，周姑娘被楚王世子带到这里来了。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去快回。”柳二丫稍有迟疑，但还是应了，她才走出两步，又被青云叫住：“如果周大人在前头衙门办事，不方便，你就去龚知府家找龚夫人或是姜五太太，让她们通知龚知府直接来救人！记住了，一定要说是楚王世子带走了周姑娘，意图逼问府衙内部的消息！”

    柳二丫应声去了，青云再次探头去望医馆，见守在门口的护卫目光锐利地四处打量，她生怕引起他们怀疑，赶紧缩了回来。她很担心周楠，但若要冒险过去救人，她又没那胆子，只能在心中暗暗为好友祈祷，同时留意医馆的动静，伺机以动。只盼周康能快一点带官兵过来，只要官府的人出现，揭破了楚王世子的身份，一切就好办了！

    青云也不知等了多久，大概是心急的关系，她总觉得柳二丫动作太慢。她不放心，就怕时间长了，周楠若硬扛着不肯听楚王世子的话招供，会有危险，便在附近小巷子里又临时雇了个半大小子，让他绕到医馆门口去往里张望几眼，看能不能看见里头的动静，那小子却说：“小姐要知道医馆里面的人怎样了，为什么不从后门进去看？”

    青云眼中一亮：“你知道医馆后门在哪儿？！会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

    “不会，那后门离前头大堂远着呢。”那小子狡黠地笑了笑，“我们平时偷偷进他家厨房拿吃的，医馆里的人是看不见的！”

    青云迅速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绞丝银镯子，这是她在清河时打的，算算也值三四两银了，直接塞到那小子手中：“这是你的了，你带我从后门进医馆去瞧瞧里头的情形，然后再偷偷出来，但绝不能叫人发现！”

    那小子喜滋滋地把银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便揣进怀中，招手让青云跟着他走。他们在小巷里左拐右绕了两圈，便来到一处房舍的后门处。青云看了看那房子的檐角和方位，知道这就是那医馆的后门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小子悄悄地推开医馆后门，那门竟不曾上锁！进得门后，一阵阵药香扑鼻而来，原来那院子里晒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青云跟着那小子悄无声息地从一扇偏门进了宅子，直接就看到厨房了，但要到医馆前堂，则需穿过厨房外的过道，再越过一处带天井的小院。

    青云不敢靠得太近，见厨房没人，就小心地巴在厨房外的过道口处往里张望，隐隐约约看见那小院里站了几个人，看打扮应该是医馆里的学徒，彼此交头接耳地，似乎在议论前堂来的是什么人。

    有人觉得对方看打扮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有人觉得对方带了这么多军爷随行，定是个小将军；还有人听到客人们的几句对话，推断这对公子小姐都是府衙老爷们的儿女，只是这姑娘想要回家，那少爷却不让她回家，反而要她看大夫，大夫诊不出大毛病，只说这姑娘是气血有些亏，养养就好了，那少爷很高兴，要送姑娘回家，反而是人家姑娘说自己身子真有不适，要在医馆里歇息一会儿，无论如何也不肯走。真不知道这当中蕴含着多少爱恨情仇呢！

    青云听得无语，但从他们的话里，她可以推断周楠目前没有危险，既然如此，她还是赶紧退出去接应周康好了。她小心地往后退，却听得身后三米处咯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了，她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发现是那带路的小子不知几时把人家橱柜里的两盘馒头用衣襟包起来了，一时没注意，差点儿摔了盘子。虽然没摔成，但这动静已经足以惊动小院里的学徒了。

    青云差点儿没当场骂人，但她心里知道逃命要紧，也顾不上怪罪，赶紧招呼那小子一声，就率先一步沿原路跑出去，才出了厨房，便听见医馆的伙计在身后大呼小叫：“你这小贼又来偷东西了！”伴随着这些伙计们的叫唤的，还有一把浑厚雄壮的男声：“发生什么事了？吵什么呢？！”前堂的人似乎往后面走了。

    青云头都不敢回，一个劲儿地往外跑，等出了后门，无意中一回头，才发现那带路的小子飞快地往另一户人家后院的墙上一翻，便消失了踪影。没了向导，她只能跺脚暗恨，却不得不拼尽了全力往来路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果然瞧见有两个楚王世子的护卫出了医馆后门，四处张望着，然后朝她看来。她连忙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眼见着前头就是她刚刚观察医馆内情况的巷子了，她担心一旦出了巷口，会被守在医馆前门的护卫们看见，不由得慢下了脚步，回头看看身后的追兵，那两个护卫已越来越近了。怎么办？这附近有没有别的小路可以走？

    也许……紧要关头顾不了这么多了，出了巷子就是街道，哪怕是被那些护卫们发现，他们也休想当着这么多路人的面把她掳走，大不了就大声说出自己的身份好了，现在见光死的是楚王世子，就算名声有点受损，也比被抓住强。

    拿定了主意，青云便朝巷口外跑，离街道还有几米远的时候，路旁的人家忽然打开了一扇门，然后伸出一双手，用力将她拽了进去。她吓了一大跳，只听得身后轻轻啪的一声，门已关上了，接着是上锁的声音，她连忙回身去看是谁拉了自己进来，却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呆住了。

    “曹……”她才叫出头一个字，对方就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她意识到外面还有追兵，忙闭了嘴。只听得门外脚步声急促地跑过，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人不见了，一定是跑到街上去了！”“守在医馆大门口的兄弟应该会看见，我们去问一声。”“好！世子方才说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看着就象是正主儿，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人！”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青云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暗暗松了口气，脚下开始发软，忙扶住身边的院墙站稳了。她转头看向曹玦明：“曹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玦明严肃地竖起食指，继续让她噤声，青云有些不明白，小声问：“怎么了？这里不安全？”曹玦明摇摇头：“这里还是在医馆里。楚王世子离这小院不过隔着几间屋子，别叫他听见。”

    青云顿时大惊失色：“这里……这里怎会还是医馆？！”

    “这里的主人是锦东府最有名的大夫，他家医馆占地也大，全家老小四代同堂，连同四个弟子，十余名学徒都住在此处，他们还跟卖药的皇商做买卖，称得上是本地的名门。”曹玦明苦笑了下，“我到锦东后不久，就借住他家的院子，这里与他家后宅是分隔开来的，又另有门可出入，还算方便。今天也算是巧了，我得了一味好药，正好是医馆主人急需的，便来寻他说话，正说着，楚王世子就带着周姑娘进来了。我与楚王世子相识，不敢与他打照面，便避到了后堂。周姑娘借口要去后堂接受诊脉，虽然前后门都被楚王世子派人守住了，但我还是有机会与她说话的。”

    青云明白了：“你从她那里听说了事情真相，所以就偷偷跑来帮我？”

    曹玦明笑道：“周姑娘十分机灵，她虽然害怕，但把事情告诉我后，还是很勇敢地回到前堂与楚王世子周旋，同时也引走了那些监视的人，我才得以脱身。可惜我还没来得及从后门离开，就听见你在厨房那里弄出来的动静了。我心想，你在宅子外头跑，未必认得路，若是一路沿巷子离开，很有可能会路过这处角门，因此就赶过来候着了。总算没有错过时机！”

    青云叹了口气：“我今天真走运。”她连忙拉住曹玦明：“我已经叫二丫和杏儿回府衙报信了，她们也知道周姑娘被楚王世子押在这里，现在就等周大人派人过来了。咱们先躲着，等周大人来了再与他会合，那就万无一失了。”

    曹玦明却摇头：“守在前门的人知道你不曾跑到街上，很快就会回头找的，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周姑娘的父亲是朝廷命官，楚王世子此行不可告人，顶多就是逼问周姑娘，不会伤害她的，但你却不一样。你绝不能被他找到！”

    青云听着也有些害怕，便答应了。曹玦明先开门探头出去张望一番，确信没人在巷子里，便闪了出去。他要到街上雇一辆马车来。

    青云在院子里等得心焦，好不容易听见了马蹄声，曹玦明又在墙外叫唤，她连忙开门跑了出来。曹玦明在巷口朝她招手，她跑过去，在他的掩护下上了马车，随手就把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曹玦明驾驶着马车，迅速调头往相反方向的街道跑去。

    半炷香之后，楚王世子手下那两名束着绣花腰带的护卫出现在巷子里，轻轻推开了那扇角门，再观察了一番地面上的车轮轨迹，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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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围堵

﻿    ﻿    眼看着医馆的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远，青云在马车里松了一大口气。刚才她真是害怕极了，就担心跑得不够快会被人给抓住。此时此刻她真是无比感激曹玦明，要不是他，也许她已经象没头苍蝇一样跑到了街上，然后没多久就因为双腿无力而被追兵捉回去。

    看来最近半年她身体锻炼得太少了，以前在清河，她还能每天走路去客栈、进城去县衙找周楠，或是逛市集、逛商店，偶尔去探望熟识的流民们，也可以在山野间奔跑玩耍。到了锦东后，除了偶尔去府衙其他人家里坐坐，出城骑骑马，她几乎没怎么出门，出门也是以坐车为主。她应该增加双手双脚的运动量了，万一真遇到什么危险，身为武力值低下的人士能依靠的就只有两条腿而已。

    马车拐了个弯，似乎走进了一条比较安静的街道。青云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认得这里已经离开了闹市区，忙对曹玦明说：“曹大哥，我们打算去哪里？”

    “姜九爷的旧居就在附近，我先送你过去躲一阵子，等找到更安全的去处，再带你离开。虽然姜九爷的旧居也未必不为楚王世子所知，但他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过来。”

    青云心里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却犹豫了：“我们就这样走了，楚王世子会不会对周姐姐不利？就算他不会伤害她，万一他带着她离开了呢？周大人他们还没找过来呀！”

    曹玦明皱了皱眉头，承认这也是件让人烦恼的事，于是就建议：“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回医馆看看周姑娘如何了。方才我跟医馆主人悄悄打过招呼，他会想办法照看周姑娘的。”周楠是府衙通判的千金，那位名医在锦东城里坐诊，绝对会给面子的。万一通判家的千金在他医馆里出事，哪怕不与他相干，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青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咱们从别的路绕回去吧？我想确认周姐姐没事。万一楚王世子真的带上她离开，至少咱们还能跟上去弄清楚他们往哪儿走。”

    曹玦明叹了口气，操纵着马缰，把车停在路边，回身正色对青云道：“姜妹妹，周姑娘不会有事的，楚王世子没理由伤害她！但你一旦落入他手中，可是半点倚仗都没有的！”

    青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现在马上离开市集，有多远跑多远，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但周楠是为了掩护她才被楚王世子带走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无法心安。再说了，只要她离得足够远，楚王世子也无法在闹市的重重人潮里发现她呀？

    她扯了扯曹玦明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就回去看一看。只要周大人带人过来了，我们就安全了。我答应你，曹大哥，见了楚王世子，我一定不会冲动地跑上去的。”

    曹玦明心中暗叹，到底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她的哀求，重新驾驶马车调头回市集的方向去了。

    他们回到了那条街道上，但远远地在一间酒楼旁的夹巷停了下来。这条夹巷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从巷口处可以清楚地看到医馆门口的楚王府护卫们仍在原处，倒是那楚王世子带着一个人刚刚从巷子的方向往回走，另一个人离他们有些远，却是正向马车的方向慢慢走来，边走边往地上看。

    青云暗叫一声不好：“他们发现我们是坐车走的了！”曹玦明沉着地道：“不妨事，今日进城赶集的人极多，驾车的人多了去了，到了街上，车轮印子很快就看不清了，他发现不了我们的。”

    那人果然在走出十多步后，便在街边站住了。那里正好是一家布庄，店面很大，卖的基本是中上等的布料，因此有无数家境优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坐了车来挑货，车轮印子混成一团，那人辨认了半日，最终只得放弃，转身回医馆去了。

    就在这时，街道入口处忽然来了许多骑马的差役，当中还夹杂着几个穿着周家男仆制服的青壮男子，为首的赫然就是当日曾经跟在绑架周康的东秦人身后的丘衍成！他们面上全都是一脸的肃穆，远远间瞧见医馆，就伸手往那一指，回头跟差役们说了几句话，又策马返身走到一辆马车旁，弯腰隔着车帘与车中人交谈。

    这是救兵来了！青云大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见周康与龚知府，但只要有人来救就行，也许他们只是有要紧公务在身？

    医馆门口把守的护卫们不知几时已经消失了。医馆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忽然间涌出几个周家的婆子来，连哭带喊地朝丘衍成等人奔过去了，却不见周楠的身影。

    虽然青云猜想周楠可能是身份的原因，还留在医馆内，没跟着下人们一起跑到街上去，但她忽然想起医馆有后门，顿时坐不住了，抓住曹玦明的袖子：“楚王世子一定是从医馆后门逃走了！怎么办？周姐姐还没出来呢！”

    “别慌！”曹玦明安抚她道，“你赶紧过去跟周家人会合，我绕到医馆后头瞧瞧情形。”青云连忙接过了马缰：“你快去吧，小心点儿！”

    曹玦明很快离开了，青云开始驾驶着马车往街上走。这辆马车是外头雇来的，跟家里的比，稍嫌有些不大好操纵。街上行人本就多，又因为忽然来了很多差役，许多行人都被赶到了路边，越发显得拥挤了，见有马车要横插过去，都不耐烦地嚷嚷起来。青云无奈，只好驾车退回巷子里，心想要不要等到行人少些再过去？或者直接喊个周家下人来帮忙？她可不敢丢下车就跑，要是车不见了，她可是要赔的。

    她扬声叫丘衍成，还有另一个常在周楠身边侍候的婆子的名字，可惜那婆子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丘衍成说着话，两人离她又远，还有无数路人在叽叽喳喳地议论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官差过来，以至于两人压根儿就没听见青云的叫唤。青云担心楚王世子没走远，不敢叫得太大声，只得静待时机。

    过了一会儿，周家的人往医馆去了，一部分差役跟了上去，人少些了，人群也稍为疏散开来。青云连忙驾驶马车要跟着同去，打算跟周家人会合，就在这时，车外似乎有人影晃了晃。她猛地回头看去，居然是楚王世子的一个护卫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愣了一愣，旋即露出喜色：“世子爷！在这里！贵人在这里！”

    青云大惊，不明白他们是几时找过来的，随手就抓起马鞭甩了一鞭子过去，那人慌忙躲开了，连声道：“贵人熄怒，贵人熄怒！我不是坏人！”

    都掳走良家妇女了，还说自己不是坏人？青云再甩了一鞭子过去，趁他躲避之时，立刻吆喝了马一声，就要驾驶着马车离开。

    那人倒是个机灵的，又有力气，见状急忙扑上前去强行拉住马匹。马被他这一拉，痛苦地长嘶一声，躁动着扬起双蹄，继而在原地乱踏。他死死牵制住马匹不放手，任青云再甩他几下鞭子都不为所动。

    青云近几个月一直在练马术，鞭子也甩得有模有样的，但毕竟是习惯了打马，却从来没打过人，力道也轻飘飘的，饶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顶多在人家皮肤上留下一记血印，杀伤力却不大。她心里清楚，仅靠这根鞭子，压根儿就没法打退敌人。

    有人朝这边跑来了，青云转头望去，发现是楚王世子身边那群人，她当机立断立刻弃车，紧抓着马鞭跳下地，就往大街上跑。谁知才出了巷口，就有两个楚王府护卫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堵住了前路，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回头再看，从巷子的另一端跑过来的那群护卫们也都是身手利落之辈，跑得飞快，已经迅速来到牵马的同伴身边。

    青云被两面夹击了，她看看前面，再看看身后，深吸一口气，尖叫一声：“抓流氓啊！抓拐子——”话音未落，已有一个护卫慌慌张张地飞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她挣扎着不开，索性狠狠地咬了那人的手一口，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只好松开了她。另一个连忙上前劝阻：“贵人请稍安勿躁，我们真不是拐子，请您不要声张，将外人引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青云冷笑：“你们事情好不好办，关我什么事？难道我不能喊人？应该乖乖洗干净脖子被你们杀掉吗？！”

    一辆马车很快驶了过来，堵在巷口，同时也将巷子外路人的视线挡住了。看车子的外表，就跟街上随处可雇的马车没什么不同，但帘子一掀起来，跳下车的却是楚王世子。青云瞪着他，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了，心想一定是方才驾车要穿过街道时，与路人起了点小冲突，才引来这人注意的，早知道她还不如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呢，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王世子坐的马车里传来低低的叫唤声：“青姐儿……”青云怔了怔，往车厢里望去，发现周楠就缩在角落处，小脸煞白，满面惊恐。楚王世子竟没有放了她？！

    青云又惊又怒，瞪向楚王世子：“你抓她干什么？还不快放人？！”

    楚王世子双眼紧盯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打量得青云身上都发毛了：“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放人？！你想抓的是我，跟她没关系！”

    楚王世子的神色居然缓和了下来，还温柔地笑了一笑：“快上车吧，等离了这锦东城，我自然会放了她。”

    他居然拿周楠来威胁她束手就擒？！青云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骂他个狗血淋头，却忽然发觉眼角有影子晃了晃，连忙跳开两步，转头一看，却是方才被她咬了一口的那个护卫想上来夺她的鞭子，她一怒之下甩了一鞭过去，吓得那人再次躲开，她又再用尽全力反手一鞭，那鞭梢便朝着楚王世子那张脸直直呼啸而去。

    众护卫纷纷惊叫出声，但楚王世子却很镇定，他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鞭梢，面上露出几分不悦，还有些疑惑和愤慨：“你这是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云啐他一口：“就是知道你是谁，我才甩你一鞭子的！反正我现在是逃不掉了，与其无声无息地被你杀掉，还不如临死前反咬一口！如果我运气好，能弄瞎你的眼睛，那是我赚到！如果我运气不好，只能在你脸上留个疤，那至少能让你从此青云路断，坐不上那个位子！我可没听说过有破相或伤残的人做皇帝的！”

    有几个护卫听了她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但楚王世子的表情却有些怪异，好象有一丝伤心委屈的意味。那两个腰束绣带的护卫则目露愤慨，其中一人道：“贵人怎能说这样的话？我们世子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兄长！”

    楚王世子抬手止住他们的抱怨，静静地看着青云，过了一会儿才道：“当年你离开王府的时候，年纪还小，这么多年过去，兴许你已经忘记了我们兄妹间的情份，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跟我走，我会慢慢把事情都给你解释清楚。”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青云冷笑道，“要想让我相信你是个好哥哥，不如先把周姐姐放了怎么样？”

    楚王世子回头看了看周楠：“我并不曾锁住她，她要走，随时可以走。”周楠却瘫坐在马车里发抖。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平生最害怕的也就是父亲入狱、母兄摊上谋逆大案的那段日子，这样直面凶险的危机还是头一回遇见，怎能不害怕？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云看了周楠一会儿，又盯了楚王世子几眼，犹豫了一下，迈步朝马车走来。她提心吊胆地在楚王世子身边走过，他竟不曾有任何动作！她心中疑惑得很，但手上动作一点都没慢，直接伸手进车厢抓住了周楠的手臂：“周姐姐，快下来，我拉着你。”

    周楠虚弱地扶住青云的手下了车，大概是看到楚王世子没有动手的关系，她稍稍平静了些，没那么害怕了，紧紧拉着青云的手退到墙边，警惕地瞪着眼前众人。

    楚王世子冲青云微微一笑，摊开双手：“现在，你相信了？可以上车了么？”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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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脱逃

﻿    ﻿    青云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上车？她用眼角迅速瞥了一下楚王世子等人驶来的那辆马车，发现它打横把大半个巷口都堵住了，只有车辕下方以及车后档板的下方还有一点空当，其他方向都有对方的人守着。若要从那两个空当之一逃出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问题是她身边还有个周楠，她对自己的身手灵活有信心，却对周楠的行动力没信心。

    没办法，只能想法子拖延时间了！曹玦明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周楠没跟周家家下人在一起，再跟周家人一对质，晓得她不曾与他们会合，回头来找时，马上就会发现她们的处境了。再者，外头街道上还有不少衙役，就算有马车挡着，他们也未必发现不了巷子里的情形，更别说她方才是嚷嚷过“流氓”、“拐子”的，只要有人听见，报告给衙役们，她们就能得救了！

    青云心念电转间，已经想过无数个拖延时间的借口，最后她选择了一个稍稍安全点的：“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你只是让周姐姐下车跟我待在一起了，却没真的把她放走。万一我上了车，你转身就把周姐姐重新抓起来，那怎么办？除非你马上让她离开这条巷子，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她特地留了个心眼，只拿相不相信来说事，却没答应他一旦让周楠离开，就会乖乖上车。她相信，以自己的体力和肢体灵活度，一旦周楠脱险，她还是有很大机会成功脱逃的。

    楚王世子微微挑了挑眉，沉默片刻，才笑了笑：“那不行，万一我把她放了，你又拖三拖四地不肯上车跟我们走，她却马上叫人来了，岂不是很麻烦？我答应你，只要你上车，我就放了她。横竖她是死是活，与我不相干。”

    青云冷哼一声：“你话说得容易，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我照你说的做了，你却反口毁约，我上哪儿找后悔药吃去？！”她握了握周楠的手：“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了，你放人，什么都好说，你不放，一切免谈！咱们慢慢耗下去，看谁先撑不住，我有的是耐心！”

    楚王世子翘了翘嘴角，眼中微含笑意：“你这丫头，小时候还算老实，怎么大了就狡猾起来？可惜，你再狡猾，也还不够火候。你当我不知道呢？你是想拖延时间？我可没那么傻！”说罢就直接向她走了过去。

    青云顿时紧张起来，右手紧紧握住马鞭的柄，其中一名绣带护卫上前拦住楚王世子：“世子爷当心！别让她伤了你！”他原本是守在巷口处的，这一动，就令包围圈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青云眼中微微一亮。

    楚王世子对心腹护卫的警惕一笑置之：“怕什么？不过是搔痒痒的力气。”

    青云面露怒色，双眼圆瞪，咬紧了牙关，作好随时甩鞭子的准备，另一只手拉住了周楠。

    谁知楚王世子不但不在乎她表现出的怒意，反而还伸出食指勾了勾：“来呀，冲我甩鞭子呀？你不是要在我脸上留个疤么？”

    她才没那么傻！刚刚她甩得这么突然，他都能抓住她的鞭梢，现在他早有准备，鞭子甩过去，只怕就完全落入他手中了，这可是她目前唯一拥有的武器，要用就得用在刀刃上！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离她不过两三米了，她迅速甩出鞭子冲守在另一个方向的两名护卫的脸面抽了一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慌忙躲开，就在这一瞬间，包围圈的缺口变得更大了，青云连忙拉起周楠冲了出去。

    只可惜，她再一次功败垂成。她离楚王世子及其他人真的太近了，他们虽然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楚王世子最先动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掐住她的肩往回扳，她肩上一痛，左手猛推周楠出巷口，口中叫着：“快去叫人！”同时右脚迅速向后狠狠一踢，正中楚王世子的膝盖。

    楚王世子不禁呼痛，一名绣带护卫快速将他拉开，同时伸手欲制住青云，青云转身站稳脚，又再次抬起脚，往他下身猛踢过去，被他一手拑住脚踝，顿时动弹不得。不过她不会傻傻地任由他制住自己的，倚仗着对方将自己的脚拑得够稳当，她索性借力跳起，用另一只脚踢向对方的腹部。那护卫吃痛，手一松，她身体打横摔向地面，但她顺势让身体打了个转，趴着地就滚出了包围圈，然后迅速爬起来往巷外跑。

    那帮护卫看得全都呆住了，万万没想到他们一帮武力高超的壮汉，居然连个小姑娘都奈何不了。他们本就不敢对青云下狠手，连大点儿的力气都不敢用，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娇滴滴的女孩子给弄伤了，没想到束手束脚的不说，还有几人挂了彩，心里真真郁闷。倒是楚王世子十分顽强，强忍着膝盖上的痛楚，就下令众人上前再次围住青云，众人被他这一喝给叫醒了，赶紧朝青云冲了过去。

    周楠方才成功脱逃，虽然形容狼狈，人也害怕，却更担心青云的安危。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大声向街上的衙役求助，还说出了自己父亲的官职。那些衙役本就是为救她而来的，一听说想要抓她的歹人就在巷子里，连忙涌了过来，周家下人也闻讯赶来护住了自家姑娘，再有曹玦明，此时已经回到了街道上，听见这动静，便一步当先冲到了青云身边，谁都没他跑得快。

    楚王世子命人去拦青云，那些护卫也确实追上了她，但曹玦明手脚更快，他一手拉住青云往身后拽，一手抽出银针朝那几个护卫身上刺，银光只闪了几下，就有三四个大汉软倒在地上。他还一边护着青云，一边捏着银针瞪向剩下的人：“老实给我退下！如今中了我一针，只会麻痹一刻钟，再不安分，可就要麻痹一辈子了！不想做废人的就给我滚！”

    众护卫被他这句话震慑住了，看着地上躺倒的同僚，在为他们安心的同时也为自己捏一把汗，都是靠着血汗从千军万马中拼出来的，要是真变成了废人，以往的一切就成了过眼云烟，再多的赏赐都弥补不回来了！他们面面相觑，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他们的任务并不是要对青云赶尽杀绝，反而还不能伤她一根毫毛，因此眼下还是不要采取太过强硬的手段为好。

    护卫们退却了，顺便带走了地上的同伴们。楚王世子站在巷子里，身边各站一名护卫，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刚才的痛楚了。他直直望向曹玦明，轻轻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曹玦明？小曹太医？没想到你在这里！”

    曹玦明直视他，手中银针仍在戒备中：“世子爷，在下也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楚王世子看向青云，见她躲在曹玦明身后，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全身的姿势都暗示着她对曹玦明的信任与依赖，可她却用警惕而防备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心中微微一酸，看向曹玦明的目光就更不善了：“你既然在这里，难道说……皇后娘娘也知道了么？这是她的意思？”

    曹玦明不大明白他问这话的含义，楚王妃既然决心为独子抢夺储位，可见早与皇后娘娘决裂了，青云是楚王庶女，楚王府的家务事与皇后娘娘有什么相干？不过……皇后娘娘统率六宫，母仪天下，确实有权利过问皇室宗亲内闱之事就是了。他抬起下巴，认为自己不能输了气势：“难道皇后娘娘不该知道么？”

    楚王世子的目光闪了闪，抿起了嘴唇：“皇后娘娘知道了，就派你来了？她倒是信得过你！可你这么做，日后到九泉之下见了你父亲，又该怎么说？！”

    曹玦明顿觉惊疑不定，自己父亲与这件事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护住青云，就不好对亡父交待了？还是说皇后娘娘跟他父亲之死有关？他沉下了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王世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看向青云，神色放柔：“妹妹，随我走吧，我不会伤害你，还会把所有事情真相都告诉你。你别理这个人，他对你不怀好意！”

    青云冲他冷笑：“你老娘派人来杀我，是曹大哥救了我性命，我不信他，反而信你？你当我是傻的吗？！”

    楚王世子的神色紧了紧：“他也许不会伤你性命，但他也同样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你为什么不相信你的哥哥，却要相信他一个外人？！”

    “不好意思。”青云冷冷地道，“对我来说，你才是外人！”

    楚王世子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抬头看向巷外越来越多的官差和围观路人靠近，沉下了脸，吩咐身边亲信：“我们先离开吧。”说罢他们真的转身走了，其他护卫也迅速扶着受伤的同僚跟上。

    曹玦明与青云武力值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等到龚知府、周康等人闻讯终于赶到时，巷子里已经完全没有楚王世子一行的踪影了。

    周楠扑过来抱着青云哭，她是真的吓破了胆。青云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担心。楚王世子应该不会就这么放弃离开的，他接下来会用什么办法来抓她呢？

    而曹玦明，则心情沉重地站在巷口，心中时时想起楚王世子的那句话。他父亲的死，是不是真的与皇后娘娘有关系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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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惊疑

﻿    ﻿    青云与周楠在得救后，就被龚夫人接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杏儿先前回府衙报信，不巧遇上周康与刘谢都随龚知府出城巡视老兵社区新建的配套设施去了，余嫂子又不知何故出了门，她一个小丫头，不敢上前衙找人，只能找林三帮忙。还好他们遇上了桃红，这人虽然势利眼又不靠谱，但事情轻重还是分得清的。通判与经历两位大人家的千金被人绑了，绝对是大案子！倘若她稍有拖延，事后被知府大人追查下来，她有几条命可偿？身为姜五太太手下的媳妇子，她有门路直接找上女主人，于是杏儿才得以在两刻钟内见到龚夫人，将事情经过交待清楚。

    龚知府不在城中，但杏儿提到楚王世子，龚夫人心知滋事体大，不敢怠慢，一边命人飞马出城急报丈夫，一边叫了龚知府亲信的师爷召集衙门里的所有差役，连带闻讯赶来的周家管家与下人，立刻出发去救人。才出府衙大门，他们就遇上了柳二丫，因此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医馆。

    龚知府与周康、刘谢等人收到消息，也不敢再滞留城外，立刻命其他属官监督好工程的收尾工作，便拍马赶回城中了。等他们到达医馆外的大街时，楚王世子早已带人离开。龚知府没有见到楚王世子本人，不敢大意，等回了府衙，就立刻叫了周楠与青云前去，再三向她们确认，直到她们信誓旦旦地说来的真是楚王世子，他才把两个女孩子放回家去。

    不过青云与周楠可以回家休息了，曹玦明却被龚知府留了下来。

    跟楚王世子一行所有人打过照面的，除了两个女孩子，就是他了。与长年在闺阁中行走的周楠以及几乎没跟京城中人有交集的青云相比，曹玦明既在京中住过多年，也曾时常与王公权贵来往，他认识楚王世子，也见过部分王府亲卫。龚知府留他下来，是希望他能描述一下随楚王世子前来的众护卫长相，以作辅证。

    然而，曹玦明当时全副精神都放在救青云与提防楚王世子上，对于随对方前来的人，还真没有留意太多，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拿银针威胁几个护卫时，不曾被他刺中的两三个，再者，就是楚王世子身边那两名绣带亲卫了。他将自己记得的护卫长相描述了一下，还拿起笔画了几副简略的图，龚知府一看，脸色就变了。

    楚王世子身边的绣带亲卫确实是楚王府的人，似乎是王府亲卫中长年负责护卫世子安全的成员，但剩下的人怎么看都象是御卫里出来的，有几个人的长相特征让龚知府记忆犹新，似乎在晋见皇帝时，就看见他们守在上书房门口。

    龚知府不敢置信，再三追问曹玦明那几个人的长相细节。曹玦明倒是不认得那几人，见龚知府放着楚王世子不管，只顾着问几个护卫，实在是太奇怪了，便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龚知府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只是为了收集更多的证据，好追缉这几人。好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小曹大夫暂时回去休息吧，若有事我会再请你过来。”

    曹玦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就起身告辞了。但走出房间后，曹玦明就立刻沉下了脸色。那几个护卫一定有问题！龚知府到底隐瞒了他什么？如今连皇后娘娘都信不过了，龚知府真的可靠么？

    龚知府送走了曹玦明，就一直坐在办公的大书案后发呆。

    楚王世子竟然带着御卫到锦东来抓姜青云，那意味着什么？御卫无旨不可出京，更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去，那么说楚王世子此行是奉了皇命而来？！听姜青云与周楠的说法，楚王世子无意伤姜青云性命，多半是知道了对方是自己亲妹妹的缘故，那皇上又是什么想法呢？皇上也属意让楚王府的这位小郡主悄悄随世子回京么？

    但若楚王世子真的是奉了皇命前来，又何必特地避开锦东府衙？无论是挟持周楠打听消息，还是在夹巷中围堵姜青云，都透着一股诡异气息。龚知府自问是当今皇上心腹之人，此事说白了，不过就是亲王府后院嫡妻庶女的一点小纠纷，皇上何必瞒着他？他本就是知情人！他便是替皇上张罗了这件事，也不会到处嚷嚷，坏皇家名声的。

    既然皇上不可能为了一点小事故意瞒着他，那就意味着，楚王世子并非奉皇命而来，那他随行护卫中的御卫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楚王府的势力已经延伸到御卫中了么？！

    龚知府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楚王府与湘王府的图谋，皇帝早有察觉并且有了对策，他们这些支持皇帝正统的人也都安心地在地方上等候皇帝的召唤，相信皇帝最终一定能轻松打败所有痴心妄想之人，但那前提是，皇帝身边还有一支可以相信的军队，可以保护皇帝不受他人伤害！如果朝夕护卫圣驾的御卫中已经有人投向了两家王府，皇帝岂不是危在旦夕？！

    龚知府再也坐不住了。楚王世子要是背着皇帝到锦东来抓姜青云，那一定是截住了他送往京城的急报，不但是第一次送去的，很可能连后面那一次的也截下来了。他要确认这一点，恐怕还需要好几天时间，等京里来了消息才知实情，但那已经来不及了。倘若楚王世子拿到了他送出的两份急报，那么对方特地到锦东来，就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带走姜青云，只怕还要灭口！

    锦东府衙中知道那所谓“楚王府与东秦勾结图谋不轨”一事的人并不多，除了龚知府自己，也就是周康、刘谢、石统领这几人，楚王世子想灭口，只要灭掉这四人以及他们身边的亲信就足够了。石统领就在荒原上，时常有落单的机会，其他三人也常常同行出城视察，可以动手的机会多得是。万一真的不幸中了楚王世子的暗算，皇帝很可能再也无法知道边境上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在楚王府发难前作好防备。龚知府告诉自己，必须要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他立刻展开案上的纸卷，将今日发生之事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一详细写了下来，还附上曹玦明对几名护卫的相貌描述，以及亲笔图像。最后，他将这几页纸细细卷起，用油布包了，再放进一个特制的小木匣中，锁上一把精铜九孔锁。这把锁乃是特制的，需要特制的钥匙才能将其打开，天下只有两把这样的钥匙，一把在皇上那里，一把在他自己手中。他打算把木匣送到百里外的乔致和手上，即使自己惨遭不幸，对方也会将这份密信稳稳当当送到皇上手里的。

    楚王府大概还不知道，乔致和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吧？他虽然是定国公府的子弟，但与嫡支有宿怨，他知道该选哪一边。

    锁好了木匣，又写好了给乔致和的信，龚知府便将乔致和留下来的那名心腹小厮传来，低声叮嘱：“趁现在还未日落，你马上带着这个匣子和这封信骑马出城，飞速赶回锦城府，务必要在天明前将它们交到你家大人手里。若是这个匣子有了万一，你就提头去见你家大人吧！”

    那小厮闻言一惊，顿时肃正了神色，将东西往怀里揣严实了，拱手一礼，迅速转身离开。

    龚知府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肩上的重担轻松了许多。只要皇上能知道真相，他就算遭遇了不幸，也无所谓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但周楠与青云却迟迟未能入睡。今日的经历实在是太超出两个女孩子的承受能力了，青云还能保持冷静，周楠却直到晚上，一想起白天的事还是会害怕得发抖。青云无法，只好自告奋勇地向家长们表示，她愿意陪周楠一起睡。

    有了青云的陪伴，周楠的心情果然平静了许多。嬷嬷们埋怨她出门逛街才引来了祸事，让她日后不能再胡闹，她也懂得吐嘈了：“在京城的时候，王爷世子满街跑，也不见你们劝我多呆在家里，如今不过只有一个世子罢了，倒啰嗦上了！”

    不过躺在被窝里时，她还是向青云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从前只觉得他为人冷了些，傲了些，再就是奢想那张龙椅，其他的也没什么。文武双全，长得又好，京城里谁提起他不是夸一句皇家好儿郎的？谁知今天他竟然困住我不许走了！幸好他只是想问话，还容得下丫头婆子们跟着我，不然我该怎么办？后来他只带走我一人时，我真真是脚都软了！”

    青云只得再三安抚她：“没事的，他只是想从你那里打听我的消息，估计是龚大人送到京城去的第一次急报被他老婆的舅舅截下来了，传到了他手里，他知道你与我交好之事，才打上了你的主意。只要你把我的下落告诉他，他不会难为你的。”

    “你说得倒轻巧。”周楠小嘴一撅，“我虽然怕得要死，却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我把你的事向他透露一句，我自己就先惭愧死了，还用得着他动手？你这么说，难道是小看了我不成？”

    青云想起她今日害得那样，却还是没向楚王世子透露半句话，果然是好姐妹，便笑着搂了她一把：“好姐姐，我知道你是最信得过的，今天谢谢你了！”

    周楠脸红了一红，拍了她一记，也就饶过她了，不过马上又说起了今日楚王世子的异状：“奇怪……我瞧世子今儿的语气，似乎真没打算伤你性命，难不成他真的心疼你这个妹妹？”

    青云很是不以为然：“他今天摆明了就是要把我抓走的，你还真相信他不会伤我？他对自己亲妹妹都那么冷淡，跟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又能有什么情份？那一定是他装的！又或者……”她顿了顿，“他也许暂时对我没杀心，但要是我真的碍着他了，他也不会手软。”

    青云就是楚王妃残害宗室血脉的证据，又跟楚王府“勾结东秦”一事的见证人，不可能对楚王世子没有妨碍的。周楠马上就领会到了青云的言下之意，不由得为她担忧起来：“那你怎么办？今日他走得这样干脆，定然还有后手。不如我们别再出府衙了，等他离开了锦东再说？”

    青云打趣她道：“方才嬷嬷们劝你时，你是怎么说的？怎的忽然就改主意了？”

    但取笑归取笑，青云深知自己小命要紧，如果府衙这重重深宅真能保护她，那她就宅上些日子又如何？

    自第二天起，她还真的就宅起来了。不但没有出府衙半步，甚至还搬到了周家与周楠为伴。刘谢对此是非常赞成的，他昨天都快吓死了，今日还需要出城公干，他却只想着告假：“若我一出门，青丫头又遇到危险了，该怎么办？”

    青云笑着推他出门：“没事没事，我在这里住得好着呢，深宅大院的，又有那么多下人围着，能遇到什么危险？”

    刘谢叹道：“昨儿你们何尝不是带着一大群人？不也一样出了事？真到出事时，想后悔就来不及了。”又埋怨说：“余嫂子也是的，昨儿忽然出了门，也不打声招呼，若不是杏儿和林三恰好遇上桃红，及时禀报了知府夫人，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若是她在家里，马上就能求见姜五太太，省多少事！”

    青云有些疑惑：“余嫂子可说了她昨天上哪儿去了吗？”

    刘谢摇摇头：“问了，可她说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只一味磕头赔罪。我也不好多问。”

    周康从后院走了出来：“怀德兄，我们该到前衙去了，走吧。”又转向青云：“楠儿胆子小，昨儿受了惊，就拜托姑娘多多陪她了。”青云笑着说：“大人放心，我会陪着她的！”

    周康笑着与刘谢一道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通往前衙的夹道上。今日他们起得早，路上不见有什么行人，想必大部分官员都还在家中吃早饭呢。他昨日离开工地时走了匆忙，还有好些事情没跟龚知府说清楚，便与刘谢商量着，一会儿先去找龚知府说话。两人走到了官衙后堂，打算先去见龚知府，却看见那后堂门前有人站立，那背影颇为眼熟。

    周康脚下一顿，面露惊疑之色。那人不是锦城知府乔致和么？他怎么忽然来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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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对策

﻿    ﻿    龚知府看见乔致和时，同样大吃一惊：“友仁兄，你怎么来了？！”

    乔致和的形容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狼狈，听了龚知府的话，他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给我的急信，看了信里的内容，我哪里还能坐得住？”

    龚知府急得直跺脚：“你不该来的！楚王世子很可能还在这城里呢，万一他发现了你的踪迹，知道你也是知情人，定然不会放过你。到时候，还有谁能将他干的这些事禀告皇上？！”

    乔致和漫不经心地拉开椅子坐下：“慌什么？我是乔装而来，又是连夜赶路，进城时天刚亮，与我打过照面的不是守城的士兵，就是街上走动的本地贫苦人，或是做小生意的，我先前来时就见过，并没有生面孔。只要我行事隐秘些，外人怎会察觉？楚王世子通共没跟我见过几回面，就更不可能认出我来了。”

    龚知府还是埋怨个不停：“即使如此，你也不该来！我本是相信身后还有一个你，才放心将信匣送到你手中，原指望你能尽速将密信送回京城，避开楚王府与定国公府的围截，那样即使我有个万一，也死而无憾了。没想到你却到我这儿来了！万一坏了我的事，我到了黄泉也要怨你的！”

    乔致和瞥了他一眼：“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事情轻重么？你信上说的不是小事儿，虽有密信，但我也要把事情经过问清楚了，才好向皇上禀报。你放心，我今儿就走，晚上就能回到锦城，明儿一早就亲自把信送回去。无论是楚王府还是定国公府的人，都绝不会拦住我的去路！”

    龚知府一怔：“你亲自送信回京？这怎么能行？！”乔致和乃是吏部任命的锦城知府，任期还长着呢，此时又没到年终述职的时候，无故是不能离开辖地的，如果真的无故回京，就算皇上不追究，其他朝臣也绝不会放过！

    还好乔致和并没有吊他胃口太久，很快就说出了答案。原来是定国公年纪老迈，夏天时因为贪凉，生了场大病，拖了几个月还不见起色，而且眼看着就要不好了。乔致和收到了家书，定国公府那边已经为他告好了假，他得尽快赶回京城去，说不定这一去就几年都不会回来了，万一定国公去世，他这个儿子是要守上三年孝的。

    龚知府听得呆住了，乔致和坐镇锦城府，原是皇上定下来的，与坐镇锦东的他合力把持好整个东北边境，若乔致和因为守孝而不得不离任，那会不会坏了皇上的计划？他担心地道：“皇上应该会夺情吧？若你真走了，谁知接任的会是什么人？”

    乔致和倒不象他这么担心，反而安慰他说：“没事，我去守孝了，皇上自有安排。即使我不能回来，我们也不会吃亏。你忘了？楚王世子妃是我亲侄女，若我父亲当真病故，她这个嫡孙女是要守孝的，还有她老子，我那个世子大哥也同样要守孝，定国公府要暂时退出朝廷，楚王府也就少了一个助力。西北那一位虽然位高权重，毕竟离得远，只要皇上下手够快，那位难道还能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为楚王出气不成？他愿意，他手下的人也不是傻子呀？！”

    龚知府苦笑了下，心中的忧虑倒是减去了几分：“你也别想得太好了，楚王世子妃要守孝，但世子却用不着。还有那些一向与定国公府亲近的文臣武将们，非亲非故的不必穿麻戴孝，却有可能因为国公的名头落到你那兄长头上，反而更坚定地站在楚王世子那边了。倒是定国公若当真亡故，他这个孙女婿是一定要出面的。这么说来，他大概不会在锦东逗留太久，等他走了，我也能松口气了。”

    乔致和正色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虽然楚王世子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但需得提防他狗急跳墙。那位青云小姑娘一直留在府衙里，也不是个事儿。谁知道楚王世子手下会不会有一两个懂得飞檐走壁的能人？官差都在前头当差，万一他们潜入后衙，要掳人也好，要杀人也罢，有谁抵挡得了？”

    龚知府忙问：“那友仁兄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的法子很简单。”乔致和冷冷一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你与周康、刘谢两位可以分别到城外不同的地方公干，楚王世子身边人手有限，又用不了几日就必须离开了，他不可能有时间将你们逐一击破的。至于青云小姑娘，你把她交给我，我带她一同回京城去！无论我们送多少密信密报给皇上，都比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证！”

    龚知府眼中一亮，猛然击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果然好对策！任凭楚王世子在这里找多久，都是白搭，青姑娘已经动身回京去了！只要皇上见到她，就凭那个长相，还用得着什么证据呢？她既可证明楚王妃当年曾经杀庶女、焚族人，也可以证明楚王府亲卫曾在边境截杀信使，更可以证明楚王世子擅出京城，带兵闯入锦东城胡作非为！只要有她在，皇上就有足够的理由处置楚王府，事情的真假反而不重要了！”

    乔致和笑了笑，心中也同意对方的说法。其实他也有些懊恼，明明他比所有人都要先看见姜青云，也知道她是姜锋义女，身世成谜，更常常接触皇族宗室，知道皇家人的长相特征，为什么他就认定了她是姜家女，却从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呢？还好现在并不算太晚。

    不过龚知府很快又有了另一个顾虑：“不知青姑娘可会答应？我记得楚王府亲卫截杀她时，她也曾误以为对方是受东秦人指使而来，但过后发现实情并非如此，就立刻来找我说明真相。她说，这谋逆之事一出，定会有无数人家给楚王府陪葬，她不想因为一时气愤，就连累了不相干的人。我担心她会不愿意在朝上为楚王府与东秦勾结一事作证。”

    乔致和却笑道：“那位小姑娘聪明得很，心地虽然良善，但需要下狠心时，她也不会退缩。皇上要铲除的只有楚王府及其党羽，不相干的人自不会理会，只要那小姑娘明白这一点，是不会不愿意的。楚王世子都上门抓人了，你当她真是个好性儿的么？你若不信，尽管问她一声试试？”

    此时的青云正陪着周楠说笑，眼见着好友渐渐不再觉得惊恐，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她总算放下了心。

    周楠每日要做的事其实比她多得多。她只要管理好刘谢家的内务，偶尔替他操办一下人情往来上的事，就能闲下来学习自己想学的技艺了，但周楠要掌管的家务比她多，要处理的人情往来比她烦琐，要学习的东西也比她丰富，就连每日穿衣梳头戴什么首饰，都比她讲究，因此空闲时间很少。她们只闲聊了一会儿，就有无数个婆子前来回话，等周楠终于把所有事都处理完了，她也到了每天固定的练琴时间了。

    周楠的琴艺很不错，水平不是青云这种初学者可以比的，两人若同时在一起练习，只会互相干扰，因此青云就暂时回了自己家。

    她在家里连椅子都没坐热，龚家就送了帖子过来，请她去说话。来送帖子的是龚夫人身边的心腹大丫头，听她的语气，似乎事情有些急。青云心中怀疑是楚王世子那边有了消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饰，便随她走了，连丫头都没带。

    到了龚家，那大丫头请她在小花厅里坐了，上了茶便退了下去，龚夫人却一直不见踪影。青云一看就知道请她来的并不是龚夫人，心中越发笃定是龚知府有话要说，便一直安心在那里等待。谁知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了，并不是龚知府，而是姜融君。

    姜融君行色匆匆，见了她，便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听说了昨儿的事，你不要紧吧？没受伤吧？那人是怎么知道你的事的？”

    青云愣了愣，笑着柔声道：“没事儿，我就是弄脏了衣服，连皮都没有破，你不必担心。我想他大概是截住了知府大人送往京城的信，不过他知道了也没啥，我不出府衙，他还能冲进来杀了我不成？”

    姜融君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楚王府里的都不是好人！楚王妃心狠手辣，为了点小事连族人都不放过，她儿子越发出息了，竟要对亲妹妹下毒手！”

    青云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问她：“你知道吗？我想当年姜九爷带我出京，又回过老家见令尊，很可能因此导致楚王妃派人来灭你家满门。你以前很怨恨姜九爷的，现在知道了真相，不会埋怨我吗？”

    姜融君眼圈都红了，哽咽地道：“那是我糊涂了……二叔有什么错？他是为了救人，也是奉命行事，错的是楚王妃！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个庶女，谁家没点烦心事？先父先母生前恩爱，先父还有个通房，那通房还生了个小dd呢，可那又怎么着？先母在世时，虽然也看着那通房和小dd碍眼，但也不至于杀人。更何况楚王妃为了杀人，连族人都灭了？！这是她有毛病，与你什么相干？你好好一个宗室贵女，竟沦落成流民，吃了多少苦头，都是被她害的。我若还要怨你，成什么人了？”

    青云听得哑然，心想古人的想法还真跟现代人不一样，大概姜融君自幼是由大家闺秀出身的姜五太太教养长大的，所以对小妾啊庶子庶女啊什么的接受度比较高吧？不过楚王妃的做法确实夸张，追杀庶女就算了，居然为了灭口，还要杀自己的娘家族人，真是丧心病狂。

    两人正说着话，龚知府忽然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乔致和。青云扭头看见后者，就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乔大人怎么会来锦东？”乔致和微微一笑。

    龚知府看了看姜融君：“表妹怎么在这里？”姜融君低头擦了擦眼泪：“我听说青姑娘来了，就过来瞧瞧她，看她伤着了没有。”接着她又有些激动地对龚知府说：“大表哥，楚王世子到锦东来，一定是瞒着皇上的！能不能将他抓住，告他一状？！就算不能将他怎么着，好歹也能断送了他做皇储的美梦！”

    龚知府笑道：“这事儿我们心里有数，你就别问了。我与乔大人有话要跟青姑娘商量，你且回房去吧。”

    姜融君目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冲青云笑笑，行礼别过，退出屋去了。但是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谨慎地避过下人的耳目，来到小花厅的侧面窗台下，倾听里头的动静。

    龚知府将乔致和的想法坦白告诉了青云，劝她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即使我们再往京中送信，路途遥远，难保不会再被人截下。但乔大人是定国公之子，也是楚王世子妃的亲叔叔，他要回京探病兼奔丧，无论是世子妃的舅舅还是楚王府的人，都不会拦着的。姑娘可以乔装成小丫头随行，只要到了京城，一切就好办了，万事自有皇上作主，定会还姑娘一个公道的！”

    青云有些犹豫。离开锦东这个已经熟悉了的环境，离开刘谢、周康、周楠等所有熟悉的人，独自随乔致和进京，去面对那个陌生的城市，甚至要独自面对身份上的转变，生活上的转变，这件事对她而言，有些难以接受。她有一点害怕，也有一点排斥，第一反应是不想去。

    但很快，她就认识到，这确实是摆脱目前僵局的好办法。即便要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又如何？她刚刚穿越过来时，不是比现在更加孤立无援吗？那时候她都应付过来了，现在至少还有几个帮手，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才不要留下来，在恐惧和忧虑中等待着楚王世子的忽然降临！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向龚知府与乔致和：“我跟乔大人走，我可以扮成男孩子，也可以骑马。什么时候动身？”

    龚知府又惊又喜：“姑娘愿意去？那真是太好了！您最好马上回去收拾行李，简单的换洗衣裳就行，别告诉太多人，以防消息走漏，然后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太阳下山，城门关闭前，您就随乔大人出城，连夜快马赶往锦城府，明日就出发去京城。”

    乔致和欣赏地看了青云一眼，微笑道：“姑娘果然是个有胆有识的。不必扮成男孩子，我们是官家人，不会有人敢不长眼的，而且扮成小丫头，路上也好安排姑娘住宿。周家和刘大人处，龚知府会另行告知，姑娘可以留书说明，但别让身边的丫头婆子知道。这一路上，我会另外安排人侍候姑娘。”

    什么人都不能告诉吗？青云虽然明白这是为了保密，但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他们：“我可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一个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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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预备

﻿    ﻿    曹玦明很快就来到了青云等人的面前，他听完青云的话以后，沉默了一会儿，便问她：“你真的下决心了？能晋见皇上，尽快恢复身份，自然是好的，但你此番入京，身边除了乔大人，就再没有认识的人了，心里会不会害怕？”

    青云愣了愣，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曹玦明会这么了解她的想法，恢身身份什么的尚在其次，她心中更多的是顾虑即将面临的陌生环境吧？不过她还是笑着回答了曹玦明：“没事，我确实有一点担心，但楚王世子都找上门来了，我想继续象以前那样过清静日子，根本就不可能，还不如早点完结了这件事，我也省得再心烦。”

    曹玦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就做了个决定：“我陪你一道回去吧，路上有个熟人照应，遇事也能安心些。”

    青云一怔，忙道：“我特地让龚大人请你来，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要你陪我入京的。我是想着，我干爹和周大人他们，龚大人都会通知，可你既不是我的亲人，又不住在府衙，他可能就把你漏过去了，你得不到消息，也许会担心，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曹玦明微微一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陪你入京，一来是想照应你，二来也是为了看楚王妃的下场。你方才说，定国公病重，也许快不行了，因此乔大人才会赶回去。我在京中多年，知道定国公的份量，若他当真不治，军中必会有无数将领前来祭奠，远在地方或边疆的也就罢了，职责所在无法分身，但京城周边几个大营的将领都一定会告假前去拜祭的。就这一两日的功夫，楚王府所倚仗的几支兵力同时少了统帅，楚王世子又不在京中，正是皇上下手的好时机。我若不赶在这时候进京，只怕就要错过了，那岂不是要后悔终身？”

    青云撅撅嘴，白他一眼：“说那么多干嘛？你要是只为这个原因回京，也用不着跟我同行，你就不能老实点说是因为担心我吗？偏要说这么多让我不高兴的话！”

    曹玦明脸上一红，眼神顿时乱飘起来：“我……我只是在说实话……”其实他确实是担心青云更多，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青云丝毫不理会他的辩解，只问要紧的部分：“你真的不会觉得不方便？我们天黑前就要走了，你在这里不是还有事？乔大人可能不会同意再多带其他人，更别说你还收了那么多药材了。”

    曹玦明脸上略带几分红晕，小声地回答：“不要紧，我让麦冬与半夏押车把药材运回去就行了，我一个人随你们一同上路。”

    青云抿嘴冲他甜甜一笑，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龚知府与乔致和面前：“乔大人，我能不能多带上一个人？”

    龚知府看了看随后走过来的曹玦明，心里就明白了：“这应该不成问题。小曹大夫医术极好，说不定还能为老公爷诊一诊脉。”

    曹玦明客气地道：“大人谬赞了。老公爷自有京中的御医诊治，在下年轻后进，医术浅薄，不敢说大话。但在下恰巧收罗到两株千年老参，或许能对老公爷有一点用处。”

    龚知府大喜，忙对乔致和说：“那可真是难得！友仁兄，若是老公爷能再多撑几日，也是件好事呀！”至少皇上那边要有什么动作，也能有更多的时间筹备。

    乔致和却阴阴地瞥了曹玦明一眼：“小曹大夫盛情难却，只是方才你与青云姑娘在那边说的话，跟如今说的可大不一样呢！”

    曹玦明脸上又是一红，他方才跟青云说，可以趁着定国公去世的机会算计楚王府一把，如今又说手中有老参可为定国公延命，在定国公的亲儿子看来，大概会觉得他很硌应人吧？

    乔致和确实觉得曹玦明硌应人，他方才看得分明，青云与曹玦明说话时，眼神里透着亲密，若她还是当年淮城里那个小孤女，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青云却是楚王府的小郡主，曹玦明与她身份有别，关系太过亲密可不是好事。再说，曹玦明在他乔致和的眼皮子底下，说他老子死了对皇帝而言是多么好的机会，云云，即使他本人也看不惯他老子，也觉得他家办丧事对皇帝而言是个对付楚王府的好机会，但曹玦明一个外人说这种话也太瞧不起人了！

    因此他很冷淡地对青云道：“我与姑娘此番入京是机密之事，只因小曹大夫对姑娘有救命之恩，又有龚大人为他作保，我才同意姑娘将此事告知于他，但若带上他，怕会多有不便。且不说容易泄密，小曹大夫是个文弱书生，只怕难以承受路上的苦楚。”

    曹玦明忙道：“在下绝不会对外泄密的！在下身边只有两名随从，大人若不放心，尽可让他们待在龚大人这里，直到龚大人认为无碍了，再放他们离去。至于在下的骑术，虽不敢说能与军中骁勇相比，但也绝不会拖大人后腿！”

    青云也帮着他求乔致和：“是呀是呀，乔大人，曹大哥骑术挺好的，比我这个初学者要强得多了。”

    龚知府拖了乔致和到一边去，小声说：“你这是怎么了？青云姑娘一个人跟你上路，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带上小曹大夫，至少有个熟人可以说说话，他又不会给你惹麻烦，你何必扮黑脸？”

    乔致和埋怨道：“你也对青云姑娘太过纵容了些，她说什么你都答应。虽然她是宗室贵女，但摊上那样的老子，将来连郡主都未必当得上，顶多也就是个县主、郡君，甚至是乡君！你何必对她言听计从？”

    龚知府没好气地道：“真不好意思，我比不得乔大人出身尊贵，见惯世面，什么王公贵族都不放在眼里。我敬青云姑娘，难道只为她出身不成？这小姑娘比许多人都聪明能干，若我手下的官儿都能抵得上她一半，我还用得着心烦？！”

    乔致和的脸色缓和了些，眼中也有了笑意：“你手下的官儿也不差，通共也就是一个姓陈的草包罢了。跟他相比，这位贵主儿确实强了十倍百倍去！”

    说笑完了，乔致和也让了步。他其实也不是真的不允许旁人陪伴青云入京，曹玦明既对青云有救命之罪，至少是可以信任的。至于曹玦明那点小心思，他自有法子对付。

    于是乔致和与龚知府很快就把青云打发回家收拾包裹去了，他们再三叮嘱，只带要紧的物事与几件换洗衣裳，其他的进京后自有人会为她打点。他们这一回入京，并不是一般的回家探病，因此全员快马上阵，没有马车可以装载多余的东西。青云十分慎重地一一答应下来，很快离开了。但曹玦明却被乔致和留了下来，说是另有事要嘱咐他。

    青云心中记挂着乔致和不知会与曹玦明说什么，但她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眼下还是收拾行囊要紧。

    到了家，余嫂子上前禀报，说刘谢回来了一次，带了点衣服和干粮又出去了，顺便带走了林三和狗儿，大概要两三天后才能回来，因此让青云在家小心些。

    此番刘谢是得了龚知府分派的新任务，要到荒原上巡视那些已经划好线的荒地距离水源有多远，该如何开挖水渠，等等。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青云记得，当初量地的时候，就有吏员将相关的信息记录在册，她还亲自画了地形图呢，龚知府想知道只需翻查记录就行了，何必还要刘谢再跑一趟？难道是为了让他避开楚王世子吗？

    青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最近为刘谢做的一件棉衣找了出来，这衣服她已经做了大半个月，只差收尾了，但现在她没时间继续做，京城事了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她想了想，就叫过余嫂子：“这是我给干爹做的新衣裳，做得差不多了，但我现在另有事要忙，没空做针线，嫂子能帮我把剩下的活做了吗？”

    平时她央余嫂子帮忙做针线，余嫂子是一定会答应的，今日后者居然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接过来：“姑娘放心，交给我吧。”

    青云有些疑惑：“余嫂子，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如果你实在没空，那就算了。”

    “不不不，我有空的！”余嫂子犹豫了一阵子，到底还是说出了真相，“姑娘，有件事……您听了别生气。昨儿我不在家，并不是偷懒，其实是……我在外头撞见了我哥哥！”

    青云很是吃惊：“你哥哥？”

    原来余嫂子在西北时，她哥哥参军去了，虽然只隔了百多里路，通信却十分不便。当年大旱时，她娘家人与婆家人往南方逃亡，从此就和她哥哥失散了。她哥哥是吃皇粮，大旱年间也勉强支撑了下来，没想到今年裁军，他竟然也在被裁之列，而且还在休假期间找到了其他家人，她父母都在流亡途中去世了，只剩下嫂子和小侄儿，又打听了一下她婆家人的情形，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如今她哥哥一家人得了五十亩地，便举家迁到西北安家，竟然恰巧在市集上遇见了她。她哥哥一家三口，嫂子体弱，侄儿还小，要耕种五十亩地，劳力远远不足，但另外雇人又花费大，她哥哥舍不得，希望妹妹母女俩能跟他回去，一来是帮忙家里，二来也是无法接受妹妹一个娇养多年的少奶奶成为人家的下人。

    青云听了以后，很是为余嫂子高兴：“这是好事儿呀！你要是想跟家人团聚，只管去，当年我们家又不曾买断了你和杏儿的契约，说好了是雇的，回头我就把今年的工钱都算给你。”

    余嫂子听了，却没有多少欢喜的模样。原来她虽然很想跟哥哥一家团圆，无奈她和她嫂子一向有些合不来，如今这五十亩地乃是哥哥凭十年的军伍生涯换得的，自家人尚且过得不算宽裕，她们母女二人再插进去，未免被嫂子嫌弃是占了他家的便宜。余嫂子担心日后会受她嫂子的白眼，要是那样，还不如留在官宦人家里做活呢！

    青云这才明白了，想了想，便对她说：“干爹要出门公干，两天都不会回来，还带走了林三叔和狗儿，我正打算搬去周家住几日，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带着杏儿回你哥哥家小住两日，看看情形再说。若是你嫂子不好相处，再回来也是一样的。反正凭我干爹的官职，还可以给你做个靠山。”

    余嫂子转愁为喜，千恩万谢地去了。

    送走了余嫂子，青云也有了个想法。自己要是忽然消失，就算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家里人。刘谢已经出了城，两日后回来，龚知府自然会将实情告知，林三与狗儿跟他走了，余嫂子也带着杏儿回哥哥家，只要她再把柳二丫打发掉，厨子张叔又不会跑去周家跟一群女人打交道，她已离开锦东城的消息至少可以瞒住两日！

    这么一想，她就立刻叫了柳二丫过来，叮嘱对方说：“我要到周家住两日，你就先回家去吧，顺便替我捎个信给你父母。姜九爷既然不是我父亲，他那宅子就不该由我得了。龚知府家的姜大姑娘乃是姜九爷的亲侄女，我打算把宅子还给她。你跟你父母说一声，随时恭候姜大姑娘过去收宅子。”

    柳二丫吃了一惊，勉强答应了，但眉宇间却露出担心的神色。青云便从柜子里拿了一包二十两的银子交给她，道：“这些年多亏你们一家替姜九爷守住这间宅子，我是姜九爷带大的，承你们的情。这些钱你拿回去，若是姜大姑娘愿意留下你们，那自然最好，若她不愿意留你们，那这些钱也够你们生活到明年开春了。到时候去帮人种地也好，打零工也好，做些小买卖也好，你和你父母好好过日子吧！”

    柳二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姑娘，你不要我侍候了么？可是我做得不好？”

    青云笑说：“哪儿的话？我只是觉得，你们一家是看宅子的，既然宅子还给了姜大姑娘，我自然不好再留你们。放心，若她不要你们了，我自然还叫你回来。”

    柳二丫这才抽抽答答地接过银子，跪下要磕头，被青云搀起：“好啦，快回去吧，正好赶上回家吃饭，记得跟张叔说一声啊！”柳二丫哽咽地应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没有多想自己为何一定要赶在午饭前回家。

    青云亲手送走了家中的三个女仆，又跟张厨子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周家住几日，便打包了简单的行李，吃过饭，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再有一件御寒的外套，接着把所有私房银子都拿出来，分别放在身上不同的地方，剩下的才塞包袱里，以防万一。她最后留了两封信分别给刘谢和周楠，便把行李和信一并带着，避过旁人的耳目，去了龚家。

    龚家那边，乔致和已经与龚知府商量好了应对的措施，见她来得迅速，都很高兴。乔致和还道：“若不是为了避免大白天出门会引起楚王世子一伙人的注意，这会子就出门也使得。”

    青云干笑：“曹大哥还没来呢。”又将给刘谢与周楠的信交给龚知府，托他转交。乔致和脸色微沉，站起身：“我去小睡一下。”龚知府一边抹汗一边送他去了后堂，一路还在回头冲青云笑，暗示她别见怪。

    青云自然不会见怪，乔致和那阴沉性子她早有体会了。见时间还早，她索性也挨到罗汉床上，打算小睡一下。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青云转头望去，却是林德与姜融君来了。她有些意外，想起自己眼下打扮有些不寻常，便干笑着起身说：“你们怎么会来……”

    林德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笑，自从知道了真正的表妹是谁，他就没再见过青云，此时想来，似乎有些不够厚道。姜融君却顾不得他想什么，快步走上前握住青云的手：“我都知道了，你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此去京城，危机重重，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青云一愣，旋即露出了微笑：“放心，我会保重自己的，我的小命金贵着呢！”

    姜融君又低声道：“京城西北的荣安街，有个地方叫春风里，那里住着一个叫牛辅仁的，是杜嬷嬷的干儿子，为人还算可靠。若你在京城遇上危险，无处可去，就试着去找他。他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些，兴许能帮得上你的忙。”说罢塞给她一个玉佩：“这是信物，他一见就认得是我让你去的了。”

    青云讶然：“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会记住的。”她将玉佩收好，又取出一个小木匣：“这个，是姜九爷那座宅子的房契和地契，你是他亲侄女，理当继承他的房产。”她也压低了声音凑到对方耳边道：“把这个收好了，就当是你的私房，将来就算在龚家受了气，你也有个退路。那里有一房家人，都是极老实忠义的，你只管放心用他们。”

    姜融君眼圈发红，点了点头，将木匣收好了，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还指望将来能再见到你呢！”青云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那咱们就约好啦？”

    林德也有话要对青云说，姜融君借口去洗脸，便先走一步。但她没有回屋，反而去找了表兄龚知府，开门见山地说：“青云姑娘要走，那无所谓，但若楚王世子的人发现她不在家，岂不是会漏馅么？”

    龚知府讶然，他沉了沉脸：“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融君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青云姑娘把我二叔的宅子还给我了，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个陷阱，让楚王世子误以为她在那里。我可以当她的替身！只要操持得当，至少可以蒙住楚王世子一两天！”

    龚知府怔了怔，脸色神色不定。

    姜融君却紧张地盯着他，决心不惜一切说服他点头同意。因为这是她这一辈子，最接近仇人的机会！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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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出动

﻿    ﻿    青云看着眼前拖拖拉拉不吭声的林德，心下有些不耐烦：“林公子，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林德尴尬地笑了笑，从前青云一向唤他“林大哥”，如今又改回“林公子”了，看来他前些日子真是把她得罪得不轻。

    他清了清嗓子，迟疑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从大表妹那里听说了当年的事……打算回河阳告诉姜大老爷。姜家二房做出这样的事，已经没有资格统领全族了。”

    青云淡淡地笑了笑：“这也不错，楚王府最近可能有点麻烦，似乎还参与了储位之争，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霉了。姜大老爷如果早些将他们一房出族，将来出事时，应该可以保住姜家的元气。”

    林德听了似乎很吃惊：“我也听说楚王府的事了，但出族只怕不可能，姜家二房还有皇后娘娘呢！若楚王府真的坏了事，想必也不会连累整个姜家的。”

    青云不以为然：“皇后娘娘大概也就是保住那些没有参与争斗的姜家族人的性命罢了，但姜家一旦跟什么谋逆大罪扯上关系，以后族中子弟还想有什么好前程？姜大老爷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呢，想必也清楚哪一种选择对家族再好。所谓后族的荣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出了皇后与楚王妃两位贵人之后，姜家得了多少好处？”

    林德竟有些无言以对，仔细想来，姜家也就是得了个后族的虚名，除了两位贵人给家中女孩儿带来的份量让联姻官宦名门更容易些外，家族中子弟做官的人数并没有增加多少，相反还因为要避嫌，再也没出现过手握实权的高官了。姜家在地方上、朝上都有赫赫声名，但声名是虚幻的东西，若论权势，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再者，姜氏一族上下，但凡能升到高位的，都以二房为主，其他族人，甚至是族长所在的长房，都相继式微了。

    到了这一步，若林德还想不明白的话，那他也得不到姜七老爷的赏识了。他看了看青云，眼神坚定了许多：“我明白了，回到河阳后，我会把这些话都告诉姜大老爷与姜七老爷的。虽然碍于皇后娘娘，姜家不方便把二房所有人都革出族外，但楚王妃与那些曾为虎作伥的族人，却可以清洗出去。”顿了顿，“二房还是有些无辜之人的，比如大表妹的养母，姜五太太，她就是一位好人。”

    确实，姜五太太也是二房的人，别让她受了池鱼之灾。青云转身重新坐回原来的座位：“随你说什么都好，我是看在姜九爷的恩情份上，才提醒姜家一声的，姜大老爷要怎么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又不是姜家人，林公子用不着跟我解释。”

    林德又是一阵尴尬，他想了想，低头道：“前些日子是我失礼了，姑娘从没说过自己是姜家女儿，反而是我未曾查清楚，就糊里糊涂地落实了姑娘的身份，甚至还引得姜大老爷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差点儿酿成大错。这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姑娘原谅我。”

    青云的脸色缓和了些：“行了，你也是寻亲心切，其实当时我自己都差点儿相信了，更别说是你啦。以后要是再见面，你别把我当成是陌生人似的，理也不理。怎么也说是认识的朋友，我跟你的真表妹融君姑娘还相处得挺好的。”

    林德苦笑了下：“大表妹她……她性子烈，我常常担心她会干傻事……”

    姜融君性子烈？！青云讶然，心想那妹子瘦瘦弱弱的，肤色又白，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除了在草原上见面那回发了一次火，其他时候都娇弱得很，只不过是有些大小姐脾气罢了，哪里性子烈了？

    林德并没有在青云面前就自己表妹的性格议论太多，他给了青云一张名单，上面是京城里所有姜家族人与姻亲的名字、官职、住址，并且注明了哪些人是偏向二房楚王妃一派，哪些是不爱参与这些争斗的，还有哪些是与楚王妃过不去的。等青云进了京，哪怕不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仅靠这份名单，以及姜锋曾经抚养过她多年的事实，都可以其中一部分人那里得到帮助。

    其实青云心里有些怀疑，林德给自己这份名单，与其说是让自己在京城寻找助力，倒不如说是把楚王妃与姜家二房暗中的部分势力通过她告诉给皇帝这一派，这也算是借刀杀人了吧？不过青云自己眼下很想杀某个人，所以也无所谓是不是当了别人的刀了。等林德离开后，乔致和回来，她转手就把名单给了对方，等对方把上头与楚王妃一脉亲近的人名抄写下来后，才把名单收起来。

    不久之后，曹玦明来了，他带来了麦冬与半夏两人，暂时交给龚知府看管两天。至于他这些日子采买到的药材，则暂且寄存在那家大医馆处，等麦冬与半夏两人离开时再去取。最值钱的几株老参，曹玦明全都包裹好，贴身放着。

    他还给青云带来了一套骑马装，是用耐磨的厚棉布与柔软的小牛皮做成的。他十天前向城中最好的骑装裁缝下了订单，原是打算过年时送给青云做礼物的，如今只能提前送了。由于时间比原本计划的要仓促些，骑装稍嫌朴素了点，但舒适度却丝毫不差。

    青云拿到这份礼物，真真是喜出望外：“曹大哥，你真是太贴心了！我正愁这个呢！”她原本没有正式的骑装，因为每次骑马总担心会磨破皮，才在前些时候做了一条特制的裤子，偶尔出城骑马时穿穿是够了，但一路骑马回京城，途中总需要换衣裳的，不然衣服岂不是要臭了？曹玦明送了新的来，正好可以换洗，实在是帮了她的大忙。

    曹玦明有些腼腆地说：“本来是打算新年时再把这件衣服送你的，时间仓促，可能做得不够精细……”

    青云还是很高兴：“这就很好啦，要那么精细做什么？难道还要在上头绣花不成？”她兴高采烈地说了声抱歉，就转到里间，把骑马装塞进了包袱里，打算明后天换上。她没有留意到，坐在前堂角落里的乔致和盯了曹玦明几眼，眼神里透着寒光。

    曹玦明倒是留意到了，但他没有理会，只是走到两名随从身边，嘱咐了几句话。麦冬很是担心他一个人上路会受苦，半夏也表示愿意陪他同行，两人的骑术都不弱的。曹玦明却道：“乔大人肯带上我，已经不容易了，你们别再啰嗦。照我说的话去做，把那些药材妥妥当当地送到京城，我是有大用的！”两人只好罢了。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开始从西方落下。龚知府从前衙回来，亲自送他们出去。一路上他都打点过，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有心人的耳目，让楚王世子等人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追上去。

    青云穿上了御风的外套，又用头巾抱住自己的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她有些紧张地翻身上马，等候着乔致和与龚知府的口令。曹玦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纵马上前轻声安抚：“放心吧，没事的。两位大人安排得很周到。”青云转头看了看他，忽然间镇定了下来。

    就在太阳快要落到城墙边上的那一刻，乔致和下令所有人出发。他们一行六人，除了乔致和、青云与曹玦明，还有前者的两个随从，龚知府打头，一路骑着快马穿过大街，直冲向城门方向。当他们到达城墙下方时，城门已经关了一半，幸好有龚知府出面，守城门的武将很爽快地放了他们出去。

    临别时，青云压低声音对龚知府道：“龚大人，我干爹是个老实人，向来习惯埋头苦干，无论你吩咐什么，他都会照做。其实他最拿手的是文档整理，还有对账、算账，让他留在衙门文档库里做事是最合适不过的。我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他，请你多多关照他一下。”

    龚知府有些讶异，但很快就笑着答应了。青云放下心，便纵马急奔，迅速追上了乔致和一行。

    他们先赶到乔致和所在的锦城府，已经是后半夜了，所有人都没有进城，只到乔致和秘密在城外租下的一个小庄园歇息。青云生物钟发作，一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醒过来时吓了一跳，以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谁知吃午饭（早饭？）时，才知道原来乔致和进城去处理公务了。他要离任很长一段时间，目前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后任来接手，需得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免得他一走就出了岔子。

    目前锦城府要比锦东府安全得多，除了环境很陌生外，青云倒没被限制人身自由。只是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索性一直待在那小庄园里，连院子也不出，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座城市是什么模样。乔致和晚饭前来过一趟，嘱咐了几句话，又说他明日清晨就会正式启程了，让大家好好休息，积攒体力。

    青云自问体力还算充足，从明天开始，大家也会恢复白天赶路、夜晚休息的正常作息时间，只是快马跑了一晚上，比那天送信时还要辛苦些，大腿内侧因为有特制马裤的缘故，不过稍稍有些发红，但手心却已经磨破皮了——被缰绳勒的，手背也被寒风吹得发红，手指曾几度僵硬，她不得不临时掏出手帕来包着自己的手，再抓缰绳。可见，她的骑术虽然还算过得去，但不得不承认，跟多年的老手相比，她还嫩得很。

    本来她只想向曹玦明讨些药来擦擦伤口就算了，但曹玦明看着她双手的悲惨模样，却有些心疼，索性把自己的手套贡献出来：“你明儿就戴我这个吧，虽是旧的，但还算好使。不然你再磨上一日，怕是连缰绳都抓不住，要从马上掉下来。”

    青云看了看他手中的手套，原来是用小羊皮做的，柔软耐磨，还能防风，虽然边缘稍稍有些磨损，看起来有年头了，但做工极佳，分明是件上品。她犹豫了一下：“我戴了你的手套，你怎么办？”

    曹玦明笑了笑，举起自己的双手：“我这皮粗肉厚的，不戴手套也没啥。”

    青云不乐意了，将手套塞了回去：“你拿着吧，我问这庄园里侍候的人，看有没有布碎、皮子啥的，赶工做一对。还有大半天功夫呢，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一会儿你借我这个做做模子。”

    曹玦明想了想，又笑着将手套递回给她：“拿去做模子吧，若是做出来了，就让我戴了试试，你戴我这个。”见青云还要拒绝，他就板起脸道：“难不成你觉得我这个是旧的，就嫌弃它？你亲自做的手套，想必做工不会太差吧？”

    青云顿了顿，抿嘴笑着将手套揣了起来，冲他眨了眨眼：“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我戴你用过的旧手套，你戴我做的新手套，这才有意思呢！”

    曹玦明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一红，轻咳两声，忽然瞥见乔致和的一个随从正往这边望来，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直起腰，转身离开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锦东城那边，姜融君终于说服了表兄龚知府，同意在姜锋旧居作出青云移居的假象。只是龚知府担心表妹会遇到危险，特地派了整整二十名衙役守在宅子周围，日夜巡视，以防有人伤了姜融君。

    姜融君本人倒是很淡定，她向柳家人解释了，有坏人要对青云不利，如今青云已经躲出去了，她自告奋勇来充当青云的替身，要骗坏人相信青云住在这里，把人引来后一举拿下。柳家人心思单纯，竟全都相信了，还十分顺从地听她的吩咐，将青云过去曾经住过的正院正房收拾妥当，让姜融君住了进去。

    不但如此，姜融君还让柳二丫做参谋，从自己的衣服中，挑选出几套与青云日常惯穿的衣裳式样花纹相近的衣裙，每日轮着穿。她还模仿青云的发型，青云的言行举止，象青云那样每日学基础才艺课程、练字，连字迹都模仿得**分象，她甚至学习青云的腔调，连说话声音都尽可能接近青云的。若不是眼中清楚地看到眼前的是姜融君，柳二丫一家差点儿以为真是青云来了。

    听着众人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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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行刺

﻿    ﻿    连熟悉青云如柳二丫这样的人，都差点儿被姜融君骗倒，更何况是别人？

    楚王世子初次出手失利后，一直都滞留在锦东城中，隐姓埋名，藏踪蹑迹，等候着下一个遇见青云的时间。只是青云一直没再出府衙，他手下的侍卫打点了府衙后门的门房，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消息，也只知道刘谢出门办差去了，要两日后才能回来。再者，就是刘谢宅子里大约有些什么下人，以及这些下人目前的消息。

    楚王世子得了消息后，便在心下盘算。青云是跟刘谢同住的，如今刘谢出城办差不在家，还带走了两个下人，家中除了青云，就只剩下一个厨子，一个媳妇子和两个丫头了，如今连媳妇子与两名丫头都离开了，青云一个女孩子不可能与男厨子同住一个宅子，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搬去周家与周楠同住。周家与刘家不同，宅院大，下人也多，又有护院重重保护主人，要下手更难，但那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有希望。

    周康也被派了外差，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一走，就带走了周家一半的护卫，只是周家处于府衙后衙，深宅大院的，外人轻易无法潜入。楚王世子勒令手下严格监视周家人的动静，每日都有什么人出入宅子，要运什么货进宅中，护院们的值守时间表，等等。没多久，他就发现一件诡异的事：周家为主人准备的饭食与下人们完全不一样，钟家伙食自理，不算在内，而现在周康不在家，青云与周楠同住，前者的身份理当享用与周楠同等的待遇，但周家厨房为主人采买的肉食菜蔬米面竟然只有一人份！

    楚王世子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内幕，便命人想方设法去打听，最后是从其他官员家的下人处打听到，青云早在超过一日前，就不在府衙里住了，因此刘家最近只有张厨子一人看家，无人管束，又不用做事，不知有多快活，连周家那边的管事都看不惯了，数落了他几句，两人吵了一阵，还惊动了周楠，周楠这才知道青云不在，便特地跑了一趟龚家，但过后却很冷静地回家去了。

    青云不在府衙住，那会在哪里？龚知府最近特地拨出来的二十名衙役告诉了楚王世子答案。

    因龚知府前几个月曾经大肆调查过姜锋当年在锦东居住时的旧事，因此城中百姓有不少人都听说了，他们不知实情，顶多也就知道知府大人的一个亲戚多年前曾住在锦东，却在知府大人上任前离开了，知府一家子完全不知道，直至最近才晓得。这些百姓不知道姜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楚王世子心里却清楚得很，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那位带走了青云的九堂舅，青云给这人做了多年的女儿，若不在府衙住，想必会在旧居所？而知府龚乐林之所以会拨出那么多衙役去这所旧宅驻守，必定是为了保护青云吧？

    楚王世子再派了人去那所旧宅调查，从每日有人开关大门时，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的在前院行走的少女身影，还有隔墙传出来的微弱说话声与生涩琴声，以及每日由下人丢弃的练字废纸上的字迹，都可以推断出，青云搬离府衙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于是，楚王世子就带着人转往姜锋旧居去了。那宅子与其他宅子相隔较远，地势也颇为空旷，虽然周围长了不少大树，但龚乐林派来的衙役日夜巡视不休，几乎将它围成铁桶一般，想要潜进去可不容易。楚王世子手下的能人试了两三次，都不得不铩羽而归，还惊动了那些衙役，吓得龚知府特地跑来再查看一番。

    姜融君倒是一直都很镇定，她知道楚王世子离自己不远了，面对表兄的担忧，她只是微笑着安慰对方：“没事的，这儿有那么多人护着我，谁能跑进来伤我呢？倒是大表哥要准备得妥当些，一举将那楚王世子擒住才好。无论有多少人可以作证楚王世子曾经擅自出京到边疆来，都比不过当场把人抓住有用。”

    龚知府想想也是，便决定再去跟石统领商量一下。若楚王世子有将他们所有知情人都灭口的打算，石统领也是逃不过去的，跟楚王府亲卫以及御卫对敌，还是石统领手下的精英骑兵更有胜算。

    他匆匆而去，姜融君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往墙头方向看了看，微微冷笑。她回到房中，见桃红正缩在窗台下偷偷向外张望，脸上满是恐惧之色，便淡淡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桃红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是她，才放心了些，却又马上走过来问：“姑娘，来的到底是什么歹人呀？奴方才听知府大人说，晚上还要再加派人手，难不成是极厉害的江洋大盗？还是采花贼？！”一说到采花贼，她就害怕得不行：“奴虽然嫁过一次人，但也是正经良家出身，奴可不要被坏人糟蹋呀！”

    淡定如姜融君，都不由得被她噎住，过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放心，那些人不会糟蹋你的。”楚王世子出身贵胄就不必说了，王府亲卫也好，御前侍卫也好，都是有正经官职的年青俊彦，他们还不至于对一个乡下媳妇子有什么想法。

    姜融君走到妆台前，从锦匣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轻轻抚过瓶口那用大红绸缎裹住的软木塞，没有说话。

    桃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大姑娘，这瓶子……不是您让奴偷偷捎进来的那个么？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把这个卖给姑娘的人，不过是个看牛棚的，哪里配与姑娘说话？姑娘还问他买东西！”

    姜融君瞥了她一眼：“赏钱已经给你了，不该问的就别问。”

    桃红忙缩了缩脖子：“奴……奴就是有些好奇……”

    姜融君深吸一口气，面露毅然之色，快速将瓶子放入袖中，又从锦匣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桃红：“这里头是一封信，还有锦城府金多福钱庄出的十两银子银票。若日后家里要辞了你，你不知该去哪儿，就拿着这银票和信，上京城投奔青云姑娘去吧。她原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又与你有过主仆情谊，即便不能重用你，给你寻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想必还不难。”

    桃红怔了怔，迟疑了：“姑娘是想辞了奴么？为什么？”

    姜融君声音一冷：“你还问我为什么？方才说自己嫁过人的是谁？又是谁再三说自己是黄花大闺女的？！你当我不知道你成天往大表兄院里张望是图什么？！”

    桃红脸色一白，慌忙从她手中夺过信与银票：“奴明白了，姑娘熄怒！”便转身出了房间。

    房里只剩下姜融君一人了。她一直静静坐着，除了柳家的送饭来时，她稍微动了动，其他时候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坐到夜幕降临。

    屋里一片漆黑，窗外却灯火通明，龚知府最终还是请动了石统领，后者带了二十名骑兵前来，却没有参与巡察队伍，只在前院待命。他还劝龚知府稍稍放松些，别守得太严实，免得楚王世子知难而退。龚知府接受了他的建议，巡视的衙役稍稍有了些松懈，尤其是后门小山附近，总有一处地方被遗漏过去，可谓是灯火通明中的一片黑暗。

    西侧间的窗户轻轻发出一阵吱呀声，仿佛是被风吹开了一扇窗页。静坐在东侧间的姜融君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双手却飞快地动作起来。当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她房门口时，她站起了身。

    “你这丫头，躲什么躲？不还是一样被我找到了么？”楚王世子的声音温和而隐含笑意，“你也别叫唤了，这里离前院可不近呢，等人听到你的叫唤赶过来，我已经把你带出去了。若不想被我当牲口似地扛走，就别做傻事。”

    回答他的是一把与青云近似却又稍嫌沙哑低沉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楚王世子道：“我说过了，你随我走，我会为你一一解释清楚的。”

    姜融君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稍稍往前推了推：“我不叫唤，你坐下喝杯茶，慢慢跟我说清楚，听完了，我就随你走。”

    楚王世子皱了皱眉头：“你生病了么？”

    姜融君低下头咳了两声，走远了两步：“小伤风而已。”

    楚王世子坐了下来，拿端起茶，却没有喝，只是闻了一闻：“这茶味道有些古怪。我说丫头，你该不会是在里头下了毒吧？还是下了**，打算活捉我？”他的语气中又再度带有笑意：“我可不上你的当，这茶我心领了，喝就不必了吧。”他将茶放回桌上。

    姜融君几乎无法掩饰脸上的失望，所幸房间里十分黑暗，楚王世子没有看见。他只是再次提出：“快过来，跟我走吧，我绝不会伤你。你可是我妹妹呢。”

    姜融君没有动，这时候，门外不合时宜地亮起了烛光，桃红殷勤地问：“大姑娘？您在屋里待很久了，也不点灯，奴给您送热茶来呀？方才晚饭您用得少，这会子饿了没有？奴去给您做碗热汤面，如何？”

    楚王世子皱起眉头，心想这丫头怎的会在这时候过来？可别坏了他的事才好！便要给身后的随行侍卫使个眼色，却在看见侍卫惊讶表情的同时，醒悟到烛光透过门缝与窗户纸照进来，已经稍稍映亮了房间里的情形，这对他们隐匿行踪可不大有利。

    不过侍卫惊讶的神情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顺着那侍卫的视线回头望去，发现站在桌前的“青云”竟然是个陌生女子，他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会暴露行踪了：“你是何人？！”

    姜融君神色一变，往床上扑去，从枕头底下迅速抽出一把短匕首，拔出利刃就往楚王世子冲过去，被世子一把制住右手往后拧转，她右手吃痛，却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下来，一脚踢倒桌边的圆凳。声音惊动了房间外头的桃红：“姑娘？您别恼我呀！再恼也别踢东西……只要您不把方才的事告诉五太太，我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

    姜融君张口欲喊，被侍卫慌忙捂住嘴，她狠狠咬了那人一口，那人却不肯放手，死忍了下来，她灵机一动，将右手松开，匕首就掉到了地上。楚王世子只当她已经没有威胁力了，将她用力推倒在地。她全身摔得生疼，回头看向楚王世子时，却诡异地笑了笑，打开手中藏好的瓶子的木塞，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散向了他。

    楚王世子只知道那是某种类似碎末的东西，一时躲避不及，连打了两个喷嚏，怒向姜融君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姜融君冷笑着说，“你母亲身体里流着姜家的血，自小受姜家供奉教养，又仗着姜家的名头当上了王妃，转过身竟然把姜家人杀了！她还是个人么？！我全家被她派人活活烧死，你还问我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要做的是断了她一辈子的希望，让她下地狱去吧！”

    楚王世子闻言一愣：“你是谁？”

    “我是谁？！”姜融君惨笑出声，“我是姜家女儿！是被你母亲派人灭了满门的姜钧的女儿！如果你还有命见到你母亲，别忘了告诉她，我们全家都在九泉之下等着她呢！”

    屋外的人总算发现不对劲了，连桃红这般愚蠢的人也都大声叫喊起来。楚王世子见窗外的火光越来越明亮，只得招呼侍卫一声，重新循西侧屋的窗口离开。只是这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姜钧全家死于火灾，他是听说过的，也没放在心上，难道竟是他母亲下的令么？那是为了什么？毕竟是姜家族人呀！还有，那姜家女儿说的话为什么那般诡异？她向自己撒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侍卫也觉得情况不妙：“世子爷，要不……属下回去探一探，看那丫头到底向您散了什么东西吧？万一是剧毒，那可就……”

    楚王世子心下一惊，连忙把身上为防万一带的解毒药找出来吞了下去，才命那侍卫回头打探。后者沿原路折返，姜锋旧宅已被团团围住，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潜了进去，摸到正院正房后墙根下，屋里正传来锦东知府龚乐林与方才那女子的交谈声：

    “傻丫头！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刺楚王世子？你可知道这天花极容易过人，万一楚王世子没染上，你反而病倒了，那该怎么办才好？！”

    “只要楚王世子死了，让楚王妃这辈子的青云路断绝，就算我死了，也心甘情愿……”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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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滞留

﻿    ﻿    楚王世子死死盯着跪倒在身前的心腹侍卫，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那侍卫把头垂得更低了：“回世子爷，真的是天花！那女子让人将天花患者身上的脓疱结痂后掉落的碎屑收集起来，预备一有机会就洒到世子爷身上。这是她亲口对锦东知府龚乐林说的！那天花患者原是城北的一名贫农，家中世代放牛为生，前些日子得了件新差事，就是给那些老兵们看顾耕牛，因为被人发现患了天花，差点儿没被赶出去。如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让身边的丫头把东西弄到手的。”

    楚王世子脸色惨白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还说了些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姓姜，闺名好象叫什么融君，是龚乐林姑母的养女。”侍卫顿了顿，悄悄看了楚王世子一眼，“龚乐林的姑母，就是姜家二房的五太太。”

    “我知道……五舅母，她与我母亲素来不合。”楚王世子喃喃自语，“我听母亲抱怨过，怪她不肯在老家为五舅舅守节，非要去投奔侄儿，害得姜家脸上无光，还不如死了算了……”

    侍卫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楚王妃的私事为好，便继续禀报道：“这姜融君自小是在龚家养大的，听闻也是父母双亡，全靠姜五太太与龚乐林夫妻养活。她似乎是自告奋勇来充当那位贵主儿的替身，好将世子爷引过来，设个圈套将您擒住。龚乐林他们不过是打算要将您擒下，好向皇上告一状，只要他们知道世子爷是奉了皇命而来，就不会再犯糊涂了，只是没想到此女竟然伺机行刺。她一共安排了三种手段，除了天花，还有床头的匕首，是从本地牧民那里淘换来的，茶里头也有毒，不过是一般的砒霜，她派丫头去药铺里买的，说是要治老鼠，那药铺老板怕生事，只给了她一点点，即便世子爷当真把茶喝了下去，也不会危及性命，不过要吃些大苦头罢了。”

    楚王世子苦笑：“没想到，她杀我之心竟如此之盛……难不成……”难不成母妃当真杀了她全家么？那位六舅舅究竟做了什么事？竟惹得母妃不顾同族之谊，狠下杀手？姜钧全家烧死，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这姜融君那时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吧？她又是怎么知道仇人是母妃？

    楚王世子脑子里乱成一团，沉声下令：“你们……去把事情查清楚！我要知道这姜融君的真正身份，还有她手里那瓶子碎屑，是不是真的带有天花毒！”

    “是，属下领命！”一名御前侍卫飞快地领命而去，他原本站在离楚王世子三丈以外的距离。他这一走，旁边的同伴们就骚动起来，另一人也很快出列：“属下去帮他一同调查！”也飞一般地走了。

    剩下的人暗暗埋怨，这两人倒机灵，竟让他们得了名正言顺的机会溜走，自己等人该怎么办？要一直留在楚王世子身边么？那可是天花啊！楚王世子被那姜融君洒个正着，说不定这会子已经得了天花病，万一他过了病气给自己怎么办？这些侍卫出身最差的，也是小武官家庭，在御前当差又轻闲又体面，升迁的机会也是大大地，这趟也是以为差事简单才会跟着楚王世子出来，如今贵人不曾接到，自己反而随时有可能染上必死之症，真是冤枉！

    楚王世子隐隐察觉到了这些御卫的想法，他心中虽生气，也不打算跟他们计较。他们本来就不与他相熟，不过是奉了皇命随自己前来，既有协助之意，也有监督之责，出了事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另一名心腹侍卫在一丈以外拱手相劝：“世子爷，倘若那姜融君洒到您身上的东西，当真带有天花剧毒，为了您yu体安康，还是寻个地方休养几日为佳。贵人那里，小的可以先带人去搜寻，相信一定可以找到贵人下落的！”

    楚王世子惊讶地看了看他，心情渐渐沉重起来。这人与那负责打探的侍卫都是他带来的亲信，竟会有这样的想法？前者自从后者口吐“天花”二字开始，就退到了一丈以外，而后者更是一回来就跪在距离他四尺有余的地方回话，也许他们是忠心的，但也不约而同地开始回避他了。可是，在这遥远而陌生的锦东城，除了他们，他便再无可信的帮手！

    楚王世子阴沉地看了看两名心腹，冷声道：“我确实该找个地方休养两日，但打听消息的事就交给其他人吧，你们留在我身边负责护卫。”

    两人脸色不由得一白，却不敢出言反对，那些御卫们倒是纷纷面露惊喜，再三保证一定会找到青云的下落，然后很快就以打听消息为由离开了。

    楚王世子冷冷地看着留下来的两名心腹，移开了视线。

    傍晚时分，御卫们先后回来禀报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那名向姜融君提供毒源的天花患者似乎已经在三日前离开了锦东府，当时他是自己牵着一头病牛走的，看起来并非濒死，不过那时距离他被人发现患了天花，已有一个多月了，而他走了以后，又再没有了音讯，也不知此时是死是活。

    另，姜融君在行刺后一直被留在姜锋旧居，原本在宅子里侍候他的人都被勒令不许外出，还有大夫来过为她诊治，很有可能是怕她也染上了天花。午后她曾经一度想要放火自残，同时烧毁那座宅子，但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房子烧掉了半间，听说她本人也受了些伤，已经有大夫去瞧过了。目前还没有她确实患上天花的传言，不过去为她诊治的大夫，没有与青云交好的曹玦明。

    还有一件事，曹玦明曾经留宿的某位名医似乎提到，他因故要先离开锦东一段时间，要供这位名医的屋子存放一些药材，过些天会让他的随从将这些药材押送上京，眼下已经打包好，并且订了南下的船。

    消息繁多，但楚王世子最注意的就是那名天花患者的消息。如果不知道他眼下是生是死，那自己到底传染了天花没有呢？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上好象有什么不对劲儿，难不成真的被传染了？

    若自己当真得了天花，这是九死一生的可怕疾病，还极容易过人，那该怎么办？万一自己撑不到赶回京城，又无法把青云安全送到皇伯父手里，那父王与母妃将来还能保得住性命么？！他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选择了皇伯父这一边，同时也是为了保护父王与母妃，但约定这种事，等他死了，就会作废了吧？

    他是楚王府唯一的子嗣，一旦死了，楚王府就断嗣了，母妃又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她是断不会容许父王另纳妾室生子的，父王眼里又只有母妃，自不会另作他想。到时候别说问鼎皇位了，就连楚王府都无法传承下去，只要不是蠢人，都不会再继续支持父王。湘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皇伯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太子不费吹灰之力就保住了皇储之位，还有他什么事？他除了让自己白白送死，什么功劳也没摊上！

    楚王世子几乎心如死灰，眼看着前路茫茫，他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就是赶在自己断气之前，完成与皇帝的约定，将青云平安送到后者手上。如果他办到了，也许……皇帝还能念一份旧情，留他父王母妃一条性命？

    青云完全不知道在锦东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与曹玦明随同乔致和一行人，按计划顺利离开了锦城府，连日快马赶路，没几日就到达了龚知府属下曾被截道的莱城。由于有过这样的前事，她格外提防小心，曹玦明也把自己的衣裳借给她，让她扮成小厮模样，好蒙混过关，但乔致和却对此嗤之以鼻：“怕什么？冯家的人还没那胆子拦我的路！”冯家正是定国公世子夫人冯氏的娘家，冯氏的亲兄弟眼下就在这莱城任副将，仗着与定国公的姻亲关系，在当地可说是权倾一时。

    青云没有乔致和那么淡定，那冯家的人不敢拦乔致和，未必就不敢拦姜青云呀！她还真穿上了曹玦明的衣裳，扮成小厮模样，又用布巾蒙了脸，最后再戴个斗笠，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居然真的一路顺利过关，直到离开莱城境内，也没人拦路。她松了口气，笑着对曹玦明说：“看来乔大人的面子还真够大呢！龚知府当日要是借乔大人的名义送信回京城，也许就没事了。”

    乔致和瞥她一眼：“荣植（龚乐林字）兄派人回京送密报，是他身为锦东知府的职责，拉上我这个锦城知府算什么？事实上，不是我在莱城的面子大，只不过是冯家知道我与嫡兄不和，又笃定嫡兄的世子之位稳如泰山，因此不耐烦搭理我罢了。如今老爷子尚未断气还好，冯家还要看他老人家的面子，不与我为难，要是他死了，你瞧瞧冯家会不会来截道吧！”

    青云一笑置之。

    一行人又再度赶路，沿途也曾遇过与乔致和交好的官员或是亲戚，当中不乏站在皇帝一边的人，但乔致和一律宿在驿站里，从不与他们多接触，顶多就是派个人去打声招呼。因他是要赶路回京探病，有可能还要奔丧的，也无人不识趣地留他多住。于是青云很顺利地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距离京城两百多里的一个城市，然后就不得不滞留在那里。

    当地正在闹水灾，连着下了七八天大雨，路都不能走了，又恰好在江边，江水上涨，漫过了堤坝，淹没了不少农田，连江面最窄之处建的唯一一座石拱桥都被河水冲垮了。无人敢在这种天气里驾船过江，乔致和他们出了高价重赏，也没有勇夫出头。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暂时到驿站住下。青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下有些忧虑。距离京城只有两百来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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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雨歇

﻿    ﻿    青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心中烦躁无比。自打住进这个驿站以来，这雨就没停过，据说江水都已经淹了岸边四五里的地，快要淹到县城里来了，愿意摆渡过江的船夫是一个都没有。他们一行人已经在这距离京城仅仅二百多里的地方滞留了三天。

    由于江水隔断了两岸人员货商来往，他们完全不知道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乔致和心急想知道自家老子是死是活，也无从打听起。定国公虽然在近来二十年里对他不大好，但也宠过他几年，若真的死了，自己做儿子的却不能陪在身边，心里当然是不好受的。

    对此他很是后悔：“早知这雨会下这么多天，我们当日刚到这里时，就该绕道邻县过江的。”

    邻县位处江的上游，在二百多里外，也有一个渡口，当地虽然也连日下雨，但雨势却比这边弱一些，早在三天前，江水不曾涨过堤岸时，还是可以过江的。但如果当日真的选择了绕道，固然有很大希望在当天过江，却要在上岸后走上三百多里路，才能到达京城，前后算起来，比他们原计划的路线硬生生多出接近六百里。眼看着离京城就只有两百里路了，乔致和不甘心绕远路，才会决定留下来死等。没想到欲速则不达，错过了那个时机，如今邻县的江水涨得厉害，即便到了那里也过不了江，再后悔也无用了。

    青云连日来也一直在留意天气变化与江水上涨的情况，自然明白乔致和的意思，只得安慰他：“没事的，驿站的人不是说，已经请知天时的老人看过了，这两日就可以停雨的，想必江上的船只也会很快恢复航行，大人就别担心了，耐心些再等两日吧。”

    乔致和叹了口气，都到这时候了，不耐心些等，还能怎么办？

    心中烦躁，他忍不住寻找发泄怨气的对象：“小曹大夫怎么不见？”

    青云笑说：“这几日闹涝灾，生病的百姓比平时多了，本地医馆忙不过来，他看不下去，就去帮忙了。他从小就学医，医者父母心，是看不得别人受苦的。”

    乔致和冷哼一声：“他是大夫，给人治病是本分！只是本官答应带他上路，可不是为了让他行医治病的！若是耽误了我等行程，本官绝不会等他！”

    青云忙道：“曹大哥就是每日到城中医馆坐诊两个时辰罢了，不会耽误大人时间的。反正现在赶不了路，闲着也是闲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乔致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看曹玦明不顺眼罢了，埋怨了两句，也就不再提了。

    幸运的是，官府请来看天时的老人相当给力，他说这两日就该停雨，那雨还真的停了！次日傍晚时分，连续下了**日雨的天空终于放了晴，天上挂着一弯彩虹，十分美丽，还有徐徐凉风吹来，带走了房中积聚多时的水气。

    雨停后，江水也平静了许多，虽然江面仍然高于堤坝，但江边各地都已经在开闸泄洪了，听说只要不再下雨，江水很快就能消退下去。乔致和命人去附近最大的船行问过，得知明日一早就可以派渡船过江，立刻就订了一艘大船，即使江面上有些许波澜，也能稳稳当当。

    青云得知喜讯后，也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再度出发了！但愿这一路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才好。

    乔致和也很高兴，他吩咐手下众人：“把行李整理好了，马也拉出去透透气，连日窝在马棚里，腿都僵了。明日一早上船，过时不候。等到了江对面，我们马上全速赶往京城，争取在天黑前到达！”众人齐声应下，不过他的视线却特地在曹玦明身上转了转，曹玦明微微一笑：“大人放心，在下知道分寸。”明日他不会再出诊了。

    乔致和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冷冷地哼了一声，就扭过了头。

    这时，忽然有人给乔致和送了帖子来。来人自称是乔致和小舅子的家人，主人得吏部授官，正要赴任，过江后就被大雨困在了邻县，今儿雨势小了些，才赶到这座城里来，听说乔致和在这里，便请他过去聚一聚，吃顿饭。乔致和看完帖子之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娶的妻子汤氏，本是小官宦人家的女儿，才貌俱不出众，品德也乏善可言，再加上是定国公夫人陈氏定下的亲事，他便一向对汤氏不大待见。而那汤氏及其父兄姐妹本来也是势利之人，当初贪慕国公府富贵，才攀上了亲事，过门后发现乔致和十分不得嫡母嫡兄待见，就对他冷淡了许多，反而天天巴结陈氏与世子夫人冯氏，让乔致和感到很难堪。

    乔致和得官后，仕途顺遂，与定国公府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却在文臣圈子里混得很好，为此连定国公也对他另眼相看，重新看重起来，连带的嫡母陈氏与嫡兄乔致元也待他客气了许多。乔致和从此在定国公府内好过了些，偏那汤氏又生出妄念，三天两头地吵着要丈夫提携娘家父亲与兄弟，不是嚷着让他想法子给她父亲升官，就是让他帮她几个同胞亲兄弟买个肥缺做做。但汤家老爷在任上手脚不干净，没干过几件好事，他儿子又大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品德低下，乔致和不肯让他们得官以后祸害百姓，一直不答应。汤氏天天跟他闹，全国公府的人都在看笑话。还好后来他被调到了锦城府，汤氏嫌东北边境生活清苦，不愿放弃京城繁华，他才得了清静。

    他对这个妻子早已死心，年轻时，也曾收房过一两个妾，原打算让妾室生子，继后香灯，没想到这两个妾，一个在收房后很快就倒向汤氏，与正室一同向嫡夫人一系献媚，还听从陈氏与冯氏的调唆，陪汤氏一同胡闹；另一人倒还懂事，却又在怀孕之后，被汤氏一碗打胎药弄了个一尸两命。乔致和索性再不纳妾，若在任上收房了哪个丫头，也从不带她回家，打算任期一完，就把人打发了，落得干净。至于儿女，他早就不指望了，如今乔家是嫡支当道，他生了儿女也是受苦的命，不如等分了家再说。

    不过他与岳家虽然不睦，却与其中一个庶出的小舅子很是和得来。那人与他一样是庶出，一样生母早逝，一样受嫡母嫡兄弟冷落，也一样从小在读书上头颇有天分，从不觉得依靠父兄恩荫或是姻亲照应得了官职富贵是什么光荣的事，为此连生父对他极不待见，在家中日子很是有些艰难。乔致和每每见到他，就总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常常在暗中资助他一番。去年秋天，这个小舅子总算不负他期望，考中了进士，只是一直不肯去托人寻关系，因此迟迟未能授官。不过上个月乔致和收到他的书信，据说已经开始在吏部轮官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上任了。

    乔致和既然与他投契，对方相请，他自然是要去的，便跟青云说了一声。

    青云听后想了想：“这位汤大人既然是在上任途中，过江后被大雨困在邻县，直到今天才到咱们这边来，可见他是近日才出京城的？”她眼中顿时一亮：“乔大人，您去见他的时候，可千万要向他打听打听京城里的情况呀！”

    乔致和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他这人向来是个书呆子，未必知道些什么，倒是他家书僮极爱打听事儿，兴许更清楚京中新闻。”他让随从去备马了，又道：“我就陪他吃顿饭，不会喝酒，顶多个把时辰就回来了。我留下两个人在驿站负责护卫，姑娘没事最好别出门。我知道女孩儿们总喜欢到街上看热闹，但这里只是个小地方，等到了京城，姑娘有的是时间去逛。若缺了什么，就打发我家人去买。”

    青云笑了：“乔大人，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道事情轻重吗？放心，我不会出门的。您就快去快回吧。”

    曹玦明也道：“乔大人放心，这里还有我呢。”

    乔致和盯了他两眼，什么都没说，只向青云拱了拱手，就走了。

    乔致和果然留了两名随从在驿站。这次留宿，因为不知道要逗留多长时间，为了安全计，他特地向驿丞要了个独立的院子。本来依他的官职，这是有点难度的，但定国公府的招牌太过闪亮，驿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在这院子里，乔致和带着两名近侍住了正房与附着的耳房，曹玦明与其他随从住东厢，西厢则由青云独占。此时院子里去了一大半的人，两名随从都守在院门口警戒，青云便和曹玦明在院子里聊天。

    她早就想要跟曹玦明说说最近心里的忧虑，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眼下离京城是越来越近了，两百里地，骑快马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此前一直在赶路，每天累得半死，到了驿站洗洗就睡了，也没空去多想，这几日得了闲，她倒是越想越担心了。

    到了京城后，乔致和见到了皇帝，说出了她的事，皇帝会怎么看待她？她那点所谓的功劳根本就不算什么，皇帝会愿意在铲除楚王府的同时，漏掉她这个漏网之鱼吗？他会不会承认她的宗室女身份？如果承认了，是不是会让她回楚王府去？万一他没有杀死楚王这个兄弟，只是剥夺其王位，令其全家幽禁府中，就象淮王那样呢？那她回到楚王府，不就等于是一头小羊羔落入狼窟了吗？别说她与楚王妃、楚王世子都有仇怨，单是她证明了楚王府“勾结”东秦一事，就足够让楚王视她为眼中钉了，她这条小命还能活多久？

    干脆……她直接跟皇帝说，不想恢复宗室身份算了！其实她也没多少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依据也只是姜锋留下的一点遗物而已。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庶女，皇家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这些话她还真不敢跟乔致和说，以后者的立场，肯定会极力安抚于她，然后到了京城后，把她往皇帝那里一扔，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能指望他吗？！如今也就只有曹玦明对她还有点真心实意……

    曹玦明听完她的话，犹豫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些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若你实在害怕，有机会面见皇上时，可以试着提一提。我觉得皇上未必会拿你当楚王府的漏网之鱼，心存猜忌，但也不会任由宗室血脉流落在外。若你实在不想回楚王府，倒可以另寻一家王府或是宗室认亲，横竖身份不变就是了。”

    青云双眼一亮：“这是什么意思？曹大哥，你给我仔细说说！”

    曹玦明于是便耐心为她解释道，本朝宗室极其庞大，但大部分人在传承数代之后，已经没有了体面的王爵，即便得了个xx将军的名头，也不过是虚衔而已，一年得一份钱粮，勉强能维持温饱。但宗室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经商，唯一能做的就是进入军队或是做地主，因此有很多宗室渐渐败落，除了一个高贵的身份，什么都没有。近支宗室的处境可能会稍好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宗室子弟往往有可能因为家贫而无力娶妻，如果报上宗人府，那也许会被分配到一个良家女，但那往往意味着妻子的条件也不好，才会嫁不出去，需要官府分配，有不少宗室子弟宁可一辈子单身也不愿意将就，也有人是成了亲，却生不出孩子的。等他们老去时，就只能靠宗人府养着，无人照顾。

    如果青云实在不愿意回到楚王府去的话，以她“楚王庶女”的身份，按律最高可封“郡主”，但也有可能是稍低的“县主”、“郡君”、“县君”或是“乡君”，再低的就是没有封号的宗女了。要是皇帝给予青云的封号较低，那么可以另选一家没有子女的近支宗室，认养青云为女，这样她身份不变，却也有了父母家人。又因为宗女的嫁妆由宗人府负责，父母兄姐可能会另有馈赠，但基本标准在那里，青云将来出嫁时，不会给这新家庭带来额外的负担，反而因为多了她一人，宗人府每年还要多拨一份钱粮来，新家庭的成员也会表示欢迎。

    青云听得心下欢喜：“这个法子不错！我要是有机会见到皇上，一定向他提一提！但愿最后不会摊上几个极品家人。”

    曹玦明笑道：“要是你担心会遇上难相处的家人，可以事先找人打听一下，或是请皇后娘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再继续下去。

    青云见他这样，想了想，便道：“曹大哥，要是有机会见到皇上，他对我又不错的话，我帮你提一提你父亲的事，请他为你做主，怎么样？”

    曹玦明一怔，有些感动：“你这又是何必？家父之死，原不与你相干。”

    青云摇摇头，笑道：“你一直想要查清楚你父亲的死因，以咱俩的情份，我若有机会，怎能不帮你？要是皇上愿意出面的话，要查清真相就容易多了！”

    曹玦明红了眼圈，怔怔地看着青云，忽然间脸色一白，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迅速起身离开了。

    青云只觉得莫名其妙：“曹大哥，你怎么了？”可曹玦明却没有回头，让她十分郁闷，心想自己难道说错话了？

    就在青云为曹玦明的奇怪态度纠结之时，驿站后方来了一辆马车与十数名骑手，他们避人耳目聚集在一处树林子里，纷纷下马，但接着大部分人都没有移动脚步，只有一人走近了马车，恭敬地低声向车中人禀报：“世子爷，已经到地方了。”

    车中传出几声咳嗽，接着响起了沙哑的男声：“乔致和走了么？”

    “走了，等他发现上当，再度折返，至少是三刻钟以后的事了。”

    “既如此，就动手吧。”车中人掀起车帘一角，露出披着厚厚的连帽斗篷，又用布缠住头面的身影，正是楚王世子，但眼下的他神情苍白，身体虚弱，完全不复当日那清俊挺拔的形象，“不要拖拉，直接把人打晕了弄出来，没必要与她说太多话。”

    马车前那人有些犹豫：“这……世子爷，那位到底是贵人，若是手重伤着了……”

    楚王世子瞥了他一眼：“我只叫你打晕她，能伤到哪里去？顶多就是疼上两天。那丫头机灵着呢，既有胆子，又有力气，一不小心，就要被她逃掉了。咱们可没时间跟她磨叽！”

    那人脸色顿时一变，想起世子如今的模样，确实已经没时间磨叽了，他郑重躬身应下：“是，世子爷！”

    楚王世子看着前方的墙头，想起小时候与青云在一处玩耍时的情形，不禁露出一个苦笑。他低低地咳了两声，叫回方才那人：“你……让人去弄一辆马车来，最好再买一个小丫头。总不能……总不能让她跟我坐一辆车。”

    那人忙劝他：“世子爷，马上就到京城了，这时候还是别买人的好，万一走漏了风声……”

    楚王世子愣了愣，暗暗叹了口气，就取消了这个命令，然后挥手示意对方走人。

    放下车帘，他顿时无力地向后一躺，蔓延全身的热度已经带走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他只能支撑着说上几句话而已。他侧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裸露在层层袖口外的皮肤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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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掳人

﻿    ﻿    青云见曹玦明忽然变了脸色离开，心中茫然不解，自觉并没有说错什么话。她是个有疑问就要弄清楚的人，何况曹玦明又一向与她交好，尽管曾经有过矛盾，但早就和好了，她是不会让这个疑惑在心中停留太长时间，以至于影响两人关系的，于是她便主动起身去寻曹玦明。

    曹玦明正在自己房间里呆坐。他方才忍不住被青云的话感动了。若皇帝真的答应青云的请求，命人查清楚自己父亲之死的真相，那真是比自己悄悄查要容易得多了。自己之所以一直在私下暗查，不敢太过声张，就是担心父亲以太医身份遭人暗算，会跟什么皇亲权贵扯上关系，为此甚至不敢在从前一向信任的皇后娘娘面前多说一个字。皇帝却不同，只要皇帝出面了，无论是太医院还是皇宫中的人，总有知情者会说出真相。青云这话无疑是帮了他的大忙！

    青云为什么要帮他呢？她即使得到了皇帝的承认，身份也仅仅是一介亲王庶女，她连自己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都还不知道呢。她主动提出，愿意帮自己解决毕生最大的疑团，不过是为两人私谊耳。曹玦明想起那日在锦东时，青云说出的那番大胆的话，心下就不由得嘭嘭直跳。青云是在倾慕他么？他何德何能？！

    然而，他在感动之余，心中也在隐隐作痛。青云不知道明日到达京城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但他却知道，明白到达京城后，她与他就再也没有缘份了。

    她是出身尊贵的宗室女，他却只是小小的太医之子，自古以来就从没听说有宗室女会嫁给太医这等官卑职小之人的子嗣的，更别说如今的他，什么功名官职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医者。即使曾经受到皇后娘娘的抬举，但如今的皇后娘娘似乎跟他父亲之死拉上了关系，他是再也不敢全心信任对方了，又怎会再期待她的帮助？

    青云一片真心要帮助他，而他却注定与她无缘，这个事实让他痛得说不出话来，除了迅速躲避，再没有别的应对方法。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但曹玦明却沉浸在思绪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走到门边，一开门，外面站的是青云，他愣了愣，心下又是一痛，只能勉强挤出一个象是在哭泣的笑容：“原来是姜妹妹，有什么事么？”

    青云看着他不自然的表情，心想这人不象是在生气，反而象是在伤心。他有什么好伤心的？莫非是想起了自己父亲的死？

    青云回头看了看院门处警戒中的两名乔家护卫，那两人也都探头望来，不过见她在看，便把头缩了回去，躲躲闪闪地窃窃私语。青云没空跟他们计较，直接问曹玦明：“曹大哥，你刚才忽然起身走了，可是我说错了话？”

    “没……怎么会呢？”曹玦明支支唔唔的。

    青云又问：“那是我的话让你想起了已故的曹太医，你觉得难过了吗？”

    “这……”曹玦明顿了顿，“家父过世已经多年，虽然我每次想起他，都免不了难过，但是……”

    “那你为什么忽然走开？不是在生我的气吗？”

    曹玦明哑然，过了半晌才低头道歉：“是我唐突了，妹妹莫……”他停了一下，“姑娘莫怪。”

    “真奇怪。”青云盯着他，“你这语气似乎忽然跟我生分了许多，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跟你也认识好几年了，你救过我的命，我也向你表过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你心里一定有事！”

    曹玦明的脸忽然涨红，期期艾艾地说：“别……别提那件事了……我……我……不是，那不……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你想说什么呢？！”青云眉头皱了皱，心里隐隐猜到了原因。

    曹玦明深吸一口气，说话也不再结巴了：“姜姑娘，我们……真的不合适。眼下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只要皇上承认了你的身份，你便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之子，实在配不上你。那**说过的话，就当作从来没说过吧。你我相识之初，本就是象兄妹一般相处，为何要改变呢？今后……若姑娘有难处，玦明必然倾力相助，只盼姑娘日后能平安顺遂，嫁得出身富贵、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

    青云听得不高兴了，沉下脸道：“我要嫁出身富贵的人做什么？才貌双全却品德低下的人也多，我是吃饱了撑着？放着你这样人品靠得住的不理，却去嫁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曹玦明忙道：“姑娘别这样说，富贵人家也有品行出众的好子弟。”

    青云冷笑：“你所谓的品行出众的标准恐怕跟我不大一样。富贵人家出身的，能不纳妾吗？能不跟猪朋狗友花天酒地吗？同时还要品行正直，为人和气，对穷人没有架子，另外有点才华，有点能力，既不会一门心思要向上爬，不顾家中妻儿，也不能完全没有进取心，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要能跟我说得上话，能尊重我的意见，我想干啥他都不会拦着，我遇到危险了他就拼了命救我。最重要的是，他要跟我合得来，不让我讨厌。你跟我说说，我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

    曹玦明听得目瞪口呆。

    青云又说了：“你以为我是没见过几个男人，天天跟你混一块儿，见你还算平头正脸，温柔体贴，就随便将就了？说什么兄妹之情？咱俩是兄妹不？小时候咱们年纪差得远就算了，现在我也快到适婚年龄了，你再说这话是不是太矫情了点？你怎么不直说我不要脸，一头热地倒贴你，其实你对我完全没意思呢？！”

    曹玦明睁大了双眼，又开始结巴了：“不……不是这样的……你很好，真的！”他露出一个苦笑：“原是我没福气，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青云气得胸口发闷，咬牙道：“你以为我一个女孩子，厚着脸皮对你说那样的话，就不会觉得害羞吗？我都敢主动追求想要的人，你男子汉大丈夫，却这也不配，那也不行的，推托半天，你是不是太懦弱了点？！我又不是没人要的剩女，非要追着你跑。你若没那意思，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了，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姑奶奶就不信找不到其他看得顺眼的人！”说罢也不理他，转身就回了房，只留下曹玦明一人在门口发呆。

    等曹玦明从发呆中醒过神来时，青云已经狠狠地甩上了自己的房门。他隐隐听到院门处传来笑声，转头望去，却是两个护卫在相互挤眉弄眼，不由得面色涨红。他虽然不认为自己的话没有道理，却也想到，青云一个女孩子对他说了这样的话，还遭到了拒绝，脸上一定过不去的，更别说还被人看到了。他暗暗叹了口气，追到西厢房门前，想要敲门解释两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又呆在了那里。

    青云在门缝里瞧见他发呆，直恨得牙痒痒。她确实看上了曹玦明，无论身份是否有变化，嫁给他这样的男人，至少可以保证他够可靠。但仅仅可靠是不够的，若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维持一段感情，只靠她独自支撑，那就太累了。她无论穿越前后，都受了太多的罪，不想将来也一直靠自己强撑下去，偶尔，也需要有个肩膀给她依靠。如果曹玦明真的无法踏出这一步，她也只好放弃了。

    青云心中很郁闷，即使感到屋里忽然多了阵阵凉风，吹得身上发冷，也没空去理会。

    不过那凉风倒是越刮越厉害了，她忍不住回头望向对面墙上的窗户，没有发现窗户被打开了，反而是里间传来啪啪的声音，似乎是风吹得窗页晃动不停。她皱了皱眉，记起自己午后明明是拴上了那扇窗子的，怎么会轻易被风吹开呢？

    门前的曹玦明还在发呆，青云心下暗恼，索性离了门边，再也不透过门缝去瞧他了。里间的窗页一直在啪啪作响，响得她越发心烦。忽然间，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忙扑过去，穿过门缝往外瞧，发现曹玦明居然转身走了，她气得直跺脚，在屋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过一个装饰用的白瓷空花瓶就想砸，又记起这不是自己家的东西，恨恨地在空中虚砸几下，里间又再度传来窗页的啪啪声，这回比先前的都要响亮。

    青云听得不耐烦了，就这么拿着花瓶进了里间，看到那扇窗被风吹得晃个不停，只得走过去伸手要关上，但她马上就发现，那窗台上有半个清晰的鞋印子。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上前一步看得更清楚些，发现那鞋印很宽很大，是男人穿的马靴印子，还带着泥泞。她立刻警惕起来，转身欲叫人，却忽然瞥见眼角黑影一闪，接着后颈传来剧痛，她就瞬间失去了意识，双手无力垂下，花瓶掉落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曹玦明此时刚刚走到院子中央，由于心情低落，他走得格外慢，这个距离正好让他能隐约地听到青云房中传来的花瓶破碎声，他不由得脚下一顿。

    青云在他眼中，不是个会发脾气随手乱砸东西的人，因此这花瓶破碎声就显得有些奇怪。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青云房门前，迟疑地问：“姜姑娘，你没事吧？”

    屋中没有人回答，他拿不准青云是真的无法回答，还是生他的气不肯回答，只能踌躇着又问了一句：“方才都是我的不是，若姑娘当真平安无事，就请回我一声，不然我就进门查看了？”说完后，他仍然得不到回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便伸手去推门。

    院门口的两名护卫之一走了过来：“小曹大夫，你这是做什么？那位即便没有尊贵出身，也是未出阁的女孩儿，你怎么好擅自进人家房间？”

    曹玦明忙道：“我方才听见屋里有些奇怪的声响，问了几声又没有人应，担心姜姑娘会出事，才打算进去瞧瞧的。”

    “是么？”护卫半信半疑，“是不是她恼了你，才不肯理会你呀？”方才青云怒气冲冲地回房，他们是看在眼里的，心里并不十分相信曹玦明的判断，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叫了一声，“姜姑娘，您没事吧？”

    屋里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的，这回连护卫都觉得不对劲了。青云会因为恼曹玦明而不理他，却不会不会乔致和留下的护卫，两人立刻推门进去，很快就找到了里间，只见里间对面墙上的窗户大开，窗台上印着半个带着泥土的大脚印，窗下地面上散布着花瓶碎片。护卫冲向窗边往外看了看，便立刻转身去叫同伴：“不好了，姜姑娘被人带走了！”曹玦明只觉得心直往下坠，说不出是害怕还是后悔，僵直在那里。

    两名护卫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个说要立刻报告乔致和，一个认为应该先追上去救人，却没能达成统一。还是曹玦明迅速从震惊与担忧中醒过神来，喝住两人：“眼下救人要紧！找个驿站里的驿卒给乔大人送信，我们把窗外头的地面以及驿站周围搜查一圈，定能发现蛛丝蚂迹的！姜姑娘未曾发出声响就被人带走，很可能是一瞬间就被打晕过去了。眼下虽然已是傍晚，但天色还未全黑，来人不可能避过众人耳目扛着人离开的，必定会用上马车！我们去找车轮的印子！”

    两名护卫不知怎的，听了他的话，下意识就信服了。他们一人去找驿卒送信，另一人搜寻窗台上的脚印延伸到何处，却发现除了那半个明显的脚印外，就只有窗台外头的泥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与窗台上那半个是一样的式样，但尺码有大有小，估计至少有三个男人曾经躲在此处。但那块泥地并不大，只延伸到了三尺外的墙边，墙头却再也没有了痕迹。

    曹玦明带着两人追到墙外的空地上，不但在泥土里发现了车轮印子，还有无数个马蹄印。乔家的护卫都是军伍出身，又在东北待了些时日，见过无数好马，自然认得出，这些马蹄都不是一般杂等马所有的，匹匹都是难得的良骏，除了高官厚禄、王公贵族之家，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所以，掳走青云的并不是本地采花贼一类的歹人，却很有可能是高门大户中人，又尤以楚王世子一伙的嫌疑最大。算算日子，他们要是够机灵，说不定已经追上来了。

    一弄清楚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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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江上

﻿    ﻿    青云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正侧坐在一个不大的空间的角落里，这个空间大约有一米二到一米三高，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上下左右都是木板，两侧有小窗，都挂着厚厚的花布帘子。这是一辆马车？

    但青云又觉得自己不象是在坐马车，她在锦东坐过无数次马车，绝不是这样的。这辆马车目前的动作，更象是条船，一上一下，十分有规律地波动着，就象是浮在水面上。

    水？青云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马上感觉到双手受到的束缚。她双手被人在身后绑紧了，触感柔软，倒是不勒皮肤，不过很紧，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稍稍挣松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说，她现在身处一辆马车中，而马车又在江面上的话，那一定是绑架她的人正在坐船过江！这时候就算逃了出去，也逃不掉的，这一带刚刚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江水正是暴涨的时候，她可不指望自己有本事跳进这样的江水里头，还能安安稳稳地游到岸边。那么就算她要逃走，也要等到上了岸之后。

    想清楚这一点，她也就不急着逃跑了，但先让自己双手恢复自由，并不是一个坏注意。

    她努力往自己的身后看，又用手指触摸绑着自己的绳索材料，摸了半天后，她才确认那应该是一种绸缎，柔软，纤薄，但在她的双手上捆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打了个死结，真是个温柔的束缚。

    青云有些想不明白，绑走自己的人既然会狠狠往她后脑勺上打了一下，搞得她现在脑袋还疼得不行，怎么反而会用这么柔软的布料来捆自己，活象害怕会伤了自己的皮肤似的？说起来，绑架的人好象只绑了她的双手，没有堵嘴，也没有捆脚？他这是笃定了自己逃不掉，亦或只是一时大意？

    管他是不是大意，这对青云而已，可以算是利好消息。

    绸缎这种东西，虽然捆了几圈对她的手很有束缚力，但只要她在其中一层上弄了个口子，就能轻易撕开，不管绕了多少层，都没有用。而要在绸缎上弄出个口子……她手上有能利用的工具吗？

    答案是没有，她被绑走的时候，已经在驿站里住了几天，因为不用赶路，所以她穿的是普通衣裳，既没穿骑装，也没穿马靴，不然她马靴里的小剪刀就可以用上了。青云暗暗后悔了一阵子，便把目光转到车窗上。

    这辆马车虽然体积还算大，但内部装潢很普通，看起来就象林三兄弟过去做短途客运买卖时驾的马车一个等级，车窗边上的木料也没打磨得足够平整，如果把绸缎边缘放在上面来回磨擦的话……

    青云立刻背过身凑了上去，努力把绸缎的边缘往木边上凑，上上下下地磨了几磨，却发现效果不佳。那木料边缘虽粗糙，却也不至于粗糙到可以磨破布料的地步。她想了想，又重新坐下来，双膝半拢，头侧往一边靠过去，利用双膝夹住头上一边的簪子，把它抽了出来。

    她今天戴了一对蝴蝶银簪，是前两年在清河时打的，簪杆材质是铜镏银，还算坚硬。她将簪子丢在车厢地板上，转身拿在手里，然后利用簪尖去戳那车窗的木边，在上面锉出了十来个小小的缺口。工作完成，她也累得满身大汗了，手臂酸软得不行，连双腿也因为跪坐得太久而十分疲惫，脖子更是快要扭伤了。她忙歪回车厢角落里，打算歇了歇。

    谁知她才歇了一口气，车厢外头就有人说话了：“贵人何必这样忙活？仔细累着自己？”

    青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这称呼，绑她的人是楚王世子？！一定是了，这人的声音她认得，那天在锦东城大街上，与曹玦明短暂分别后，最先发现她的就是这家伙！记得后来她要呼救时，这人还上前捂她的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哼，今天居然也是他！若不是在船上，逃也逃不掉，她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青云没理会那人，径自休息着，努力恢复体力。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吭声的关系，车厢外的人反而主动说话了：“贵人为何总把我们当成是坏人呢？我们真的没有伤害您的意思，真真切切，是皇上命我们来接您的！”

    笑话！要是皇上派人来接她，干嘛要隐瞒属于皇上那一派的亲信臣子？而且派来的还是楚王世子！他可是想杀她的楚王妃的亲生儿子！

    青云闭着眼不理那人，那人又说话了：“您瞧，若我们真有意要害您，又何必拿绸缎来绑您的手呢？若不是怕您继续误会我们是歹人，非要逃走，我们连绑都不会绑的！”

    青云冷笑：“既然是这样，不如你帮我松了绑如何？反正我在船上也逃不掉，我答应你，一定不乱走。”

    “那可不行。”那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世子说了，您太机灵，真要放开您，您一定会想办法逃走的。虽说如今是在船上，但您要是执意捣乱，那我们可就要受罪了。即便您不弄出什么乱子来，万一伤着了自个儿，那也不好呀，是不是？”

    青云啐了那人一口：“说了半天甜言蜜语，没一句靠得住的，你还是给我闭嘴吧！”说完后，她也歇过气了，便继续凑到车窗边缘去蹭绸缎，蹭啊蹭的，再次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在那绸缎边上蹭出了一个小口子。她又再歇了歇，便努力用一只手扯住绸缎缺口的一边拼命往外撕，那口子便越撕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大了。那人在车厢外头听见，连忙问：“贵人，您在做什么？”

    “不要……叫我……贵人！”青云一使力，绸缎带子总算被撕断了，她心下一松，便累得靠在车壁上，但双手上的束缚已经渐渐松开，她很轻易地就挣脱了。没了束缚，她好好休息了一阵子，又把簪子戴回头上。这对簪子做工很不错，上头还镶了几颗小珍珠，是到了锦东后才镶的当地特产，颗颗圆润，值得几个钱，一对簪子加起来少说也能卖到五两。现在她身边没有行李，如果真的逃走了，还要想办法联络上乔致和与曹玦明，没点钱傍身是绝对不行的。

    那人在车厢外又开口了，这回的语气有些迟疑：“贵人……您明明就知道如今身在何处，根本不可能逃得掉，又何必这般麻烦呢？”

    “废话！”青云当即骂了回去，“我拿这条带子捆你试试？反正我又逃不掉，你双手被捆住也无碍嘛，是不是？”

    那人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道：“贵人，我们真不是坏人。”

    青云都快要翻白眼了：“你每次见到我，就只会说这句话吗？难道非要坏人往额头上刺上‘我是坏人’这四个字，我才觉得对方是坏人？我有眼睛，我有脑子，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分得清！别的不说，楚王世子带来的，怎会是好人？！”

    那人苦笑：“贵人误会楚王世子了，我听说过楚王妃曾有意加害贵人，但楚王世子真是奉了皇命来接您的！您的事，还是楚王世子禀报皇上的呢。”

    这不可能！青云一个字都不肯信：“这种事他犯傻了才会主动告诉皇上！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老娘会因此吃官司吗？！”

    “他知道，但跟父母皆亡相比，吃点官司大概也不算什么了吧？”那人顿了顿，“虽然详情我说不清楚，但听说他还把楚王原来安排的一些暗线都告之皇上了，只求皇上绕了楚王与王妃的性命。为了让皇上更加信任他，他才会自告奋勇去锦东接您的。他原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还中了人家的圈套，吃了大亏。”

    “是吗？”青云怀疑地眯了眯眼，她不大相信这人的话，但如果是真的，楚王世子之所以会主动向皇帝投诚，一定是因为长期住在宫中，离皇帝比较接近，发现了皇帝早就知道他父母的计划，正挖好了坑等他们往下跳吧？明知道那个储位不可能抢到手了，与其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先保住自己目前的地位，保住父母的性命。不得不说这位世子爷还是有点脑子的，至少还知道事情轻重。别的不说，只要她真的站出来指证楚王府跟东秦人勾结要掀起战争，楚王有多少图谋都是白搭，皇帝马上就有借口砍了他的脑袋！

    青云目前还是不相信楚王世子对自己真是好意，因此听到对方吃了大亏，她还是挺高兴的。她的后脑勺还在疼呢，楚王世子吃点亏又算啥？还不够她解气的！

    她一把掀起车帘，爬了出去。那个坐在车辕上的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让开了位置：“贵人出来做什么？横竖是无法逃走的。”

    青云白他一眼：“里头又闷又热，反正我又不会逃走，还不许我出来透透气吗？！”她扭头往四周望去，发现她果然是身处一艘大船上，而这艘大船正航行在江面上，看看岸边，已经离开先前滞留的地方很远了，倒是离对岸比较近一些。看来她还是要在上岸后想法子逃掉，然后等乔致和过江后与他会合？还是说，她先赶往京城，再想法子找到他？姜融君不是给过她一个名字吗？也许可以帮上忙？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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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秘辛

﻿    ﻿    青云尽量不惹人注意地捏了捏袖角，多亏她准备工作做得好，现在两边袖角里她都各藏了五个五钱重的小银饼子，加起来就是五两；还戴了一个银镯子，大约值二三两银子；再加上那对簪子，手头就有十多两了。这点钱虽然不多，但足够她买几天干粮，再雇一辆车进京。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联系上乔致和他们，否则她进了京，也是举目无亲。

    好，那么等船靠了岸，她就先……

    “贵人，你在想什么？”那个年青侍卫的声音打断了青云的思绪，她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径自跳下了车，在甲板上到处走动，想把对岸的情形看得清楚些，好为一会儿的逃脱计划做准备。

    甲板上还有别的侍卫在警戒，此时见状，都忍不住走过来，叫了声那年青侍卫：“小石头，你在干什么？！怎么能……怎么能放姑娘下车？！”

    那被唤作小石头的年青侍卫有些委屈：“她自个儿挣脱了绳子下来的，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把她打晕吧？”

    其他侍卫一时间无言可对。其实他们是希望有人这么干的，省得青云醒来弄出点乱子，给他们添麻烦，但却绝不希望自己沾手这种事，以免青云事后找他们算账。如今青云已经下了车，也没法逃走，暂且就让她这么着吧。不过为防万一，其中资历最老的一名御卫还是对小石头下了令：“跟上去，别让她离了你的眼。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大声叫人。”小石头无法，只得应了。

    他们的对话青云从头到尾听在耳朵里，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在甲板上转了转，已经弄清楚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现在是早上，太阳还未升高；第二，这艘船不小，几个船工可能是船行派来的，也就是说楚王世子一伙人很有可能是租的船。想想乔致和订的船也是早上开出的，若不是这一艘，那应该也是差不多时候过江，但愿他们不要在岸上耽搁太久才好。

    想到这里，她就走近了一个船工，问他：“你们船老大叫什么名字？这几位客人是租你们的船过江的吧？”那船工没想到她会忽然走近，一时间愣了，但还是很快地回答了她：“是，几位客人高价租了咱们船行的船。”他又说出了自家船老大的名字。

    青云一听，居然和乔致和找的是同一家，搞不好还是同一条船，楚王世子一方肯定是拿钱甩人才把船给抢了的。不过不要紧，凭乔致和的聪明，应该很快就会猜出是谁干了这件事，再进一步推测出她就在船上的。现在江上已经恢复了航行，想必他很快就能追上来。

    这么一想，她心中安定许多，又冲那船工笑笑：“你们船老大可不厚道，明明是个姓乔的大官订好的船，怎么看在钱份上，就把船给了一伙拐子呢？”

    “拐、拐子？！”那船工大惊。青云连连点头：“可不是拐子么？他们把我打晕了，从乔大人那里带走，刚刚还绑着我呢。你瞧我手腕上的印子！”她把双手往前一递，方才为了磨断绸带子而留在皮肤上的红印还非常清晰。那船工看到这红印，已是信了几分，看向那些侍卫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怀疑。

    众侍卫见状不妙，忙给小石头使眼色，而小石头早已抢上一步叫住了青云：“姑娘别胡闹，老爷知道您擅自离家，十分担心，才命我们带你回去的，您心里再不快，也不能说我们是拐子呀！”

    那船工眼中的疑虑减少了些，反而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青云。不远处另一名船工也走了过来，与同伴站在一起，打量面前这些客人。

    青云却很镇定地对两个船工说：“你们别信他的话，若他真是我爹派来接我的人，那你问问他，我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我倒要看看跟我知道的对不对得上！”

    两名船工转向小石头，小石头哪里能说出什么人名地址来？真的人名地址不能告诉人，胡乱编一个，青云立马就能否认，这根本就是个圈套。他只能说：“姑娘别再胡说了，真要让外人知道了您的姓氏住址，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曾经被拐过？对您名声不好的！”

    青云冷笑：“你们就是拐子，我确实是被拐了，如今我就盼着有好心人替我报官，让官府帮我找到亲人。名声算什么？我要是顾忌名声，岂不是要任由你们这些拐子摆布？！”

    小石头见那两个船工似乎更相信青云的说法了，心下不由得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忌讳，扯过青云的袖子就往回走：“姑娘，您是大家闺秀，不该与这些人说话的，快随我回去！”

    青云扯住自己的袖子不肯走：“放手！你这个登徒子！”

    其中一个船工说话了：“后生，你这样可不好，人家到底是个姑娘家呢！别拉拉扯扯的。你若真是她家里派来的，何妨请了本地父母来做个见证？人家姑娘才肯信你呀！我们的父母大人极和气好说话的，事关姑娘家的名节，不该说的话他是不会传出去的！”

    青云笑道：“正是这样，我愿意去见本地的父母官，若他查明你们真不是拐子，我再随你们走也不迟。”有那功夫，乔致和都能找上来了吧？

    小石头有些无措了，最终还是那位老资历的御卫走上来，凑近了两名船工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站在青云面前作出邀请的手势：“请吧，姑娘，别再给我们捣乱了。”

    青云瞥见两名船工都缩起来了，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她，心中有种功败垂成的泄气感，她有些不死心地冲他们道：“别怕，等我们走了，记得去帮我报官啊！去找锦城知府乔大人，我是他的晚辈，他可是定国公的儿子呢，马上就会过江来的！”

    “姑娘快走吧！官家办事，不是小老百姓可以插手的，别给这些老实人添麻烦了！”老资历侍卫飞快地再度打断她的话。

    青云瞪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在他们的监视下回到马车旁，把头一昂：“我不进去！里头又闷又热，我宁可在外头吹风！顶多我答应你们，不再跟船工说话就是了！”

    “也请贵人不要四处走动。”那老资历的侍卫盯着她道，“我等实在不愿再伤及贵人yu体，但若是不得已，那也只能不得已了！”

    青云用手一撑，便坐上了车辕，不再理他了。他看了一会儿，见她果然不再闹，才低声狠狠骂了小石头两句，然后转身离开。

    小石头小心地靠近了两步：“贵人，您方才实在不该那样。皇上命我们来接您，本是不愿意让消息外泄的。叫外人知道了这事儿，对您有什么益处呢？”

    青云冷笑：“别跟我说好话了，我才不会相信你们！”

    小石头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回头看看其他侍卫，见他们都在比较远的地方警戒，虽然时不时转头看过来，但那个距离应该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于是他便压低了声音对青云道：“贵人，我实话与您说吧，真是皇上命我们来的！方才我也说过了，楚王世子向皇上告发了楚王爷安排的一些人事，以此换取皇上饶过楚王爷与楚王妃的性命。为了取信于皇上，楚王世子还保证会把您平安带回京城，交到皇上手里。若是不能把您平安送到京城，楚王世子就不好证明自己的诚意了。”

    青云还是不信：“笑话，皇上干嘛要在乎我是不是平安？我这不过是楚王府的家务事罢了！”她才不相信，一个庶出的宗室女能有多大的份量？能让皇帝相信楚王世子是真心投诚的？

    小石头只得把事情说得更白一些：“皇上自然在乎您是否平安了，您可是皇上的金枝玉叶呀！”

    青云一愣，睁大了双眼转向他：“你说啥？我刚才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我刚才说了，您是皇上的亲骨肉，是公主呀！”

    青云瞪了他半天，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我去年买了个表……”

    “什……什么？您说什么？”小石头没听明白。

    青云心中却恨不得骂娘。这是什么说法？她不是楚王庶女，而是个公主？！那她穿过来以后吃的那么多苦头又算什么？！

    她伸手一把揪住小石头的领口：“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我不是楚王的女儿，楚王妃干嘛要追杀我？！”

    这方面小石头却说不清楚：“这……里头的细节我也不知道啊，毕竟是皇家秘事……”

    “放屁！”青云啐了他一口，“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信口开河！”

    小石头听得目瞪口呆：“贵……贵人，您怎能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不能了？！”青云把火气直冲他发去，“你以为我是娇养长大的千金闺秀呀？几年前我还是个流民呢！骂几句粗话算什么？我打人都是家常便饭！若不是遇上好人，兴许这会子都成乞丐了！要是遇到真正的拐子，搞不好都沦落风尘了！我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你现在跟我说，我是个公主，本不该承受这些，你还想让我平心静气地接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小石头抓了抓头发，见同僚们似乎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头来看，忙低声下气地求青云：“贵人且别生气，别声张，有些事我们是不该跟您说的，若叫别人听见了，我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青云深吸一口气，硬帮帮地道：“好，我不声张，你说吧！”

    小石头想了想，才道：“我在御前当差，一向守的是上书房，耳力又好，所以……有时候，殿内的声音，即便我不想听，也能听到一些。这些都是我当值时无意中听来的，零零碎碎，并非全部实情，但更详细的，我是真不知道了。但您确确实实是皇上的金枝玉叶，楚王世子临行前，是向皇上再三保证过的！”

    青云哪里肯信：“可楚王世子见到我时，不是这么说的。他叫我妹妹来着！”

    “这个么……”小石头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解释，“详情我是真不清楚，不过听世子的口风……似乎您小时候是住在楚王府的，而且与世子是兄妹相称。”

    青云瞪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大概……也许……”小石头目光有些闪烁，“大概是皇上从前不知道您是他的骨肉吧……”

    所以她是皇帝跟楚王的小妾生的私生女吗？！真是好大一盆狗血！那楚王妃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若是知情，她派人追杀自己，难不成是为了替姐妹出气？可看她争皇储位争得不亦乐乎，又不象是那么有姐妹爱的样子。不过若是她不知情，那她大概纯粹是将自己当成不顺眼的庶女来追杀了？

    青云只觉得自己气得肝疼，弄到最后，真相是一个比一个难堪。她的身世居然如此狗血，皇帝真的会承认她吗？真是的，这些上一辈的人能不能管好自己的裤腰带？！

    生了一会儿气，青云忽然醒过神来。她怎么就真的信了这人的说法了？也许他只是胡编的呢？

    她瞪向小石头：“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话？！”

    小石头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向天发誓！”

    青云对此嗤之以鼻：“难道你对老天说谎，老天还真会立刻降下雷来劈你不成？！”

    小石头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锦东驻军统领石明伦，他是我哥哥。我到御前当差，还不足一年，这回却被皇上派了外差，原是为了防止楚王世子办不成事，我还能向哥哥私下求助的。这回就是哥哥将贵人的行踪告诉了我，我们才能找到您。”

    这回论到青云大吃一惊了：“你是说石统领吗？！他是你哥哥？！”

    小石头点点头：“千真万确！我叫石明朗。”顿了顿，“这种事本不该让外人知道的，但我哥哥他……对皇上而言不算外人。你可知道元后陈氏的事？我哥哥他其实是陈皇后同胞亲妹妹的儿子，算是皇上的外甥。”

    原来当年陈家满门获罪，连外嫁女都受了连累，石统领生母石陈氏当时刚刚生下鳞儿，为了保住儿子，就暗中将儿子过继给长房为子，然后谎称自己生的孩子夭折了。这个做法事后被证明是明智的，因为不久之后，京中就有某位皇子派来的密使找上石家，要把石家也算成是陈家同党，寻些根由出来一并治罪，石陈氏为了不连累婆家，垂梁自尽了，那密使不死心，抓走了石统领之父刑求。石家原也是世家名门，对此十分气愤，联合了亲朋好友向皇帝告状，那密使才慌忙放人，然后循逃。石统领之父受了重伤，捱了几年后还是去了，儿子继续留在长房长大。对外石统领顶着石家长房嫡次子的名头，实际上皇帝心知肚明，他是这世上与元后陈氏血脉最亲近的孩子。

    由于当年庇护了石统领，石家很得皇帝信任，因此作为小儿子的石明郎才会小小年纪就到了御前当差，还能得知些许皇家秘辛。他知道的并不算多，但对青云的公主身份，却是很有把握的。

    听完石明朗的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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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内讧

﻿    ﻿    两名衣衫单薄的船工畏畏缩缩地扒在隐秘处，探头张望远处青云与石明朗说话的情形，再瞄了瞄周围警戒的侍卫们，见他们转头看过来，便忙把头又缩了回去。

    船工甲对船工乙说：“我觉得……那小姑娘不大象是被拐的，那些人对她挺客气的么……而且那些人个个长得高大，穿的都是好料子衣裳，腰间还挎刀，说话走路那气派，分明就是做官的！怎么可能会是拐子？”

    船工乙却不大同意：“哪里客气了？你瞧方才那个领头的一脸凶相！他还威胁咱们不许告诉人呢！即便真是个官，也不是好官！我猜呀，这小姑娘也许不是被他们拐了，而是被他们抢了！他们在强抢良家女子！”

    船工甲倒吸一口冷气，又去瞄了瞄青云，缩回来后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这话有理，这小姑娘虽说不是绝色，但还算标致，就是长得黑了点，瘦了点，养几个月就白胖了。那几个做官的可能是看中她这点，所以抢回去做小妾来着。”他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咱们也不好多事。人家可是官呢，给个官做妾，也算是那小姑娘的造化了。我听说那些大官家里侍候人的丫环姐姐们，也都吃好穿好，比咱们这样穷人家的女孩儿要有福气多了。”

    船工乙却敲了他脑门一记：“你糊涂了？这小姑娘瞧她穿戴打扮，就知道不是穷人家出来的。况且她方才不是说了么？她是跟一个姓乔的大官在一起的，那个大官还是什么国公的儿子。这几个官不知好歹，抢了人家国公府的人，以后一定会倒大霉的。咱们若是能帮忙递个信儿，让那个姓乔的大官把这小姑娘救回去，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钱！”

    船工甲摸着被敲得生痛的脑门，也改了主意：“你说得对！那咱们一下船就去报官？还是先跟船老大说一声？”

    “这个么……”船工乙想了想，“告诉船老大，这赏钱就要分他一份了，还不如咱们自己干！趁着还未靠岸，咱们先想法子打探一下他们下船后打算去哪儿，等见到那个姓乔的大官了，就能告诉他！”

    青云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搭过话的两名船工在盘算着什么，她在马车辕上呆坐了一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处境着想。如果石明朗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她见到皇帝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又该说些什么呢？最重要的是，她能从他那里为自己争取到什么东西呢？

    公主身份尊贵，生活也是锦衣玉食，虽然将来不一定能嫁给喜欢的人，但只要自己别太软弱，驸马一般不敢亏待她。但青云的情形却又有些不同，她顶着这样不光彩的出身（如石明朗暗示的那样，是皇帝勾搭楚王的小妾所生），又在外面长到这么大了，就算回到宫中，也不可能正儿八经地被确认为公主的，又或者是顶替别人的名头给皇帝做义女，不然皇帝的名声可不好听。据说这个皇帝子嗣不丰，只有皇后生了一位皇子，就是目前被送出京城的那一位，而且看起来有很大的可能会继承大宝。如果皇后不待见她的话，这位皇子也不会待见她，那将来皇帝一死，她的日子就难过了。一个公主算什么呀？宫里如今也有一位公主，却还比不上楚王郡主过得自在，这可是周楠亲口告诉她的！

    青云开始思考起将来抱皇后大腿的计划了，据说她长得跟皇后有几分象，还有姜锋那边的关系，不知能不能利用上……

    “贵人？您在想什么？”石明朗的问话再度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不耐烦地扭头看他，只见他露出一脸讨好的傻笑：“您还不肯信我说的话么？是真的！真的呀！我连我哥哥的身世都告诉您了，您想想，您即便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哥哥么？”

    青云暗叹一声，正色对他道：“其实我跟你哥哥不熟，我之所以相信他，只是因为锦东知府龚大人相信他。在你告诉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有多大年纪，更不知道他还是元后的外甥。不过，在我们原本的猜测里，你哥哥跟龚大人他们一样，也有可能是要被灭口的对象，既然他信了你的说法，把我的下落告诉你，那也间接证明了你不是去灭口的人。”

    “灭口？”石明朗听得有些糊涂。

    青云挥挥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总之，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我希望能慎重一点。楚王妃之前曾经派王府亲卫来刺杀过我，这事儿你知道吧？”

    “是，哥哥也跟我说起过。”

    “所以……”青云盯住他的双眼，“就算你说的话很可信，我心里还是会有疑虑，因为楚王世子是楚王妃的亲生儿子。原本我以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结果现在只能算是堂哥，你让我怎么能相信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中呢？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把我送到皇上面前的话，为什么要从乔大人那里把我绑走？他跟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把我送到皇上面前。”她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颇具亲和力的微笑，“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吧？你们和我一起，跟乔大人会合，咱们一起上京见皇上去？反正目的地都是一样的。”

    “这……”石明朗迟疑了，这种事他可从来没想过！皇帝下旨时就曾有明言，尽可能不要惊动地方上的人，自然也就包括了锦东、锦城两地的官员。石明朗心中也明白，青云的身世说出来不大光彩，让臣子知道了，皇帝脸上未免无光。所以，他是不可能答应青云的请求的。

    可若直接拒绝，青云大概又要怀疑他的用心了吧？

    石明朗犹豫了一会儿，尝试提出另一种做法：“若贵人对楚王世子确有疑虑……那不如与他分开走，如何？等船靠了岸，我们一干御前侍卫就护送贵人上京，楚王世子自有人护着到附近寻个安静地方休养。”

    青云眼中一亮：“这是什么意思？”

    “楚王世子他……”石明朗顿了顿，“他在锦东被人暗算了。贵人可认得一个名叫姜融君的女子？”

    “融君吗？”青云明白了，“她跟楚王妃可是有血海深仇呢，仇人的儿子就在眼前，她趁机出口气也是正常的。她干了些什么？朝楚王世子动了刀子？”

    “呃……动是动过，只是没伤着哪里……”石明朗含糊带过，“楚王世子吃了点亏，如今行动不太方便，若我们送贵人进京，他想必也能安下心去休养了。”

    青云想了想，便盯着他的眼睛道：“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又真的能跟楚王世子分开走，我就随你们上京，而且不再跟你们闹了。”

    石明朗大喜：“我马上去请示！”欢欢喜喜地蹦着走了。

    青云看得有些好笑，忽然瞥见方才那两个船工在附近隐秘之处鬼鬼祟祟的，心下一转念，便悄悄跑了过去。

    船工甲与船工乙见她过来，都吓了一跳：“小姑娘……”

    青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暗示他们别出声，然后从耳朵上飞快地抹下一个小小的银丁香耳坠子，用手帕包好，递给其中一人，又从另一边袖子里掏出四个银饼子：“烦请两位大哥，替我捎个信给我方才提到的那位乔大人，就说我跟石家的护卫大哥去京城了，咱们在京城里再见。乔大人在这两天内一定会过江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姓曹的年青大夫，医术极好，长得一表人材，待人极和气的，把这话告诉他也是一样的。这二两银子就算是给两位大哥的谢礼。”

    “这……”船工甲接过她的手帕包与银饼子，船工乙夺过银饼子咬了一口，眼中露出喜色：“是真的！”他忙又问青云：“小姑娘，他们不是拐子么？你不怕他们了？”

    青云笑道：“我把其中一个人说服了，他答应送我去见我家里人，我暂且信他，但总要让长辈知道这件事，才能有个提防。”

    两人小心地远远望了侍卫们一眼：“真的假的？他们真愿意送你回家？”

    “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我家是什么来历，还敢乱来，难道真的嫌命长吗？”青云冲他们行了一礼，“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请两位大哥一定要帮我把话捎到，记住，我是跟石家的护卫大哥上京去了。”

    两名船工连连点头应下，青云眼角瞥见石明朗带着那位老资历的侍卫回来了，忙离了他们跑回马车边上去。

    老侍卫显然青云的行动心怀疑虑：“贵人又跟那两名船工说了些什么？”

    青云笑道：“方才我认定你们是坏人，所以跟他们说你们是拐子。现在既然你们已经证实自己是好人，我当然要为你们解释清楚啦。”她迅速将这件事扯过不提，直接问石明朗：“事情怎么样了？”

    石明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侍卫替他回答道：“我们虽然是奉了皇命，随楚王世子出京办事的，但眼下楚王世子身体不适，贸然挪动，只怕会伤及yu体，可皇命又不可耽搁，只能分道而行了。贵人既然保证不再闹事，还请遵守诺言，我等自然也不会再怠慢您。”

    青云翘起了嘴角：“既然是这样，咱们就成交啦？”

    老侍卫对这个明显带有商人色彩的词汇不予理会，只吩咐石明朗：“还有一会儿才能靠岸，江上风大，请贵人到船舱里歇息用茶。”石明朗应了，恭敬地请青云移步。青云笑笑，转身回马车里检查了一把，把不知几时掉落的荷包给拣了回来，又把那绸带塞进袖子里，然后随石明朗下了船舱。

    御前侍卫们见她老实下来了，都纷纷松了口气，只是分道而行的计划，还得跟楚王世子主仆三人取得一致，不过以老侍卫为首的一干御卫们都认为这件事应该没有难度。楚王世子现在的状况，再坐着马车赶路，只会让病情恶化，倒不如上岸后寻个僻静少人之处休养，再从京城请几位太医过来坐镇，赶紧用药才是上策。要知道，楚王世子自从病发以来，只吃过随身带的药，压根儿就没有正经看过大夫，病情早就不能再拖下去了！

    然而，楚王世子的状况比他们想象的还有糟糕些。就在船航行在江面上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里，他已经陷入了高热，不知是不是因为成功抓到了青云的关系，他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也让病魔钻了空子。他正处于神智不清的状况中，根本就没法做什么决定。

    而随楚王世子出京的两名绣带亲卫则极力反对御卫们的做法：“这怎么能行？！你们把人带走，回京复命，还有人顾得上我们世子爷的性命么？！这件差事是我们世子爷办成的，要走就一起走，分什么道？！”

    老侍卫脸一板：“你们糊涂了？世子爷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们不知道么？怎能让天花疫情进入京城？万一疫症传开来，会酿成多大的祸事？！到时候上头追究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可砍？！”

    “我不管！”其中一名绣带亲卫一仰脖子，“我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一个个都认定我们世子爷要死了，干脆把他撂在这里自生自灭，功劳你们自领去。这么便宜的事，我告诉你，没门儿！”

    另一名御卫见势不妙，忙上前劝解：“都少说两句吧，我们也是担心世子爷的身子。他这病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上了岸，离京城还有两百多里路呢！如今世子爷已然病发，总不能让他在马车上再扛两百多里路，才看大夫吧？”

    那绣带亲卫便道：“既如此，就让所有人都留下来，等世子爷病情好转了再上京！”

    老侍卫忍不住要骂人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儿有多着急么？若世子爷这会子是清醒的，也会让我们尽快把人送进京去。多耽搁一天的功夫，楚王爷那边就有一天的危险。万一误了世子的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绣带亲卫们不吭声了，老侍卫只当他们是退让了，便做了决定：“上岸后，先给世子爷寻个僻静之处休养，然后请当地最好的大夫先过来诊脉。等我等送贵人进京，再向皇上请旨，派太医来效力。”

    宣布完决定后，御卫一方就退场了。舱内只剩下高烧不退的楚王世子与两名绣带亲卫。其中一名亲卫问另一人：“怎么办？他们这是摆明了要丢下世子不管了！他们人多势众，若是来硬的，我们只怕不是他对手！”

    另一人沉默不语，走到楚王世子所坐的马车前，听着他在车厢内呓语：“不能……让妹妹跑了……要看好……”

    他咬了咬牙，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世子爷是我们的主人，无论他是做了皇帝，还是沦为阶下囚，他都是我们的主人！若他有个好歹，再多的功名前程又有什么用？我们决不能让人把世子爷丢下！”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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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揭破

﻿    ﻿    青云喝下一大口热茶，被江面的寒风吹得凉透的身体才稍稍回复了一下温度。她长吁一口气，瞥了身旁的石明朗一眼：“真不愧是御前侍卫，乘个船也能准备得这么周到，居然还有热茶水！”

    石明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有两位贵人随行，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上船前特地让船家备了一大壶刚烧开的热水。”他没说出来的是，这原本是为了楚王世子准备的，船舱里甚至还有炉子，预备着楚王世子随时取暖用。不过眼下对方正高烧不退，用不上这个。

    青云喝过茶，闲着无事，便坐在椅子上仔细打量了石明朗一番。

    石明朗约摸十七八岁年纪，个头挺高，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只要一笑，就会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给人感觉开朗之余，又透着几分傻气。他此刻正穿着略带些许军队气息的便服，衣服质地很好，可以看得出，虽然款式相近，但他穿的比那位老侍卫穿的料子要高级一点，衣服做工也好一点，大概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经济条件比一般的武官要好，正与他的自我背景介绍相符。

    青云不由得回想起石统领来。虽然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但她印象中的石明伦石统领也是个青年俊彦型的角色，只是比较沉默，不大爱说话，不过举手投足确实透出与其他军人不同的气息，倒与龚知府的作派有些相似。尽管如此，石统领穿的衣服鞋袜，以及手边的马鞭马鞍等东西都是很普通的军队用品，并不会给人以世家出身的感觉，加上兄弟俩长相并不相似，若不是石明朗主动提及，她绝不会想到他俩是兄弟。

    姻亲遭遇了灭顶之灾，甚至连累到了自家，但石家长房还是护住了石明伦这个带有陈家血脉的侄儿，这样的人家大概在家风品行上是信得过的，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背弃皇帝一方去帮楚王府。她就姑且相信这石明朗一回好了。

    石明朗被青云打量了几眼，脸颊微微发红，不过并没有避开，反而偷偷看回来，看几眼，又装作没看似地飘开了视线，然后过一会儿又再看她。

    青云瞧着有趣，便问：“你看我做什么？”

    石明朗狡黠一笑：“我并没有看贵人，反而是贵人在看我，否则怎会知道我在看您呢？”

    青云嗤笑一声：“这是个自相矛盾的说法。”便不再说下去了。这石明朗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大约正是对女孩子有兴趣的年纪，不过她心里早已看中了曹玦明，也就没打算跟别人搞暧昧。

    石明朗见她不再吭声，也不再看自己，便主动上前搭话：“贵人……马上就能进京见到皇上了，到时候您要跟皇上说什么呢？”

    青云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自然是先问问我的具体身世……太狗血了！”

    “狗血？”石明朗想了想，决定把这句话丢开不管，大概只是老百姓们惯用的俚语，青云这位公主在民间真是待太久了，言行举止都不象个公主的模样。他又道：“皇上其实很关心贵人，只是……”

    他话还未说完，舱门处就出现了一个人，却是楚王府的绣带亲卫。石明朗连忙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那人没有理他，只是看了看青云：“世子爷想见贵人。”

    不等青云答话，石明朗就紧张地道：“方才不是都说好了么？世子爷怎会要见贵人？眼下……不大方便吧？”

    青云不明白他说楚王世子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但她本身并没有意愿要在这时候见楚王世子：“等见过皇上后再说吧，我们已见过几面，看起来他也没什么急事要找我，不是吗？”

    那人微微垂下头：“世子眼下就在船尾的甲板上，他知道上岸后，贵人就要与他分道而行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贵人有不少误会，不希望贵人见到皇上后，还对他有所误会。若能在临别前见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况且贵人的身世，也多有外人不得而知之处，世子希望能先跟贵人说清楚。”

    青云犹豫了一下，石明朗见状顿时紧张起来：“贵人，您别听他的。楚王世子现下不方便见人……”那人不等他说完就抬臂搭在他的肩上，冲他笑了笑：“小石头，这是皇家家务事，你拦在头里算什么？放心，我们知道事情轻重，世子爷眼下不好见风，让贵人到车前说两句话就行了。你若不放心，可以跟着去啊？”

    石明朗被他牢牢压住肩背，却是动弹不得，见状不妙，正欲大声叫嚷，忽然感到胸下一阵刺痛，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青云没看清两人的动作，只是觉得石明朗的表情不对劲，便狐疑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那绣带亲卫冲她笑笑，“贵人尽可放心，世子就在船尾的马车里，您只要过去跟他说两句话就行了。这可是在江上，难道世子爷还能使什么坏不成？我跟小石头陪您一道去。”

    青云沉吟片刻，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行。她很想在见皇帝之前，先把自己的真正身世搞清楚。她都愿意相信石明朗的话了，也隐隐有些相信，楚王世子此行也许并不是来杀她的。那去见见楚王世子，又有什么危险呢？她会尽量离他远点的。

    石明朗眼看着青云点了头，心中暗暗叫苦，却又受制于那绣带亲卫，无法出言提醒，只能硬着头皮被那人半抱半拖着，随青云一起上了甲板。他本来还打算一上来就向同伴们递眼色，谁知这时候江上起了大风，天空中乌云再次聚拢，也不知是不是要准备下雨，众人都围在老侍卫身边去寻船家说话，没人收到他的暗示。他挣扎着打算嚷出声来，却又被那绣带亲卫一屈臂卡住了脖子，无法出声。

    青云走在前面，完全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事。她来到船尾处，清楚地看到那里有一辆大马车，车帘子封得严严实实，车边站着另一名绣带亲卫。她皱了皱眉头，心想难道楚王世子是在马车里？便回头想要问人，正好看见石明朗受制的情形，忙问：“你们这是做什么？”然后大声喊：“来人哪！快来人！”

    几个御卫都耳尖地听见了，闻声转头望来，都大惊失色。石明朗趁那亲卫不备，一肘击中对方软肋，然后挣脱开他的手，脱身开来，急忙跑到青云身前，护着她退开一丈远：“贵人请小心，楚王世子得了天花，千万靠近不得！”

    “天花？！”青云大惊失色，“他怎会得了天花？！”

    两名楚王府的绣带亲卫对望一眼，其中一人便上前要拉青云，被石明朗一把挡开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好大的胆子！”那人冷笑：“你们想要撂下世子不管，由得他在此自生自灭，那是休想！只要这位贵人也得了天花，你们还敢置世子生死于不顾么？”

    石明朗怒道：“若贵人当真感染了天花，世子爷也活不成了！你以为皇上还会念及他的功劳与情份？！”

    那人一愣，就在那一瞬间，被扑过来的御卫们押住制服了，他的同伴也不例外。他不甘心地挣扎着：“我不服！世子爷如此精才绝艳，本该坐上那个位子！他为了向皇上尽忠主动放弃了，你们还要他死么？！这小丫头算什么贵人？她怎及得上我们世子的万一？！”

    青云听得刺耳，冷笑道：“他主动放弃，是因为他知道皇上早有准备，继续造反只有死路一条，放弃了还能做个尊贵的世子，他才不傻，你少往他脸上贴金了！”又问石明朗：“这是怎么回事？楚王世子怎会染上天花？！”

    石明朗便解释道：“是那个叫姜融君的女子，她准备了三种手段来行刺世子，有一种就是从天花病人身上得来的结了痂的干皮粉末，好象是从锦东那儿一个养牛的天花患者处买来的，洒到世子身上了。本来世子一路带着我们南下追赶贵人，也不见怎么着，三天前开始，却忽然发起热来，不但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全身无力，身上还长出了水疱，显然是天花病发了。世子本该停下来寻医诊治的，可他心急要先找到您向皇上复命，因此叫人弄了辆马车来他坐，又再继续赶路。今早上终于支持不住了，这会子已经没了知觉。”

    青云大怒：“你们就听他胡闹？！你们知不知道天花是什么病？！这东西很容易就能传染给人，在空气中就能传染！别说你们跟他近过身的都有可能染病，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都有可能留下了病菌。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可能染上天花，为什么不留在锦东治疗？那里有不错的大夫，药材也很充足，而且很容易找到避人的住处。你们却放任他一路跑来，真是嫌命长了！”

    石明朗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我们一直很小心，也不曾有发病的迹象。真的，只有世子爷一人发病了……”

    青云大骂：“这种病是有潜伏期的！万一你们只是尚未病发呢？！你以为跟他分开走，光带我上京城，就不会有事了吗？依我看你们通通都是危险的带菌体！都给我留在这儿不许走！这条船要整个清洗消毒，还有你们一路上经过什么地方，住过什么屋子，跟什么人接触过，都要说清楚，让官府的人沿路找过去作消毒，以防有人染病。”

    老侍卫很严肃地插话说：“贵人，我们还要向皇上复命，您放心，我们自知身上未必干净，是绝不会靠近皇上的，一切都由旁人传话。”

    青云生气地顶了回去：“我是担心你们传染给皇帝吗？我是担心你们传染给任何人！难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老侍卫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又被青云喝住了：“给我闭嘴吧！你明明是这伙人里领头的，瞧你做的什么好事！一个高危险性传染病人，居然走了上千里路，都没人拦他一拦。这件事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还好，不然我跟你没完！”

    石明朗小声地替老上司辩解：“我们也是没法子，楚王世子下了令……”

    青云啐他：“他要是叫你去杀你哥，你要不要照做？！”石明朗不吭声了。

    青云气得不行，眼角瞥见马车帘子微微颤动，忙后退了一步：“是楚王世子醒了吗？”其中一名绣带亲卫挣开其他人的压制扑了上去，掀开帘子，果然看见楚王世子脸色惨白地倚在车壁上，有气无力地望出来。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发生什么事了……”

    没人敢回答他，两名绣带亲卫也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刚刚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件蠢事。

    青云高高地抬起头来，用眼角睨着他，语气中带着鄙夷：“他们还夸你什么惊才绝艳，真是笑掉人的大牙！我本来就是要去见皇上的，你既然是同样的目的，又何必带着病来追我？你是不是觉得，就算路上传染了几个人，也不算什么？你做不成皇储真是太好了，真是这个国家的幸事。如果有你这样妄顾百姓生死的君主，他们还有什么希望？！”

    楚王世子怔了怔，脸色更加难看了。青云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手：“给我动起来吧，各位！别老想着要回京城复命了，你们现在身上都可能带着病气，为了你们所忠于的皇上yu体安康着想，给我老老实实留下来观察十天八天再说吧！”

    众御卫们彼此面面相觑，最终老侍卫先站出来，老老实实地问青云：“请问贵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联系本地官府，再告诉乔大人一声。”青云眼见对方露出抗拒的神色，便冷笑道，“别误会，我只是要找小曹大夫来。不然你们上哪儿找可靠又医术好的大夫去？在小曹大夫到来之前，我们绝不能上岸！”

    就在青云说服了众人照她意思行事之际，在船的另一面，两个被刚刚听到的话吓破了胆子的船工放下了一条小船，划着小船飞快地往岸边划去。

    天啊，居然是天花，那可是要死人的！他们得赶紧报告官府！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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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请医难

﻿    ﻿    青云完全不知道那两名船工的行动，随着船慢慢靠岸，她正跟老侍卫商量要如何用尽可能委婉而清晰明了的方式，将事情真相告诉船老大，让他配合他们的安排，谁知岸上忽然就来了一大群官差，将整个码头封锁起来，并且迅速排查了不相干的船，只把他们所坐的这一艘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然后又来了一名地方官员，看穿戴打扮应该是个县丞，他指挥着官差们拦住船上的人可以上岸的所有路线，大声喝令船工们将船驶向他指定的位置。青云在甲板上一看这动静，就知道定是船上有天花病人的消息走漏了，接着就远远看见那两名船工在人群中躲躲闪闪，望见自己，脸立刻就红了，愧疚地低下头去。她心中暗叹一声，心中也不怪他们，只是期盼他们不仅仅是向官府报告天花病人的存在，也别忘了她托付的事才好。

    船老大这会子才知道自己载了什么样的客人，顿时后悔得捶胸顿足。本来他接了乔致和这单买卖，既是个体面的官，出手又大方，还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偏他贪图楚王世子给的三倍报酬，临时变了卦，结果如今钱虽然到了手，小命却随时都要玩完。他当即就坐倒在甲板上大哭起来。

    那县丞却不耐烦等他哭完，在岸上就大声喝令船工们行动了。其他船工们见船老大靠不住，只能照县丞的指示行事，将船驶离了码头，沿江而下，停靠在一里半外的一处无人滩涂地边上。此处距离最近的民居半里开外，算是个避人的所在，周围顶多就是有鱼和一些水鸟。本地官府的人早就商量过了，让天花病人以及其他有可能沾染病气者在此诊治，不得与本地民众接触，一应食水用具，都有官府派人送去，大夫也由官府指派前往，除非所有感染天花的病人痊愈，又或者所有人都死光，不许任何人离开，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船刚停好不久，官府就让人用车送来了食水，只是停放在岸边，人转头就走，让船上的人自行去取。不一会儿，又有人送来了一车干净的粗布衣裳与被铺，并柴薪火油等物，车上还有一张纸，写着让船上的人把衣服换了，旧衣就地焚毁，病人用过的物件也不例外。

    这跟青云原本的设想差不多，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还劝说石明朗等人照办。只是地方官员迟迟没有派人与船上的人进行正面接触，老侍卫等人都有些心急。哪怕是要滞留此处，他们也希望能给京城中还在等消息的皇帝捎个信。可这种事又不能随便嚷嚷，本地官府不派个有点份量的人来，叫他们如何说？

    楚王世子身边的两名绣带亲卫就更着急了，因为本地官府的人只让他们把病人的物件焚毁，又困住他们不许走，却迟迟没有派大夫前来诊病。他们素来爱多心，忍不住怀疑地方官员是打算将他们活活围困到死，然后一把火烧了干净，那就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人将天花传播开来了。

    他们两人暗地里商量了，打算等天黑后就悄悄护送楚王世子离开。就算要自我隔绝开来治病，楚王府也有的是地方，有的是好大夫。堂堂楚王世子，离皇储之位仅一步之遥的贵公子，怎能无声无息地被当成瘟疫般死在这种乡下地方？

    还好这回楚王世子神智尚算清楚，及时制止了他们，只皱着眉头道：“别胡乱行事，让皇上知道，不免怪我御下无方，祸延百姓。且看看再说……”两人只好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但有言在先：“世子安危要紧，若地方上派来的大夫无能，又或是世子病情迟迟不见起色，我们便是拼死也要将您送回京城！若日后皇上怪罪，我们以命相抵就是！”

    楚王世子靠着马车壁艰难地喘着气，没有说什么，青云在不远处听得分明，冷笑了一声。她笑的是两名亲卫的说辞，但对楚王世子尚存的理智还有几分赞赏，对他稍稍有些改观。

    楚王世子却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只是听见了她的冷哼，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他眼皮子动了动，没有睁开，心底却有些难过。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了，但自问一路下来还算谨慎，不曾与其他外人有过接触，也没有将天花传染给任何人，这个妹妹为何要有如此深的怨言呢？他与她毕竟做过三年兄妹，一直以来也都真心相待，莫非是她对他还有什么误会？是其他人没有说清楚么？是了，事关皇家秘辛，他们也未必晓得，只可惜眼下不是说这些事的好时机，等他的病情有了好转，他一定……

    青云此时完全没有闲心去多想自己跟楚王世子的关系，她正在甲板上往远处眺望，跟老侍卫他们一起心急地等待着地方官府派来的大夫。过了小半天，两个绣带亲卫都等得不耐烦了，岸上才出现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在一名官差的陪伴下，一步三回头地往船的方向走来。船上有船工认出他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坐堂郎中，跟同伴们一说，众人都欢呼起来。

    但等到这位郎中走近了，他们才发现他哭丧着个脸，仿佛要来赴死般。他刚走到离船还有两三丈的地方，远处就传来一声惨烈的哭嚎，却是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手里再牵着另一个大点儿的孩子，大哭着一边叫那郎中一边追上来喊：“相公！别去！别丢下我和孩子们哪！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哪？！”那郎中顿时泪如雨下，把药箱一扔，就跑了回去，与妻儿抱成一团哭。与他同行的官差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得那郎中的妻子带着孩子向他一跪，再说了几句话，他就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们一家子带着孩子回去了。

    青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这郎中回去了？不来治病了？可以这样的吗？要是不愿意，一开始就别来呀！

    船老大与船工们心都凉了，只觉得自己好生冤枉，船工们更是围着船老大骂，怪他贪图钱财，把大家送上了死路，有人感叹逃走的那两个好运道，但更多的人是骂他俩自私自利，没把真话告诉大家不说，还私下逃了。若他们事先打了招呼，大家一块儿逃走，这会子也就不必被困在此处等死了。

    青云听得无语，懒得理会他们，径自朝岸上大喊：“那位官差大哥，要是那郎中不来了，就找别人呀！这里病人还等着呢！”

    那官差愣了愣，苦笑着说：“这位姑娘，不是我不去找郎中，实在是没人敢来呀！大家都怕天花呢！”

    青云又大声嚷：“从锦城回京探亲的一位乔大人，他过江了没有？他随行的人里就有大夫，你去问问看！”

    那官差听说是官员身边的人，竟连连摆手：“姑娘，这是要送命的差使，我们可不敢招惹别的官。你们等着吧，我再去问问，兴许有路过的游方郎中愿意看在赏钱份上过来瞧一瞧。”

    青云快要吐血了，游方郎中？还是看在赏钱的份上才来的？这种人信得过吗？她还是更加信任曹玦明的医术。不过她心中也有些犹豫，正如这官差所言，天花太危险了，曹玦明即使知道，又是否愿意来呢？现代社会已经没有了天花，她只从书本或影视节目上知道这种传染病的可怕之处，其实内心并不十分畏惧它，也许是她的想法太过乐观了，天花在这个年代，威力不亚于**在现代社会的影响，如果换了是她处在曹玦明的位置上，明知道有个**重症患者在船上，自己还会主动往船上送吗？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位官差大哥倒是个实诚人，说了会去找别人，还真让他找到一个。那人是个四五十岁的游方郎中，打着个“药到病除、妙手回春”的布幌子，背着个大大的药葫芦，摇着个铜铃，留着山羊胡子，还真带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他不慌不忙地在官差大哥的陪伴下来到滩涂地，然后施施然地与后者告别，独个儿上了船，往甲板上一站，就抚了抚胡子，很有高人范儿地说一句：“病人在何处呀？”

    老侍卫与两名绣带亲卫都对他是否有真本事抱着怀疑态度，没有应声，石明朗倒是高高兴兴地迎了上去：“大夫您请这边走，我们世……公子爷在船尾呢，只要您能治好公子爷的病，诊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那游方郎中不紧不慢地“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向船尾的马车处，忽然犹豫了一下。一名绣带亲卫掀起了车帘子，小声对车中人道：“世子爷，大夫来了。”楚王世子轻轻应了一声，半睁开了眼，转头望出来。

    谁知那游方郎中本来是一脸高人样儿，刚一看见楚王世子的脸，就立刻唬了一跳：“怎么这样大了？这么大的人还出花儿？”

    青云听出不对劲儿：“大夫，谁告诉你病人是出花儿了？他这是出天花了！你到底会不会治啊？”

    “天花？！”那游方郎中顿时吓了个半死，“我不知道啊……不是出花儿么？会过人的……”一个亲卫一把揪住他衣领：“我不管你之前听到的是出花还是天花，总之你上了船，就得给我们爷治病！若是不会治，趁早给我滚！”

    “会治……会治……”游方郎中忙不迭道，“我见过人出花儿，也见过人出天花，真的，真的……”话虽如此，但他看到楚王世子脸上那几个小水疱时，还是忍不住打起了摆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后者的腕上把脉，脑门上都冒出汗来了，那手指尖儿还没挨上楚王世子的手腕，最后还是一名绣带亲卫将握住他的手按上去，他才哭丧着脸般正经把起脉来。

    才摸了一小会儿，这游方郎中就跳开了：“了不得，不中用了，趁早准备后事吧！”两名绣带亲卫顿时大怒：“少胡说！我们爷好着呢！不过是高烧不退罢了！”

    “这会子只是高烧不退，等烧过一两天，这人就不成了，除非你们有法子让他退烧。”游方郎中趁众人发愣，慌慌张张地跑下船去，连鞋掉了一只也没顾上，上岸后还骂那官差：“怎么不早说清楚是天花病人？！”那官差哂道：“我们说得清清楚楚，是你没听清楚吧？”又要押着他到附近的无人小屋里沐浴更衣，顺便把他曾经带上船的东西烧了，原因是接触过天花病人。那游方郎中叫得如同杀猪般，但还是被硬扯着去了。

    船上的人又再度陷入失望与绝望中。老侍卫握拳猛击大腿：“这样下去不行！哪怕是死，也要把消息想法子禀报皇上知道！”石明朗则建议：“不如跟那官差说了，直接请县令过来说话吧？咱们都是官身，随便一个人出面，只说是有军情上报，写个密折让本地县令送上京去。我听说过这儿的县令姓名，原也是个靠得住的。”老侍卫没有否决，反而开始思考起事情的可行性了。

    楚王府的两名亲卫索性替楚王世子围上了连帽斗篷，其中一人去牵马，另一人拔刀：“杀也要杀过去！我就不信，区区几个官差，还能奈何得了我？当年我在西北杀敌的时候，一人就能干翻他二三十个！只要能护住世子，管他来的是官差还是什么人，我都一刀解决了！”

    青云皱眉道：“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对着自己国家的百姓动刀子，也有脸说自己是军人？”

    那亲卫冷声道：“他们敬你是贵人，才对你忍让三分，但在我们眼里，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说什么大话？！我们在边疆杀敌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呢！”

    青云冷笑：“这算是倚老卖老吗？你怎么不对着自己的主子说这话？难道他就上过边疆杀敌？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道理就是道理。刚刚你们世子爷难道没说过不许你们擅自行动吗？也对，你们比他聪明多了，他不许你们干的事，只要你们觉得应该干，就算违反了他的意思，也要硬来，是不是？天大地大，都不如你们的忠心大！哪怕你们世子将来不得好死，错的也不是你们，而是天地了！”

    “你……”那亲卫怒瞪青云，青云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不但瞪，还大声叫楚王世子：“你要是清醒的，就管一管你手下的狗，别让他们乱吠！”

    楚王世子睁开了一丝眼皮，瞥了瞥身边的亲卫，后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圈都红了：“世子爷，您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了呀！若您日后怪罪，属下不要这条命就是！”

    青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忽然听得石明朗大叫：“又来人了！”她忙跑到船头往岸上望去，这一望，就轮到她眼圈红了。

    正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滩涂地走来的，不是曹玦明又是谁？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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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牛痘

﻿    ﻿    曹玦明沉默地收回手指，结束了对楚王世子的第一回把脉，什么话都没说。

    青云尚未出言询问，两名楚王府的绣带亲卫就先耐不住性子开口了：“如何？世子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到底是好是坏，你倒是说句话呀！”

    曹玦明不紧不慢地闭眼想了想，才道：“虽然你们都说楚王世子是得了天花，但是……看脉相，倒更象是受了风寒，又延误了医治，以至于病情加重，已经有转成痨病的迹象了。情形确实不大妙，但天花的症候却不大明显。”

    “你这是什么话？！”其中一名亲卫不忿地道，“若不是天花，我们世子脸上长的这些水疱又是什么？！风寒自是有的，世子一路追赶贵人南下，风尘仆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带的大衣裳又不够，天气又冷得太快，世子身体娇惯，实在受不住了，才会病倒，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天花的缘故！”

    青云见不得他冲曹玦明发火，离着三丈远便冷声骂回去：“现在谁才是大夫？你这么有能耐，你去给你们世子医治呀！曹大哥家世代行医，是出过太医的名门，他的医术比大部分医生都可靠多了。既然他说不象是天花，更象是风寒，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难道你就这么看不得自家世子好，宁可他得了天花，也不想他患的是容易医治的风寒？！”

    那亲卫顿时无话可说，他的同伴便道：“贵人不必句句反驳回来，若世子果真只是风寒，并非天花，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怕就怕世子本是天花，只是这位小大夫年纪轻，见识浅，没看出来，以致于诊错了脉，开错了药，误了世子的病情，那可就大不妙了。我们不过是为世子担忧罢了。”

    青云撇撇嘴，转向曹玦明时，态度倒是郑重了许多：“曹大哥，你确信真是风寒吗？天花跟风寒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曹玦明想了想，道：“实话说，我从前没有见过天花病人……”话还未说完，那绣带亲卫之一就忍不住嚷嚷了：“你没见过，还诊什么脉？赶紧滚回去，换个有本事的来！”青云怒而瞪他：“你才要滚呢！现在有个医术好的大夫肯来就不错了，人家冒着天大的风险前来救人，你还要挑三拣四！”那亲卫忿忿不平，被同伴好生劝了半日才消了气。

    曹玦明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径自对青云继续道：“我从前确实没有见过天花病人，但从医书上见过记载，也知道天花病人的脉案大致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楚王世子的脉相，虽有几分症状，却远比医书上记载的要轻微。若说他得的真是天花，那倒有些象是将要痊愈时的脉相。不知他这病已经有几日了？都吃了些什么药？”

    老侍卫回忆了一下，替王府亲卫回答：“世子感染病气是在九日之前，正式发作是在三日前的傍晚，当时晚来风急，世子在马上赶了大半天的路，吃过晚饭就开始觉得不适，没过多久就发起热来。本来世子就担心自己会染上天花，只是一直不见动静，心中尚存几分侥幸，这一发热，就觉得不妙，当即命我们想法子买辆马车，他乘车继续赶路，夜间也在车中坐卧起居，我们也不再到驿站或客店里住宿，直接在野地里过夜，以免传染他人。世子没有请大夫抓药，只把随身带的去毒丹与清安丸吃了几枚。”

    曹玦明闻言沉吟：“这分明是才发作，没那么快到要痊愈的时候，怎会这样呢？”

    老侍卫又命王府亲卫将药丸拿出来给曹玦明看，他接过去闻了闻，就知道是什么成分与效用了。

    这两样药丸都是内造之物，各王公大臣之家是常备的，他从前在京城时也常见，家里还有方子，只是药名儿有些不同。这两样药，一样是清热解毒的，一样是治伤风感冒，前者倒罢了，后者还算对症，只是药力稍弱了些，因此楚王世子吃了以后，风寒压不住，仍旧发作出来，但又不至于危及性命。

    曹玦明想了想，已经拟好了方子，当场写好了，便要送到岸上去，让人去抓：“先试试这个方子，看成效如何再说。”老侍卫接过来一看，却是愣住了：“这上头的药材有大半是治风寒用的，小曹大夫，这方子对天花管用么？”

    “只能先试一试，管不管用还得看楚王世子服了药以后，病情有什么变化，才能断定。眼下他风寒过重，一日寒气未消，却是不好说他的天花到底如何的。”

    “你这个庸医！”绣带亲卫一听曹玦明这话，又炸了。不过这回老侍卫态度强硬得多了，不但挡在头里，还厉声喝斥两人：“有勇无谋的莽夫！你们是不是要把世子的病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才满意？！”其他御卫也劝他们：“小曹大夫昔日常在宫中行走，连皇上皇后也对他的医术多加赞赏，眼下除了他，哪里还有更好的大夫？等到你们从京城请来太医，都什么时候了？他既敢开方子，自然是心里有底的，嘴上说只是试试，不过是他为人谦逊罢了。”两人这才不说什么了。

    本地官府派来的官差还算勤快，见曹玦明送了方子下去，马上就照着方子抓了两副药，连药罐、炉子、炭和熬药用的水都一并送来了。曹玦明见状苦笑，只好自己拿了东西到江边，草草垒了个灶，就地熬起来。

    青云下了船走到他身边：“曹大哥，谢谢你能来。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曹玦明回头冲她笑了笑：“你让人给我捎信，我自然要来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青云小声道，“天花是很危险的传染病，你明明知道，还是来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不管天花有多危险，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不来。”曹玦明顿了顿，“虽然生病的是楚王世子，但我是大夫，自当尽我的责任。”

    青云想起他与楚王妃可说是仇人，此时的心情必定十分复杂，忙扯开了话题：“你觉得楚王世子的天花病能治好吗？”

    “眼下还不好说。我觉得他天花的症状并不十分严重。”曹玦明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他要是转成痨病，日后只怕会有后患，想要再象从前那般身体康健，怕是不能了。若他能早日延医诊治，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对此青云也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吗？他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害得沿路所有曾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有感染天花的危险。以后落下病根，也不过是一点小教训罢了！”

    曹玦明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还是那样心善，心里总想着别人。若不是他命人绑了你去，这会子你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处，随时都有被传染的危险。”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没用。”青云叹了口气，“现在我也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但愿他这天花真的没有太大危险性吧。我瞧这么多同行的人里，好象也没别人有病发的迹象。”

    曹玦明闻言沉吟：“这种情形是不寻常的。天花极易过人，不是他独自待在一辆马车里就能避免的，更别说他那两名亲卫仍旧日夜侍候他饮食起居。而且天花一旦病发，症状也要严重许多，楚王世子的病症分明是天花，却又如此轻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石明朗来了。

    他正拿着把旧蒲扇，笑吟吟地走过来说：“小曹大夫，这个是我问船家要的，您看看熬药时用不用得上？”

    曹玦明熬药扇火，用的是药箱里的几张废纸，正需要蒲扇呢，见状忙接过来：“多谢了，我正想找这个呢。”

    石明朗笑嘻嘻地递过扇子，却没有离开，反而蹲到青云身边，开始问起药方里的药材，都有些什么药呀，有什么用呀，诸如此类的问题。青云正想与曹玦明说话呢，便有些不待见他，问：“多谢你来送扇子，现在没事了。”

    石明朗仍是满脸的笑：“我本来没什么事，大家就让我过来给小曹大夫打打下手。小曹大夫，还有什么活要帮忙么？”

    曹玦明道：“也没什么事要帮忙的，若小将军得空，不妨帮忙拣些柴火。”

    石明朗应了，却没有离开，反而对青云道：“大家让我来劝贵人呢，如今楚王世子有人医治了，贵人还是尽可能离世子远些的好，能少见就少见吧。我们大家伙儿皮粗肉厚的不打紧，就怕贵人身子娇弱，最容易过了病气。”

    青云摆摆手：“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

    “楚王世子先前何尝不是yu体康健？结果这么多人，就只有他一个病倒了。”石明朗不肯放弃地继续劝说，“方才我们与那官差交涉过了，他答应跟县令说，若我们当中有人不曾沾染病气的，经过他们请来的大夫诊脉，再到另一处小屋隔绝上两日，也不见有生病迹象，就可以留下姓名、官职，然后离开这里。贵人不如也先搬到别处住着吧？”

    青云犹豫起来。她其实也乐意离传染病人远一些，可曹玦明是为她而来，她反而跑了，是不是不太好？

    曹玦明便劝她：“离得远些也好，其实我觉得，最好所有人都搬远一些，楚王世子已是得了天花，最好别再有第二个人得病了。这样我诊治起来也能轻松点儿。”

    青云笑着点点头：“那我听你的！不过曹大哥，你给楚王世子看病的时候，也要小心，千万别传染了。”曹玦明笑着应了。

    石明朗看着他们的互动，心中觉得有些无趣，便随手抓了块鹅卵石，用力丢到远处的河床，击起一阵水花。

    曹玦明留意到了他的动作，便转过头来温和地问：“这位小将军，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楚王世子患了天花的呢？”

    石明朗神色淡淡地：“方才我们不是有人说过了？因为偷听到那个叫姜融君的女子跟锦东知府龚乐林的谈话。”

    “仅仅是他们这样说，你们就信了么？”曹玦明立刻指出其中不妥之处，“难道楚王世子就没让人去查过？”

    “查是查过的。”石明朗将调查的结果说了出来，青云这时已经是第二次听了，立刻就发现了先前忽略了的细节：“你是说，那个天花病人是养牛的吗？”见石明朗点头，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

    曹玦明开始回忆在锦东时的经历：“这个天花病人的事，我曾听人提过。我所借宿的那家医馆，有一位坐堂大夫被人请去为这位病人诊治，据他说，病人确实得了天花，但他去的时候，那人病情已经有了好转，却说不出到底吃过什么药。因为周围的人担心那人病了许久，会把病气过到别人身上，所以明知他病体未愈，也要将他赶走。他起初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说要是再有人逼他，他就把病气过到众人身上，众人都拿他无可奈何。谁知后来没过几日，他却忽然带着自己的牛走了。如今想来，大概是拿到姜大姑娘给的钱的缘故吧？没想到她为了报仇，会做到这个地步。”

    青云有些激动地说：“那人的症状不是跟楚王世子有点象吗？都是天花，但症状轻微，短短几天就有了好转。他还是个养牛的！我听说牛也会生天花，但那不叫天花，叫牛痘，跟人得的天花是差不多的病。得了天花的人，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得了吗？要是有人在身上种痘……”

    “人痘么？”曹玦明打断了她的话，“这在医书上也有记载，只是风险大了些，世人常常不敢轻易尝试。”

    “可是牛痘的危险性要小多了！”青云道，“种了牛痘，就跟生过一次天花差不多，人以后也不会再得天花了。锦东那地方，牛多马多，有牛生痘也不出奇。说不定这个养牛的人得的只是牛痘，却被当成天花了？！”

    曹玦明有些动容：“姜姑娘，这件事你是从何处得知的？牛痘果然比人痘风险小么？”

    青云没法跟他说实话，只能想了个理由：“以前跟流民们在一起时，有位知道很多事的老爷爷，家里世代养牛，这件事就是他无意中发现的，又碰巧让我知道了。我以前不大相信，因此也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却正好跟楚王世子的病情对上了！”

    “流民的老爷爷？怎么不曾听你提过？钱老也没提过。”曹玦明面露喜色，“若是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幸事！”

    “老爷爷当成是家传秘方儿呢，不肯告诉人的。不过他现在已经过世了，我说出来也没啥。”青云将消息来源含糊带过，便正色劝曹玦明，“曹大哥，你家世代行医，又有经验，不如就试一试吧？眼下正是好机会，要是能研究出防治天花的好办法，广而告之，让天下百姓都不必再为天花担忧，这可是造福万民、流芳百世的大好事！”

    曹玦明听得眼中一亮，心中原本因为治疗仇人之子而生出的几分郁气，都通通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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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旧事

﻿    ﻿    曹玦明的医术一向靠谱。在他的精心诊治下，楚王世子当晚就退了烧，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可以坐起来吃青云做的白粥了。不过经此一病，他整个人都消瘦下去，仿佛脱了形。

    原本对曹玦明多有不满的两名楚王府绣带亲卫，只一晚上时间就彻底改变了态度。他们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向曹玦明道歉，但曹玦明吩咐他们干什么事，他们都会立刻去办，一改之前的怠慢。除了他两人以外，一众御卫们对曹玦明也同样敬重了许多。若说他们从前敬他，多少是看在皇后面子上的话，如今他们就完全是因为他的高超医术而尊敬他了。

    不过，跟身边的侍卫们相比，楚王世子的态度则要纠结得多。

    他清醒过来后，听说是曹玦明救了自己，心情就变得十分复杂。两人常在京中，他自然是听说过曹玦明大名的，从前楚王妃与皇后姜氏不曾翻脸之时，他对这位深受皇后姨母推崇的少年医者就早有耳闻，也曾见过几面，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熟悉起来。他是觉得无可无不可，而曹玦明则是因为心里梗着一根刺，对楚王府上下总抱有几分戒备。等到楚王世子对当年旧事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后，曹玦明已经离京了，在楚王世子看来，他心中是有些庆幸的。若曹玦明还在京里，又时常进宫见到皇后，也许姜氏姐妹会更早生出嫌隙来也说不定。

    但是现在，在自己弥患天花重病，性命危在旦夕之际，救了他的居然是曹玦明，叫楚王世子如何不感叹万分？

    感叹过后，他又生出了警惕与提防。青云与曹玦明关系亲近，早在锦东时就有迹象，而这几日他们日夜相处在一起，竟比先前更显亲密，青云不爱理会旁人——这个旁人包括了楚王世子、王府亲卫与众御卫以及船工们在内——唯有跟曹玦明有说有笑，而且无论曹玦明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会照做。作为船上唯一的女子，青云这几日可以说是把做饭之类的活都包下来了，还帮曹玦明切药、熬药。这当中虽然也有其他人都做得不如她好的关系，但楚王世子的心里仍旧十分不是滋味。

    更让他不是滋味的，是曹玦明尽管治好了他的病，却对他很是冷淡。无论是吩咐医嘱的时候，还是询问病情的时候，曹玦明都不正眼瞧他，仿佛他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山野病人，或是没有生命的石头。到了喝药的时候，曹玦明也是直接送来就命他喝下，若他想要稍稍推后再喝，对方扭头就走，连劝也不劝一句，反而是两名亲卫苦口婆心地求他喝。楚王世子心中很是不忿，觉得曹玦明未免太傲了些，支使他的妹妹青云去做饭熬药就算了，竟对他这个堂堂世子也如此无礼，莫非真以为有了皇后撑腰就能万事大吉？

    楚王世子开始在言语间敲打曹玦明，他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却暗示着青云回京城后将会恢复高贵的身份，从前养成的一些习惯可能要尽快改过来了，不该再做侍候人的活计，也不该再与不恰当的人来往，诸如此类的。曹玦明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他只当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再暗示了一次，这回说得更露骨些，差点儿没指着曹玦明的鼻子说他心存妄想，企图攀高枝儿了。

    曹玦明对此却是早有心理准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难过了好几回。青云这两日早已悄悄把石明朗说的话告诉了他，他也知道青云不是楚王府庶女，而是皇帝血脉一事。公主的身份比宗女又高了一等，从前他以为青云是宗室女时，尚且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她不匹配，更何况是皇女？但难过归难过，明白归明白，曹玦明是绝不会在楚王世子面前作出表态的。这是他与青云两人之间的事儿，楚王世子不过是青云的堂兄，还是他的仇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于是，这两人就这样一个暗示，一个装不知道，僵了半日，最后是青云自个儿出面找上了楚王世子。

    她上来就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很想死？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楚王世子一怔：“这话是何意？”

    青云冷笑：“说实话，你前几日病得七死八活的，能遇上个太医级别的好大夫，就是前世烧了高香。几剂药下去，你就立刻精神起来了，跟前几天真是天壤之别。我要是你，这会儿一定把救了我的大夫当成是活祖宗一样供起来，可你不说好言好语地谢人家，反而在这里指桑骂槐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王世子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留，却是苦心婆心地劝她：“我并没有指责什么人的意思，只是担心妹妹日后。你年纪还小，又常年流落在外，不知道皇家的规矩，才会到今日，行事还如此随心所欲。有些事，你其实心里清楚是不可能的，那又何必让自己伤心呢？早日把错的事纠正了，岂不大家便宜？”

    青云歪歪头：“真会找借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跟曹大哥真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呢。其实我也就是给你煮过几天粥，熬过两天药而已。你更喜欢吃你那两个侍卫做的饭，我是绝对没有意见的！至于我自己要干什么，那不关你的事儿。说白了，你这回能捡回小命，是受了曹大哥和我的恩惠，你要是不知感恩，那你就是畜牲！”说罢转身就走。

    自那以后，她还真的甩手不干了，除了曹玦明和她自己的饭菜、衣裳，其他人的生活杂事一概不理会。御卫们有本地官府送来的大锅饭吃，有官差们送来的粗布衣裳穿，倒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对青云的服务受宠若惊，但楚王世子却只能忍受身边亲卫们做出来的夹生饭菜，真真是有苦说不出。就连那两个亲卫，也在私下里劝他：“曹大夫医术好，又救了世子的性命，他为人骄傲些，不够谦逊有礼，也是有的。世子别与他一般计较就是，何苦为这点小事儿，与贵人置气？”楚王世子气得直想骂人了。

    最后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找了青云回来，向她赔了不是。但他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只觉得应该对曹玦明再客气些，毕竟对方救了他的性命。然而，如果青云与曹玦明之间真的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他是绝对反对的，而且相信皇帝那里也会反对。与其坐视事情发展到了最后，青云要伤心难过，曹玦明也会受到皇帝的责怪，他们两人还不如早些断了关系的好。

    青云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进了京城后我会怎样，现在有谁能知道呢？也许我无法做一个真正的公主，甚至连宗室女的身份都无法得到。皇上也许会反对，也许不会反对。我长了这么大，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一直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的苦，如果他是个好父亲，不是该多听一听我的想法吗？为什么要拿自幼在皇宫里长大的公主们要守的规矩来强迫我？再说，我跟曹大哥现在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至少他曾经多次说过，跟我不会有结果，但我喜欢他，觉得他是个合适的对象，现在还在努力说服他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顶多是我们家里的事儿。你不过是我堂兄，管那么多做什么？”

    楚王世子觉得有些受伤：“小时候的事儿你都不记得了么？那时你天天跟在我身后跑，追着我叫哥哥……小时候父王常年在外，母妃又总是进宫，王府里只有你我相伴，我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都只跟你一人分享。在我心里，那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你虽然是我的堂妹，在我心里，却跟亲妹妹是一样的，甚至比亲妹妹还亲！”

    青云听得直皱眉：“你不是有亲妹妹吗？怎会只跟我相伴呢？”

    楚王世子张张嘴，低下头来：“我虽有亲妹妹，但跟你在一处的时间更多些，也与你更亲近……”

    青云不想与他继续讨论小时候的事，只问他：“你说你拿我当亲妹妹一样，那我问你，你母妃曾经做过但又不想外人知道的事，你会不会告诉我？你母妃想杀我，你又愿不愿意告诉我原因？”

    楚王世子怔了怔，有些艰难地道：“我并非事事知情。若……若你果然想知道，我又正好晓得内情，我告诉你就是。”他抬头看向青云，露出一个苦笑：“母妃想杀你，只是为了灭口……当年她曾经做过一件极大的错事，事后悔恨不已，为此又做了许多错事去弥补，可惜已经弥补不回来了。我身为人子，也能体会到母妃心中的痛，不过出于孝道，我不能阻拦她，只能在暗地里帮你而已。你若真想问，那就问吧。”

    青云犹豫了一下，决定先问曹玦明的事：“你知道曹大哥家的事吗？曹大哥的父亲以前是太医，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人看到你母妃身边的亲信丫头在他死前去过他家，他查到这丫头很可能是杀他父亲的凶手，不是张碧罗，就是魏红绡，很有可能就是你母妃命她们做的。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楚王世子大为意外：“你问这件事做什么？你不是想知道母妃为何要杀你么？”

    青云摆摆手：“那件事待会儿再说，你先跟我讲讲这个！”

    楚王世子皱皱眉，想了想，道：“这件事我知道得不甚清楚，只知道母妃确实曾经命身边的侍女去曹太医家传令，派的是红绡。事后她还命红绡随九舅舅离开京城了。在这件事上，曹太医说不上是无辜受害，他从前是你……”他顿了顿，“他从前是照顾我妹妹的太医，同时还在照顾二皇子，因为疏忽，使得二皇子早逝，若不是凑巧诊出了皇后娘娘的喜脉，早就被治罪了，可他却惹恼了母妃。他从前帮母妃做过不少事，许多都见不得人，会被灭口也是常事。”

    青云大为讶异，正想问得清楚些，却忽然发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却是曹玦明。

    曹玦明脸色有些苍白，淡淡地道：“乔大人来了，正寻你去说话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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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转移

﻿    ﻿    乔致和是从京城过来的。

    他原来只比青云晚了一个时辰过江，很快就从本地官府处得知青云一行人受困的消息。虽然本地官府不知船上天花患者的身份，但乔致和是什么人？他只需要听官差们一形容船上众人的外表，就猜到患上天花的是楚王世子了。这可是件大消息！

    他当时还不知道楚王世子与皇帝之间的协议，只觉得一旦楚王世子真的因为天花而病亡，楚王府一脉就没有了继承人，原本支持楚王的人说不定就要改主意了，至少定国公府一系定会重新考虑，因为没有了楚王世子，身为楚王世子妃的定国公府千金就成了废棋，继续支持楚王上位，风险太大，得益却太少，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做嫁衣裳，平白便宜了旁人。

    乔致和决定立刻上京向皇帝禀报这个消息。至于原本应该带上同行的青云，他仍旧只当她是楚王庶女，原来就是打算让她以证人身份告楚王府一状，将楚王世子拉下马来的，如今楚王世子都要保不住了，她的作用不象从前那么重要，只能暂时先让她留下来隔离，等确定她不曾患上天花再说。至于曹玦明坚持要前往河滩见青云，他并没有阻拦，有人愿意去治天花，自然是好的，况且他也需要有一个人待在青云身边。

    只是事情的变化大大出乎乔致和的意料。到了京城后，他匆匆进宫见驾，才知道楚王世子前往锦东接青云，确实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而皇帝也早就知道青云的事了，更让他吃惊的，是青云的身份居然是皇女而非宗室女！他想起自己将青云丢在了江边，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楚王世子虽然很可能因天花而性命不保，但他是奉皇命去办事才会染上此病的，万一楚王府知道了，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皇帝这边虽然从楚王世子那里知道了楚王府的所有底牌，也开始着手铲除那些与楚王府勾结的势力了，但时间所限，现在还没完全准备好，在这时候跟楚王府翻脸，只怕朝廷会有一波大动荡。所以乔致和在匆匆回家见过父亲之后，又被皇帝派了回来，务求尽快接走青云与楚王世子，把他们安置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

    青云听完乔致和的话后，有些迟疑：“你是说……把我们所有人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吗？转移到哪里？”

    乔致和却不愿直接说出地名：“贵人去了就知道了。”又问一旁的曹玦明：“你确定楚王世子的病情已经没有大碍了？要知道他得的可是天花！”

    曹玦明怔了怔，明显有些魂不守舍：“啊……是的，楚王世子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了。其实……他的天花并不算严重。”

    “不算严重？”乔致和听得直皱眉，“我怎么听本地官差说，十分严重呢？先前为他诊脉的大夫都说他是治不好了。外头甚至有传闻，说这里的人已经死了好几个。若不是本地官府的差役们一直有人守在这里，证实传闻有误，我还真不敢直接找上你呢。小曹大夫，你确实没撒谎么？！”

    青云见曹玦明精神不济，忙替他解释道：“外头的传闻都是胡说，先前只有一位大夫来替楚王世子诊过脉，是个路过的游方郎中，刚开始连楚王世子是出花还是出天花都没搞清楚呢，一听说是天花，他脉都没好好把，就哭着喊着逃走了。这样的大夫如何信得？曹大哥说的都是实话，其实楚王世子得的不是天花，而是牛痘来着。这跟天花是一样的病，不过因为是传自牛身上，所以症状要轻得多了。楚王世子前几天病得重，是因为他感染了风寒，又误了医治，所以看着吓人。曹大哥给他开了方子，调理了几天，已经好多了！”

    乔致和还是信得过青云的，闻言也颇为惊喜：“如此大善！小曹大夫的医术果然是家学渊源，名不虚传！”

    曹玦明勉强笑了笑。

    青云又替他说好话：“乔大人，曹大哥从这一回的例子里，发现了一个预防天花的好办法！以前不是有种人痘来防天花的做法吗？可惜危险性太高了，但如果换成牛痘，就象是楚王世子这回得的那样，就要安全多了！目前曹大哥一直在密切观察楚王世子的病情变化，他一定能研究出成果来的！到时候您一定要把这件事禀告给皇上，如果在皇上的任内，医学界有了这么了不起的成就，一定能为皇上的脸面增光的！”

    乔致和笑了笑：“贵人是皇女，何必由臣下代劳呢？”

    青云脸微微一红，抿嘴笑道：“这是朝廷上的事，我可不敢随便插嘴。”

    乔致和听她这么说，心中倒是很欣慰，深觉青云这位皇女“懂规矩”、“守本分”，比皇家某些爱对朝政指手划脚的公主、郡主、王妃什么的强多了。而曹玦明则到这会儿才醒过神来，发觉青云在他头上套了个大光环，忙道：“这牛痘之法并非我首创，原是淮城流民无意中发现，姜姑娘恰巧得知，又再转告我的。若果真能有所成就，那也并非我的全功，当算上姜姑娘与那位流民老人的功劳才是。而且……这件事还早着呢，只靠楚王世子一位牛痘病人，是不够的。”

    青云暗暗踢了他一脚，心中埋怨他太过老实。她说这话就是特地给他长脸，如果有个大功劳傍身，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就能加重一些，不仅仅是个前太医的儿子。可惜这份心思完全被他破坏了！

    乔致和倒是挺欣赏曹玦明的这份直白，他微笑道：“小曹大医真乃谦谦君子。”同时瞥了青云一眼。青云忽然间明白了他眼中的含意，有些泄气地闭了嘴。

    算了，反正以曹玦明的本事，他迟早会研究出安全完善的种痘之法，到时候这功劳就是实打实的，完全不需要她的吹捧。就让他用事实来证明自己吧！

    乔致和嘱咐曹玦明去收拾所有需要的物件，然后把楚王世子扶到他们所准备的马车上来。既然曹玦明亲口保证楚王世子的病已经大为好转，不会再轻易传染给其他人了，那么河滩上这个隔离地点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他早已知会过本地县令，马上就会将所有人转移到别处。

    这位县令恰巧也是皇帝一派的，只可惜在事情起初没能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因此未能完全封锁消息，能将楚王世子患病的事瞒住这么多天，也没惊动楚王府，已经十分难得了。但近日楚王府似乎已有所行动，因此乔致和必须尽快将所有人秘密转移。

    青云匆匆收拾了一下——其实她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的，从锦东带来的衣物大多为防天花而烧掉了，只剩的一些财物也都是随身携带的——很快就与其他人一同坐上了乔致和带来的马车。前方有全副武装的骑兵开路，一行人全都坐着封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向京城的方向进发。青云路上又再次问乔致和，打算到哪里去，可惜同样得不到答案。

    她忍不住向同车的曹玦明抱怨：“这种事有什么可瞒的？他不是要带我去见皇上吗？”

    曹玦明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中青云的话，勉强笑了笑：“虽说楚王世子的病情已经无碍了，但毕竟是天花这样极易过人的重病，在晋见圣驾之前，还是先确定不曾沾染病气才好。乔大人也是谨慎起见，你就别抱怨了。”

    青云想想也是，笑道：“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隔离嘛，我想他一定会找个不错的地方，至少比在船上住着强，屋子也会比那间小黑屋要舒服些，吃穿方面应该更理想吧？我希望不要隔离太久，有半个月就得了。我还有很多事想弄清楚呢，可知情的人总是说一半不说一半，真是郁闷死人！”

    曹玦明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青云察觉他神色有异，想起之前的事，便试探地问：“刚才我跟楚王世子说话时，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曹玦明飞快地否决了她的猜测，但对上她明了的目光，他还是说出了实话：“听到了一点……但我觉得，这一点很有可能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那也跟你没关系吧？”青云正色道，“曹大哥，你父亲是太医，做这种职业的人，很多时候大概是无法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事的。如果说他曾经帮楚王妃做过不好的事，那也是因为他无法抵抗楚王妃权势的关系。你不要把责任拉到自己头上，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做过的事也同他一起被埋到了地底下，而当时你还是个孩子呢！”

    曹玦明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好过了些：“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家父到底做过些什么，但是……我似乎有一点点释怀了。楚王世子方才的话，也让我知道了杀害家父的凶手是谁，眼下我只需要等待楚王妃伏法就好。”

    青云笑了，想了想，又问：“曹大哥，等楚王妃下了台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呢？你以后会做太医吗？还是在京城开医馆？或者是直接回老家去？”

    曹玦明犹豫了一下：“我从没想过以后的事……也许我该先把种牛痘的方法研究出来？”

    “当然啦！这可是最需要先办好的事！”

    曹玦明笑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去世子那边替他把把脉，但愿这番劳师动众，不曾影响他的病情。”

    “去吧去吧。”青云见他积极，也催起他来，“要是有什么不好，直接告诉乔大人，先不赶路了，治人要紧！”

    曹玦明应了，手一撑就跳下了马车，转到后头的楚王世子马车上。

    楚王世子方才虽然坐在车中，却一直听见前头马车上隐隐传来的说话声，他看看曹玦明，心中有些不悦：“小曹大夫，其实我之前与青云妹妹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为何听见了，依然厚颜待在妹妹身边？”

    曹玦明抬头看他，淡淡地道：“世子的话我确实听见了，但姜姑娘并不在意。也许世子应该把心思更多地放在自己的病情上。您若是愿意安心休养一段日子，不再理会外头的烦心事，对您的病情会更有益处。”

    楚王世子冷笑：“这是外头的烦心事么？妹妹年纪小，不知道事情轻重，才会轻易说出不在意的话！倘若她知道她之所以会流落在外多年，不但不能象其他皇女一样过着锦衣玉食、富贵无忧的生活，反而还要忍饥挨饿，受尽苦楚，全都是因为令尊当年的所作所为，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么？！”

    “你说什么？！”曹玦明惊呆了，他抓住楚王世子的手臂，“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王世子却甩开了他的手，扭过头去：“你只要记住，若没有令尊，妹妹如今还在宫里做着尊贵的公主呢！只凭这一点，你就不该再厚着脸皮纠缠妹妹！其他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曹玦明盯着他的脸，半晌，又重新替他把起了脉，把完后，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回到原来的马车上，他就一直沉默着。青云以为是楚王世子的脉相不好，忙道：“楚王世子病情有反复吗？咱们跟乔大人说一声吧？”

    “不……”曹玦明顿了顿，“世子病情平稳，没什么大碍。”

    “那你这是怎么了？”青云想了想，“他又跟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曹玦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露出苦笑。他不想把楚王世子的话说给青云听，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隐瞒的权利。事关青云的身世，她应该知道。

    青云听完曹玦明的转述后，眉头皱得死紧：“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父亲只是个太医，他怎么敢擅自把皇女偷走？而且这跟姜九爷那边的情况完全对不上！这件事理当是楚王妃指使的，怎么又成了你父亲的责任？”

    曹玦明苦笑不言，青云心中顿时有气了：“我最讨厌楚王世子这种做法了，他说一半，藏一半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罢就要下车，“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曹玦明吓了一跳，忙扶住她，正要劝阻，忽然见得道路前方涌现了一大队人马，全都是楚王府亲卫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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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争夺

﻿    ﻿    来的确实就是楚王府的亲卫。楚王夫妻已经得了消息，爱子被困在离京两百多里的江边，而且还患上了天花这种不治之症，据说已经药石罔效了。由于楚王世子所在的这个县城，县令出身于支持皇帝那一派的，而传闻中守卫在世子身边的，还都是皇帝跟前的御卫，因此楚王夫妻不得不阴谋论了一把。

    他们不知道爱子是奉了皇命出京办事，在归途中染病才导致被困，却认为爱子近日失踪，音讯全无，一定是皇帝暗中把人控制住送走了，夫妻俩顿时心焦如焚。楚王还有些理智，此时此刻，皇帝会因为时机尚未成熟而不想跟他翻脸，他也同样因为时间尚未成熟，而不想图穷匕现，但楚王妃却等不得了，事关她唯一的儿子，她立刻就逼着丈夫派出了最精锐的亲卫部队，出京接儿子来了。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什么都顾不得，若有谁拦在她面前，她定会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楚王府的亲卫们带着主母的愤怒与渴望而来，瞬间就围住了乔致和率领的队伍，与乔致和带来的御卫们全副武装对峙，战斗似乎已一触即发。

    乔致和自知带的人虽然不少，但真要打起来，只怕未必是这群楚王府精锐的对手，眼下楚王夫妻显然已经知道了世子患病的消息，再瞒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最重要的是要保住青云这位公主的平安，于是他当机立断，马上请楚王世子出面安抚来人。

    楚王世子心中也在暗暗震惊，知道这一定是母妃的意思，不由得暗怨母妃行事鲁莽。不管楚王府上下暗中打着什么主意，明面上他父王楚王仍旧是以忠王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双方还未撕破脸，楚王府的亲卫却公然与朝廷命官及皇帝的御卫们打起来，分明是告诉所有人他们反了！那他这些日子以来在皇帝伯父面前所作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呢？

    楚王世子强忍着心中的郁闷，撑着病体在两名绣带亲卫的扶持下，下了马车，望向亲卫队的首领。那首领看了看他，迟疑地下马上前行礼：“世子，属下们奉王爷与王妃之命，前来接您。您尽管放心，您受的委屈，王爷王妃定会替您讨还的！”

    楚王世子板着脸道：“胡说！我何曾受过什么委屈？需要父王母妃替我讨还？！我正要回京城去，你们却忽然拦在路上，不知道的人，还当是来劫道的呢！来不快把刀箭放下？休得惊扰了乔大人！”

    那首领只觉得莫名其妙，心想王妃分明说过自家世子是被人胁迫了，怎么听这语气却一点儿都不象呢？但世子已经吩咐过了，他只得命手下将武器收起来，然后怀疑地看了看搀扶着世子的两名手下，满含深意地道：“你俩是怎么侍候世子的？竟让世子在外染病，还迟迟不回府禀报！等回了王府，我定要禀报王爷，重重处罚你等才是！”

    两名绣带亲卫低头不语，他们也觉得自己实在太疏忽了，路上没有照顾好世子，才会导致他染病的。小曹大夫说得分明，世子感染的天花毒并不严重，若在正常情况下，世子大概就是发个烧，睡一觉，就能好了，只是风寒过重，才使得病情告急，如今即便治好了，日后世子的身体也会衰弱许多，必须好生休养上一年半载才行。

    倒是楚王世子深感两名亲卫近日辛苦，哪怕行事鲁莽些，难得的是忠心，他替他们说起了好话：“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自己没提防，才会生起病来，与他们并无干系。”

    亲卫首领闻言更加迷惑不解了，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自家世子救回去，他忙道：“属下们已经备好了马车与侍女，请世子登车吧。王爷与王妃得知世子病得不轻，已经请了可靠的太医在王府候着了。”

    楚王世子顿了一顿，转头看了乔致和一眼。乔致和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有王府亲卫护送，世子想必也用不着下官了吧？”楚王世子明白了，微微笑了笑：“今日真是多谢乔大人了，改日等我的病大好了，定要大摆宴席，届时请乔大人定要过府吃杯水酒。”

    乔致和微笑：“不敢当，家父病重，只怕下官没有饮酒作乐的心情，想来世子妃也是一样的。”

    楚王世子默了一默，再次道谢，十分客气，但紧接着他又道：“这些日子以来，多亏小曹大夫为我诊治，不但治好了我的天花，连风寒也都治得差不多了。我怕京中太医未必擅长天花这种疫病，换了其他人开的方子，会导致病情有所反复，不知能不能请小曹大夫与我一同回去呢？”

    青云在后面马车里听得大惊失色，慌忙看向曹玦明。曹玦明眉头也微微一皱，心底下立刻涌起强烈的抗拒。

    他与楚王世子只是彼此不大友好，但楚王妃却正经是他仇人，要是真的跟他一同回去了，天知道楚王妃会如何对待他？

    青云更是死死握住了曹玦明的手腕，心中对楚王世子生出了无比的厌恶：他只不过是反对自己跟曹玦明来往，何必要把救了他性命的曹玦明往坑里推？

    但乔致和却迅速作出了权衡，他转身来到青云所坐的马车前，快速而低声地对曹玦明道：“小曹大夫，眼下敌强我弱，若你不肯随楚王世子离开，就怕他会采取非常手段……”

    青云也飞快地反驳道：“可如果曹大哥跟他走了，万一他对曹大哥不利怎么办？！乔大人，现在只有曹大哥一人知道种牛痘防天花的办法，要是他有个好歹，世间的百姓还要受天花之苦多少年？！”

    乔致和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劝她：“贵人不必担心，楚王世子的病是多亏了小曹大夫方才能有起色的，事关世子性命，即便是楚王妃，也不会轻易伤害小曹大夫。”

    青云看着他的眼，神情冷了下来：“你不相信我的话，对不对？你觉得那什么防治天花的办法并不重要，或者是你认为曹大哥研究不出来，对不对？”

    乔致和勉强笑了笑：“您多心了。”就直接转向曹玦明：“小曹大夫，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曹玦明看着他，转向青云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在京中多年，楚王府明知我在何处，也不曾伤害过我，如今自然也一样。”

    青云急了：“那是因为他们以前不知道你对令尊之死抱有疑惑，但如今楚王世子都明白说出来了！”

    “那也没关系。”曹玦明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忽视了乔致和射过来的目光，“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在他和他父母心目中，我大概已经心虚得不敢再追究此事了吧？我确实很想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真相几近大白，我已经没必要为了知道真相，罔顾自己的性命安全了。我会平安离开楚王府的，你要相信我。”

    青云眼圈红了，她也很想相信，可她却信不过楚王妃！那是个真正心恨手辣的人物。

    楚王世子一直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见青云与曹玦明、乔致和僵持，心中有些郁闷。他扬声叫了一句：“丫头，过来。”

    青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即使乔致和伸手相拦，还劝她不要在楚王府的亲卫面前露脸，她还是跳下了马车，朝楚王世子走来：“什么事？！”

    楚王世子挥手示意两名绣带亲卫离开，跟前只剩下她一人。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对我就如此不信任么？你坚决不肯让曹玦明随我离开，是怕我会加害于他？”

    青云冷笑：“你又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还一直看曹大哥不顺眼，我凭什么信任你？！”

    楚王世子闭了闭眼，尽可能平静地对她说：“你知道我对他是什么看法，也应当知道，我并没有致他于死地的打算，只不过是希望他不再纠缠于你罢了。只要你们能分开，我是不会伤害他分毫的。”

    青云怎么可能会答应：“你这是在威胁我了？没用的，我告诉你，你这些王府亲卫只在乎能不能把你安全带回，反正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随便一个有本事的太医都能办好，根本用不着曹大哥，更别说在这些人眼里，曹大哥还是我们这边的人，就算带了他回去，楚王和王妃能信任他吗？那根本就是多余的！要是硬要带人走，不惜跟我们动手，那就等同于公然翻脸了。楚王世子，你心里很清楚，那对你的父母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如今在皇帝面前半点筹码都没有，别做傻事！”

    楚王世子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青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儿地道：“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儿……我本来不希望你把这份聪明用在对付我上头。”

    青云抿了抿嘴：“我也觉得你比你的父母要强一点儿，聪明一点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希望直接跟你对上！”

    楚王世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扶着两名绣带亲卫，直接就上了王府派来的大马车。马车中早有王府派来的侍女将华丽的铺盖、引枕、手炉、茶水等物准备妥当，很快就把他安置得舒舒服服的了。亲卫队的首领虽然奇怪为什么他忽然改变主意不带上曹玦明这个大夫了，但他此行事实上已经带上了一位太医，正在后头待命，自然用不着再带一个大夫了。他很快就向乔致和点头示意，然后下令全体人员调转马头，火速离开了。

    青云从楚王世子手中留下了曹玦明，心中隐隐有一种胜利的快感。她高兴地回头看向乔致和与曹玦明，欢快地道：“瞧，只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马上就会放弃了！”曹玦明无奈地看着她，心里却着实欣喜着。倒是乔致和隐隐感觉到，青云对曹玦明太过在乎了，看来进京后，他得在皇帝面前多提醒一句才是。

    一行人重新上马坐车，往京城的方向进发。这一次再没有人前来阻挡，他们很顺利地在第二日中午抵达了京郊。但乔致和并没有带着所有人直接进入京城，反而拐上岔路，来到京郊西面离城二十里左右的一处庄园内，就停了下来。

    乔致和表示：“皇上有旨，请贵人暂且在此处稍候，等到时机成熟时，就会接贵人进宫去。”

    青云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看曹玦明，“是不是皇上不放心，让我们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隔离一下，等确认我们身上没有带天花病菌再说？”

    乔致和微笑道：“原也有这方面的用意，倒不是信不过小曹大夫的医术，只是那些御卫曾与楚王世子朝夕相处多日，难保身上没有沾染到病气，为了龙体安康，只好这么做了。”

    青云接受了这种说法，笑问：“那我们要等多久呢？要一直住在这里吗？”她下了车，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心想这里的风光还算可以，不过人似乎不多。

    人确实不多，而且看起来大多是这个庄园的仆人。这里占地极广，放眼望去，三面都是起伏平缓的丘陵，南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横穿过整个庄园，源头似乎是在山上，一直蔓延至东面的青山之间，又再与另一条小河汇合，向东南方向奔腾而去。在山谷中有一大片青瓦白墙的建筑，不算雄伟，却别有一番清雅秀丽的风格。建筑周围种了许多花和树，眼下正是金菊盛开的时节，一眼望过去，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各色菊花交相辉映，在花间行走的少女穿着清一色的淡蓝色绢衫，蓝紫色罗裙，一头乌发挽成双鬟，插着同样的粉色绢花。一抬头，都是容貌清秀的女孩子，低眉顺眼地向客人行着礼。

    而在山谷的外围处，则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方方正正，纵横阡佰，看起来足有成百上千亩。此时已是九月初，若是在东北，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但在这里，稻谷刚刚转黄不久，还要再过些时日才到收获的季节。田间偶尔有穿着浅色布衫的农人在田间行走，一阵风吹过，稻谷便形成一波*的起伏，如同黄色的海洋般。

    看着眼前的美景，青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有些好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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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进宫

﻿    ﻿    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地方，如果日子太过无聊的话，也会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

    青云现在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她自打住进这个庄园以来，已经过去十来天了，一直窝在一个漂亮的院子里，却一步也没能走出去。

    那日中午刚到庄园时，她与其他人在前院分开，本以为还有机会再见的，因此只是草草跟曹玦明他们说了声回头见，却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们。乔致和过后曾经解释过，说御卫们毕竟跟楚王世子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沾染了病气，所以需要彻底地隔离一个月，才敢让他们回去御前当差。她也同是此理，因此会有专门的丫环婆子侍候她日常起居，一旦发现她有异状，就会马上飞报御前，皇帝就会派太医前来为她看诊了。

    青云对此有些疑惑：“为何要另派太医来？这里离京城也有二十里路呢，不如直接请曹大哥，岂不更方便？说起来曹大哥是去了哪里？他也跟石侍卫他们一样被隔离起来了吗？”

    乔致和笑笑：“那倒不是，小曹大夫正在整理楚王世子的病情记录呢。如今没了病人，他似乎打算翻找从前医书上的旧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当然了，小曹大夫日夜为楚王世子诊治，若能隔离一段日子，自然更稳妥些，只是他并没有面圣的打算，所以行动并不受限。”

    “哦……”青云心情一松，笑问：“我也跟病人接触过，保险起见，自然是该避开所有人，自我隔离一段日子的。不过我什么事都不做，也太无聊了点。乔大人，您能帮我问问曹大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抄写医书，或是整理案例，我都可以做。”

    乔致和笑着应声去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回来，却带来了曹玦明的婉拒：“小曹大夫说了，内外有别，贵人住在内院中，若每日出入，隔离就等若空谈，而与外院书信往来，又未免惹人闲话。况且书本册页虽是死物，也有可能沾上病气的。请贵人暂且安心待在院子里休养，静候宫中传召吧。”

    他说的都有道理，青云无奈，只好耐下性子。

    不过曹玦明隔天却换了一个地方，不在前头院子里住了，据乔致和的说法，是到了太医院的地头上去。因为曹玦明在天huā防治方面非常有信心，也很有意愿要在这方面努力，皇上听说后龙颜大悦，更希望他能成功，到时候公诸天下，能给朝廷脸上增添光彩。只是仅有楚王世子一个案例是不够的，皇帝亲自下旨，让太医院将本朝与前朝三百年间所有涉及天huā的案例记录调出来，供曹玦明翻查，又拨了两名太医院的药童给他打杂，同时命各地官员上报辖下的天huā病人名册，如果有在京郊的，曹玦明可以随时带人上门去诊视，而地方上若有医者想出了行之有效的治天huā药方，也让当地官员将方子抄送至太医院，转呈曹玦明参考。

    看这架势，似乎皇帝要倾力助曹玦明研究出个成果了。青云虽然有些郁闷后者一声都没吭就被人弄走了，但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便是曹玦明的一大功绩！而他能成功吗？青云完全不怀疑！

    牛痘可防治天huā，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曹玦明只需要做点实验就行，就算是做人体实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正因为相信这一点，青云也只能按下心中的郁闷，静静地等待着曹玦明的好消息，以及宫中的传召。乔致和很快就回京去了，他父亲定国公已经到了弥留的时候，但国公府里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僵，他虽然不想在那种环境中多待，却也不得不回去守着自家老子。等定国公闭了眼，他就得守孝，也许到时候来接触青云的就不再是他了。

    青云从此开始了她无聊透顶的生活。她禀着自我隔离的宗旨，每天的生活都局限在一个院子里，不踏出去一步，也尽量少跟院子里的其他人多接触。

    这院子地方不小，正房三间，带两个耳房，东西厢房各有三间，南边的四间倒座房，住的是负责这个院子的丫头婆子，除此之外的所有房间，都是青云一个人占了，整整十一间屋子！里头包括客厅、日常起居室、卧室、书房、琴房、棋室、画室、绣房和存放杂物的储存室等等，剩下的屋子天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此外，院子中间的庭院很大，种了不少huā草，还有石头堆砌的小假山，养了许多小金鱼的水池子，水池边用鹅卵石铺就的漫步小径，正房后头还有个小院子，种了些竹子、藤蔓、香草。这座小院，足以满足任何一个大家闺秀日常生活所需，正如某些地方的习俗，富家千金住在绣楼上，一辈子都不用下楼一步，住在这种院子里的闺秀，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迈出院门一步。

    但青云还是觉得十分无聊，她并不是古代闺秀，天天生活在一个地方，让她感到很不习惯。最初她或许会为这院子里房间种类的齐全而觉得新鲜，今天翻翻书，明天弹弹琴，后天下下棋，再来练练字，时间就过去了。但她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做这些事，更需要与人交流。可这里的丫头婆子只会恭敬地微笑，然后有条不紊地每日打扫房间、修剪huā木，偶尔听从她的吩咐端茶倒水、递递东西……但她们不会跟她聊天。她跟她们在一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几天，还不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在自我隔离了十天后，青云自认为已经是个不带天huā病菌的健康人了，忍不住跟领头的丫环谈论一下天气，对方也只是微笑着说：“您说得是。”然后恭敬送上一杯茶，便低眉顺眼地退下。

    如果这些丫头婆子们果真无趣，不爱聊天，也就罢了，偏偏青云曾经好几次经过倒座房时，听到她们在〖房〗中小声谈天聊八卦，说得兴高采烈的，有个婆子家中刚刚抱了孙子，她特地带了红鸡蛋来分给老姐妹以及小丫头们吃，而那领头的丫环还提起庄园里的稻田快到收割的时候了，但今年京城周边一带粮食丰收，雇工十分抢手，管事正烦恼要如何寻找足够的短工来收粮，她们中大部分人都出身自庄园的佃农家庭，也许家里的父兄可以挤出时间来赚一笔……

    青云隐隐明白，她们大概只是被禁止和自己聊天，可这是为什么呢？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时间已经转入了十月。庄园曾因为有大批前来收割庄稼的雇工而一度暄嚣，但没人能够进入到庄园内部，青云除了能听到些许微弱的声音外，什么感觉都没有，对秋收一事的了解，还是丫头们私下闲谈时提到的。青云一直等不到皇帝的传召，心下开始烦躁起来，她不由得怀疑，其实皇帝并没有承认她的打算，也许只是因为她的身世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与其继续让她流落在外，成为一个不稳定的丑闻导火索，倒不如将她弄回眼皮子底下软禁起来，就象现在这样，称得上是锦衣玉食，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青云也曾找上庄园的管事，宣称自己的隔离期已经结束了，她没有沾染天huā病气，所以不必再困在院中不许外出。那个管事对她的宣言，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贵人说得是。”第二天便让她院子里的丫环领班领她去逛huā园。那huā园离她所住的院子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里头倒还算大，但再大也就是三四亩地而已，huā园周围有高耸的围墙，她依然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人。

    如果她要求出庄园，无论是丫头婆子还是管事，都只会跪倒在她面前，请求她留下来等候宫中传召，再问什么时候召令能下来，他们就全都闭口不言了。青云曾经想过，要不要索性自己跑出庄园，进京城去找人算了，无论是找曹玦明，还是找姜融君告诉她的那个人帮忙打听消息，都比这样呆等来得好。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告诉自己再等几天。皇帝劳师动众地派人到锦东，千里迢迢接她回来，总不会就为了把她关在这座庄园里吧？

    这一等，她还真的等到了人。

    不过来的却是石明朗，他刚刚奉了圣旨，出城来看她，然后带她进宫去。

    青云听了以后都怔住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你是说……皇上要见我了吗？！”石明朗笑着点头，她的反应不是开心，而是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总算等到了！我还以为要到过年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我的存在呢！”

    石明朗的神情有些尴尬，他有些讨好地向她解释：“皇上一直惦记着贵人，只是这些日子事多，皇上龙体又有些欠佳，觉得不是见贵人的好时候，才会拖到今日。如今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京中也平静下来，贵人进宫去也没什么大碍了。”

    青云皱皱眉，耳尖地抓住他话中的几个字：“皇上病了吗？这段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这里，外头的事一概不知，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把楚王府解决了？”

    石明朗笑道：“贵人这话说得不对，好好的怎会将楚王府给解决了？不知道的人，听了您这话，定要想歪的。”他说得有些轻描淡写“楚王殿下一向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兄弟情深，前些日子，楚王世子病体初愈，楚王殿下一时高兴，就喝多了酒，不小心摔落王府huā园的水池中，受了凉，吹了风，竟大病一场，皇上担心不已，日日派人探询，皇亲宗室里头，这可是独一份儿的尊荣！”

    青云挑挑眉，心想这多半是楚王世子说服了他老爹了吧？都已经是亲王之尊了，皇帝又待他家不错，好好的造什么反？她又问：“楚王现在病好了吗？王妃又如何？”其实王妃的态度更关键吧？

    石明朗道：“楚王殿下的病已经痊愈了，但他深觉世事无常，还是安享天伦更重要，希望能摆脱政事烦扰，多陪王妃些日子，因此上书皇上，想将王爵提前传给世子，自己带着王妃到城外别庄上逍遥度日。皇上劝了几回，他都坚决不肯收回上书，皇上无奈只好允了，赏赐无数，还派了太医随王爷王妃同行。如今楚王世子已经是楚王殿下了，只是他病体未愈，还有些衰弱，须得在王府中休养些时日，因此册封大典只得推迟举行。”

    青云心中敞亮，楚王与楚王妃算是暂时退出了政治的舞台，之后楚王府就交给世子了，世子的立场是偏向皇帝的，现在又未能正式承袭王爵，只怕从此之后，要元气大伤了吧？原本支持楚王府的人里头，定国公府要守丧，与之交好的故旧亲友们也更愿意让定国公府的千金成为楚王妃，断不会提出反对，其他人在楚王府变换立场的前提下，也做不出什么事来。以后楚王府是否会继续掀起祸患，就看新王要怎么做了。

    青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既然楚王妃暂时不再执掌大权，对她造成威胁，那她也是时候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并在皇帝老爹那里争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了。她笑着看向石明朗：“我可以进宫见皇上了，是吗？什么时候？”

    石明朗无奈地笑笑：“先进城再说，皇上的意思是，这件事最好在暗中进行，别惊动了旁人。本来皇上还打算亲自出宫来见贵人的，只是龙体欠佳，多有不便，只好让贵人进宫去了。”

    青云皱皱眉头：“他的身体不好，到什么程度？”

    石明朗没有说，只是命人给青云更衣。最后丫头婆子们给青云换了一身淡黄绣huā夹袄，灰色绣huā马面裙，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插了几根镶白玉的金簪，加上耳坠、手镯、玉佩等全套饰品，看起来清雅而不失华贵，但瞬间又给她穿上连着观音兜的黑色斗篷，才把她送上了石明朗带来的马车。

    青云上车时，已经是傍晚了，进了车厢后，就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马车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窗上蒙了黑纱，就算掀起帘子，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地方。她只能靠听，听着车外响起人声、喧哗声、马蹄声，从而推断自己大概是进了城门，经过京城中的某个繁华路段，也许是有夜市的地方，然后又转入某个清静的区域，最后，来到一处地势狭长的地方，两侧大概有高墙，马车走在里面，可以清晰地听到马蹄与车轮的回音。

    马车过了这个地方后，一直走走停停，似乎经过了几个大门，石明朗以及陪同的另外两名侍卫手执通行令，一路上没费什么力气，但偶尔会遇到认识的守卫，问及车中是什么人，他们都会闭口不提，还让对方别打听。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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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父亲

﻿    ﻿    石明朗走到车前，低声道：“贵人请下车吧，该换轿了。”

    青云怔了怔，她还以为终于到了呢，没想到还要换轿子。她掀起车帘走下车来，便看见周围环境昏暗，似乎是城墙间的夹道，抬头只能看见狭长的一片夜空，两边墙头上挂着昏黄的灯笼。

    她要换的轿子很是小巧，不过外头罩的是软绸，轿帘是天蓝色的织锦缎，轿顶上装饰着一圈珠玉缨络，很是华丽。石明朗催得急，她只能匆匆钻进了轿子里，才想起方才似乎瞧见抬轿的人，都是年轻的小厮，穿着一样的深蓝袍子，兴许是太监。

    这几个小太监抬轿抬得很稳，她在轿中感觉不到什么颠簸，更难得的是，他们走得很快，体力脚力都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了。她只能感觉到轿子似乎拐了很多个弯，却连当中是否上下过台阶、穿过几个门都毫不知情。还好轿子两侧有小窗，上头蒙的是薄纱，虽然外头天黑，路旁挂的灯笼不甚明亮，但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斑驳的红墙。

    一路上她都没看见有什么人影，似乎这皇宫中除了他们一行人，就没别的人存在了，只在拐过一个大弯之后，瞥见路旁有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提着一盏相当华丽的宫灯，身后领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女以及一名侍女一闪而过。但石明朗与小太监们走得急，很快就把她们甩在了身后。

    楚王郡主狐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方才过去的是谁？好生无礼，见了我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提灯的宫女低眉顺眼地道：“郡主，请快些回去吧，宫中新定的规矩，天黑后是不得随意走动的。若让人发现郡主夜里还在宫中乱逛，皇后娘娘定会生气。”

    一旁的侍女板着脸驳斥道：“大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说我们郡主的不是？皇后娘娘是郡主亲姨母，亲婶娘，又向来疼爱郡主，怎会因这点小事便生郡主的气？方才是那路过的人无礼，你不说喝住他们，命他们向郡主行礼赔罪也就罢了，竟然反怪到我们郡主头上？一会儿回去见了皇后娘娘，看我不告你这个贱婢一状！”

    提灯宫女脸上闪过一丝屈唇，咬唇低头不语。她虽然只是一介宫婢，却也有品级在身，不是可以随意打骂的身份。眼前这侍女不过是楚王郡主身边的一个使唤丫头，竟仗着郡主的势辱骂威胁于她，回头告状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皇后娘娘疼爱楚王郡主不假，可如今谁不知道楚王府谋反不成，已经败了，全凭皇上宽宏大量，方才饶了楚王夫妻性命，又让其将王爵提前传给世子，但楚王府权势早就不比从前了！楚王府胆大包天，意图谋害太子殿下，这么大的事，枉费皇后娘娘一向疼爱楚王郡主，后者居然闭口不言，还长达半年不曾进宫请安，皇后娘娘心里怎会没有想法？更别说楚王郡主明知宫中有禁令，还瞒着皇后娘娘，跑去看望怀了孕的卢妃娘娘，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虽说她是皇后特地拔给楚王郡主使唤的，但毕竟是皇后宫中的侍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提灯宫女看不下去，楚王郡主主仆却是不在意的，郡主的心思还在方才过去的人身上呢：“我瞧着走在头里的那个侍卫有些眼熟，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的侍女倒是好记性，马上就提醒了她：“郡主忘了？那是石家的小儿子，如今在御前做侍卫呢。”

    “我道是谁，原来是他家。”楚王郡主立刻便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区区一个破落户，不过是仗着皇伯父对陈后的旧情，才谋得芝麻绿豆官来做。别说是他，就连他顶头上司，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他也有脸在本郡主面前摆架子？！”

    侍女还道：“郡主可记得，他方才是在护送一顶轿子，也不知里头是什么人。”

    楚王郡主皱皱眉：“那是软轿，定是女子，这是要……”她往轿子前进的方向看了看，“这是要到乾清宫去？”她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这倒有趣了，莫非皇伯父对后宫妃嫔都厌烦了，另找了个新欢？只不知长的什么模样？皇伯父平日总是一板正经的，没想到也会玩这种小把戏，鬼鬼祟祟的，不但叫御卫亲自护送，路上连宫人都少了，想必是特地支开了人……”

    提灯宫女听得微微皱眉，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郡主，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皇上宫里的事，您不该议论的。”

    楚王郡主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心中立刻盘算开了：卢妃虽然怀孕，但她上一胎是个公主，这一胎生男生女还未知呢，未必指望得上。而皇后姨母一向以贤后自居，却把后宫上下管得老老实实的，内里不知用了多少手段，那贤名只好去骗骗外人。若她知道皇帝夜里悄悄让人抬了小轿进乾清宫，不知会有什么想法？若是帝后失和，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想起母妃临行前嘱咐自己的事，楚王郡主立刻兴奋起来。

    青云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谁，石明朗与一众抬轿的太监都没有表示，她只当是一般的宫人，全副心神都放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上。不一会儿，轿子终于停下来了，石明朗在轿外低声说了句：“贵人，到了，请下轿吧。”说罢有人掀起了轿帘，外头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面白无须，穿着跟其他小太监们相似，但无论衣料还是绣饰都要华丽百倍。青云猜想这定是一位在皇帝面前极受重用的老公公。

    这位老公公弯腰冲轿内的青云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奴婢冯吉，给贵人请安。”却是一把温润的好嗓子，听起来更象是个中年人的声音。

    青云下了轿子，朝冯吉微微一笑，想了想，便叫了他一声：“冯公公。”

    冯吉似乎挺高兴的：“陛下都等得急了，连晚饭都没心思吃。贵人快随老奴来。”说着便走在前头为她领路。青云跟了上去，却发现石明朗没跟上来，回头看了看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傻笑。青云便转回头来，跟着冯吉往前走。

    她下轿的地方，是在一处高大宫殿侧后方的小天井里，跟着冯吉出了天井，拐上一条走廊，一路上都没见什么人。而走廊的尽头，有扇小门直通殿内。青云走进去，发现里头是个二十多平方的小隔间，沿墙放着两个摆满了古董瓷器的多宝架，几幅书画，再有两排四张太师椅，椅间有小茶几，椅上放着灰黄色的半旧绸面椅搭椅垫，通向里间的圆光罩下，有层层明黄色的绸缎帐幔挡住了里头的情形。

    冯吉亲自侍候青云脱下斗篷，便示意她稍候片刻，自己掀开一丝帐幔进了里间，然后里头便传来了低低的男子说话声，伴随着几声咳嗽。青云顿时紧张起来。

    冯吉出来了，微笑着掀开帐幔：“皇上在里头等你呢，贵人请。”

    青云轻轻地走了进去，第一个感觉是里面十分明亮，与外头昏暗的灯笼照明不同，这里头的宫室，点满了小臂粗细的大红蜡烛，还挂了几个华丽的宫灯，因此明亮得如同白昼般。

    她的第二个感觉是香，屋里弥漫着一种浓郁的香气，但当中又夹杂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让人觉得有些闷。

    同时她还感到里间十分暖和，明明已是深秋初冬时节，但屋里却温暖得如同暮春初夏时节一般，再一细看，屋子中间不正摆着一个巨大的黄铜炉么？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让这个空间充满了温暖，却又稍嫌热了些。

    这个房间里摆了许多书架，上头满满的全是书。左手边也有层层帐幔阻隔，不知后头通向何处，而在右手边，则是一个小小的台阶，台阶上是巨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缎锦面夹袍，略夹杂了些许银丝的黑发绾成髻，插了一根墨玉直簪，整个人打扮得十分朴素，面容威严中透着慈祥，正朝她露出淡淡的笑意。

    青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忽然觉得好生面善，再一细看，他与自己同样长着美人尖，下巴的形状略有些相似，其他的部位并不象自己，但她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这人一定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见礼。照理说，失散多年的女儿头一次见到父亲，应该扑上去大哭一场才合乎常理，但现在不是在演电视剧，现实中忽然扑上去大哭，似乎跟她性格不合，而且对方还是皇帝，不能用老百姓的做法来衡量吧？难道她要上前行大礼拜见？这方面周楠倒是大致教过她一点，只是她心里有些硌应……

    青云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向他跪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是她这个身体的生身之父，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就该尽一点孝心，跪一跪又算什么呢？她端端正正地向皇帝磕了一个头，起来后想了想，觉得磕足三个比较好，便又再伏下身去，却听闻前方传来低低的哽咽声。她吃惊地抬起头，看见那位身份尊贵的九五至尊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我苦命的孩儿……”他流泪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青云心中猛地一痛，忍不住叫了一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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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真相？

﻿    ﻿    青云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泪水到底是她真心实意流出来的，还是身体内仍有原身的灵魂，她因为终于见到了生身父亲而流下了泪水，但青云自己确实狠狠地哭了一场。

    即使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彼此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哭了一场后，两人之间因为陌生而起的隔阂就消失了大半。皇帝离开了书案，拉着青云往后面走：“咱们到里头说话，暖阁里比外头暖和些。”

    可不是暖和吗？青云一进碧纱橱后隔断的小暖阁，就觉得里头热浪滚滚。她身上只穿着两层衣服，外头的夹袄原还有些单薄，全靠那件厚斗篷挡风遮寒，可一进这暖阁里头，她额头上立刻就冒出了汗。如果说外面的书房暖得象暮春初夏时节，那里面的暖阁完全就是盛夏了。

    原来这暖阁地方不大，却在窗下砌了一个大炕，足有四米多长，两米宽，炕两边都有箱柜，当中一个炕桌，两旁铺了厚厚的褥子，右边的褥子上摆着几个明黄缎面的大引枕，都是半旧的了，显然是皇帝平日常用的东西。看来这里是他平日休息的去处，有这么大的炕，怪不得屋里会热成这样呢，但正常人会在秋末冬初就把炕烧得这么暖和吗？

    但皇帝却似乎完全不觉得热，他兴致很好地拉着青云往炕上坐：“来，外头风冷，这天是一日比一日冷了，再过些时候大概就要下雪了。女孩子可不能受冻，宁可冬天里懒着些，也别受了凉才好。”

    这已经不是仅仅不受凉而已了吧？青云掩住脸上的诧异，小心地坐在炕边的褥子上，感觉那褥子也是热乎乎的，还好，不至于烫人。她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皇帝盘腿坐上炕后，靠在引枕上，又拿过炕边放的一件衣裳披了披，似乎还觉得冷。她张了张嘴：“您……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啊……都是老毛病了。”皇帝一脸的蛮不在乎，“天冷了就咳两声，不算什么大病。”又叫冯吉，冯吉满脸是笑地捧了一个茶盘进来，给他们端了两盏茶、四碟果子：“都是宫里做的细点，外头没有的，大公主尝尝？”

    青云心下讶然，她为冯吉对自己的称呼而吃惊，大公主？说起来，以她的年纪来看，确实是皇帝的长女。听说宫里还有一位公主，不知现在多大年纪了？在不知道她之前，这位公主应该就是大公主吧？这样称呼，不知会不会弄混？

    皇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对冯吉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好东西，吃多了也就那样。青丫头就尝尝，喜欢就带些回去。”

    青云手中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应了一声，心中暗暗有些失望。

    冯吉退了出去，没有打扰皇帝父女的谈话。皇帝便与青云拉起了家常，问起她这些年在外头的生活经历。青云哪里知道过去的事？她觉得自己没必要瞎编，就索性老老实实地说自打十岁那年，姜锋与魏红绡意外去世，她大病一场后，就把前事全都忘光了，对自己的过去，她知道的全是旁人告诉的。她也把自己听人说的事一一告诉了皇帝，倒是着重提了下姜锋对她的照顾和用心。

    皇帝听完后叹了口气：“姜卿原是个忠臣，朕心里是知道的，可惜他出身姜氏，处处为楚王太妃所制，不得已放弃了前程。但他心中知道事情轻重，对你也是真心关怀，朕心里感激他，又怎会怪罪？好孩子，你不必担心。”

    青云松了口气，笑道：“从前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曾经帮助过我、照顾过我的人，我都心怀感激之情。要是能对他们有所回报，自然再好不过了。”

    皇帝微笑着点头：“这样很好。朕听说已故曹太医的儿子也救过你的性命，眼下还在全力钻研防治天花之法，心中很欢喜。朕最喜欢实干、肯干的年轻人了。等他有了成果，朕定然不会亏待他。”

    青云原本还在顾忌楚王世子先前说过的话，担心曹太医过去可能帮楚王妃做过些不好的事，要是贸然在皇帝面前提起，反而会为曹玦明带来麻烦，因此不敢轻易说他的事，没想到皇帝主动提了，还都是好话，青云心下欢喜，脸上的喜色也明显了几分：“多谢父亲。”

    皇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问起她近几年的生活。这方面青云倒是有话可谈，便一一说了，说到流民安置等与民生有关的话题时，她还特地说得详细了点。皇帝听了便道：“这样很好，看来地方上还是有不少务实肯干的官员的。周康从前就不错，只是书生气太重，遇事爱钻牛角尖，明明做了人家的刀子，惹下大祸，他自己还不知道，只觉得自己没错！没想到在地方上历练了几年，反而开窍了，倒也不负他父祖当年的盛名。”

    青云一听，就知道周康将来的前程又有望了，心下也为他欢喜，不过她不便说更多的了，过犹不及，就把别的事也说了说。当然，要提她最近的生活，自然免不了提起与她身世相关的事，她就问了：“父亲，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听说我的生母是楚王的妾室，这是真的吗？”

    皇帝怔了一怔，倒不显尴尬，只是沉默了片刻。

    青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提及这种不大体面的事，便干笑了声：“其实……您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皇帝喝了口茶，放下茶碗，微微笑了一笑：“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起当年之事，真是一言难尽。那时候宫里还是罗氏为后，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家族又显赫，还为朕生了皇长子，在宫中可说是一人独大，有时候连朕都要让她三分……”

    原来皇帝并非罗太后亲子，他生母只是个普通妃子，家世一般，姿容一般，才艺一般，性情温顺低调，在宫中不算得宠，但每月也能见先帝一两回，偶尔得些赏赐，因此在后妃中还算有些体面。罗太后原有个儿子，长到十几岁，忽然一病病死了，据说死得有些不明不白。罗太后心中悲痛之余，也要为日后打算。正巧皇帝的生母当时生了病，起初只是小恙，请了太医开了药，每日吃汤药，不知怎的，竟越吃病得越厉害，最后一命呜呼了。皇帝当时才五六岁年纪，不能没有母亲照顾，于是罗太后就收养了他。

    五六岁的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开始记事了，宫中上下的人也都有嘴巴，自然人人都清楚皇帝不是罗太后生的，因为这个，后来争皇储位时，别的皇子没少拿这事儿攻击皇帝。但皇帝成功登基后，罗太后做了太后，就再也不许人家提这事儿了，皇帝对她又一向礼敬，久而久之，竟人人都把皇帝当成是罗太后的骨肉。罗家也是这么想的，又捧自家女儿上位做了皇后，还生了皇长子，自以为万无一失了，又开始盘算着要给皇长子娶一位罗家女儿做正妃，将三代后位都牢牢地把持住，三代皇位都要纳入囊中。一时间，罗家权倾一时。

    废后罗氏出身世家，自小就是天之骄女，眼里容不得沙子。在做了皇后、又生了皇长子后，在娘家亲人的影响下，渐渐觉得自己地位稳妥，又因为罗太后的关系，只觉得皇帝的皇位都是她罗家给的，若没有罗家，没有她与太后姑侄俩，皇帝哪里会有今日？她言行间不禁带了些出来，皇帝又怎能容忍呢？早就盘算着要把罗家打压下去。只是罗家势大，他又要顾忌罗太后，唯有吞下这口气了。

    当时的后宫之中，淑妃姜氏——也就是当今皇后——由于身怀有孕，成为了罗后的眼中钉，但罗后厌恶的又何止姜淑妃一个？还有一个宫女，是皇帝新宠，还未正式册封为妃，皇帝原是怕罗后加害于她，因此打算将册封旨意押后几个月的，不成想罗后还是知道了，更得知这名宫女已经怀了身孕。有一个怀孕的姜淑妃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她怎能容忍第二个姜淑妃的存在？于是她就趁皇帝出京游猎的时机，借口往楚王府赐美人，将这名宫女送过去了，等皇帝回宫，这名宫女已是楚王府册上有名的亲王侍妾，不可能再回皇帝身边了。

    皇帝难过之余，只能将真相告诉了楚王，楚王便秘密派人去照应这名侍妾，名义上她虽是楚王妾室，但实际上是皇帝的后宫。不过考虑到罗后的势力，兄弟俩什么人都没告诉，等这名妾室生下了孩子，也同样以楚王庶女的身份养在王府中。但楚王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说心爱的丈夫有了妾室，还生了孩子，实在无法接受，于是才做出了暗害妾室、意图杀害庶女之事。幸好姜锋得知，极力劝阻下来，还不惜丢下官职，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楚王妃原本勉强被堂弟劝服了，也打算放过孩子的，但不知为何事后却反悔了，才会做出后面种种丧心病狂的举动……

    以上就是皇帝对青云身世的解说，青云听完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楚王世子先前说过，是曹太医让她不能以公主身份生活在宫中的，虽然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照皇帝的说法，这里头哪里有太医活动的空间？他能做出什么事来呢？不是楚王世子撒谎，就是皇帝说了假话，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青云觉得皇帝和气，应该很好说话，正想问得清楚些，忽然听见冯吉掀起门帘进来急报：“陛下，皇后娘娘正往这边来了，马上就到！”

    “什么？！”皇帝皱起眉头，“快把大公主带到隔间去，别让皇后看见了。”

    青云愣了一愣，这是怎么回事？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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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皇父

﻿    ﻿    青云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就被冯吉拉到了大炕右边的屏风后。

    那里有个小小的空间，原是供皇帝更衣时用的，墙上还挂了一匹厚厚的长方形毯子。冯吉站在那里，也不知是如何操作的，墙面上发出了极轻微的磨擦声，接着他掀起帘子，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小门。青云在他的催促下穿过那道门，便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小的空间，周围都是帷幔，伸手掀开，正是方才进殿前，等候时曾经待过的那个小隔间。她出来的地方就位于窗户旁，与其中一只多宝架相邻，不知情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些帷幔后头还有文章。

    这里与皇帝寝宫的御书房只隔着几层帐幔，原是预备有外臣与后宫妃嫔恰巧同时来见皇帝时，不方便看到彼此，可以有个地方回避。隔间旁的小门直通外头的走廊，既可前往小花园，也可绕道出宫，可以说是相当方便。不过就算没有这道门，皇帝要达成同样目的也极容易，他在里头的暖阁开辟这么一条意义不大的秘密通道，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

    冯吉让她随便选张太师椅坐下，然后将声量压得极低：“大公主见谅，陛下也是为您着想，若叫皇后娘娘知道有您在，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呢。您千万别作声，皇后娘娘是不会进来的，等她走了就好了。”

    这里既然是供朝臣或后宫妃嫔相互回避用的，皇后自然不会过来。但青云心中还是十分纳闷，如果真照皇帝说的那样，她是一个被废后罗氏故意赐出宫去的美人生的皇女，又是在那段时期受的害，如今的皇后姜氏怎么也不会生出嫉恨之心才对啊，难道她的生母当年曾与姜皇后争过宠？她好歹也是姜锋长大的，不是说姜皇后跟姜锋感情不错嘛？

    青云犹自在那里迷惑不解，书房那头，皇后已经闯进来了。皇帝出了暖阁，身上披着件衣裳，扶着书案重新坐下，眼角都没瞥皇后一下，声音里透着不悦：“大晚上的，你过来做什么？”

    皇后向皇帝见了礼，却没说自己的来意，青云只听见她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在做什么。冯吉站在隔间的帐幔前，担心地透过缝隙往外偷看，忽然缩回了头，惊惧地朝青云看来。青云起初觉得莫名其妙，见他几乎是扑过来，用口形无声地道：“快躲起来！”就知道一定是皇后过来了。这时候要跑出殿外已经来不及，定会让人看见背影的，还不如躲回方才那堆帐幔里头去。于是说时迟，那时快，青云迅速蹦起冲进那扇秘密小门前的帷幔中去，刚刚遮掩住身形，皇后已经掀起帐幔看进来了。

    她看到的只有冯吉。冯吉暗暗抹了把汗，弯腰道：“皇后娘娘，您怎么……”

    皇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整个隔间，目中犹带猜疑：“这里没别人？”

    冯吉干笑道：“娘娘，这里只有老奴啊！陛下嫌屋里有风，吹着冷，让老奴把这里的门给关了，怎么？”

    皇后娘娘狐疑地走进来，绕着隔间走了半圈，又在小门处往外头眺望了一圈，完全看不见有可疑的人影，方才转了回来，盯着冯吉问：“本宫怎么听说，有人抬了一顶小轿，往皇上寝宫里来了？”冯吉笑道：“皇后娘娘是听谁说的？兴许是宫里那位贵主儿夜里无事，到别的娘娘宫里串门子去了。若是陛下召唤了哪位娘娘，敬事房一定会先呈报给娘娘用印的。”

    皇后脸上微微一红：“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书房那边传来了皇帝的嘲讽声：“你还能是什么意思？朕今晚独自在此处理政务，才觉得乏了，正想到里头暖阁歇一歇。这还没动弹呢，你就直冲进来，来了也只行了个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暖阁里闯，见里头没人，又跑那屋子去了，也不想想万一里头有个外臣在怎么办。朕从前怎么不知道皇后竟是个如此小气擅妒的，不知打哪儿听到些风声，就跑朕寝宫里抓奸来了？！”

    皇后窘迫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低头不语。青云透过帐幔缝隙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她的模样，心下不由得大吃一惊。

    怪不得所有见过自己的姜家人，都说自己长得象皇后娘娘，十足姜家女儿的品格。皇后这张脸，乍一看上去，还真跟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同样是鹅蛋脸，额头饱满，眉毛又细又弯，细长的凤眼一笑就弯成两道新月，嘴角还有个小小的酒涡，只是皇后的下巴线条更圆润些，肤色又白晳，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而她在东北生活了数月，又经历连日赶路之后，瘦得较为黑瘦。另外还有几个细看之下就能发现的不大相似之处，就不细表了。

    青云心中再次升起埋葬已久的疑惑：她既然没有姜家血统，怎会长了这么一张脸？莫非她的生母还长得象姜皇后，才会得了皇帝的宠？可这没理由呀！两个女子同在后宫，同时身怀有孕，还都得了皇帝的宠，长得又像，难道皇帝最喜欢这种长相的女子，一个不够，还得纳上两个？

    可就算真是这样，既然皇帝可以留下姜淑妃在宫中，为什么就不能把她那位生母弄回来呢？假说赐到楚王府那位美人病死了，换个名字身份让人回宫做妃子，也不难吧？她被楚王妃追杀，可是在三岁的时候，那时皇帝已经把罗家连根拔起了，还没法护得一个女儿周全？

    青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感到眼前一晃，皇后已经走回了书房中，跪下向皇帝请罪。先前她曾经将帐幔掀开，冯吉可能是为了不引起她怀疑，没有将它放下，青云在隔间里头，倒是把书房中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皇后向皇帝倾述来意：“先前听得宫人来报，说瞧见有侍卫领着人，抬了一顶小轿从宫外进来，直往皇上寝宫来了，臣妾只当是有心怀不轨的小人，从宫外弄了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进来讨皇上欢喜，心中担忧皇上龙体，这才赶来劝止，不成想是臣妾误会了，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冷笑一声：“朕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有那么多心怀不轨的小人，更不知道从宫外来的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皇后也别从宫外弄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了，可好？！”

    皇后脸色涨红，低头不吭声了。青云在暗地里听得奇怪，心想难道皇后从宫外弄了什么人进来吗？不会是男宠吧？难道是什么三姑六婆尼僧巫蛊一流的人物？！

    冯吉动了一动，走向书房门口那边不知做了些什么，再走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张纸。他走到皇帝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句话，皇帝又再度露出了冷笑：“朕道是谁在你面前煽风点火，果然是她！楚王如今已经带着王妃出城去了，世子也在王府里休养，你不放轻云那丫头回去照料父母，或是让她回王府去照看生病的兄长，留她在宫里做什么？！朕明明有令在先，入夜后不许闲杂人等在宫中乱逛，她却不守规矩，私自前往卢妃宫中。皇后应当好生教训她才是，结果反而听她的挑拨，到朕面前生事。皇后，你真是糊涂了！”

    皇后似乎大吃一惊：“轻云她竟然到卢妃那儿去了？！”

    “可不是么！”皇帝的语气里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皇后可有兴趣知道，她对卢妃都说了些什么？十几岁的小丫头，就敢耍这等手段，朕从前真是小瞧了她！也不必再拖了，你回去就马上替她收拾东西，明儿一早让她滚回王府去！叫她哥哥好生管教管教她，否则朕不介意撤了她的封号！”

    “陛下！”皇后声音里透着惊惧与悲伤，“轻云年纪还小，不懂事，求您饶了她吧！好歹也是陛下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是陛下与臣妾的亲……亲侄女儿呀！”

    “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太多了！”皇帝十分不以为然，“可象她这样冷心冷情的还真是少见！你待她视如己出，正经的公主在你这儿还不如她有体面呢，她可曾念半分旧情？你妹子窜唆皇弟谋反时，她可曾劝阻过？还是到你这儿示过警？！她不但没有这么做，还长达半年不肯应召进宫见你，每次都只推说生病了，引得你次次都赏了她无数东西，她却毫不在乎地在外头跟人玩耍。如今皇弟老实了，她自知理亏，你又特特将她召进宫来，仍如从前一般疼她宠她，她若是个有心的，也该念你一丝好，结果她转头就去找卢妃，只因为卢妃如今身怀有孕，万一生了个皇子，仍有机会引起夺嫡之争，楚王府就能东山再起了！”

    皇后听得眼圈都红了，却无言以对，眼泪默默地掉了下来。

    皇帝看着她流泪，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皇后，那孩子不值得你如此疼爱，你就弃了她吧！”

    皇后全身一抖，含泪看着皇帝，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摇头。她怎能放弃那个孩子？她不能！

    皇帝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皇后却是越发不能谅解。他想起隔间里那个真正的女儿，那个苦命的孩子。他只能狠下心：“轻云又不是你的亲骨肉，你为何对她如此执着？！她可是跟那些意图夺走太子储位的人一伙儿的！你难道为了别人的女儿，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顾了么？！她给你灌了什么**汤？！”

    皇后只是默默地流着泪，皇帝生气得不想说话，转过身一甩手：“回去吧，赶紧给轻云收拾东西，天一亮就给朕送出宫去。别拖拖拉拉的，否则不要怪朕大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轰她走！”

    皇后心中剧痛，却无法替轻云郡主辨白一声。她知道，皇帝既然说轻云做了那些事，那么轻云一定是真的做了。可怜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皇后心中难过，却无法将这个孩子弃之不理。如今皇帝与楚王夫妻已经断了情谊，暂时占了上风，但将轻云送回她姐姐手中？她连想都不敢想，那会有什么后果。

    皇后慢慢站起身，转身转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看着皇帝的背影，轻声发问：“皇上既然提起亲骨肉，为何不将太子接回来？楚王已经落败，从此再不能威胁到他了，他为何还不能回来呢？”

    皇帝没有回头：“湘王还在呢，你急什么？太子的事朕自有安排。”

    皇后的眼圈又红了：“难道……皇上不是在等卢妃产子么？”

    皇帝猛地回头盯着她：“这又是那混账丫头跟你说的？！”

    皇后哽咽着咬了咬唇，没有否认：“皇上，臣妾也不想相信这些谗言，可是……您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到臣妾宫里来了，哪怕是初一十五……从前您曾说过，不会因为姐姐而迁怒于臣妾，可是……您还是迁怒了吧？”

    “胡说！”皇帝皱眉头，“朕既然说过不会迁怒，那就不会迁怒。这些日子朕身子不好，少去后宫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他却时常去看卢妃，看她肚子里怀的孩子。皇后心知皇帝对再添新子女的喜悦，但她心中却疼得不行，她可以感受到，最近皇帝望向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温情脉脉，反而代之以猜疑与怨恨。这难道不是因为卢妃的谗言么？因为卢妃对他说了她的坏话，所以他就怀疑自己会为了保住太子的储位，而去伤害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皇后露出一个惨笑：“皇上，臣妾想起当年……还怀着二皇子的时候，与姐姐一同奉太后之命，上紫光山祈福。明眼人都知道，太后娘娘与废后罗氏容不得臣妾生下皇子，紫光山之行将是她们下手的最佳良机。可皇上还是让臣妾去了……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她仰起头，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形，“皇上成功了，抓住了罗家的把柄，趁机废了罗氏，也让太后娘娘没有了开口求情的底气。但是，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儿……”她双眼溢出了泪水，低下头擦了擦，似乎冷静了些，“可怜我皇儿在那样的情形下出生，打出娘胎就体弱，后来更是被罗家余孽算计得丢了性命。皇上扪心自问，若不是您有心算计，皇儿又怎会受此池鱼之灾？而您如今……”她顿了顿，“又再故伎重施，可是想诱臣妾对卢妃腹中胎儿下手，才会迟迟不肯接太子回来，意图让臣妾生出焦虑之心，狠下杀手？！”

    “大胆！”皇帝似乎被激怒了，“皇后，你今日定是魔怔了，才会说出这等胡言乱语！还不赶紧回宫去？朕看在太子面上，只当没听见。但若日后再让朕听见这种话，就休怪朕不念夫妻情份了！”

    皇后惨笑：“皇上不念夫妻情份，是要对臣妾做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反而大声叫人：“把皇后送回坤宁宫去！”前门马上进来了两名宫人与两名内侍，半扶半拉地要将皇后请走。皇后倒是很快冷静下来，端正向皇帝行了一个礼，面上犹带泪痕：“皇上，若您真的厌弃了臣妾，臣妾只求您……饶了太子的性命。那孩子从小就被人算计，从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皇后被宫人送走了，书房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皇帝无力地坐落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回想起与皇后十多年的夫妻情份，也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皇后只是想多了，他对她确实有怨言，但为了太子，他是不会动她的。只要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离她远远的，她迟早会想明白。

    冯吉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陛下，大公主还在隔间里呢。”

    皇帝醒过神来：“快让她出来吧。好好的见面，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真是扫兴！”

    青云重新回到了书房中，皇帝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方才吓着了吧？别放在心上。皇后本性不怀，就是爱胡思乱想，其实根本没有的事儿！”

    青云默了一默，问：“父亲，您没想过要把我的事告诉皇后吧？为什么？”

    皇帝愣了一愣，勉强笑道：“你方才也瞧见了，她是那样的性子。朕没把你的事告诉她，就是怕她有什么想法。”他顿了顿，“朕的身体好一日，歹一日的，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将来这皇位就是太子的了。太子是皇后独子，若皇后不喜欢你，太子日后登基，怕是未必能善待于你。那又是何苦呢？倒不如不告诉皇后，趁着朕还能视事，替你安排好日后的生活，更加妥当。”

    青云早已猜到他会这么做了，但真的听到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心里又实在堵得慌。她忍不住质疑：“父亲，我的身世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吗？为什么跟楚王世子说的有些对不上呢？”

    皇帝一愣，似乎紧张起来：“皇侄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青云没有回答，反而再问：“我刚刚看见皇后娘娘了，她长得跟我真像！我明明不是姜家女儿，也没有姜家血统，为什么会长得跟她相像？从前我只以为，别人说我像皇后，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比如都是圆脸，都是细眉毛之类的，但今天见了真人，才觉得我跟她的相像之处远不止这么简单！”

    皇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青云很认真地看着他，道：“父亲，您是我的亲生父亲，这点我很确信，所以，这些话我是以女儿的身份跟您说的。我其实没有期待过自己会过得有多好，什么富贵荣华，我不在乎！我原本在锦东的小日子就过得挺好的，只是为了避免楚王府算计，才会回来找您。如果您真的不能承认我的身份，那无所谓，我继续回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就好。但是……”她咬咬唇，“我的身世秘密曾经无数次破坏我的平静生活，我不想再受它的影响了。所以，请您跟我说实话好吗？！”

    皇帝的目光一刹那变得凌厉起来：“朕说了，那就是实话！若你觉得朕在说谎，那朕倒要问你，你觉得自己的身世是怎样的？！”

    青云哑口无言，却有些不死心：“可楚王世子……”

    “若你堂兄跟你说的身世与朕的说法有矛盾，那就是他在胡说！”皇帝猛然咳起嗽来，冯吉慌忙上前送手帕，又替他轻轻抚背，同时还回头埋怨青云：“大公主殿下，陛下早几天前就盼着见您了。待见了您，见殿下出落得这般水灵，心里就更高兴了。皇后方才惹得陛下发怒，但陛下一见您，就把怒气都抛到了一边。您怎能猜疑皇上，让皇上伤心呢？皇上的身子一向不大好……”

    青云被他说得心生羞愧，低头不语，默默地上前替皇帝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送上前去：“父亲别生气，您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

    皇帝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接过茶，喝了一口，稍稍平复了呼吸。

    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真相不该让她知道，也同样不该让皇后知道。卢妃腹中胎儿还不知男女，即使是皇子，年纪也太小了些，而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几年了，只能将皇位传给太子。他不能给太子留下任何后患。若让外人得知青云的真实身份，难免动摇皇后的地位，相应的，太子的名声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他虽然是个疼爱儿女的父亲，但首先是一位帝王。

    当然，同样地，他也不会给失散多年的长女留下后患。他不知道自己死去后，知道真相的皇后会不会为了保住儿子而牺牲女儿，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真相永远埋葬起来。

    抬头看向青云，皇帝的目光中再次显露出慈爱：“好孩子，这些日子你一直住的那个庄园，你觉得如何？”

    青云怔了怔，有些不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还行吧，风景挺好的。”

    皇帝微笑着道：“你喜欢就好。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你的了，庄园里的人也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吩咐他们去做，不必为钱的事操心，一切有父皇在呢。”他顿了一顿，“只是没事就少出门吧，也别告诉人你是朕的女儿，如今京城还不太平呢。”

    青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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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临行

﻿    ﻿    皇后被送回了坤宁宫中。她容颜惨淡，神色委靡，眼角犹带泪痕，已经连掩饰的功夫都不做了，心中早认定皇帝迟早会对自己下手，想到日后自己与儿子的悲惨生活，她就不由得心下剧痛。

    若说她从前还觉得皇帝对她有真情，不会当真对她母子下毒手，如今她已经什么把握都没有了。皇帝方才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怨，是恨，还有几分猜忌提防。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皇帝生出这等想法。但只要皇帝厌了她，她离废后之日也就不远了。说什么多年情份，父子情谊？当年废后罗氏何尝不是与皇帝做了十多年夫妻？皇长子何尝不是皇帝曾一度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选？皇帝厌了便是厌了，问罪之时，可从没念过什么旧情。当日她心中只知道为罗氏与皇长子的下场而高兴，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她倒霉了。她已享用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倒也没什么不甘心的，只是可怜了她的皇儿，还有姜家……

    乾清宫的人完成了任务，就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坤宁宫中的人见到皇后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等闲人都不敢上前探问。皇后身边的两名亲信宫人方才在乾清宫外将事情听得分明，心下也正害怕着，想要上前安慰皇后，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最终只有一位并未跟随皇后出门的谢姑姑，也是皇后多年心腹之人，上前轻声安抚着皇后。眼见皇后除了呆坐外，什么反应都没有，也不啼哭，谢姑姑觉得事情不妙，便借着倒茶的空档，叫过皇后身边的宫人到一旁去细问事情来由。

    楚王郡主轻云走进〖房〗中，见皇后呆坐，心下也拿不准她这是怎么了，便故作天真地笑吟吟走过去：“姨妈，您可找到人了没有？我说的没错吧？”

    皇后眼皮子一动，转眸看向她，没有说话。

    楚王郡主心下不由得打鼓：“姨妈，您这是怎么了？”又看向两旁的宫人。

    其中一个叫菡萏的忍不住道：“今儿真是多亏了郡主的进言，皇后娘娘糊里糊涂跑去乾清宫，什么人也没搜到不说，还挨了皇上好一顿训斥！郡主今后还是别见风就是雨的，不知打什么人那儿听了些闲言碎语，就到皇后娘娘面前说嘴！”

    楚王郡主听说皇后没有搜到人，心下奇怪之余，也有些失望，但嘴上却是不饶人的：“你这贱婢如今脾气见涨呀，本郡主是为了姨妈着想，才把看到的事告诉姨妈罢了，若没有搜到人，那是那人躲得好，怎么反成了我的不是？”反驳完了，她转向皇后撒娇：“姨妈，你听这丫头说我的话，您怎么不替我出气呢？！”

    另一个叫芙蕖的宫人见她倒打一耙，也忍不住了：“郡主别光说我们的不是了，谁是谁非，皇后娘娘心里有数！皇上今儿还问我们娘娘呢，说宫里夜间有规矩，不许宫中上下人等随便乱逛，郡主本不该出去的，怎么反倒去了卢妃娘娘那儿，还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您出去这件事儿，皇后娘娘可是不知道的，您也提都没提一声，只说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可方才您说漏了嘴，说那小轿的事是您看见的，这又怎么说？”

    楚王郡主这方惊觉漏了馅，不过她在皇后面前一向是有恃无恐惯了，也不怎么在意：“我这么说了么？那就当我是亲眼看见的好了，横竖我说的也不是假话，真有人抬着一顶小轿去了乾清宫。若说搜不出来，那也只能怪你们这些下人没用！至于卢妃娘娘那儿……”她眼珠子一转“我是去了。我听说卢妃自打怀了胎，气焰就一日高似一日，眼里都快没人了，还给姨妈添了不少堵，我就过去敲打了几句。原是怕皇伯父知道了怪罪，才没跟姨妈说实话的，这又算是什么罪过？宫中有禁令不假，但那是约束底下宫人用的，管不到我头上！”

    芙蕖与蒸萏见她如此强词夺理，都十分气愤。虽然皇后宠爱楚王郡主，她们从前也对这位贵主儿敬重几分，但自打出了楚王府那事儿，楚王郡主又是那个态度，她们心里早就生出了嫌隙，只不过是见皇后仍旧疼爱郡主，才没有多说什么。如今楚王郡主变本加厉，明知道卢妃给皇后添堵，还主动靠过去，被发现了又不肯承认，反而往自己脸上贴金，真真不要脸！

    谢姑姑回来了，她已经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又听到些楚王郡主的话，见此情形心中暗叹一声，淡淡地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要歇息了。郡主也早些歇下吧，明儿还要出宫呢。”

    楚王郡主闻言一愣：“出宫？我么？为什么？要上哪儿去？”

    谢姑姑恭敬地道：“皇上下了旨，让皇后娘娘替郡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出宫回王府去。”

    楚王郡主先是一喜，但接着又有些不情愿了：“好好的，为何这般仓促？姨妈不是说想我了，让我在宫里多陪您些时日么？”她甜甜笑着歪在皇后膝前撒娇“姨妈，轻云舍不得您，还是过几日再走吧？”她还要在卢妃那里多下些功夫呢，今晚才是头一回，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皇后看着她讨好的模样，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皇上听说你去了卢妃那儿，很是生气，勒令你立刻出宫。他如今正在气头上，姨妈怎么求情都无用，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先出宫去吧！”

    顿了顿，她又想起楚王郡主的“身世”若是就此让这孩子回到楚王府，万一被姐姐楚王太妃带走折磨，借以出气，那可如何是好？哪怕姐姐不带走这孩子，改由楚王世子看管，那也不好。楚王世子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世，所以才会对这个妹妹如此冷淡，轻云在他的管束下，日子只怕也舒心不到哪里去。

    于是皇后便心一横，改了主意：“你出宫后，也别急着回王府了，你父王母妃都有病在身，你哥哥更是大病初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别给他们添乱。恰巧当日姨妈出嫁时，姜家陪嫁了一个宅子，就在城中，地方不小，还有个小园子，倒也别致。你索性就带着身边侍候的人过去住些时日，姨妈再拨几个心腹过去照看。等过些日子，皇上消了气，姨妈再求皇上，仍旧接你进来住着，好不好？”

    楚王郡主微微变了脸色，勉强维持着笑容：“轻云哪儿有您说的这样不懂事？父王母妃病了，哥哥身子也不好，轻云正该去侍疾的，哪怕什么都不会，至少也该陪他们说说笑笑，哄他们欢喜，怎能因为贪玩而躲懒呢？姨**宅子一定极好，只是如今天儿越发冷了，即便有园子，也没什么好景致，不如等明天春暖huā开后，轻云再陪姨妈去游园，岂不更妙？”

    皇后看着楚王郡主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她长到如今快要四十岁了，又在宫廷这种地方浸yin二十年，见惯各色人等，怎会轻易被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骗倒？轻云分明是心里向着她的“父母兄长”对她生出了戒备之心。但饶是皇后心中再难过，也无法将真相说出口，能做的，就只有尽全力将她与楚王府那一家子分隔开来了。

    皇后惨笑了下，努力板起脸来：“春日游园，有春日的妙处，焉知秋冬景致不美？眼下那小园子里正值早梅开放，恰是赏梅的好时节。你过去住几日，就知道那里的好处了。若你回了王府，岂不是把你在宫中闯祸的事告诉你父王母妃与哥哥了？他们定会为你担心的。如今是什么时候？你哥哥事事小心，只求能稳稳当当地受封为王，承袭你父王的爵位。你就别在这时候给他们添乱了。”

    楚王郡主听完，脸色又是一变，却不敢再说什么了。楚王府今非昔比，她就算有心算计，也不敢将事情搬到明面上，否则挡了哥哥的承爵之路，母妃只会怪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后又再安抚了楚王郡主几句，才把她送回了房间，回头又亲自带人为她收拾行李，不料越想越难过，摸着郡主家常穿的华服，就忍不住掉下泪来。

    谢姑姑迅速将其他人都打发走了，才走到皇后身边，低声道：“娘娘别难过，郡主只是不明真相，才叫王妃给利用了！”

    皇后哽咽道：“可皇上不知道！他今日训斥轻云时，语气中不掩厌恶，我真怕……我真怕他真的恼了轻云这孩子，会叫她吃大亏！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他的亲骨肉！”

    谢姑姑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张望四周一圈，确认无人听见这话，方才哀求皇后：“娘娘，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若叫人听见，那可是滔天大祸！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太子着想呀！若您出点儿什么事，这世上还有谁能护着太子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她一说，皇后就想起皇帝解决了楚王府，湘王府又不成气候，他却迟迟不肯接太子回来，甚至不肯下旨恢复太子的名誉，这分明是有心废了他。只要卢妃生下了皇子，太子的储位就保不住了。昔日皇长子被废之后，一直被圈禁在某个秘秘密处所，却有传闻指他已经成了疯子，若她的太子日后也要遭受这等待遇，她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绝望的皇后不知道，楚王郡主在她离开后，立刻就召集了自己的两名心腹侍女蓝绫与绿缎，要她们为自己想个对策出来。她不能就这样被送到皇后的陪嫁宅子里去。她刚刚想出个好计谋，要挑拨得卢妃给皇帝、皇后添乱子，还没出成果呢，怎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出宫去？即便要出宫，那也该回王府才是！父王与母妃不在府中，可哥哥却在！哥哥待她一向冷淡，她正要想法子讨好他呢，否则将来他袭了王爵，还能看顾自己么？

    楚王郡主心中有一个秘密，是连身边最心腹的侍女都不知道的，那就是她心知自己并非楚王妃亲生，而是侍妾所生的庶女。她记事极早，清楚地记得三岁那年，楚王妃所生的嫡女忽然没了，正巧皇后要召这位嫡出的郡主进宫晋见，据说嫡郡主自幼体弱多病，等闲连院子都不出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皇后，结果还没进宫就出了事。嫡母楚王妃不知为何，不但将消息秘而不宣，还把她抱过去充作嫡出的郡主，十几年下来，对她虽然不算疼爱，但嫡郡主该得的她都有，皇后娘娘更是将她视若己出。据说是因为皇后连生两胎都是皇子，盼着生一位公主而不得的关系。她过了这十几富贵日子，习惯了嫡郡主的尊荣，连卢妃生出的公主都不如她尊贵，若叫世人知道她只是庶出冒充的，会如何待她？

    世上还有别人知道她的身世，母妃是其一，哥哥必定也心中有数，否则当年他从外地回来，见到自己这个“亲妹妹”时，不会忽然冷了脸，这些年来更是对自己冷淡得很。至于父王，他一向不看重女儿，也许知情，也许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皇后一旦知道自己不是她的甥女，而是完全不相干的女子所生的，那一定不会再疼爱自己了。别看皇后如今对她宠溺非常，那都是虚的，她能够依靠的，只有楚王府！

    面对楚王郡主的问询，蓝绫与绿缎都无言以对。方才皇后与谢姑姑说得明白，皇帝已经下了旨意，明早就要走，这短短几个时辰，能想出什么好法子？蓝绫更是私下找曾随皇后去乾清宫的宫人打听过，据说皇帝大怒，明说若郡主赖着不走，就要将她哄出宫去了，只怕装病之类的法子也是行不通的，反倒丢了自己的脸，还不如乖乖听话呢。

    楚王郡主见状恼了：“没用的东西！平日总显自己有多能，到了要紧的时候，就怂了！”骂得蓝绫把头垂得更低了。

    绿缎今晚曾随郡主去过卢妃宫中，心中对主子心中最牵挂的事倒是有所了解，便献计道：“郡主，如今这情形，只怕不出宫是不行的了。即使强留在宫中，皇上也有了提防，今后您要再去卢妃那里，也没那么容易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遵旨行事。只是出宫之前，还要想法子在卢妃那儿再挑拨几句。哪怕是咱们出了宫，她自个儿也会在宫里生事的。”

    楚王郡主听得双眼一亮：“这话说得是！你给我说说，该怎么去卢妃那儿挑拨？”

    绿缎压低了声音：“首先，不能让她知道郡主是为何事匆匆出宫的，若她知道是皇上下的旨，也许就害怕了，不敢再生事！倒不如派人给她捎话，说是世子身体不适，急接妹妹回王府，再留几句挑拨的话……”

    “你就别胡说了！”蓝绫拦她道“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若是叫皇上知道了，又是罪上加罪，可别连累了王府才好！”

    “你怕什么？她这主意很好。”楚王郡主白了她一眼，扬声叫人“鲁顺，进来！本郡主有事差你去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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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路遇

﻿    ﻿    那叫鲁顺的却是个内侍，细看面容，他年纪也就是四十上下，但身形有些佝偻，还跛了一只脚，鬓发花白，十足年老体衰的模样。他无声无息地走到房中，向楚王郡主行了一礼：“奴婢在。”

    楚王郡主嫌恶地看了一眼他的跛脚，抬袖捂着鼻子道：“听好了，你给我趁夜悄悄儿往卢妃宫里走一趟，告诉她王府来了急信，我需得回去了，今儿跟她说的话，她可得好生思量着，别不放在心上。她若听我的，今后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若不听我的，也由得她去。今日我们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明儿她腹中的皇子就过的什么日子，别怪我没提醒她！”

    鲁顺愣了愣，抬头望向她：“郡主，宫中夜间是禁止闲人四处走动的，如今都过了一更天了！”

    “所以才叫你悄悄儿地去！”楚王郡主着恼了，“你从前不是很有本事么？怎么连这点小事儿也办不到？！”

    鲁顺强忍下心中怒气，压低声音道：“郡主，不是奴婢办不到，实在是……都这时候了，各宫想必都落钥了。即便是郡主亲自前往，卢妃娘娘宫里的人也要见着郡主的人才会开门，便是不开门，那也是理所应当的。郡主差奴婢前往，只怕卢妃宫里的人只会给奴婢吃闭门羹！若郡主的意思，是让奴婢不经过守门的人，直接进内殿见卢妃娘娘，就怕卢妃娘娘误会是刺客，立时闹起来，若奴婢不慎被拿住了，宫里多的是人认得奴婢，到时查到郡主头上，只怕连王府也要担不是吧？”

    楚王郡主细心一想，还真是这样，不由得暗恼自己想得不周全，可她一向看鲁顺不顺眼，只是碍于母妃有令在先，一定要她无论上哪儿都得带着鲁顺，她才不得不忍受这个阉人。如今被他驳了回来，还挑了这许多错漏之处，她即使明知道是自己不对，也不甘心在他面前丢脸。

    鲁顺在楚王妃跟前侍候了多年，又在“楚王郡主”三岁时转为服侍她，早知道她这个郡主的底细，嘴上虽尊称她一声“郡主”，心里还不定怎么笑话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冒牌货呢。她万不能在他面前堕了威风！

    她当即就骂了回去：“说了半天，你就是胆小怕事！从前母妃总夸你，说你是个能干的，如今这点小事儿都办不成。若你当真能干，又怎会被卢妃宫里守门的人挡回来？也不会让卢妃误把你当成是刺客了，更别说被人抓到！”

    鲁顺忍了忍气，低头道：“郡主，奴婢是没用，可您也得想好了，若奴婢真个没惊动旁人就把话带到，卢妃娘娘就不会着恼么？大半夜的，奴婢一个阉人跑到她寝宫里……”

    楚王郡主一抬下巴：“我是让你带话，指点她迷津的。她有什么好着恼的？若她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那也活该她没造化！”她瞪了鲁顺一眼，“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记得别给人发现了。若是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我就告诉哥哥去，不用你在跟前侍候了！你这样的跛子，年纪又大了，换了别家王府，早将你贬去养老，也就是母妃仁厚怜下，才会念在你侍候了多年的份上，让你继续当差。你不念母妃的恩情，好好当差就罢了，若敢坏我的事，看我不饶你！”

    鲁顺听了，就知道自己真的无法再拒绝这项差遣了，只是心下的怨恨越积越深，他心下一动，决定要给自己留个保命符，预防万一：“奴婢领命就是。只是奴婢见了卢妃娘娘，万一她不信是郡主差遣来捎话的，硬将奴婢当是刺客，闹将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这倒有可能。楚王郡主熟悉卢妃，知道她最是小心多疑不过的了，想了想，便把头上插的一只簪子取下来，扔到地上：“也罢，你将这个拿去。方才我见她时，就是戴着这簪子，她与我客气时还夸过两句。只要见到你手上有这簪子，她就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了。”

    鲁顺拣起簪子，慢慢退了出去。才走到门边，楚王郡主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叫住了他：“你可得护好这支簪子，别落到旁人手里了。若事情走漏了风声，有旁人拿了它来找我问罪，我只说是你偷了去，到时候你有什么下场，可别怪我这个做主人的不护着你！”

    鲁顺的身体顿了一顿，没说什么，继续退出去了。

    绿缎看着他出了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有些不放心地回来道：“鲁公公真的能办到么？我瞧他平日连走路都走不好……”

    楚王郡主冷哼道：“母妃从前差他办过不少事，这点小事儿还难不倒他。我只是瞧不惯他那张脸，总斜眼看人。要不是母妃硬要留着他，我早把人打发了！”

    蓝绫眼中露出一丝不忍：“郡主，您也别这么说。他从前是王府里的二总管，也算是王妃跟前的得意人儿。原是那年郡主贪玩，把王妃珍藏的一只宝盒给摔坏了，怕王妃怪罪，躲起来不见人。王妃只当是鲁公公护持宝盒不力，打了他整整八十板子，把他的脚给打折了，他才丢了二总管的差事……”

    楚王郡主立刻拉下了你：“死丫头，你这是怪我了？！”

    绿缎忙推了蓝绫一把：“你真是要死了，郡主平日疼你，你就昏了头了，连尊卑都忘了！鲁顺挨打，是他自己办事不力，若他当真谨慎小心，又怎会把那只盒子放在桌面上，屋里又不留一个人看着？郡主哪里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随手拿起来瞧一眼，怎知道就摔坏了？郡主原是无心的，那鲁顺却着实犯了大错。王妃看在他多年勤勉的份上，只打了八十板子，已是格外开恩了。难不成郡主还要格外厚待他么？那岂不是违了王妃的意思？！”

    蓝绫心知自家郡主的性情，如今也有些后悔方才嘴快了，慌忙跪下：“奴婢昏了头了，方才说错了话，求郡主恕罪。”

    楚王郡主哼道：“也罢，如今在宫中，我且饶你，有话等回了王府再说！”

    蓝绫心下一颤，知道自己未必能逃过一劫，面上勉强做出感激的模样：“谢郡主大恩！”磕了好几个头，起来后又小心地对她道：“郡主，奴婢忽然想起一件事。皇上下旨要郡主回府，皇后娘娘却打算将郡主送去自己陪嫁的宅子。其实郡主就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也没什么。皇后娘娘的陪嫁宅子，那是姜家备下的，宅子里使唤的人，想必也是姜家的家生子吧？”

    楚王郡主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不错。姨**陪嫁宅子里使唤的人，可不跟母妃娘家的人是一家子么？到了那里，我想怎么着，还有人拦着不成？”

    且说那鲁顺出了坤宁宫，走在寂静无人的宫道上，心下的怨气就忍不住往外冒。想当年，他在楚王妃跟前也是极有脸面的角色，若不是那冒牌郡主闯了祸，他也不至于丢尽了几十年的老脸，被押在院子中央，当着全王府人的面挨了八十板子，只因为那冒牌货摔坏的宝盒中，装的是那位早夭的二皇子的一把头发！那是楚王妃在二皇子装殓时，费尽心思从尸首上剪下来的。她天天都要看那把头发一眼，每次看都要伤心。

    那冒牌郡主摔坏了宝盒，又怕事逃走，结果那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四散，沾染了尘土不说，也不知是否全都找回来了。楚王妃盛怒之下，不顾他多年的功劳，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去，过后即便知道自己怪错了人，也仍旧不肯还他体面。他明明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鲁顺站住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即使知道那个秘密又如何？他都瞒了这么多年了，如今再说出来，除了给自己添个知而不告的罪名外，还有什么好处？那被楚王妃送走的金枝玉叶，只怕连骨头都化成灰了。听说姜九爷几年前就死在了外头，那一心要讨王妃欢喜的红绡丫头，同样无声无息地死了，当年离京时，她还指望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呢，可王妃又怎会让她回去？还有碧罗，原是个心肠软的，做事也小心谨慎，从不曾犯过错，只因知道内情，无缘无故就被王妃一碗药给灌成了傻子。王妃还叹息说，念在她多年忠心份上，留她一条性命呢，大概觉得这已是宽厚之举了吧？

    摊上这么个主子，他还能指望什么？若真的因为被冒牌郡主厌弃，让世子发话撵人，不经了王妃的手，保住这条残命，就是他的造化了……

    前方有火光靠近，鲁顺这才惊觉自己想得出神了，竟没有来得及躲避，细看之下，那竟是一顶轿子，领路的还是个御前侍卫。这被抓住了，可没处说理去。

    他急中生智，便故意显出衰老样儿来，软软地跪倒在路边。那御卫很快就发现了他，喝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他只作老迈不能言的模样，夜里灯光昏暗，他头发又花白，衣裳也陈旧，竟真有几分像。不过那御卫似乎很是警惕，竟没有被他骗过去，反而走了过来，鲁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轿中传来一把女声：“什么事呀？”轿帘一掀，露出一个清秀的少女来：“不过是个过路的，方才来时我也见到有人经过了，当时你怎么不管？现在反而难为起这个可怜人来了，你犯得着跟个老人家过不去吗？！”

    鲁顺看着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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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盘算

﻿    ﻿    鲁顺自随楚王郡主进宫以来，一直住在坤宁宫中，对那位皇后娘娘的容貌是十分熟悉的。眼前这少女，分明只有十四五岁年纪，可那眉眼怎么瞧都象是跟皇后娘娘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定睛细看过，又能发觉许多相异之处，细想之下，那下半张脸又有点儿象皇上，更别说她还长了皇家人常见的美人尖！

    照说当年那位被楚王妃送走的金枝玉叶，原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嫡出，正儿八经的大公主，若是平安活到现在，正好同这少女一般年纪，也该长得跟这少女一般模样才是。但鲁顺心里清清楚楚，那位贵人早被楚王妃送走了，虽然姜九爷是个好人，可挡不住红绡那丫头是个心黑手辣的，她一向听楚王妃的命令，又一心盼着要立功回王府，做楚王妃手下的第一人，怎会明知道楚王妃的心意，还留着那位贵人的性命？把人送出京城去，不过是为了好下手罢了，姜九爷没照楚王妃的吩咐把人带到约好的地方，也救不了那贵人的性命，还有红绡在他身边等着呢！

    可是……这少女的长相，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呢？若是再白点儿，胖点儿，换一身打扮，直接告诉鲁顺这就是那位真正的大公主，他是一定会相信的！这姑娘到底是谁？

    鲁顺忽然打了个激灵，偷偷瞟了一旁的御前侍卫一眼。这小子虽然瞧着脸嫩，年纪也不大，想必在御前资历不深，但这大半夜的，还敢大摇大摆地领着一行人在宫中行走，必是奉了皇命。他先前在坤宁宫里，也曾听到些只字片语，知道楚王郡主挑拨皇后娘娘的事，看这一行人的形容，多半就是郡主瞧见的人了吧？他们居然是去见皇上的！难不成皇上已经找到真正的大公主了？！

    鲁顺只觉得整个人如同浸在冰水中一般。若皇上已经找到了大公主，那当年之事就不再是秘密了，皇上会治皇后的罪么？不一定……只要皇上还想让太子继位，皇后这宝座就坐得稳稳的，顶多就是私底下的日子不大好过，可当年之事，皇上多半不会揭开来。可若是太子换了人做，这就是现成的罪证！而楚王府作为帮凶，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他这样的小卒就更别说了……

    原还指望能趁如今楚王妃不在王府里，无法视事，可以借不知情的世子之手把自己开脱出去，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清清静静地养老，如今却连个好死都是奢望了，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么？！

    鲁顺犹自跪在那里，低低地伏下身去，脸上却止不住神色变幻。周围虽然光线昏暗，但石明朗站得近，却是瞥见了些许。他本能地觉得这人不对劲儿，但青云那边他又不能不理会，只得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后退到轿旁，小声道：“您这会子是为什么着恼？竟掀了帘子，让这人瞧见了您的模样，万一他多嘴多舌，将您的事在宫中传扬开来，可如何是好？”

    青云冷笑一声：“原来你竟是为了替我保密来着，我倒要多谢你了，大半夜的，周围静悄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忽然间操着大嗓门问过路的是谁，是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吗？”

    石明朗面色微微一红，只是夜间谁也没发现，他有些尴尬地地道：“这事儿是我疏忽了，我这就把人打发走，您就快放下帘子吧，再也别让人瞧见您的模样了！”

    青云只是觉得那老太监可怜，心下又正生着闷气，才会冲石明朗发火罢了，也不是不知道事情轻重的人，当下就只冷哼了一声，便放下帘子，再也没出过声了。

    石明朗在领路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盏灯笼，走到鲁顺身边，蹲下身去照清楚他的模样。鲁顺醒过神来，暗道一声不妙，但此时也不敢真的露了馅，便仍旧装作老朽愚鲁的模样，喃喃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老奴知道不该出来的……可有人跟我说，直殿监的掌司大人吩咐了，秋临殿前的道路扫得不干净，卢妃娘娘发话让我去扫，若去迟了就要怪罪……”

    秋临殿正是卢妃住所，离这儿倒也不算远，可大半夜的扫什么道路？那是天明后的差使。卢妃更不会吃饱了撑着，点名一个老太监去扫地，这种事自有直殿监的人分派。石明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不过瞧这老太监的模样，只怕也是被人捉弄了吧？他便道：“卢妃娘娘怎会知道你是谁？到底是谁告诉你这话的？”

    鲁顺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是……是那几个小崽子！难不成是他们哄我的？平日里总是欺负我老头子身体不好就算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的大事真能开玩笑？！”边说边伤心地哽咽着伏下身去，似乎在哭。

    石明朗道：“别哭了，赶紧回房吧，叫人知道了，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宫规如此，违了就要挨罚。你今儿遇上我，也算是走运了。”

    鲁顺忙感恩戴德地千恩万谢，只是一脸鼻涕眼泪的模样，石明朗也不忍再直视他的脸，忙转开了头：“别忙着谢我，明儿后晌，你到侍卫处找我，我姓石。到时候我亲自领着你上直殿监去，若真有人拿宫规哄你，就该狠狠整治一番，叫他知道好歹！”

    鲁顺顿了顿，连忙应了，然后看着石明朗重新回到轿子旁，低声不知说了两句什么话，便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了。鲁顺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方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痕。

    明儿后晌，他已经不在宫里了，这姓石的御卫定会知道自己上了当，但那又能如何？宫中老迈而饱受欺凌的内侍多了去了，这小子能一个个找过来么？只要他今后再也不进宫……

    鲁顺愣了一愣，远远瞧着前方秋临殿的檐角，踌躇着是不是真的照楚王郡主的吩咐去一趟，还是就此打道回府？倘若皇上真的知道了当年皇后与楚王妃偷龙转凤的真相，那楚王郡主的一番作态只不过是白费心机，他还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多余的事就不要做了。如今皇后并不知道郡主的底细，若他能提醒她一声，让她提防皇上将来问罪，一旦她逃过此劫，将来太子登基了，他或许还能论功行赏？可他如果不去秋临殿，回到坤宁宫，郡主手下的两个丫头马上就会发现的，这会子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天亮，皇后很可能已经歇下了，等她起身，郡主也该启程了，他不用说是一定要跟着走的，根本就没有时间……

    不，不仅仅是没有时间，他此时向皇后说明了真相，又能如何呢？皇上什么都知道了，还把大公主找了回来，却不让皇后知道，分明是防着她！皇后做什么都不对，万一想歪了，要对大公主做些不好的事，皇上那儿可是再也饶不了的！那他这个“帮凶”岂不是更不得好死？即便皇后什么都不做，反而心疼起真公主来，不再理会那冒牌的，可皇上防着她呢，皇后真能有得势的那一天么？若没有，他投靠了皇后，也得不到什么好啊……

    且不说鲁顺在那里天人交战，犹豫着该何去何从，青云坐在轿子里，被一路送出内宫，又换上刚来时坐过的马车，驶出皇宫大门，她心里就一直憋着气。

    皇帝虽然一直表现得对她关怀备至，还赏了她一堆东西——她正生气呢，也没听清楚到底有些什么——但在关键的问题上，他的态度也太暧昧了！他所说的身世版本，极有可能是假的！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哪个女人生下来的。她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瞒的？如果真的仅仅是皇帝曾经宠过的宫人，哪怕说个姓名也好啊，可她至今还不知道那位“生母”怎么称呼呢！难道就只叫对方“楚王侍妾”吗？

    青云自打清楚了皇帝的想法，知道他没打算承认自己，就没指望过能有朝一日进皇宫做名正言顺的公主，可她好好的生活，几次三番被所谓的身世秘密打断，他就连句真话都不肯说吗？那将来要是又有人拿这种事来打搅她，她找谁诉冤去？！

    她长得既象皇帝这个父亲，又有几分象皇后，如果不是皇帝的否认，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帝后两人所生的了。但如果是帝后所生的公主，皇帝为何不肯认回她？照年纪来算，她跟那个死了的二皇子还有楚王郡主是同龄人，皇后怎会同时怀上两个孩子，却只带了一个回宫？难道说当年皇后与楚王妃在紫光山上被废后罗氏派人追杀时，真的曾经做过偷龙转凤的事？可如果皇后把楚王妃生的儿子当成了皇子带回皇宫，那楚王妃又怎会把公主带回王府做了庶女？皇后是傻的？能忍受她这样糟蹋自己的亲骨肉？

    难道楚王妃回了王府后，又把公主跟庶女换了身份？青云想了想，忍不住摇摇头，如果她真的做了这种事，皇后却完全没发觉亲骨肉被换掉的话，那也太傻了，傻子怎么可能稳坐皇后位十几年？一般人都知道要在孩子身上留印记的吧？说起来，自己身上好象没什么胎记之类的东西，手臂内侧倒是有个旧疤痕，不知是几时留下来的，现在还那么明显，大概是几年前的事吧？

    青云叹了口气，她在这里想半天也没用，也许她的身世没那么复杂，也许只是她的生母本来就长得象皇后。可是差不多同时期受宠、怀孕、生子，又长得相像的两个后宫女子……会不会曾经有过明争暗斗的过往，所以皇帝才不敢将她的事告诉皇后，免得对方因她的生母而记恨她？

    但是皇帝老爹啊，你想得是不错，可你身体都弱成这样了，万一没几年你死了，皇后和她儿子却知道了她的存在，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可是什么倚仗都没有，他没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就算了，还让她回那个庄园生活，没事别出门，还要派人来保护她——只怕是监视的意味更多些吧？真是够了！他要是怕她出现在人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给他添了麻烦，当初干脆别派人接她不就好了？那她还好好的生活在锦东城里，有关心她的干爹做亲人，有性情相投的好友周楠作伴，兴许还能再交上姜融君、关姑娘等几个新朋友，龚知府、周康还有石统领他们都好相处，锦东风景宜人，礼教约束又不强，她可以随便上街逛，也可以出城骑马看草原，衙门里的小吏还很敬佩她的术算本事——她在那里能过得很好的。

    哪里象现在这样，真真是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除了窝在庄园里发霉，啥都干不了！

    最过分的是，她被楚王妃追杀，差点儿就死了，皇帝连提都没提这件事！难不成因为楚王乖乖投降，把权利交给了儿子，带着老婆养老去了，所以他就不打算追究楚王妃的罪过了？那死掉的姜锋与姜钧一家呢？还有曹玦明的父亲呢？！

    青云越想越生气，就这么一路气着回到了庄园。到达庄园门口时，已经天亮了，庄园管事带着下人前来迎接，见了石明朗，便忙行了礼：“石大人，不知上头可有旨意了？”

    石明朗目含深意地点点头：“姑娘一夜奔波劳累，还是先安排姑娘梳洗歇息了，我再与管事细说吧。”

    那管事顿时明白了，忙吩咐婆子上前扶青云。青云正一肚子气，见了那两个锯嘴葫芦般的婆子也没好脸色，没理会她们伸过来的手，径自跳下马车就往里面走了。

    回到房中，她把丫头们都赶出去，自己换了衣裳，简单作了梳洗，就躺到床上补觉去了。她一晚上没睡呢，虽然生了一路的气，但生完了还是要睡觉的。

    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她睁开眼，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心情也平复些了。翻身起来，瞧瞧窗外的天色，似乎阳光明媚。京城秋冬时节，总是多阴雨，能有多云天气就算不错了，难得今日太阳高照，她决心在吃完饭后要去花园走走。虽然出不得庄园，但她也想知道庄园里头是什么样子的。

    外间侍候的丫头可能听见动静了，开门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从前一向对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今儿不知为何，笑得脸上开了花一般，脆生生地向她行礼问好：“姑娘醒了？奴婢尺璧，前来侍候姑娘梳洗。姑娘今儿想要用什么味儿的香油？是木樨的？还是玫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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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赏赐

﻿    ﻿    整个庄园的人似乎都在青云一觉过后，改了个态度。

    从她在床上一坐起来开始，就有一堆丫头捧了梳洗用品进屋围着她转，又非常殷勤地向她提供建议，好在四套新做的漂亮衣服里挑选一套合她心意的，等到了梳妆台前，又有一个手极巧的丫头来替她梳头，把头发分了好几十缕，又倒了一手心的头油，似乎打算弄个极为华丽繁复的发式出来，吓得她赶紧叫停了，最后仅仅梳了个简单的少女发式就算了。

    她梳洗穿戴好了，出了卧室，外间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白米饭，以及二三十碟菜肴。那个自称叫尺璧的大丫头一样一样为她介绍，口齿又清晰又伶俐，末了还道：“今儿庄里得消息迟了，材料备得不齐全，只能草草做了这几个小菜，委屈姑娘了，待明儿得了新鲜的好材料，就让厨房里的师傅们把他们最拿手的菜都呈上来。厨房今后就听姑娘吩咐了，只看姑娘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姑娘爱吃点心，厨房的白案师傅会做二三百种huā样儿，一年到头都不用重的，回头呈了册子上来，姑娘细挑，您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至于每日的饭菜，也有几百种菜式供挑选。听说姑娘在北方住了许多年，若是爱吃面食，也只管叫他们做去，若是想尝尝新鲜huā样儿，厨房的刘婆子熬小熬、制小菜是一绝，正宗南方口味，还有一位积年的老师傅，专会各种药膳汤水，便是宫中的御厨也比不上的……”

    青云听得晕头转向，忙止住她：“你不用再说了，我就一个人，只一个肚子，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没得浪费！”说罢想了想：“这样好了，你们吃饭的待遇照旧，我本人就按四菜一汤算，早饭简单点就行，一日两餐就让厨房把菜式都列出来，按照时令节气，做成水牌子，一日一日轮着做，轮到什么菜，我就吃什么。不必找那些难得的材料，只用当季最常见的材料去做就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让厨房按人头做饭吧，略有富余可以，但别浪费了粮食。”

    止璧愣了一愣，显然对她的话感到十分意外。青云瞧她这样，苦笑了下，她跟周楠混了几年，自然明白这种眼神代表什么：“我是穷地方来的，过惯了节俭日子，没必要一朝富贵就忘了根本。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听说你也是佃户人家的女儿，应该知道农民种粮食有多不容易，能吃饱，又吃得美味，那就够了，何苦糟蹋太多？”

    止璧忙笑着附和，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青云早已习惯了她这种当面一套，转身一套的态度，也不理会，径自捧了饭，就着面前三四碟子菜吃了，又让人把剩下那些她没碰过的赏下去给院里的丫头婆子分吃。她以前见过周楠在家行事，知道主人把吃剩的饭菜赏下人是一种体面，她没兴趣让别人吃自己的口水，但那些干净的饭菜没必要浪费了，这院里有十来号人呢，这些给她们正好够吃。

    一众丫头婆子都纷纷在门前谢赏。青云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觉得有必要找庄园管事来说话。虽然皇帝说了，这庄园今后就是她的了，而庄园中人的态度改变，也证明了此言不虚，但她到底得了些什么东西，总要弄个清楚。

    来的不仅仅是管事，还有石明朗。青云有些吃惊：“我以为你要回去了，你不是叫那个老太监下午去找你吗？”

    石明朗笑道：“我奉旨送姑娘回来，总要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才能放心回去复命。这儿离京城近着呢，我快马赶回去，一会儿就到了。”

    尺璧带着小丫头奉了茶上来，便往青云正座旁一站，眼角悄悄儿瞥了石明朗一眼。

    但庄园管事却开口道：“尺璧，你先下去。”

    她愣了愣，面上不露异色，屈膝一礼便出去了，还带走了所有的丫头婆子，最后关上了门，自己守在门外台阶下。

    屋里只剩下了青云、石明朗与庄园管事三人。

    管事上前向青云行大礼叩拜：“小的赵泰昌，见过姑娘。”青云忙将他叫起，他便把这处庄园的情况一一做了介绍。

    这处庄园其实是皇帝还在潜邸的时候秘密为自己置下的一处产业，除了房舍外，还连着附近几十顷良田。当年皇帝还是皇子时，因为夺嫡之争，生母早逝，只能依靠养母罗后，但两人感情不比亲生，许多话都不能对她说出口，所以在财务上有些艰难。当时皇帝的正室还是发妻陈氏，陈氏出身清流世家，陪嫁虽丰厚，却大多数是不好变卖的古董字画、古籍珍本等物，为了给王府添个财源，皇帝好不容易弄到了这个庄子，已是几乎清空了家底。幸好在陈氏的精心打理下，庄园发展蒸蒸日上，进益也相当丰厚。而当时负责管事庄园的赵家父子，也可以说是为皇帝立了大功。

    如今事过境迁，皇帝坐了龙椅二十多年，元后陈氏骨头都成灰了，这处庄园仍由赵家人管着，但实际上已经不再是皇帝的小金库来源。庄园的经营方针有了根本性的改变，外围有十亩农田，专门种米提供皇帝日常三餐食用，但除此之外的田地，种什么却十分随兴。皇帝不在乎庄园能不能丰收，但他偶尔到这里歇息时，风景一定要美好……

    从前皇帝身体好时，一年总有三四回，会带了皇后或太子前来，一家三口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过随着他身体渐渐衰弱，这种事就不再有了。他不来，皇后与太子自然也不会来，更别说其他皇室成员。几年过去，庄园里沉闷得紧，似乎已经没有了用处，若皇帝有朝一日大行，还不知新帝会怎么安排这里的人呢。赵泰昌心里明白得很，这庄子实际上就是皇庄，可皇帝从来没把它列入皇庄册子里。这么大的地方，又这么精致，出产也丰富，没有了皇帝庇护，日后会落到谁手上去？

    没想到今日皇帝就下了旨，他们有了新主人了。根据石明朗传的旨音，皇帝对青云的身份介绍，是他流落在外的“沧海遗珠”因为不方便正名，所以就赏了她一座庄园作为补偿。本朝的规矩，凡是公主，出嫁之前受封，都能得赐一座田庄作为陪嫁。青云的情况特殊，又无法养在宫中，所以就提前赐下田庄，让她得以存身。

    当然，给她的赏赐不仅仅是庄园，石明朗带来的旨意中，有一张明明白白的清单，上头还写了银钱数千两、金一百两、各色衣料四百匹、各种上等珠玉宝石若干箱，另有古董若干，字画若干，笔墨纸砚若干，上等银霜炭一百篓，棉huā若干，其他诸如杯盘碗碟床帐箱柜之类的林林总总不枚胜举，最后又附了一份huā名册，上头从庄园管事赵泰昌到最低等的粗使男仆，足有一百多人，现在全部都是青云的奴仆了。

    人都在庄园里，只要青云想见，马上就能叫进来向她磕头。至于清单上的东西，皇帝早就准备好了，三日之内就能拉过来。石明朗还道：“皇上极疼爱姑娘，觉得过去亏待了您，如今又不能让您光明正大地回宫去，因此希望这些东西能让姑娘日子过得舒适些。您不必觉得吃惊，依照宫里的规矩，凡是皇女，得的差不多就是这些，有几位长公主当年出嫁时，还未必有这个数呢。但皇上今后每年都会照这个单子送一份过来，即使……”他压低了声音“新君即位，这些待遇也不会变的。您虽名分上不是公主，却与公主无异。”

    青云只觉得啼笑皆非。这么大一份财产放在她面前，说不动心是假的，她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吃够了穷日子的苦头，但财产这种东西，到了一定的程度，数量的多少就不重要了。她之前全副身家只有几百两时，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好。忽然天上掉了馅饼，她反而觉得腻味起来，整个人都有些茫然了。

    青云沉默着，石明朗没有说话，赵泰昌小心翼翼地问：“小的已经准备好清单名册了，姑娘可要盘点？或者到库房里瞧瞧？又或是……在庄子里逛一逛？园子里其实有好几处院子，景致都不错，姑娘还不曾瞧过呢。”

    青云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转向石明朗：“皇上的旨意里，就是这些了吗？”他见女儿一面就算了？把她丢在这里，让她锦衣玉食的，就不说别的了？那他以后还见不见她了？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难不成对外介绍自己，还要自称姜青云？！

    石明朗笑了笑：“是，皇上的旨意都在这里了。姑娘若还有什么想要的，不妨等下回皇上召见时，亲口跟皇上说？”

    她第一回见爹，就等了几十天，下一回是什么时候？

    青云自嘲地笑了笑，又问石明朗：“我能不能出去逛逛？去京城可以吗？”

    石明朗面露难色，似乎有些扭捏：“这个……兴许……不过……”啥都没说，但也啥都说了。

    青云只觉得无趣，又转向赵泰昌：“庄园里的事，是交给我做主吗？”

    赵泰昌也露出难色了：“庄上的事一向有旧例，还要供应宫中稻米……圣驾偶尔也会来。”虽然他上回来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青云瞪赵泰昌：“我不能插手庄园里的事？”

    赵泰昌忙赔笑：“姑娘何必着急？不如下回见了皇上，请了旨意再说？”他收到的旨意可没包括这点，皇帝还通过石明朗嘱咐他，这位公主年纪太轻了，庄园上的事还要靠他做主。

    青云脸色又难看了些，只觉得自己新认的爹真是无比坑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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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计划

﻿    ﻿    赵泰昌又送上了账册。

    这账册可不是庄园的收支明细，只是列明了青云名下如今都有些什么东西而已。这里前身是没有皇庄名号的皇庄，如今又已入冬，今年收获的粮食瓜果花木之类的东西，都是要送去宫里的，留给青云的是少之又少。当然皇帝若有意补贴女儿，多留点给她，年关时自会传口喻下来。因此，庄园的收支赢利就不必让青云知道得太多了，只要给她一个数字就好。

    这处庄园有良田四十顷，山地果园十顷，花木十顷，总共六十顷的土地，是作种植用途的。庄园本身有二十户佃农，专门照顾果园花木和那十亩的御米田，以及一部分田地，但总的来说人手不大充足，所以遇上重要的农事活动，就得临时招人手。因为这个，庄园后方有很大一片田地，差不多有十来顷的大小，如今都抛荒了。从前庄里还觉得皇帝反正很少去后庄，所以暂时空着也无所谓，现在皇帝是来都不来，这抛荒的面积就越来越大。

    青云问赵泰昌：“既然人手不足，为什么不把地佃出去？反正庄里本来就有佃户。”

    赵泰昌苦笑着道：“那二十户佃农，都是皇上接手庄园时就在的老人了，信得过，手艺也好。若再招新佃农，可怎么说东家是谁呢？况且皇上从前常来的，每次来时又是微服，护卫也带得不多，若是周围的人信不过，招来歹人，出点儿什么事可就不好了。即便皇上如今来得少了，御田里种的米还是要送进宫去的。”

    青云皱眉，若从安全方面考虑，赵泰昌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但好好的上等良田，居然因为人手不够就抛荒了，也太可惜！如今这都是她的产业了，她得找个时间去瞧一瞧，看能不能想个法子解决了这事才行。

    除了田产以外，还有宅子。由于在皇帝即位后，陆陆续续在庄园里作过修整，兴过几次土木，因此这庄园大体上不是按照一般的大户人家宅院格局，反而象是园林一般，院子星罗点布。除了青云现在住的正院是个完整的三进四合院外，另有七、八个小院子，造景不一，各有特色，都可以住人，还布置得很舒适，如今全是空着的，每日有专人负责打扫照料。

    此外，还有一个大花园，里头有假山有水池有亭台楼榭，并两个小一点的花园，一个种满了梅花，名叫“香雪林”，另一个种满了菊花，名叫“金秋苑”，正是她前些日子闲极无聊被人领去散心的地方——她当时还以为自己逛的是这庄园里唯一的花园呢，谁知只是离她住处最近的一个。而其余那些小院中或道路旁点缀的几处山石、养了金鱼的小池子、石桌石凳、竹林花丛、香草芷萝之类的小规模园景，就不算在内了。总之，这是一处花园般的田庄，住在这里的人随时都能看到漂亮的景色。

    青云心中不禁暗暗撇嘴，她这位皇帝老爹可真会享受！一年只来几次、一次住不到两天的地方，也要弄得这么精致。

    要维持这么精致的一处庄园，还真是要花不少银子。青云虽然看不到收支明细账，但从总账里，也可以看出每年庄园能够得到的所有收益，在扣除了维持费用以及下人们的吃穿用度后，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两的盈余，如今庄园换了主人后，账面上能落到她手里的银钱就只有五百多两了，实际上有多少，就更加难说。

    她没认爹时，身上好歹还有过七百多两的积蓄呢。

    赵泰昌又跟她介绍起佃户的名册，还有庄中下人都有些什么人等等，又起身去叫了尺璧去传话，命众人前来向新主人磕头。

    青云脸色僵直地道：“磕头就不用了，行个礼就行，倒是要让我认一认人。赵管事手里有没有他们的档案？我是说……姓名年岁家人还有各人资历以及专长之类的资料？”

    赵泰昌怔了怔：“这个……庄里的人都是侍候多年的了，彼此也都熟悉……花名册倒是有的。”

    青云叹了口气，便让他取了花名册来，翻了翻，见里面顶多就是记录了那些下人的姓名以及当差的地点，其他的情况啥都没有，便道：“赵管事，你一定很熟悉这些人的情况吧？麻烦您了，一会儿有谁上来与我见礼，就请您跟我说说他的事。”又对尺璧说：“你们丫环里，有没有会写字的？最好能写得好一点，速度也要够快。”

    尺璧犹豫了一下：“姑娘，奴婢些许认得几个字，但说不上好……您要做什么？”

    青云道：“我在庄里住了这么久，连人都没有全见过，就算是你们这些天天见的，也不知道具体名字，更别说各人负责的工作了。这怎么能行？你们以后要跟我在一个地方生活，我好歹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免得将来进了贼，我也认不出来。”

    赵泰昌闻言连忙应了，又赔笑道：“姑娘放心，小的们会守好庄园的，绝不会让宵小之辈有机可趁。”

    青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仍旧要了笔墨来。她如今的书法说不上很好，但要快速记录些什么事还是没问题的。

    正院里侍候的人是先来拜见的。她们可说是青云最熟悉的人，虽然不知道各人姓名，但不致于分不清谁是谁。

    先来的四个一等婆子，姓氏分别是赵、钱、孙、李。原来并没有凑得这样巧，其中赵、孙、李三位是当差多年的老人了，还有一位王嬷嬷，前些年去世了，赵嬷嬷就说，不如让一位曾与她在一处当差的钱嬷嬷补上来吧，刚好凑成了百家姓的头一句，才显得这样巧。她们四个都是积年的老嬷嬷了，最年轻的钱嬷嬷都有五十出头，不但个个通晓宫廷与世家的规矩，性情也是温良和善的，面上常带笑容，对青云这位新主人也不摆架子。不过青云这里有赵泰昌的小声介绍，知道这四位其实都是宫里出来的退役嬷嬷，以前是在皇帝身边侍候的，来头不小，也不敢拿大，很客气地给了每人一个上等封，里头有八个一两的银锞子，另有两个上等尺头，便请她们回去了。

    正院上房还有一个一等大丫环尺璧，四个二等丫环梅儿、杏儿、桃儿、榴儿，还有四个做粗活的三等小丫头。青云认得方才给自己梳头的是杏儿，据说她的梳头技术是一绝；而梅儿则是管小书房的，对文墨方面的事比较了解，也识字，会给人写帖子；桃儿在算术上比较擅长，平日里帮忙管着内院的账；榴儿女红做得很好，速度又快，青云初入庄时，几乎没带什么衣服，是她一夜没睡赶制了两身衣裙出来，才解决了麻烦，如今还管着青云所有的衣物。至于尺璧，则负责住在正院上房里的主人的衣食住行，还管着正院的所有物品、银钱。

    以上这些人，就是住在正院里的了，后面又有内外书房、针线房、茶房、厨房、护卫司、工造司、香药司、柴薪司……等等部门的人过来见礼，虽然各房各司的人手并不多，但部门齐全，分工明确，各人手艺也高超，而且至少有五分之一是宫中出来的。青云听着赵泰昌的介绍，心中肃然，总觉得皇帝老爹安排了这些人在自己身边，似乎还真照着公主的待遇来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人多嘴杂，他既然要保密，又摆出这个格局来干什么？岂不是矛盾？

    一百多人可不少，青云见完所有人，已经是日落西山时分了，一回头，石明朗不知几时已经离开了。她看着手中记录了厚厚一叠的人事资料，长长地吁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青云又逛遍了整个庄园。她去了宅子里每一个院子、每一个房间，几个园子也去了，因为怕记不住各处的名字与景致，又写了一叠纸。然后，她就带着尺璧、桃儿和两个护卫，坐小马车绕着庄园的田地逛了一圈，弄清楚哪块地通常种的是什么粮食，哪片林子种的是什么花木果树，还走访了那二十户佃农，问了各人家里的情况，再跑到那抛荒的土地上看了看。

    那都是上好的良田，虽然抛荒了几年，但只要略加整治，就可以重新耕种了，只要风调雨顺，没两年就能恢复到过去的肥沃程度，粮食也能获得丰收。青云还是觉得该想个办法才行。

    回到宅子里，她拿出自己记录的那一叠叠资料，分门别类将它们钉成几个小册子，叫了梅儿与桃儿来，让识字的梅儿负责归档，再让桃儿从赵泰昌处讨要明细账册，她想计算一下每种粮食的成本与产出，以及在市面上的供求情况，好决定在抛荒的土地上种什么粮食。

    赵泰昌赶了过来：“姑娘这是做什么？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小的就是，何必这样辛苦？”

    青云看了他一眼：“父亲吩咐你打理庄园，是怕我年轻，不懂事，糟蹋了这庄上的土地。所以我要谨慎小心，先做了调查分析，过几天再找通晓农事的老人来问一问，最后才做决定。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等我父亲点了头，再照我的话去做。你急什么呢？我只是要账册来看一看而已。”

    赵泰昌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道：“姑娘，那十多顷地，小的也觉得可惜，无奈实在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哪！”

    青云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看了尺璧一眼，后者近几日已经锻练得十分有眼色了，连忙带着众丫环离开了书房。青云这才道：“我之前听了你的话，还真信你了，可今儿我去走访佃户，才知道当初的二十户佃农，男女老少加起来才一百多口人，如今却足有四百多！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夫妻又生了更多的儿女，当年的孩子长大了，又娶妻生子繁衍家族，男丁数量何止翻了两倍？可名册上却仍旧是二十户，而且各家住的房子还是那么大，听说他们报上来想要扩建自家房舍，都被否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在家里孩子长到十来岁后，就打发到附近的镇上或京城里做工做学徒。你说你怕招来了不知底细的外人，会给庄中带来危险，可庄里的佃户子弟总是信得过的吧？为什么你反而逼得人不得不离开呢？”

    赵泰昌面露愧色，忙解释道：“姑娘恕罪，小的也是不得已。皇上……皇上有命在先，不许庄园上的景致有所变化。那些佃户住的房舍，即使加以修缮，也只能照着原来的模样修，否则皇上来了，见旧日景致已变，岂不难过？其实，若不是实在无力支撑，小的也不敢抛荒后庄的田地，幸好皇上从不到后庄去，因此小的才敢……”

    青云讶然，想想皇帝老爹留着这处庄园，大概有怀旧的意思，想起元后了，就过来住一住，怀念一下过去的日子……呃，他现在把这处庄园给了自己，似乎对自己还真的挺另眼相看的。

    青云咬咬唇，觉得自己应该再努力争取一下。现在她连自己名下的庄园内部事务都做不了主，想离开庄园地界也不行，明明坐拥宝山，却无法过上舒心的生活，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拿定了主意，她就对赵泰昌说：“屋子的事，等我下回见了父亲，会跟他商量的。你先去问问佃户子弟的意思，看有谁愿意佃下后庄的地？租子可以收少一点。这些人既然都是信得过的，就别浪费了。还有，你替我送个口信进宫，说我想见父亲。”

    赵泰昌又犹豫了：“小的不知该找谁送信……一向都是宫中来人，从来没有小的去宫里的。”

    青云瞪眼：“那就去找石明朗！让他送信不就得了？”

    赵泰昌犹犹豫豫地去了，青云很怀疑，其实他有门路传信入宫，只是不愿意而已。

    庄园上的这些仆人，虽然对她殷勤有加，但并非真心信服，也不肯轻易听她调度。她想要收服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青云看了看桌面上的册子，重新振作了精神，决心要大干一场，写一份完美的计划书，说服皇帝老爹，把这个庄园的话事权完全交给她，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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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暗涌

﻿    ﻿    石明朗听完赵泰昌的话，眉间显露出几分忧心：“赵管事，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赵泰昌连忙向他打包票，又叹了口气，“其实姑娘也不容易。你我都是知道内情的，自然晓得她身份贵不可言。皇上赐下庄园，是一片爱女之心，只是姑娘心里却未必这么想。换了是我，我也不甘心哪！若真是乡野民女也就罢了，偏偏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凭什么一样的姐妹，宫里的公主就能风风光光的，她却只能躲在庄园里，见不得光呢？”

    石明朗沉下脸：“赵管事，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赵泰昌惊觉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了，忙赔笑道：“是是，我不该说这话。”他悄悄瞟了石明朗一眼，见对方神色渐缓，便知道对方不会再抓着自己的话柄不放了，连忙继续方才的话题：“石侍卫，我瞧姑娘是心急着要见皇上，才一再催我来给你送信的。头一回见面，姑娘大概也是惊喜太过，一时懵了，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回来后第二天就后悔了，连连让我想法子传信进宫，好让皇上再召见她。只是皇上日理万机，龙体又欠佳……依我说，不如你想法子劝劝皇上，给姑娘找些事打发时间吧。最好是让她随几位嬷嬷学些规矩礼仪什么的，或是请位先生教授琴棋书画，我瞧姑娘对这些每样都懂一点，真有机会学，定会很高兴的。”

    石明朗歪着头，打量起赵泰昌来。

    赵泰昌心下暗惊，干笑着问：“石侍卫，你看着我做什么？”

    石明朗笑了笑，便收起笑容：“你确定姑娘真如你说的那样，想要回到宫里来？”

    赵泰昌踌躇了一下，才道：“她倒是没有明说，只是我冷眼瞧着，姑娘每次说起庄园中的事务，还有进出京城、结交公卿等事，就格外热心些，听说庄园里的事儿都由我掌管，她不方便插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我再拦着她出庄，她就更不高兴了……”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吧？从前她流落在外时，就对经营田地产业等事很是热衷。”石明朗与青云多少相处过些时日，又常常留意她与曹玦明的交谈，因此对她的性情有一定的了解，并不赞同赵泰昌的话，“至于她想自由出入庄园，倒也合她的性子，我却不信她真有兴趣结交公卿。她素来不是这种人。”

    赵泰昌的脑门上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面上还是和气地笑着：“是么？那一定是我听错了。不过，姑娘成日在庄园里无事可做，未免闷得慌，皇上既有意让她做一位无公主之名却有公主之实的皇女，何不把皇女该有的都赐予她呢？姑娘要是知道皇上十分关心她的教养，定会更加感动的。”

    石明朗却有些不以为然：“横竖她也封不了公主，何必去学那些劳什子？若真想找些事做，消磨时间，寻些好玩的就是了，何苦找了人去折腾自己？”

    话虽如此，但如果赵泰昌传的话真是青云的意思，他还是要转达给皇帝知道的。无论赵泰昌说的话是真是假，依青云的性子，本就会觉得庄园里的日子无聊吧？

    石明朗想起她在船上与自己说话时的情形，还有钻空子让船工传话给乔致和与当地官府的机伶模样，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赵泰昌见状，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心下也惴惴的：“石侍卫？”

    石明朗醒过神来，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一会儿进宫当值时，会把话报给皇上的。你回去后，让姑娘安心等待旨意就是。若是实在觉得闷，就让姑娘想些乐子松泛松泛。整个庄园都是她的了，胡闹一些又有什么要紧？皇上必然也乐意看到她高兴。”

    赵泰昌脸都绿了，干笑着附和了几句，便告辞离开，出得石家宅子，他的脸立时耷拉下来。

    那位姑娘眼下就够胡闹的了，还要再胡闹一些？大家还怎么过日子？！

    赵泰昌暗暗气闷，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如今这位新主家可比不得皇上几年都不来庄上瞧瞧，她是天天住在庄里的，又整天喜欢在外面跑，庄里的事轻易瞒不过她，即便从前的账目她查不到，今后的账目算出来了，难道还能拦着她去查？他家世代管着这庄子，可没打算在他这一代就将管事的位子拱手让出去！

    想到这里，他立刻招呼马车伕：“先不回庄里去，你给我到另一个地方……”

    却说石明朗在家里收拾了一下，很快就往宫里去了。今儿傍晚开始就是他的班，侍卫长见他来得早，还打趣地笑道：“小石头真是个乖的，这么早就来了，难怪皇上还夸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其他御卫们纷纷哄笑起来。

    他们虽然做的是侍卫的差事，但正经也是个武官，是个军人。在军中，讲究的是勇武过人，雄纠纠气昂昂、有真本事还能服众的人，方才受人推崇，被人说是个好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石明朗年纪是真小，今年才刚满十八，确实是个孩子，大家对他都当是小dd一般地爱护，偶尔打趣几句也是常事。

    石明朗少年脸嫩，早被笑得满脸涨红，不过他做御卫也有时日了，已不是当初的菜鸟，自然不会象初来时那样被气得跳脚，再度成为大家取笑的对象。他板着脸，高高抬起下巴：“我只是尽忠职守罢了！”然后目不斜视地往自己将要负责的地点走。众人见他年纪轻轻却板着脸说官场套话，又哄笑了一番。

    侍卫长也跟着笑了一会儿，便追了上去，截住石明朗：“你今儿要守的是皇上的寝宫正门吧？若听到什么事，别露出异样来，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就行了，眼睛千万别乱瞟。”

    石明朗心下一凛，忙问：“出什么事了？”

    侍卫长却不打算告诉他：“详情你就别问了，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说罢就走了。石明朗心下疑惑，又担心会不会跟青云有关，瞥见曾与自己同往锦城去的那位老侍卫过来了，忙迎上去：“罗叔，今儿宫里是不是出啥事了？方才头儿还叫我今晚当差小心些呢！”

    那位老侍卫罗叔也算是个知情人，又对石明朗一向爱护，左右看看无人，便拉着他走到避人处，压低了声音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别胡乱传出去。今儿皇上才得了消息，那日他下旨让皇后把楚王郡主送回王府，谁知皇后没遵旨，人是送出宫去了，却送到了皇后当年的陪嫁宅子里，还让人约束郡主不得出门。昨儿晚上那宅子闹了贼，还烧起来了，惊动了京师衙门与五城兵马司的人，才发现郡主不见了，连她的丫头和行李都没了，只剩下一个随侍的老内侍。皇后娘娘得报后，担心郡主安危，责令京师衙门的人追查，消息传开后，楚王府送了信来，大家才知道原来郡主是回王府去了，那火却起得不明不白。京师衙门把事情报上来，皇上生了半天的气，还摔了茶碗。”

    石明朗忙道：“难不成是楚王郡主自己放的火，想着趁乱逃出去的？”

    罗叔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起初不知内情，真以为郡主是被人劫走了，又是担心又是后悔。她从前几时不经皇上便直接支使过外头官衙的人做事？这回是真的慌了手脚！楚王郡主也是不该，她要回王府，回就回了，何必放火？事后也可报个平安信给宫里。闹得如今这样……只怕全京城十家里有八家都听说她被人劫走了，即便把事情真相解释清楚，清誉也要受损。倒是皇后娘娘可怜，不但白担忧了一把，还要受皇上责怪。”

    他叹息几声，又嘱咐了石明郎几句，见有人来，便离开了。石明朗到得皇帝寝宫，刚好遇上皇后红肿着一双眼睛，在宫女的搀扶下从里头出来。他连忙低下头去，恭敬退到一旁行礼。

    皇后失魂落魄地，哪里留意到他？她心里实在想不明白，楚王郡主轻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即便轻云不知道她是她的什么人，十几年的真心疼爱，也该对她这个“姨母”有点感情吧？可轻云却当面骗她说自己会乖乖的，回头就把她陪嫁的宅子烧了。那宅子是她亡母的陪嫁，同样也是楚王妃亡母的陪嫁，无论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那都是轻云外祖母的遗物，那孩子怎么就能下得了手呢？！

    皇后轻声唤身边的宫人：“菡萏……郡主不是还留了个老内侍在宅子里么？京师衙门的人是怎么说的？是这人亲手放的火？”

    菡萏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眼中有着不忍：“不是的，皇后娘娘，京师衙门说是郡主亲手放的火，宅中下人亲见的，这老内侍原不知情。”

    “本宫不信！”皇后咬牙，“把这内侍带过来，本宫要亲自审他！”

    皇后陪嫁宅子的公案还未审清，赵泰昌赵管事已经在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他迅速地走进了那人的商铺里。那人见是他，脸上带笑，语气里不失讶异：“老赵怎么来了？你可有日子没来瞧我了，这离年关还有些日子，你该不会是来催账的吧？”

    “催什么账？我有急事！”赵泰昌将那人拉到了后头雅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道：“老钱，你可听说了？我那庄子如今换了主人！”

    那老钱更加惊讶了：“不会吧？你那儿可是皇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能做它的主人？”

    赵泰昌冷哼道：“是谁你且别管，她身份是有的，但也不是十分有底气。只是我瞧她还有几分精明，不是个好糊弄的，这几日更是上窜下跳的要查问庄上的事务，又嚷嚷着要给佃户盖新房子，再招新佃农。我怕她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现我做的手脚，告诉了宫里那位，那可就大不妙了！”

    “确实大不妙！”老钱忙端正了神色，“这几年咱们合伙在账上做文章，也攒下了几万两身家，若这主家是寻常富贵人家，咱们只要把官府打点好了，做一场戏，蒙混过去，也不是难事。可你原来的主家却是天下最尊贵的那位，要是叫他知道你拿他的私产给自己挣银子，别说你家里两辈子的体面，你一家大小的性命都保不住，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死路一条！”

    赵泰昌一听这话，心里就觉得气闷。他觉得自家父子曾在皇帝艰难时，帮忙打理田庄，给皇帝赚了不少银子，皇帝登基后，却没把庄园转为正式的皇庄，也没抬举他父子的身份，害得他明明比那些皇庄的庄头立下了更大的功劳，却只能顶着个民间寻常庄子管事的名头，处处低人一等，子孙后代也没什么前程。那座庄园若不是他赵家人支撑，哪里有今日的风光？横竖皇帝只要好看，别的统统不管，他给自家挣点银子又怎么了？如今却忽然空降了一位新主人，不念他赵家的辛苦不说，还要查他的账！

    赵泰昌拉着老钱道：“新主人可能打算给佃户盖新房，到时候要采买砖石木料什么的，还有请工匠，若是账面上跟从前几次修整宅子的账不同，可就要露馅了！你先给我寻一批砖石木料备着，若是宫里那位答应了盖房子，就把这批料送过去。”

    老钱答应了，这时有伙计到门外报信：“掌柜的，牛老板家的那位客人已经到了。”老钱应了声，对赵泰昌道：“正巧，我约的这位客人，他手里有门路，能用极划算的价钱买到砖石木料。”

    “哦？”赵泰昌来了兴趣，“既如此，你带我去见一见，今后成了朋友，大家一块儿赚钱。”

    老钱便带了他出去，他铺子里谈生意，一向惯在楼上的。不料才到得楼梯口，那位客人就开门走了出来，靠着走廊栏杆冲他笑了笑：“老钱，今儿挺忙啊？你有客？”转头看向赵泰昌，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赵泰昌同样拉下了脸：“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呀？李进宝！”

    李进宝冷笑一声：“不敢当，赵管事今儿倒清闲，竟跑到城里来了？我听说庄子换了主人家，难不成赵管事也象我一般，丢了差事？”

    赵泰昌脸色顿时一变，这李进宝原是庄园二管事，几年前因挡了他的路，被他寻了个罪名撵出来了，两人一向有仇。庄园换主才几日？这李进宝是从哪里听说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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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对付

﻿    ﻿    赵泰昌警惕地盯着楼上的李进宝，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李进宝本与他有仇，又对他这几年做的事知道些皮毛，既然得知庄园已换了主人，说不定会跑到新主人跟面告发他。皇上下旨不许新主人出庄，倒是助了他一把。他决心回到庄园后，一定要让护卫司的人守好庄园各个出入口，绝不许李进宝踏进一步！

    李进宝却只是轻蔑地瞥了赵泰昌几眼，除了刚见面时嘲讽的几句，他就再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转头对老钱拱了拱手：“钱老板既然有赵管事这样的朋友，还用得着发愁买不到好货物么？看来那笔生意只能作罢了。时候不早，李某告辞。”说罢抬脚就下楼来，经过老钱时，脸上还有几分笑，但走到赵泰昌面前时，脸一板就过去了，仿佛赵泰昌这个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

    赵泰昌气极反笑：“他真是昏了头了，还以为自己有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么？！”又问老钱：“这是怎么回事？你几时跟他结交起来了？”

    老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与李进宝有仇？”

    “我能跟他有什么仇？他就是一个小人！”赵泰昌撇嘴道，“他原是我们庄上的二管事，却处处跟我作对，偏上头那位看重他，我也奈何不得。前些年，那位身子不好，来得少了，他跟几个没眼色的小管事商量着要寻个门路，把庄上的特产送到宫里去，即使上头那位不能来庄里，也不会忘了这里的人。我劝他别揽事，我们跟宫里本就不是一路的，万一送进去的东西出点什么差错，我们还有命在么？他不听，反而还倒打一耙，寻了些账面上的漏洞要告我的状，被我及时发现，反栽到他身上去了，连着那几个与他交好的小管事一并赶出了庄园。这会子也不知在外头做些什么买卖，见了我自然没有好脸。你不必把他放在心上，没出息的小人物，跳梁小丑而已。”

    老钱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次跟李进宝背后的人做交易，他还是寄予重望的，若是做成了，少说也有上千两的利润，没想到运气不好，竟然让李进宝前来谈生意时遇上了赵泰昌，一千两就这么飞了，赵泰昌竟然还不放在心上！

    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有个皇庄可以随意报假账混银子的，而且他不过是替赵泰昌牵线搭桥做过几笔买卖，再帮着放几笔印子钱罢了，获利并不多，这两年他在外头的名声坏了，赵泰昌却对他渐渐冷淡，听说是找到了别的门路，如今还要坏他的买卖！他是那么好哄的人么？什么没出息的小人物，当年之事他也知道些内情，庄园的二管事被撵，不过是因为挡了赵泰昌中饱私囊的路而已。如今李进宝短短几年就发了家，为他背后的人挣下大笔家业，在行内说起，谁不翘起大拇指？赵泰昌也有脸瞧不起人家！

    老钱心中腹诽，但还没打算跟赵泰昌翻脸，便虚应着笑道：“我哪里是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可惜这笔生意罢了。他虽是小人物，背后的老板却有些能耐。也罢，他既然与你有仇，这笔生意不做就不做了。年下有几笔银子到期，有两个欠债的可能还不上，老赵你是不是找熟人打点一下，叫那两个穷鬼把钱挤出来？”

    且不说赵钱二人如何商量印子钱的买卖，那李进宝出了老钱的店铺，便很快上了门口的一辆马车，一路驶向京城西北面的荣安街，找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宅子，钻了进去。

    进了前院，李进宝见到迎上来的门房小厮，问他：“牛爷可在家？”

    “在，正在花厅里等着李爷呢。”

    李进宝便去了花厅，里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高壮男子，穿着一身宝蓝绸面的灰鼠褂子，头戴镶了灰鼠毛边的**一统帽，长着国字脸，浓剑眉，五官端正，肤色黝黑。他正低头喝着茶，抬眼瞧见李进宝来了，忙放下茶盅，笑着起身道：“回来得好快！如何？那姓钱的听了你的话，可曾翻脸撒泼？”

    李进宝笑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幸不辱命。说来也巧了，那钱大今儿有个朋友来访，还被他带着一起来见我，你道是谁？却是那赵泰昌！从前我当差的那个庄园的大管事。这赵泰昌仗着主人家宠信，又身体不好无暇理会庄上事务，竟勾结外人，假造账目，中饱私囊。我看他不过眼，意欲上报，被他发现了，寻了个错儿栽到我头上，把我全家撵了出来，连与我交好的仆役也受了池鱼之灾。我与他早已结下天大的仇怨了！钱大既然带了他来见我，我索性直接说不跟钱大做生意了，钱大要怨，也是怨赵泰昌，与我们何干？”

    “妙极！”那人抚掌而笑，“既然事情赶得这么巧，若不利用一把，也太辜负老天爷的美意了。”他亲自给李进宝倒了杯茶，才坐了下来：“不是我们出尔反尔，从前那钱大在生意场上也算有些名声，倒不曾怎么坑过人，若不是听说他在放印子钱，而京师衙门如今正要严查这印子钱的事，我牛辅仁又怎会毁约？如今有了好借口，真真是再妙不过了。”

    李进宝叹了口气：“钱大也是昏了头，他若正正经经做买卖，一年也能挣不少钱，何苦沾那印子钱？那可不是积德的买卖。”

    牛辅仁正色道：“若他只是放印子钱，倒也罢了，虽然官府不许，但私底下做这个的人多了。但放债就放债，他不该沾血。这两年里头，因还不上债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已有好几户。亏他平日见人，总是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他老婆还成天吃斋念佛，四处跑庙里烧香，若不是有吃过他亏的人悄悄儿告诉了我，我还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呢。”

    两人心中都在暗暗庆幸，这回摆脱了钱大，以后再选择生意对象，可得先打听清楚了，免得沾上官府那边的麻烦。

    牛辅仁道：“前些日子定国公府办丧事，把我们手里的蓝白棉布与粗白布全包了去，我们转手就得了五百多两银子。如今，原说好要给钱大的那一批粮食转卖给了兵部，又有七百多两净利。可见跟官家或世家大户做生意，确实好赚。我听说又有两位老勋贵身体不大好了，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是不是收些好板子预备万一？一副好板材，价钱少说也要几千两，成本不过一两千，可比布匹赚多了。”

    李进宝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那种高门大户，老人家年纪差不多了，家里都会预备好板子，每年上一回漆，精心料理，即便是匆忙间买寿材，也只会光顾那几家老号，咱们这样的，哪里够得上？又不认得人，可以进出那等人家，总不能听说谁家老爷子死了，现闯上门揽生意去吧？况且好板材不易得，要想弄到手，少不得有几千两银子压在手里，天知道有几个人能死得这样巧？若是他们一年不死，这几千银子难道要压一年不成？倒不如再收几千匹蓝白布，若真有丧事，必然能用上，没有也可以零散卖了，不会亏本。”

    牛辅仁想想，确实有理，便笑说：“还是李兄弟谨慎，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李进宝想了想，又对他说：“我从前当差的庄园，近日可能要动土盖房子，不是主人家住的宅子，是给佃户住的。咱们本有门路，不如先打个招呼，等那边一动土，咱们就把砖石木料送过去？价钱不必开高，只要照市价来，也有一二分的利。”

    牛辅仁忙道：“果真？可你不是说，有那赵管事把持，庄园里的事你轻易插不得手么？”

    李进宝冷冷一笑：“如今庄园已经换了新主人，我虽不知道是谁，但能从原主人处得到这座庄园，来头定然不小。我已经从相熟的佃户处听说了，这位新主人十分平易近人，且于近日走访各家各户，似乎打算重新耕种那十多顷抛荒的田地，还要召新佃户，看起来不象是个会被人轻易牵着鼻子走的。她既然打算要盖房子，我就把现成的材料给她送去，再开个公道的价钱。她到时候只要一对比账目，就知道那姓赵的做了什么手脚！姓赵的这会子怕是在防我呢，他以为我一定要走到新主人面前，才能揭发他么？”

    牛辅仁听得又是吃惊，又是笑叹：“我还道你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即便怨恨那赵管事，也不会真对他做什么，不成想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李进宝傲然抬了抬下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当年敢算计我，将我全家赶出庄园，我怎么就不能报复他了？他与我两家同在庄园内世代执役，凭什么他能把持着庄中事务，中饱私囊，我却只能抱着亡父牌位黯然远离？他以为原主人不管，他就能一手遮天了么？我倒要瞧瞧，他能风光到几时！”

    赵泰昌完全不知道李进宝才见自己一面，就已经想好了报复的计划，他与老钱商讨了半日印子钱的事，又吃了半日酒席，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方才醉醺醺地回到庄园里。

    守门的人告诉他，石明朗下午过来了。

    赵泰昌万万没想到石明朗的动作会这样快，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他立刻赶到青云所住的正院外，看见石明朗就站在院门前，忙迎上去，满脸陪笑：“石侍卫，你怎么会来？”

    石明朗闻见酒气，略顿了一顿，微笑道：“不是赵管事给我送了信么？我不敢耽搁，立刻就进宫禀告皇上了，皇上打算今晚召见姑娘。”

    赵泰昌干笑着，心下却在重新评估青云在皇上眼中的地位。他原以为，这位沧海遗珠既然进了宫又回来，皇上除了赏赐一座庄园与大批财物，就没提别的，可见是不打算正式承认她身份的意思。皇上子女少，每次添皇嗣都十分欢喜，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是喜事，为何不肯承认？一来是宫中皇子皇女自出生就被录入皇室玉牒，从小到大做过些什么事，宗人府都有记录，平白无故添了一位十几岁的皇女，如何蒙混得过去？二来皇后娘娘未必喜欢。当今皇上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就是皇后娘娘生的那位，将来的皇位定是要传给他的，不得皇后娘娘的喜欢，哪怕眼下得了皇上的欢心，将来也是要吃亏的。因此赵泰昌原本只打算哄青云几年，却没有真的把她放在眼里。

    没想到她在皇上心里还有些份量，她一说想见皇上，皇上就下旨召她入宫了。看来他还是要行事小心些的好，免得青云尚未吃亏，他反而先吃亏了。

    赵泰昌心里拿定了主意，面上一直挂着讨好的笑容：“姑娘今晚又要辛苦了，我这就吩咐底下人，预备些茶水点心，让姑娘带着路上吃？”

    石明朗觉得这样也好，却没应下，反而转头望向院内，换了一身新衣的青云正走出来：“姑娘？赵管事说要在车里备些茶水点心，预备路上吃，姑娘觉得如何？”

    青云看了看赵泰昌，微微一笑：“赵管事费心了，我已经吩咐厨房和茶房给我准备了。你回去忙吧。”

    赵泰昌知道她是要打发自己走，他怕青云与石明朗说话，会漏了自己的底，不想离开，却又不好留下，犹豫了一下，见没人挽留，只好行礼告退。

    他一走，石明朗就对青云说：“这人跟我说起姑娘的事，言语间有些不大妥呢。明明姑娘不是那样的性子，他却偏要将姑娘说成是贪图富贵的。姑娘可是与他生了嫌隙？”

    青云翘了翘嘴角：“我就知道他有问题，如今可算证实了！他要是不心虚，又怎会拖拖拉拉地不肯拿账本出来，还对你说我的坏话？定是打算在父亲面前中伤我呢！”

    “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告诉皇上！”石明朗忙道，“他是在账上做手脚了？”

    “自然是做了，他当我是傻子呢！”青云冷冷一笑，“我想招新佃户，盖新农舍，问他要账本看，他推三推四的不肯拿出来，却没想到我还可以直接问工造司的人拿细账，这一瞧就瞧出问题来了。账上说庄里年年都要修缉房屋，匠人工钱就算了，我不知道京城的行情，但砖石木料之类的，就算不同的地方价格不一，也不会相差了十倍去！不然我专门从清河县用船拉了建筑材料到京城卖，一转手就能赚九倍的利，岂不是发达了？那材料数量还不少，他每年光是记在账上用于修缉房屋用的材料，就足够原样造几个这样的大宅子了，他哄谁呢？！”

    石明朗顿时严肃起来：“若果真如此，姑娘一定要禀报皇上才行。”

    “当然！”青云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在她袖子里还装着工造司与花木司两处的细账呢，时间有限，她只得了这两司的账簿，但也足以证明赵泰昌的罪行了。这座庄园如今是她的产业，敢从她口袋里偷钱？做梦去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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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揭秘

﻿    ﻿    皇后冷冷地看着跪在下方的鲁顺，就觉得气难平。

    她认得鲁顺，这人原是她姐姐楚王妃姜凤卿身边侍候的人，从前楚王妃天天进宫看望二皇子时，他就一直跟着，后来才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想来楚王妃是将他给了女儿使唤，只是他外表变化太大了，若不是此时此刻跪在她面前说出了名字，她还没法将这个一脸衰老又跛足的老内侍跟那个正值中年精明强干的鲁顺联系起来。

    既然是楚王妃亲信之人，皇后心中自然更恨。她瞪了鲁顺半日，看着他伏下身去的背影，就恨不得一刀砍下去，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道：“就是你跟京师衙门的人说，是楚王郡主亲手放的火？身为王府内侍，竟敢诬告主人，你好大的胆子！”

    立在她身后的谢姑姑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下暗叹，明白皇后始终舍不得亲骨肉，所以才不肯接受现实。

    鲁顺趴在地面上，听到这话，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若再不想法子自救，就真的保不住性命了。他虽然清楚自己不受那冒牌郡主待见，但好歹也是当年的知情人，有楚王妃撑着，料想那郡主没胆子对他下死手，没想到她虽然没胆子直接杖杀他，却有胆子祸水东引，把他蒙在鼓里去放火，过后又将罪名栽到他头上，真当他不敢拿捏她不成？！皇后一心以为那是她亲女，绝不会相信他说的是实话，看来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将头伏得更低了些：“回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实话实说，郡主当日责怪奴婢倒的茶冷了，命人将奴婢押去柴房，又带着丫环一路跟过去。到了柴房后，她将奴婢锁进柴房中，声称要训话，把其他侍候的人打发走了，就在柴房外点着了火把，又命丫环将柴火堆放到后门附近的空地上，把事先收集来的火油泼上去，然后郡主又亲手点了火，连四周的房子都点着了。火起后，郡主带着两个心腹丫环打开后门离开，宅子里的人要追，却被火势挡住了去路。奴婢一直被关在柴房中，差点儿被火烧死，还被烟熏坏了嗓子……郡主的所作所为，皇后娘娘陪嫁宅子里的奴仆都看得一清二楚，绝非奴婢胡言乱语，请皇后娘娘明察！”

    他声音嘶哑，听起来就象是钝锯拉木头，倒也有几分可信。但皇后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连连拍桌：“胡说！胡说！”

    谢姑姑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安抚她：“娘娘镇静些！这老奴虽可恶，但说的话却未必是谎言。宅子里侍候的下人，都是跟了娘娘多年的，十分可信。他们说的话，与这老奴说的差不多。”

    皇后眼圈红了，含泪看向她，目光中隐隐带着哀求，但谢姑姑明白，这种时候感情用事，对皇后完全没有好处。她十分坚定地再次下结论：“火确实是郡主放的。娘娘忘了？前几日宅子里的人就曾报上来，说郡主想要离开，娘娘派人去劝阻，郡主就没再提。如今看来，郡主不是不想走了，只不过要行雷霆手段罢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痛心地道：“你叫本宫如何相信？从小儿她想要什么东西，即便本宫一时不许，她再求第二遍、第三遍，本宫也就应了。这回她即便被我拦着不能离开那宅子，也犯不着亲手放火烧屋！你以为她是什么人？皇家贵女，金枝玉叶，她想要离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谁还能真的硬拦下她？！”

    谢姑姑叹了口气，她其实也不明白楚王郡主是怎么想的，又没人拿刀拦着不许郡主离开那宅子，后者为何要烧屋？正如皇后如此溺爱郡主，但郡主心里对皇后却半点孺慕之情都没有，更没有半点信任，有的只是功利与算计，哪怕郡主不知道皇后是她亲娘，十几年的疼爱，万年寒冰也都能暖化了，郡主怎的就长了一副铁石心肠呢？

    鲁顺伏在地上，听得分明。他知道自己若放过了这个机会，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皇后娘娘了，如今楚王郡主弃他而去，哪怕是回到楚王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既然能拼一把，为何不拼？

    他深吸一口气，颤声道：“奴婢知道郡主的想法，还请皇后娘娘摒退左右，容奴婢细细禀来。”

    皇后猛地转头瞪向他：“你知道轻云的想法？那还不快说？！”

    鲁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皇后娘娘摒退左右！”

    皇后虽然有些厌烦，但心头也升起了希望：难不成轻云那孩子是受人胁迫——也许就是自己那位好姐姐楚王妃，轻云名义上的亲生母亲——她不得不做出放火之事，却把这心腹内侍留下来，向自己说明真相。那自己可要好好听清楚这内侍说的话，可怜轻云那孩子，不知受了多少苦呢！

    皇后命左右宫人退下，谢姑姑却觉得不妥：“娘娘，怎能只留您一人与这内侍独处？万一他心怀歹意可如何是好？”

    皇后刹时惊觉自己太过大意了，这鲁顺怎么说也是楚王府的人，还曾做过楚王妃的亲信，谁能担保他不是死士？

    她想了想，吩咐道：“你留下来吧，再叫冯德安守在门口。”说罢还严厉地看了鲁顺一眼。

    鲁顺没有反对，他认得谢姑姑，也知道冯德安是皇后用了许多年的内侍。当年那件事，这两人都是参与了的。

    冯德安站到了门口处，殿中只剩下皇后、谢姑姑与鲁顺三人了。谢姑姑紧紧站在皇后身边，双眼盯紧了鲁顺，就怕他忽然暴起伤人，口气也十分不客气：“娘娘已经摒退左右了，你有什么话，还不快说？！”

    鲁顺这才抬起头，正脸对着皇后，沙哑着声音道：“皇后娘娘可记得奴婢？十四年前娘娘在紫光山遇险，奴婢就在楚王妃跟前侍候。”

    皇后冷下脸：“本宫自然知道你是谁，但若你以为本宫会因此而饶了你的罪过，就想错了！”

    鲁顺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继续道：“娘娘记得奴婢就好，那奴婢要说的话，娘娘就不会以为是胡编的了。”

    谢姑姑立时起了警惕：“你以为能凭当年那件事威胁皇后娘娘么？！你好大的胆子！”皇后闻言也露出了防备的神色。

    鲁顺却苦笑道：“娘娘不必担心，当年那件事若是泄露出去，奴婢也同样是死路一条，能活又为何要死呢？只是奴婢看见娘娘总为郡主伤心，心下不忍罢了。娘娘不必如此，郡主其实不配受您的疼爱。”

    皇后立刻拉下了脸：“你说什么？！”这鲁顺既然知道当年的真相，就该知道轻云是她亲女，竟然还敢说这种话？她真是糊涂了，才会给他这个机会胡言乱语！

    皇后扭头就命冯德安把鲁顺押下去，不等冯德安走过来，鲁顺就大声叫道：“楚王郡主并非楚王妃亲生，她是楚王侍妾所出的庶女！是王妃抱来充作嫡女教养的，是王妃欺君啊！”

    皇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他的话更不中听，气得不停拍桌：“冯德安！还不赶紧把他给我拉下去？！”

    谢姑姑比她冷静些，忙道：“娘娘且别生气，听他把话说清楚。”皇后不解：“缃绮，你胡涂了？你明知道实情，怎的还听他胡说？”

    那边厢，鲁顺拼命挣脱了冯德安的双臂，扑到皇后面前，嘶吼着道：“娘娘，你还不明白么？当初楚王妃抱走的孩子，被她换掉了！”

    皇后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冯德安扑上前再度把鲁顺制住，谢姑姑冲过来拽紧了鲁顺的衣襟，双眼睁得老大：“你把话说清楚，楚王妃她……她真的……把公主换掉了？！”

    鲁顺喘着粗气，整个人松懈下来：“是……就在公主三岁那年……皇后娘娘头一回召见郡主，王妃心中记恨娘娘没有护住二皇子的性命，决意要让娘娘也尝尝这骨肉分离的苦楚，因此让姜家九舅爷抱走了公主殿下，然后将王府侍妾所出的庶女抱过来，冒充公主送入宫中。娘娘难道忘了么？那年您命宫中针工局的人到楚王府为郡主量身裁衣，还将外洋进贡的珍贵衣料赐给郡主，可郡主临入宫前却病了，足足拖了一个月才痊愈，进宫时穿的衣裳，虽然看起来象是您让宫里做的那一身，实际上却是仿制的。王妃解释，是丫环不小心弄脏了新衣，又怕娘娘责罚，才让人仿制了一套。实际上，是怕这冒牌的郡主身量与公主不相仿，穿着公主的衣裳会露馅，才拖了一个月，另行仿制衣裳！”

    皇后怔怔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胡说……”

    鲁顺此时已经说出了心底话，早已没了顾虑，索性把话说得更清楚些：“王妃生怕事后会被人发现，所以先是将一直为郡主看诊的太医灭了口，又让人将针工局里为郡主量体的人给暗杀了。娘娘是这六宫之主，想要查当年之事，易如反掌。娘娘若不信，何不去查一查？”

    皇后目光由茫然转为凛厉，如剑一般射向鲁顺：“你胡说！”

    “娘娘当年将公主生下时，曾经在公主身上留下了印记，难道不记得了么？！”鲁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公主被抱到王妃屋里后，是奴婢一路抱着赶路的，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公主手臂内侧，有一条血痕，是被指甲划伤的。这难道不是皇后娘娘给公主留下的印记？如今这位楚王郡主，几乎就是在娘娘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手臂上是否有这道印记，娘娘心里比奴婢清楚！”

    皇后急促地喘着气，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在胡说，她的心却已经动摇了。当年之事，她几乎已经不再想起，但如今回忆起来，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一般。

    她记得她听红绡说完了姐姐的计策后，虽然已经有几分信服，但怀中抱着的女儿是她长女，是她刚刚才生下来的亲骨肉，她如何舍得送给旁人做女儿？哪怕对方是她的同胞亲姐。但那时她们姐妹已被逼到了绝境，她从来都不敢说自己明白皇帝心里的想法，更没有把握脱险后，皇帝会为了自己生下的皇女，把唯一一个儿子的母亲废掉。罗后不废，死的就是她了，还要搭上楚王府与姜家。为了大局，她只好同意了姐姐偷龙换凤的计划。

    虽然已经下了决定，但红绡要抱走孩子时，她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手，只想着能与女儿多亲近一会儿是一会儿。当时屋外有动静，红绡一急，忽然将孩子从她手里夺过去，她没提防，只觉得指甲似乎在孩子身上划了一下，接着就是孩子震天的哭声，她害怕是自己伤到了孩子，连忙追问，但红绡已经抱着孩子离开了。她记得那时天色很暗，混乱间，似乎隐约看到自己右手食指指甲上有一丝红痕，但随后众人忙着替她收拾狼狈，预备赶路，她就再没得空去问这件事……

    难道说，她当年真在孩子的身上留下了印记？可轻云手臂上是没有伤痕的，她心中清清楚楚！

    一想到这一点，她几乎立刻就相信了鲁顺的话。若不是这样，又怎能解释轻云对她的无情？三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轻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姨母”，没了楚王府，她就什么都不是，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轻云总是以楚王府为先，还要处处算计她，不惜联合卢妃……

    皇后心都凉了，她完全不敢想象，若她的亲生女儿在三岁时就被送走，那现在会在哪儿？！若是她九堂弟姜锋将孩子带走了，如今姜锋已死，孩子又会流落何方？！她看向鲁顺，全身都在发抖：“你说……公主被送走了？是被送到了哪里？！”

    鲁顺再次扑倒在皇后跟前，眼中射出希望的光芒：“楚王妃原要把孩子杀死，姜九爷再三劝住了，又抱走了孩子，自行收养，为此不惜弃官出走。前些年姜九爷死讯传回来，就再没有了公主的消息，但奴婢……”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盼着说出口的那句话，“奴婢前不久看见一位姑娘，无论年岁还是相貌，都与公主十分相似，而且皇上也见过她了！皇后娘娘，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公主殿下！”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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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撞见

﻿    ﻿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账簿，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青云看得有些懵，心想难道是自己的猜测错了？在皇帝老爹面前闹了笑话？可是没理由啊，那账目的破绽如此大，只要是对市场物价有些许了解的人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怎么会弄错呢？

    她小声问皇帝：“父亲，您笑什么？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皇帝笑道：“怎会呢？你没有说错，朕笑是因为朕心里高兴，你小小年纪，又长年失教，却能从这区区两本账簿中发现赵泰昌中饱私囊，可见你聪慧过人，叫朕这个做父亲怎会不感到欣慰呢？”

    这叫什么聪慧过人？青云被夸得有些脸红，觉得是皇帝老爹夸张了，干笑两声，便道：“父亲既然也看出账簿里的猫腻了，那么打算怎么办？”

    皇帝叹了口气：“赵泰昌父子两代都在庄里管事，从不曾出过什么差错，朕只当他是个能干可靠的，还想着把他赐给你，你将来也有个帮手，不曾想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这几年因朕身子不好，政务繁忙，已经很少过问这座庄子上的事了，每年交上来的账簿，也只命内侍查看，却无人报说账目有问题，可见宫里的人也不干净！到了这一步，若还让赵泰昌留在你那儿，岂不是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那就辜负了朕当初赐你庄园的用意了。”

    他将账簿轻轻往案角一摔，轻描淡写地道：“明儿朕就让人把赵泰昌押走，庄子里的人也要细细审问一遍，若有他的同伙，也一并收押，都送到皇家的盐场去做苦役，家财全部抄没，归到庄园的账里。至于缺少的人手，朕回头就替你补上。”

    青云眨眨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皇帝只翻了几页账簿，再听自己说了几句话，连一点质疑都没有，审都不审就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多少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想想也是，他是皇帝，有什么好拖泥带水的？无论女儿说的话是真是假，反正是女儿不待见赵泰昌这个人了，那就处置了又如何？

    青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她有些扭捏地问：“父亲不叫人先审一审赵泰昌吗？虽然他的罪行已经很明显了，但总要弄清楚他都做了些什么，贪了多少钱……”

    皇帝笑道：“你这孩子，一个管事，处置就处置了，他又不是冤枉的。这账目做得糊里糊涂，你当朕看不出来么？想来他大概是打点过宫里了，又见朕几年都没过问庄上的事务，所以才如此拿大，连假账都不好好做。”他轻哼一声：“光看这两本账，就知道赵泰昌仅是过去五年，在修缮房屋与花园等事务上，就贪了至少三万两银子！你方才不是说，他给你看的账上，今年一年净利只有不到千两么？这是朕亲自买回来的庄园，从前朕还是皇子时，每年收益朕都是亲自过问的。这一处庄园，一年所有收益加起来约在八千两上下，若遇上年景好，过万两也不是没有过。京城这几年又不曾有灾荒，一样的庄园，为何每年收益会下降到不足千两？他几乎把整个庄园的收益都吞了去，朕饶他狗命，已是看在他父亲当年忠心的份上了！”

    青云恍然，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父亲只看了几页账目，就推断出他大概贪了多少，可比我厉害多了，您还夸我聪慧，其实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

    皇帝眉眼都带了笑意，虽然知道女儿是在拍自己马屁，但他还是听得很高兴，语气也添了几分宠溺：“傻丫头，朕都多大年纪了？你才多大年纪？朕都经历过多少事了？你又经历过多少？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眼力，已经很不容易了。”顿了顿，他暗暗叹息一声，“有人年纪比你大，还没你一半明白呢！”

    青云隐隐觉得他是在指责什么人，但又不打算细问，她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父亲，赵泰昌不做管事了，您再派一个人来，要是又不可靠，那可怎么办？其实我自己也懂得一些经营上的事，能不能让我也参与进去？”

    皇帝将视线转回到她身上：“青儿想要试试经营庄园么？那可不是件容易事，庄园那么大，人员也多，你小孩子家没经过事，未必料理得来。这可不是懂得些稼秆之事就能应付得了的。”

    青云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其实……只要父亲派来的人可靠，我也不是一定要插手庄里的事务，只不过是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希望庄里的人能听我的。”

    皇帝笑了：“这有何难？朕其实并不曾禁止你插手庄中事务，这是你的庄子，你什么都不知道怎能行？不过是担心你没有经验，若管事的人事事要你定夺，你一定应付不来罢了。那赵泰昌心里有鬼，才会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等朕选定了管事的人，会先吩咐他敬重你的。”

    青云忙起身行了个大礼拜谢：“多谢父亲！”

    皇帝笑着将她扶起来，又问：“还有什么想要的么？一并告诉朕吧，只要是合情合理的，朕都答应你！”

    青云大喜：“那……能不能让我自由出处庄园呢？庄园虽大，总是闷在里头也是会无聊的。我其实很想到京城里逛逛，哪怕是到附近的镇子上瞧瞧呢。”

    皇帝的笑容迟疑了：“这……你一个女孩儿家，又人生地不熟的，若是……”

    青云心中失望，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不告诉别人我是谁！或者不在公众前露脸，行不行？我可以坐着马车进城，再带上几个随从、护卫，就带您派给我的人。我不会单独出门，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我其实……”她咬咬唇，“我其实只是想透透气……”她忽然觉得很委屈，眼圈一下就红了。

    皇帝见了不由得心疼，伸手过去轻抚她的头：“好孩子，别难过，不是朕不通人情，有意约束你，实在是……如今京城并不太平，朕怕你遇上歹人，会有危险。朕答应你，这只是暂时的，等朕把歹人解决了，一定陪你到京中游玩。你想不想看元宵灯会？京城中的元宵灯会乃是天下第一灯会，最是闻名。朕从前曾经微服游过几次，还猜过灯谜、得了彩头呢！明年元宵，朕陪咱们青儿去逛灯会，若是青儿猜中了灯谜，朕也有彩头给你，如何？”

    青云明知道他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慈爱，但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被困在庄园中，行动处处受限，心里就难受。她躲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暖阁门边，扭头不肯看他，嘴里还说着自己的不满：“我一个外地来的孤女，哪个歹人会跟我过不去？若是一般的歹人，只怕父亲用一百年都解决不完！若是专指某些歹人，比如什么王府之类的，我可没看见您怎么对付他们了。我被楚王妃追杀，差点儿丢掉小命，还有姜家那段血案，前儿您跟我说起身世时，又添了楚王妃杀我生母的大仇！您怎么就轻易放过她了呢？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这么多人，如今还是高高在上的楚王妃，很快就要升任楚王太妃了，她儿子稳稳袭着爵，她丈夫处处护着她，就算不能生活在王府里，又有什么要紧？她仍旧是锦衣玉食，不过是行动略受限些，我不也是这样吗？我还不如她呢！至少她身边有楚王，我身边却连个真正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想要见爹，也得事先打报告，等上几天。凭什么？！凭什么她这样的坏蛋还能过得比我好？！”

    皇帝哑然。他虽然跟青云说她是那名被赐给楚王的宫人之女，心里却知道那不是实情，因此并没有把这宫人之死放在心上，如今被青云反问，他不禁无言以对。他何尝不想处置楚王妃？一想到这毒妇做过的事，他就恨不得她去死！可她的生死牵一发而动全身，面对爱妻如命的楚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这时候跟楚王翻脸，哪怕最终可以获得胜利，朝廷也要元气大伤，倒不如先安抚住楚王府一脉，等他将楚王的羽翼全部剪除，还怕什么来？

    但这些事，他无法对青云实说，心中不由得愧疚更深。他叹了口气，柔声道：“好孩子，朕明白你心里的苦处，怨不得你怪朕。你放心，那毒妇害你我骨肉分离多年，朕绝不会饶了她的性命，迟早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青云的神色缓和了些：“那……还有姜家二房呢？他们帮楚王妃干了不少坏事呢，虽然我听说他们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皇帝脸一沉：“有错就要罚，跟他们是谁的娘家人无关！”

    青云心中一喜，皇帝能说出这句话，多半是不会姑息姜家二房了。她忙道：“姜九爷当年救了我性命，又对我细心照顾教养，他对我是有恩的。还有他哥哥一家，无端送了性命，实在太可怜了！他家女儿融君曾经暗算过楚王世子，让他得了天花病，其实只是牛痘。现在楚王世子已经没事了，父亲不会怪罪融君吧？”

    皇帝脸上重新露出了笑脸：“当然不会。你上回跟朕说起这几年的经历时，不是提过这个姜融君与你交好么？虽然你那堂哥哥有些可怜，但他与人家本有灭门大仇，也怨不得人家对他下手。朕如今已经软禁了楚王夫妇，又敲打过你堂哥，他们是不会报复姜融君的，你只管放心。等此事了结，龚家回到京城，朕就亲自作主，让她风风光光回姜家去做千金，绝不会让她吃亏的。”

    青云听得心喜。这位皇帝爹虽然在有的事情上不尽如人意，但还是很护短的，因为疼她这个女儿，连与她算不上密友的姜融君都护上了。她心中高兴，就不再怪他拒绝自己的请求了，只是继续磨着要他答应，让自己可以时不时出庄走动走动，如果能到京城逛逛就更好了。

    皇帝被她磨得有些头疼，最终只能退了一步，允许她在护卫的陪同下到庄园附近镇上走动，但若要进京城，就必须得有他派去的人跟着。青云虽然还觉得有些不足，但这已经是个大进步了，便见好就收，放了老爹一码，甚至还十分嘴甜地许诺：“天冷了，等我回去给父亲做一双手套，再做件暖和的棉背心，您要是喜欢，就在屋里穿穿。不过我的手艺不好，您可不能笑话。”

    皇帝感到有些新奇，他还没享用过女儿的针线呢，忙道：“你要是做了，朕一定穿上！不但在屋里，在外头也穿。你可别做得太难看，叫朕丢人。”

    青云不服气地一抬下巴：“绝不会让您丢人！”

    父女俩正说笑着，冯吉守在外头书房，听得老怀大慰，眼角都湿润了，忙低头抬起袖子擦了擦。正擦着，他忽然听见前头门口有动静，却是侍卫们在阻拦皇后进来。他暗叫一声“糟糕”，连忙进了暖阁禀报。皇帝大觉扫兴，不由得拉下了脸：“她又来做什么？朕宫里的消息，什么时候能这样随便外泄了？难不成皇后在朕身边安插了人不成？！”说完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青云忙替他拍背，劝他道：“您别生气，皇后娘娘多半是有事才来找您的。我就躲一躲，等她离开了再出来。”说罢便起身转到了屏风后面，她上回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机关在何处，就这么迅速地离开了暖阁，转进那间外臣等候的小隔间。

    皇后进来时，脸色十分苍白，情绪激动得浑身在颤抖。她刚刚知道了亲生女儿被调换的真相，又听说皇帝早已知道此事，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渴望。就算把话说开了，皇帝要将她处死，她也不在乎，她必须知道她的女儿在哪里！

    “皇上……”皇后跪倒在地，全身颤抖着看向皇帝，“臣妾知罪……臣妾当年犯下了欺君大罪！罪无可恕！只求皇上……只求皇上念在这十几年的夫妻份上，在臣妾临死前，告诉臣妾一句话——臣妾的女儿在哪里？”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了：“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甚至变得有些尖利。他飞快地看了冯吉一眼，冯吉立刻往后退去，闪入了帐幔后的隔间。他不是在回避什么，而是要尽快将青云带走。青云在隔间里，可以将书房里的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是个聪明姑娘，难保会听出点破绽来。

    谁知皇后已经从鲁顺那里听说了那深夜小轿的真相，此时见冯吉无声无息地退入隔间，猛然想起那夜自己搜索寝宫的情形。难不成她的女儿此刻也在这里？！

    她忽然间充满了力气，起身向隔间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冯吉，便看到隔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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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了然

﻿    ﻿    青云原在隔间里听见皇后哭求皇帝告诉她女儿的下落，便听得呆住了。据她所知，皇后只生了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就是太子，几时又有个女儿了？皇家下落不平的公主，难道不是只有她一个吗？正疑惑间，冯吉就进来了，不等她询问是怎么回事，皇后也冲了进来，让青云措手不及。

    她连忙站起身，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行礼，但如果行了礼，又该行什么样的礼呢？眼前这位事实上算是她的嫡母吧？记得上回来时，皇后好象误会了她是别人从宫外送进来的什么不三不四的美人，要来讨皇帝欢心的，如果现在皇后仍旧这么想，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提着她的鼻子骂狐狸精，那可就囧死人了！她也是大意，明明上回皇后已经冲进这隔间来过了，她怎么会认为皇后不会再冲进来呢？她原该躲到外头去的，哪怕是藏在帐幔里头呢！

    在青云胡思乱想的同时，皇后看着眼前的少女，神情已经恍惚起来。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怪不得鲁顺会说，见到这姑娘，马上就觉得她是自己与皇上的女儿！原来是长得这样……与自己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额头与下巴都长得象皇上，十四五岁的年纪，正与自己那可怜的长女相仿，若说只是巧合，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还能找到第二个长着这等模样的人？！

    不过，为了确保万一……

    皇后伸出手，抓住了青云的左臂。鲁顺说的，应该就是左臂……

    青云没提防，冷不丁被她拽住了手臂，顿时吓了一跳。难道皇后要打人？青云慌忙望向立在外间的皇帝。皇帝脸上却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竟转开了视线。

    皇帝老爹，你这时候转什么头呀？好歹给我个暗示！

    青云心中在呐喊，又无助地看向冯吉，冯吉那一脸惊慌，看上去比她还要无措。

    皇后拉起青云的衣裳袖子，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臂来，既称不上白晳光滑，也称不上纤秾合度，反而略嫌黑瘦，皮肤表面上还有些极浅的小疤小痕，手也略嫌有些粗。皇后心下一酸，下一眼，就看到手臂内侧有道寸许长的疤痕，细细的，显然已经有些年月。

    皇后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紧紧地抓住了青云的左臂，眼中似乎在放光：“好孩子……你跟我说，这道疤痕……这道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青云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道疤，才干巴巴地道：“这个……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小时候留下的吧？我忘了以前的事，反正……从我有记忆时起，这疤就在那儿了，几年也没消过。”

    皇后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潺然划过脸庞，当眼睛再度睁开时，她已敞开双臂，猛然将青云紧紧抱在怀里，嘶喊出声：“我可怜的孩子呀！我终于找到你了！”言罢放声大哭起来。

    青云已经懵住了。虽然作为嫡母，皇后也称得上是她母亲，但这个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她再次望向皇帝。皇帝原在看着她们的，此时又再度转开了视线，脸上隐有银光闪过，似乎也落泪了。青云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再看向冯吉，冯吉同样不敢与她对视，只是转身朝书房正门口去了，不知是不是要嘱咐守在外头的人不要乱说话？

    青云露出了苦笑。果然是这样的，她长得这模样，本就该是皇帝与皇后生的孩子，为什么会失去了皇女的身份？皇帝又为什么在她的身世上说谎？从年纪来看，她与死去的二皇子应该是同岁，既然皇后与楚王妃同在紫光山生产，看来真是偷龙转凤的戏码了。

    想到这里，她对正抱着自己痛哭不止的女人就生出了怨气。梅花烙的故事也算是俗套了，但就算是想要有个儿子，也犯不着送走亲生女儿吧？楚王妃那种人也是信得过的？她直到三岁大才被楚王妃送走，小孩子长得再象也是有区别的，皇后居然没发现女儿换了人？什么眼神！

    皇后哭得声嘶力竭，哭完了，却也满心欢喜。她终于见到亲生女儿了，虽然误了这许多年，孩子看起来也生活得不是很好，但如今还不算太迟。她就算是死，也要给孩子求一个好前程！

    想到这里，她抽泣着擦干脸上的泪水，松开了青云，满面慈爱地打量着这个女儿，抬手轻轻抚着对方的脸庞和头发：“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都是母后的不是。”她紧紧拉住青云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刚刚被冯吉带进屋来的谢姑姑连忙赶上前来要扶住她，但她却轻轻摆脱了谢姑姑的手，坚决要拉着青云一块儿回到书房里去。

    青云微微皱着眉头，什么话都没说。若不是皇后拽得太紧，也许她已经挣脱对方了。而到了皇帝面前，她的心情又有些复杂，眼看着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没有动。倒是谢姑姑跟着跪下了。

    皇后向皇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您一定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吧？臣妾知罪。这些年来，臣妾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生怕有一天真相大白，皇上会怪罪臣妾！但如今事到临头，臣妾却不再怕了，能在死前看到真正的亲骨肉，臣妾知足。臣妾只求皇上一件事……虽然臣妾罪孽深重，但太子并不知情！”顿了顿，她抬头看向身边的青云，“这个孩子也同样不知情……只求皇上多多怜惜他们，护着他们，别让他们受太多苦……”说着说着，眼泪又再度流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如此，臣妾便是死……也瞑目了！”说完这句话，她的唇边甚至浮现出释然的微笑。谢姑姑在她身后发现了轻微的啜泣声。

    回应皇后的是皇帝摔到她面前的茶杯：“你还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

    皇后猛地睁开了双眼，愕然看着皇帝。

    皇帝不停地咳嗽着，脸气得通红，冯吉连忙上前替他平气，青云也挣开了皇后的手，跑过去帮着倒茶递帕子。皇帝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看着皇后那呆愣的模样，顿时再次气极：“原来皇后还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啊？那为什么十几年来都一字不露？若不是朕从旁人处知道了真相，又接回了青儿，你打算就这么把孩子丢在外头不管了？！她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

    皇后浑身一震，又哽咽了：“臣妾……臣妾误会了，以为……”

    “以为轻云那丫头是你的亲骨肉？”皇帝冷笑，“所以你对她一再纵容！若非这回知道了谁是珍珠，你是不是打算为了那颗鱼目，把儿子的将来也一并葬送掉？！还好朕不曾接回太子，否则这会子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呢！”

    皇后心如刀割，整个人瘫倒在地，痛哭失声。从此她因为对女儿有愧，因此明知轻云所作所为有许多不妥，还是暗中纵容，从来不曾教训过轻云。细想起来，如果不是皇帝早有准备，让楚王世子临阵反戈，阻止了楚王的阴谋，也许她的儿子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她错得太厉害了，既弄错了女儿，又差点儿害了儿子。想起至今还在京城吃苦的儿子，她的心痛得越发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皇上……求您救救太子……救救我们的凌儿啊！皇上……”

    “够了！”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若不是为了太子，朕……怎会明知你做了什么，也要为你收拾残局？！你不明白朕的苦心就罢了，还一心觉得朕在处心积虑要铲除你们母子，真是愚不可及！”

    皇后猛地顿住，愕然望向皇帝，满脸泪痕，气喘嘘嘘，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皇帝……从来没想过要除掉她？！

    皇后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谢姑姑，见谢姑姑也是满脸惊喜，方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皇帝没想过要除掉她，皇帝还是希望太子继位的，之所以至今还不曾接回太子，是因为……轻云在宫里？而她对轻云盲目纵容，若轻云真有坏心，对太子不利，太子又如何躲过旁人的暗算？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想得太多了！

    皇后顿时如释重负，深深后悔过去所做的一切，更加庆幸自己不曾酿成大错。

    与她的庆幸相比，青云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她算是听出来了，皇后把女儿交给楚王妃抚养，让女儿以郡主的身份长大，虽然比公主差一级，但也依旧是锦衣玉食。没想到楚王妃换了她的女儿，又将孩子交给姜锋送走，改用这个“轻云”代替皇后的女儿，再利用轻云算计皇后与太子。

    虽然不知道皇后为什么没发现三岁的孩子换了人，但皇帝知道真相后，仍旧护着皇后，还对失散多年的女儿编了另一个版本的身世，好让青云相信自己虽然是皇女，却跟皇后没有血缘关系，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皇后做过的事。保住皇后，是为了不影响太子？如果皇后因为偷龙转凤而获罪，后位是保不住了，身为正宫嫡子的太子肯定也要受牵连。皇帝希望太子能够在无可质疑的前提下继承皇位，所以只能不正式承认青云这个女儿的身份，又向她隐瞒真相，以免她心生不忿，泄露了实情。

    青云心中有些难过，虽然早知道皇帝老爹对自己并不是绝对宠溺，但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一个牺牲品。她忽然觉得，如果当初还留在锦东，没跟着乔致和到京城来就好了。皇帝不想要她这个女儿，她还不稀罕他这个爹呢！更别说是皇后这样的娘。

    “大公主？”冯吉小声唤着她。青云转头望去，见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块手帕过来，她才忽然惊觉自己脸上发凉，早已泪流满面了。

    青云没有接过手帕，只掏出了自己的，非常平静地擦去了泪水。她抬头看向皇帝：“我想回去了。”

    皇帝一时有些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青云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许了，转身就要走，却被皇后慌忙拉住：“孩子，你要去哪儿？别走，留下来跟母后说说话。”

    青云俯视着她，什么也没说，挣开她的手就走了。

    皇后愣住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看皇帝，又看看谢姑姑，谢姑姑一咬牙，冲到门边拦住青云，跪下道：“大公主受委屈了，今日得知真相，难免对皇后娘娘有怨。只是……皇后娘娘也不容易，她当年实在是不得已，求大公主听奴婢说一说……”

    “偷龙转凤而已。”青云冷淡地道，“有什么好不得已的？她要皇子，就要把女儿丢给别人吗？为什么不说是龙凤双胎？”

    谢姑姑愣住了，她可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做法，当年也没想到，此时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太医一直在诊脉……若是双胎，是能诊出来的……”

    青云撇撇嘴：“太医还能透视肚子里的情形了？就算说他们诊错了又有什么要紧？龙凤胎不是喜事吗？比只生一个皇子吉利多了。”

    皇后苦笑：“孩子，你不知道，当年我姐姐……就是楚王妃，她怀了七个月的身孕，是不得已催生的孩子，才与你交换过来的。若是把你留下，楚王妃腹中的胎儿又该如何是好？”

    青云不以为然：“那就更容易了！七个月的身孕，又遇到险境，小产也是正常的吧？那种情形下，随便找几块血布冒充小产出来的死婴，随便找个箱子装了埋到山里，过后就说找不到了，不就完事了吗？皇家要验也是验活的，不足月就小产死掉的孩子，谁在乎他在哪儿？！”她盯着皇后：“但你却直接将我交给了楚王妃，就算她把我换走了，你也没发现？那位轻云郡主长得就那么象我吗？”

    皇后又哽咽了：“她不象你……可我自打生下你之后，到今日之前，就从来没见过你啊！”说罢又哭起来了。

    青云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又觉得很讽刺：“是啊，把我丢给别人养就算了，三年都不用看一眼的，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谢姑姑含泪道，“不是皇后娘娘不想见大公主，娘娘天天想大公主，都想得快发疯了！可是楚王妃不肯抱您进宫来，说您身子弱，万一吹了风就糟了。娘娘想要去王府看您，楚王妃又说，若是让皇上瞧出破绽来就不好了，所以……”

    “所以，反正你们是被楚王妃忽悠了吧？！”青云咬牙，“我不管了，反正这些是你们的事，你们是被人利用了也好，做错了事也好，皇上要如何处罚，都与我无关。我走了！”打开了书房的门就要出去。

    守在外头的是石明朗与那位打过交道的老侍卫老罗，此时脸色都有些发僵，显然已经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见青云出来，老罗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石明朗机灵，上前一步拦住了青云：“姑娘，您别急着走。皇上还有话要说呢，您心里再委屈，也要让皇上把话说明白了，别让怨气埋在心底才是。一家子亲骨肉，可别因为误会生出了嫌隙。”

    现在哪里来的误会？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吗？青云感到最委屈的就是这一点。她回头看向皇帝，见他目光中带着希翼，她不由得心一软，眼圈又红了。

    皇帝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赞许地看了石明朗一眼。当初选中石家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儿子到御前来当差，不过是看在石家护住元后外甥有功的份上，给他家一个恩典，如今看来，这石家小子确实机灵，是个可造之材，往后可得好生重用才是。

    石明朗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兴奋，不过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劝住青云。他与青云相处的时间比在场其他人都长，对她的性情也最了解，便劝她：“姑娘细想想，您从前抱怨过，说因为这身世，好好的日子都没法过了，事事都不得舒心。如今总算能真相大白了，您难道就不想把当年的事问清楚了？哪怕是生气，也要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再生气，要恨什么人，也要先找出仇家是谁呀！”

    青云瞥了他一眼，心下已经有些动摇了。虽然皇帝的态度让她有些心灰意冷，但仔细想想，其实她也没指望真能做什么公主，不过是生气皇帝老爹骗她罢了。她还是先把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弄清楚吧，顺便还能探一探，曹玦明的父亲在这件事里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青云拿定了主意，看了皇帝一眼，又转身走了回来。石明朗立刻关好了门，回到守卫的岗位上。老罗冲他露出个笑脸，翘起一只大拇指。

    看到青云回转，皇帝暗暗松了口气，他扶着冯吉走下台阶，来到青云面前，柔声道：“好孩子，你素来聪明，想必是懂得了朕的用意，因此生气了。朕也没什么好辩白的，这件事，是朕对不起你。”

    青云扁扁嘴：“算了，我刚知道自己是皇女时，也曾高兴过，觉得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了。不过等我真正到了京城，我就明白自己想得太天真。跟一个国家的稳定相比，我个人的身份地位又算得了什么？我从来就没做过公主，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不过……以后还请您不要再骗我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这回的身世总是真的了吧？不会再变了吧？要是将来有人说我其实不是您的女儿，您可别说我欺君，我都是听旁人说的。”她已不知听了多少个版本的身世，早被骗得怕了。

    皇帝听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傻孩子，自然不可能再变了，你确确实实是朕与皇后的亲生女儿，是太子的亲姐姐。”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看着被谢姑姑扶起的皇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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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当年

﻿    ﻿    要说起当年所发生的事，那就话长了。

    当日废后罗氏派了人来追杀还是淑妃的皇后姜氏，楚王妃姜凤卿只能算是个附带的，但谁叫她们是姐妹呢？而且当时的楚王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权势地位，他后来之所以势力大涨，那是接连两三次藩王作乱，他都站在皇帝这边，成为最忠君的藩王才换来的，曾经他不过是个寻常宗室，罗家权势滔天，废后罗氏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楚王妃与淑妃姜氏商量过——主要是前者自己的想法——认为目前皇帝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若淑妃生不出儿子，那皇帝就有可能为了保住这仅有的皇位继承人而继续容忍罗氏，相应的，她们姐妹俩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在妹妹生下了公主后，楚王妃便逼太医为自己催生，并伙同其与在场的稳婆，实施了偷龙转凤的计策。

    说到这里，皇帝很是不满：“罗氏跋扈狠毒，她在正宫皇后位上一日，后宫除她之外就再没别人能平安诞下皇子皇女，罗家又日渐坐大，长此以往，只怕他们会生出弑君之念，大皇子年纪尚幼，资质又平庸，只会沦为罗家傀儡。朕当时膝下虽然只有一名皇子，却也知道江山为重，不会因为大皇子便纵容罗氏与罗家继续为恶。你们姐妹竟会生出这等荒唐念头，不惜调换皇室血脉，真真可恶！若不是祚云早夭，日后岂不是要让楚王之子登上皇位？！”

    皇后一脸无地自容，跪在地上含泪道：“都是臣妾的错。”

    青云在旁则将注意力放在那“太医”二字上，直觉这名为楚王妃催生的太医极有可能就是曹玦明的父亲。楚王世子曾经说过，曹玦明之父是导致她这名皇女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若是指他催生楚王妃之子，又协助楚王妃偷龙换凤，那也是说得通的。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青云不认为他要承担多大的罪责，被楚王妃那种人逼着，不答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还能怎么办？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楚王妃才对！楚王世子的说法不过是为母亲洗白罢了。

    青云想明白了这一点，心情轻松了许多。至少，曹玦明算不上是她的仇人了。

    她其实很想向皇后确认，那个太医是不是姓曹，但当着皇帝的面，她又不敢开这个口，皇帝正在气头上呢，万一他迁怒曹玦明怎么办？而皇后之前误认那个轻云为女儿，就对她一再纵容，想必对自己这个真正的女儿也是同样的态度吧？那一定比较好说话。青云决定另外找个机会，避过皇帝单独向皇后打听。

    那边厢，皇后的叙述仍在继续着。

    成功交换了孩子后，姜氏姐妹也平安离开了紫光山，回到了京城。为了避免有人猜疑两个孩子的真实身份，她们与同行的侍从与姜锋等人对好了口供，声称淑妃是在山上生的孩子，而楚王妃则是下山后，才在附近的村子里早产生下了女儿。他们曾在山上几次遭遇追兵，身边的知情人有不少死的死，伤的伤，加上楚王妃下山时与淑妃并非同行，接应姜淑妃的人没看到还有一个女婴在，就没有起疑心。过后几年，剩下的知情人也被楚王妃灭得差不多了，更是无人对这个说法提出异议，旁人顶多是觉得这两孩子出生的时间相近而已。而得到消息的皇帝只听说自己的爱妃生了个皇子，隔天才听说楚王妃也生了，也没想过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猫腻，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对付罗家上头。

    接下来就是清算的时间了，由于紫光山上的追兵被御卫部队抓了个正着，经人辨认都是罗家私兵，带队的还是罗氏一个兄弟，因此罪证确凿，罗家覆灭得很顺利。那段时间，楚王妃因为催生孩子，伤了元气，一直在王府里休养，谢绝探望，青云也被以楚王嫡女的身份养在她身边，皇帝和宫里的人都没见过孩子，连有意探病的宗室贵妇们也被挡了，因此没人知道楚王府嫡出的“郡主”，居然长着她“父亲”楚王与“母亲”楚王妃都没有的美人尖。

    楚王妃痊愈之后，就把青云丢给了乳母与丫环，天天往皇宫跑，照顾“二皇子”祚云的饮食起居，连这个名字，也是她窜唆着楚王向皇帝进言的，觉得是个大吉大利的名字。皇帝也觉得不错，就给二皇子用了，只是觉得楚王妃老进宫实在太奇怪，曾经暗示过楚王，让他劝楚王妃多留在王府里照看自己的孩子。但楚王妃没听，楚王一向唯妻命是从，也就由得她去了。楚王世子被母亲丢下，反而与“嫡出”的妹妹多了相处的时间，在青云还在楚王府的那三年时间里，她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青云听得暗暗感叹，心想楚王世子虽然可恶，但也许说的并不完全是谎话。只可惜她是穿过来的，前身的记忆完全没有，看到他，更多地想到他是楚王妃的亲生儿子，什么兄妹情份都是浮云。

    皇后还在那里哽咽：“她心疼孩子，想要天天见祚儿，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她，只是怨她不肯将女儿抱来给我看，只说青儿身子弱，吹不得风。我当时害怕孩子真会生病，又常听她说小孩子年幼时容易夭折，也就不再坚持了。只是私下细想，祚儿是不足月就生下来的，自幼体弱，也不至于不敢出门，怎的青儿足月出生的反而比他更弱了呢？我害怕姐姐一心顾着祚儿，就把青儿丢在一旁不理会了，但又怕惹恼了她，她会待孩子不好，因此只能忍着……”

    皇帝冷哼：“你倒是个能忍的，明知道那毒妇性情为人如何，还要把孩子交给她，便是不能亲自去探望，难道就不能派个心腹去瞧？朕立你为后，原是见你心地软，不是个会害人的，强似再立一个象罗氏那般刻薄狠厉的人，再害得朕膝下空虚。没想到，你心地虽软，耳根却更软！竟对楚王妃屈从到这个地步，若不是她从不能在后宫过夜，兴许朕这些年连一个皇女都添不成了！饶是如此，还是叫她钻了空子。朕问你，以你的名义送去大皇子幽禁之所的毒汤，可是那毒妇的主意？！”

    皇后震惊：“毒汤？皇上，臣妾从来不曾给大皇子送过东西！”谢姑姑却悄悄拉住了她，小声道：“皇后娘娘，那时曾有过半个月功夫，您yu体不适，楚王妃天天进宫来，见您没精神处理宫务，曾代劳过两日，还让奴婢们别告诉您。是奴婢觉得不妥，悄悄向您禀报，您强撑着病体阻止了。如今想来，大皇子也差不多是在那时候病倒的……”

    皇后心下大惊。如果真是这样，那楚王妃曾经以她的名义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更让她害怕的是：“废后罗氏临死前……曾经大骂我面慈心狠，对大皇子下毒手，她是为了儿子报仇，才命内线暗害二皇子。我当时只觉得是她临死前的疯言疯语，难不成……她说的是真的？！”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二皇子被废后罗氏的暗线所害，这件事确实是真的，他曾经以为这是罗氏不甘心失势而进行的反扑，没想到是楚王妃害人在先，结果却让她的亲骨肉遭受了报复。

    皇后想明白这一点，不由得痛哭失声：“原是她作孽在先，害死了祚儿，怎的还要怪我没照顾好孩子，又迁怒到我与曹太医身上？竟差点儿把青儿也害死了！若不是九弟护住了孩子，我定要寻她拼命！”

    青云听到这里，已经无语了，冷笑道：“这位楚王妃其实是贪图皇位吧？反正楚王是做不了皇帝的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儿子送上那个位置？她要是没起偷龙转凤的念头，她儿子还好好地活着呢，而且还在亲王府里享尽荣华富贵；她要是没有为了确保儿子能做太子，暗中向大皇子下毒手，废后罗氏也不会报复到她儿子身上，她儿子还能安安稳稳做皇太子。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还有脸怪到别人头上？！”

    皇帝眯了眯眼：“只怕楚王弟要造反，也是她怂恿的！楚王弟从前最忠于朕，在朕处境最艰难之时，他也依然站在朕这边，无缘无故怎会要反？定是楚王妃觉得自己儿子死了，皇位无望，做太子的是皇后亲子，她不甘心了，索性调唆着楚王弟夺位。只恨楚王弟太固执，事事听从这毒妇调派，否则朕何必苦恼？！”

    楚王妃确实是不甘心的。皇后已经审问过鲁顺，对当年楚王妃的想法是再清楚不过了。她从来都不觉得是自己对大皇子下手，才招致废后罗氏的报复，反而觉得是皇后与曹太医照顾二皇子不周，后来又听说皇后身怀有孕，想法就更扭曲了，认定是皇后嫌弃自己的儿子不是她亲生，因此故意牺牲这个假儿子，将废后罗氏与大皇子连根铲除，然后再生一个皇子占据太子宝座。这样一来，皇后就再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姐姐了，有了皇子护身，大可以向皇帝坦白当年的真相。

    有了这种想法，楚王妃已经不能容忍青云的存在了。她打算直接弄死青云，也报一个“暴毙”，作为送给皇后的新年大礼，好让皇后亲眼看着女儿死在眼前，尝一尝丧女之痛。为此她同意了让青云进宫晋见皇后的计划，便有了皇后赐衣，宫人量体之事。同时，为了确保无人发现她会在青云身上下毒，她还弄死了负责青云日常诊脉的曹太医，这也是为了报复他没有照顾好二皇子，又诊出了皇后的喜脉。

    就在青云试穿新衣的那一天，姜锋无意中发现了楚王妃的打算，惊慌失措之下，拼命劝说她改主意，又让她为长子积福，见她不为所动，便又改变做法，表示愿意将孩子带走，不让皇后有机会见到女儿，让楚王妃以此为胁，逼皇后不得向皇帝坦白。楚王妃初时被他说服了，同意让他带走孩子，为了防止他违反诺言，还让心腹侍女红绡跟了去。若姜锋有一丁点异动，红绡既可以杀孩子，也可以回来报信。

    只是姜锋与红绡带着青云走了不到一天，楚王妃又后悔了。姜锋是她与皇后共同的堂弟，万一他投向皇后怎么办？自己手里可是半点依仗都没有，连人质青云也被姜锋带走了。红绡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能做什么？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楚王妃在派人追赶姜锋的同时，又命人将庶女抱过来顶替了青云的身份，并让人重做进宫时要穿的新衣——原来宫中派人做的那一件，已经被青云穿走了。同时，为了确保没人认出“轻云”是假货，她把剩下的知情人又灭了一圈，连身边的心腹侍女碧罗也不放过，只因她觉得碧罗心软，容易泄露实情。加上早就被除掉的曹太医，以及下落不明的姜锋与魏红绡，当年的知情人就只剩下她与皇后，还有她身边的鲁顺以及皇后身边的谢缃绮、马德安而已。

    连姜家二房的人，也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只当姜锋兄弟是知道了楚王妃杀妾诛女的罪行，意欲告发，才会参与到姜钧一家的灭门惨案去的，还以为是在清除家族中的“叛逆”。这些年来，姜家二房也帮着楚王妃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皇后虽有所察觉，但因为顾虑到“女儿”的安全，也只是说说而已，不敢当真插手去管。

    楚王妃原本让姜锋带着孩子去西北的，不知为什么，姜锋没有照做，反而去了东北，等到他终于转往西北时，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楚王妃派往西北的人手早已撤回。若不是姜家人发现了他的死讯，也许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而青云，则明白是曹玦明为了调查父亲死亡的真相，一路追踪魏红绡的下落，找到姜锋头上，又遇上她这个疑似姜锋之女的人，为了确保姜家不会发觉，特地写了书信去河阳报讯，才会引发了后来的一连串事情。否则此时此刻的她，大概还在清河县过着小富则安的平凡日子吧？

    书房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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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安排

﻿    ﻿    周围人人都在沉默着，青云这口气叹得有些突兀，众人都抬头望向她。

    青云此时心情正复杂着，见众人看自己，勉强笑了笑：“楚王妃做事不留余地，狠毒太过了，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在她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送来了姜九爷的讯息，否则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仇人呢。”

    皇后听着眼圈又红了：“九弟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只是他也糊涂，受了姐姐逼迫，怎的不来找我呢？他武艺超群，想要摆脱红绡那贱婢是易如反掌的，只要他带了你去寻我，说出真相，不但你们两人性命得保，我也不至于被姐姐威胁了这么多年……”

    皇帝却冷笑道：“他是你兄弟，自然明白你的性子，你哪儿是楚王妃那毒妇的对手？说不定被那毒妇哄几句，你就反把姜锋当成是歹人了！再说，你那时有胆量跟朕说实话么？！”

    皇后抽泣着低下头去，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她自己心里也明白，那时候她后位未稳，又还没生下皇子，后宫中更有别的妃嫔美人争宠，有美貌有家世有心计有手段，个个都比她厉害，没有楚王妃撑着，她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如果姜锋真的抱了青云找她说出真相，她心中再怨，也拿楚王妃没有办法。亲王正妃是超一品的外命妇，没有确切的罪行罪证，是不可能扳倒的，而她又没胆子说出楚王妃的罪行来，万一被别的妃嫔发现了端倪，那事情就再无转寰的余地了……

    她当时能做的，顶多就是将姜锋安排到别的职位上，再把女儿青云交给宫外信得过的人抚养，极有可能要向娘家亲人求援，可青云若落在姜家二房手里，与落在楚王妃手里又有什么区别？明明是同胞亲姐妹，都是嫡出，她贵为皇后之尊，在娘家人面前，说话却比不上楚王妃管用。

    虽然皇后清楚娘家人糊涂，曾经为楚王妃办了不少错事，但血浓于水，她还是要为家人说说情的：“皇上，臣妾的娘家族人受楚王妃指使，做过不少错事，但也有九弟这样一心为皇上尽忠，不惜牺牲前程救下皇家血脉的人。求您看在姜家世代忠良的份上，别迁怒姜氏全族。”

    皇帝对姜家早已有了处置方案，之前也跟青云商量过了，此时只当皇后放屁，反而转向女儿道：“好孩子，你瞧瞧，你母后糊涂到这地步，朕能怎么办？不是朕有心瞒着你，实在是信不过这糊涂妇人！”

    青云干笑了下，其实她自己也有些信不过皇后，可皇后实际上又没有坏心，她会一错再错，既有楚王妃的误导，也有皇帝与她沟通不良的缘故……青云便对皇帝说：“父亲当初立母亲为后，其实也是看在她性子软、不会害人这一点。做坏事的都是楚王妃，您处置楚王妃就好。母亲这样的……只要您跟她把话说明白了，让她别自作聪明，想必是不会生出事来的。”

    皇帝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反对。

    皇后怔了怔，很快醒过神来，忙膝行至皇帝书案前，望着皇帝恳切地道：“皇上，臣妾真的知错了！从今往后，该怎么做，皇上只管吩咐，臣妾事事都听您的！绝不会再自作聪明了！”

    皇帝又冷哼了一声，这回的脸色又缓和了些。

    他对唯一的儿子十分看重，一心要保太子继位，若不是看在太子份上，早就把这个糊涂皇后给废了！可他心疼太子，就只能容忍皇后，在外人面前还要维护皇后的体面，又怕皇后耳根子软，被人挑拨着在太子耳边说些不该说的话，因此长年将儿子带在身边照顾，父子之情又比常人更深些。若皇后从此以后真的听令行事，再不自作主张，那就让她安安稳稳在后宫过太平日子又如何？她本就不是个爱生事的，只是没手段，挡不住旁人算计罢了。他只要教会儿子，千万别由着皇后摆布，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只是这样一来，却是可怜了长女。

    皇帝忍不住又看了青云一眼，叹了口气：“好孩子，你这些年真是受委屈了，今后怕是也……”他眼中有些不忍，没有说下去。

    青云心中敞亮，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要紧的，父亲，其实我现在已经过得挺好了，比以前更好，就是行动不大〖自〗由。不过……父亲，弟弟的将来要紧，如果被外人知道我的身世，借以攻击母亲，对弟弟的影响就大了！其实……我不应该留在京城周边的，不如……”她顿了顿“不如您让我回锦东去吧？”

    “胡说！”皇帝立时恼了“你是朕的嫡长女，不能回宫正位已是委屈，怎能让你回锦东那种地方去？！”

    青云忙道：“可是现在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有这么多，父亲与母亲身边的人固然都是可靠的，但楚王妃那边呢？现在他们已经是败了，万一他们不甘心，揭开了当年偷龙转凤的秘密，拼着自己死也要拉下母亲和弟弟，那怎么办？我住在城外，虽然身边也有许多人保护，但要是楚王府出动高手来抓，我能逃得过去吗？他们再找几个证人，或许还来点证物什么的，那母亲就百口莫辩了！还不如我赶紧离开京城，锦东又是您心腹臣子坐镇的地方，不怕会出什么差错。就算想要我回来，至少也得等到弟弟的储位坐稳了再说呀！”

    皇帝却听不进去：“这件事不必再提！朕是不会让你回那种地方去的！”他早从楚王世子那里打听过了，又提了曹玦明来细审，清楚地知道青云在锦东还有个干爹，真真当成是亲爹一般的孝顺，两人相处得极好。他这个真正的亲爹还没能享几日女儿的孝心呢，怎能便宜了一个小吏？！

    女儿之前也没提要回去的事，忽然改了主意，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她是害怕姐弟反目，还是担心自己会为了太子牺牲她？皇帝越想越不是滋味，女儿怎能不信任他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青云道：“青儿，你皇弟也在城郊的行宫里养着，他是个聪明孩子，只是脾气不大好，都是因为有这么个母亲的关系！改日朕得了闲，带你一同去瞧他。你们是一母同胞，一定会相处融洽的！”

    青云僵了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如果太子是个憨厚的孩子也就算了，既然是聪明人，脾气又不好，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记恨上她？将来太子可是要继位做皇帝的啊！

    她只能再劝：“父亲，这样不好，弟弟那里一定也有很多人侍候，他们会怎么想我的身份呢？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已经太多了，还是别再引起更多人的疑心了。”

    她苦口婆心，皇帝却固执己见：“朕派到太子身边的人，都是最忠心可靠的，朕不让他们外传，他们就不敢！你不必担心。你们是亲姐弟，万没有见过父亲，见过母亲，却不见亲兄弟的道理。你年纪还小，日后还要依靠这个弟弟照顾呢，早一日与他相认，就多亲厚一日。”

    青云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再多说了，免得让皇帝发现她其实是生了逃避的心理，情愿回锦东去过小户人家的平凡日子，也好过被困在京郊庄园里不得〖自〗由。

    皇后一直听着，倒是上了心：“青儿，你如今是住在京城的什么地方？”

    青云照实说了，皇后不由得看了皇帝一眼，眼圈又红了，看起来非常感动：“皇上竟然把那个庄子赐给了青儿，实在是皇恩浩荡！青儿，你不知道那个庄子在皇上心里的份量，皇上会将它赐予你，是心疼你，还不快谢恩？！”

    青云愣了愣，她好象早就谢过了吧？

    皇帝则没好气地说：“好了！该谢的都谢过了，孩子是在外头长大的，别拿宫里的规矩拘着她。一家子亲骨肉，讲这么多俗礼作甚？！”

    皇后连忙应了，又感动得直抹泪，谢姑姑很有眼色地扶她起身，只觉得心头放下了大石，十几年的担忧都化为乌有了。

    皇后抹完了泪，又道：“皇上，太子小时候，您曾带着他与臣妾一道去庄子上小住，那时候太子很喜欢那里的景致的。既然如今庄子给了青儿，您又想让他们姐弟多见见面，何不将太子迁往庄上去？太子如今住在离京城近百里的行宫中，委实太远了，若是迁去庄上，皇上想见他时，也方便些，正好也可以让两个孩子多相处些日子。”

    青云猛地扭头去看这个新认的娘，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如果可以，她宁愿太子永远也别知道她这个姐姐的存在，免得将来他皇位受母亲丑闻威胁时看自己不顺眼。但如果皇帝与皇后都想让他们多培养一下感情，她是没办法拒绝的，真到了那种时候，她就只能费尽心思讨这个弟弟的喜欢了。这位太子估计年纪也就是十岁出头，还是小学生呢，应该不会太难相处吧？青云实在有些没底，只好转头去看皇帝的反应。

    皇帝似乎有些犹豫，现在还不是把太子接回来的时候，那个庄园离京城太近了一点，又是在郊外，要是有人欲对太子不利，那地方可比行宫要容易攻破得多。想了想，他对皇后道：“还是过些时候再说吧，如今楚王势败，湘王就不大安份了，在背后鼓动几个朝臣上本，劝朕早定储君。湘王世子在宫中，还想方设法收买宫人，似乎想对卢妃不利。朕已经有所准备，只要他敢下手，朕就能抓他个正着，到时候再无人能威胁凌儿的储位，他要回来也安全多了。”

    皇后为儿子觉得委屈：“可如今都快过年了，难不成要太子在行宫过年？”话虽如此，她先前就保证过会事事听从皇帝安排的，因此也就是抱怨一声，便不再提起。

    倒是说起过年，皇后便有了新主意：“不如让青儿进宫陪我们一道过年吧！自打孩子出世后，还没有过呢。若太子年前不能回宫，咱们身边有青儿在，也能少些寂寞。”

    皇帝对此颇有些心动，只是还有些顾虑：“好是好的，但新年期间宗室与外命妇都要进宫朝贺，各宫妃嫔也常走动，青儿进宫来，没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必会引人疑心，那时候倒不好收场了。”

    “这有何难？”皇后笑道“只说是臣妾收的义女好了！”但她马上就推翻了自己的说法“不，这不好，只是臣妾的义女，没个正经身份，那起子外命妇们哪里瞧得起她？在咱们看不见的时候，不定怎么怠慢孩子呢。再说，青儿这年纪，过两年也该论婚事了，没个好身份，将来要找个体面的好人家也不容易。”

    皇帝身为父亲，一想到女儿十几年流落在外，首先的反应只是在物质上补偿女儿，但一涉及到朝政储位等问题上，就算是委屈孩子也会照做。但皇后却是做母亲的，想到的更多，身份、姻缘……她甚至马上就回忆起京中几家有适龄子弟的勋贵高门，盘点着哪个年青人比较配得上女儿。

    青云没提防她忽然就把话题从进宫过年转到了自己的婚姻上头，心头警铃大作，忙道：“要什么身份呢？如果太麻烦的话，我一个人过年也没问题的，要是父亲母亲想我，我可以找个时间进宫给你们拜年。”

    “这怎么行？”皇后大惊小怪地拉住她的手“傻孩子，你硬生生被人带走十几年，自然该在母后身边多待些日子的。你别怕，即便过年时进宫的人多，那些人也不敢在坤宁宫中乱走，你只管在宫里住下就是！”

    青云无奈，想了想，道：“如果真要安排身份，其实楚王庶女就行，我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是。”

    “不行！”这回竟是皇帝与皇后不约而同地开口否决了。帝后彼此对望一眼，皇帝便先道：“若你真成了楚王庶女，楚王就有理由要你去为嫡母侍疾，岂不是羊如虎。？有孝道压着，朕便是不想你去，也不好跟朝臣交待。”

    皇后反对的理由则是：“怎能让你去认素锦那贱婢为生母？”

    原来楚王的那位侍妾，本名叫素锦，还真是被废后罗氏赐下去的宫人。不过她原是皇后入宫时陪嫁的丫环，与谢姑姑缃绫身份相同。但与谢姑姑二十年如一日的忠诚不同，这个素锦有几分姿色，野心也大些，贪慕宫中繁华，也想要做妃子，但她并不傻，知道当时的皇后罗氏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因此为了自己的前程，竟不顾主人的安全，向罗氏投诚了。在罗氏的安排下，她就趁着当时还是淑妃的主人姜氏怀胎不足三月的时候，爬上了皇帝的床。幸好皇帝及时发现人不对，她未能得逞，但已经被淑妃姜氏撞见了。淑妃一气之下动了胎气，差点儿流产，皇帝马上就察觉到素锦的〖真〗实用意了，立刻命人将其杖毙。

    只是皇帝没想到，这个素锦没死，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她被罗氏救了，又混在即将赐入各藩王府第的美人队伍中，顺利地出了宫，成为楚王府的一名侍妾。虽然这个身份远不如宫妃风光，但素锦被皇帝的冷脸吓破了胆，也就乖乖接受了。

    等皇帝知道素锦的真正下落时，她在楚王府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并且受过楚王宠幸了。皇帝无奈，试探过楚王，觉得还算可靠之后，他把真相告诉了这个兄弟。楚王从此就冷落了素锦，但素锦已经怀孕了，然后在楚王妃从紫光山回来，身体受损只能安心休养的时节，生下了一个女儿。

    对于皇后而言，这个素锦不但是背叛的侍女，她生的女儿还无耻地冒充自己女儿的身份长达十多年，并且几次三番挑拨自己，意欲动摇太子的储位，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她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为素锦名义上的孩子？

    皇后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不如给青儿寻个宗室身份？亲王府第不容易找，但郡王府多的是。如今宗室王府里头，没及笈的女儿不曾正式登录入册的也不是没有，若是外地的王府，京城里的人家没见过更是常事。不如寻个没了后人的外地王府，给青儿入了籍，至少也是个县主，然后再假托她家人没了，无依无靠，收养进宫中，皇上与臣妾再给她提一提身份，一个郡主是稳稳当当的，再过几年升到公主，也不算难，到时候就正经是皇上与臣妾的女儿了，说亲事也方便。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听着觉得还算靠谱，就真的考虑起来了。青云听得目瞪口呆。

    住在庄园里，虽然不得〖自〗由，但只要不出庄，她想干什么都没人管，而且今天她还求得皇帝老爹同意自己出庄了。如果真的进了宫里生活，她不是比在庄园上更惨？不但没〖自〗由，还要被宫规约束，甚至要直面后宫嫔妃的勾心斗角……

    青云立刻就干笑着大声说：“这些事以后再说吧，现在父亲有大事要忙，别为了我这点小事分了心。”见皇后要说什么，她又飞快地抓住对方的双手，睁着一双无比诚恳的双眼道：“母亲，只要父亲和您好好的，弟弟好好的，将来您还怕我会受苦吗？”

    皇后被女儿忽然间的亲近感动了，含泪连连点头：“好孩子，你想得周到。皇上，就依青儿的意思吧。这事儿不必着急，待臣妾回去细细翻看宗室名册，看是否有合适的人家再说。”

    皇帝于是便点了头：“那就这么定了，皇后回去好生寻找，等宫中平静下来，太子也回京了，到时再安排青儿的事不迟。”

    青云总算松了口气。可惜，这件事只是暂时推迟，并不是取消了，难道她真要过那种日子吗？

    半晚上过去了，皇帝身体本就虚弱，此时已有些撑不住。皇后也经过大喜大悲，感到了极度的疲劳。青云趁势辞行，打算回庄后好好想一想将来的事。谁知出了御书房，皇后却追了上来，眼中带着哀求之色，泪眼汪汪地对她道：“好孩子，你这一走，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进宫。母亲好不容易见到你，想要跟你多说说话。你明儿再来好不好？”

    青云怎么可能答应？只得劝她：“请您原谅，我住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来往不大方便。您放心，我过几日就会再来的。”

    皇后却不肯死心：“每次都要出城进城，实在太费事了，晚上城门已经关闭，去接你的人必定是凭借御赐金牌才得以出入城门，一次两次倒也罢了，长此以往，守门的官兵必会起疑心的。我在城里有一座陪嫁的宅子，日前虽走了水，但只烧毁了几间屋子，剩下的地方还能住人。你且随我的人到那里去歇息一晚，明儿再进宫来陪我说话。如何？”

    青云很想回绝，但看着皇后的眼神，却又开不了这个口。这个娘虽然很糊涂，又常常做错事，但她爱女之心倒是真诚的。青云想了想，转头去看石明朗。石明朗有些犹豫，便无声地行了一礼，回头进了御书房，不一会儿回转，微笑道：“姑娘只管去，皇上也想让姑娘明儿再进宫来说话呢。”

    皇后大喜，青云也就答应了。当下皇后便派了马德安领路，青云在石明朗等人的护送下，坐着马车到了皇后那座陪嫁的宅子。

    此时已是半夜，宅子里的人都睡下了，马德安因顾虑着青云的〖真〗实身份，以及前儿轻云郡主才闹的那一出，也不明白告诉宅里的人青云是谁，只说是皇后要召见的贵人，便安排她在一处清幽精致的小院住下了。石明朗见宅中侍候的人齐全，留下两名护卫守着，就回宫复命去了。

    青云心神有些乱，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头就有些发沉。院子里侍候的丫头婆子倒是比庄园里的尺璧等人业务熟练些，但她们无一不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有一个年长的婆子，瞧穿戴还相当有体面的，甚至用请安的借口前来探青云的口风，想要知道她是谁，怎么认识皇后的，要进宫做什么，等等。青云不耐烦应付她，随便编了几句搪塞过去，又想起此时就在京城里头，不知能不能联系上曹玦明？她刚刚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急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商量。还有姜融君介绍的那个牛辅仁，不知能不能联络上？

    就在青云一边想着日后的计划，一边等待皇后传召之时，石明朗忽然在大白天闯进了宅子，拉起青云就要带她离开。

    青云问怎么了，他脸色难看地道：“宫中出事了，皇上来不及吩咐，皇后怕姑娘出事，让我送你回庄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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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青烟

﻿    ﻿    宫中出事了？出什么事？

    青云飞快地抓住石明朗的袖子：“宫中到底怎么了？父亲和母亲没事吧？”

    石明朗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在下是奉命前来送姑娘回庄的，若耽误了时机，皇上与皇后必会怪罪。姑娘别为难我。”

    青云心中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她甩开石明朗的袖子：“你给我说实话，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是不是父亲出事了？”

    “姑娘！”石明朗忽然沉下了脸，厉声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能说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你再问也没用，赶紧随我们出城吧，否则你滞留城中，只会让皇上与皇后为你担心，不能专心处置正事！”

    青云一向见惯石明朗笑嘻嘻的模样，只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小年青，哪里见过他发怒的样子？立时便愣住了，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自然知道事情轻重，便板着脸道：“好，我就听你的，马上跟你们出城，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如果你还不肯把事情说清楚，我就跟你没完！”说罢便扭头去收拾了自己随身带来的东西，披上斗篷，跟石明朗往外走去。

    皇后的这座陪嫁宅子里，侍候的都是姜家陪嫁过来的家人，见青云离开了，便有个婆子上前笑问：“姑娘可是要进宫去了？”

    青云正要胡乱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石明朗冷冷地瞪了那婆子一眼：“宫中的旨意，是你等可以随意揣测的么？！”

    那婆子吓了一跳，赔笑着行了一礼：“是我多事了。”便忙忙退开。之后就再没有人上前多问一句了。

    待走到避人的地方，石明朗才压低声音道：“皇后虽然信得过这些家人，但他们都是姜家二房派来的，焉知里头有没有旁人的奸细？为防万一，昨儿留下来的两名护卫都不能带了。”

    青云没吭声，但她心里清楚，这“旁人”多半是指楚王妃，不过现在楚王因为造反事败而失势，虽然可保性命，但跟着他一块儿造反的人就难说了。姜家二房如果不是傻蛋，就该牢牢抱住皇后的大腿，那么日后的荣华富贵仍有希望保住，若在这时候仍旧唯楚王妃之命是从，帮着楚王府给皇帝添堵，那就是自寻死路，将来有什么下场也怪不得人了。

    他们一路出了宅子，门前已有两人四骑等候多时了。两人都是曾往锦东去的御卫，可说是熟人，那位年纪大些的，青云隐约记得他好象是姓罗，另一个则姓周。后者年纪很轻，跟石明朗差不多，也是个官宦子弟，而且进御卫的时间比石明朗还要短些，但能接连执行秘密任务，看来也是皇帝信得过的人。

    见她与石明朗出来，罗侍卫先冲青云笑了笑：“见过姑娘。”而周侍卫则迎上去自我介绍一番：“在下周仕元，见过姑娘。”青云冲他们笑了笑：“罗侍卫，周侍卫，今儿就劳驾二位了。”

    周仕元上回在近处见青云，还是在江边船上的时候，那时她穿着一身拼凑的骑马装，风尘仆仆，又被江风吹得头发凌乱，再加上被隔离了几日，所有人里统共也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儿，生活又不甚便利，形象就越发显得灰头土脸了。他那时心里还在想：这位贵女血统虽高贵，但流落在民间那么久，真是一丁点儿贵人的气度都没有，只怕连自家的姐妹都比她强些。

    可今日再见，青云比那日白胖了点，脸上不曾擦粉，只在唇上用了少许胭脂，就给原本仅是清丽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容色，整张脸都亮起来了。她穿着整整齐齐的绒袄缎裙，头上、身上戴的首饰不多，但件件都透着不凡，行走间的步伐也丝毫不露粗俗，与上回见时相比，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乍一眼看去一点都不逊于京中贵女。再加上青云长相俏似皇后，是世人推崇的那种所谓“有福气”的女子长相，看着就显得大气，衬着华服，再露出微微的笑意，周仕元忽然生出几分惊艳之感，一时竟呆住了。

    青云见他发呆，眨了眨眼，罗侍卫察觉了，低咳一声，竟没将他咳醒，石明朗脸色越发阴沉了些：“发什么愣？赶紧上马！”

    周仕元回过神来，连忙将石明朗的马的缰绳递给了他，又用双手将另一条缰绳递给了青云。

    青云这才知道，他们计划骑马出城，而不是坐马车。

    罗侍卫送上一个帷帽：“听说姑娘骑术不错，今儿为了行动快些，只能委屈姑娘骑马随我等出城了。”

    青云看了他一眼：“马鞭呢？”周仕元一愣，连忙把马鞭送上，青云默默地接过，将帷帽戴上，翻身上了马，心想如果过后这几人不肯把真相说清楚，就别怪她拿鞭子甩人了。

    三名御卫纷纷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准备往最近的城门方向进发。周仕元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青云转头望去，只见他飞快地将头转回前方，又冲她干笑了声。青云疑心大起，便朝他原本望的方向看去，顿时看直了眼。

    不远处的皇宫上方，不知几时竟有一股青烟直冲云霄，分明是发生了大火！

    青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皇宫大火，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又导致了什么坏影响？如果只是纯粹的火灾，皇帝与皇后没必要派三名心腹御卫来护送她出城，可见定是关系到性命的大事！她回头狠狠地瞪了石明朗一眼。

    石明朗不为所动，双眼只看着老罗：“出城吧？再不走，就怕一会儿要关城门，谁都走不脱了。”

    老罗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要劝青云：“姑娘……”

    “不用说了！”青云打断了他的话，冷着脸道：“我照你们的话去做就行，但到了庄上后，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父亲和母亲都怎样了！别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这一句话！”

    “姑娘放心！”老罗肯定地给了答复，四人便即刻起程，快马朝城门的方向驰去。

    出城门的时候，他们还费了一番周折，皇宫上空的黑烟整个京城都瞧见了，京师衙门已经在关闭城门预防万一，只剩了一个小口，他们四人仅仅才冲到城门口而已。还好老罗在御前资历深，守城门的武官认得他，又听闻他是领了御命要出城办事，便放了人，只是见队伍里还有青云这个女流，就不由得多问了两句。

    老罗小声道：“你就别问了，那是坤宁宫里出来的，身上也有懿旨呢。”

    那武官恍然，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怪不得看起来挺有架式的，虽然有帷帽遮住了头脸，看不出长得什么样，但身上的衣裳却透着富贵，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姑娘呢。

    青云就这样顶着皇后宫人的名义出了城，接着与其他三人急驰到十里之外，方才放慢了速度。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在这里应该行了吧？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罗与石明朗等人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这里地势平坦，四周都没有山石树林遮挡，也没有行人经过，才放下心来。石明朗先开口道：“你不必担心，皇上与皇后都平安无事。”

    青云一听就松了口气，但忍不住再问：“皇宫里的火是怎么回事？”

    “那是湘王世子放的。”周仕元抢先道，“昨晚卢妃娘娘忽然带着人去了皇上寝宫哭诉，说湘王世子买通了她身边的宫人，意欲下毒害她腹中胎儿，求皇上为她做主，皇上便传湘王世子晋见。谁知湘王世子事先得了信儿，自己心虚了，带了心腹就想逃跑。可皇宫哪里是那么容易逃出去的？他连自己住的宫殿都出不成，便放了一把火烧宫，实质上是要向宫外的湘王报信。大火烧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扑了下去，湘王世子却不见了，湘王一大早就带了人进宫向皇帝要儿子，闹得不可开交。皇上发觉他勾结了不少曾经追随楚王的武将，担心他会翻脸，在京中掀起乱子，因此命我等前来护送公主出城，以备万一。”

    石明朗斜了他一眼：“仕元，在外头不要称姑娘为公主，免得叫人听见。”

    周仕元立刻涨红了脸，其实这件事出宫前老罗就嘱咐过了，他只是一时说错了。

    石明朗又对青云道：“事情大体就是这样，听着似乎有凶险，但宫中有御卫守护，湘王便是胆大包天，也不敢带人冲入禁宫之中，况且他手上也没兵权，那些与他勾结的人，有几个是真心追随他的？皇上自有法子将他们镇压下去。只是担心姑娘的事若叫他们知道了，您在宫外民宅里住着，无人看护，太过危险了，才命我等先将您送走。”

    青云冷着脸道：“如果真没什么要紧的，你瞒着我做什么？刚刚在那宅子里你早说了，我立刻就会和你们一起离开。你确定真没有凶险吗？”

    石明朗与罗、周二人齐齐摇头，青云半信半疑。但此刻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听他们的，先回庄园去。

    庄园里平静如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京城中发生的事影响。赵泰昌仍旧端着那张笑脸迎出大门。青云看着他，觉得有些膈应，心想皇帝老爹要忙着国家大事，大概空不出手来处理这个蛀虫了，自己也不是非得等到皇帝老爹下旨，才能把这人赶走，不如先处置了他吧！

    谁知进了大门后，石明朗却悄悄接近她，压低声音道：“皇上可能暂时不能派人来处置赵泰昌了，姑娘不如想法子将他撤下来吧，再将庄中与他有勾结的人清理清理，将庄园整顿一番才好。眼下乃是多事之秋，若身边侍候的人都信不过，又如何得保平安？若有需要，护卫司的人都可用。”

    青云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没吭声，继续往前走。

    赵泰昌见青云今日回来，神色似乎与平日不同，又带了三名御卫，心下便有些惴惴的。青云没有回院子，反而到了正堂端坐，更让他生出几分忧虑来。他忙赶上去恭谨侍候着，赔笑着问：“姑娘带着三位大人一道回来了，眼下已过了午时，可要备三位大人的膳食？”

    青云淡淡地道：“你吩咐厨房尽快做四份饭菜来吧，三位大人可能要在这里住些日子。”

    赵泰昌掩不住脸上的讶异：“这是皇上的吩咐？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做？”

    “也没什么大事。”青云笑了笑，“父亲有意要调你到别处去当差，但接替的人手一时半会儿的来不了，恐怕还要再过几天，这几日就只能由我管着庄务了。父亲怕我没经过事，弄得手忙脚乱的，又怕我年轻脸薄，压不住场子，就请几位大人来替我坐镇呢。”

    赵泰昌顿时变色：“皇上……要调走小的？！”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告发了自己，这年纪轻轻的女主人应该没这个本事，难不成是李进宝？可恶的东西！

    他才将责任算到李进宝身上，就听见青云一脸不高兴地说：“好象是皇家哪处盐场的管事出了问题，手脚不大干净……”

    赵泰昌下意识便觉得这话不可信，皇家的盐场比不得皇庄，那是世代承袭经营的，父传子，子传孙，轻易不会换人。

    青云察觉到他的想法，迅速圆了回来：“似乎还是楚王推荐才拿到这个差事的。”

    赵泰昌这回倒信了。楚王府才倒台，曾经有过谋反念头的人，皇上怎么信得过？继续让楚王的人待在盐场管事，那盐场赚的银子是算皇上的还是楚王的？

    青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继续维持着那张冷脸道：“事情出得急，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挑人去，父亲觉得你能干又可靠，还是最早在他手下当差的人之一，给我一个小姑娘管事太过浪费人才了，不如调去盐场。父亲真是的，给我做管事怎么就浪费了呢？！”

    赵泰昌满脸堆笑地讨好：“姑娘说得是，能给姑娘办事，那是小的福份，只是皇上的圣意难违。”心里早已盘算开了，盐场可是金山，在那里干一年，少说也能赚个十万八万两银子，比如今几年加起来还不够十万两强得多了！只不知那盐场是在哪里？鲁东那边的最好，不然蜀中那块也不错……

    青云道：“你说的话也有理，算了，你去收拾东西吧，尽快带着家眷回京去。先叫账房提出二百两银子来预备这几日的用度，然后封了账房，等父亲派新人来接手。”

    赵泰昌听说不用马上查账对账，心里又再添了两分窃喜，只是嘴上还要再客气两句：“小的等新人来了再说吧？总要把事务都交接清楚。”

    石明朗此时已经明了青云的用意，便笑着插了句话：“赵管事办事真是谨慎，怪不得皇上看重呢，我就在此先恭喜赵管事高升了。不过这事儿赵管事可得上点儿心，听说皇上传的人不止你一个呢，另外还有一位，要看各人在御前表现如何，再决定选谁，若是去得迟了，就怕叫人捷足先登。”

    赵泰昌顿时急了，忙忙说了一番套话，便急急告辞出来，回家收拾行李去了。不到半个时辰，赵管事即将高升去皇家盐场做管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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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整顿

﻿    ﻿    在庄园大部分人心中，前任主人是身份尊贵的宗室王爷，给赵管事寻个皇家盐场的管事位子，还是不成问题的。皇家盐场，那可是体面差事！不但体面，而且前途好，钱途也好！

    如今庄子已经给了主人的“私生女”，那可不是有正经封爵的贵女，怕是连一般勋贵世宦人家的姑娘都不如——人家姑娘哪怕血统上没那么尊贵，至少还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呢，这位的身份却是没法跟人说的——在庄里当差的人，哪怕温饱不愁，差事悠闲，却已经没什么前程可言了。早有人在赵泰昌面前递话，想要寻路子到前头主人跟前当差，给“王爷”办事，总好过侍候一个“私生女”。只是赵泰昌心知前主人乃是皇帝而非王爷，内府和宫里的差事哪有这么容易得？他家两辈子尽忠也没挣上个皇庄头子，怎么可能便宜了底下这些人？因此当场就驳了回去。那些人只当他没门路，除了唉声叹气，倒也不怨什么。

    但如今却不同了，赵泰昌要去皇家盐场管事，总不能单身前往吧？带了家眷去，只能照顾他饮食起居，那办事的人呢？跑腿的人呢？总要有三五帮手的，到了异地，摆出阵势来，也能震慑一番，叫人不敢小瞧了他。赵家亲友中有本事的并不多，庄园里又有不少人曾经帮赵泰昌干过见不得光的事，因此便个个都跑来找他了。

    一个说：“老赵啊，咱们两家是儿女亲家，自当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你若去了盐场，身边没个帮手怎么能行？带上我们一家，两个孩子在完婚前也不必受两地分隔的苦了。”

    另一个说：“赵老哥，我爹和我跟你一家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从前你有难处，我们家可从来没推托过，出钱又出力，你如今发达了，难道就丢下我们不管了么？”

    还有人说：“赵管事，几年前你在修房子的款项上头做的手脚，小弟看见了也没出声，就是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份上。就冲小弟帮过你这忙，你怎么也得带揳小弟一把！”

    最后连赵泰昌在镇上住的堂兄弟也闻讯赶来了：“昌弟，我们都是自家人，万没有你发达了，带外人上任却把自家人撇一边的道理，若你真这么做了，祖宗也不能答应！”

    赵泰昌被烦得头昏脑涨，私下冲妻儿发火：“我不是说了别声张么？你们怎的这么快就把事情传出去了？如今闹得这样，若是最后我没得差事，岂不是要叫人笑话死？！”

    他老婆闻言不高兴了：“谁传出去了？自打你回来说了这事儿，我跟孩子们就一直在收拾行李，连门都没出过，即便有人将事情传出去了，也不是我们干的，你冲我们娘儿仨发什么火？！”

    赵泰昌想想也是，便怀疑到家中仆人身上，恼火地喊了仆人们来训话，但还没训完，又有人来了，他只得让人散了，专心招呼客人。

    其实他很想把这些上赶着攀关系的人都丢出去，若他需要帮手，等差事到手，他自会回来寻人，可现在他还没拿到差事呢！若因为这些人总是来打扰，误了他的行程，害得他那上好的差事叫人捷足先登，那可怎么办？可他又不敢真翻脸，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若得罪了这些从前帮他做过事的人，万一他们把他贪银子的事捅出来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竹篮了打水一场空了？为防万一，他暂时还不能跟这些人闹翻了。

    就这样，赵泰昌住的院子再也没断过客人，有的人来了一次见没成事，回头又再来，或是拉上亲戚长辈，或是与其他有同样心思的人结伴，也有人拿了过去藏起来的赵泰昌罪证找上门威胁，总之，赵泰昌一家烦不胜烦，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到青云等人的眼中。

    老罗资历最老，曾经多次护卫皇帝一家到这庄园上小住，庄园护卫司的人，可以说与他最熟，对皇帝的忠诚度也很高。经他一番劝说，护卫司中的二十余人已经明白了圣意，坚决地站在了青云这一边。他们本就在庄园上住着，出门行走是不会惹人注目的，自然很容易就弄清楚了都有谁去找过赵泰昌，谁又与赵泰昌关系密切，谁被赵泰昌婉拒后愤愤不平地表示过自己手里有他的把柄……最后这些情报通通都被报到青云面前。她稍稍做了归纳整理，就将曾经参与贪腐行为的人以及有可能出卖庄园主人的人都列出了名单，交到老罗手中。

    老罗又从名单里挑中两个耳根子最软的，派了相熟的护卫去私下劝说，让他们到青云面前求恩典——原因是赵泰昌回绝众人的理由，就是不方便求主人家放人随他离开，但如果众人自己离开了庄园，赵泰昌就没有理由拒绝带上大家了不是？等那两人求上了门，青云傲娇一番，表达了自己的不悦，就干脆利落地放人了，连身价银子都赏了他们。待那两人兴高采烈地回头找赵泰昌，后者再也没理由拒绝，又急着进京，只能拿话虚应着，表示愿意带他们走，庄园里其他人都后悔不已，有心走的都纷纷跑去找青云求恩典了。

    青云又趁热发了一番娇客脾气：“我知道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了，只是你们可别后悔！一旦出了我这门，想再回来就是做梦！”

    众人心里都觉得皇家盐场比庄园更有奔头，至少银子会更多，哪里会想到什么叫“后悔”？一得了身契就忙不迭收拾行李去了。赵泰昌见势不妙，也生怕去京城迟了会叫人占先，便急急带着老婆孩子，满满当当驾着几辆车离开了庄园。至于被他抛下的众人，有急着追上去的，也有气得原地跳脚骂人的，还有打算把家小都安排好了，再跟着进京的，但青云发了话，他们不再是庄园的人了，不许再住庄子上，这些人只好拖家带口，带着家当，跑附近镇子上找地方落脚去了。

    对于他们带走的钱财，青云倒是不怎么在意，等皇帝将来空出手来收拾他们时，带走的东西迟早会收回来，当日皇帝老爹就说过了，这些蛀虫家里查抄得的财物，统统要归入庄园账上的。哪怕是收不回来了，青云也不在乎，眼下还是先保证自己身边的安全要紧。

    庄园里的人一下就去了三四十个，仿佛空荡了许多，但也清净多了。青云重新要了奴仆名册，对比自己做的人事资料，一个人一个人叫了来问话，又请老罗等人坐在一旁帮忙考察，最终把其中看上去最可靠老实的人都重新安排到重要的位子上，那些看上去心思不定正有意观望、又或是有心离开却又没有底气说服赵泰昌的人，则领了不甚重要的闲差。如此，庄园虽然少了许多人手，却依旧能运行如常，甚至比之前更有效率了。

    青云特别将自己居住的正院布置得如铁桶一般，除了尺璧等五个大丫头外，就只有孙、李两位嬷嬷可以住在院内，其余人等全都要迁往仆人居住区去。正院外围，又有一圈护卫，可说最安全不过了。外头的大厨房只负责庄园内仆人的饮食，青云另在正院后头收拾出几间屋子来，辟作小厨房，专作她这正院里的人以及护卫们的饭菜，每日菜蔬都是从大厨房另拨过来的。

    至于赵、钱两位嬷嬷，青云安排她们去管针线房与香药司。当然，这只是听着好听的而已。这两位仔细说起来，一位是赵泰昌的堂姑母，一位也是他的关系户，虽然没有跟着赵泰昌离开，但青云委实信不过，索性把她们都迁出了自己的院子。

    到了这一步，青云可说已经把庄园上下都整治得差不多了，虽然说不上十二分的稳妥，但也轻易不会叫人钻了空子。为了扫除后患，老罗让石明朗带了一半护卫，趁夜赶去京城，在城门外截住了因为城门关闭而被堵住前路的赵泰昌，将这势单力薄的一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去了别处——至于是哪里，青云没问出来，不过老罗说他们只是把人关起来，等候皇帝发落，不会全杀掉的。

    而那些追赶赵泰昌而来的人忽然失了追踪的目标，又被石明朗故意留下的线索误导，以为赵泰昌是存心要甩掉他们独个儿享富贵，都十分气愤，纷纷想尽办法要如何进城，如何打听赵泰昌的消息，如何说服他——甚至是如何坏了他的差事；也有人打了退堂鼓，想要回庄园去，可想到青云有话在先，不会再接收他们，又埋怨起同伴先前说话太过绝情，以至如今不好回转——如此不一而足，就不细表了。

    完成了这件大事后，距离皇宫发生大火，已经过去了三天，老罗留下了周仕元保护青云，自己和石明朗骑快马离开了庄园。青云问他们要去做什么，他们只说是皇帝有旨意，没有说实情。青云也懒得细问，便由得他们去了。

    但他们的离开使得青云再次担忧起京中的局势。她这几日仗着有老罗等人作保，皇帝老爹又确实发了话，曾两次出庄园到附近镇上去，找一家热闹的茶馆，要了个大堂里的隔间雅座吃了半日的茶点，也听了茶客们半日的闲话。但茶客们说的大都是镇上的鸡毛蒜皮，偶尔有涉及京中大事的，也只是皇宫起了大火——怎么起的？湘王世子放的——为什么放的？因为湘王世子调戏逼yin宫女被人发现了，慌乱间打翻了烛台。于是湘王世子的名声变得臭不可闻，湘王在宫门前嚷嚷的行径也为人所不耻，但后续的事就再没人知道了。

    青云之前听过周仕元的版本，自然知道这种传闻有多不尽不实，但效果倒是差不多。湘王世子德行有亏，自然无望做储君了，事情不涉及皇位之争，也没把卢妃有孕之事传扬得天下皆知，为她腹中胎儿做了免费的宣传。青云心想，如果能把京里那些有心谋反的人安抚下去——或是镇压下去，风波大概很快就会过去吧？

    但事情似乎没那么容易。老罗走后的第三天，附近的镇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官兵，他们是过路的，要往京西大营去，说是要接替京西大营的统领之位。镇上的茶客私下议论纷纷，他们这镇子离京西不算远，自然听过那里的统领为人如何，从不曾听说他犯了什么事，怎的忽然要换人？

    青云沉着脸结了账，带着周仕元及几名护卫火速离开茶馆，返回了庄园。周仕元见状，以为她在担忧帝后安危，便道：“姑娘别担心，京西大营的统领乃是要职，又是皇上的心腹，怎会忽然换人？定是有人搞鬼！但那位统领乃是智勇双全之人，绝不会轻易为宵小所趁！”

    青云看了他一眼，勉强点点头，就回房去了。

    虽然周仕元的话也有道理，但从传闻看来，不是京西大营的统领出现了问题，皇帝另派了心腹去接任，就是有人意图夺兵权，先拿京西大营的统领下手。无论是哪一种，京西一带都有可能会出乱子。她这庄园就在附近，难保不会遭受池鱼之灾。

    青云觉得很有必要做两手准备。

    于是她一边命护卫们加紧巡查庄园周边，避免身份不明之人接近，一边让人屯积了足够的粮食肉菜，又让佃户们守好门户，出外时注意安全。

    另一方面，她悄悄收拾了两套又暖和又不起眼的衣裳，用包袱包好，再将零碎银子装满了两个荷包压进去，再包上几包常备药。

    接着，她借口想吃面饼，让厨房做了几个能存放好几日的饼子来，假装吃了，其实是藏了起来。

    再为防万一，她借口父亲答应元宵节带她去京城看灯，为了行动方便需要穿男装，让擅长针线的榴儿照自己的身材尽快做一整套低调的男子衣裳。做好了以后，她又将这套衣裳包进了包袱里头。

    虽然不知道这些准备工夫是否能派上用场，但青云心中踏实许多了。忽又想起真要逃命的话，仅靠两条腿可不行，忙又跑去庄园的马厩，挑选温顺、脚力好、速度也达标的好马，然后每天都要骑上一个时辰，练习练习。

    周仕元不知道她心里存了危险来临就逃走的想法，当她只是为帝后担忧，便常常跟在她身后好言安抚，但除了空话外，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可以让青云安心的。

    青云听得有些烦，只觉得事事不顺心，不但身边的人烦，连天气也不如人意，明明昨儿还是大晴天的，今日却一直乌云密布，象是要下雨的样子，空气却干得人嗓子痒痒。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发觉天上有许多黑色的细屑飘浮下来。她皱着眉头摊手托住一片，只觉得象是什么东西烧毁了以后留下来的灰。

    她忽地脸色一变，立刻朝京城方向望去，只见远方京城的上空碧蓝如洗，丝毫不见有火灾的踪迹，倒是另一个方向的天空中，有大量灰黑色的云层积聚，这些黑色的飞灰，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那边是什么地方？”她问。

    周仕元转头望去，脸色顿时就变了：“那是……行宫的方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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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上门

﻿    ﻿    行宫的方向？太子不正是在行宫里住着吗？！

    青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猛然伸手抓住周仕元：“你确定吗？真是行宫起火？！”

    周仕元也不敢相信这个推测，忙道：“只是那个方向而已，未必就是行宫，兴许是附近的山林也未可知。”

    “山林？”青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中落下的乌烬飞灰，发现其中有一部分似乎是树叶、松枝一类的东西，她便问：“行宫建在何处？是在山林里？”

    “是建在山上的。”周仕元也看到那些树叶碎片了，回答的语气就有些战战兢兢，“周围都是山林，原是预备着皇上夏日避暑，以及秋季游猎时小住的。”

    青云的心直往下沉：“你想办法到外面去打听打听消息。这场火的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有人察觉的！”

    周仕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但临走前劝青云：“姑娘还是早些回宅子里头吧，外面这个模样，也不适宜出门了。”

    他走后，青云便将马还回了马厩，然后返回正院去了。她勒令庄中人等，加紧人手巡视庄园，守好门户，并且尽量少出门，若有人打听庄园里的事，不可随意泄露主家讯息，而且过后还要回来禀报。

    若真是行宫大火，那么意图谋反的人已经明火执杖地对太子下手了，京城里的局势还不知道会严峻到什么地步，皇帝虽然有意保密，但知道这座庄子的人并不少，万一找上门来可就麻烦了。

    真是的，她真不该到京城来，虽然认了亲爹妈，他们对她也还不错，但也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转变，这转变还不是让人高兴的那种。如果身处太平盛世，她也乐得跟新认的爹妈多亲近亲近，做一做孝女，可她才认了爹妈几天，就闹出这等事来，随时都要受到牵连，她可没打算葬送掉自己的小命，万不得已时，也只能逃走了！

    这么做好象有些对不住皇帝老爹，至于皇后老妈，青云反而没那么在意。她暗暗在心中忏悔：老爹，不是我不孝顺，明知道你可能遇上危险也要逃走，实在是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的忙，那倒不如逃走了，给你减些负担，也减少了你被人威胁的机会。

    青云独自在房间里默默念叨着，尺璧走进来见了，不由得觉得奇怪：“姑娘怎么了？”青云忙坐直了身体：“没什么，有事吗？”尺璧便道：“厨房的人来问，姑娘前儿说每三日要做一回面饼子，让把面粉作料都送到小厨房里来，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是不是还要做？仍旧是十个么？”青云忙道：“是十个，让小厨房做好了送过来吧。”

    她藏起来预备做干粮用的面饼子，每三天就做一批新的，然后把之前那一批旧的换下来吃掉，不然这古代没有冰箱，那面饼子就算能存放好几日，也迟早会变质的。但这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丫头们还以为她每隔三天吃的都是新鲜做的饼，因此都当是一件怪事。青云有苦自己知，只能硬着头皮充作众人眼中的大胃王了，顶多就是每三天把美味的饭菜多赏几样给丫头们罢了。

    尺璧出去了，桃儿走了进来：“姑娘，庄上的人来问，前儿您说要招新佃户，愿意让他们家中清闲的子弟来试试，还要给他们盖新房，这事儿还作不作准了？”

    青云怔了怔：“自然是作准的，他们怎的这样问？”

    “几位老人家都说，要是真打算盖新房，最好趁如今农闲的时候，找人来帮忙也方便些。若是盖得快一点，过年前就能盖好了，到时候年轻人们就可以搬进新房子过年，年后正好赶上开春播种。”

    青云想想也对，只不过最近庄园以安全为重，她不是很想在这时候招外来的工匠，就怕有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不过，如果在年下有事让庄里的青壮劳力们去做，也省得他们跑出去惹事了。她考虑了一下，便对桃儿道：“你让人去跟他们说，我也想尽快把新房子建起来，但眼下外头乱糟糟的，天气又不好，不是动土的好时机。如果他们着实心急，现在就动工也行，但不能从庄外招工匠，看他们能不能凑足人手盖房，如果行的话，我这就拨银子下去买材料。”

    桃儿想想庄里也有工造司，虽然人走了几个，但剩下的匠人都是有本事的，大宅华屋都盖得了，几间农舍又算什么？有他们指导着，佃户们有人有力气，倒还真能靠自己把房子盖成了，用不着到外头寻人去。于是她笑着应了，转身出去，过了两刻钟，拿着一个小本本回转，笑着对青云道：“佃户们都说没问题，还为姑娘算好了账呢，需要些什么材料，都列在这单子上头了。”

    青云接过来一看，心算了下，觉得这些佃户的为人还算实诚，没有从中贪银子的打算，银子数目虽然比她估计的要多一些，但估计只是因为京城物价贵的缘故，而且留有余地，将来行事也方便。她便应了下来，将单子交给桃儿，然后亲自到里间箱柜里取了对牌来：“你去账房，照这个数要银子吧，拿到手后就直接交给工造司的人，让他们带着佃户们动工。给我事先说清楚了，庄园如今换了新主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饶他们资历再深，在我这里都不管用。如果有人手脚不干净，趁早儿收拾包裹离了这里是正经，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桃儿吓了一跳，怯怯地接过牌子走了。

    幸好庄园里剩下的人，大多没那胆子学赵泰昌，又见青云这账算得明白，想做手脚也不可能，而且她一直住在庄园里，如果在银钱上做了手脚，叫佃户们发现了，闹将起来，可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就连差事都要丢了。于是大家都老实了，照着佃户们开出的数目，买了些质量不错的砖石木料回来，十来间新农舍的框架很快就建起来了。

    青云见状，在饮食上就给他们添了份量，好肉好菜从来不缺，在工地上也有热茶水和姜汤喝，还能轮班上差，休息时间也能保证，没两日正好是该发月钱的日子，人人都按时领到了钱；至于佃户们，一日三餐里倒有两餐是主家提供的，自家只要负责一顿晚饭就行了，而且主家拿钱又爽利又大方，比先前那位又和气，还保证不加租子。庄园上下人等顿时都觉得换了这位新主人，虽然管事严格些，但日子倒比从前赵泰昌管事时好过，至少不会因为他贪了公中的银子，就害得大家没能拿到该拿的福利，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庄里的人们欢欢喜喜地盖新房，但青云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沉重。那日过境说要去京西大营接管统领位的官兵再没有后续消息传来，因为担心会打草惊蛇，反而引起外人对这座庄园主人的注意，青云也没敢让人去大营附近打探消息，顶多就是在镇上探一探世人的口风。

    行宫大火，灰烬都飘到京城去了，怎么可能瞒得过世人？起初镇上的百姓还议论过几句，说那行宫怎么说起火就起火了，如今这季节也不是容易起火的时候，更别说行宫周围还有许多官兵把守。但过得两日，就有衙门的官差在街上到处警告人们不许乱说话，于是也没人敢再提起。那些官差还曾经找到庄园门上，问及庄园是不是换了新主人，为何将前头主人的仆役都赶了出去，云云。青云便让前院里一个小管事告诉他，庄园确实换了新主人，但没有赶前头仆役出去，是那些人不愿侍候新主，才求了恩典，投旧主人去了。

    官差很快就走了，并没多说什么，但青云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她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盯上了自己？其实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这座庄园是皇帝还在潜邸时的私产，如今忽然换了主，这新主人的来历免不了要引人好奇的。青云很庆幸此时已经将有异心的仆人都赶走了，不然此时就不会仅仅是几个没了着落的旧仆在官差面前嚼舌，而是有人迅速向有心人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青云的心开始紧张，她觉得，也许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

    密布在天空中的乌云一日比一日浓重，到了第六日，终于打起雷，闪起电，下起了倾盘大雨。庄上的工程不得不停了下来，随着雨势增大，众人连家门都不敢出了，连镇上也都是冷冷清清的，但通往京城的大路上却时不时有人冒雨骑马来往，大都是行色匆匆。

    青云正听桃儿禀报最近有人送了一批十分便宜的砖石材料过来，看那帖子的署名是李进宝，似乎是庄园从前用过的二管事，因为被赵泰昌发现贪了银子，合家被赶出去了。青云心想这赵泰昌本身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他告发别人贪污，还真可疑，便打算等这阵子事情过去了，就让人去打听这李进宝的为人，若是靠得住，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回来当管事。这庄上事务多，只靠她一个管着，她哪里还有空闲干别的？

    这时石明朗与老罗忽然回来了，他们还带了一大批人马，足有二十来人，其中为首的那人个子矮小瘦弱，全身披着厚厚的雨披，还把帽兜拉得极低，完全看不出长得什么样。而跟随他的人，又都是干练打扮，腰间佩有刀剑，队伍后头的一匹马上头，甚至驼着个神智不清的人，衣裳上隐有血迹透出。

    守门的人见到这个架势，不由得吓了一跳。若不是他曾在护卫司当差，深信老罗不会做出带人打劫庄园的事，几乎就要把他们当成是强人了。老罗低声交待他：“快让我们进门，想法子把我们曾来过的印迹除了，再叫个可靠的人去请姑娘来。”那守门的人看了看他们身后，便迅速让开位置，让他们进了宅子。

    青云闻讯赶到时，他们已经在前厅歇下脚了。老罗正十分恭谨地请那矮小瘦弱的人脱下湿透了的雨披，那人却似乎有些犹疑，问他：“孤认得这地方，但你怎会带孤来这儿？”青云闻言脚下一顿，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有些不敢置信。

    石明朗抬头看见她，立刻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姑娘，好久不见了！”

    那矮小瘦弱的人愣了愣，转头望来，露出一张少年的脸，下巴尖尖的，眉宇间有几分象皇帝，倒是长了一双大眼，但眼下有厚厚的黑眼圈，看起来面色还透着青白，十分不健康。

    少年意外于青云的存在，更意外她此刻的打扮——虽然是家裳衣裙，首饰也戴得不多，但绝对不是丫环一类该有的妆扮，更别说她头上插的那单朵的玉花，还是大内的出品。他皱眉问：“你是谁？我从前没见过你！”心下又有些吃惊：这女子长得与母后好生相象！难不成是姜家人？可姜家人怎会在这里？！

    青云盯着他额上那个美人尖，还有他方才脱口而出的“孤”这个自称，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她扭头看向石明朗：“你跟老罗是往行宫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行宫怎会起火呢？！”

    石明朗的笑容消失了，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老罗便道：“有人意图攻入行宫，对太子殿下不利，行宫中也有内鬼，因此属下等人就把太子殿下偷偷带出来了。如今行宫已经焚毁了大半，那些人找不到太子，还在四处搜索。属下等人护着太子东躲西藏，在山里绕了两天路，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已经筋疲力尽了。实在无法，才想到姑娘这儿歇歇脚，还要想法子给宫里递信呢！”

    青云吃了一惊，忙道：“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叫人给你们准备吃食衣服和房间。”

    老罗露出欣然之色，谁知太子忽然问：“罗侍卫，此女是什么身份？可以信任么？为何你会说这庄园是她的？这里明明是父皇的产业！”

    老罗僵了僵，看看太子，又看看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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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失踪

﻿    ﻿    太子见无人回答自己的问题，面上疑忌之色更浓了：“罗侍卫，你为何不回答孤的问题？！此女在庄园之中，以主人自称，父皇可知情？！”

    老罗心道皇上自然是知情的，其实青云的身份也不是见不得人，这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俩，哪里有隔阂？问题是皇帝与皇后都还没把事情告诉太子，他们这些臣下先多嘴，这叫什么事儿？！更何况，真要说出来，就要涉及皇后当年干过的糊涂事。在场的御卫虽然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但那种事能少一个人知道，总比多一个人知道好。

    青云也有些犹豫，她不知道父母是否已经对太子提过自己的身世了，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多半还没有，而自己的身世对皇后的名声也有很大影响，万一太子觉得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他们母子了，看自己不顺眼，岂不是很冤？

    她想了想，就有所保留地对太子道：“这庄子是皇上赐给我的，自然就是我的了。至于我的身份嘛，我只能说，我也是宗室，当得你一声‘姐姐”至于我的父母是谁，等见了皇上和皇后，他们自会告诉太子殿下的。罗侍卫他们是臣属，不好提这种事，你就别为难他们了。”

    太子愣了愣，没预料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若真是宗室，那确实算是自家人，但本朝宗室多了去了，这些年掀起乱子的都是宗室藩王，焉知此女是不是跟那些藩王有关？他对青云的话压根儿就没有全信：“你说你是宗室，又不愿说出父母姓名，那至少该告诉孤，是份属哪一支吧？若是寻常宗室，父皇怎会把这座庄子赐给你？这里可是他最钟爱的地方！”

    青云见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当我是近支宗室就好，反正我跟你的血缘还是很近的，具体的事。等你回了宫就问皇上与皇后吧。皇上吩咐过，不许我跟人说这事儿的，请恕我不能违旨。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何必打破沙锅问到底？大家都是冒雨前来的，又熬了两日，早就累垮了，你能不能让他们先换了干净衣服吃了饭。休息一下，再考虑其他？皇上都信得过我，你反而信不过吗？罗侍卫既然能一路保护你，可见也是信得过的，他都能把你往我这儿领。你又何必多心？你身边的侍从护卫，难道每一个人的身家来历、祖宗八代，你都要盘问清楚吗？”

    太子微微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去瞪老罗。老罗却是松了口气，面上也浮现出笑容来：“殿下，还是脱去湿衣，好生歇息一晚上再说吧。属下等人会派人进宫向皇上报信的。”太子紧紧抿着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青云见状，便转头去找人安排这些人的食宿了。她本想让人将前头侧院的八间房收拾出来，那里原是预备皇帝身边侍卫下榻之所。一直都是空的，也就是老罗、石明朗和周仕元曾经在那儿住过，后者如今已经搬到前院倒座房去了。八间屋子，间间都很宽敞，一应被铺都是现成的。院子里生活配套也齐全，不费什么事。至于太子，她不介意把正院上房让出来，反正是亲弟弟，没什么可忌讳的。

    但太子却没同意，他特地要求要住到距离正院有相当一段距离的“芷香院”去，而且要连随行的所有侍卫——包括老罗和石明朗——也一起住过去。

    这芷香院是那七八个造景各有特色的小院之一，里面堆砌了层层假山，假山上又满布各种各样的香草藤萝，一年四季都会散发出不同的香味，但当初设计房舍时，考虑到院子的面积，就只设计了小小巧巧的三间屋子，一间主人住的卧房，一间十来平方的小书房，剩下一间是侍从住的，地方虽然还算宽敞，但要挤上二十来人，就太强人所难了。偏偏这座芷香院就座落在香雪林边上，离其他的小院都有些距离，连就近找个院子分一部分人过去住宿都做不到。

    青云劝太子改主意，另找一个大些的院子，但太子却轻轻放下手中的热汤面，冷哼一声：“孤来过这里好多次了，还能不知道这里的院子如何么？孤自有孤的道理！”

    青云气恼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死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怪不得传闻都说他脾气坏呢！丝毫都没为手下的人着想过，他就这么笃定人家会一辈子死心蹋地为他卖命？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吗？！

    老罗倒是清楚太子脾气的，也明白青云是在为他们着想，忙上前请青云移步角落，轻声道：“姑娘体恤属下等人，属下等人皆铭感于心。但太子殿下安危为重，我等今晚还是守在殿下身边的好。屋子虽小些，挤一挤也能住下，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不要紧的。”

    青云的神色缓和了些：“你们只住一晚上？是打算明儿一早就进京吗？”

    老罗想了想：“那些追兵追得紧，这里离京城还有二十里，进了城门后，离皇宫也还有一大段路，贸然进京，必然会遇上阻拦。我等人少不足，若是遇上大队人马拦路，只怕不是对手。我打算先去京西大营搬救兵，那里的统领是圣上心腹大将，有他领兵护送殿下，必能万无一失。”

    青云忙道：“京西大营未必靠得住，前些日子有人在镇上路过，声称要去接任统领之职，我曾请周侍卫出去打听是怎么回事，但完全打探不到详情。”

    老罗大吃一惊：“这就糟了！京西大营有五万兵马，是护卫京师的三大军之一，若是落入敌人手中，京城危矣！”

    太子听见动静，忙提高了声音：“出了什么事？”

    老罗忙过去向他禀报了，太子皱着眉头低头想了想：“既如此，就不必惊动京西大营，我们自行回京。”

    老罗忧心地道：“殿下，我等人手不足，就怕路上会遇到阻拦。”

    太子看了青云一眼：“这庄园上可有靠得住的人手？”

    青云挑挑眉，心念电转间，已经做了决定：“这里的护卫司也有二十来个人。信是信得过的，但殿下确定要带这么多人上路？如果不是大军护送，多这二十来个人，也不见得就万无一失了，反而显得张扬，吸引无数人来拦路。过后装作是山贼流寇干的，或是无耻一点，将罪名推到别的藩王头上，最好是以前造过反的藩王余党，皇上又能奈他何？太子殿下。你的身家性命要紧，不如索性微服上路吧！”

    石明朗也表示赞同：“我们一路从行宫走来，都是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如今最好仍旧这般进京，不过衣裳还要再换一换。殿下虽然披着斗篷，但里头仍旧穿着贵人才会有的锦衣，我等虽然没穿侍卫服饰，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富家护院，不如请姑娘替我们寻几件老百姓穿的衣裳，让我们扮作进京的商人，驾着几辆马车。殿下与部分兄弟就坐在马车内避开外人窥视，再让几位少在京中露脸的兄弟扮作押车的伙计，等进了京城。就直接前往东城兵马司，让东城兵马司的人护送殿下入宫！”

    在场的人里除了青云还有些听不明白外，其他人都有些心动了。太子心中更是有数。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是文官派武职，说来也巧，这人乃是姜家上两代老姑太太的嫡孙，说来是姜家外孙，而且是姜家长房那一脉的，虽然与皇后出身的姜家二房不是一路人，但也同样不会跟楚王府勾结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帝十分信任的臣子，素以遇事沉重可靠、身为文臣却擅于练兵而闻名于朝，皇帝让他担任东城兵马司主官，就是打着让他〖镇〗压京中宵小的主意。太子进城后，若直接向他求助，他没有理由拒绝。而有了他护送，太子定能稳稳当当返回宫中。

    石明朗小声地把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来历简单地给青云介绍了一下，她心中也欣喜于有这么一个外援，听起来很靠谱，便自告奋勇去寻马车，甚至连伪装用的货物她都可以提供，正巧，皇帝赐下的大批衣料还没用上呢，就让侍卫们装成运布料的商队好了，把武器藏在衣料箱子里头，也不容易被发现。

    太子却考虑了很久，才点头同意了石明朗的建议，不过他添了一句：“微服进城可以，但等到了东城兵马司门口，我等必须当众表露身份，要让京中百姓睁大眼睛看着孤进入东城兵马司，若指挥使心怀歹意，也掩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

    可是在东城兵马司官衙门前表露身份，却有可能在进入官衙大门前遭受敌人的突然袭击！他们一路上被追兵追得很紧，直到下了大雨，方才借着雨势稍稍摆脱，然后更是躲进庄园里去了，若此时他们仍在路上，追兵肯定又会缀上来的！

    老罗与石明朗对视一眼，彼此都忧心忡忡。他们明白太子是信不过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可若连那样的臣子都信不过，这朝中还有谁是信得过的？

    太子又道：“小林子伤重，他是为了救孤才受的伤，孤不能抛下他不管。但石侍卫此前曾劝孤，带着小林子上路，不但行动不便，也耽误他养伤。孤有心将他留在庄上休养，就怕追兵赶到，会为难于他。”

    青云听出他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便有些不悦地道：“叫他换上小厮的衣服，躲在庄子里，只要没有人泄露消息，谁会知道殿下的侍从藏身庄中？你要是还信不过，就另找更安全的地方！”开玩笑，她自己还怕被人找上门来呢，怎会让追兵轻易进庄里来？

    太子绷紧了脸，一脸的不高兴，片刻后才道：“他伤得不轻，还要靠你们好生照顾。等京中事毕，孤就会派人来接他！”

    青云没好气地说：“他一进宅子，我就让人给他换衣服、清洗伤口、上药去了，又派了身边的人去照顾他饮食起居，要不是担心会被人发现，我还打算请大夫呢。你只管回京去，我会照顾好他的，他好歹也救了你的性命，又是个小孩子，难道我还会刻薄他吗？！”

    太子又涨红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别嫌孤啰嗦，孤身边没几个忠心可靠的奴才，他从宫里一路跟着孤去行宫，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孤从前还嫌他无趣，甚至怀疑过他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打过他几次板子，但真有危险时，却只有他一个跑到孤身前替孤挡刀。孤曾向他许诺，绝不会再怀疑他，也不会丢下他不管！”

    青云见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说这番话，原先的几分恼意就散了，心想她跟个小孩子斗什么气？他毕竟是她亲弟弟。虽然说从不曾见过面，但他要是真遇到难处了，她还真能袖手不管吗？

    青云便放柔了语气：“你懂得体恤身边的人，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正巧，我新做了一套男装，原本是预备着元宵节去看灯时穿的，你身量比我稍矮一点，大概也能穿得上，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就叫人连夜改了，明儿你换了那身衣裳，装起小老百姓也象一点。不过你最好改一改说话的方式，别再自称孤了，不然一开口就会露馅！”

    太子又涨红了脸：“这种事还要你嘱咐么？孤……我自然晓得！”

    青云嗤笑一声，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尺璧就来报告说芷香院已经收拾好了，太子便带着众护卫打伞赶了过去。此时庄园里人手虽然少了许多，但仍旧有不少人在当差，当中难免有人撞见了，心下觉得诧异的。青云早早派孙、李两位嬷嬷前去叮嘱众人，说是旧主人家的亲戚要出京办事，路过此地，遇雨来借宿一晚，大家该干嘛还干嘛，不必大惊小怪，也别到外头胡乱说。

    两位嬷嬷都曾在宫中当过差，自然知道事情轻重，十分谨慎地执行了青云的命令，又暗示众人，是姑娘怕得罪了旧主人的那家亲戚，却又担心自己一个姑娘家住在这里，叫外人知道有外男来借宿，对名声不好，才不许人泄露出去的。庄中下人自以为明白了女主人的顾虑，偷笑了一番，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太子在芷香院独占一房，只允许老罗与另一名在行宫护卫他多时的苗侍卫可以留在〖房〗中值夜，其他人分成两批，全都挤在另两间屋子里。众人都觉得住得拥挤，无奈这是太子的吩咐，只好忍了。只见罗侍卫等两人在主屋不知听了太子什么命令，出来后便吩咐众人，好好睡一觉，但别睡熟了，可能要赶在天亮前出发。

    众人闻言忙抓紧时间睡觉，只是等他们躺下了，老罗一眼扫过众人，忽然觉得不对：“小王怎么不在？”苗侍卫脸色微变，转到另一间屋去看，回来时脸色更加阴沉：“他不在那边屋里。谁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隐约记得，到了芷香院后，似乎就再没见到这个人了。

    老罗心下暗叫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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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权衡

﻿    ﻿    青云刚刚指挥人把布料搬出来装箱，又从管事妈妈那里得知庄园里的四辆马车都准备好了，正想回房歇口气呢，就听到了太子身边有御卫失踪的消息，忙赶了过去。

    芷香院内，太子高坐正堂，苗侍卫脸色难看地站在他身边护卫，而老罗则与石明朗两人分头询问，务必要弄清楚那小王是几时不见的，是否曾有过异状。青云赶到后，石明朗急急迎了上来：“姑娘来得正好，走丢了一个御卫，这大雨天的，他又不熟悉地形，也许还在庄园里呢，请姑娘派人去找一找。”

    青云皱着眉头问：“这人长的什么模样？年岁几何？失踪时穿的是什么衣裳？”

    有与小王共事多时的御卫一一说了，青云转头吩咐人去搜寻全庄，才回来道：“不必担心，自打我接手这座庄园，又裁撤了一批人手手，就把庄园里各处值守排班的时间表重新安排过了。庄里凡是用不上的院子，都已经锁了起来，不必每日派人打扫，每扇门窗上都有封条。如果这个小王是躲进了任何一个院子里，很容易就能发现的。但如果他已经出了庄园，我就没办法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可信吗？会不会是内鬼？”

    苗侍卫的脸色更难看了些，老罗与石明朗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太子冷笑一声：“孤原来就说过了，随行的人里一定有内奸！你们却说不可能，能护送我一路逃出来的，必然是忠臣！可我们这一路逃来，就没摆脱过追兵，深山老林里头他们能缀上来就也罢了，前儿晚上渡河的时候，明明因为风大雨大，我们坐的船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是在离我们原本预定上岸的码头足有五里多远的无人河滩上靠岸的，连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追兵如何得知？结果我们上了岸，还不到半日，追兵就又缀上来了，差一点叫他们擒住！若说不是内奸暗中留了指引标记，孤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苗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太子面前，低头道：“是臣下失职，原想着小王在东宫当差也有五六年了，性情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此番逃离行宫，他一路上出力良多，还受过伤，哪里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来！”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臣下有个不情之请，求太子殿下恩准。小王虽然不该在这时候擅自离开院子，但他到底为什么离开，还说不准，若他果真做了背主叛逆之事，臣下第一个将他砍了！但……若他不曾有过这等念头，只是一时误会，还求殿下看在他往日忠心的份上，饶他一条狗命！”

    太子殿下猛然抬头，目光凛冽：“你的意思是……孤冤枉他了？！那你倒说说，他为何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难道不是知道我等要在庄园内过夜，所以趁机出去向他的同伙告密，好让我们猝不及防下被围个正着么？！”

    苗侍卫脸色苍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与苗侍卫共事多年又与小王一向相处得很好的御卫们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不知道小王为何离开，但这一路上，太子殿下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他们当中有奸细，这让他们很不好受。如今他们可是拼上身家性命在护送太子，为何太子就不能多信任他们一点呢？

    太子又道：“苗侍卫，你要我等到有证据证实他确实心怀不轨，再处置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到他带了人来包围我们，你才能确信他真是奸细？！”

    苗侍卫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但小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辈，又共事多年，若不把事情弄清楚，他真的狠不下心将小王处死。

    青云看着眼前这纠结的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那个小王行踪可疑，其他人不是该首先考虑太子的安全吗？怎的个个都表现得好象太子很无情很冷酷很无理取闹似的？

    她很想开口，但为了以防万一，就悄悄拉了石明朗一把，暗示他随自己走到门外廊下，再问他是怎么回事。

    石明朗将小王失踪前后的经过大略说了说，又道：“刚离开行宫时，小王因为年轻力壮，眼神耳力又好，就自告奋勇揽下了断后的差事，有时晚上在野外过夜，他也会主动在周围巡视。太子殿下曾经觉得他太过积极了些，怀疑他有异心，但苗侍卫叫了他去问话，才发觉他做的都是份内之事。后来离开山林后，经过一处庄子，他又曾经用解手的理由离开过一刻钟，太子再次质问他的去向，他坦承自己的奶娘就住在庄子里，行宫大火，他怕家人担心，想请奶娘替他报个平安，苗侍卫潜入庄中查看，发现情况属实，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妥，但也算不上大过……”

    石明朗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回头偷偷瞥了太子一眼：“太子殿下素来疑心重，这回行宫里出了内奸，与外头来的人里应外合，差点儿要了太子殿下的性命。这一路上，太子殿下就总觉得追兵追得太紧，疑心随行的人里也有内奸向敌人通风报信，曾经命苗侍卫查过两次，不但小王，所有人都被查问过了，但都查不出什么来，大家心里难免有些怨气……”

    青云简直有些无语了，这就跟“狼来了”一样，太子总觉得有内奸在，而那个小王也露过破绽，但几次都完美地掩盖了过去，如今他彻底露出马脚了，大家却反而不相信他真是奸细了！太子真是小孩子家，他难道就不知道做事应该隐蔽一点吗？这种事完全可以暗查，犯不着闹得人尽皆知啊！平白得罪了人不说，也给自己的安全留下隐患。

    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看在皇帝老爹的份上，她还是不能看着亲弟弟自个儿往坑里跳。她回到屋中，对众人道：“我说你们都在磨蹭什么呢？现在小王失踪了，且不说是误会，还是他真的去告密了，都意味着你们随时会被人发现行踪！小王已经不是第一次出这种岔子了，难道他不知道离开前要跟其他人打声招呼吗？如果他明知道，还要这么做，那他已经不能再跟你们走了！”

    苗侍卫张口欲言，青云不等他出声就抢先截住：“我不是要你们去处死他，现在没空管他的事了，等你们平安回到宫里，平息了风波，再回头找他算账吧！赶紧收拾东西，马上就离开这里！我看外头的雨势越来越大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抢在敌人追上来之前安然逃脱。”

    苗侍卫一震，很快反应过来，面上犹带羞愧：“是我糊涂了。”然后转向太子殿下请示。太子深深地看了青云一眼，便朝苗侍卫点了点头。

    苗侍卫带着其他人做准备去了，青云又对老罗说：“先前商量扮成商队进京城的事，小王也听到了吧？这个计划不能用了。而且如果你们还要先去东城兵马司，最好先留意那附近是不是有埋伏。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子殿下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老罗郑重地点了点头：“请姑娘替我们寻些一般人穿的衣裳来，能乔装一把就乔装一把。马车最好别太显眼了，庄上仆人出外用的马车就行！”顿了顿，“姑娘……是不是也一起走？若小王真是内奸，敌人知道姑娘曾经收留过我们……”

    青云露出苦笑：“这是当然，我也要逃走了，逃到哪里我还不知道呢。”

    石明朗有些着急地道：“姑娘何不随我们一起走？若皇上与皇后知道姑娘独自逃离，定会担心不已的！”

    青云很想说你们这伙人眼下就是敌人最重要的攻击目标，她要跟着走，岂不是很危险？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独自离开同样危险，因为小王已经知道自己是这座庄园的新主人了，很可能跟皇帝皇后有关系，她并没有把握能摆脱他们一伙人的追踪，而跟着太子走，至少那些御卫们会拼了命保护太子，老罗与石明朗、周仕元又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样会保护自己，她未必就会当了炮灰。只要进了宫，到了皇帝皇后身边，应该就万无一失了——怕就怕皇帝最后成了输家，她本可以逃掉却没能逃掉罢了。

    青云心中权衡着利弊，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说一句会考虑，就跑去准备马车了。照着老罗的意思，她只让庄里人准备了四辆体积较小、行动灵活的马车，配上脚力好、速度快的好马，匆匆罩上了防雨的材料，停在后门附近。她想了想，又把自己平日骑惯的那匹马牵出来，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她回房换了身行动方便的衣裳，同时吩咐家中男仆取二三十套宽大些的布衣夹袄出来，连同自己打好的包袱，一起送到芷香院中，同时尺璧与桃儿等人也将厨房刚做好的干粮和水袋等物送了过去。

    御卫们很快换好了衣裳，稍稍收敛了一下气势，一个个看起来就象是大户人家的护院。倒是太子殿下换上青云那套男装，稍嫌有些宽大了，原本穿着合体的衣裳还称得上有点儿贵人气势的身材，立刻就显得格外瘦小惹人怜。从他走出里间开始，众御卫们就盯着他看，似乎头一回醒悟到，原来太子殿下还是个小孩子。

    太子殿下隐隐察觉到了众人目光中的含意，脸渐渐红了，泄愤般甩了甩过长的袖子。可惜，那是夹了厚厚的棉花的布袄，饶他甩得再用力，也甩不出什么气势来，反而显得又笨又重。他的脸更红了。

    青云忍住偷笑，上前替他折了折袖口，然后将裤脚掖短了些，再塞进马靴里。这是庄上一个小厮新做的马靴，品质一般，胜在原主人没有脚气，而且靴子的材料可防水，又跟太子殿下的脚长相近而已。

    青云这一整理，太子顿时觉得自己行动方便多了，又跑回里间寻块镜子照了照，只觉得除却衣裳略大，显得他身体有些肥胖笨重外，看起来就跟个普通百姓家的少年一般，不过头上那顶金冠却跟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这念头刚在他脑海里转了一转，青云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轻声叫了句“别动”，便伸手拆下他的金冠，打散头发，然后迅速重新挽了两个丫髻，缠上了布条，看上去越发象是乡下小孩了。太子殿下的脸涨得通红，却似乎明白了青云的用意，死死抿着嘴没有说一句抗议的话。

    青云看着镜中他绷紧的小脸，强忍下嘴边的笑意。虽然这个弟弟疑心是重了些，脾气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但还是挺懂事的，不会在不该胡闹的时候胡闹。想了想，她压低声音嘱咐道：“那个小王确实可疑，但剩下的人里头，罗、石、周三位是绝对信得过的，那个苗侍卫我不清楚，但皇上会把他安排在你身边，想来也是可靠的人。你心里有再多的不信任，也别轻易露出来，发现谁有怪异的举动了，就悄悄儿跟罗侍卫和石侍卫说，若真的还有内奸，自有他们处置。不然，让其他人都觉得你不顾他们的辛苦，老是怀疑他们，对你没有好处。”

    太子心下一动，回过头看她。

    青云微微一笑，伸手取过一个男式的羊皮风帽——大概是属于某个男仆的——往太子头上一戴，遮住了他额上显眼的美人尖。

    太子将视线移到了她的美人尖上。

    但青云已经转身出去了，孙嬷嬷来报：“已经吩咐下去了，小的们这就离开宅子，桃儿与榴儿会把那位小林子公公送回自家，权当是榴儿的小兄弟。咱们庄上的佃户，常有未成年的男丁不入籍的，谁也说不清哪家有几个儿子，想必能混过去。”

    青云点点头：“一切就拜托嬷嬷了，千万要跟大家说清楚，在外头风波未平息前，千万别回来。”

    刚刚替众人打包好干粮的尺璧一脸惊惶地问她：“宅里一个人也不留么？万一有贼人来怎么办？正院里有好些财物呢，皇上赐的东西，少说也值上几千两！”

    青云摇摇头：“来不及了，现在性命要紧。东西没了以后还会有的。”她心里很清楚，只要有皇帝在，丢了多少东西都能拿回来，但没有了皇帝，她也守不住这座庄园，她不会本末倒置。

    孙嬷嬷带着丫头们走了，她们会跟所有仆人一起，马上撤离庄园，有的去镇上，有的回自己家去，也有的去投亲靠友。老罗这时候才知道青云做了这样的决定，忙问：“姑娘决定了要随我们一起走么？可也用不着遣散所有人哪！”

    青云微微一笑：“不遣散他们，难道让他们平白丢了性命？要是追兵找上门，他们也有可能会泄露我们往哪个方向去的。”她把包袱往身后一背，再披上一件旧雨披：“好了，小王失踪已经有将近一个时辰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大家准备好了吗？赶紧出发吧！”

    “且慢！”太子的脸色有些异样，他扫视众人一眼，缓缓地道，“不必从大门走，我知道另一条更可靠的路。”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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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密道

﻿    ﻿    太子穿着那身略有些笨拙的棉袄，头上顶着宽大的斗笠，小心地钻过院中假山的一处小缝隙，站在了假山中央一小块三尺见方的空地上，那里长着厚厚的草和小花，还有些假山上掉下来的碎石，看起来一点儿异状都没有，但他弯下腰，不知在草丛里摸到了什么，用力往上一提，然后转了两圈，再重新摁下去，地表底下就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青云惊讶地看着那块小小的草地从中分开一条缝，然后向两边退去，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里头漆黑一片，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但隐约可见有一条石阶向下蜿蜒。

    她抬头看向太子：“这是密道？你早知道芷香院里有这个了？”怪不得他明知芷香院地方狭小，也坚持要带着所有护卫住进来，这是打着万一情况不对就直接从密道离开的主意！

    太子板着小脸，严肃地点点头：“父皇从前带孤来此里小住时，曾经亲自领着孤走过，连母后都不知道呢！”

    青云问：“密道通向什么地方？是在庄园外吗？”

    太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吩咐老罗与苗侍卫他们：“赶紧把东西带齐了，我们就从这里离开。即使小王带了人回来围住宅子，也看不到我们是从哪里走的！”老罗应了一声，回头进了屋。

    “可是……”青云小心地举起右手，“我们走密道的话，先前准备好的马和车怎么办？这里离京城足有二十里路呢，又下着大雨，如果你决定步行进京，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太子抿了抿嘴：“孤自有分寸，你若要跟着来，只管听话就是。此行关系到孤的性命，难道孤没有权衡过么？！”

    青云有些怀疑他是怎么权衡的，可问他他又不说。如果不清楚具体的路线，她实在没什么信心跟着走。当然，他此刻不肯开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已经出了个小王了，焉知剩下的人里头，还有没有第二个“小王”？如果他在下密道之前就把密道的出口、走向以及具体的进京路线说清楚了。万一他们这头进了密道，那边就有人带了追兵去出口堵着，岂不是瓮中捉鳖？以太子多疑的性情，行事谨慎些也情有可原。青云心下默默考虑着，是不是要相信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苗侍卫跟其他御卫们小声商量了两句。便上前劝太子，这条密道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也不知内里如何。若是出口离庄园不远，那走密道未必比走地面强，在接下来的路上，若没有了车和马，别说大家能不能比追兵走得更快，就连太子这小身板儿也未必撑得住。

    太子一路听，一路绷着脸不说话，看他的神情。显然很不以为然。

    老罗拎着个大包袱回来了，见众人僵持，有些不解：“怎么不进密道里去？快走快走！外头雨大。淋得久了，太子殿下要着凉的！”

    石明朗也匆匆从院外赶过来：“有火光接近庄园大门了，看情形人数还不少。只怕有些不妙，我们得赶紧走！”他手里提着个样式简单的气死风灯，看起来是在路上顺的。青云被他这一提醒，赶紧钻出了假山，进屋里找了一盏带有琉璃罩的灯台出来，捎上了火折子。

    她回到假山里头时，老罗正在劝苗侍卫：“这处密道，我从前护卫皇上到庄园小住时，曾经来见到过，只是没进过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模样的。有曾经随皇上进去过的前辈提到，这是皇上还未登基前就命人修建的，庄中的工造司就是由此而来，十分坚固可靠，出口也十分隐蔽。如今追兵极有可能已经进庄了，再去后门取车马也来不及，不如就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从密道离开的好。”

    苗侍卫总算被他说动，示意手下的御卫们先提着气死风灯入密道，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形，再让太子入内。太子一直绷着那张小脸，不悦的情绪已经浓郁得人人都能看出来了。

    老罗见状暗叹一声，等苗侍卫等人请了太子下密道，地面上只剩下他与青云、石明朗、周仕元四人时，忍不住压低声音说：“老苗真是糊涂了，皇上选中他在太子殿下身边护卫，原是看中他老实可靠，为人做事又细心谨慎，可他把太子殿下当成小孩子，事事都要犹豫半日再听从，分明是信不过太子，想要自己拿主意，这如何使得？太子殿下已经长大了啊！”

    石明朗也说：“可不是么？这回行宫大火，若不是头儿跟我也在，只怕太子殿下就真逃不出来了！老苗还不醒悟，我瞧太子已经恼了他，若这回能安然逃脱，今后他也不能再待在太子殿下身边了！”

    青云走下石阶，借着里头微弱的灯光，点燃了手中的灯台，抬头招招手：“快走吧，记得把脚印痕迹什么的清理掉，别让人发现了。”

    老罗连忙应下，走了下来，关上了入口附近的开关。在石门关闭前，石明朗飞快地抹平了草地上留下来的脚印。

    密道入口很狭窄，石阶上只容一人通过，但下到地底，空间却渐渐开阔起来。青云借着手中灯台发出的昏黄光亮，一路往前走，隐约看到前头有个三四十平方大的房间，太子与御卫们都站在里面。她走了过去，发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桌椅，靠墙放着的两个大箱子，苗侍卫刚刚掀起了其中一只的箱盖，露出里头的灯笼、灯油、蜡烛、绳索、铁铲铁锨等物，另一个箱子里放的是御寒的披风，东西都已经十分陈旧了，上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青云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灯台一眼，果断换了个方便提的灯笼，点亮了里头的蜡烛，有些意外地发现这灯笼罩子用的纸十分坚韧，几年没人用了，竟然不见半点破损，只要轻轻吹口气，上头的灰尘就能掉了，露出原本带点儿乳白色的纸面。周仕元提了只灯笼起来。似乎十分开心：“这好象是宫里用的，不过式样没那么华丽。”

    说话间，苗侍卫已经往前头的通道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密道确实造得很坚固，虽然几年没用，但半点破损都没有，还专门挖了排水用的沟渠。外头雨下得这么大。雨水却不成渗入通道中，只从两旁的沟渠流走。我方才瞧了瞧，每隔十丈的距离，似乎还有通风口，很是隐蔽。”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惊喜的神色。大概这密道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他心中也松了口气。

    太子没有露出喜色，他继续板着脸道：“大家取了灯笼。继续往前走吧，前头还有休息的地方。”众人忙应了，苗侍卫带着两人，提着一个气死风灯走在前头，四名御卫拥着太子走在中间，其他人尾随前行，青云与石明朗等人走在后面，老罗殿后。临走前，从箱子底部拿了两件还算干净的斗篷。

    密道建得虽然不算宽敞，但足够高大。青云估摸着，至少有两米出头，即使是身材最高大的御卫。也不必弯着腰走，加上密道里有通风口，人在里面并不觉得憋闷，顶多是听见雨水在沟渠里流动的声音，间中还夹杂着脚步声，和隐隐的人声。青云揣度了一下自己走过的距离，觉得应该还在庄园里，庄园中的人早已被她遣散，那现在听见的，就是来追杀太子的敌人了？那个小王确实有问题！

    苗侍卫等人自然也听到了，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安，但更多的是庆幸，若不是走得早，也许这时候太子已经遇难了！他们居然认为小王只是一时糊涂才走开了，并不是真的内奸，还在太子面前为他辩白，结果差点儿就害了太子。太子会不会因此怪罪他们呢？他们不由得悄悄探头去打量太子的表情。

    太子没有表情。除了在转弯或选择岔路的时候，他会给出前进方向的指示，几乎一声不坑。路上他们也曾经过两三个小房间，比先前那个稍稍小一点，但也有桌椅，没有装了东西的箱子，却有一张可以让人躺在上面休息的罗汉床，当然，上面的绸面棉垫已经积满了灰。太子没有在任何一个房间停下，旁人自然也不敢停。经过两日奔波，众人虽然吃饱了饭，又稍稍休息了下，但还是很累的，非常盼望能好好睡上一觉。但他们有错在先，见太子没有开口，自然也就不敢提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青云估摸着大约也有三四里路了，他们到达了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比第一个房间还要再大些。这里的设备更为齐全，从桌椅床铺到摆放茶具的橱柜都有，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着雨伞、雪笠、蓑衣、雨靴、木屐、炭盆等林林总总的物件，架子旁的大箱子里头，竟然还有许多兵器。与其他物品上头都积满了灰不同，这些兵器都保养得很不错，质量也是上佳，且制式与御卫们的标配相同。有几个侍卫在向太子请示过后，立刻就把自己的兵器换了。此前经过连日战斗，他们有些人的兵器已经有了损伤。

    太子终于找张椅子坐了下来，他还是个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额上还冒了汗。青云稍稍落后一点，走进房间时，正好看到他有些别扭地抬袖擦汗，偷偷笑了笑，便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太子一愣，默默地盯着那块帕子看了一会儿，就接过来用了。

    老罗将那两件斗篷放在一旁，问：“殿下累了，要不要歇一歇？我估摸着，这里大概已经离开庄园范围了，是在后山一带吧？这附近的农田已经抛荒数年，姑娘近日才有意重新开垦，正命人在庄内靠近后山的空地上盖新农舍，预备给新招的佃农住呢。工地离这儿还有些距离，想来不会有人到这边来。”

    太子有些意外：“怎会抛荒的？这一片都是良田啊！”顿了顿，“那后山原本住的人呢？也搬走了么？全搬走了？！”

    老罗面露讶色，不大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便看了看青云。青云道：“后山已经没有人住了，就只有几间破屋。我亲自去看过，庄上的人告诉我，从前是有人住山坡下的，好象是守山人，但早几年就被宫里召回去了。”她忽地心下一动：“这密道的出口……是在后山？！”

    太子有些气闷：“那守山人其实就是看守密道出口的人，孤原想着，有他在，车啊马的都不成问题呢，没想到……”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原来太子如此胸有成竹，只是一个误会。如今出口处没了看守人，也弄不到车马，大家真的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了吗？

    老罗低咳一声，对众人道：“大家累了一晚上，都坐下歇会儿吧。一会儿还要赶路呢。”又转向太子：“请问殿下，出口怎么走？臣下等人先去探一探，也好确保外头没有追兵的踪迹。”

    太子涨红着脸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往密道前头走了。老罗愣了愣，青云扯了他一把：“愣着做什么？他在给你带路呢！”老罗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跟上。刚刚打开了包袱给众人分发干粮食水的石明朗赶紧拉了周仕元一把，缀上了他们。

    他们走出三四丈远，就到密道尽头了，这里也有一处高高的石阶，拾阶而上，头顶是一块厚厚的木板。老罗在太子的指示下将木板移开，才看到上头的地板缝，然后启动墙上的开关，那地板就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来。洞口外头，依然是一片漆黑。

    老罗小心地爬了上去，伏下身体，稍稍调暗了灯笼的光，迅速扫视周围一圈，发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房屋，门窗都已破损了，但家具什么的都还在。他攀在窗台边上朝外看，发现这座房屋是在后山侧面坡上，可以远远地看见庄中的情形。

    庄园里，此刻是灯火通明，即使下着倾盆大雨，也不能掩盖住庄中来来去去的人头。看敌人的数目，分明是有备而来，兴许还跟京西大营扯上关系。否则如此大队人马，能在京西大营的眼皮子底下横冲直撞，谁会相信？！

    青云推开老罗，挤到窗前往庄里看，不由得暗骂一声：“可恶！他们居然敢放火！”还好天正下大雨，这火势大不起来，不然她回头一定不会放过这些家伙！

    但随即她又有些担心，便问老罗：“他们会闯到佃户家里作恶吗？”

    老罗想了想：“他们首要的是要找到太子殿下的踪影，应该没空去寻佃户们泄愤。佃户能知道什么？”

    青云稍稍放下了心。

    石明朗则对太子道：“眼下还是回密道里稍作休息的好，夜里看不清路，恐有危险，若是打起灯笼，又怕会被敌人瞧见。最好是在天将明未明时出发，既可看清道路，又不怕会轻易被人发现踪影。”

    太子点了点头。

    青云忙问：“出去了该怎么走？如果走大路，马上又会被发现的！”

    “我们不走大路！”太子板着小脸道，“我们向北走，去清凉台！”

    “清凉台？！”老罗愕然，“那不是大皇子……”忽然住了嘴，不安地看了看其他人。

    太子正色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去大皇兄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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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绕道

﻿    ﻿    大皇兄？是指废后罗氏所生的大皇子吗？

    青云愕然地看着太子，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印象中，这位大皇子不是已经被楚王妃假借皇后名义送去的毒汤毒死了吗？难道他没事？

    石明朗脸色也有些古怪，他也知道这件事，按理说大皇子应该跟太子是对头才是。

    而周仕元不知内情，此时更多的是惊奇，他平日可从没听说过这位大皇子的消息。在他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时，废后罗氏的娘家罗家就以谋逆罪名被绳之于法了，废后罗氏被打入冷宫后，没安份几年，又闹出了谋害前任太子之事，彻底送了性命，那回连她的亲姑母罗太后都被气得病倒，没多久就薨了。曾经显赫一时的罗家从此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消失在天地间。这件事给所有外戚敲响了警钟，就连姜家这样接连出了皇后与王妃的世家高门，都不敢在政事上有出格的表现。

    至于大皇子，他一直是以废后罗氏与罗家的傀儡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生母与外家失势，他就在人前消失了踪影，有传闻说他也参与了谋逆，因此皇帝已暗中将他处死，但也有人说皇帝看在骨肉情份上饶了他的性命，却将他囚禁在某个秘密地点，终生不许出。无论真相如何，大皇子是早已退出政治舞台的人物了。

    此刻太子忽然提到大皇子，实在是件违和的事。大皇子之母废后罗氏，不是跟当今皇后姜氏是死对头么？罗氏被废，就是因为被当场抓住曾派娘家兄弟带私兵追杀身怀有孕的姜氏，乃是谋害皇嗣的大罪。虽说当时生下来的二皇子早已去世，但皇后姜氏亲生的儿子，居然会想到向废后罗氏之子大皇子救助？

    青云知道的内情又更多一些，她知道楚王妃曾经借皇后的名义给大皇子送过毒汤，虽然这件事被皇帝查清楚了，但在大皇子心里。皇后是曾经涉嫌暗杀他的人吧？太子更是占据了他曾经想要坐的皇储宝座，他能真心帮太子的忙？

    事关自己的小命，青云十分严肃慎重地问太子：“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有把握大皇子会帮你？”

    太子看了她一眼：“大皇兄对那张椅子早已经死心了，这些年他一直隐居在清凉台下的清江园，终日醉心于文墨字画，已经颇有些造诣。父皇曾经暗中带孤去看过他两回。他待孤态度很是平和。其实当年之事，他年纪尚小，不过是听从废后罗氏的摆布而已，他本人倒是没那个想法。”

    青云有些不信，很想反驳两句。但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又好象没什么立场，踌躇了一会儿。只能含糊地劝道：“如今不比平时，要是你出了事，皇上就只剩下他一个儿子了，藩王们又都靠不住，你确定他不会动心吗？”

    太子非常坚定地摇摇头：“父皇当年有意保下大皇兄的性命，但为绝后患，已经将大皇兄的名字从玉牒上抹去，权当他已死了。更何况。罗家一个人也没剩下，大皇兄又至今尚未娶正妻，朝中忠于父皇的臣子全都视罗家为敌。他身边是一点助力都没有，能动什么心？如今想要造反的是宗室！既是宗室，谁不想坐那张椅子？若叫这些人知道大皇兄还活着。只会杀人灭口。大皇兄心里明白得很，只有父皇平安，他才能平安。若将来……”他顿了顿，“孤继位登基，也会继续保他平安的，这也是父皇带孤去见大皇兄的用意。”

    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但青云还是有些不放心。大皇子也许没想过要争皇位，但他生母和外家都是死在这件事上的，他心里对皇帝皇后和太子就真的一点怨恨也没有吗？至于宗室藩王争到皇位后会杀他灭口，只要没人说出他还活着的消息，那些藩王杀谁去？他只要找个机会，带着财物远走外地隐居，别人就找不到他了。

    不过太子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她再劝也没用，反而有可能引来他的反感。现在他还不知道她是他同胞亲姐姐，只当是个远房堂姐，还是来历不大清楚的那种，却要阻止他去找他的亲哥，怎么看都没有说服力啊！

    青云闭了嘴，而老罗则很快地做了决定。他不象苗侍卫，在上位者已经拿定主意的情况下，他不会去劝阻，只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更何况，在场的人里头，只有他对大皇子的情况有些了解，还真有几分相信太子的话。

    他对太子道：“殿下既然信得过大皇子，去清凉台也未必不是个好选择。那里也有御卫，而且足有三百人！都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再可靠不过。到时向大皇子借人，让这三百御卫护送您进宫，想来那些谋逆之人也不敢轻易来犯了！”

    原来如此！青云与石明朗二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大皇子是被皇帝圈禁在清凉台的，守护他的三百御卫在忠诚度上自然很靠得住，这跟青云庄园里那二十来个人可不能比，有这三百人保护着，如果造反派还要来攻击，那可就是红果果的大战了！

    石明朗忙道：“从这后山出发向北，大约走四五里地就能到达西城江边。凡是外地运往京城的木材，都是从这条江进城的，沿路货船无数。我们只需悄悄儿租一条不大显眼的船，就能混在货船里顺流而下，直达清凉台山脚的码头。”

    老罗点点头：“从码头去清江园，也就是二三里的路程罢了，方便得很。那里人来人往的，只要掩饰行藏，追兵想要找到我们也不容易。”

    太子看了看他们，原本紧绷的小脸似乎稍稍放松了些，眉间隐隐透出喜色：“到了清江园，找到大皇兄，孤还有一个想法。靠那三百御卫守护着进城，固然稳妥，却也暴露了这三百人的存在，万一有人疑心到大皇兄身上，就不好了，也有违父皇希望大皇兄不在世人面前露面的初衷，因此。若不到万不得已，孤不打算借这三百人。孤想的是，清江园与宫里向来有暗中的联络通道，凭清江园的令牌，我们可以暗中从清凉台附近的城门进入京城，再沿水路坐船进入皇城。外头的追兵如何能知晓？进了皇城后，事情就好办了。”

    青云顿时眼中一亮：“是了！皇宫前些日子才发生过大火，想要修复房屋的话，自然免不了运送木材进宫的！找这么一艘装满了材料的货船躲着，只要没有内奸传信。追兵怎会想到我们在那儿？”

    四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都有些雀跃，就连周仕元都想到了。如果是坐船从水路入京，既能掩人耳目，也不用另寻车马了，只要在上船前掩盖住行迹就好。此时此刻，那些追兵必然会在从庄园进京的各条道路上守株待兔，谁会想到他们不是直接进京，反而绕道去了清凉台呢？

    石明朗最后还添了一个建议：“到了清凉台后，若是大皇子有心庇护太子殿下。其实太子殿下可以在清江园住些日子，让我等进宫向皇上报信。只要皇上知道太子无恙，就能安心处理政事了。而太子殿下与大皇子在一处。又有三百御卫保护，外人也不知您的所在，同样是稳当之法。”

    太子微微怔了怔。低头思索着，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道：“孤乃一国储君！在父皇母后遭遇危险之时，若只想着独善其身，又有什么脸面占据储位？！”

    青云原本也觉得石明朗的建议很靠谱，也更安全，因此一听太子这么说就吃了一惊，想要劝两句，却看到老罗在给她使眼色。她犹豫了一下，改口道：“还不知道清江园是什么情形呢，不如到了那里看情况再说。”

    太子的神色缓和了些，转向老罗：“苗侍卫行事优柔寡断，又接连出错，孤已经无法放心将性命交托给他了。一会儿孤会命苗侍卫将辖下御卫交由你代管，这一路上就拜托了！”

    老罗顿时肃然，恭敬行了一个大礼：“臣下领命！”

    计划商量好了，他们就留下周仕元在破屋内执守，随时报告外头的情形——在所有御卫当中，他是精神体力都保持得最好的一个了——其他人都返回了地道，然后太子下令让所有人休息，等待两个时辰后天将明未明时，再重新出发。

    当周仕元下密道报告说时辰差不多了时，青云才浅浅的打了个盹，但觉得精神已经好些了。大家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又整理了一下行装，寻了些挡雨的物件装备上了，便准备出发。

    这时太子忽然提出，让苗侍卫将指挥权暂时交给老罗。苗侍卫有些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了。虽然知道自己犯了错，已经惹来太子厌弃，但在这种关键时期，将重要的指挥权交给别人，那太子的安危又有谁负责呢？

    他手下的御卫们都对这个命令有些抗议，纷纷向太子求情，请太子等安全回宫后再处置苗侍卫，让他有机会将功赎罪。太子听了冷声道：“孤几时说要惩罚他了？他长期驻守行宫，对京城地势的了解不如罗侍卫清楚，将指挥权暂时交给罗侍卫又如何？难道你们觉得罗侍卫没资格当你们的头儿？！他是父皇的御卫队长，论忠心，论资历，论武艺，哪一点儿配不上？！”

    众御卫无话可说，苗侍卫也面带羞愧地让出了指挥位子。老罗倒是个知人情晓事理的，一点儿架子也没摆，就这么平平和和地接过位子，没有趁机贬一贬前任，也没有嘱咐各人需要如何尽忠职守，直接便请太子启程了。众人见他识趣，想想平日他为人也不错，也就老老实实地一个跟着一个走出了密道。

    青云落在后面，见那装兵器的大箱子空了一半，里头还有根马鞭，想了想，便拿起来缠到了腰上。

    密道外头，天还未亮起来，仿佛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幕布遮住了天空，上头还点缀着朵朵乌云，东方的山头上，隐隐约约透着一线白。而远处的庄园内，火光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前门附近还有些许，倒是大路上多了来往的火把。大约是追兵已经结束了对庄园的搜索，正想法子在附近的道路上布好耳目，守株待兔。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满是泥泞，只勉强可以看见前方的道路。

    老罗压低了声音：“看起来没人注意到后山，这是好事。看天色，最多两刻钟，天就要亮了，必须赶在两刻钟内离开这一带，才能避免让他们发现。太子殿下，请恕臣下无礼。”说罢招了石明朗过来嘱咐两句，后者就在太子跟前转身蹲下了。

    太子看了老罗一眼，老罗道：“您这几日劳累了，只怕体力不足，这一路上还要靠您指路呢，兵贵神速，就让石侍卫助您一把吧！”

    太子只犹豫了两秒钟，就非常干脆地扒上了石明朗的背。苗侍卫这才看明白，原来老罗是让手下的御卫们背着太子走，这样确实能加快速度。他心中不禁暗暗抱怨，之前逃出行宫时，他也曾劝过太子不必亲自走路，让人背着跑就行了，也省得拖大家后腿，可太子就是不肯听，怎的老罗只说了两句话，太子就答应了呢？难道自己就这么不讨太子喜欢么？

    且不说苗侍卫心里怎么想，青云与太子一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下了后山坡，然后转入小路，直往北面行进。等天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追兵的视线范围；当乌云重新聚集在一起，赶走了刚刚升起的太阳时，他们已经到达了西城江边。

    皇宫前些日子大火，据说烧毁了几处宫室，都快过年了，留着那残垣败瓦的实在是碍眼得很，早有风声传出来，说宫里有意动土，长年在京城做木材买卖的商家都特地增加了订单，就等着皇帝下旨修宫时，大赚一把，因此西城江边到处都是从上游、中游漂下来的原木。这些原木会在江边的木材作坊处进行简单的初级处理，再由大货船运进京城，只是近日接连有雨，木材都打湿了，商人们只能让伙计将这些木料暂时运到大棚里放置一段日子，倒是有些裁切过的木料，经由货船运往京城去了。京中富贵人家，年下要修房子用木料的本就不少。

    周仕元有个叔叔是做木材生意的，他又不为追兵们所知，因此很轻易地透过关系，租到了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上还带着半舱木料，都是切好的木板，品质一般，但在一般中等人家里常用，非常好卖。这样的货船，此刻江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极容易混过去。老罗非常迅速地带人上了船，青云与太子走在一起，看着就象是跟家里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一对小姐弟，完全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船十分顺利地驶到了清凉台下。至此为止，原本在苗侍卫手下的御卫们才知道太子的打算，而他们身后也再没有出现追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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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大皇子

﻿    ﻿    大皇子今年已经有接近三十岁了，长得胖胖的，十分有福相，体重起码有两百多斤，下巴的肉层层叠叠，他双眼又长得细长，一笑起来就眯成了缝，几乎消失在层层肉褶子中间。

    他穿着非常随意的宽大绒袍，头发胡乱梳了个髻，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显得整个人十分不羁，举手抬足间，袖子上还若隐若现地露出墨汁印子来。

    他对太子的到来似乎觉得又意外又开心，一听到守门的人报信，就颠颠地跑来了，若不是驻在前院的御卫们阻拦，他就要扑到门上来。等到太子走到他面前行礼时，他还一把搂住太子，把后者整个抱了起来：“好弟弟，你来看我了？这都半年没见了，怎的瘦了这么多？你没有好好吃饭么？”

    太子平日总是摆出小大人的架子，忽然被当成了小孩一样，让哥哥抱了起来，双脚腾空，小脸不由得再次涨红了：“大皇兄！快放我下来！”

    大皇子乐呵呵地照做了，但还是搂着他，一脸关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父皇先前明明说过，每个月都要带你来瞧我的，可这都半年了，你没来，父皇也没来，如今你好不容易来了，却又瘦成这样，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太子板着小脸道，“大皇兄，咱们进去说话，弟弟有事儿求你帮忙呢！”

    大皇子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世上还有事是我能帮得了你的？”说着拉起太子的手就要往里走，忽然停下脚步，往前院里站着的一堆人看了看：“这些人瞧着面生，都是谁呀？”又认出了老罗，笑呵呵地道：“你不是罗侍卫么？我记得你一向是跟着父皇的，怎的如今改在弟弟身边侍候了？”

    老罗笑笑，恭谨行了一礼：“见过大皇子。”石明朗轻轻碰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周仕元，两人忙也跟着行礼问了好。

    苗侍卫还在发呆。他一路上没少问太子和老罗，准备到哪里去，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只告诉他是个安全的地方，却没提是大皇子的住处！大皇子是谁？废后罗氏之子，废后罗氏曾经差点儿害死了皇后娘娘，又确确实实地害死了皇后娘娘的长子，已故的二皇子，太子的同胞亲兄长！明明是死仇，太子怎会在面临危险之际，找上了大皇子？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若他早知道是这样，一定会劝阻太子的！都是老罗糊涂，太子年纪还小呢，能懂得什么？老罗怎能由着太子胡闹？！

    他没有行礼，他身后那些御卫也跟着不动，倒是青云一直站在边上，有些不明白他们这是做什么，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倒是对大皇子行了一礼。不过由于大皇子所有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只扫了她一眼就作罢，怕是心里还以为她是太子身边的宫女呢。

    太子向大皇子介绍众人：“弟弟刚从行宫回来，罗侍卫与石、周二位侍卫是从京城过去向弟弟报信的，剩下的人则是弟弟身边的御卫，而这一位姑娘……”他顿了顿，“据说也是位宗室，她住在父皇在京西的那个庄园里头，父皇好象已经把那个庄园赐给她了。”

    大皇子怔了怔，深深地看了青云一眼。青云不由得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大皇子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愿他不知道吧，说起来她跟大皇子之间的直接恩怨还要再深一些，太子出生的时候，大皇子早就已经失势了，废后罗氏与罗家人也都死绝了，不象她，因为出生后被偷龙转凤，间接造成了废后罗氏的倒台。

    大皇子只是看了青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笑眯眯地拉着太子进正院去了，自有人来安排其他人到一旁的厢房休息，送上茶点，然后便撤了下去。

    青云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周围的建筑和环境，估摸着皇帝对大皇子挺关心，这屋子修得比她庄园里的宅子好看，院子里种的也都是珍稀的树种。忽然间，苗侍卫就对老罗发难了：“罗侍卫，你这是何意？！太子要来找大皇子，为何你不加劝阻，甚至没在我等面前提一提？！”

    老罗抬了抬眼皮，端着茶碗的手动都没动一下：“太子殿下为防消息走漏，不许我告诉人，我又怎能违令？况且，提了又能如何？结果还不是一样？”

    “这怎么会一样？！”苗侍卫怒了，“若你早些告诉我，我一定会劝阻殿下的！”

    老罗一哂，没有回应。苗侍卫见状更生气了，一把揪住老罗的领口就要大骂，旁边的石明朗插嘴了：“苗侍卫仔细些，我们头儿算起来官职还在你之上，你要动手之前，是不是先掂量掂量？！”

    苗侍卫冷笑：“如此不忠不义、只会拍马奉迎的小人，我打他还需要掂量么？！”

    老罗哼了一声：“我不忠不义？只会拍马奉迎？我看是你不忠不义，太子殿下无论说什么，你都只会反对吧？”

    苗侍卫一愣，旋即涨红了脸：“你胡说！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犯错，才会直言讲谏的！”

    “好个直言进谏！”石明朗板起脸道，“太子殿下说，行宫的守卫有问题，你说是太子多心，结果如何？！太子殿下说，行宫侍候茶水的宫女行动诡异，赶紧换人才是上策，你说那宫女一向小心侍候，还说太子殿下疑心太重，御下也不够宽和，结果如何？！太子殿下说，小王形迹可疑，恐怕是内鬼，你说他素来忠心，是太子冤枉他了，结果又如何？！你倒是说说，你哪一回是直言进谏的？若不是太子殿下知道你忠心可信，我还觉得是个内鬼，才会一再帮敌人派来的奸细说话呢！”

    “你……”苗侍卫顿时火冒三丈，但石明朗说的话又句句踩在他的痛脚上，叫他无从反驳，回头看看手下的御卫们，他们你望我，我望你，就是没一个人敢出面为他辩白两句的，让他心下不由得一凉。仔细一想，莫非他真的错了么？可他只是谨遵皇上的吩咐，用心护卫太子，不希望太子再被人污了名声，如此而已！

    这时青云插了一句：“都小声点儿吧，这里又不是我那庄园，外头还有许多御卫们守着呢！”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便有一名御卫走出一步，为苗侍卫说句好话：“罗大人，我们苗大人真是忠于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只是敌人狡猾，苗大人性情耿直，应付不了奸人的弯弯绕绕，才会上了当，还请你们别因此就误会了他才是。”

    老罗放缓了神色：“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苗侍卫在太子殿下有所差遣时，不要再推三阻四。至于苗侍卫曾经犯下的错误，那不是我可以置喙的，一切自有皇上定断。”

    苗侍卫与御卫们心下稍安，他们都知道，皇帝一向很信任前者的忠诚，想来不会从重问罪。

    说话间，已经有人过来传召他们去正院了，太子与大皇子有事要吩咐。青云随众人一道去了，才发现这正院里头，一正两厢三间都是打通的大屋子，里头高大阔朗，只摆放着简洁的家具，摆设并不多，但件件都透着高雅气息，尤其是正屋东侧那张大案，上头摆放着十来个笔海，毛笔如林，案上、椅上、地上、架子上，到处都是写满了字画的纸卷和作废的纸团。她总算明白太子说的，大皇子近年醉心于书画是什么意思了。

    太子与大皇子齐齐坐在正位的罗汉床两侧，大概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沟通过了。大皇子道：“弟弟一路逃来，实在辛苦，他又担心父皇在宫里的安危，因此想要向我借几个身手高强的御卫，护送他暗中返回宫中。”

    苗侍卫脸色大变，正要说什么，老罗抢先一步插了嘴：“殿下所虑也有道理，我等从行宫一路护送殿下到此，几日几夜都没休息好，便是勉强支撑，也比不上精力充沛之人。大皇子身边的御卫，自然是忠诚可信之人，有他们护卫殿下，我等也能放心。只是……臣下原是奉旨出宫的，如今已经完成了使命，也该回宫向皇上复命了。还请太子殿下恩准臣下同行。”

    太子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也罢了，你与石、周二位都是父皇身边的人，本就是另有御令在身，想要回宫复命，孤也拦你不得。”他看向苗侍卫，“你们就在这里等候消息吧，顺道也歇口气。这一路上，你们都辛苦了。”

    苗侍卫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臣下不辛苦！臣下愿护卫太子殿下回宫！当初是皇上将太子殿下的安危交到臣下手上，若此时半路退缩，臣下日后哪里还有脸见皇上？！”

    太子有些不耐烦：“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孤是不会带你的！若敢违令，你自己掂量着！”顿时把苗侍卫噎住了，半晌才道：“殿下有令，臣下不敢不遵，只是宫中眼下也不知情况如何，殿下贸然回宫，只怕会有危险，不如先往宫中送信，看看情形如何再说。若是皇上也觉得殿下待在这里更稳妥，殿下也就不必让皇上担心了呀！”

    太子睁大了双眼瞪他，但他丝毫没有惧色，他一心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绝不能任由太子耍小孩子脾气！

    场面有些僵持住了。老罗忽然有些抚额的冲动，他其实还是希望拉苗侍卫一把的，但别人自己找死，他也拦不住不是？

    大皇子看看太子，又看看苗侍卫，神情有些茫然，他支唔了两声，才小声道：“我觉得……先给宫里报个平安信也好……宫里眼下只怕有些不妙。我几天前听说皇宫起了火，担心父皇平安，特地抄了一份经文送进宫去。弟弟也知道，我这儿送进宫的东西，最晚两天就会有回音的，父皇每次都要给我回个信儿，或是赏赐点什么。可经文送进京已经好几日了，父皇那边却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太子殿下脸色一变：“大皇兄方才怎的没跟我说？！”

    “我、我……”大皇子干笑两声，“我也没什么证据不是？也有可能是父皇太忙了，一时没顾得上我这边……”

    这不可能！太子心知肚明，皇帝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时间看一眼长子抄的经文，再吩咐心腹赐点东西回去，更有可能的是，皇帝压根儿就没有看到经文。如果真是这样，那从清凉台进宫的渠道，很可能已经被堵住了！

    太子心中暗暗懊恼，他原以为这是最安全的渠道，谁知会出这种岔子！为了弄清楚情况，他请动了清江园的几名御卫，潜入城中探听情况，两个时辰后御卫们回转，禀报说京城中气氛十分萧肃，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而湘王则不知怎的勾结了三名武将，今早领着数千人马将皇宫给围了，声称他的儿子枉死宫中，是被奸人所害，要清君侧，为爱子报仇。

    太子忍不住拍了拍手边的小几：“真是岂有此理，天下人谁不知道他儿子是什么德行？也好意思说是被人害死的？！他若真的只是想清君侧，只要在朝上申诉便是，带兵围宫，分明就是造反！”

    大皇子道：“如今看来，你是不能再轻易涉险进宫了，就在哥哥这儿住些日子吧。想法子找人给宫里送信，告诉父皇你还平安，让他不必担心，还要再派人去联络忠于父皇的武将，让他们带兵来解围。”

    太子低头想了想，跳下罗汉床，到东边大案上取了纸笔，写下了几个名字，交给老罗：“你派人去联系这些人。他们手中都有兵，只是平日不在京中，未必能这么快就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知道父皇身陷险境，定然会带兵前去救驾的！”

    老罗看了一眼名单上的人名，就认出全都是京北、京南两处大营与禁军十二卫的统领，基本都是皇帝的亲信，只有驻守内城的六个禁军卫的统领名字不在上头。他回头看看苗侍卫等人，犹豫了一下，决定全部启用清江园的御卫。

    这里的御卫并不是听从大皇子调令的，反而是皇帝的亲军，忠诚度并不亚于太子身边的人。

    苗侍卫等人脸色灰败地看着老罗派出了四十个清江园御卫去送信，平均每两个人负责一名统领，分道而行，以免哪一路遇上意外，没能送成信。

    至于进宫报信之事，就被石明朗揽了下来。老罗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小石头虽然平日看着憨憨的，但遇事不乱，颇有几分大将之风，很是靠得住。

    太子就这样在清江园住了下来。之前多日疲于奔命，只在破屋和船上稍稍休息了一下，还要时刻提防周围环境生变，压根儿就没休息好。大皇子死劝活劝拉了他到房间睡觉去了，自己则走出来，坐在书案旁发了一阵呆，忽然发现青云孤零零地还站在那里。

    苗侍卫他们被其他御卫拉去了自己的房间，青云不方便跟着去，又没个女眷来招待她，就只好原地不动，见大皇子望过来，她干笑了下，举起右手摆了摆。

    大皇子笑了笑，一双细长的凤眼又消失在肉褶子里了：“我听父皇说起过你，你是大妹妹对不对？”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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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传话

﻿    ﻿    青云吃了一惊，神色间就有些犹豫。

    大皇子满不在乎地笑笑：“几个月前，父皇刚从靖云兄弟那儿知道你的事，就立刻派人去接你了，他还跑到我这儿来，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因此我知道你的事。”

    “靖云兄弟？”

    “就是楚王世子。”大皇子道，“有人告诉我他快做楚王了，不过我觉得他大概还要再做几年世子吧。”他很快将这个话题摆到一边，双眼发亮地看着青云：“大妹妹，快跟我见礼呀！”

    青云见他说得明白，也不好再搪塞，便干笑着行了一礼：“见过兄长。”

    “哎！”大皇子答应得还挺高兴的，“真新鲜，没人这么叫过我，太子也只叫我大皇兄呢。你对父皇和姜皇后是怎么称呼的？”

    青云有些吃惊他提起皇后时，语气似乎还挺平和，便道：“我见过父亲几回，就叫父亲，皇后娘娘……我是近来才知道她跟我的关系，之前一直都是叫皇后，如今……也就是叫母亲吧。”

    大皇子歪歪头：“好新奇，在咱们家，可从来没有儿女这般称呼父母的，不过听着就觉得亲切，好象是寻常人家似的。好妹妹，你以后就这么唤我吧！”

    青云干笑着答应了下来。

    虽然大皇子表现得亲切，但青云还是十分拘谨。她跟大皇子之间可是有仇怨的。

    大皇子见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笑眯眯地说：“大妹妹，咱俩是亲兄妹，你在我跟前不必拘束。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都是父皇的孩子呢。”顿了顿，“如今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青云怔了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了保护太子的名份，皇后的地位必须稳如泰山，皇帝只能牺牲她这个嫡长女了，她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恢复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而大皇子作为废后之子，曾经的逆党罗家的外孙，又曾涉入谋逆大案，为了保持朝廷与国家的稳定，皇帝也不能再让他以皇子身份生活在京城，参与朝政，如今他被除了宗籍，隐姓埋名，也失去了人身自由，身边有三百御卫监视圈禁，亲戚外家一概全无。他与她，确实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

    不过青云还是不敢大意，因为她的生母姜皇后，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导致大皇子陷入如今境况的人之一。

    她小心地道：“父亲是一位慈父，处处都为儿女们着想。他是盼着我们能过得平安喜乐的。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要好得多了，其实我心里很满足。”这样示弱的说法，能不能让大皇子有一种她曾经受过很多苦的感觉？不管当年的偷龙转凤是否让他失去了唯一皇嗣的身份，沦为阶下囚，那件事跟她可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她也是受害者！

    大皇子却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她一番，让她心下忽觉不安，额上慢慢地渗出了冷汗。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大皇子忽然开口：“你害怕我？为什么？”

    青云差点儿被呛着：“什……什么？”

    “你怕我。”大皇子歪了歪那颗肥胖的脑袋，满是肉褶子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与你从未见过面，又没有结过仇，你为什么怕我？啊——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了？”青云有些紧张。

    “明白了！”大皇子叹了口气，十分诚恳地道，“你与我能有什么恩怨？你是怕我因为姜皇后当年送来的那碗毒汤而怀恨在心吧？其实那碗汤一送过来，我就知道不是姜皇后干的了。姜皇后那人性情软糯温和，胆子也小，她一向知道我还活着，也知道我住在宫里哪个地方，但她从来不会去看我，也不给我送东西，甚至侍候我饮食起居的宫人，她也从不沾手。她这是怕惹事，也是避嫌的意思。二皇弟……啊不，现在应该叫祚云堂弟了，他活了三岁大，姜皇后也没理会过我，怎的忽然间就送碗毒汤来了？那么明晃晃打着她的招牌，分明是哄人的。我马上就让人把汤送到父皇那儿去了。”

    青云恍然大悟，心里暗暗唾弃楚王妃的愚蠢，这么明显的下毒招数也能管用？结果不过是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大皇子又道：“父皇当时就查到楚王妃嫌疑最大，但他对楚王叔正是倚重的时候，就暂时压了下去，将我移到清江园来了。我倒也乐得搬出宫来。宫里的景致我早看烦了，哪里比得上这里，地方大些，景致也好。只要带上足够的人，我每月还能上清凉寺里逛一逛。”他说这些话时，眉开眼笑的，似乎真的对清江园的生活十分满足，但很快他就耷拉下脸来，“只是不知何人多嘴，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就把话传给我母后知道了，我母后听得我在宫中的住处已经收拾干净了，还以为我遭了不测，就让当初留下来的暗线对祚云堂弟动了手。还好那不是父皇的亲骨肉，我的亲弟弟，不然我心里可就过意不去了，饶是这样，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我还难过了好些年呢。”

    青云听着，只觉得感觉很是诡异，忍不住问：“你……你不知道二皇子是堂弟之前，也为他的死难过吗？你不怨恨他的存在让你……让你……”

    大皇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跟他有什么关系？大妹妹，说真的，这事儿跟姜皇后也没多大关系，无论姜皇后是不是生了皇子，我母后和罗家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是自作孽，虽然我偶尔想起他们，还会觉得有些难过，但绝不会因为他们的死就怨恨什么人。”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你方才在我面前那般拘谨，是提防我这个呢？”

    青云见他都把话说开了，索性也不再掩饰：“我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吧？罗后和罗家……不是想捧你上位做皇帝吗？”

    大皇子哂道：“是啊，但他们这样做，可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罗家的世代富贵而已！”他吞了吞口水，朝青云招了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云犹豫了一下，才上前几步。

    大皇子压低声音道：“太后是罗家女，你知道吧？我母亲也是罗家女，那年我满十二了，他们就商量着，给我娶个罗家女做正妃，连人选都有了，就等着进宫完婚呢。罗家女掌管着三代后宫，做皇帝的都是罗家外孙，他们罗家不是皇家，胜似皇家，多美啊，是不是？可惜父皇不听话，这第一代罗家外孙——还不是亲的——就不肯听话，罗家的美梦如何能实现？所以他们就让太后与我母后悄悄儿对父皇下毒……”

    “什么？！”青云大吃一惊，“他们真这样做了？！”

    大皇子十分严肃地点点头：“他们确实这样做了！为了不引人怀疑，这毒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长期积累，慢慢地渗入父皇的五脏六腑。他们很小心，除了太后宫里，和我母后宫里，就没让这种毒出现在第三个地方。若不是父皇当时已经与母后生了嫌隙，极少去坤宁宫，也许毒会更快生效。但父皇还是中了暗算，他不知不觉地服了三个月的毒，等发现时，毒素已深入肺腑。这些年，他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就是因为这毒的关系！”

    青云吞了吞口水：“她们……是打算让父亲的身体慢慢衰弱，然后貌似自然地死去，然后你就是毫无疑问的皇位继承人了，而她们一个做太皇太后，一个做皇太后，再挑一个罗家的皇后，朝中又有罗家人把持朝政，就再无人能与他们做对了？”

    大皇子自嘲地笑了笑：“大妹妹是聪明人，正如你说的，等到罗家的新皇后生下了皇嗣，若我肯听话，他们就会让我在皇位上多待几年，若我不肯听话，那我也会落得与父皇同样的下场。罗家的外孙毕竟不姓罗，只要能保住罗家的富贵，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呢？”

    青云顿时结巴了：“不……不至于吧？你母后能答应？”

    大皇子苦笑：“如果她不肯答应，罗家自有法子对付她。横竖罗家又有了新的皇后与皇子，还有一位太皇太后在，少她一个又有什么呢？”

    青云已经无语了。如果罗家真的做到了这个地步，那有再惨的下场，也是应该的。

    大皇子十分诚挚地对青云道：“父皇自小就教导我，无论生母是谁，我们都是天家子弟，只有这父系的血脉才是真的。不能因为外姓人，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彼此自相残杀。父皇是经历过先皇驾崩前后那几年里的夺嫡之争的，知道这皇位争夺，惨烈处远胜于战场厮杀，死的都是手足，伤的都是至亲。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女重蹈覆辙。我是父皇的长子，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时年纪小，身不由己罢了。”

    青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话是不是有点重男轻女的味道？只有父系的血脉才是真的？母系就完全不顾了吗？但她又不能说这话是错的，在古代，论血脉确实是以父系为尊。

    接着大皇子又抱怨起来：“其实我当年也不是没有抗拒过的。罗家选中的那个罗蕴兰，性子又骄又横！母后还觉得她象自己，一定要她做儿媳。我知道那罗蕴兰是怎么看我的，她嫌我长得胖，不好看，还有些笨笨的，觉得自己嫁给我委屈了。哼，她要真觉得委屈，大可以不嫁！我堂堂天家子弟，是世间最尊贵之人的血脉，她有什么资格敢嫌弃我？！”

    青云便笑着安抚他道：“大哥好着呢，是她不识货！胖一点怎么了？胖人有福气，你瞧寺庙里的弥勒佛，不就胖得很讨喜么？大哥这是大智若愚，还有书画方面的才华，那个罗家女除了家世还有什么？”

    大皇子听了欢喜：“好妹妹，你果然好眼力，知道大哥我的好处。你说得不错！罗蕴兰那个模样，世上哪个男人会喜欢？”他又叹了口气，“父皇就不喜欢母后，我常劝母后在父皇面前和软些，母后却总说，若没有她，没有罗家，就没有父皇的皇位了。真真吓了我一跳，这种话也是能说出口的？父皇能坐在皇位上，是皇祖父亲自下的旨，为此父皇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险，罗家不过是奉旨而行罢了，怎的就有了天大的功劳？他们自己不晓事，一定要行谋逆之举，差点儿害死我了！”

    青云安慰他：“没事，父亲知道你冤枉，你瞧，他还是很关心你的，知道你喜欢风景好的地方，又喜欢书画，特地安排你住在这儿……”

    “没错没错！”大皇子高兴地说，“父皇还答应我了，等太子弟弟登基坐稳了皇位，又有了皇嗣，就让我离开清江园，任我游遍名山大川，爱上哪儿上哪儿，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清江园就当是赐给我的产业，我死了传给我儿子，一代一代传下去。这跟正经的亲王府有什么区别？还不用上朝听政呢，父皇对我真好！”

    青云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庄园，心中暗叹。

    “其实，父皇当初曾经给过我两条路选择。”大皇子忽然收了笑容，神情间有些哀伤，“一条是他正式将我出继，从此就与皇位无缘了，但我可以象其他宗室子弟一样，过着富贵无忧的生活；另一条，就是如今这样，我在宗籍上无名，但他会依旧把我当儿子一样关怀照顾，只是我不能离开他定的地方，也不能与外人来往，等太子弟弟继位后有了皇嗣，我才能得到自由。”他看向青云，“我选择了第二条路，因为……我舍不得不做父皇的儿子。若我真的出继了，那就没办法再叫他父皇了！”

    青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想想皇帝素日的慈爱，虽然她与皇帝相认的时日尚短，但对这位父亲的慈爱是有真切体会的。连她都这么想，更何况是在皇帝跟前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大皇子呢？

    大皇子吸了吸鼻子，重新露出笑来：“说了半天傻话，妹妹一定累着了吧？我这儿有间屋子，收拾得很是干净精致，正适合你们女孩儿住。快跟我来。”说罢一颠一颠地，移动着肥胖的身躯，将青云领到正院侧面一个月洞门，门后是个小小的跨院，院角种着两棵芭蕉，对角线上是一丛西府海棠，映着一明两暗三间小巧的屋子，推门而入，里头窗明几净，家具都是照着地步打的，果然十分精致整洁。

    青云看着这房间就觉得喜欢，忙向大皇子道了谢。大皇子摆摆手：“快歇歇吧，晚上咱们兄弟姐妹三个一起吃饭。”说罢就离开了。

    他走回到自己的书房中，又坐着发起了呆。一名身穿半旧侍女衣裙的青年女子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殿下，您对那位大公主说了这么多话，能管用么？”

    “自然管用。”大皇子抬了抬眼皮，“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了。”

    父皇大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看太子对父皇心腹大臣的了解，就知道他对这一仗多有把握。自己这个皇兄将来要依靠的还是这位太子弟弟，可姜皇后完全不与他接触，太子弟弟又多疑，能找到青云这个传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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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观战

﻿    ﻿    青云这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刻，醒来时，外头的天色都擦黑了。

    饱睡了一顿，她自觉精神好了许多，便起来收拾了被铺。不知是不是外头有人听见了动静，不一会儿，便有个穿着半旧侍女衣裳、二十出头的女子捧了热水盆与巾帕敲门进来，向她行了一礼：“见过大公主，奴婢翠雯，前来侍候大公主梳洗。”

    青云忙道：“别这么叫我了，你只称我一声姑娘就好。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呢。”心想这侍女居然会知道她的身份，多半是大皇子心腹之人，瞧她长相只是清秀，但很耐看，行动训练有素，想必是侍候多年的老人了。

    翠雯马上就改了。：“是，姑娘，是奴婢疏忽了。”放下水盆，就来侍候青云。

    青云平日也使唤丫头婆子，但这个人卫生方面的事，一向是自己动手的，便笑着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个儿洗了脸。翠雯十分机灵地收好巾帕，上前帮她梳头。

    青云也没功夫梳什么复杂的发式，随便挽了个双鬟就算了，问：“大皇子和太子殿下在哪里？”

    翠雯心里一跳，不知她把大皇子放在太子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便小心翼翼地回答：“二位殿下都在前院里用膳呢。大殿下让奴婢请姑娘梳洗后就过去。”

    青云心里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把大皇子放在太子前头，不过是因为大皇子是长兄，而太子是小弟罢了。她随口应了一声，见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皱了，就稍微抚平整了些，然后走出跨院，随翠雯去了前院上房。大皇子与太子殿下对面坐在一张圆桌旁，桌面上摆着几样饭菜点心。大皇子吃得很欢，间歇得了空还劝太子多吃点，但太子却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青云上前行了一礼：“大皇子，太子殿下。”大皇子见她来了很高兴：“妹妹快来吃饭，一定饿了吧？休息得怎么样？”青云一边应着，一边坐了下来，见太子没理会自己，仍在走神中，便小声问大皇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外头来了不好的消息？”

    大皇子吞下口中的饭菜，小声回答道：“派出去的二十路四十人，只回来了十七个，剩下的大部分是路程尚远，但有一路却只回来了一人，另一个完全没有消息，太子弟弟担心又是奸细。”

    青云睁大了眼：“不会吧？连你这里也有奸细？！”

    “我觉得大概只是有事耽搁了。”大皇子道“我这儿的人，多半是孤儿出身，没有家累的，常年驻在清江园内，门都不出，也没个人问起。况且父皇有心要瞒住我的消息，当初挑人的时候，就格外谨慎些，怎会还有奸细？”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御卫来报告，那一路没回来的人已经回来了，原来是骑的马在路上拐了脚，他只能步行回来，才会拖到现在。

    太子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太多疑了。大皇兄这里的人并不是其私兵，甚至不听其号令，反而是听从父皇旨意行事的。当初他会选择到这里来，不就是看上了这一点吗？

    抬起头，太子发现大皇子与青云两人都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盯着自己，脸微微一红：“你们这是做什么？”大皇子与青云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指了指他们各自的右脸颊。太子怔了怔，忽然醒悟过来，一摸自己的脸，果然心不正焉地把饭粒给沾脸上了。他长了这么大，就没出过这样的丑，顿时涨红了脸。

    吃过饭后，手足三人又到后头正院的屋子里吃茶说话。太子不知青云身份，有心要与兄长独自交谈，但大皇子却一点都没有让青云离开的意思，还对她很是亲切，他心中讷闷，便有些郁郁的，心想莫非是大皇子更喜欢妹妹？可他又不是没有亲妹妹，怎的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堂妹妹给当成宝了？太子心中估摸着，是不是改日把宫里的宝云公主给带来，让大皇子宝贝一下？但想到宝云生母卢妃的嘴脸，他又不耐烦起来。

    这时，苗侍卫和另一名清江园御卫十分〖兴〗奋地过来报告了：“太子殿下，有四位将军带兵入京了！”

    太子激动地站起身：“当真？！那皇城如今情况如何？”

    “湘王的人马原本包围了宫城，却无法入内，如今四位将军带兵入城，又围住了他们，两边正打成一团。”

    大皇子忙道：“如今是夜里，他们若要打起来，一定会用火把照明。走！咱们上听风台去！我这清江园有一半是建在山坡上的，又以这听风台的地势最高，在那里用千里眼看过去，可以把京城里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太子闻言也有了兴趣，便跟着大皇子出了门。大皇子另叫人去取千里眼，苗侍卫生怕有异，又见其他御卫大都是清江园的人，忙叫了两个同事跟上。青云想了想，也有些兴趣，便随他们一同去了。

    听风台位于清江园后huā园的角落里，本就建在山坡上，又有四层高，四面通风，在夏天固然是十分凉快的，但在冬季却寒风逼人。青云一边爬楼梯，一边发抖，暗暗后悔没多带一件斗篷出来，刚爬上三楼，却发现大皇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坐在台阶上，已是走不动了。旁边有个御卫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扶他还是做别的。

    大皇子断断续续地对青云说：“大妹……妹，你上……去吧，我……我先歇会儿……”

    青云干笑两声，诚心劝他：“大哥，你平日还是多走动走动的好，长太胖了对你身体没好处。”

    大皇子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青云瞧他那样儿就觉得难受，忙越过他与御卫，上了四楼。

    太子正拿着名为千里眼的望远镜看着城中的情形。青云靠过去，发现从这里果然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京城城墙内的情形。远远的，就有无数火把围着高大的宫墙，火光中，有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彼此激战中，她仿佛可以听见刀剑相触时发出的声音。

    激战的数方似乎是不同的人马，连旗帜也不同。青云虽然弄不清楚具体的旗号，却可以问，只是可惜太子霸占了千里眼，她没法借过来看个清楚。

    好不容易，大皇子终于挪了上来，太子才勉强让出了千里眼，让兄长也看一看。大皇子哪里认得各家的旗号？反而看得十分紧张，叫喊着：“哎呀那队人怎么都被砍死了？是谁的人呀？！”太子抢回了千里眼辨认过，才松了口气地说：“不是我们的人。”大皇子傻笑：“弟弟真厉害，我就从来没认清楚过那些旗号，这么远又看不见领军的人长什么样儿。”太子笑笑，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羞涩，但眼中却颇有几分自得。

    青云隐隐觉得有几分诡异，她觉得大皇子好象……在示弱？或者说，在拍太子马屁？但看仔细些，大皇子脸上却满是忠厚与乐天，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不过，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大皇子如今这样的处境，能讨好太子，自然比得罪太子的好。他可比不得自己，还有皇后这个亲娘在。万一皇帝老爹真的……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关怀他呢？

    青云心中正思索着，便忽然听得太子惊叫出声：“不好！那群败军往西城门逃过来了！”

    大皇子怔了怔，眉眼间瞬间闪过一丝凌厉，他飞快地抢过千里眼朝最接近清凉台的西城门附近望去，发现原本围住皇城的数千兵马中，有一支至少五六百人的败军冲西城门方向过来了，领头部队甚至已经到达了城门口，看他们的旗号，似乎是湘王的亲卫。守门的军士正朝他们发动弓箭攻击。但城门上的照明不足，从听风台上只能看到那里黑呼呼一片，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

    大皇子的脑门上冒出了汗，吞了吞口水：“太子弟弟，我这清江园并没有重兵把守，大门也算不上稳固，要是被那些败兵散勇攻进来，惊了弟弟就不好了。趁如今还来得及，咱们先上清凉寺避一避吧？”

    太子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接过千里眼也看了看，才道：“不至于吧？他们自然是逃命要紧，闯进这里有什么用？”又转头对苗侍卫说：“本来他们逃了就逃了，但既然湘王叔有可能要往这边来，总要想个法子拦一拦他的去路，好让后面的追兵能赶上。不然走脱了首恶，岂不扫兴？”

    苗侍卫是打定了主意必定要守在他身边的，丝毫不为所动：“清江园有三百御卫，殿下可以让他们去拦敌。”

    太子皱了皱眉头，又去看大皇子。大皇子苦笑了下：“好弟弟，这三百人并不听我号令，你若真要差遣他们办事，只管去跟领头的说。只是弟弟安危要紧，最多只能派一百人去。”

    一百人够什么用的？对方有五六百人呢！可别把这一百条性命都搭上了。

    太子皱着眉头不说话，青云小心的举起手：“我说……他们往这边逃来，不是走水路就是走陆路。江边不是有很多从上游漂下来的原木吗？能不能用它们去摆几个路障？反正只是要拖慢他们的步伐而已。”

    大皇子与太子齐齐扭头看过来，两眼放光：“好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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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冷箭

﻿    ﻿    有青云出主意，又有老罗居中调度，还有太子下令御卫们出动，皆有大皇子重金相助，针对湘王败军的路障很快就布置了起来。

    江边码头上的原木，本来就被江水、雨水打湿了，也本来就要运到陆地上晾晒的，青云的计划不过是暂时借用一下，过后只要让人重新收拾整齐，货主并没有什么损失，只有码头上的杂工们费事些，却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大晚上的，没人通知货主，一百来个胆子足够大的杂工被清江园的厚赏动了心，十分麻利地动作起来。

    他们将码头边停驻的货船上的原木全部推进了江水中，连同上流漂下来的一部分，将整个江面占得满满当当，如果是小舢板，也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但稍大一点的船都不可能下水了。湘王败军要从水路逃走，已经断了前路。

    还有一部分已经运上岸的原木，原本是要堆成堆，等水份蒸发干后再运进城的，被杂工们胡乱掀开来，在路上散了一地，把陆路也给堵住了。不但人走过去要费一番工夫，连马都走不了。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两刻钟时间就完成了，比青云预想中要花的时间稍长了点。幸好西城门的守军十分给力，缠住了湘王败军，等到后者终于冲破封锁，摆脱追兵，闯出城来时，人数又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个个全身浴血，筋疲力尽。

    这些败军原以为出了城后，只要用尽全力策马奔逃，就能逃出生天，谁知路上不知几时被人堆满了原木，前头跑得快的没来得及刹住马，不但马撞在原木上断了腿，马上的人也被掀翻在地，运气好的只是摔伤，运气不好的直接摔断脖子没了气。湘王见状不妙，赶紧下令手下人改道，谁知转到另一个方向，江面漂满了原木，就算有船，也开不出去。他气得全身爆红，但周围除了他和他的手下，一个人也没有，叫他无处撒气，一怒之下朝自己的马甩了鞭子。那马吃痛，惨嘶一声，抬起前蹄，把他掀落地上，然后两只后蹄往他脸上一踩，踩得他满面是血，他大怒之下，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人，从粗壮的腰间抽出佩刀，就把马杀了。

    太子在听风楼上用千里眼看了个分明，不由得冷笑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为泄愤而杀马，果真如父皇所说，湘王志大才疏，根本就成不了事！”

    大皇子小声劝他：“弟弟，湘王离得近了，保不齐就看见了你，还是快下楼去吧。”

    太子却不肯，只说：“叫人把灯笼吹熄了就是，孤若看不见他被人拿下，怎能甘心？”

    大皇子急得不行，看了看苗侍卫，本想让他去劝劝太子的，无奈苗侍卫对大皇子本就有戒心，索性直接走开去，遵照太子的旨意吹熄了灯笼。

    他不吹灯笼还好，这一吹就出问题了。城门外比不得城内，附近又没几个正经住家，那听风楼上长年挂着四只灯笼，不知道的人，只当是山上寺庙里点的，但如今忽然间熄灭了，就有湘王手下的人起了疑心：“王爷，那边好象是座楼，楼上原本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方才却忽然熄灭了灯火。”

    湘王败军才到了这里，那灯就熄灭了，可见是有人住在那里，并且知道他们的来历，才会熄了灯，免得引他们前去。

    湘王虽然算不上精明人，却也想到了这一点，眺望前方，果然可以看见一抹围墙，远处隐隐还可以看到一扇大门，颇为高大宽阔，分明是座富贵人家的府第，便问手下人：“前头是谁家的宅子？”

    手下人望了望，答道：“属下不知，瞧着占地颇大。虽不是在城中，但能在京城大门外拥有这么大的产业，其主人必定非富则贵。”

    湘王冷哼一声：“富则罢了，贵却未必，有点身份的人，谁不是住在京城里头？”手下人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抱怨：“王爷，这时候赶紧逃命要紧，您管那宅子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湘王不知道手下人的心声，还暗道一声可惜，若他早留意到西城门外有这么一处宅子，早早弄到手，事先把一部分人马隐藏在这里，那方才逃出城的时候，就可以两面夹攻了，又怎会被城门守军害得如此狼狈？

    至于一般人怎会想到事败被追杀着逃走时，还要在某条退路上保留一份力量来做接应，湘王并没有深思。

    他还觉得，今日若不是运气不好，援兵比他预料的来早了一日，他早就将宫城拿下了，到时候他杀了皇帝，藩王又已被皇帝收拾得差不多了，原本最有权势的楚王，还明言退了位，除了他再没有更合适的继位人选，这天下江山就是他囊中之物，只可惜功败垂成！

    至于助他围宫的人马是否曾经追随过楚王，眼下又是否与楚王关系仍旧密切，他仍旧没有深思过。

    在他思维发散之际，先前那首先发现听风楼熄灯之事的人靠近过来，报告说：“王爷是想知道那宅子的主人？方才小的看得分明，是个年纪还小的男孩儿，身边有几个护卫随从。”

    “是个小男孩儿？！”湘王眉头一皱，“多大年纪了？穿什么衣裳？长什么样儿？！”

    那人想了想：“离得太远，看不出长什么样儿，大约是十一、二岁年纪，瘦瘦小小，穿的……”他犹豫了一下，“穿着倒也平常，但他手里拿的似乎是千里眼。”这是金贵东西，听说除了宫里，就只有几位王爷和边疆的大将才有，湘王平日不领实务，想要一个还费了老大功夫呢。

    湘王一听他的话，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想起今日清早收到手下人传信，说追踪到太子昨晚借宿在京郊二十里处的一座庄园，但过后带人去包围搜索，却什么人也没找到，想来不是躲到了什么密室里，就是已经逃走了。他当时已经暗中命人留意宫城各出入口，确定并无人入宫，太子一定还未赶回京城，于是他带兵包围宫城时，就拿太子的性命威胁皇帝。记得当时皇帝派到城头应话的武将脸色很是难看，颇为手足无措了一阵子。后来足足隔了一个时辰，他才重新上了城头，表示皇上绝不会妥协。湘王只当那时皇帝已经忍痛放弃了独子，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卢妃腹中块肉上，就是指望将来从宗室中过继皇嗣，但如今回想起来，那武将说话时很是镇定，还让他尽管将太子带来威胁皇上，分明是确定太子并不在他手里。

    难道说，太子已经脱险，并且带信给皇帝，皇帝知道实情，自然不会受他威胁了。

    眼前这座府第，虽不知是何人所有，但地处京西较为偏僻的城门外，从那座庄园过来，多半是绕道水路，他手下的人压根儿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并未作出防范，以至于大好形势一去不返……

    若太子一直待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那他定有充足的时间与人手去召集皇帝在京城外围的人马。那些援军之所以来得这样快，也是这个原因！

    湘王浑身都气得直发抖，他这次失败，若是败在皇帝手上也就罢了，居然是败在太子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手里，叫他心里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给我冲进那宅子！”湘王嘶哑着声音道，“把宅子里所有人都杀光！一个不留！”说罢抢过手下手里的弓箭，冲着听风楼的方向就射了一箭过去。

    手下众人吓了一跳，此时分明是逃命为上，王爷在原地磨蹭已是不该，如今怎么越发糊涂起来？正要再劝，忽然听得身后传来厮杀声，原来追兵早已到了，当即也顾不得许多，连马都弃了，纷纷推开前方的路障，拥着湘王就往清江园这边逃来。

    太子在听风楼上不曾中箭，但离中箭的地方不过三尺之遥，众人也都吓破了胆，苗侍卫几乎是跪下来求他下楼去，大皇子索性拉起太子就跑：“定是湘王发现了弟弟的踪影，弟弟快……”话未说完，又一箭射了过来。他马上不说话了，只拉着太子一个劲儿地跑。青云自然也是没命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跑回了前头正院，便有御卫来报：“乱军在门外要闯进来，又有人爬墙，臣下等人已将人攻回去了。京城的追兵已经赶到，想来乱军撑不了多久。”

    太子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见到墙外一片火光，却是京城那边的追兵到了。他正感到欢喜，却听得门外有人高声大喊：“这里是大皇子隐居之所，快快拦住叛军，休让他们惊了大皇子殿下！”

    太子心中只觉得有些古怪，看向大皇子，见对方脸色十分难看，忙问：“大皇兄，你怎么了？”

    大皇子整张脸的肉都在抖动，分明是在震怒中，而门外的攻势，也忽然间加强了。

    青云这时候问道：“那个人为什么忽然说那种话？是故意的吗？他是谁？怎会知道大皇子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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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电了，补齐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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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遇险

﻿    ﻿    苗侍卫抱着太子，一路跑回了花园里。他没敢上听风楼，就在园中找了一处还算大的轩馆躲了进去，里头倒也有桌椅床榻，打扫得颇为干净，但太子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

    太子此刻正对苗侍卫怒目而视：“你怎么敢！”就算是为了他的安危将他带走，也不能留下大皇子一人。大皇子心疼他这个弟弟，愿意为了救他牺牲自己是一回事，他身为幼弟，明知道兄长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却抛下兄长私自逃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苗侍卫却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殿下安危要紧！更何况，若不是大皇子殿下提议上听风楼观战，太子殿下又怎会被湘王发现行踪？大皇子让太子殿下身陷险地……”

    “给我住口！”太子火冒三丈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兄长为了保得他平安，连自己性命都顾不得了，苗侍卫还要出言诋毁兄长，实在是叫人忍无可忍。他冷冷地看着苗侍卫，心中已经决定，只要一回宫，就要立刻将这个自以为是的侍卫撤掉，踢得远远的，省得对方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忠臣的模样，却从不曾在他遇到危险时，为他拼上性命，只会一个劲儿地拖后腿，若论忠诚，只怕连大皇兄都比他强一百倍！

    太子想起大皇子，听着前院方向隐约传来的厮杀声，眼水忍不住溢出眼眶。

    但愿老天保佑，皇兄平安无事，孤今后一定会好好待他！

    青云被周仕元拉着也往馆中来了，到了地方，她才发现在场的七八名御卫都是一向跟着太子的人，剩下的大概是没跟上来，清江园的人自然都在前院抗敌。石明朗是进宫报信去了，老罗怎么不在？

    周仕元告诉她：“罗头儿在前头指挥众人抵御敌兵呢。他原是将门子弟，比起其他御卫。兵法学得要好些。若不是皇上倚重，早该放出去牧守一方的。”

    青云恍然大悟，忙道：“这样也好，有他在。想必大皇子可保平安，若是宫里派出的追兵进来了，老罗也能凭自己的身份。阻止别有用心的人伤害他。”

    太子在旁听了，眼中一亮，心里还真的这么期盼起来。老罗一向是在御前听令的，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十分得皇帝信任，真遇到大事时，也很靠得住。他决定回宫后。一定要在皇帝面前多多说老罗的好话。

    苗侍卫哪里知道太子此时的想法？他心里只觉得老罗居然丢下太子的安危不管，反而保护起大皇子来，未免太过本末倒置了。若是太子有个万一，老罗要如何向皇上交待？至于大皇子如何，那又与他们什么相干？他们是太子的人。而清江园有三百御卫在，几时轮到他们越俎代庖？哪怕大皇子真的性命不保，皇上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前院的厮杀声似乎比方才要大了些，漆黑的天空也被火光照亮了。太子站起身，皱起了眉头。苗侍卫脸色又白了：“不好！有人包围了清江园外墙，怕是要从这边进园了！”

    有别的御卫建议：“还是赶紧护送太子殿下从后门离开吧！先前大皇子曾提议殿下到山上清凉寺暂避，想来这清凉寺也是名寺古刹，应该还算可靠。”

    太子却淡淡地道：“没用的。这清江园就只有一个门，没有别的出口！”

    青云在旁听了一愣，忙问：“没有门的话，那密道呢？有没有密道？！”她那庄园里头不就有一个吗？

    太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那儿跟这里不一样，这里不可能有别的出口。”

    青云所住的庄园，曾经是皇帝还是皇子时私下置办的产业，不仅仅是用来赚钱的，也用作训练死士护卫。为了不让外人发现这个秘密，皇帝在庄中挖掘密道，以防有外人察觉时，他与死士们可以从密道逃走。

    清江园却不同，这里是特地为软禁大皇子而建造的，除了正门，再没有第二个出口，更别说是密道了，连墙都建得比别家高几分、厚几分。皇帝要来看儿子，都是从地面的大街上过来的。

    众人想明白这一点，不由得都失望了。忽然间外头传来古怪的动静，周仕元探头去看了一看，忙压低声音道：“不好，有人跳墙进园子了！”

    青云跳起身：“有没有多余的兵器？给我来一把！”

    周仕元手里只有一把刀，有个御卫倒是有一把小匕首，却递给了太子，苗侍卫还要埋怨他：“有我们在，谁能伤得了太子殿下？当心你这刀太锋利，割着殿下了！”太子白了他一眼，将匕首插在了腰间。

    众人都警惕地守在门窗处，留意外头的动静，只见有几个身着湘王亲卫服饰、形容狼狈的男子跳进园中，四处张望一圈，便有一半人朝前院的方向摸去，剩下的人留下来接应更多的同伴。

    青云暗暗数了一数，最后跳进来的人竟然有二三十个，而且当中有一个中年人，在军甲下方穿的是绣有龙纹的锦衣，勒额的锦带上头，还缀了鸽子蛋大小的一块红宝石，腰间的佩刀上也是镶金嵌宝，端得是富贵逼人。她便在心中猜想，这人莫非是湘王？

    周仕元回头冲她比出了“湘王”两个字的口形，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见湘王进园后，先是气喘吁吁地寻了个石凳坐下休息，又盯着北边的听风楼看了看，便指示手下人：“去那边瞧瞧，或有太子的行踪，立即回来报我！”手下人领命去了，又有其他人往四处巡视，不一会儿巡西边的人回来报告：“王爷，园子西边无人，连下人都没有。”接着去听风楼的人也回来了：“王爷，楼上无人，想来太子已经离开了。”而南边是园子出口，通向前院，有人是肯定的。太子与青云等人躲藏的轩馆位于东边，就有人向他们走去了。

    这些湘王亲卫本就早已筋疲力尽，园子又大。他们不过是草草搜寻一番，并不曾细察。青云机灵地躲进了里间的屏风后头，周仕元也跟过去了。太子想了想，就仗着自己身形瘦小，避到了里间帐幔旁的柜子后。其他御卫们有人躲床底下，有人跳到房梁上。有人藏身大木箱中，有人学太子避到别的柜子后面，苗侍卫稍稍迟钝一点。没找到好位置，那人眼看着已经到了门外，马上就要推门进来了。苗侍卫来不及多想，只能闪进门后的死角。

    谁知那人一把推开门，门页就撞在了苗侍卫胸口，他虽觉疼痛，还是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偏这没有声音，反而让那人起了疑心。要知道，这门被大力打开后，不是该撞上墙才对吗？他再次大力将门往墙上的方向推，清楚地看到门与墙之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挡住了。毫不犹豫地一刀刺了过去。刀穿过木门刺入苗侍卫的身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腹侧已经受了伤。

    那湘王亲卫立刻大声嚷起来：“人在这里！”话音未落，已被其他御卫飞刀过来刺死当场。可惜太晚了，湘王那边已经听见了动静，立刻围了过来。

    太子这边伤了苗侍卫，只有七个人可以御敌，甫一照面就落了下风，但他们精力充沛，又没受伤，跟形容狼狈的湘王府亲卫们还能勉强斗个旗鼓相当。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湘王见状，就隔着激斗中的众人冲太子发火：“黄毛小儿，这回本王大计不成，都是被你所害！你休以为有这几个帮手，就能逃得生天。本王今天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才能消本王心头之恨！”

    太子不甘示弱地反嘲回去：“湘王叔本没有做皇帝的本事，却有做皇帝的妄想，到头来富贵保不住了，还要连累妻儿，何苦来呢？如今你在孤面前甩狠话，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明知是个死，也不逃走，可是因为知道自己逃不掉？”

    湘王被他说中痛脚，气得满面通红。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东山再起，不曾想方才冲出城的时候，他远远地瞧见自家王府方向冒起了火光，又有前来追捕他的武将大声宣布宫中已经找到了他的嫡长子，还有他的王妃和儿女们也都落入皇帝的人手中。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逃走也没有意义了，有机会杀了太子向皇帝报复，他当然不能放过。

    他狞笑着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本王是逃不走了，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说罢就持刀朝太子直冲过去。

    御卫们吓了一跳，可惜他们各自都有对手，腾不出空来，苗侍卫又重伤在身，一时间竟无人护卫在太子跟前。

    青云忙推了周仕元一把，周仕元拔刀冲过去挡住了湘王的攻势。

    太子已将匕首拔出来挡在身前，见状惊觉额头上已经冒汗了。原来，他心里也是害怕的。

    本来危机已经暂时得到了化解，谁知这时候，原本朝前院去了的几名湘王府亲卫，竟有两人带伤跑了回来，见湘王与周仕元战在一处，便齐齐提剑来救主。周仕元到底年轻，忽然多了两个敌人，手下就开始慌乱了，好不容易才与他两人战成平手，却没办法再防范住湘王。

    湘王狞笑着砍向太子，太子从前也习过些粗浅武艺，忙将手中匕首往前一送，只觉得手中一震，匕首已经飞了，但湘王手里的佩刀也摔在了地上。后者大怒，扑上来掐住了太子的脖子，太子被他掐了个正着，马上就翻白眼了。

    青云大惊失色，忙从屏风后跑出来，拎起一张圆凳就朝湘王脑袋上砸去。可惜圆凳散了架，湘王双手力气却丝毫不减，太子的脸整个发紫了。

    青云找不到其他武器，忽然想起腰间还缠着一条马鞭，忙解下来，当作是绳索，往湘王脖子上一缠，就向后拉，拉得湘王直翻白眼，手下力气一泄，太子奋力一脚将他踢开，溜落在地，大口地喘起了气。

    青云不敢松手，只能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绞住马鞭。湘王拼命挣扎，一发狠，整个人往后撞向围墙，青云被挤在中间，躲避不及，被撞了个眼冒金星，全身巨痛，滑落在地，眼角瞥见太子拾起匕首捅了湘王几下，湘王就软成了一滩泥，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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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醒来

﻿    ﻿    青云昏迷间，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十分平稳地移动着，只是她眼睛睁不开，没几秒钟，又失去了意识。等到她终于睁开双眼，感受到头上、身上的疼痛时，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装饰得十分华丽，床铺上挂的是金丝帐子，床架似乎是黄花梨做的，工艺繁杂，雕花精美，床背垂着精致鲜艳的绣花荷包，挽起帐子的一双弯钩，看上去金光灿烂，不知是不是金子做的，上头还点缀着一颗红宝石。而她身上盖着的棉被，锻面光滑鲜亮，明明那么暖和，却又轻又薄。

    她转了一下头，立刻就感觉到了后脑勺上的疼痛，这才发觉原来她枕的是个玉枕。她虽然穿回了古代，但还真没怎么睡过瓷枕之类的硬枕头，不由觉得很不习惯，加上后脑上的伤又疼，她想：不知我伤得有多厉害，还好没有失明失忆之类的狗血剧情发生。

    她这一动，就有人听见了动静，连忙跑了过来：“大公主醒了？真是太好了！奴婢马上报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却是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位谢姑姑。

    青云看见她，微微怔了一怔，心下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过的事，再忆起昏迷间似乎有人在移动自己，那是否意味着，她眼下已经在皇宫里了？

    谢姑姑高兴得一去不回，暂时又没别人来理会她，青云摸了摸自己头上缠着的白布。又看了看身上受了伤的地方，发现已经上过药了，而且显然都是些好药，又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自己的伤不算严重，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心下一安，也有闲心打量起周围来了。

    这个房间收拾得华丽而精致，家具与床是配套的，用料上乘。雕工精细。帐幔全都是黄色料子，桌上的白玉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味道跟皇帝寝宫的御书房里焚烧的香料是一样的，只是减轻了许多。看来这真的是在皇宫里了。

    正想着。皇后就顶着一双红肿的双眼。带着满面欣喜的谢姑姑冲进来了。一见青云便大哭：“我苦命的儿啊！你真真吓死母后了！”然后扑上来紧紧搂住了她。

    青云被她抱得死紧，几乎透不过气来，忙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将她稍稍格开些：“母亲，我没事，你别激动，你都弄疼我了。”

    皇后手忙脚乱地将她松开，又拿着帕子不停地揩泪，哽咽道：“好孩子，真是多亏你了。你兄弟说，当时情势危急，湘王差一点儿就勒死他了，偏其他人都被湘王的走狗缠住，无法脱身来救他，苗侍卫那蠢货还早早因伤晕了过去，若不是你不顾自身安危，将湘王拉开，你兄弟的性命就保不住了！你还为此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行，母后一定要找你父皇说清楚，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嫡长女，是太子的同胞亲姐姐，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连个身份都没有，也不能光明正大住进宫里来，实在是太委屈了！”

    青云差点儿被呛着了，忙道：“母亲，这事儿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其实我没什么意见，不做公主也挺好的，我在外头住得很舒服，要是能自由行动就更好了，您不用为我烦心。”

    皇后在听到她的话后，却反而更伤心了：“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怪我这个母后，所以不愿意进宫与我住在一起，若不然，怎会只叫我母亲，不肯叫我母后呢？”

    青云只得安抚她道：“不是我不愿意叫您母后，只是觉得叫母亲更亲切一点。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世时，就常常想象亲生的父亲与母亲是什么样的，见到您后，觉得跟我想象的差不多，更觉得亲切民。要是叫母后，就好象隔了一层似的，很不习惯。”

    皇后忙道：“既如此，你就一直叫我母亲吧，这样也挺好。”

    谢姑姑见皇后绕了一大圈还没说到点子上，忙插嘴道：“大公主的伤已经请太医看过了，并没有大碍，只是有些淤伤，休养上几天也就好了，唯有头上这处伤稍重一些，但吃了太医的药，也会很快好起来的。大公主不必担心。”

    青云笑道：“这样就好，我也觉得自己就是后脑勺疼，全身骨头也酸痛酸痛的，但没有伤筋动骨。”接着她又把笑容一收：“太子没事吧？大皇兄没事吧？其他人呢？”

    “太子殿下平安无事。”谢姑姑顿了一顿，“大皇子殿下也安好，只是有些受惊了。清江园的御卫死了十六个，跟着太子的人死了两个，苗侍卫受了重伤，罗侍卫肩上挨了一刀，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青云心里有些发沉。死去的御卫们应该都是在湘王残兵闯入清江园时遇害的吧？其中有几位曾经与她一同逃亡，忽然听说他们遇难了，她心里真不好受。但这场危机能够顺利解决，大部分人都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皇后在旁十分动情地说：“我从前总防着大皇子，虽然皇上说他是个好孩子，可我心里就是怕与他来往，从没有关心过他，更怕他有个好歹，皇上会怪到我头上。如今我才知道错了。皇上圣明，大皇子确实是个好孩子，虽然我待他冷淡，但他并不记恨我，还真心爱护太子这个弟弟。这回若不是他挺身而出，让太子先行逃走，太子说不定已经出事了！”说完又骂：“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既然明知道那是大皇子的园子，怎么能大声嚷嚷着引湘王残兵去攻打呢？无论大皇子外家是谁，那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哪里容得几个下臣说杀就杀？皇上素日看重他们，倒把他们宠坏了，竟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可怜我们太子，差点儿就遭了毒手！”说着还哽咽起来。

    谢姑姑悄悄看了皇后一眼。赔笑着道：“那些胆大包天的东西，自有皇上处置，皇后娘娘理他们做什么？太子殿下感念兄长的情谊，已经在皇上面前发誓会一辈子护着大皇子殿下呢。两位皇子兄弟情深，太子殿下将来也有了臂助，皇后娘娘正该高兴才是，怎的反而伤心起来？”

    皇后破涕为笑：“可不是么？这是件喜事。皇上也十分欢喜呢。”不知为何，说到后面这句话时，她眼圈又红了，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青云有些不好的预感：“母亲。您怎么了？可是父亲有什么不好？”

    皇后鼻头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我的儿啊！太医说……说皇上前儿晚上费神太过，又连日不得休息，旧病复发了，兴许就是几个月的功夫……”话未说完。已经扑倒在女儿的被褥上哭成泪人。

    青云大惊：“什么？！”

    谢姑姑也不禁眼圈红了。道：“大公主。这件事儿还没几个人知道，除了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就只有奴婢与皇上身边的冯公公了。如今又多了一个您。您可千万别告诉人去！”

    青云心乱如麻。也感到十分难过。她才刚刚认了爹娘，怎么父亲就病重不起了呢？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的衣裳在哪里？我要去看父亲。”

    谢姑姑连忙去找衣裳，皇后便扶女儿下床：“好孩子，你父皇一直掂记着你呢，虽知道你没有大碍，但你一直不醒，他心里也担忧不已。你过去让他见见，他一定会高兴的。”

    谢姑姑取了一套颇为华丽的宫装衣裙过来，青云心里正乱，也没功夫计较这衣裳的事，便由得她侍候自己换了，倒也合身，只是裙子稍稍短了一些，但穿起来行动更方便。

    皇后却有些懊恼，这身衣裳原是她为楚王郡主准备的，还没做好呢，就知道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亲生女儿，又换了绣花纹样，改做过青云，不料没把女儿的身量弄清楚，裙子竟然做短了，实在不象话。

    青云哪里理会得了这些？请谢姑姑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就要皇后带自己去见皇帝。皇后便一路领着她往外走，一路道：“你如今住的这间屋子在母后的寝宫里，离母后的屋子极近的。从前……是楚王府的轻云丫头住过，因此里头的摆设都是照她的喜好来。虽然母后觉得心里膈应，但你受着伤，匆忙间哪里找一间更好的屋子去？母后又不放心把你放在别处，因此就想着让你先住下，等你精神好些了，再照自己的意思重新收拾房子。”

    青云心道怪不得连蚊帐都是金丝织的，又问：“父亲身体不好，我是不是可以留在宫里侍疾？”

    “你愿意就最好不过了，你父皇知道了定会很高兴，只是你身上也有伤……”

    “这点伤不碍事。”青云想了想，“要是父亲觉得方便，我就在宫里住些日子，多陪陪他。至于身份嘛……母亲如果觉得不方便，就说我是个小宫女好了。”

    “又胡说了。”皇后嗔她一眼，“哪里就要委屈你到这个地步了？”

    青云笑了笑，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大皇子的将来似乎已经不用愁了，不知自己的将来又如何？大皇子虽然差点儿被暗算了，但他是确确实实的皇长子，这回还有了救太子的功劳，只要皇帝处罚了那些想对他不利的朝臣，他要重新回到阳光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却不同，她连出生都不曾记载在皇家典籍上，皇帝也从没想过要给她公主名份，这回稀里胡涂地立了个救太子的功劳，将来要是太子登了基，大概也不会看自己不顺眼了吧？不知他知道她是谁了没有？将来会不会护着她这个姐姐？青云想，如果将来有个太后老妈和皇帝弟弟做靠山的话，她最好还是做一个编外的“公主”比较好，平时就在庄园，或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偶尔进宫看看亲妈亲弟，其他时候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着，要是有人敢欺负她，自有亲妈亲弟替她出气，这样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青云精神恍惚了一下，忙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虽然亲妈和亲弟也不错，但似乎最靠得住的还是亲爹。她还是先关心一下亲爹的病情吧。

    她一路随皇后穿过长廊，前往皇帝的寝宫乾清宫。乾清、坤宁两宫相隔不远，就隔着一个大大的院子，东西两侧皆有长廊相连。到达乾清宫后，皇后又带着青云与谢姑姑从后殿进入，有守在那里的宫人向她行礼，瞧见青云跟在后头，都有些疑惑之色，不知道那是谁。青云微微低着头，尽可能不引起他人注意，跟着皇后拐了几拐，来到一处陌生的隔间里。

    这处隔间有碧纱橱与外殿相隔，正值白天，透过碧纱橱上的青纱，隐隐可见外间跪着许多文武大臣，只是看不清面目。有人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抬头望来。青云不想引人注意，忙低头随皇后穿过隔间，进了另一间屋子。这里有座椅茶几，皇后便示意她稍坐片刻。

    青云从前到乾清宫，只去过御书房、暖阁与旁边的小隔间，别的地方从不曾涉足，因此她直到皇后命谢姑姑透过雕花格子门，问隔壁屋子里侍候的人几句话，才从门缝里看见格子门的另一边原来就是书房。

    当初她在书房里看时，还当这几扇格子门是当墙用的呢，没想到还真能打开。

    书房里传来冯吉的声音：“陛下有旨，诸位臣工所言，陛下都已经知道了，你们且回去吧，且照着陛下先前的旨意，将叛兵收押审理。湘王家眷暂时押在王府中，不许任何人探视。至于湘王的后事，就照淮王前例办理。”

    诸大臣高呼皇上仁慈，诸如此类歌功颂德一番，终于退了下去。

    外臣都走光了，皇后才命谢姑姑打开格子门，走进了书房，然后转入暖阁：“皇上也太仁慈了，湘王大胆谋逆，差点儿就害了太子与大皇子，皇上还许他象淮王一般，得以寻常宗室之礼风光大葬！”

    皇帝脸色苍白、满面倦色地靠在引枕上，冲着青云微微笑了一笑：“青儿醒过来了？伤可疼？要是觉得疼，千万说出来，朕叫太医想法子去。”一旁的太子正收拾奏折，闻言手中顿了一顿，低下头没说话。

    青云朝皇帝行了一礼，笑道：“父亲没事就好，方才听母亲说，父亲又犯病了，女儿心里实在担心得紧，还望父亲好好养病，保重自己。”她算是看出来了，皇帝正病着，朝臣却要他继续理事，连休息都没法休息，还养什么病？

    皇帝微笑道：“不妨事，也就是忙完这一遭罢了。朕已经决定了，从下月开始，就让太子监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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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身份

﻿    ﻿    太子监国，不同于太子跟随皇帝视事，而是正式独立地处理朝政，是对他日后登基后帝王生活的预习，也是对他未来皇储身份的正式确认。

    朝臣们对于太子离京数月后，忽然天降回宫奉旨监国都有着不同的想法，大概是之前的传言太盛了，他们都对传闻中“傲慢、平庸、不敬师长、刻薄寡恩”的太子是否能成为好皇帝而心存疑虑，只是眼下楚王世子告病，湘王世子参与谋逆，再也没有其他适合的皇储人选了。太子虽然名声不好，总比废后所出的大皇子强些，于是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太子，打算要绞尽脑汁让朝廷平顺地运转下去，免得因为太子的坏脾气而妨碍了正事。

    但太子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与传闻中不同，太子确实有些傲气，自小作为唯一的皇储被教养长大，没有傲气是不可能的，但他并不会因为骄傲而对旁人无礼，对待曾经担任过他师长的大臣们也能待之以礼，只是并不会因为对方教导过自己，就对对方犯下的错姑息养奸，而是非常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如果这错误很严重，他就会当着众人的面说，但如果只是小事，他会私下召见犯错的大臣。有的大臣会觉得很没面子，认为太子不敬师长，但朝中有的是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太子并不是不敬师长，只是有些师长不配为人师罢了。

    加上之前曾经说过太子坏话却不停夸奖楚王世子的几位太傅，有的被牵连进前不久才平息的楚王谋逆风波中。有的在过去半年中被查出有违法行径，还有的在太子接过监国大任后就立刻改变了口风，没口子地奉承起太子来，朝臣们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至于太子资质平庸的传闻，同样在短短几日内烟消云散。太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显然并非对政事一无所知，他在行宫的那半年里，天天都待在房间里翻阅皇帝派人送去的旧奏章，对朝中政务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了解，也知道皇帝处理事务的习惯。任何朝臣想欺生。想拿空话糊弄他。都是不成功的，太子马上就能发现他们话中的破绽，而且能有条有理地说出过去遇到类似情况时，朝廷采取过的正确处理办法。有这样的智慧。若资质还算平庸。世上就找不到聪明人了。可见传言误人！

    而其他诸如御下刻薄、待人无礼、多疑自大等等非议，也渐渐不再有人提起了。虽然太子确实有多疑的毛病，但只要人心里没鬼。他也不会怎么样，可若是人心里有鬼，那就算装得再忠厚无辜，也逃不过太子的眼睛。朝臣们见识到太子揪出了好几个中饱私囊或是蓄意构陷他人的官员后，已经深深了解到了这一点。

    太子的表现折服了朝中上下，虽然期间也曾遇到过比较大的麻烦，是让他觉得难办的，但有皇帝在后面撑场，事情还是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大臣们也开始明白过来，如今皇帝养病，命太子监国，就是已经定下新君的意思了。宫中已经有流言传出来，说皇帝病情加重，可能熬不了多久了。太子如此聪慧，即使皇帝有个万一，朝局也不至于动荡不安。大臣们也就打消了别的念头，专心辅佐起太子来，指望着新君上位后，能念在他们曾经的辛苦份上，多多重用他们。

    湘王突如其来的反叛给朝廷带来的动荡，很快就被平息下去了。湘王身死，湘王世子被终身圈禁在宗人府内，湘王妃与其他子女则全部被贬为庶民，迁往城内一处宅院生活，邻居就是淮王家眷了。他们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日夜都有卫兵监视，生活不用说一定没法跟以前比较了，连侍候的人也一个不留，只怕将来要吃大苦头了。

    追随湘王反叛的三名武将全数处死，家眷流放边疆。这里就不得不提及楚王世子了。楚王世子一直没能等到皇帝正式册封他为楚王的旨意，也不着急，就在王府里养病，时不时派人去看望一下住在城外的父母。湘王围宫之初，他没有动作，只是坐壁观望。直等到有忠于皇帝的武将带兵入城包围叛兵，他才亲自带着王府亲卫，联络五名相熟的武将，一起参与到了平叛之战里，还用计活捉了其中一名跟了湘王的武将。因此，曾经追随过楚王的八名武将，除了其中三名跟湘王勾结没有好下场外，其他人全都立下了大功。即使皇帝曾经怀疑过他们，也计划着要将他们一个一个铲除掉，如今也没法动手了，只能每人都升了一级，调离原本所在的部队了事。

    青云听说这个消息时，就觉得那三个死掉的武将真是太倒霉了，现在看来，他们就象是楚王府的弃子，其他五人用他们的性命，换取了自己的平安和前程。只是不知道他们临死前，是否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

    至于楚王世子，还真是个善于捉住机会的人。有了这救驾的功劳，他又在人前表现得十分谦逊——若有人再提他可为皇储的话，他便立刻驳回去，直言君臣名分不可逆，太子是君，他是臣，有太子在，他会终生对太子忠心耿耿，云云——这一番表态作状十足，皇帝已经不方便再压着他的册封旨意不放了，只好示意内府准备郡王冠服，等到新君即位时，就会正式加封楚王世子靖云为楚王。楚王世子得到了皇帝的暗示，心中安定，便回王府养病去了，对朝中的事务一概不过问。即便有心人上门想旁敲侧击一番，也被他以病中不便待客为由挡在门外。

    楚王世子如此配合，湘王一系自保都还来不及，朝中自然再没人给太子添堵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太子就已经熟悉了朝政。渐渐得心应手起来。他还留意到了朝中与地方上几名可用的官员，有的是皇帝看重，特地留给他的，也有的是他自己觉得合胃口的，便将名字拿去跟皇帝商量，若是能得到皇帝的肯定，他就能放心重用这些大臣了。

    到了皇帝寝宫，暖阁里没什么人在，皇帝靠在炕上闭目养神，冯吉在一旁侍候。对面炕上。则是青云拿着一本游记在慢慢地读着。游记写得不错，文辞优美，描述的景致也十分吸引人，皇帝听着听着。就不由得露出了微笑：“真是个好地方。可惜朕不能去。”

    青云笑道：“我也没去过。要是将来能去看一看就好了。”瞥见太子进来了，忙笑着招招手：“凌云来了？方才父亲还念叨着呢，说你早该下朝了。”

    太子给皇帝行了礼。又有些别扭地冲青云叫了一声：“姐姐。”便飞快地将手中的奏折放到炕桌上：“这几个折子，是儿臣觉得要紧的，父皇请过目。”

    皇帝微笑道：“且放着吧，朕一会儿会看的。外头冷不冷？快过来暖和暖和。”边说还边指了指对面那半边炕。青云十分配合地往里缩了缩，空出一大块空间来。

    太子犹豫了一下，便脱靴上了炕，青云又给他倒了热茶，拿过点心来：“可饿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呢，你先拿这个垫垫。”太子悄悄去看皇帝的神情。宫里的规矩，只有在规定的时间里用膳，他从小都是十分守规矩的。

    皇帝笑了：“你姐姐让你吃点心，你就吃。自家人，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青云也轻轻捏了太子的脸蛋一把：“前些天不是还亲热地叫我姐姐吗？怎么又生分起来了？”太子有些羞恼，瞪了她一眼：“别动手动脚的，你还说是姐姐呢，哪位姐姐会象你一样掐我？！我可是太子！”说着挺起了小胸膛，可惜肚子非常不给力地发出一声“咕”，他脸上瞬间爆红了。

    青云笑得扒在炕桌上：“知道啦，肚子饿了的太子殿下，快吃点心吧！”

    太子气哼哼地拣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谁知才嚼了两下就噎住了，赶紧喝了整整一碗茶下去，方才喘过气来。青云一边猛笑一边给他添茶，又替他顺背问：“好些了吗？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被太子白了一眼。皇帝止不住笑意，低头咳了两声，心中为儿女相处融洽而欣慰不已。

    皇帝不由得想起皇后近日跟自己抱怨的话。由于青云身份不能公开，她又想留在自己身边侍疾，多陪陪自己这个父亲，自然免不了有不明真相的宫人见了她，私下议论的。有人以为青云是宫女，意图攀龙附凤，便有几个前来请安的低位嫔妃给青云脸色看；有人见青云与太子有说有笑的，又编排她看上了新君，意图勾搭，便有进宫向皇后请安的勋贵大臣女眷暗示太子该选正妃了，并提供自家年纪相当的女孩儿给皇后挑选，话里话外都表示，别让太子被狐狸精带坏了；还有人更聪明一点，怀疑青云是皇帝在外头的沧海遗珠，竟然在卢妃以卢妃所生的宝云公主面前挑拨，让她们来给青云一个下马威……

    皇后为女儿抱屈，更心疼她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已经无数次在皇帝面前哀求，给青云一个身份了。如果怕影响到了太子，大可以将责任都往楚王妃身上推，哪怕只是将青云认为义女，也比现在这样强。但皇帝心中却另有盘算，迟迟没有答应皇后的要求。

    皇后一气之下，就自行给女儿出气去了。宫中那些多嘴多舌的低位嫔妃，被她以为皇帝祈福的名义派了抄写佛经的活，再也没功夫出门闲逛嚼舌头；太子年纪尚小，再过几年才立妃也不迟，那些说错了话的勋贵大臣女眷，都被拒绝了入宫请宫的申请，而且皇后还十分热心地为他们家的女儿牵线做媒，很快就把人都许配了出去，绝了她们做未来皇后的梦；至于卢妃，皇后严查之后，揭破了她收买太医，意欲催生龙胎的真相，狠狠地训斥了一把，将她由妃位贬到了嫔位上，就将她禁足了。

    卢嫔想要催生龙胎，是急着要在皇帝大行前生下孩子。她仍然觉得，只要自己生的是皇子，就还有机会做皇储，至不济也能得个正式的亲王爵，她与皇后一向不和，若是在新君登基后，孩子才出生，母子俩日后的前程就不好说了。皇帝明白这一点，也有些怜惜那尚未出生的孩子，便给了皇后旨意。安排了这胎儿出生后的事。若是皇子，就封什么王爵，若是公主，又封什么封号……皇后对皇帝可说是言听计从。虽然心里不大痛快。还是答应了会善待卢嫔母子。

    皇帝想。他连未出生的孩子都安排周全了，这一向没能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嫡长女，难道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么？

    皇帝很快就有了决定。

    过了几日。他将皇后、太子与青云叫去了，拿出一份帖子给皇后看：“朕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你可记得温郡王府？”

    “温郡王府？”皇后不解地接过帖子，“臣妾记得，温王叔去世都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儿子也没了十几年，温郡王太妃一直住在陵园附近守孝，很久没上京来了。皇上怎的忽然提起了他家？”

    皇帝道：“从前朕还是皇子时，曾经遇到一个极大的难处，是温王叔帮了朕。可惜等到朕登基时，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朕一直有心要重用他的独子，偏这小温郡王又体弱多病，成亲才半年就没了，连个子嗣都不曾留下。温郡王府就此绝了嗣。如今整座王府就只剩下了老太妃一人，日后还不知由谁送终呢。朕想着，已故小温郡王的王妃恰好是你们姜家女，若说青儿是他们夫妻留下来的遗腹女，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皇后眼睛一亮：“皇上这话说得有理！温郡王妃臣妾是极熟的，她原是长房的女儿，小时候姐妹们在一处玩耍，就数她脾气好，人缘佳，只可惜命薄了些，嫁进郡王府才半年就守了寡，又没个儿女。臣妾听说她随太妃去守陵，第二年就病逝了。算算时间，说她生了女儿也不是不行，就怕老太妃不答应。”

    “朕派心腹前去问过了，老太妃已经答应了，你瞧这帖子，连宗人府那边的记录都做好了呢。”他看着青云，笑了一笑，“只是有一样，她打算在宗室里过继嗣孙，日后她老了，青儿得帮她看顾这个孩子。朕已经替青儿答应了。”

    青云有些发愣，这是……皇帝给她安排的新身份吗？郡王的女儿，“母亲”还是姜家女，而且与皇家关系良好，又长期不跟京城中人来往……

    皇帝又问：“你从前曾经在清河住过几年，可喜欢那地方？”

    青云呆呆地点了点头，皇帝便笑了：“甚好，那就暂时封你为清河县主吧。加封的事，日后再说，横竖是糊弄外人罢了。”

    青云有些担心地问：“这真的能行吗？要是有人知道了真相，泄露出去了呢？”

    太子皱眉道：“泄露就泄露了，有什么要紧？孤很快就会站稳脚跟，到时候有孤在，谁敢动母后与你分毫？！”

    青云嗔了他一眼，心中倒是暖暖的。有兄弟这句话，她真的安心了许多。

    皇帝则取出一个小小的黑檀木匣子，递给青云：“这里头是密旨，你好生收着，别让人看见了。若有人拿你的身世说话，威胁到皇后与太子的地位，你就把密旨拿出来。朕在旨上明言你的身份，确认了你的真正封号，也声明了太子是朕的亲子。任何胆敢以流言动摇太子皇位的人，皆杀无赦！”

    青云肃然接过小匣子，只觉得它沉甸甸的，坠手得很。

    皇后欢喜地将帖子仔细收起来：“太好了！臣妾如今总算安心了，青儿有了身份，就可光明正大住在宫里。明儿臣妾就告诉人，说臣妾收了青儿做养女。皇上，让孩子留在宫里过年吧？”

    皇帝笑了：“当然，不但青儿，把震云也叫来，再叫上宝云，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在一起过个年。”

    皇后忙道：“既如此，就该给孩子们做新衣裳了，臣妾这就叫人送料子来给孩子们挑！皇上，大皇子还住在清江园，怪冷清的，那园子里一到冬天就冷得紧，不如明儿就接进宫里来？他的衣裳宽大，比别人都要费时费力，该早些做才是。”

    “就依你。”

    皇后高兴极了，又问青云：“好青儿，你喜欢什么样的料子？过年想做什么？今年出了好几桩晦气事，新年怎么也得热闹一番才行。你觉得什么好？花灯会么？还是花会？这天气里能开得好的花没几样，似乎不大合适……”

    皇后念叨个不停，皇帝微笑地在旁听着，随手拣过一本散文翻看，太子板着脸对母亲说：“孤要处理政务去了，母亲您跟姐姐商量就是。”然后迫不及待地想脱身，却又被皇后扯住袖子跑不得。

    青云手托下巴，看着眼前这副全家和乐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温煦的微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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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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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菊

﻿    ﻿    三年后，金秋九月。

    青云推开窗，看了看院子里摆放的菊花盆景，笑着回头问丫头：“金秋苑那边的菊花开得可好？今年天时不错，想来那几种名贵少见的菊花都开了吧？”

    梅儿笑着捧过一盏香茶：“好些都开了呢，我今儿早上才去瞧过。县主瞧院子里这几盆花儿开得可好？这是我才叫人从金秋苑搬过来的。”

    青云不由得赞她一声机灵：“我最近忙，顶多也就是到香雪林走走，金秋苑离得远，我哪里有空过去？没想到才半个月没理会，菊花就已经开得这样好了。要不是你搬了这几盆花过来，我只怕还不知道呢。”又让人去拿竹篮子和竹剪，“我要过去折几枝好的，插了瓶送到宫里去，给太后赏玩。”

    梅儿连忙拿竹篮竹剪去了，桃儿拿着一本账册从门外走了进来：“李总管过来送上个月的帐簿，说过两日庄里的庄稼就要收割了，到时候还要从外头雇几个人来，问县主可有什么吩咐？”

    青云想了想：“我没什么要吩咐的，这事儿前两年都有旧例，当时是怎么做的，今年也照着做就行了，不用来问我。这点小事儿，李进宝怎的还特地跑一趟？”

    桃儿与找了东西回来的梅儿对视一眼，抿嘴一笑，悄悄瞥了瞥正坐在旁边做针线的尺璧。

    尺璧自打桃儿进门说话，就竖起了耳朵，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自然也能察觉到两个丫头的打量，她红了红脸，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气愤，冷冷地笑道：“县主说得不错，这李总管从前看着还好，如今也越发不着调起来了！若事事都要问过县主才能决定，还要他这个总管做什么？！”说罢将针线活丢回篮子里，拎着就出了房门。

    青云看得讷闷，问桃儿梅儿两个：“尺璧这是怎么了？她对李总管有怨气？”

    桃儿笑道：“她哪里是有怨气？这是在害臊呢！李总管的老婆死了两年，他家里孩子又小。早就想着要续弦。只是一直没挑到合心意的，直到前两月才看中了尺璧，这是特地来瞧她呢。尺璧如今也大了，原本去年就该放出去。她吵着闹着一定要留下来服侍县主。县主心软才依了她。今年恐怕她自己也急了！”

    青云恍然，尺璧今年都快二十岁了，在古人眼中已是老姑娘。但在她看来，还年轻得很，因此尺璧说要留下，她就让人留下，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尺璧家里却未必这么想吧？李进宝都有三十多岁了，年纪大些，但为人还是不错的，家境也殷实，不但把庄园内的事务管得妥妥当当，还私下在外头跟人合伙做些生意。这事儿他曾向她报备过，她不觉得有什么，只要他把份内事做好就行，就为这一点，李进宝简直把她当成了世上最好的东家，死心踏地得很。他既然看上了尺璧，若是尺璧愿意，倒也是桩好姻缘。

    但梅儿却泼了一盆冷水：“我瞧尺璧姐姐心里未必愿意，她每次一听人提起李总管就不自在，并不是害臊，竟是着恼呢！尺璧姐姐心大得很，从前县主还没来时，我们姐妹们在一处说私房话，她就提过自己的大志气，只是自打她被选上来了，先帝就一直不曾到过庄中，她才没能如愿。自县主来了，她又改了想法，每次御卫大人们奉了皇上与太后的旨意过来办事，她就围着那几位年轻的大人转，端茶倒水的，十分周到。她哪里瞧得上李总管？”

    青云有些愕然，旋即皱起了眉头。尺璧如果真有那种心思，就不好办了。宫里的御卫们多数是官家子弟，或是将门之后，至不济也是京城周边的良家子。而尺璧不但是佃户之女，进主宅当差时，还签了奴婢契约，不可能嫁给御卫做正妻，难道是想做妾？青云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脸，她得找时间跟尺璧好好谈一谈，如果后者真的看中了哪个御卫，而对方也有意的话，她就让人写放奴文书，还尺璧一个良家身份，由得他们自行谈婚论嫁去，但做妾可不行！

    青云翻阅过账簿，确认一切正常，就让桃儿将账锁进柜子里，然后提了篮子，带上竹剪，叫人去唤尺璧来陪自己上金秋苑去。谁知传话的小丫头去而复返，道：“尺璧姐姐说自己有些头痛，怕是感染了风寒，不敢过了病气到县主身上，已经向人告假了，说是要回家去歇两日。”

    青云皱皱眉，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突然病了？

    梅儿小声告诉她：“方才李总管想找她说话，她一见人就恼了，什么话都不听就走人，只怕这生病的说法也是要躲人才想出来的借口。我让婆子问了李总管，李总管说是前儿尺璧姐姐报去账房的今年冬天给丫头们做衣裳的银子数目有些不对，怕嚷嚷出来叫尺璧姐姐没脸，才私下找她说话的。”

    青云哂道：“你叫人告诉李进宝，我手下的人要是犯了错，就让他们自己领责任，他做总管的不必替谁遮掩。这事儿是尺璧不对，我会让人重算，他没事就不必进内院来了。”

    梅儿小心应了退下。

    青云只觉得有些扫兴，拎着篮子独自去了金秋苑，一个人也没带。

    桃儿目送她离去，瞥了梅儿一眼：“你今儿是怎么了？难道是尺璧什么时候招惹了你，你才特地在县主面前拆她的台？”

    梅儿冷笑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儿！她不过跟我们似的，都是小丫头，李总管能看得上她，已是天大的福气了。她竟然敢瞧不起人？她算什么东西？！县主平日里不理会这些，正该让县主知道她的为人，也省得李总管一求。县主就糊里糊涂地真把她许给李总管了！”

    桃儿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家里从前打算把你姐姐说给李总管，李总管偏在那时丢了差事，婚事没成，如今他老婆死了，你姐姐也嫁了人，你家里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你自己也动了心。可人家李总管喜欢的是尺璧，你又能怎么办？”

    梅儿抿抿嘴，什么话也没说，摔了帘子回屋去了。

    青云对丫头们的对话一无所知。她剪了一篮子各色菊花回来。就叫人取花瓶：“要多宝格上那对五彩折枝花果纹赏瓶，衬着这五颜六色的菊花最好看不过了！”

    杏儿连忙娶了那对瓶子来，梅儿小心地帮着青云将花枝上的残叶清除干净，由青云亲手插好了两瓶菊花。灌了水。青云将花放在窗前观赏了一下。便笑着吩咐道：“叫人备车。我这就进宫送花儿去。”

    梅儿忙道：“县主现在才进城，会不会晚了些？万一城门关了可怎么办？不如明儿再去？”

    青云不以为然：“要是城门关了，我就上清江园借宿好了。你还怕我没地方住？”

    梅儿只好传令去了，不一会儿，二门上就有人传话过来，说车已经备好，青云便换了身衣裳，命杏儿捧起一瓶菊花，自己捧另一瓶，小心地出了门。

    梅儿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有些失望：“县主为何每次进宫，都只带杏儿呢？”桃儿哂道：“因为杏儿专管梳头上妆，县主不习惯别人侍候呀。你就别眼红了，你管的是笔墨，我管的是账目，榴儿管的是针线上的事儿，县主离了咱们哪一个都行，却缺不了杏儿。你别见杏儿不声不响，就欺负人家！”

    梅儿白了她一眼，幽幽叹了一声：“县主这一进宫，也不知几日才回来。宫里有她衣裳铺盖，她说去就去了，根本用不着跟家里打招呼。再过几日就是县主芳辰了，这头一年咱们不知道，没给县主庆祝过，后来两年县主说要守国孝家孝，不让大办，都是在宫里过的，庄上就是发了赏钱。今年县主还要进宫过，也不给我们一个机会表表心意。”

    桃儿听了也忍不住叹气：“可不是么？外头有送寿礼的，也从不会送到庄里来。我倒是备了两色针线，可又不知几时才能送到县主跟前。”

    青云不知道身边的丫头都在感叹什么，她今日坐马车进城，为了不颠着怀中的菊花，不敢走得太快，结果到达城门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城门也关闭了。她没办法，只好沿着城墙绕去清凉台山脚下，向兄长清江王震云——也就是从前的大皇子——求助。

    清江王与青云这个妹妹关系一向不错，自然无任欢迎，马上就让人准备房间去了，还问她：“老地方怎么样？你每次来都住那院子，最喜欢那里了。”见青云除了马车伕与两名随行的护卫，身边只带了杏儿一个丫头，又道：“怎么不多带两个人？这一个丫头够做什么用的？我还叫翠雯去服侍你，如何？”

    青云笑道：“那可不敢当，翠雯如今可是内总管了，哪里还用得着劳动她？杏儿做事很利落，有她就够了。”

    清江王也不多啰嗦，便命人去准备晚饭，兄妹俩一起用了，然后去书房坐着用茶。

    清江王问：“再过几日就是你生日，太后早就盘算着要在宫里给你办个宴席呢，皇上劝了，她才作罢。我听说你仍旧想照往年旧例，一家人吃个饭就算了，是不是太简薄了些？从前就罢了，今年你可是虚岁十八了！”

    青云笑笑：“民间的习俗，父亲过世了要守孝三年的。皇家虽然规矩没那么严格，但咱们嘴上不说，私下还是照着这规矩来的。如今还在孝期呢，何必办什么宴席？反正生日年年过，只要有你们这些亲人在身边陪我，就足够了。不过大哥，礼物可不能少了。我就要你上回画的那幅《访菊图》，你可不许不依！”

    清江王心中有些感动。他心知肚明，青云指定要他画的图，不是因为真喜欢，而是想减轻他的负担。新皇登基后，他得以正式封王，清江王是郡王衔，比不得亲王尊贵，但如今还存留的亲王府第也没几个了，连楚王府都在传到世子手上后降为了郡王府，他并没有不满。但为了避嫌，他仍旧长居清江园中，除了封王后照例赐的一个庄子，手上就什么产业都没有了，每年收入都不多，每每太后与皇帝过寿时，他都要费不少银子，日子过得并不富裕。这些事，他是不想宫里知道的，但却瞒不过青云这个妹妹。

    清江王忍了忍鼻头的酸意，含笑道：“妹妹既然喜欢，大哥自然是要答应的。你还喜欢什么？只一幅画未免太薄了，再添上点别的才好。其实大哥也不是一定要大办什么的，不过楚王府那丫头名义上也是这一天生日，却嚷嚷着要办三天流水席，也不怕折了福气。大哥听到传言，心里为你抱不平罢了。”

    青云恍然大悟，笑道：“她要办就由得她办去，我只不信，楚王真能依了她，老王爷夫妻如今住在城外，等闲不见外人，也不管城里的事。轻云郡主真想大办，又上哪里要银子去？”

    清江王想想也对，一想到轻云郡主素来高傲，可她在太后面前早已失宠，京中奉承她的人已经减少了许多，如今又到处嚷嚷着要大办生日，万一没人搭理，会如何丢脸呢？

    兄妹俩说笑了一阵，青云就回去了住宿的小院去了。翠雯早已到了那里，正与杏儿说话，见青云回来，忙笑吟吟地上前见礼。

    青云亲热地拉着她坐下说话：“上回你说老是头晕，我给了你一瓶药，你可吃了？效果怎么样？”

    翠雯忙道：“那药真的神了！奴婢吃了以后，真的不再头晕了。只是药已经快要吃完，不知是在哪家医馆配的，县主告诉奴婢，让奴婢再配一瓶去。”

    青云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那个是熟人帮我配的，回头我跟他打声招呼就行了。”

    翠雯连忙谢过，接着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她就找了个借口将杏儿支开了，然后对着青云欲言又止。

    青云不解：“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翠雯犹豫着道：“不是奴婢想跟县主说什么，只是……有件事想请县主帮忙打听一下……原是我那姐妹翠云的事。”

    翠云？青云记得那是清江王的侍妾，原也与翠雯一样是侍候他的丫环，只是模样更标致些，几年前就开脸了。清江王至今不曾娶妻，内院就是翠云管着。

    青云便问：“翠云想知道什么？”

    翠雯吞吞吐吐地：“听说……宫里太后娘娘正打算等到明年孝期满了，就给我们王爷择配，不知道……太后娘娘看中的是哪一家的千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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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择妻

﻿    ﻿    青云怔了一怔：“这件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你从哪儿听来的？”

    翠雯自觉找错了人，清河县主青云虽在皇帝与太后面前十分受宠信，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孩儿，这些婚配之事，太后怎会在她面前提起？只是翠雯翠云姐妹俩心中惶惶，除了青云，再找不到第二个能接触到这些内幕消息、又能在贵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了，只好硬着头皮道：“这是上回我们王爷进宫请安时，奴婢无意中听宫里人说的。太后已经召见过好几位勋贵人家的夫人与千金，听说还要再召见文官家里的姑娘们。”

    青云想了想：“太后平日在宫里无聊，召见勋贵官员家眷，也是常事，未必就是给大哥择配的。皇上今年虚岁也快十五了，兴许是给他看的呢？”

    翠雯却摇摇头：“奴婢原也这么想过，只是在宫里找人打听过了，那几位受召晋见的千金，年纪都在十七以上。县主您细想想，皇上如今的年纪，成婚稍嫌早了些，太后娘娘若要给皇上挑人，自然是要先看一两年，等皇上再大些了，才举行大婚。这十七八的千金们哪里还能等到那时候？自然是为我们王爷挑的了。”她顿了一顿，面露难色：“县主，奴婢和翠云的事，您是知道的，我们在王爷跟前侍候多年了，翠云又开了脸。从前这清江园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十几年的情份，日子倒也太平。若是添了一位主母。我们做奴婢的，自然该尽心侍候，再无二话。只是……怕就怕这新主母是个不好相处的，那王爷怎么办？翠云……又怎么办呢？”

    青云明白了，清江王从没有娶过妻子，妾室就只有翠云一个，因是小宫女出身，又有种种历史原因，至今还是通房丫头的名份，连个正经侍妾都算不上。但她一直管着清江王的内院。内总管又是与她情同姐妹的翠雯。可以说在清江园已经算是实际上的女主人了。若是清江王娶妻，她立刻又被打回了原形，将来还有可能受正室折磨，翠云心里怎会不害怕？翠雯与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会觉得惊惶。

    青云心下想了想。道：“这事儿我可以进宫去问问太后的意思。依我说，大哥娶妻，这事儿是挡不住的。大哥从前就被耽搁了。这几年有孝，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如果明年孝期满了，太后还不给大哥选妻，外头就要说太后的闲话了。因此太后是一定会给大哥择配的，还不能挑个出身太差的，也不能挑模样不好，或是才学平平的，总之，要各方面都拿得出手，才能让外人挑不出错来。翠雯，你也是宫里出身的，自然听说过太后的脾气，她绝不会在这种事上给人拿住话柄，所以，你要让翠云有个心理准备。”

    翠雯神色间有些黯然，但也知道青云说的是实在话，忙笑着点点头：“县主放心，这是理所应当的。翠云与奴婢也盼着王爷能娶一位出身高贵、性情温柔体贴的王妃，将来夫妻恩爱，日子和美。”

    青云笑道：“行啦，你且放宽心，回头叫翠云也别害怕。我会跟太后说，真要选，就选个脾气好、人品好的，不会随便折腾妾室。但你们姐妹也要守本份，若是你们生事，将来的大嫂要罚你们，我可不会理会！”

    翠雯又惊又喜，忙起身大礼谢过，便赶去见翠云，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青云独自坐在房间里想了想，觉得在进宫前还是要试探一下大皇兄的意思才好。

    第二日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青云就问了清江王，清江王道：“这事儿我听翠云提过，也没放在心上。太后娘娘不挑则罢，既然要挑，自然会挑个万无一失的人选。我只要候旨就是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青云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倒有些担心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横竖太后给你挑什么人，你都没法拒绝，所以就破罐破摔了？”

    清江王不由得失笑：“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何尝有过这种意思？”

    “那你为什么如此不在乎？这可是你要娶妻！”青云瞪眼了。

    清江王呵呵笑道：“我又不知道哪家千金好，就算在乎又能怎样？更何况，真正家里有底气的人家，绝不会看中我，即便真被太后看中了，也会想方设法脱身的，到得最后，能被太后定下来的，自然是那些不上不下、说不上十分好、却也不坏的姑娘了。这样的就挺好，若真娶个有好家世、有脾气的天仙回来，我还无福消受呢。”

    青云被他这几句话打击得无言以对，细想想，似乎还真有些道理。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长兄能娶个合心意的妻子，便道：“你对将来的妻子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才学出众，又或是在书画方面有专长的？家世什么的，那不是咱们关注的重点，差点好点都一样，只要娘家人不惹事就行了，但这大嫂子本人，你总会有些要求吧？我去跟太后说，让她挑人时侧重这方面，等定好了人选，再找个机会让你偷偷看一眼，要是不喜欢，那就再挑！总要你觉得喜欢了，对方也心甘情愿，这门婚事才做得。”

    清江王眼圈红了一红，面上仍旧是笑得满脸褶子：“好妹妹，还是你想得周到，若是太后不嫌我多事，就请妹妹替我跟太后说一声，我也不求将来的妻室出身高贵，或是相貌出众，连诗词书画都可以不必精通，只有一点，就是性情温顺，为人和善，与世无争的，最好连她家里人也是这般。从前父皇在时，从不给我选媳妇，就是怕我的妻族不安份，利用我的身份祸乱朝政。如今虽然大局已定，但从前罗家覆灭时。就只诛除了罗家本族，姻亲故旧有不少还在，我怕他们还不死心，因此我的妻族，就要小心择选。若能不与罗家有牵扯，最好连做媒的也与罗家人无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云听得肃然：“大哥的话，我听明白了。这是要紧大事，我会跟太后说清楚的，连皇上那儿。我也会打招呼。”

    清江王一听。就知道她领会了自己的用意，欢喜地呵呵笑道：“果然，我的心事，只有妹妹最明白！”

    吃过早饭。青云便收拾东西。带人进城了。她昨日抱来了两瓶菊花。到今日还很精神，从清凉门一路抱进西城区，经过温郡王府门前。她就对杏儿说：“你抱一瓶花先进郡王府去，就说这花是我孝敬老太妃的，等我进宫给太后请过安，再回来陪太妃说话。”杏儿轻声应了，自行下车进了郡王府。

    先帝在临终前给青云安排了一个身份，让她成了已故的温郡王与王妃之女。一来，温郡王是近支宗室，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并没有留下子女；二来，年轻的温郡王妃是姜家长房之女，有着典型的姜家女长相，以青云的相貌，说是她的女儿，轻易不会引起人的疑心；三来，温郡王早逝，王妃在不到一年后也在乡下过世了，只留下老太妃一人孤独于世，带着几个老仆在丈夫和儿子、媳妇的陵墓附近生活，十几年来极少与京城中人来往。再加上寻常宗室中有女儿未及笈前不上报宗人府的习惯，青云的身世倒也安排得合情合理。

    温郡王太妃接连丧夫、丧子、丧媳，又没有孙子孙女，心早已死了，但先帝给她的一封密信却让她对生活生出几分希望来。她年纪已老迈，若是死了，将来她的丈夫儿子媳妇就再无人供奉香火，只能由得宗人府每年统一安排，哪里比得上自家人经心？一想到儿子日后在九泉之下，清苦孤寂，她就伤心不已，遂对先帝的建议动心了，想要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认养在儿子名下，将来儿子就算是有了后。作为交换，她愿意认下青云这个孙女，而皇家则要一直庇护她的嗣孙，若是这嗣孙不好，可以另换别人，但绝不能让温郡王府断了香火。

    为此，老太妃从乡下的旧居里搬回了京城的郡王府，时不时去拜访几家熟悉的宗室人家，想挑个合适的孩子。有的宗室艳羡她家那郡王头衔，据说皇帝已经答应让嗣子原品阶继承，仍旧做郡王，比一般的宗室爵位要贵重多了，便有不少人家带了自家孩子毛遂自荐。老太妃看了一圈，没一个能看得上，又嫌吵闹，索性把人都哄走了，心想这些人送了孩子过来，不过是看在她郡王府的富贵份上，并非真心，将来孩子养大了，万一将郡王府的财物便宜了他亲爹娘，她要上哪里哭去？这样养不熟的孩子，也不会真心孝顺她儿子，饶她在皇帝与太后那里为他讨来再多的好处，也只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老太妃便从此闭门谢客，再不提过继这事儿，平日里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甚少与人来往了。

    青云这个名义上的孙女平时一般不住在郡王府里，一来是老太妃待她不过面子情儿，她很难对人家上演祖孙情深的戏码，二来也是怕老太妃误会她会沾手郡王府的财物，因此只在年节时，才会跑来陪她说说话，更多的是在宫里住，或是回城郊的庄园去。但青云还记得自己是认了她这位祖母的，平时有了什么好东西要送进宫，也不忘要送一份到温郡王府来。郡王府里的人对她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县主，倒也还算客气。

    派了杏儿去温郡王府，青云便继续坐着马车进了宫。她常年出入宫闱，守宫门的人都熟悉她了，见了马车上的标记便放行，没多久，她就一路直入慈宁宫。

    太后姜氏身边侍候的大宫女菡萏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县主来了？太后娘娘一早就在念叨呢，再过两日就是县主的芳辰了，怎么还不见县主进宫？可巧今日就到了，果真是母女连心！”看到青云怀里抱的菊花，又是眼中一亮：“好鲜亮的菊花，今年宫里的菊花都开得不怎么好，县主送来的这一瓶倒是格外精神。”

    青云笑着将花瓶递给了她：“这是我庄里金秋苑种的菊花，多亏七舅舅给我推荐的花儿匠，把菊花照料得十分好。我见着好看，就折了几枝插瓶，送进宫来给母后赏玩。本来昨日就送来的，偏我坐着马车，走得慢了，没能赶在城门关前进城，只得到清江园过了一夜。那里的人照料这花还算精心，只是比不得昨日刚折下来时精神。”

    菡萏连忙抱过花瓶：“这就难得了，奴婢瞧着这花还精神得紧。”然后亲自将瓶子安放到太后卧室窗台前的一处条几上，仔细用绸帕擦了花瓶的瓶身，又重新灌了水，再把菊花折枝上的败叶掐了去。

    完了事，她又回来笑着对青云道：“县主且略坐一坐，今日有几位宗室内眷进宫请安，太后正在前头正殿里呢。昨儿皇上送了些上好的云雾茶来，奴婢这就泡来给县主尝尝？还有小厨房今日才做的点心，是县主喜欢的那几样。”

    青云笑着道了谢：“那就麻烦你了。”

    菡萏忙命小宫女去取点心，自己亲自开了柜门，取了茶叶，亲自泡茶。青云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到她是太后身边服侍的人，大概会知道些内幕消息，便悄悄儿问她：“母后近来是不是在给大皇兄挑媳妇？”

    菡萏忙道：“县主也听说了？确有此事，太后娘娘近来正为此烦心呢！”

    青云挑了挑眉：“怎么个烦心法？”

    “京城里的世家大户，凡是太后娘娘看得上眼的，一听说是给清江王寻王妃，都不大乐意，若是败落了的人家，太后娘娘又舍不得委屈清江王。再者，清江王年纪都大了，若是王妃太年轻，又不大合适，太后就想专找十七岁以上的名门闺秀。偏这样年纪的闺秀，若不是有毛病，都早早订了亲。好不容易有两三个，是为着守孝才误了花期的，太后又嫌人家不够好！”

    青云哑然：“这么听来，确实不大容易找。不过母后也不必着急，总有找到的时候。”

    菡萏笑道：“可不是么？比如今儿来的齐王妃，就提了几位不错的人选，太后娘娘听着也欢喜，只是不知道那几位姑娘如何，正打算过些日子召了进宫来瞧呢。”

    青云有些好奇：“齐王妃？你是指齐王侧妃卢氏吗？我记得她是卢太嫔的妹妹，平日一向很少到慈宁宫来的呀？”

    “县主听错了。”菡萏道，“今儿来的是齐王正妃，姓蒋的。她长年幽居念佛，从不出门，还是这两年才渐渐开始见外人来着。说来她与清江王还有渊缘呢，她母亲姓罗，是当年废后罗氏的亲姑母，罗家出事时，她娘家受了连累，她也因此迁居王府佛堂。直到清江王封了爵，齐王府才放她出来的。太后娘娘觉得，她是清江王的长辈，她提的人选应该很合适。”

    青云却是立刻起了警惕之心，她想起大皇兄曾经说过，他的婚事要避免与罗家有关的人沾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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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思

﻿    ﻿    太后接见过几个宗室里的妯娌与小辈，便回到寝殿里来了，一瞧见青云坐在那里，立刻欢喜得笑眯了双眼：“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原只说出城小住几日，怎的一去就去了十天？可把母后想坏了！”

    青云笑吟吟地上前见礼：“母后安好？这些天庄园里忙秋收的事，各处的租子也该交上来了，我放心不下，才特地守在那里，不过是几天的功夫。我既然答应了您会回宫，就不会食言。”说罢了，还撒娇般眨了眨眼，“更何况，天天在您眼前待着，您说不定就看腻了我，嫌我烦了。如今我去了十日才回，您就又是牵肠，又是挂肚的，见了我又觉得新鲜起来，不是大好事儿吗？”

    几句话说得谢姑姑、菡萏芙蕖她们都笑起来了，太后索性伸出食指往青云脑门上戳了一记：“瞧你这张嘴，连母后也打趣起来了，我几时嫌你烦过？！”戳完了，见女儿脑门上现出个红印子，她又心疼起来：“可戳疼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躲一躲？母后戳你，你就由得我戳了？！”

    青云知道这个娘一向护短，满不在乎地笑笑，便拉着她的手坐下，亲自倒了茶送上，才委婉地问：“听说母后近来在给大皇兄看媳妇？”

    太后嗔了她一眼：“是哪个多嘴多舌的把事情告诉了你？这不是你们女孩儿该打听的事。”

    青云不以为意：“哪里来这么多避讳？您又不是外人，我想知道什么。在您面前还不能问吗？”

    太后忙道：“这是当然，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但凡是母后知道的，绝不瞒你！”

    青云又笑了：“这不是……昨儿我瞧着金秋苑的菊花开得好，特地折了几枝，插了两瓶，打算送到城里来，一瓶孝敬温郡王太妃，一瓶送给母后赏玩——我特地给您留了最好看的一瓶呢！”

    太后一听说女儿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心里就美滋滋的。对她同时送了花给郡王太妃之事十分赞许：“你做得对，别说老太妃如今是你名义上的祖母，即便不是，也是宗室里的长辈了。从前还曾对先帝有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住着。怪可怜的。你时时送些东西过去孝敬，也能让老人家开心一点。”

    青云又笑着继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准备了两瓶花。但进城时晚了，城门已经关闭，我想着又没什么大事，何必拿金牌敲门，惊动了城防军？所以就索性到大皇兄那儿住了一夜。母后给大皇兄看嫂子的事，是我在那里听说的。大皇兄这把年纪了才头一回娶媳妇，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我是个好妹子，这不就来向母后打听啦？”

    太后一听就乐了：“上回我跟清江王提这事儿的时候，他一脸的镇定，说什么一切都听我的吩咐，原来心里头也知道着急呀？你回去叫他放心，包管给他挑个好的，绝不会让他吃了亏！”

    青云忙道：“可是有人选了？母后说来听听？我想法子叫人打听去，看合不合大皇兄的心意。他昨儿可跟我说了不少话呢，直盼着能娶个温柔和气的嫂子回去，但又怕他如今的情形，那些体面的人家看他不上。”

    太后眉梢一挑：“凭她是谁？天下还有比咱们皇家更体面的人家么？谁敢看不上他？！你只管叫他放心，我挑中的人，一定万无一失。”又问：“他可有说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就只是温柔和气这两样儿？”

    “温柔和气是首要的，人品也要好。”青云道，“大皇兄还说了，家世、相貌、才学都在其次，最要紧的是家里人懂事。他的身份注定了世上总有些人会不肯死心，想利用他来为自家谋利，可他一心要过安稳日子，怕真的沾上了这种人，又给皇上、母后添麻烦。但他要是真娶了妻子，这妻子就是自家人了，若对方娘家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难道还能让妻子断了亲缘？这日子还怎么过？所以，最好是从一开始就避免这种情况。他还说呢，只要是跟罗家沾边的人家，都不要理会。”

    太后听得叹息不已：“你大皇兄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没摊上个好母亲、好外家，若不是被罗家连累了，他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三十多岁了，才头一回娶妻，还被人嫌弃！”她握了握女儿的手：“青儿，你大皇兄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叫他放心，婚姻是大事，我不会叫他受委屈的。”

    青云笑着应了，又装作不知情地问：“对了，方才听菡萏说，有宗室女眷来给母后请安，也提到了大皇兄的婚事，我方才见母后回来时，面上犹带笑意，可是有好人选？”

    太后正要高兴地回答她的话，忽然打住：“方才来提人选的，并不是别人，却是齐王妃。你没见过她，大概也很少听说她的事，她原是你大皇兄的表姨母来着！”

    齐王在先帝的兄弟们当中，是个奇葩般的存在。他生母位份不高，却很长寿，先帝时期，就受封太嫔，如今已经升到太皇太嫔了，是宫中辈份最高的长辈，但平日行事非常低调，几乎算是个隐形人。而她的儿子齐王，也是个不爱引人注目的，运气还很好。

    先帝与兄弟们争夺皇位时，他年纪尚轻，没有参与进去，平平安安地得了亲王衔。但与其他就藩的兄弟不同，他虽然也有一块藩地，却长年住在京城里头，还很喜欢跑宫里向先帝献殷勤。只不过是因为没什么真本事，所以始终是个富贵闲人。

    先帝登基后，有罗太后与罗皇后保驾护航，罗家势力大盛，齐王又非常好运地娶到了罗家的外孙女蒋氏为正妃。日子过得安安稳稳，连他在深宫中的母亲古太嫔，也没遭到罗太后的排挤和折磨。

    等到罗家倒台了，他二话不说就把正室送进了王府中的佛堂幽禁，然后亲自押着罗家派来通风报信求助的两个仆人进了宫，向先帝请罪，并且主动交出了藩地的控制权，愿意长留京中。先帝哪里会处罚如此有眼色的小弟？于是他又太太平平地渡过了一个难关，不久之后还纳了先帝宠妃卢妃的亲妹妹为侧妃。有卢妃为后盾，没人敢拿他与罗家姻亲的关系来说嘴。

    等到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卢妃早已降为卢嫔，生下的四皇子压根儿就没有一争之力，再加上几家藩王府都接连坏了事，人人都说新皇一定会把齐王府也撤掉的。没想到废后罗氏所出的大皇子震云正式受封清江郡王。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且显然与皇帝关系和睦。齐王第一个上门送礼恭贺清江王开府，还把正室王妃蒋氏也带了去，夫妻俩在人前关系十分和谐。皇帝见了。只觉得他给长兄脸面，就一直没提撤藩之事。横竖齐王的藩地早已在皇帝控制下，名义上还不还都不要紧了。

    齐王以滑不溜手著称于世，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最会看风使舵的，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权势一概不放在心上，但也没人敢真的小瞧了他。就连在宗室中，哪怕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瞧不起他的行径，当面都要敬他三分。

    太后如今已经是太后了，亲生儿子又做了皇帝，按理说已经没什么可忌惮的了，不过看在太皇太嫔的份上，对齐王府还算客气。虽然齐王妃的背景有点问题，她还是大度地接受了这个妯娌，而且聊着聊着，她发现齐王妃还算是个不错的谈话对象，也就乐意给对方几分面子了。

    清江王并非她亲生的，他的婚事若没办好，太后会觉得脸上过不去，也不好向儿子交待，但要找个合适的女子又不容易，既然清江王的长辈愿意牵线搭桥，自然再好不过。将来即便清江王夫妻不睦，世人说起，也怪不到她头上了。

    但青云的话却提醒了她。齐王妃提的对象再好，也要小心拣选，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可别选了个让人无可挑剔的闺秀，对方的家族却是有谋逆之心的，那就大大不妙了。

    太后想到这里，便叫了谢姑姑来，当着青云的面问她：“方才齐王妃说的那几户人家，你可都记下来了？可到前头打听过了？是些什么来历？”

    谢姑姑忙道：“齐王妃提的几位姑娘，都不是罗家出来的。奴婢也曾担心过，因此特地让人问过了，其中有两家确实曾与罗家联过姻，但那都是上两代的事了，而且是嫁女入罗家，两家的姑太太都已死了。当年罗家覆灭时，这几家都受过牵连，但没出什么大岔子，不过是去官贬职罢了，这些年也出过几位进士、举人，还有人到地方上做官的，最高做到四品。虽说比不上从前显赫，但也都是有底蕴的世家望族，教养的姑娘都是有贤名的。”

    齐王妃还提了两家，一家是老牌勋贵，就住在京城，家势已经有些落败了，接连几十年没出过官居高位的人物，但有个伯府的名头，还能唬人；另外一家则是新提拔上来的一名官员的女儿，他家原是世家，在士林里也有些威望，这姑娘还是个能书擅画的。

    太后听完后，想了一想，便说：“这四家都还过得去，但又说不上十分好，那两家曾与罗家联姻的就罢了，另两家却该传了姑娘进宫来瞧过，才能下决定。依我说，你大皇兄的想法固然是好的，但如今好姑娘不容易找，咱们且细细看过这几人再说吧？”

    青云皱眉道：“母后就不怕有隐患？其实我觉得，表姨母又算不上什么亲近的长辈，有您这位嫡母在，大皇兄的婚事还用得着别人来做主？您不听她的，她又能怎样？”

    太后忙笑道：“不是这么说的。你不知道，当年罗家真真是家大业大，光是废后罗氏这一辈儿，就有七八个兄弟，三四个姐妹，姻亲几乎遍布满朝文武、勋贵皇亲，地方上的望族也有好几家。若清江王的王妃，真要避开所有这些人。那就没剩下几家了！那还挑什么人？”

    青云不以为意：“若真的没人可挑了，那母后先前又在挑什么？难道齐王妃不推荐人选，大皇兄就得打光棍了？我不信。我觉得，您挑的人要比齐王妃靠谱些，至少您会避开与罗家有瓜葛的人家。而齐王妃……不是说她这十几年都在王府佛堂幽居吗？她能知道谁家姑娘好？”

    太后想想也是，自己好歹还时不时召了官员勋贵们的女儿进宫说话呢，齐王妃才被放出来不足三年，平日又极少出门与人来往，能知道外面什么事？她怎么就被齐王妃说服了呢？她刚刚是真觉得，在清江王的婚事上头。齐王妃比自己这个嫡母更有发言权的。真是邪门了！

    青云一瞧。就知道她的耳根子又软了，叫人三言两语便牵着鼻子走，这也让青云警惕起来——那齐王妃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太后发现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就改了主意：“我要见那几家闺秀。也不必非得让齐王妃带人来——叫她们自家长辈带了人进宫请安就是。好不好的。我眼睛能看得见。别人说多少好话都无用！”

    于是她就派了小太监到那几户人家传旨，召几位夫人与姑娘明日进宫说话，端得是雷厉风行。让青云大为惊讶。

    谁知那四户人家里，倒有三家请传旨的小太监转告太后，说他们的女儿病了，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不敢承召。太后得知后气得直拍桌：“哪里有这么巧的？三家的女儿都病了？只怕我不召人进宫，她们也不会得这个病！”

    太后近日在给清江王相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了，再加上早上齐王府又有风声传出，说齐王妃在太后面前举荐了那几家的姑娘，那几家心里无论如何埋怨齐王妃，也不敢真让孩子进宫去——他们的女儿如此出色，万一真被太后看中，封为清江王妃，那可怎么办？

    别说清江王年纪已大，外形又肥胖不堪，光是他的出身，就够叫人防备的了，别看小皇帝如今好象跟长兄很要好，谁知将来会如何？

    这三家人的想法不能说不对，只是方法用错了，没有打听清楚其他人家的反应，就不约而同地用了装病的借口。太后一听就知道是说谎，只觉得他们瞧不起皇家，心里早已生了厌恶。

    倒是剩下的那一家知机，非常老实地接了旨。他家曾有一位老姑太太嫁到罗家，跟着丈夫儿女一起被处死了。他家虽不曾受到牵连，但十几年担惊受怕的，也吃够了苦头，听说这件事，就觉得是个东山再起的好机会。

    第二日，他家太太特地将两个女儿打扮好了，带进宫给太后请安，举手抬足、言行举止，都叫人挑不出错来。太后一瞧，就觉得世家出身果然不凡，再看两个女孩子，大的那个有十七了，穿着一身紫红色的衣裙——真糟糕，这是太后最讨厌的颜色——又戴着一头的金钗步摇，脸上涂脂抹粉的，倒也显得挺美貌，还十分雍容华贵，但年轻的姑娘这般打扮，未免太俗气了些。太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几分不喜，认为这不是个合适的人选。

    倒是他家小女儿，清秀伶俐，灵气逼人，不但说话很讨人喜欢，才十二岁就已经熟读诗书了。太后瞧了欢喜，一问，才知道这小姑娘是庶出的，一直养在嫡母跟前。她心里不由觉得可惜，年纪太小了，又是庶出，配不上清江王，倒是……可以考虑两年后纳入皇帝的后宫，做个低阶的妃嫔。

    青云躲在碧纱橱后头偷看，自然将这姐妹俩的行止看了个分明。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等那家母女三人离开了，青云又透过窗子看着她们走出慈宁宫大门，方才转身去找太后。

    太后笑吟吟地道：“这做姐姐的虽然长得不错，人也老成，就是俗了些，不大配得上你大皇兄这样的才子，倒是那小妹妹不错。青儿，你说过两年让皇上收了她入宫如何？出身是低了点，做个才人、婕妤的也够了。”

    青云忽然明白了，笑道：“怪不得我瞧那母女三人透着古怪，原来她们是打着这个主意！”于是向太后解释：“这家人既然是世家出身，教养女儿总该有个标准，而且他家从前得罪了皇家，好不容易进趟宫，怎会不事先打听清楚母后的喜好？凡是进宫来请安的，谁不知道母后讨厌紫红色的衣裳？也就只有楚王太妃会穿罢了。他家大女儿却敢穿，这分明是故意讨母后的嫌！”

    太后恍然，旋即恼了：“他家原来也跟那三家一般可恶！亏我还觉得他家小女儿不错！”

    青云淡淡地道：“他家看不上大皇兄，却很愿意跟母后做亲家。谁家庶女敢在嫡母嫡姐面前如此张扬？她上赶着讨母后欢心，她嫡母嫡姐毫无所动，可出了殿门，她们脸色就变了，那小姑娘也立刻老实了许多，在嫡母嫡姐身后恭恭敬敬的，她姐姐是眼尾都不瞄她一眼，跟在殿中姐妹情深的模样差太远了。可见她母女三人平日里相处远远没有在母后跟前表现的这般亲密。我觉得，他家大概是有意让庶女在母后面前露脸，打的也多半是您想的那个主意了。”

    太后更加气恼：“可恶！皇帝才多大年纪，他家就打起后宫的主意来了！我断不能叫他家得逞！”

    青云忙劝道：“母后熄怒。他家虽有些小心思，也没犯什么罪，您生那么大的气干嘛？以后不再召见他们家的人就是了。”

    “你哪里知道母后的心！”太后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不光是你大皇兄，还有你和皇帝的亲事，我心里日夜都在牵挂，睡都睡不好。皇帝也就罢了，他不愁娶不到媳妇，只怕找不到个好的而已。可是你呢？我的儿，你都十八了，我每次跟你说起好人选，你都看不上，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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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声

﻿    ﻿    青云听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笑着想扯开话题：“母后不是在说大皇兄的婚事吗？怎么说着说着，就牵扯到我身上去了？长幼有序，母后还是先把大皇兄的事给解决了再说吧。”

    太后却不愿就这么转移话题，红着眼圈道：“每次跟你说这个事儿，你都这般顾左右而言它。若换了是一般人家里头的父母，要给儿女决定亲事，哪里还会问孩子的意思？只是母后一想到你这些年受的苦，就不忍心委屈了你，但凡遇到与你相关的事，总要听听你的想法，盼着事事都能顺了你的心才好。可别的事都还罢了，这婚姻大事却不是玩的，你如今还年轻，不知道事情轻重，只一昧由着性子来，日后若想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母后怎能看着你毁了自己一辈子？！”

    青云听得直皱眉头：“母后说得越发夸张严重了，我的婚姻大事还没到这个地步吧？我做什么了？不就是不肯答应嫁给您看中的人吗？如今还在孝期里呢，您急什么？！”

    太后叹了口气：“母后哪里是为了这个？那些人你若真的看不中，再挑好的就是了，可母后瞧你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无论母后提谁，你都不肯答应，连见也不肯见一面。母后心里琢磨着，你不是真的看不上人家，而是早就认定了一个人！”

    青云不吭声，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太后见状更加发愁了，苦口婆心地道：“母后自小看着那人长大。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实话，他相貌性情都还好，只是身份配不上。若你还是从前的孤女，他家当时就给你们订下了亲事，也就罢了，那是他的福气，可偏偏又没有！想来他家那时是嫌弃你的出身？如今你倒是有了身份，却又换成是他家不配了！可见你们两人之间是注定了有缘无份……”

    青云忍不住插嘴道：“我不知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曹大哥从来没嫌弃过我的出身，那时候我身世不明。说不定就是他仇人的女儿。发现我不是之后，我与他之间又有了别的矛盾。我一直都拿他当兄长一般看待，是到了东北后，常常受到他的帮助和开解。我才觉得他挺不错。我这样的性子。如果真要嫁人。最好还是嫁个知根知底的，能忍受得了我的性情为人，那才行。曹大哥人好。对我也真心关怀，除了他我还能选谁呢？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后来还救了我的性命，并为此负了伤；我要进京，他丢下自己的事一个人跟着来了；我跟楚郡王一起被隔离，随时有可能染上天花时，他也不顾一切地带着药箱找了过来。母后，您想想，有个男人可以为我做到这一步，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身份不身份的，早就不重要了！”

    一番话说得太后呆住了，她原是个感性的女子，极容易被人说服的。她心中细想，若是先帝在世时，也能为她做这么多事，那她就是早早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么一想，太后眼里就溢出了泪水，哽咽道：“我的儿，这人世间，真心人难得，母后也明白你的想法。若他当真无论富贵贫穷、生老病死，都能守着你不离不弃，那确实难得。”

    青云听了有些惊喜：“您愿意接受他了？”

    太后却擦了擦泪水，摇头道：“母后不是这个意思。”

    青云立刻拉下脸来：“您这是耍我呢？！”

    太后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好孩子，不是母后耍你，这是实话。若你当真遇到难处，或是穷困潦倒，或是身患重疾，那曹玦明确实会对你不离不弃，拼了命的帮你、救你。可你如今贵为宗室县主，有我这个太后和皇帝这个兄弟做靠山，既富且贵，无人敢轻易招惹你，那曹玦明就只会远远地看着，悄悄儿关注你的事儿，但绝不会走近来，对你说，他要娶你。”

    青云听得有些黯然。虽然太后的话令人刺耳，但不得不说这几年曹玦明的表现就是这样。若说进京之前，他与她之间还算有些默契，那么进京之后，她身世大白，他也知道了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他就开始疏远她了。

    她要找他去看病，他一定会去，但言行举止就跟一般的大夫没啥两样，绝不会与她多说一句亲密些的话；她要向他讨药，或是拜托他做什么事，他即使再忙、再辛苦，也一定会做到，可他一文钱也不肯收，无论多么珍贵的药丸，都一律白送，而且是让手下的小厮送来，他能不在她跟前露面，就不露面；她跟他提起从前的约定，他装听不懂，若她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他就推说身份不配，噎得她想打人，他甚至曾经想过跟别家姑娘订亲，虽然最后还是打消了主意，但也把她气得不轻。

    她现在很少见曹玦明了，若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也是在宫里由得太后宣召太医来瞧。偶尔向曹玦明讨个药，都是让家里的仆人去办的，曹玦明也同样派仆人把东西送来。两人的关系就好象他是她的私家大夫一般，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当年曹玦明与太医院合力研究牛痘，不出半年就有了成果，世人皆道功德无量。当时先帝还在，对他大力褒奖赏赐，他曾一度在京中声名大噪，风头一时无两。她还以为可以借机向先帝求个赐婚，结果他只给亡父求了恩典，请求先帝不要为亡父曾经的过错而怪罪后者，怪罪他母亲以及家族亲人——先帝其实早就原谅曹太医了——曹玦明甚至没有请求进太医院！之后他就安心在京城开了家医馆，满足于做一个小小的名医。

    她还知道他把寡母从家乡岍州接了回来。她曾经递话说想去看望老人，结果他回复说老母在路上沾染了病气，怕过给了贵人，婉拒了。

    青云也是有自尊的，被人这样拒绝，哪里还会再委曲求全？她只是不明白，曹玦明为何对身份之别看得这么重？明明有好机会，他也放弃了。他可以为她连性命都不顾，为什么就不能放开门户之见？

    沉默了一会儿，青云方才轻声对太后说：“母后。我不是个死脑筋的人。曹大哥从前对我确实挺好。如果他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当然再好不过。身份有差异，我们可以另想办法。但他连这一步都不愿迈出来，那我还何必强求呢？我并不是认定了他这个人。只不过是这几年还没有遇到第二个能让我看得顺眼的。您说的那几个人选。连您自己都不甚了解。我又怎能轻易就答应了呢？”

    太后总算松了口气，忙笑道：“这有什么？母后再让人去打听就是了，或是找个机会。让你悄悄儿见他们一面……”

    青云打断了她的话：“母后，我不是这个意思。外头的传闻能有几分可信度？相貌好看也不代表人品就好。我始终觉得这样盲婚哑嫁实在太有风险了，如果我真要嫁给什么人，那一定得是长期相处过，确定与我合得来的——您一定不会答应，是不是？”

    太后睁大了双眼：“那是当然！你是什么身份？未出阁的女孩儿，怎能随便跟个外男长期相处呢？”

    “这就是了。”青云笑笑，“所以啊，不是我不愿意接受您的安排，实在是我冒不起这个风险。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万一嫁错了人，你还能由得我跟那人分开？就算真能了，将来我还能再找一个？”

    太后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女儿的想法实在是惊世骇俗得很，虽然也听说过有夫妻和离的，也有人和离后再嫁，但那一般都发生在民间！京中高门大户少有这样的例子，书香世家更是从未听闻，更别说是皇家！本朝就连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也没有过二嫁的前例，哪怕是青春守寡，也是要守上一辈子的！

    青云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微笑道：“您瞧，我曾听过一句俗话，叫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若不是确保对方真的可靠，我怎么敢嫁他？万一他是个花心萝卜怎么办？万一他私底下有恶习怎么办？万一他欺负我呢？”

    太后忙道：“断不会如此！有母后与皇帝在呢，谁敢欺负你？！”

    青云笑笑：“在外人看来，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清江县主罢了。宗室里的县主，光是住在京城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们都嫁到什么好人家了？前两月您跟我闲聊时，还提到有个郡王府穷疯了，把家中女儿嫁给了皇商家，得了两万两的聘金，尝到了甜头，越发变本加厉，把另一个女儿嫁到了富商家里，作价三万两。您瞧瞧，与女儿一般品阶的县主，也不过是嫁给商人罢了。您看中的几家，不是公就是侯，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眼界高着呢。哪怕有您与皇上为我撑腰，但我的身世难道您还打算让我夫家知道不成？他们既然不知道，又怎会不敢欺负我？”

    太后听得泪眼汪汪：“我的儿，都是母后害了你……”

    青云忙劝住她：“您别哭了，我可从来没有埋怨过您。在外头生活也很有趣，看到宝云妹妹过的日子，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呢。只是这婚姻大事，您真的不必太过担心了。如果我将来真的看上什么人，一定告诉您知道。但如果没有，那大不了就不嫁了，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有钱有闲，又有您和皇上撑腰，何必自找罪受？”

    太后哽咽道：“这怎么行？年轻时你可以这样，有皇上与母后，就算外人说你闲话也不怕，可等你老了以后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呢？母后总有去世的那一天。”

    青云想了想：“世上的孤儿多了，我可以收养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等老了的时候，他们自会孝敬我。温郡王府的老太妃也想过要在宗室里过继一个嗣子的，我可以帮她选个合适的人，帮忙用心管教，那等那孩子长大了，也一样会照顾我。再说，不是还有皇上吗？皇上将来的孩子，总不会看着我孤苦零丁，却理都不理我吧？”

    太后抽泣个不停，却没再说什么，青云柔声安抚了她半日，好不容易劝得她平静下来，她又梗着脖子道：“你方才说的，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用的法子。等明年孝期满了，母后仍旧会帮你留意合适的勋贵官宦子弟，或是世家青年才俊，大不了把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再叫你去瞧。若是瞧得满意，就让皇上把人调到跟前来，仔细观察上一年半载，确保他品行为人无碍，再议婚事。虽不能让你跟他在一处相处上些日子，但皇上的眼光，你总该信得过吧？到时候你可得答应母后，若是那人再挑剔不出什么错来，你就不许胡乱编个理由，再把人给否了！”

    青云哑然，只能胡乱先搪塞着：“等您挑到了人再说吧。皇上的眼光我确实信得过。”能在皇帝那多疑的目光下存活的人，人品上应该是不会有大差错的了，但男人的眼光跟女人的眼光不同，好臣子不等于好丈夫啊！青云心想，如果到时候真有好人选，那她可以考虑，但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在宫中吃过午饭，青云便出了宫，直往温郡王府去。本来她昨日就该过来的，却因为太后不放人，推迟到了现在。

    进了郡王府，她先去给老太妃请了安。

    老太妃今年都六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但形容清瘦，神色淡淡：“昨儿你送来的花很好，我平日很少在房间里供花儿草儿的，嫌香气太浓了，但那瓶菊花却十分清雅，只可惜是无根之花，只能赏玩几日，未免可惜了。”

    青云笑道：“祖母喜欢就好。那些菊花原是我庄园里种的，若您喜欢，我让人送几盆过来，虽比不得这插瓶的花齐整，却别有一番自然之美呢。”

    老太妃淡淡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命人取过一只黑檀木匣子：“你后日生辰，应该是在宫里过吧？我素来少出门，就不凑热闹了，这是送给你的贺礼，都是老物件了，你别嫌弃。”

    “怎么会呢？您能送礼物给我，就是我的荣幸了！”青云惊喜地接过匣子，发现它至少上百年的历史了，连雕工都透着古朴，再打开一看，里头却是只玉镯子，水绿温润，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老太妃道：“这是我当年的陪嫁，年轻时常喜欢戴着，但如今老了，就不好意思上手了。正该由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戴着才合适，你快试试？”

    青云欢欢喜喜地谢过，试着将玉镯套进手腕上，结果不大不小，正好！她心里喜欢，看向老太妃，见对方神色间透着怀念与不舍，心中不由得一动。

    前两年她过生日，老太妃虽然也送过礼物，但也不过是些衣料、香脂罢了，送这么贵重的首饰还是头一回。这分明是老太妃的心爱之物，她舍得拿出来，莫非别有所求？(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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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请帖

﻿    ﻿    如果老太妃当真有所求，那迟早会主动说出来的。

    青云也不着急，慢慢儿地与老太妃拉着家常，问她平日吃些什么啦，习惯看哪位太医啦，太医开了什么药啦，秋天该如何进补啦，闲暇时都爱做什么啦……家长里短地拉了一大堆，总算老太妃沉不住气了，慢慢地转入了正题：“我这把老骨头，虽说还算硬朗，但就是不爱动弹。在自家府里逛一逛是一回事，跑出去应酬又是另一回事了。你瞧，前儿有两份帖子递到我跟前，我都不耐烦去，只是看到做东的是哪两家，又有些舍不得。好孩子，你能替我去么？”

    青云有些讶异，忙笑道：“祖母所有差遣，本不该推辞的，只是我如今还在孝期内，只怕有些不便。”

    老太妃道：“我心里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外头人不知你在守孝，给我送帖子的时候，就曾说过，若能把你带去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我这两日老病犯了，身上总不得劲儿，实在不想出门，才不得已托了你。你若是觉得不自在，不妨先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若太后娘娘不乐意，那就算了。”

    青云沉吟片刻，先问她：“不知祖母收到的是哪两家的贴子？”

    老太妃道：“一家是齐王府，一家是平郡王府。”

    都是王府？青云怔了怔。老太妃平日的社交基本局限在宗室圈子里，也有几家与宗室联姻的勋贵。她本人的娘家并不在京城，虽有一两个小辈在京城做官，但也是他们主动上门请安，老太妃是绝不会到他们家里去的。而对于大部分亲戚，她都只是礼到人不到，那些人知道她深居简出惯了，也不会放在心上。齐王府与平郡王府平日里跟她的接触不过是泛泛，怎的如今她还要为这两家的帖子费心，不肯直接拿礼物打发就算了，还要派自己这个便宜孙女做代表？

    青云想起昨日齐王府的王妃还进宫见过太后。想要插手清江王的婚事。莫非特地请她去，也跟这件事有关？那平郡王府又是为了什么才想让她去的呢？

    青云抿了抿唇，试探地问老太妃：“祖母想要让我到这两家去做客，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老太妃淡笑着点了点头。又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咱们郡王府如今是什么情形。也是我糊涂。当年你……”她顿了顿，没敢说出“你父亲”这三个字，“当年郡王年纪轻轻就没了。他媳妇不久也跟着去了，我老太婆心如死灰，只想着守住亲人的墓过一辈子，从来没想过日后如何。如今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了，打算要给郡王挑个继后香灯的孩子，可一直没挑到好的——虽然宗室里人多，可人心难测，若是挑错了人，给我们温郡王府抹了黑，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见丈夫孩子呢？”

    青云有些明白了：“这两家王府有合适的孩子？”

    “我这两年虽少出门，却也叫人打听过了。”老太妃忽然来了精神，“齐王府有五个男孩儿，其中只有长子是齐王正妃蒋氏所出，一直都极受齐王宠爱，更别说如今蒋氏又抖起来了，我就不指望了，也懒得与她打交道。老二、老三和老四都是侧妃卢氏生的，她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我估摸着，这卢侧妃兴许会乐意过继一个儿子给我，可我不稀罕！倒是这最小的一个哥儿，今年只有三岁，生母是个侍妾，已经难产死了。听说这哥儿在王府里日子也不大好过，我觉得，虽说他年纪大了些，可能已经记事了，但若真能过继了来，想必对齐王府是没有多大情份的。”

    青云对齐王府内部的事并不太清楚，听了只有点头的份，只是忍不住稍稍脑补一下：齐王在传闻中似乎是个渣男，老婆娘家一失势就马上把人关起来了，还出卖了岳父家派来求救的人，后来又娶了得宠的侧室，但他一直宠爱嫡长子，似乎又没渣到极品的地步。那侧妃卢氏虽然有靠山，也有手段，还十分得宠，并且生了三个儿子，但居然没能将嫡长子暗算下来，到底是这齐王嫡长子够聪明，还是齐王护得够周到呢？

    老太妃又说起了平郡王府的情况：“平郡王是出了名的多子多福，他前后娶了四位王妃，家里的男孩子，光是嫡出就有九个！庶出的也有四五个，女儿就更不用说了。他家原也颇有家底，只是人口多了，花费就大，这几年孩子又相继嫁娶，渐渐的家势就衰败下来。幸好平郡王还没糊涂，为了银子把女儿嫁到商人家去，或是娶个商家女回来做媳妇。但他家如今的日子不好过，这一回为平郡王太妃做寿，特地大摆宴席，怕是有大半年要勒紧腰带了。”

    青云不解：“既然他家都到这个地步了，怎的还要大摆宴席？难道是为了面子上好看？”

    “你哪里知道这个缘故。”老太妃压低了声音，“平郡王的世子和另两个大些的儿子，都是嫡出的，俱已成年，早该找个正经差事做了。若是能谋个好位子，还怕没有银子？趁着摆寿宴，借太妃的名头请几位宗室皇亲家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家，叫孩子们表现表现，兴许能入人家的眼呢？再者，他家几个嫡出的女儿只嫁了三个出去，还有两个小的，也有十四五岁了，早该说人家的。我听闻他们家是看中了姜家长房的几个哥儿。”

    青云眨眨眼：“姜家长房？我听说嫡支的长子今年刚刚考中了举人，是要进京准备明年春天的会试了吧？但他早就成亲了呀？听说连儿子都生了。”

    老太妃微笑着点点头：“姜家这位大爷已经成了亲，但他底下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还未有着落呢。听闻这一回，姜家长房大太太带着几个哥儿和姐儿也陪同上京了，他们就是平郡王府这次寿宴的主宾。”

    青云明白了。她名义上是姜家长房的外孙女，在太后与皇帝面前还很有些脸面，把她跟姜家长房的人一道请去，是平郡王府要巴结她们，若能成功讨好她们，让她们在太后与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给平郡王的几个大儿子谋得好差事，那自然最好不过。至不济。也要让两个适龄的女儿在姜家女眷面前表现一番，好将姜家其中一位少爷勾搭过来做女婿。

    如今姜家虽然不显山露水，又有姜家二房涉足谋逆大案被治罪一事，但姜家二房的人只是免官去职。永不录用。倒没有伤筋动骨。而姜家长房以及另外两个与长房素来亲近的旁支，却得了新皇的宠信，出了好几个低品阶的官员。看起来日后前程还颇为看好，因此眼下姜家已经是世人眼中的第一等世家高门了。若姜大太太真的带着几个尚未婚配的儿女上京，简直就是别人眼里的香饽饽。

    青云想到那情形，也不免有些好笑，决定回头见了太后，要将这事儿细细说与她听，也让她乐一乐才好。回过神来，她又问老太妃：“平郡王府儿女众多，您看上的是哪一个孩子？”

    老太妃看中的是平郡王第九子。平郡王先后娶过四位王妃，半年前才迎娶了第四位，前头两任王妃留下来的孩子都长大了，彼此有亲兄弟姐妹为臂助，又受老太妃庇护，日子倒也过得，只有这第三任王妃生下的第九子，情形有些可怜。这第三任王妃是四年前进府的，原也是书香世宦之女，只是不大得平郡王的喜欢，也不得婆母的欢心，前被继子女们暗中排挤，后被妾室与庶子女们算计，进府时日又浅，不曾降伏得王府下人，日子过得是惨兮兮的，好不容易怀了胎，到第八月上莫名其妙地早产了，生下儿子后没几天就断了气，留下个瘦弱的孩子孤零零在世上。今年新人再进门，整个王府就再没人关心他了。

    老太妃道：“这孩子眼下还不满周岁，年纪正合适，况且他原是继室所生，也算是嫡出，论出身倒比齐王府那一个强些。只是一来这平郡王府不大讲究规矩，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最多；二来他家男孩儿有十几个，若我先透露了意思，怕是他家要送十个八个孩子来给我挑，我哪里有那功夫跟他们啰嗦去？好孙女，你去了这两家的宴席，也不必说什么，两家都是女眷做生日，孩子们无论嫡庶大小，都一定要去磕头祝寿的，年纪小的更有可能直接当着女客们的面祝寿。那时候你就帮我瞧一瞧，这两个孩子长得怎么样，教养如何，在家里处境又如何。若是个好孩子，我再找机会仔细看一看，看准了，就直接跟太后提。”

    要是直接跟太后提了，有太后和皇帝下旨，不必这两家王府点头，就能把孩子过继了，确实少了许多麻烦。青云想明白这一点，心中暗暗佩服老太妃思虑周全，她选中的两个孩子，都是生母已逝，又不大受父亲家人重视的，而且都没有同胞兄弟姐妹，等过继了来，与原本的家人就少了几分瓜葛。

    青云便笑着说：“这差使倒轻松，等我去跟太后娘娘说一声，她想必是会答应的。等到了人家家里，我只管装哑巴就是了。两家王府固然有自己的想法，我却未必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横竖我该吃的吃，该乐的乐，若是他们真能哄得我高兴，那到时候再说。”

    老太妃忍不住笑了：“正该如此。齐王府的宴席，那蒋氏必是要显摆一番的。平郡王府又有求你的地方。你去了只管享用就是。”

    青云笑眯了眼，心中却想到，平郡王府且放一边，她得多用些心思去观察齐王妃。齐王妃向太后推荐了四家姑娘，结果四家都不给她脸，三家是找借口不进宫，一个进了宫却看不上清江王，反而打起了送女入宫为妃的主意。由此可见，齐王妃开口推荐前，根本就没有与这四家人达成默契，那她为什么要推荐呢？这样做又对她插手清江王的婚事有什么帮助？青云相信，她一定有后手。这次寿宴说不定能见到齐王妃属意的清江王妃人选呢。

    老太妃并不知道青云心里的想法，反而觉得她同意了自己的计划，等于变相答应了将来会帮忙在太后与皇帝面前说项，那自己要过继嗣子的想法就一定能成功。老太妃心头大石尽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十分热情地坚持要青云留下来用晚饭。

    温郡王府沉寂多年，老太妃安排的晚饭并不算丰盛，但青云吃得挺香。老太妃年纪大了，从世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起，到嫁入郡王府第，经历过温郡王府最风光显赫的时期，也见识过人情冷暖，世事百态，是位有故事的老人。青云素来不遵守那食不言的规矩，一顿饭就着老太妃叙述的往事，倒也吃得香甜，老太妃心里高兴，也多吃了半碗饭，乐得身旁侍候的几个老奴都高兴得眯了眼。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不早了。青云素来不在温郡王府过夜，温郡王府里也没有她的房间，她觉得要是让王府的人临时将厢房收拾出来，也太麻烦了，便主动说要回宫去。老太妃循例挽留两句，就由得她去了。

    青云出了王府大门，发现宫门下钥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赶紧催着车伕提高了速度。在车厢里，她还想到，若是真的帮温郡王老太妃去了那两家王府的宴席，将来类似的宴请只怕不会少了，而京城里的人也会开始留意她的行踪，进而发现她顶着温郡王府千金的名头，却从不在温郡王府过夜，那岂不是明白叫人怀疑？

    而她如果时常与人应酬，那过后要再回宫就不大方便。先帝在时，常常会在晚间召人进宫，每次都有心腹的御卫拿着通行金牌领路，宫禁比较松。但皇帝继位后，因着后宫里的妃嫔年纪都还轻，而皇帝也一年一年大了，为了避免闲话，不但下令所有先帝嫔妃都搬进慈宁宫附属宫室里陪太后，还天一黑就将后宫与皇帝寝宫之间的通道关门上锁，不许闲杂人等来往，也不许任何人在宫门下钥后再进出宫闱，竟比先帝时严格了十倍。但拜这项严令所赐，皇帝小小年纪就有贤德名声传出，规矩严一些也有好处。

    青云不想打破弟弟立下的规矩，不由得开始想，是不是应该在京城里头买个小宅子给自己。最好是在离温郡王府近的地方，将来要作戏也方便。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这几年积攒下的银子数量，又计划着过几日就叫李进宝去寻牛辅仁去打听，忽然听到有马蹄声靠近了，竟是急速冲她的马车奔来的，立刻起了警惕之心。

    但接下来她就松了口气，因为她的护卫在车外头向来人打了声招呼：“石侍卫。”她掀起车帘，发现果然是石明朗，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石明朗控制着缰绳，灵活地调转马头，与马车齐平前进，然后冲青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太后见县主一直没回宫，正担心呢，我就自告奋勇过来接人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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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罗汉

﻿    ﻿    青云心中有些不以为然，温郡王府离皇城很近，她都快到宫门了，还用得着别人来接吗？再说，她身边又不是没有护卫，因为皇帝与太后关心她的人身安全问题，连她的马车伕都是身手高强的退役老兵呢，更别说庄园里护卫司的人已经换了一半，又扩充了一倍。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习惯了御卫们的拱卫，石明朗又是常见的。除了当年随楚郡王进京，以及从京郊逃往清江园那两回外，这三年里，她出门但凡要用上御卫的，十次里头就有八次有石明朗的份，对她而言早就不新鲜了。

    她十分随意地点点头：“那就辛苦了，咱们出发吧。快到宫门下钥的时间了，得赶紧些。”说着就要放下车帘。

    石明朗连忙道：“县主，您明日过生日了吧？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说着就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来。

    马车还是在行进中的，青云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人家送了礼物，礼貌上总应该道声谢的，她便示意杏儿帮忙接过东西，然后冲石明朗笑了一笑：“多谢石侍卫，你有心了，下回不必如此破费。”如果个个认识的御卫都要送她生日礼物，那就麻烦了，因此她又添上一句：“你是熟人，又有过患难之情，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只是别让其他人也参与进来，没意思得很。”

    石明朗怎会叫上别人一道送礼？连忙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人送了。青云笑笑，就放下了车帘。命马车伕加快速度赶回宫去，然后从杏儿手里接过了石明朗的礼物，发现是个木雕的大肚子罗汉，触手光滑，隐隐有一股可以让人心情平静的香气从木头里沁出来，怀疑是沉香木雕的像，价值定然不菲。不过石家也是世家，这几年太后与皇帝始终遵从先帝遗命，厚待石家，每逢年节赏赐不断。这么大一块沉香木对石明朗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青云便命杏儿将东西收起来了。

    石明朗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选又花了一半积蓄才弄到手的沉香木罗汉被青云视作平常。一路骑马跟着，心里只在想：莫非他今日收拾得不够精神？或是身上这件新衣不合县主的心意？怎么县主就不多看他一眼呢？

    一定是因为天色太暗了，周围光亮又不足，县主没看清楚的关系！

    石明朗重新打起了精神。乐呵呵地拍马赶上了马车的速度。

    可惜。哪怕是到了皇宫里灯光明亮的地方。青云也没有留意到石明朗今日穿了件新衣，下了车后她只是笑着向他道了声“辛苦了”，便又坐上宫里内侍抬的软轿。直往慈宁宫而去。

    石明朗看着远去的软轿，心下有些怅然若失，忽然感到肩上一重，却是周仕元在身后拍他的肩膀。他立刻警惕起来，淡淡地问：“什么事？”

    周仕元狐疑地看了看远去的软轿，用带着几分戒备的目光打量了石明朗几眼，试探地问：“你今儿晚上不当班呀，一个时辰前不是就走了么？怎的又回来了？”啧！枉他打听得县主今晚或明早才回宫，还特地调了班，就等着县主进宫时问声好，再把生辰贺礼亲手送上，谁知还没等到他赶来，人就走了，这块臭石头还抢了先！

    石明朗笑笑：“没什么，偶然在路上遇见清河县主，她正要回宫，我见她身边没跟什么人，就护送了一程。”

    周仕元忍了忍气：“原来如此。可我怎么瞧见县主庄上的两个护卫跟着进来了呢？那两位可是身手不凡哪，上回咱跟县主的护卫以及清江园里的兄弟切蹉时，你还不如人家呢！”

    石明朗神色不明地瞥了他一眼：“县主身份贵重，多一个人护送也是好的，于我更是举手之劳，这又有什么不对了？”

    “哪有什么不对呢？我不过是觉得好奇，才多问了两句。”周仕元轻轻拍了拍石明朗的衣裳，“哟，这是新做的？上好的雪缎，又用银线织了云纹，这是宫里赐的料子吧？打哪儿来的？难不成是太后赏你哥哥的？居然给了你这么个黑炭头做衣裳，真是白瞎了好料子！”

    石明朗斜眼看他：“我长得黑，你也不见得白。哥哥从不爱穿这些华丽料子做的衣裳，白放着可惜了，就给我了，那是我哥哥疼我。你要是羡慕，也回去找你家里要呀？京城里谁不知道你几位叔叔做的好大的生意，有一位还成皇商了，旁人家如何跟你们周家相比？”

    周仕元有些恼羞成怒。他本是武将人家出身的子弟，也有些傲气，可他父亲官位不上不下的，反而是几位经商的叔叔闯下了好大的名声，惹得御卫里新来的人还以为他是商家子弟出身，背地里笑话呢，更别说他还些小心思。如今石明朗当面打脸，他几乎就要发火了。

    老罗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场冲突：“你们俩都在闹些什么呢？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眼下是什么时辰了！宫门要下钥了，该走的人就赶紧走吧！”把石明朗给轰出了宫门。

    老罗看着宫门下了钥，又回来教训周仕元：“你好好的寻小石头晦气做什么？他几时得罪你了？最近这一年多来，你们可吵好几十回了，次次都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是吃饱了撑着？！”

    “罗统领，您误会了！”周仕元有些委屈，“是他姓石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您怎的就怪到我头上了呢？”

    老罗冷哼一声：“你当我是谁？你两个小兔崽子是怎么吵起来的，我没眼睛看么？！提醒你是为了你好，你出身不如人家，武艺不如人家。当年立的功劳不如人家大，职位也不如人家高，在皇上面前更不如人家讨喜，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不过是念在旧日情份上，才没人与你计较，你倒得意上了？！”

    周仕元不服气地低下头，也不说话，手里捏着袖袋里揣着的一对绞丝金花镯，这是他给青云准备的生日礼物，可惜没机会送出去。他虽知道老罗的话有道理。但并不觉得自己条件有多差。他确实出身官职不如石明朗，可跟旁人比就强出太多了，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五品。满京城的官宦子弟有几个能比他更有出息？他总比那些纨绔子弟强吧？

    老罗又说他：“我知道你俩打的是什么主意，说实话。他还有几分希望。你就直接死心了吧！京里有的是比你强的人家。小石头还能借一借他哥哥的光，你有什么可倚仗的？这点心思要是叫上头知道了，当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仕元心里更不以为然了。虽然他家里出了皇商。可毕竟还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连寻常富商都能娶到县主了，皇商娶县主更是有先例的，他怎么就不能想了呢？

    老罗一瞧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忠言逆耳，听不听随你。我不过是想着当年好歹共过患难，不想你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罢了。我也不多说别的，你只想想，那位县主至今可曾另眼看过你？”说罢甩袖就走。

    周仕元被他的话说得一怔，想想这三年里，青云待他跟旁人并没有差别，虽然很亲切，但丝毫没有显露出半分男女情思，难不成，他真的不入她的眼？

    青云哪里知道背后有两个男子曾为她争风吃醋过？无论是石明朗还是周仕元，在她心里还停留在关系比较好又可以信任的御卫这一角色上，虽然前者又比后者与她更熟悉些，但她真的没有考虑过选其中一人做丈夫。

    她回到慈宁宫，先去见了太后，把温郡王太妃的话告诉了对方。太后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外人不知道你是先帝之女，哪里晓得你还有孝在身？况且这两家又不是外人，你去坐一坐就是。难得老太妃有事求你，你替她办好了，也不枉这些年她替你遮掩的情份。”

    青云便应了，遂笑道：“姜家大房的人上京来了，我虽听母后说过，却没跟他们见过面，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

    太后笑道：“何必特地走一趟？后儿你生日，我把他们一道请进宫来就是了。自家亲戚，坐在一起吃顿饭，也让姜家的孩子跟皇帝多亲近亲近。”

    太后从前还是皇后的时候，并不热衷于提拔娘家亲人，或是在皇帝面前为娘家人多说好话，给他们讨官做，但那是因为皇帝对外戚素来没有好感，她若说得太多，反而会给姜家惹祸，不过她还是乐意在合适的时候为娘家子侄说几句好话的。相比之下，当时的楚王妃却毫无顾忌地利用丈夫楚王的权势为娘家亲人谋官，在姜家人心目中自然更有影响力。太后心里虽憋屈，却也无法多说什么。

    如今却不同，新皇登基，手上得力的臣子多数是先帝留下来的，虽然其中有许多少壮派，也都信得过，但哪里比得上亲手提拔的人？太后如今不需要顾忌先帝了，自然希望儿子能多多重用娘家人。姜家长房的子弟，又比二房要靠谱多了。

    青云对母亲的私心也是心中有数，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皇帝弟弟心里头清楚得很，不会把不适合的人安排到重要的位置上去，而太后在权力上也没有太重的控制欲，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果然太后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那两张王府的帖子上去了：“好孩子，你头一回正式到人家家里做客，还是上宾，衣饰不能太简单了。这还有半个月呢，母后得替你好好准备准备。衣裳要素雅些，但也不能太素了，毕竟人家是要做寿的，但太喜庆了也不合适，你还在孝期呢。还有首饰，碧玉的最好，珍珠的也行。正好，前儿南海才进贡了几箱珍珠，有一箱米珠不错，赶紧叫他们做些珠花上来与你戴……”

    青云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两声，见她越说越兴奋，便拉住她道：“母后，这都是半个月后的事了，您急什么？明儿再吩咐人去办也不迟。”太后想想也是，便笑说：“母后高兴得傻了，这还是母后头一回这样郑重地打扮你呢，从前便是想这么做，也没那机会。天色不早了，你先去歇息了吧，放心，母后一定帮你把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青云听得有些心酸，连忙应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匆匆洗漱了一番，换上细棉布做的家常衣裙，坐在妆台前做睡前的基本保养，忽然看到桌上有个罗汉木雕，想起是那石明朗送的，便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先前在马车里，光线昏暗，她也没看清楚，原以为这是用沉香木新雕的像，现在才发现，这罗汉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包浆，年头应该不短了，若是个古董，还这么大一块，价格可不是百十两银子能够拿下来的。石明朗跟她虽然相熟，但也就是见面能说说笑笑的关系，怎的送她这么贵重的物件做生日贺礼？

    青云心中讷闷，决定日后找时间寻石明朗问清楚，如果只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面子上好看，那就没必要了，其他御卫也没几个送她礼物的，送她礼物的人，又多是自家亲人，他凑什么热闹？他虽然是世家出身，但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领月钱度日的，手头能有多少银子？别把钱都花在没必要的地方，等有急用的时候就抓了瞎。

    又或者，他是特地买了这么贵的东西送她，想讨她的欢喜？莫非是近日遇到什么为难事，想要求她帮忙？如果是那样，那她能帮的自然会帮，用不着他送礼。

    拿定了主意，青云便叫杏儿找了个匣子出来，把沉香罗汉放了进去，锁到柜子里，然后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她陪太后吃了早饭，有太妃太嫔们前来请安，她就回避了，回到房间坐下，让杏儿端了壶热茶来，便让人请谢姑姑来说话。

    她想打听近日石家有没有什么新闻，原因是她昨日回宫时，石明朗侍卫一路相送，有些欲言又止，好象遇到什么难事的样子。

    谢姑姑面露疑惑：“没听说石家有什么事呀？倒是前儿重阳节时，宫里赏赐了东西给石家，石太太曾进过宫谢恩。不过那时县主在庄上，因此没遇见。”她又想了想，“近来并没有跟石家有关的事，不过前些日子皇上来请安时，仿佛提过一下，想将石统领召回京里来。东北前两年经历了一场大战，如今也平息下来了，那些蛮族已无力再战，正好派新人过去接替。”

    青云忙问：“若是要派新人过去轮换，是只召石统领一人呢，还是连其他官员也一并召回来？比如龚知府、周同知他们？”

    周康因在战时立了功，早已升了五品的同知。

    “这个却不曾听说……”

    谢姑姑话音未落，杏儿便从门外溜了进来，小声向青云禀报：“宝云公主悄悄儿来见您。”

    宝云？她怎么来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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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执念

﻿    ﻿    宝云公主为卢太嫔所生，是先帝第二个女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作为宫中唯一的公主养育的，今年十周岁，长得玉雪可爱，从前的性情虽有些骄纵，却知道分寸，礼数也不缺，因此连太后姜氏也很喜欢。

    青云头一回与这个妹妹正式见面，是在先帝病重期间，与所有兄弟姐妹们一道跪在龙床前，向先帝起誓，兄弟姐妹之间会永远相亲相爱，绝不生出妄念。

    宝云公主并不知道青云是自己的亲姐姐。为防她会将真相泄露给卢太嫔，进而威胁到太后的声誉，先帝对青云的身世采取的是大众版本的解释，只说是温郡王遗腹女，自小长于乡野，偶然在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从行宫返回京城的路上，救助了他和他的随从，并且一路陪同入宫，又对他有救命之恩，因此先帝与太后收她为义女，正式册封县主，怜其父母早丧，一直视如己出。宝云公主就把青云当成是干姐姐一般，其实并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不过三年相处下来，青云又对这个妹妹很是照顾，姐妹之间的关系倒还算融洽。

    可惜，当时已经懂事的宝云公主可以与太后的儿女相处融洽，却不代表在先帝驾崩前才刚出生的四皇子也是如此。宝云公主的同胞亲弟弟四皇子福云，是在先帝驾崩前三日出生的。卢太嫔大概是看着先帝的病情越发重，生怕他等不及她腹中胎儿出世就去世了，而如果不能确定她肚子里的是个皇子。先帝又怎会考虑让她的孩儿继承大统呢？虽说年纪小了些，但有顾命大臣，又有先帝遗旨，谅太后那心慈手软的无能之人也不敢违旨的。

    卢太嫔就抱着这个信念，在已经被发现又受罚过一回后，再次使用了偏方催产，以致伤害到了胎儿的健康，四皇子出生时尚不足月，自出娘胎就身体虚弱。先帝得知消息时十分生气，也加重了病情。在三天后就去世了。

    新皇登基后。卢嫔升级成了太嫔，需得搬离原来的宫室，随太后迁入慈宁宫宫殿群，但在她坚持下。太后与新皇只好同意四皇子与宝云公主仍归她抚养。四皇子福云刚出世就被封为静安王。与长兄清江王同为郡王品阶。本是无可厚非的决定，但卢太嫔却坚信这是新皇在故意打压她的儿子，若是先帝还在。静安王少说也能得个亲王爵位，还会分得一块富庶的藩地，哪会象现在这样，别说藩地了，连个庄子都没有！此外她还坚信皇帝与太后不会任由静安王平安长大，一定会下手暗算他，三年来对静安王的饮食起居可说是谨慎又谨慎，严防死守，偏静安王身体弱，动不动就生病，每次到了卢太嫔嘴里，都是因为受了太后与皇帝暗算才导致的。

    太后与皇帝早就无视她了，横竖她身为太嫔，轻易不能见外人，而宫里的人以及朝臣们也没几个是信她的，就由得她带着两个孩子以及亲信宫人们在一个独立的宫院中生活，每日将生的食材送去，由得她们自行煮食。饶是如此，静安王的身体也始终没好过，还是常常生病，卢太嫔都快神经衰弱了，却仍旧坚信，是太后与皇帝使用了让人无法察觉的毒药害了他。

    宝云公主年纪虽然只有十岁，却已经是个懂得思考的人，深觉生母已经有些魔障了。弟弟静安王分明是因为不足月时出生，又总是窝在房间里不出门，身体才会不好的。卢太嫔对他太过溺爱了，他两岁以前连脚丫子都没下过地，卢太嫔又信不过太医院的人，每回太医院开的药，她总是查了又查，还命人将其中她觉得不妥的药拣出来，才熬给儿子吃，所以静安王的病总不见好。宝云公主曾经很得先帝宠爱，常常和太子一起被先帝带在身边，因此觉得生母养弟弟的方式与先帝抚养其他皇子皇女的方式大不相同，十分不妥。可她这个想法不但得不到卢太嫔的认同，反而还因此受了许多责难，日子越发难熬。

    青云一听杏儿说，宝云公主悄悄儿来找自己，就知道她是瞒着卢太嫔过来了，忙让杏儿将人请进来。谢姑姑觉得自己留下有些不合适，便先行回避了。

    宝云公主进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她穿着公主常服，却是春天做的样式，料子的颜色已经没那么鲜亮了，而且裙摆稍嫌有些短。她头上挽着双鬟，两边各装饰着一圈珍珠，除此之外什么首饰都没戴。而那两串珍珠，青云记得是自己过年时送她的礼物，原是太后给的。

    青云忙拉着她坐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身边也不带个人。你吃过早饭了吗？”

    宝云小小声说：“吃过了。”又道：“奶娘替我看着呢，我说两句话就要走，要是母嫔知道我过来了，定然又要罚我！”

    青云看着曾经被娇宠的妹妹变得如今象是受了惊的兔子般，心里有些不好受：“你身边只有一个奶娘靠得住，也太不方便了，我找机会安排两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你就装作是偶然看上了，把人带回去吧，想来卢太嫔不会起疑的。不然你做什么，身边的宫女都要给卢太嫔报信，这日子还怎么过？”

    宝云苦笑了下：“不中用，但凡不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人，她都信不过，那些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人，她平日里无事也要敲打几下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日姐姐芳辰，我怕是来不了了，弟弟又犯病了，母嫔不会放我出门的，我只好先把礼物送过来。这是我做的，姐姐别嫌弃。我那宫里，但凡是好些的东西，都是给弟弟准备的，弟弟不要的才能到我跟前。我也不敢拿那些来碍姐姐的眼。我女红平平，姐姐别见笑。”

    青云接过荷包，发现那料子是上好的，不过应该是旧衣上裁下来的边角料，绣工确实不怎么样，但胜在彩色丝线搭配得极好，花样儿也很新颖，便笑说：“谁说这荷包不好了？瞧这配色，多漂亮呀！多谢妹妹费心。”说罢还立刻戴到了身上。

    宝云见了，小脸上忍不住透出喜色：“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嫌弃我的东西！”

    青云拉住她的手：“当然不会嫌弃啦。我很喜欢呢！”

    宝云忽然颤抖了一下，青云发现了，疑惑地问：“怎么了？”宝云勉强笑着摇摇头：“没事。”青云皱眉，低头看向自己握住她的手。忽然发觉了什么。便翻开了她的手心。发现她手掌心事俨然有七八条红痕，有粗有细，有新有旧。最新的几条，已经红肿不堪，想来是自己方才拉住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宝云飞快地抽回手，原想挤出一个笑粉饰太平的，可她太委屈了，没笑成，反而哭了起来：“青云姐姐，母嫔她打我……”

    青云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回头叫杏儿去取伤药来，又仔细检查宝云手心的伤：“她经常打你吗？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太后和皇上还以为她只是对你有些忽视，常常责骂而已，她居然还打你？！”

    宝云扁着嘴抽泣道：“昨儿弟弟又病了，母嫔说，是因为我粗心大意打开了窗户，让弟弟吹了冷风的缘故。可眼下才刚入秋不久，重阳都还没到呢，母嫔就在弟弟屋里烧炭盆了，弟弟喊嗓子干，又说屋子闷得厉害，我才开了一点儿窗户透透气的。弟弟的病还不知道是为什么而起的，她就打我……”

    青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秋天就烧炭盆了，还不给开窗户，卢太嫔是不是嫌儿子命太长了？！她忙道：“你做得对，别说是在秋天，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屋里要是烧了炭盆，就一定得开窗户通风，至少也要开一条大些的缝儿。否则那炭被烧的时候，会释放出有毒的气体，无法排出屋外，人吸进去了是要命的！”

    宝云吃了一惊：“真的么？我奶娘也这么说过，可是母嫔说了，只有下等人用的粗炭、泥炭、柴炭才会有毒，宫里用的银霜炭，一点儿炭火气都没有，是没毒的。”

    青云嗤笑：“只要是炭，烧了就会有毒，你听她胡说！”

    宝云又委屈得想哭了：“我既不曾做错，她为什么要打我……”

    青云哄了她几句，又替她上了药，想了想：“你也有十岁了，其实可以搬出来单独住一个宫的。我替你去跟太后说说。横竖如今卢太嫔只顾着静安王了，对你的事一点儿都不上心，都换季了，还任由你穿旧衣裳，想必也不会太过抵触你搬出去。”

    宝云却犹豫了，卢太嫔确实对她的生活不大上心，但每日都要吩咐她去照看弟弟，因为她这个亲姐姐比宫人要更可靠些，十岁也可以做些活了。如果青云求得太后下旨，她真的舍得离开生母亲弟，独自搬到别宫居住吗？

    但一想到这几年受的罪，她身为公主的傲气就发作了。先帝在时，她是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如今新帝登基了，太后与新帝也对她不错，弟弟再尊贵，也不过跟她一样，凭什么叫她去侍候弟弟？她堂堂皇女，天子亲妹，难道是给人做丫头的么？！

    宝云同意了青云的建议，还提醒道：“我和奶娘走了，母嫔就少了两个可靠的人手，定然不会轻易同意的。姐姐千万要帮我多求求太后，别听母嫔几句难听的话，就改了主意。”

    青云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顿了顿，忍不住多说两句：“说实话，卢太嫔的想法实在叫人疑惑，皇上是奉先帝之命得登大宝的，朝中顾命大臣、文官武将，还有宗室里的长辈们，都说他这几年做得很好，皇位早已坐稳了。卢太嫔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太后与皇上觉得静安王是个威胁，千方百计要置一个小孩子于死地？”

    宝云苦笑：“我哪里知道母嫔心里在想什么？她平日从不跟我说这些，身边又没有什么信得过的……”她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前儿齐王府卢侧妃进宫请安时，母嫔倒是与她在屋里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还命最心腹的宫人守在门外，不许人靠近呢！”

    卢侧妃？对了，是卢太嫔的妹妹，齐王的侧妃。前日齐王妃蒋氏入宫见太后，提到清江王的婚事，想必把卢侧妃也带来了。她们姐妹俩想说私房话是正常的，但青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什么私房话用得着把最心腹的宫人都赶出门外？

    宝云看着青云的神色，抿了抿唇。其实她方才撒谎了，她是知道卢太嫔与卢侧妃说了什么的。卢侧妃劝卢太嫔一定要想办法养好静安王的身体，因为皇帝年少，尚未娶妻生子，如果这几年里出了什么意外，那能继承皇位的就只有静安王了。宝云只觉得卢侧妃的想法荒谬至极，无奈卢太嫔对此不但十分赞同，还让卢侧妃帮忙打听，是否有法子对皇帝下手，或是无色无味的毒药，或是咒杀之术，都可以！

    宝云觉得自己的背上已经满是冷汗了。卢太嫔有了这种念头，哪怕她没成功，一旦暴露出来，包管连性命都保不住，静安王也不会有前途了。到底是骨肉至亲，宝云还是选择了隐瞒，只是有意提醒太后这边的人，让他们多加提防。

    宝云不能待太久，很快就告辞回去了。青云坐在原地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妥，打听得太后那边人已经散了，连忙过去把事情告诉了她。

    太后皱了皱眉头：“卢太嫔又想出什么夭蛾子？这几年我与皇上够迁就她的了，她想独居一宫，我就拨了个单独的院子给她；她要设小厨房，我也命御膳房每日送食材过去；她从不带着宝云与静安王过来给我请安，我也不与她计较。她如今倒是越发张狂起来！宝云虽是她生的，却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谁许她私动刑罚的？！叫公主去侍候她儿子，只怕那孩子折了福气！”

    骂完了，她又抱怨起齐王府来：“这齐王府的正妃与侧妃都不靠谱，私下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青儿，你去赴宴时，好好留意那两个女人，看她们都在打什么主意！卢侧妃日后是再不能进宫了，谁求我都不答应！我不管她跟卢太嫔在算计什么，想要在后宫中捣鬼，她们休想得逞！”

    青云便道：“母后，留着卢太嫔母子在宫里，吃力不讨好，还要提防他们干坏事。反正四弟封了王，也有府第在宫外，索性让他们搬出去得了，就留宝云在宫里。他们自己开府，总不能又埋怨您和皇上给四弟的饭菜下毒了吧？”

    太后嗔了她一眼：“说什么傻话？怎能让他们到外头去住？静安王还小，离不得亲娘，若让卢太嫔跟着出宫，她还年轻呢，万一闹出什么闲话，没得给先帝脸上抹黑！就让他们在宫里待着吧，只是……”她挑了挑眉，“他们也别想私通外人，搅风搅雨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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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试探

﻿    ﻿    青云不知道太后采取的是什么措施，问太后，后者也只是简单几句话带过，并不说详情。青云觉得她可能是不想让自己接触太多宫中阴私，也就不再追问了。

    次日是青云十八岁生日——其实是虚岁，因还在孝期内，太后并没有大办，只是在慈宁宫内设了两桌酒席，娘儿仨加上清江王四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又因为姜家大房的人进了京，太后把姜大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婉君、柔君也叫了来作陪客。

    皇帝政务繁忙，吃过饭后，便要先行离开了。他特地叫了青云过去，小声跟她说：“那些赏赐什么的，朕都已经派人送到姐姐屋里了，姐姐自行瞧去。朕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姐姐。”

    皇帝的好消息是，明年龚乐林与周康都要被调回京城了，石统领也会回来，到时候青云便能与熟人相聚，也能多几户可走动的人家。

    可以再见到周楠，青云自然是欢喜的，不过她也很关心刘谢的前程：“那刘经历呢？”

    皇帝犹豫了一下，想起先帝曾留有遗言说，最好别让刘谢进京来。不过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姐姐有亲娘亲兄弟，还怕会被一个只认识了几年的干爹抢去不成？于是他道：“刘经历也会随同进京，但他接下来该任什么职位，朕却还没决定。姐姐可有想法？”

    青云想了想：“等他进京了，我问过他的意思再说吧。看到时候他是留京，还是回地方上去。”其实她觉得，京城还是地方都不重要，刘谢的性格，还是有个熟人做上司，帮他撑腰，最为妥当。

    皇帝答应了，与清江王一道离开。青云才得了故人的好消息，心情正好，太后让她与姜大太太及姜家姐妹们多亲近。她也笑眯眯地去了。

    姜大太太对青云的真正身世是心里有数的。但面上却作出一副青云真是他们大房外孙女的模样，不但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向她介绍两个女儿，吃过饭。又竭力让她与两个女儿单独相处。尽快成为密友。姜婉君今年十六岁。姜柔君十四，虽不知她们是否知道青云是位公主而非县主，但她们的表现都落落大方。得了太后与母亲的示意，便拉着青云的手坐到一边说笑，象是一般的表姐妹们那样相处。

    这两个女孩子都长得相貌秀丽、礼数周全，表现出来的性情很讨人喜欢，一个温婉，一个开朗，青云与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倒也觉得心情愉快。其中柔君是个活泼泼的小姑娘，与名字大不相同，避开了长辈们，她就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家里时，避过所有人到后花园爬树，然后坐在树上下不来的故事，而故事的结尾，却是她三哥爬着梯子上树救了她下来，她当时吓坏了，等回过神，却又觉得有趣，千方百计想要再爬一回，气得她母亲命人把花园里所有高大的树都确了，只留下几棵小树苗，压根儿就没法爬。

    青云只觉得象姜家这样的名门世家里出来的姑娘，原来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跟着大笑了一场，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柔君表妹要是真想再爬一回，也没什么难的。我在城外有个庄子，里头的园子里有好些高大的树呢。等什么时候闲了，我下帖子给你，只对大舅母说，是要请你去庄上消遣的，只有咱们姐妹去，有我打包票，大舅母应该不会跟来，到时候你爱爬几回就爬几回。我庄上有擅长爬树、身手又好的婆子，有她们在，你不必担心上了树下不来。”

    柔君的笑容僵了一僵，神色有些讪讪地：“那都是小时候的营生了，如今我可不敢再那么做。”婉君则干笑着戳了妹妹的脑门一记：“瞧，叫你在县主面前显摆，吹破牛皮了吧？那回若不是三哥救了你，你还不知会怎样呢。谁家女孩儿象你这样野的？也就是三哥心软，纵容你罢了。”

    柔君嘟起嘴唇：“三哥那是疼我呢。不是我夸大，那么多兄弟里头，再没有比三哥更温柔和气的人了，对姐妹们事事想得周到。”

    婉君轻笑一声：“三哥固然温柔和气，但大哥二哥也不错。大哥已经中了举人，正在准备会试就不用说了，二哥也考中了秀才，正在用心攻读，只等三年后下场呢。”

    柔君有些不服气地与她对望一眼，姐妹俩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

    青云眨眨眼，心中疑惑，刚才明明在说小时候的趣事，然后说到爬树什么的，几时议论起姜家的表兄弟们来了？这种话题对她来说是没什么，八卦而已，但对古代闺秀来说不是禁忌吗？她们为啥在她面前提自己的哪个兄弟好呀？而且她们明明是同胞姐妹，口里说的二哥三哥也都是姜大太太生的，有必要产生矛盾吗？

    青云犹自在那里不解，却不知道太后那边，也在和姜大太太说着她的事：“青儿平日里没几个要好的朋友，有什么话，除了找清江王，就只能跟哀家和皇上说了。皇上日理万机，而哀家呢，又年纪大了，许多话题都与她不投机，清江王又是男子。哀家想着，怎么也该让孩子有一两个闺中密友才好，却又不知哪家女孩儿可靠。今日看婉君柔君姐妹与青儿相处得都不错，哀家也就放心了。日后你让她们多与青儿来往。”

    姜大太太忙道：“太后与县主看得起婉君她们姐妹，是她们的福气。既然太后有旨意，臣妾自当遵令。”

    太后笑了：“这样就好。都是自家人，本该多亲近才是。”

    姜大太太心下微动，笑问：“那就让他们多来往好了。其实臣妾带几个孩子上京，是为他们的亲事而来。想必会多留些日子。家里老大已经娶妻生子，也有了功名，臣妾是不必为他操心了；倒是老二、老三都到了岁数，在河阳却寻不到合适的人；婉君也十六了，从前订的那人去年急病没了，闲言闲语的，让孩子十分难堪，臣妾想在京城为她寻门好亲事，也可避开非议；就连最小的柔君也到了该找人家的时候了，她这个性子。也不知谁能看得上。臣妾心里是日夜都在犯愁啊！”

    一番话说到太后心坎儿上了：“可不是么？做母亲的怎能不愁孩子的亲事呢？哀家也不瞒你。明年先帝的孝就满了，清江王是长子，年纪老大了还没娶妻，是再耽搁不得的。哀家到处替他相看。可家世好的怕惹事。看不上他，家世差的哀家又怕委屈了孩子，心里就别提有多愁了！”

    姜大太太脸上僵了一僵。赔笑道：“太后仁慈，虽然清江王并非亲生，却视若己出。只是……县主年纪也不小了，还有皇上，也差不多到立后选妃的时候了吧？”

    太后的神色忽然间露出几分警惕，姜大太太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补救：“太后何不挨家相看京中各家闺秀，不论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一一见过，再从中选中合适的人？”

    太后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只要姜大太太没提让姜家女入宫为后妃的事，那就一切好说。先帝最忌外戚，而皇帝是先帝一手教大的，对外戚同样抱着警惕之心，太后不希望娘家人再次在这个问题上栽跟斗。

    于是太后对姜大太太道：“你这法子虽简单，却未免太劳师动众了些。京里这些人家，哪家没有聪明人？前些日子哀家只召见了几家人，没几天全京城都知道哀家要为清江王选妃了，再下旨去召，有一半是寻借口说不来的，真真气死人！”

    “太后莫急，总会有合适的人选的。”姜大太太安抚了太后几句，瞧着她心情好了些，又道，“清江王的婚事难办，自然有当年罗氏造孽的缘故，只是县主……外人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应该不难找合适的夫婿吧？当然，太后娘娘与皇上一定舍不得委屈了她，一定会挑个好的。只是不知……皇上的意思，是比照着公主的旧例挑驸马呢，还是照县主的旧例挑仪宾？”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是比照公主的规矩挑，那挑出来的驸马就只有虚衔，日后在仕途上不能有大作为了，可如果是照县主的规矩挑，那对方作为区区一个县主仪宾，就没那么多限制。青云有公主之实，却无公主之名，她能找到什么样的婚配对象，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太后答说：“这事儿哀家跟皇上商量过，青儿虽是公主，却无法公之于众，皇上的意思是，连封公主都不必了，日后可以加封到郡主的位份上，她的夫婿，还是要选个好的才行，若只是个绣花枕头，青儿也看不上！”

    这意思就是，青云将来的丈夫，会享有驸马的好处，却不受驸马的坏处所制了？姜大太太心中暗喜，偷偷瞧了女儿那边一眼，不知她们可曾挑起了青云对姜家兄弟的兴趣，无论是哪一个儿子，都是极出色的，又对青云的身世知根知底，断不会委屈了她，只是今天不适宜再提青云的婚事，姜大太太便转换话题，打算日后再找机会。

    不过她与太后聊了一会儿家常之后，还是提出了一个请求：“太后的侄儿们已经多年不曾向您请过安了，太后可否给他们一个恩典，让他们能再见一见久别多年的姑姑？”

    太后被她说得勾起了亲情之念，想起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儿如今还在老家呢，只怕是再不会原谅自己了，但他们当年无情在先，也怪不得自己。太后决定要珍视长房的堂亲们，便对姜大太太道：“明儿你让他们进宫来吧，哀家上回见他们时，老大还不满十岁呢，老二才学会走路，老三刚出生，一眨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姑嫂俩感叹了一番时光飞逝、物是人非。姜大太太意犹未尽地带着两个女儿出了宫，太后则叫了青云过去问：“跟姐妹们相处得可好？若是喜欢，就多到姜家去坐坐。自家亲戚，不必见外的。”

    青云却觉得姜家人表现古怪，但不好在太后面前直说，笑着应了，又陪太后住了两日，便打算回庄园去，等到齐王府设宴时再回来。还有买宅子的事，也该列入日程表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  （有人发现青云是个香饽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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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训子

﻿    ﻿    青云在马车里歪在柔软的靠枕上，心里默默盘算着手上拥有的积蓄。

    这几年京城周边风调雨顺，再加上她调整了庄园里的作物品种，又复垦了抛荒的田地，出产很不错，每年都有九千多两银子的收入。她在庄园里用度不大，除去养仆人、护卫、维修房屋园林，以及日常花费外，一年也有六七千的盈余，三年就是近两万两银子。这笔钱，她去年曾拿出来又买了十来顷地，就在庄园旁，紧挨着镇子，都是上等好田，同时又在京城比较繁华的街道上买了几个铺面，出租给人，这就花了有九千多出去了。因此眼下她手头上也就是不到一万两的现银。

    眼下已是秋天，过些日子，田租就能交上来了，到了年底，铺子上的租金也能结清。有了这些银子，不怕过年没钱用，她可以放心大胆将大部分现银都用来买宅子。

    不是她夸张，京城里寸土寸金，越是靠近皇城的所谓高级住宅区，地价越贵。在外城一千两就能买个三进的小宅院，可在内城，这点钱只够买一进的院子，还得是有点儿年头的旧宅。青云想在尽可能接近皇城的地方买一间小宅子，以作在京城里活动时落脚用，就不必每次都要进宫去了，日后周龚两家人回了京城，她要接待朋友也方便，再说，刘谢回京后，总要有个舒服点的地方住。

    最好是小一点的宅子，两进、三进都没问题。房子可以旧一点，也不一定要有花园，最好是邻近温郡王府，这样将来旁人到温郡王府找她，两边通消息也方便。这样的宅子，在内城不同的区域，价格从三千两到五千两不等，她希望能尽可能物美价廉一些。

    正寻思间，马车就出了皇城大门，青云本以为过了守卫那一关后。就可以再次出发了。不料一名随行的护卫忽然轻轻敲了一下车厢外壁，低声通禀：“县主，石侍卫请求借一步说话。”

    庄园的护卫有不少与石明朗经常见面，彼此相熟。私下交情是有的。替他说句话并不出奇。青云想起那尊价值不菲的沉香木罗汉。也就答应了，坐着马车转到大门侧面无人处，掀开了车帘。

    石明朗满脸堆着小心讨好的笑。身上穿的虽然是御卫制服，却显得又崭新又笔挺，衬得他比平日更英武了几分，只可惜脸上的表情大大破坏了这种英武气质。青云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人靠衣装，但只靠衣装也掩饰不了本质。”脸上却带着笑道：“石侍卫可是有事找我？”

    她问得直接，石明朗愣了一下，才笑着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听闻县主要回庄园去，恰好我也要出城，就想着送县主一程。”

    青云挑挑眉，怀疑他是不好意思在宫门附近说实话，怕叫人听见了，便朝车厢外左右望了望，见离守门的卫兵相当远，他们应该听不到他说的话，才对他说：“石侍卫，那日你送我的礼物，我当时没看清，后来回到宫里，才发现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个生日，你本不必如此破费的，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石明朗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色不由得有些僵硬起来。他一番心意，怎会被县主误会成这个样子？！他连忙解释：“县主误会了，我绝非有事相求，是……”忽然停住，想起他其实并不是无事相求的，他求的，可不就是清河县主这个人么？因此吭哧了几声，才委委屈屈地说：“我也没花多少钱，卖东西给我的人不识货，我算是拣漏了，原是觉得那么贵重的物件，只有县主才配使，方充当了贺礼……”

    他的心简直就在流血了。

    青云因他的话而感到了释然：“原来如此，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只是你以后不要再送我这样贵重的礼物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不过是作为朋友的心意，东西贵不贵重，又有什么要紧？”心里却想着到家后，得收拾出一份等价的礼物回送石家才行。除了至亲，她从来就不收人家送的贵重东西，免得叫人疑心她仗势敛财。

    石明朗听着她这几句话，刚开始还耷拉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听到最后一句，却猛然精神起来，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县主放心，我明白的！”下回他定会送一份更能表达“心意”的礼物！

    解决了沉香木罗汉的事，青云也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对于石明朗要护送她回庄的请求，她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也是顺路，大道摆在那里，她还能拦着不让人家走吗？就请他自便了。石明朗喜滋滋地回头骑了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路朝城门方向进发。

    但青云经过城中一条商业街时，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就让人将马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抽出车厢里特制的隐藏式抽屉，拿出里头的纸笔，写了一张便条，然后折好递给杏儿：“你认得曹大夫的医馆，把这个交给他，请他帮忙配一罐伤药，直接送到清江园去，待清江王进宫了，就捎给谢姑姑。”

    她想起宝云的手心受了伤，前几天才上过药，但后者一日未搬离卢太嫔身边，就难保不会再受伤。她在宫里备着的伤药本就不多了，还是得多配一份放着，以防万一。若叫太医院的人弄，很容易泄露风声，万一叫卢太嫔听到了，岂不是节外生枝？还不如直接让曹玦明办了妥当。

    不过这一回，她一定要付钱才行。

    杏儿带着她的便条与一荷包的碎银子下了车，石明朗忙凑了过来：“县主可是有事要办？这里人来人往的，让丫环出面。别挤着了她，不如让我去吧。”

    青云犹豫了一下，道：“请石侍卫送一送杏儿吧。”有些事还是让杏儿去办比较好……

    石明朗应了，跟着杏儿来到街边一座医馆处，心里立时警惕起来，但又见里头坐诊的大夫脸生，稍稍放宽了心，想着也许只是县主忽然想起有什么药要买罢了。谁知杏儿没去柜台上买东西，反正跟伙计说了一句话，便直往后堂去了。石明朗连忙跟了上去。看着里头听了伙计的禀报。从后院出来的青年男子，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不是说县主跟这曹玦明已经不再来往了么？怎的还派丫头过来传信？

    曹玦明也认得石明朗，微笑着与他见了礼。石明朗却绷着脸，草草抱拳回应了事。曹玦明虽觉得讶异。却也不计较。只与杏儿说话：“可是县主想配什么药？”

    杏儿连忙送上便条：“县主吩咐了。请曹大夫将这种药配好，就送到清江园去，请清江王爷捎到宫里给太后。”又送上荷包：“这是药钱。”

    曹玦明怔了怔。低头看了便条一眼，立刻紧张起来：“这是治外伤的金创药，是县主受伤了么？”

    杏儿摇摇头：“只是备着要用罢了，先前配的已经快用完了。”

    曹玦明忙道：“我这就亲自去配，让县主放心就是。”顿了顿，将荷包推回去：“药钱就不必了。”

    杏儿却坚持不肯收：“曹大夫，您别为难奴婢了，县主吩咐了一定要付药钱的。若是您不肯收，县主说就不在您这儿配药了呢！”

    曹玦明有些黯然，看着那个荷包，默默地收了下来：“我知道了。”

    杏儿重新露出笑容：“那就拜托曹大夫了，等配好药，请一定记得送到清江园去。”

    曹玦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他亲自送了杏儿出门，但到了前堂，看着外头停着的那辆马车，他又一步都迈不出去。

    马车的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个缝儿都不露，车上的人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看来，她真的是恼了他了。曹玦明心里有些难受，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两人之间不但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上一代还有那样的旧怨……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得紧！”从他身后传来石明朗冷淡的声音。曹玦明皱了皱眉，回过头去，看到石明朗脸上透着明显的不屑：“你若真心不再纠缠县主，为何不早早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你一边说着自己配不上，一边又殷勤地为县主做事，根本就是盼着县主忘不了你吧？！就因为有你这种人在，县主才会看不见旁人的好处！”说罢冷哼一声，甩袖就走，翻身上马随马车快速离去。

    曹玦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石明朗话里的意思他算是听出来了，可对方怎么敢公然说这种话？！青云的婚事自有太后做主，她贵为嫡长公主，理当嫁个出身高贵、德才兼备的大家子弟，当初太后对他也是这么说的。石明朗敢说这样的话，莫非是太后属意于他？这毛毛糙糙的年青武官……

    曹玦明忽然醒过神来。这种事他早就没有过问的资格了，如今还想来做什么？！

    他扭头回到后院，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青云亲笔写就的便条，还有那个装满了碎银子的荷包，再看一看桌面上叠得厚厚的书本，心里就一阵酸楚。

    曹母冯氏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他这样子，便不由得叹息一声。

    曹玦明这才发现母亲进来了，忙跳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用医书盖住那叠书本，勉强笑着问安：“母亲怎么过来了？”

    “我都听说了。”曹母看着他，眼里有着难过，“你这又是何苦？你以为能瞒得住我么？你回岍州时，正赶上童生试，你下场了吧？县试、府试都过了，只是倒在院试这一关。虽然不曾取得秀才功名，但你从小学医，这两年才开始正经习读四书五经，又没个好先生教导，只是自己私下偷偷学，能有这成绩就不错了，何必因为一时遇挫，便灰心丧气？”

    曹玦明只觉得羞愧难堪，万万没想到千方百计保守的秘密，原来早被母亲知晓。他低着头道：“儿子……儿子知道这是不务正业，儿子……再也不敢了。”

    曹母恨铁不成钢地训道：“这是什么话？我何曾反对过你去考功名来着？如果这都不叫正业，什么才是正业？！”

    曹玦明怔了怔，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母亲。曹家是医药传家，世代为医，他不好好钻研医术，反而跑去考科举，怎么不叫不务正业？曹家的家训是，只要医术学好了，直接考太医院，一样可以光耀门楣，放着本业，跑去考不擅长的科举，祖宗知道了大概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吧？

    曹母见他这个表情，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道：“这都是我的错，从小儿就没好好教导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天南地北乱闯，医术学得虽不错，却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知道做人的担当。那位清河县主，与你相识于微时，你明明对她有心，还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救她，可一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就立刻退避三舍，叫人如何不寒心？若她从小就是位养尊处优的千金，高高在上，骄气凌人，只是一时迷上了你，才要折节下嫁，那我一定不会答应让你娶她，齐大非偶，那样的姑娘咱们攀不起。”

    曹玦明低下了头：“母亲别再说了，儿子知道自己身份不配……”

    “你听我说完！”曹母眉间带上了怒色，“这位县主分明是流落在外多年，受了许多苦，好不容易才与亲人团聚的，她又与你相处融洽，敬你信你，这样的女子你为何要回绝？除去身份，她有什么地方不好了？若是因为身份骤然有变，你才改变了想法，那就是你落了下乘，只重身份而忽视了人！从小为母就教你，不能因为旁人的身份而心存偏见，要待人以诚，难道你以为，这话只是用在身份不如你的人身上的么？！”

    曹玦明目瞪口呆，他万万想不到母亲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曹母又放缓了神色，苦心婆心地对他道：“你父亲已经去了这许多年，无论他当年做了什么，都是奉命行事，落得那般下场，也算是扯平了。那位县主深受此事所害，你就算是为了这一点，也不该再伤她的心。”她指了指桌上那叠书本：“从今儿起，你就给我认真读书，我会替你请一位明师来，指点你的功课。今科是赶不上了，那就下一科再试！横竖如今医馆里有大夫坐堂，除非遇上疑难杂症，也用不着你出面。你给我认认真真读两年书。当今圣上过两三年就该大婚了，大婚后自然就能亲政，到时想必要开恩科。你可以连试两科，失败了就再等下一回。也许到时候，清河县主已经嫁了人，但至少，你尽过力了。将来见到她时，也可以挺直了腰杆，不必再自觉地位不如人。人家真心敬你重你，你却看不起自己，岂不是侮辱了人家的真心？！”

    曹玦明浑身一震，看着神情肃穆的母亲，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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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求娶

﻿    ﻿    青云离了那条街，心情有些沉闷，但有些事别人不配合，她想再多也没用，于是没多久就抛开了。

    出了城，她一路向西，眼看着就快到庄园附近的镇子了，却见石明朗还跟在马车后面，不由得觉得奇怪，便叫了护卫传话给他：“石侍卫出城不是有事要办吗？我已经快到家了，你不必再送，放心办自己的事去吧。”

    石明朗没有劳烦护卫，亲自纵马到车窗边道：“县主不必担心，我送你进了庄园，再走也不迟。”

    青云心想这都快中午了，石明朗若是到了庄园上，总不好不留饭，犹豫了一下，也就由得他去了。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庄，李进宝得了消息迎出大门来，青云吩咐他，要好生招待石明朗，便自行回了内宅。

    李进宝热情地请石明朗到花厅用茶时，后者有些落寞地看着青云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发觉自己又一次预计错误。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就算县主留饭，也不会亲自招待他的，没有管家出面时，也许她还会露个脸，但有李进宝在，这些事交给管家就行了。

    青云还真没想过亲自招待石明朗，古人不是很讲究男女有别吗？就算石明朗是朋友，她也不方便亲自出面请他吃饭吧？有李进宝作陪，石明朗大概不会怪她失礼的。她回了房间，先简单梳洗了下，尺璧便带着几个小丫头为她送上了饭菜，侍候她用膳。

    青云留意到尺璧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还带着笑意，穿着打扮也十分用心，心情似乎也挺好的，便问：“你的病已经好了？可曾请大夫瞧过？”

    尺璧忙笑道：“多谢县主关心，奴婢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小毛病而已，歇两日就好了。”

    当然不会有事，她本来就不是真的有病。

    青云点点头，却瞥见一旁的梅儿面露忿忿之色，桃儿也皱起了眉头。她心想。尺璧的话说得再动听。也瞒不了这些日夜相处的小姐妹呢。青云面上不动声色，专心吃完了饭，然后稍稍休息了一下，便让尺璧与桃儿汇报这些天庄园里的情况。

    庄园一切照常运转。粮食已经基本收完入库了。宅子里有两个老人告老。推荐了自家孩子上来顶替，因是一男一女，李进宝与尺璧分别考验过。都收下了。另外就是前些天下雨，有两个小院的屋顶和墙头有了破损，需要拨钱拨人修葺；几个园子里的若干花木被风雨所摧，也需要再花钱重种。银钱多少，由谁领差，买了什么材料，雇了几个人，费时几日，已经完成了多少，如此各种细节，就不详提了。

    桃儿送了这几日的账目上来，青云随便翻了翻，见没什么异状就合起来了，道：“我接下来要用一笔银子，可能有三千到五千两不等，你替我去账房打个招呼，让他们有所准备。”

    桃儿面露惊异之色，连忙应声去了。梅儿掀起帘子，与她插身而过，进屋报说：“李总管过来了。”站在青云身边的尺璧脸色忽然变了一下，冷笑了声，转身就进了里屋。梅儿见状，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便站到圆光罩下，挡住尺璧看向外间的视线。

    李进宝是来报告石明朗饭后已经告辞离去的消息的，青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想起那尊沉香木罗汉，就把大致的材料、大小描述了一下，问李进宝：“你觉得这东西大概值多少银子？”

    李进宝想了想：“小的不曾见过实物，也难以说清楚。不过端午的时候，小的相熟的一个古董商曾经卖出过一尊沉香木观音，是新近雕成的，不过巴掌高，雕刻的工匠在京城一带颇有些名气，他开口要的价是五百两。县主说的那尊罗汉，既是古物，又是这么大的一块沉香木，想必价钱只高不低。”

    青云想了想：“那你就照五百两的规格，备一份礼物，最好是用价值相等的古董，过些天送到石侍卫那儿去，算是回礼吧。”

    李进宝犹豫了一下：“县主的意思是，直接送到石家，声明是送给石侍卫的么？还是跟太后或皇上说一声，请二位贵人出面？”

    青云怔了怔，忽然想到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送礼物给石明朗一个外男，好象也是不合适的，便道：“无论送去石家，还是请太后和皇上出面转送，都有可能让人误会了石侍卫，以为他是有意巴结我，那岂不是害了他？你就直接找到他送上回礼就好，避着些人，再说明原委，也省得他尴尬。”

    李进宝连忙应了。青云又将自己要在京城里找宅子的事告诉了他，详细说了说自己的要求，道：“你和牛辅仁在京里人头熟，你们帮我留意一下吧，我已经叫账房准备银子了，五千两以下，尽可能物美价廉一些，最好是能赶在年底前办好。”这样房子到手后再收拾一下，明春正好可以迎接来京的刘谢。

    但青云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虽视刘谢为父，但他毕竟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太后与皇帝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妥呢？

    她很快就决定换一个做法：“算了，你除了买一个让我在内城落脚的宅子以外，再买一个小些的院子吧，一进、两进无所谓，最好是位于中低品级官员聚居的地区，若能离周家宅子近些就更好了。钱不必担心，我会叫账房准备的。”

    李进宝答应了，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一脸欲言又止状，还悄悄冲里间的方向打量了几眼。梅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惨白。

    青云见状便问李进宝：“还有什么事吗？”难不成他对尺璧真有什么想法？青云自问没有强行拉郎配的打算，尺璧不乐意。就算硬做成婚事，李进宝也不会幸福的。他可是她手下重要的大将，内院不稳，哪里有精神替她办事？

    李进宝踌躇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小的斗胆，请县主做主，将梅儿姑娘许配给小的为继室。”

    青云怔住了，他说的是梅儿？

    梅儿惨白的脸色忽然转变绯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进宝。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全身都在发颤，两只眼睛里写的全是喜不自胜。

    李进宝也微微红着脸，低头道：“小的浑家去了两年，家里孩子还小。急需有人照料。小的既已是县主手下的人了。承蒙县主信重。决定要侍候县主一辈子！若是到外头人家求娶，只怕良家女子未必习惯得了与人为仆的生活，倒不如直接从庄园侍女中选择。梅儿姑娘性情贤淑温柔。又识文断字，还是县主身边的得力人，若能得她为妻，小的必能更好地为县主当差了！”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功利，但青云瞧梅儿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在乎，只差扑上去说“我愿意”了，心里忽然醒悟，梅儿对尺璧冷待李进宝一事如此不满，原来是因此而来。于是她便笑着对李进宝说：“这种事你不必问我，你只去问梅儿，若是她点头，我自然是答应的，改明儿还要送上一份大大的贺礼，梅儿的嫁妆也包在我身上了！”

    梅儿羞得满脸通红，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榴儿从里屋笑着走出来推了她一把：“这会子害什么臊？要是李总管以为你不愿意，从此不再提了，你可别后悔。”急得梅儿连忙说：“我愿意的，我愿意！”

    李进宝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梅儿醒觉自己说了什么话，羞得扭头就跑出了门，榴儿连忙笑着追了上去。

    青云便对李进宝说：“恭喜恭喜，你回去准备婚事吧，我可有话在先，难得她对你有这份心，若是你日后欺负她了，我可不依。她是我的丫头，我就是她娘家人了。”

    李进宝忙道：“小的不敢，小的既然斗胆向县主求娶梅儿姑娘，就会一辈子待她好的。”

    青云听着还算满意，就放他去了，心里想着该给梅儿准备什么样的嫁妆才好，忽然记起尺璧就在里间，方才必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先前李进宝有意于她时，她那般冷淡不屑，不知如今会怎么想？

    青云起身进了里间，见尺璧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院子，脸上怔怔的，似乎隐有几分恼意，也不知是不是在后悔。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问了。

    晚上，桃儿悄声告诉青云：“李总管是被尺璧伤了心了，原本也是正经想求娶的，又见她是县主身边得用之人，日后夫妻俩一道侍候县主，也不愁有外心，谁知尺璧看不上人家就算了，还拿生病当借口，回家去告诉了家人，让他们上李家闹事，警告李总管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青云脸色一沉：“这是真的吗？！”

    尺璧出身佃户人家，但原本只有她祖父与伯父是庄园的佃户，由于以前的赵管事控制佃户数目，所以她父亲未能找到营生，便跑去附近镇上做学徒了，只在庄园农忙时回来做几日工，多赚点银子，家境只能说是平平。青云接手庄园后，扩大佃户数目，她父亲才带着她的兄弟们回来种地。青云名下的地，既可免税，收的租子又不高，她为人还很大方，一年四季常常给佃户发福利，在附近是有名的好东家。尺璧由于在主人身边做有头有脸的大丫头，家里男丁数目又多，种的地多，还兼做点小买卖，家中很快就富足起来，在庄上很是有些名望。

    李进宝虽是总管，但家中人口少，亲朋故旧大多数是寻常庄丁或宅子里的仆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若不是有青云力挺，他接手这个总管位也没那么轻松。尺璧家里一心想让这个美貌又有出息的女儿攀一门贵亲，就有些看不起李进宝这个除了有点钱就没啥好处的人选，竟然一家子二十多个男丁聚众上门去恐吓人家。李进宝的儿子年纪还小，被他们吓得哇哇直哭。李进宝也想不到尺璧面上从不明说拒绝的话，心下竟对自己厌恶至此，便彻底地打消了念头。

    至于梅儿家，原就曾与他议过亲，他又觉得婚事不能再拖了，索性就来求青云做主了。梅儿可说是恰逢其会，走运了，但她本人只要能嫁给李进宝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想得这么多？

    这些事都是青云在京城期间发生的，桃儿一直冷眼看着，也觉得尺璧过分，明知道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还是忍不住要向青云告一状。

    青云心里想不到尺璧会这么做，她从前只是觉得这个大丫头有些小心思而已，所以一向不大信得过，只将内院的日常杂务交给对方，但账目上的事，库房的钥匙，还有外院的事务，是一概不让尺璧管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这么嚣张。青云心想，这个丫头还是尽早嫁出去的好，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尺璧对青云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是看着梅儿每日喜气洋洋，又含羞带怯地跟其他丫头说起要在嫁衣上绣什么花样，说了十天半月还不厌烦，便忍不住露出冷笑。李进宝不过是个管家，虽手里有些银子，但身份还是仆从，如何能跟正经大户人家的少爷相比？梅儿竟然这就满足了，到死也就是个侍候人的命！

    尺璧对着镜台小心地整了整头上插的簪子，她已经听说了，县主后天要回京城里去参加王府的寿宴，这回她一定要说服县主带上自己才行。留在庄园上是没有机会的，只有京城，才能满足她的梦想。

    桃儿从门外走进来，看见她看着镜子的表情，撇了撇嘴，转身走向东梢间向青云回禀：“李总管说，已经找到合适的宅子了，说来也巧，有一座就在温郡王府后街上，是郡王府的管事告诉他的呢。县主要不要趁着后日进城的时机，顺便去瞧一瞧房子？”

    青云正在练习大字，闻言抬起头来：“怎的这样巧？若是挨着温郡王府，那就再好不过了，可他家怎会知道这件事的？”

    “听说是李总管进城寻牛老板打听消息的时候，正巧遇上郡王府的管事也在那里做客，无意中说起的。据郡王府的管事说，那原是从前老王妃一位娘家亲戚借住过的宅子，前后两进，还有个半亩大的小花园，虽然有些旧了，但十分清雅，与郡王府只是一墙之隔，从前还有角门相连呢，只是如今已经封起来了。”

    若是有门相通，那就再合适不过了。但她还是要先看看宅子再说。

    于是青云便吩咐：“让李总管去准备吧，我明儿就进京去。先进宫，等完了事再去看宅子。”桃儿应声出去了。

    青云放下手中的笔，想起大后天就是齐王府的寿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到时候，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事物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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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赴宴

﻿    ﻿    青云想着这一回进京，大概要住久一点，因此次日出门时就多带了几箱子行李。随身侍候的人也多了好几个，除了两个在上院当差的婆子外，贴身的丫头除了杏儿，又添了一个尺璧。

    梅儿要待嫁，桃儿还要管着内宅的账目，都走不开。青云本想带上榴儿，想着若要改衣裳或绣什么东西，也不必总是劳烦宫里的绣娘了，谁料尺璧不知为何死活求着要进京见见世面。青云想着自己不适宜再将这个丫头长留在身边，索性借着这回进京的机会，先把她带去，等新宅子买到手了，就把她留在那里打扫屋子，岂不省事？于是就答应了。

    一路无话，马车先到了温郡王府门口，青云命尺璧带着为老太妃准备的礼物先下车，等过几日去看新宅子时，再让她过来侍候。尺璧没料到自己居然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有些不甘心，但看到青云面沉如水，又不敢多言，只好乖乖带着东西下车去了，同去的还有两车比较笨重些的行李，是青云预备着要放在新宅子里用的。

    青云便带着杏儿和两个婆子，以及四名护卫进了宫。太后早已等待多时了。母女一见面，太后先是心肝儿肉地亲香了一阵子，便要人将自己特地为女儿准备的衣饰拿出来显摆。

    太后早就想着要好好打扮女儿，因此这回竟准备了整整四套衣裳，件件选的都是淡雅的花色，一等的料子。无论做工还是配色都是无可挑剔的，她甚至还特地叫内府打了几套新首饰，供女儿选择。

    青云看着面前摊了满满一桌子的饰物，还有宫人们摆了半屋子的衣裳，有些哭笑不得：“母后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去两家王府赴宴，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

    太后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这回不穿，留着以后慢慢穿就是了。都不是什么大礼服，平日里当家常衣裳穿也没什么，以你的身份，也配得起。”她亲自拿了两根簪子展示给女儿看：“瞧这颗珍珠。多圆。多大！这是南海来的珍珠，上上等的成色，如今已经不多见了。我那日瞧见有两颗一样大小的，马上就想到可以给你打一对簪子。只用银子打成如意状的簪头。再把珍珠镶上去。简单、素雅又不失贵气，谁看见了都不敢小瞧你。若不是这珠子太大了，做耳坠也是可以的。”

    青云看了几眼。还真挺喜欢，便笑着道谢：“母后费心了，这对簪子果然很好看。”

    太后见女儿喜欢，顿时喜不自胜，放下簪子，又拿起另一个木匣：“这里头都是各色玉石磨成薄片后，配着小一点儿的珍珠攒成的玉花，照着一年四季十二个月，有十二种花色。如今是八月，若你明日去齐王府戴这个，正好该戴桂花的，不过若是去平郡王府时再戴，就是九月了，戴菊花的才合适……”

    青云笑着又拿过匣子，随手放到一边，抱着太后的手臂道：“多谢母亲想着，女儿都很喜欢，这些女儿就都拿回去了，赶明儿一天换一个花样，戴给母亲看，好不好？”

    她已经有两年多不曾叫过太后母亲了，一直都叫着母后。太后虽然欢喜，却也常常想起当年两人初相认不久时，女儿对她说的话，总觉得这“母亲”二字格外透着亲昵，心下更是欢喜，除了点头道好，还能说出什么来？这一天，母女俩光是商量次日青云要穿戴什么样的衣饰，就亲亲热热地说了半日时光，直到皇帝过来陪母亲姐姐用晚膳，方才停下了。

    到了第二天，青云刚吃过午饭就开始被宫人与丫头们围着打扮了。她梳了个简单别致的倭堕髻，斜斜插上昨日那两根镶珍珠如意银簪，两边耳垂戴着一对稍小一点儿的珍珠坠子，与簪上的珍珠遥相呼应，再在后鬓上别了两朵淡黄色的菊花，不过杯口大小，却是正合时令，又显得新鲜别致。她今日没穿素日惯穿的袄裙，反而选了一身对襟襦裙，淡黄底有菊花暗纹的上褥，配浅灰色抹胸，下身系的是豆绿色的百褶绫裙，最后为了御寒，再添上一件湖色的斗篷。这一身下来，显得整个人又清爽又素雅，还透着隐隐的贵气不凡，无论是太后，还是谢姑姑等众宫人侍女们，都交相赞叹。

    青云自己也觉得很喜欢，比那些大红大绿大花大草的衣裳好看多了，看来太后的审美观还是很不错的。眼见着时间不早了，她赶紧命杏儿带上给齐王妃准备的礼物，便辞别太后出宫了。

    今日她坐的仍是自家马车，太后虽有心让她坐着宫车前去，再派上一两个宫人随侍，最后再添两个御卫护送才妥当，但青云觉得那样太过显摆，反正自家马车稍稍收拾一下，也能显出县主该有的规格来，就不想多事了。这一路走得还算平安，只是快到齐王府的时候，遇上了温郡王府来的人。

    温郡王太妃没打算去宴会，但送的贺礼却不想让青云代出，正巧尺璧在她那儿，又声称要来与主人会合，便命尺璧带着贺礼过来拦青云了。同车的婆子向青云解释了原委，便将礼品送到了青云手上，表示愿意同去，好帮着打点杂事。

    贺礼倒没什么，多了两个跟车的婆子也无所谓，但青云看着尺璧的神色却有些不明。她几时说过要这丫头来与自己会合同去齐王府来着？

    尺璧低头不语，她今日穿着一身样式颜色与温郡王府侍女无二的制服，但用的料子却好了一倍不止，无论发型还是首饰，都很用心，衬得她比平日更加美貌了。

    青云心里硌应，又有些防备，却不打算当着温郡王府婆子的面教训她，也就带着她一道去了。

    只是避过外人时。她压低了声音出言警告尺璧：“你想去也没什么，我带你去，但你必须紧跟在我身边，到了齐王府，不许乱跑！也不许胡乱开口说话！更不许找借口跟什么人来个偶遇，或是把茶水洒到什么人身上，甚至是把你身上的香囊、手帕之类的随地乱丢！若你胆敢做出让我丢脸的事，以后你就不必再待在我身边了！”

    尺璧鼻尖冒出汗来，紧张地低下头去：“奴婢知道了，县主请放心！”心下却在暗暗发沉。县主这些话。简直就象是看清她心里想的事儿似的。难不成是她几时说漏了嘴？只听这口风，怕是这回就算她安安份份的，回到庄园上也不可能再受重用了。她在县主入主庄园前，就是正院上房的头号大丫头。若真落到那等地步。还有什么脸见人？梅儿、桃儿那几个小蹄子。更是会把她往泥里踩，她得想个法子，尽快给自己寻条后路才行……

    青云很快就到了齐王府。齐王府是正经亲王府规制。建筑十分雄伟堂皇，大门又高又宽敞，门前大道笔直而整洁，但今日却挤满了前来赴宴的宾客。青云作为女客，连着马车一起从侧门进了王府，直入二门前方才下了车。齐王妃亲自带着侧妃卢氏与丫头婆子们迎了出来，一见面就十分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问好。

    青云有些意外，心想自己跟齐王妃从没见过面，也说不上交情，她这般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自己得格外小心些才行。

    齐王妃今日打扮得十分富丽堂皇，一身正红织金的披风，里头是大红色的百子千孙方领袄，下身系着宝蓝色五谷丰登织金襕裙，头上梳着一个端正的牡丹高髻，只戴着一只极其华贵辉煌的金凤，还不是一般的金凤，却是双凤衔珠的样式，上头还点缀着好几种宝石，若不是亲王妃或以上的级别，还真不敢用。只这一只金凤，她什么其他首饰都不必戴，就把所有齐王府女眷与来赴宴的女客都压下去了。

    兴许是因为正妃打扮得如此富丽的缘故，侧妃卢氏特地另辟蹊径，穿了一身绿色暗纹的修身褙子，下系绣小花枝的白绫子裙，发式简单，首饰也简单，淡扫蛾眉，显得格外楚楚动人，站在王妃斜后方，一脸的低眉顺眼。

    不过身为侧室，在正室生日时打扮得这样素净，真的没关系吗？外人看见了，不是非议这侧室晦气，故意给正室添堵，就是会笑话正室小气刻薄，不让侧室穿戴得太好吧？但今日是齐王府摆宴，她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打了齐王的脸？

    青云脑中念头一闪而过，便端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客气地与齐王妃见了礼。

    二门前已经有不少女客下车了，明明都需要去迎，但齐王妃却十分淡定地仍旧拉着青云的手说话，不外乎“很久没去给老太妃请安了，不知老太妃身体可好”又或是“上回进宫没见到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之类的话。青云脸上带着笑，淡淡地应着，大概是没有显露出对方期盼的热情，齐王妃的眼中有些许失望，还有几分恼怒，一听到婆子们报说“清江王到了”，就立刻丢下青云赶去前院迎接了。

    原来大皇兄今日也来了吗？青云微微皱了眉头，虽然早知道齐王妃是清江王表姨，但他明明有意与罗家划清界限，今日又跑来做什么？就算真要来，也该低调些才好。

    这时楚郡王妃乔氏也到了，卢侧妃一听到婆子的报告，也丢下青云跑去迎接。青云也不在意，随着招待客人的婆子走到了内院席面上，见自己被安排在首席，心道这齐王府还真有些意思，一边客气有礼，一边又看不起自己，这算是精分吗？

    青云坐下后，齐王府的婆子来请杏儿与尺璧到下人休息的地方去。青云有些诧异，心想这客人带来的侍从，难道不是跟在身边随时听候吩咐的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每位客人带来的侍女都要跟在身边，就等于是每一席外又围了一圈人，那还能看吗？也就由得她们了。幸好那婆子补充了一句：“县主若有吩咐，只管让小丫头去传您的侍女进来。”青云才放下了心，只是免不了多嘱咐杏儿与尺璧两句，让她们别乱走。

    这时姜大太太带着两个女儿也到了，青云忙起身笑着相迎，没有留意到，尺璧转身后，表情有些诡异。

    方才将礼物交给王府下人时，她好象看见了熟悉的御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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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席上

﻿    ﻿    青云是头一回出席这种场合，不过在现代时，也跟着上司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加上太后早早给她详细说过这种宴会一般会有些什么安排，因此她毫不怯场，脸上微微带着笑，与人交谈时不卑不亢地，不管对方是出言试探，还是有心巴结，又或是轻视嘲讽，她一律不动如山，兵来将挡。

    她今日本来就打扮得出挑，淡淡的妆容自然得如同没有化妆一般，在一众脂光粉艳中显得格外清新优雅，再加上这一言一行都让人无可挑剔，众女客在心中都暗暗高看了她几分。先前虽曾有流言说这位清河县主虽是温郡王府血脉，却是自小被拐子拐了去，在乡野间长大，直到几年前才被找回来，因此失了教养，粗俗不堪的，若不是走了狗屎运立下救驾的功劳，又投了太后的缘，只怕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女孩儿还不如。可青云的表现却证明了流言终究只是流言，只看她这份气派，还说是没有教养的表现，那在场那些言行举止还不如她的姑娘们岂不成了大笑话？

    也有人从她穿着打扮上揣摩着太后的心意，估量着这位县主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受宠，看来日后还是要多敬着几分的好。温郡王府虽然已经有些败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基本的家业还是有的，又有了这么个好女儿，等过继了嗣子后，焉知不会有东山再起的那日？那些宗室出身的女客便开始回想自家可有合适的孩子，可以向温郡王老太妃自荐一下。只可惜那老太妃脾气古怪得很。总不爱出门，想要成事，还是得多上门请几回安才行。

    而宴会上与青云年龄相近的女孩儿们，则想得要简单些。有的人挑剔青云的长相，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模样儿不丑，还挺秀气；有的人挑剔青云打扮得太素净，但也不得不承认她那几样简单的首饰都价值连城，搭配得又清新又别致；还有人艳羡青云身量苗条，腰肢纤细，暗暗腹诽她明知道自己的身段好。还要特地穿对襟襦裙。把裙子束得这样紧，分明是要向她们显摆，好象在笑话她们个个都是水桶腰……

    无论宴席上如何明流暗涌，青云仍旧稳稳当当地挺直了腰杆坐在那里。时不时与姜大太太或婉君柔君姐妹说两句话。偶尔搭理一下对面的楚郡王妃乔氏以及斜对面的楚国侯夫人冯氏（楚国公世子袭爵时降了一等）。还有隔了两个位子的平郡王妃，不紧不慢地挟几筷子菜吃着，十分悠然自得。

    她这一席上的女客大部分都是宗室女眷。很多人都曾在太后宫里见过，她们都知道她十分受太后宠爱，又以为她真是温郡王府的女儿，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或是曾经有过什么图谋，此时此刻对她都十分客气亲切，没有人会没眼色地招惹她。

    在这些身份尊贵的女客当中，姜大太太和两个女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因为她们是太后娘家人，也没谁敢说什么闲话。看着齐王妃热络的态度，众人想起齐王世子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而姜家长房的两个嫡女又都到了适婚年龄，心里就有数了，彼此对望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

    齐王府并没多大权势，齐王妃还出身于不大光彩的人家，她的嫡长子若能娶太后的娘家侄女为妻，地位自然会更加稳固，别说将来无人能夺走他的世子位，就连袭爵的事，还有日后入朝当差，都有了底气。皇帝也许会看不上一个逆党外孙女所生的堂兄弟，却不会轻易为难生母娘家的侄女婿。这笔账，只要不是笨蛋都能算得出来。

    也许是齐王妃这算盘打得太明显了，在隔壁席上陪坐的侧妃卢氏表现得有些诡异。明明她那一桌上也有不少身份尊贵的宗室女眷与诰命，可她就是老爱转过头来与首席这边的客人说话，尤以姜大太太为甚，而且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的三个儿子十分仰慕姜家书香传世，姜大爷又是出了名的才子，想要上门请教学问，云云。在场的女客都是聪明人，自然想起卢侧妃所生的长子也有十几岁了，差不多是该说亲的时候，莫非她是想截了正妃的胡，把姜家姑娘聘给自己的儿子？

    只是她也想得太美了些，人家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儿，想要嫁入宗室，有的是世子、嫡子，何必低就她一个侧妃的儿子？她以来还是卢太嫔得势的时候么？在场的女客里没一人是瞧得上她这所作所为的，齐王妃蒋氏脸上的鄙夷更是明晃晃地摆出来了。

    对于这种场面，姜大太太端坐如仪，她的两个女儿也面带微笑，仿佛完全听不懂旁人的暗示打趣似的，就连一旁坐着的青云，也只是笑眯眯地听人说话，无论是齐王妃还是卢侧妃试探地想要她帮忙在太后那里说好话，她都没有应声，只拿客套虚话搪塞着。卢侧妃微微皱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奉承姜家两位姑娘了，夸得连正主儿都觉得听不入耳，忍不住害起臊来；而齐王妃蒋氏则忍了忍气，没有露出怒色，只是找借口转移了话题，与旁人说起了话，反推了身边的年轻姑娘一把，让她去陪青云聊天。

    这位年轻姑娘，可说是首席中最与人格格不入的一位了。姜家母女都是世家出身，背后还有太后与皇帝，挤在一群宗室女眷中也不算太显眼。可这位姑娘，据说是齐王妃娘家的晚辈，因为父母双亡，一直养在齐王妃膝下，原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但楚郡王妃一问她姓名家世，才知道居然是齐王妃娘家二嫂子的娘家侄女，拐了两三个弯，姓关，家世则是胶东一带的书香人家，族里最高出过三品官。就是她的曾祖父，但如今族人都只是做着低品阶的地方官而已。这样身份的姑娘，若不是有齐王妃发话，在这寿宴上只能坐到三等席位上去。

    众人一听说她的出身来历，就以为是齐王妃幽禁佛堂期间，一直有这位关姑娘相伴，因此格外偏爱些，即使明知道她身份不够，也让她与一群宗室女眷与皇亲同坐一席，除了姜婉君偶尔还与她说两句闲话外。就再没人搭理她了。青云虽与她座位相邻。但因为不知对方底细，也懒得主动搭话，于是这关姑娘似乎就有些被冷落了。

    在这种情形下，姜婉君还能时不时跟她聊两句。可说是十分厚道的做法。但关姑娘看着年轻温婉。穿着浅绯色的衣裙。杏眼桃腮，似乎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言行却十分端庄严肃。齐王妃让姜大太太点戏时。后者将戏单子递给了长女婉君，而婉君又笑吟吟地问关姑娘想看什么戏，关姑娘却十分庄重地道：“这上头的戏有好几出，是我们女孩儿不该看的，姜四姑娘怎能问我呢？”

    姜婉君一时有些难堪，她请关姑娘点戏，不过是顺手罢了，也是客气的意思，关姑娘既然是齐王妃抚养大的女孩儿，想必更清楚齐王妃的喜好，点的戏也能讨齐王妃的欢喜，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自己，倒显得她不够庄重似的。

    姜大太太与姜柔君的注意力都在戏台上，一时间没听清楚她们之间的对话，但青云却听了个分明，只觉得这关姑娘是拿好意的姜婉君来反衬自己有多么白莲花，马上就对她生出了厌恶之心，瞥了那戏单子一眼，便道：“这本是给太太们点戏用的单子，齐王妃请大舅母点戏，自然不会想到什么忌讳。四表妹问关姑娘，是她多礼，关姑娘说这样的话，倒象是在指责齐王妃做事不够周到，把这些才子佳人的戏码摆在女孩儿们面前了。也许你是心直口快，但你如今寄居齐王府，还要指责女主人，是不是太过不客气了些？”

    青云说这话的声量有些高，哪怕有戏台上的声音遮掩，首席上的众位女客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都有些吃惊地望了过来。关姑娘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更没想到青云居然会才见面就当着众人落她的脸，难道先前她奉齐王妃之命讨好青云的举动都是白瞎了不成？！

    齐王妃见势不妙，心中也在暗恼青云不给她脸面，忙笑着打圆场：“清河县主别见怪，蕴菁小孩子家不懂得人情世故，都是我没教好她。”又对姜婉君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我替蕴菁给你赔不是。”姜婉君红了脸，低头小声说：“王妃言重了，婉君不敢当。”姜大太太也笑着将话题扯开，才把这场小风波给平息了去。

    只是姜大太太心中未免多想，这关蕴菁从未见过婉君，婉君还一直厚道地礼敬于她，她却公然给婉君没脸，莫非是知道齐王妃有意为长子求娶婉君一事，心生不忿？想来这关蕴菁自幼在齐王妃身边长大，与齐王世子当是常见的，小儿女日日相处，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是常事。以她的家世，绝不可能嫁给齐王世子为正室，莫非是嫉妒婉君？这表哥表妹青梅竹马什么的，可是说亲人家的大忌！若婉君真的嫁入齐王府，齐王世子再纳这关蕴菁为侧室，日后袭了王爵再晋侧妃，生个一儿半女的，有齐王妃给关蕴菁撑腰，女儿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看来婉君的亲事，她得重新考虑才行了。

    齐王妃心中也有恼火，她既生气青云口中不留情，一点小口角就闹得众人皆知，害得蕴菁丢脸，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主，受了她千般礼遇，还不领情；更生气表侄女蕴菁没有眼色，现在是什么时候？不好好巴结着清河县主青云，再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反而寻那姜婉君的不是！姜婉君就算做了齐王世子妃又如何？等到大事做成，一样可以休掉！有什么可醋的？莫非真是为了她儿子？那可不行，对蕴菁，她可是有更好的安排的！

    齐王妃心下犹豫了一阵，决定当机立断。清河县主这边显然油盐不入，蕴菁才得罪了她，再想讨好已经无用了，只能采用另一个计划。于是齐王妃便朝身边的心腹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心领神会，悄悄地退了下去。

    姜婉君见众人的注意力又投向戏台，没人再看她了，暗暗松了口气。瞥向邻座的关蕴菁，她忍不住暗暗扁了扁嘴。一番好意被人当了驴肝肺，还差一点儿当众出丑，若一个不好，名声就坏了，她再善良也不可能对关蕴菁有好感，倒是十分感激地看了青云一眼。青云对大戏没兴趣，看到婉君望过来，回之以一笑。

    自家表姐妹，她当然是要帮忙的了。

    不一会儿，齐王府的丫头婆子们上来送汤了。今日的汤十分鲜美，还加了点药材，在这个季节里最适合了，既有温补之效，喝着又不会腻，众位女客们都纷纷赞赏。青云喝着也觉得不错，暗暗猜着药材成份，打算回头查一查医书，要是对身体有好处，下回她可以试着做一回给太后试试。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杯盏落地碎裂的声音，一个丫头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是奴婢不小心！”却是她不慎把汤倒在关蕴菁的衣裳袖子上了，这汤颜色深，马上就把关蕴菁的浅绯色衣裳染成了咖啡色的。

    齐王府的丫环居然出了这种差错，到底是侧妃当家上不了台面，没调教好下人就让她们出来侍候人，还是正妃蒋氏太久没有掌控庶务，才接手就出了纰漏？席上众女客彼此交换着眼色，都没吭声。倒霉的是齐王妃自己人，她们何必多事？

    关蕴菁似乎愣了一愣，然后飞快地看了齐王妃一眼，后者神色有些凌厉，直盯着她，嘴里却是关心的口吻：“没烫着吧？这衣裳没法穿了，来人，快侍候表姑娘下去换一件衣裳。”关蕴菁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婉约的微笑：“不碍事的，王妃别怪这丫头了，原是我没看见她在身后。”然后站起身，斯斯文文地向众人行礼告罪：“失陪了。”然后袅袅婷婷地跟着丫环离开了。

    打破汤碗的丫头很快收拾好残局，退了下去，齐王妃只是骂了她两句，竟没有处罚。青云只觉得怪异无比，又觉得方才关蕴菁离开时的表现十分假仙，她今日到底是要装庄重正经，还是温婉知礼？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青云心生警惕，她可没忘记，齐王妃对清江王的婚事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这关蕴菁莫非就是对方看中的人选？可这家世……要说服太后点头，恐怕不容易吧？

    青云决定回宫后，将事情经过告诉太后，让她有个提防，还要给清江王那边打声招呼。说起来，他今日也来了，应该在外头席上吧？

    她回头叫了个侍女过来：“麻烦你，替我叫一声我的丫头，我有话要嘱咐她。”她打算让杏儿去找随行的婆子说一声，给清江王递个口信，宴席完后等她一起走。

    杏儿很快就过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惶恐，没等青云吩咐，就先开了口：“县主，尺璧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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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圈套

﻿    ﻿    青云一愣，忍了忍气，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不是叫你们别乱走吗？她好好怎会不见了？！”

    杏儿惶惶然地道：“本来我们一直在那边院子与其他家的丫环婆子在一处的，尺璧忽然说，她忘了把县主的手帕交给您了，担心您席间要用帕子不方便，就要回来找您。可我在那儿一直等啊等啊，就是等不到她回来，方才进来时，我问了那边廊下守着的人，都说没见到尺璧……”

    青云清楚自己的手帕一直带在身上，尺璧的说法不过是借口罢了，她冷笑一声，把原本要吩咐的事说了一遍，道：“你先照我的话去做，尺璧那里不用管她。她迟早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自有说法。”人是不可能就这么跑了的，庄园里还有尺璧的卖身契，以及她那一大家子在呢，无论她借着这个机会做了什么事，等她回来时，休想称心如意！

    杏儿领命去了，青云转头回望席上，姜婉君隔着一个空位，隐约听到些动静，便靠近来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青云瞥了齐王妃一眼，迅速决定栽赃嫁祸：“没什么，跟我来的两个丫头，其中一个过来给我送东西，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另一个见她一直没回去，担心她在这王府里出了事。”

    姜婉君吃了一惊：“怎会如此？”她小心看了看周围的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丫头可靠么？不会……不会胡来吧？”

    “是庄园没到我手上前，就已经在主院上房侍候的人。”青云同样小声回答。“可靠不可靠，我不敢打包票，但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今日来的客人又多。”

    姜婉君听父母提过青云名下那处庄园的来历，知道那实际上算是皇庄，或是皇家御用的休闲山庄，既然能在主院上房侍候，跟皇帝寝宫里侍候的宫人也差不多了。她不清楚内情，只觉得这等身份的侍女，不可能不知规矩礼数。而能在先帝御前侍候的人。又怎会轻易做出轻浮的行径？

    倒是今日齐王府宾客如云，内院就有几十席，外头大宴就更不必说了，只看内院里这些女客的身份。上有宗室皇亲。中有勋贵官眷。下有中低品级的官员妻女，甚至还有些世家旁枝，或是高门大户的落魄族人。文武交集，官民不分，杂乱得很，也就是上面这十来席的女客还算象样罢了，兴许外头大席上有人吃了几杯酒，就忘了分寸胡作非为也未可知。只是这堂堂王府，怎么也没个人去管束？竟让外头的男客跑到内院来了？

    姜婉君在心中暗叹，只觉得自己先前觉得齐王府是门好亲的想法太过天真了，亲王府又如何？宗室里头，多的是落魄衰败的人家，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齐王府正妃侧妃明争暗斗，规矩不肃、内外不严，齐王妃还是那样的出身，嫁进来的女子即便成了世子妃，也未必有好日子过。更何况，如今皇上看在清江王份上，齐王又还算有眼色，便待齐王府优容些，等世子袭爵时，焉知不会再生削藩之想？她还是回去求一求母亲吧，姜家女如今不愁没处高嫁，她没必要非得将就一个齐王世子。

    齐王妃完全没想到青云的几句栽赃便破坏了她的大好盘算，还在跟楚郡王妃聊种花经呢。她自称在佛堂幽居期间，长日漫漫，无事打发时间，便爱上了养花种草，其中尤其喜欢菊花、梅花，说是爱它们高洁。

    楚郡王妃乔氏，正是乔致和的侄女，原定国公嫡长孙女，眼下父亲由世子之位袭爵，已经降了一等，人称定国侯。乔氏在家时受尽宠爱，倒也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嫁给楚王世子后，只觉得夫婿才貌俱佳，还有很大可能入主东宫，她就有希望母仪天下了，那时只觉得人生得意，不过如此。可惜事态急转直下，先是夫婿在外染上了天花，虽然救回了性命，身体却大不如前；接着祖父去世，定国公府全家守孝，不得不暂时退出了朝廷，势力大减；然后又曝出了楚王涉嫌谋逆，而她夫婿正是告发之人的风波，最后公爹退位让爵，她丈夫成了真正的楚王，降爵一等，她再无希望坐上皇后之位。

    而在这时，她娘家又在淮王谋逆落败后被朝廷猜疑曾参与其中，不得不韬光养晦，彻底退出朝廷，连军事大权也不再染指。娘家夫家双双失意，美梦完全破碎，她只能安份做个小小的郡王妃。丈夫要她少与外界往来，她为了打发时间，就发展了种花这个小小的爱好，同样的，也尤其偏爱菊花与梅花，爱它们在逆境中不屈的品格，聊以自励。

    因此，她一听说齐王妃楚氏也爱菊花与梅花，就顿时来了兴趣：“我也喜欢这两种花，平日在家也爱侍弄花花草草什么的。我们府里的花园就有一片梅林，冬天时开起来倒还罢了，只是菊花，眼下正是当季的时候，不知为何，我那几盆儿名贵的菊花却总是开得不好，寻了不知多少花儿匠来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婶娘既然也爱花，想必是位高手，侄媳妇还要向您多多请教呢！”

    齐王妃脸上露出笑容来：“请教倒是不敢当，但你我都喜好伺花弄草，闲时多见见面，彼此互通有无也是好的。说来正巧，我那里有一株绿牡丹，眼下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楚郡王妃若有兴趣，一会儿戏完了，不妨随我去瞧瞧？”

    乔氏听得眼中一亮：“绿牡丹？那可是极名贵的菊花品种。侄媳妇听说白马寺有一盆，本想向他们买，那些和尚可恶得很，无论如何也不依，真真气死人！没想到婶娘这里也有，机会难得。侄媳妇是一定要去观赏一番的！”

    齐王妃见她上钩了，心中无限得意，脸上倒是笑容不便：“好，那一会儿咱们就去瞧。”却把声量稍稍抬高了些。

    席上众人都听见了动静，有一位郡王妃便笑问：“哟，你们在说什么好东西？可别忘了我们呀！”乔氏没说什么，齐王妃倒是笑吟吟地说明了原故，还问：“索性大家伙儿一道去瞧，如何？”

    听说是难得的菊花名种，这首席上坐着的众位女客有感兴趣的说要同往。也有不感兴趣的。但也随大流应了，姜大太太正寻思着要不要重新考虑齐王府的婚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齐王妃的热情相邀。只得应了声。不过她见青云没动静。倒是留下了两个女儿陪伴青云。

    齐王妃本就无意带上姜家两个姑娘，只是见青云爱理不理的模样，有些恼怒。心想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主，仗着太后有几分偏爱，就敢目中无人了，等日后她得了势，定要给这无礼小辈一个教训！

    她给身旁的心腹侍女使了个眼色，脸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去园子里说一声，一会儿我要请众位郡王妃、夫人前去赏花，让闲杂人等都回避了吧。”那侍女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领命而去。

    侍女退出宴席，迅速穿过侧面的院子，无视那里侍立着预备上菜、收碗碟与上茶的丫头婆子，直接走向对面的宝瓶门，探头朝外看了看。那里是王府中贯通内外院的一条夹巷，向南直达外院的大席上，向北则通往王府花园的侧门，平日里外院的婆子小厮多从这里传话递东西的，但今日却寂静无人。侍女穿过夹巷，直入花园侧门，在侧门附近一排三间精致小屋中间那扇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屋里随即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侍女听了，便知道齐王妃的一切布置都到位了，心下暗喜，连忙原路返回，还顺便将侧院里侍立的丫头婆子支走了，等到侧院空无一人，方才回到席上，冲齐王妃点了点头。齐王妃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青云斜眼看着她，暗暗讷闷，心想她今日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说起来，关蕴菁去换衣裳，花的时间也太久了，莫非跟齐王妃的行为有什么关系？今日这场宴会，真是处处透着诡异，连身边的丫头也要给她添乱。等她回去了，一定要给尺璧一个教训才行！

    此时此刻的尺璧，却袅袅婷婷地走在那条寂静无人的巷道上，身后跟着今日凑巧也到了齐王府的周仕元。

    周仕元有些担忧地前后张望着：“尺璧姑娘，这里不行吗？我只是要说几句话，再往里走，万一撞上人怎么办？”他今天是奉了圣旨跟随清江王同来的，原是清江王想要向皇帝证明自己并无与齐王妃及罗家余党勾结的打算，皇帝虽信任他，但为了安他的心，就派了两名御卫随行，一人随清江王到了席上，另一人就是周仕元，负责守在车驾旁，省得有心人借机接触清江王的随从，传递纸条口信什么的。

    他是被尺璧叫了一声，才认出这个熟悉的清河县主侍女的。正巧，他怀里揣着那对绞丝金花镯，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若能让这名侍女转交，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只是他才提出有事相求，尺璧便言语含糊，推说车马院内众目睽睽，两人相处久了会叫人说闲话，进而影响县主清誉，让他随她到僻静的地方细谈。

    周仕元就这么糊里糊涂跟着去了，等他想起这么做不妥时，已经出了车马院。他一直害怕会遇上人，但说来也奇怪，今日从外院到二门里头，竟没有一个王府的侍从守着，难道是人手不足么？他心里是又担心又害怕，但又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只能出言问尺璧。

    尺璧回头笑道：“周大人放心，这一路都没人，奴婢方才确认过了。再往里走几步，就是花园，今儿宾客都在外头席面上，没人往花园去，在那里说话是再稳妥不过了。”

    周仕元只能硬着头皮随她入内，转向了通往花园的小门，一看果然半个人影都没有，心下稍安，见尺璧要推门进前方的小屋去，忙叫住她：“在这里说话就好，进屋去，不大合适。”

    尺璧有些失望地咬了咬唇，回过头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的笑：“好，就依大人。不知大人想求奴婢做什么？”声音极尽娇柔姣媚，仿佛一根羽毛在人心头轻轻拂过。

    当年她被安排在庄园上房侍候时，就有嬷嬷教过她许多机密技巧，以应不时之需，可惜多年来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

    周仕元年轻，家中母亲管家颇严，身边侍候的丫头都是老实本份一类的，因此他还是个初哥，虽然对青云有仰慕之心，但今日见尺璧美貌娇柔，比从前所见大不相同，心就不由得颤了一颤，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脖子上，眼神就有些发直。不过他很快就醒过神来了，正了正神色，低头掏出那对绞丝金花镯，小声道：“这是我本来打算送给县主的生辰贺礼，只是一直没得机会送出手，能不能……请姑娘替我转交？”

    尺璧心中暗暗发酸，这一表人材的御卫大人居然对县主有意思！那他一直对她如此温和多礼是为甚？！她真不敢妄想县主嫁了这位周侍卫，会让她去做通房侍妾。她侍候了县主几年，心中早已了解了女主人的脾性。她要进这周侍卫家的门，前提一定是县主不能嫁过去。

    抿了抿唇，尺璧接过了镯子，勉强笑道：“周大人明察，这种事本来奴婢是不该做的，只是……让周大人失望，奴婢又不忍心……”她低下头去，把细白柔嫩的颈部露得更多了些，眉眼间还夹杂着丝丝情意。

    周仕元心中一动，似乎隐隐明白了这个侍女的深情，不由得有些感动。他抓住她的手：“你……”

    “你们在做什么？！”花园侧门处传来一声怒吼，周仕元与尺璧双双吓得魂飞魄散，松开手望过去，发现是清江王站在那里。

    清江王满面怒容地瞪着周仕元，又望向尺璧，他认得她是青云的侍女，过去到庄园小住时，他见过她很多次，但眼下他心中只剩下怒火：“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他瞪向周仕元：“你忘了自己身上还有皇命么？若叫人发现，岂不是给皇上脸上抹黑？！”又瞪向尺璧：“县主待下优容，你这丫头就忘了本分，也不怕连累了你们县主的名声？！”

    周仕元连忙请罪：“王爷误会了，下官只是偶然遇见尺璧姑娘，有事请她帮忙……”话未说完，尺璧就打断了他的话，向清江王道：“王爷饶命！就当是为了县主的清誉着想，求王爷从宽发落我们吧！”

    周仕元愣了愣，还不等他想明白尺璧这话的意思，清江王已经怒气冲冲地道：“你这丫头竟敢威胁本王？好，本王不在这里发落你们，还不赶快跟本王离开？！”转身甩袖就走。

    尺璧连忙起身跟上，压低声音对周仕元道：“不能说实话，那会坏了县主的名声。”周仕元恍然，也闭嘴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花园后，那间小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关蕴菁的脸。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小衣，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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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狭路

﻿    ﻿    清江王怒气冲冲地带着周仕元与尺璧出了花园角门，回到那条巷道中，有些意外地发现方才领着自己过来的王府内侍正要往回走，而他方才分明吩咐过对方要在门外等候的。

    那内侍听见动静，扭头见清江王出了花园，脸色顿时就变了，忙赔笑着跑了回来：“王爷怎么出来了？奴婢正要去瞧王妃娘娘到了没有呢。”

    清江王也没多想：“今日本王有事，就不去见表姨母了，你替本王给她说一声吧，改日本王再来请罪。”说罢就要带着周仕元与尺璧离开。

    那内侍惊惶失措地拦住他的去路：“王爷，王妃娘娘马上就到了，您只要在花园里略等一等就好。奴婢已经在那屋里备下了茶水，求您……王妃一直盼着能有机会与您说说话，您就当看在这些年她一直牵挂您的份上，耐心再多等一会子吧！”

    清江王本来就不想私下见齐王妃，但随行的御卫暗示他可以见一见，看齐王妃有什么话要说，他觉得也有道理，才会随那内侍前来，但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周仕元与尺璧有私情这件事，想要尽快带他们离开，再找妹妹来商议如何善后，才能不影响她的声誉，哪里还耐得下性子听那内侍说话？摆摆手，抬脚就走。

    周仕元见有齐王府的人在场，也听出几分清江王入花园有内情，便低了头不动声色，跟在清江王身后，尽可能不引起那内侍的注意。而尺璧心里正为好事被人撞破而烦恼。更不会吭声了。一行三人就这样无视那内侍的劝阻，一路往外头开大宴的地方行去。那内侍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回头看那花园里的情形，又急匆匆转回来追赶。

    没想到巷道才走了不到一半，清江王一行三人就迎面遇上了从宝瓶门转过来的一群贵妇人们，为首的俨然就是满身金光大红的齐王妃，她正拉着楚郡王妃乔氏的手，笑吟吟地说着话，一时没留意到对面的人。反而是跟在后头的平郡王妃年轻脸嫩。见有男人过来，惊叫出声，众人方才注意到清江王在。

    齐王妃一脸的愕然，继而露出几分恼色：“大殿下怎会在这里？！”在她心目中。清江王还是当年那个被罗家寄予重望的大皇子。因此她就用了这个惯用的称呼。

    马上。她又想起自己在花园里的布置，抬袖抿嘴笑道：“大殿下走得这样急，莫非是在花园里撞见了什么？”

    清江王转身面对墙壁。面沉如水。如果说齐王妃请他私下会面，是为了一叙多年未见的亲情，那她又何必带上一大群女眷同行？她是齐王府的女主人，只要找个更衣或醒酒之类的借口，何愁无法从宴席上脱身？而她问的话就更加古怪了，花园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想到这里，他便沉声道：“婶娘之前命人请侄儿到这巷道里叙话，怎的还要带上诸位王妃、夫人同行？婶娘此事未免办得不妥，侄儿还是早些告退的好。”

    齐王妃怔了怔，没料到他会当众拆她的台，还是说他真的没遇见事先安排好的人？她迅速看了那内侍一眼，见他暗暗摇头，顿时有苦难言，只能咬牙瞪向那内侍：“你这奴才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吩咐过，等宴席结束了，再请王爷来么？！”

    那内侍心中叫苦，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跪下请罪了：“是奴婢疏忽了，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给我滚下去，领二十大板！再有下一次，我揭了你的皮！”齐王妃发泄般做了处置，眼角便瞥见身边的贵妇们都十分不自在，哪怕知道这位是宗室王爷，是自家亲眷，但大伯子、小叔子之类的，仍旧男女有别，见面也是不合适的，更别说清江王的年纪有三十多了，年老如姜大太太这样四五十岁又是长辈的还好，但多数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妇人，还有楚郡王妃与平郡王妃这样十七八的年轻小媳妇，怎好意思与清江王正面相对？她们都纷纷用手帕、团扇或长袖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退回宝瓶门内。

    清江王自然知道场面尴尬，他盯着那堵墙干巴巴地道：“本王失礼，给诸位婶娘与弟妹们陪不是了，本王这就离开。”说罢就转头盯着墙的方向横着往外走。众女眷们呼啦一下让开了道路。齐王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一个侍从一个丫环消失在巷道的尽头，心中暗暗扼腕。

    经过这么一件事，众贵妇们也没了赏花的兴致，脸皮薄的就推说自己吹了风有些头疼，想要回席上去，也有人脾气大些的，非常直接地说扫了兴，不去了，言语间还暗暗埋怨齐王妃做事不周全，竟然出了这等纰漏！其中平郡王妃虽是最年轻的一个，脾气却也最大，沉着脸道：“弟媳妇年轻，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嫂嫂办事但凡略仔细些，在这巷道前后多安排几个婆子，就能避免这种尴尬事，绝不至于清江王到了跟前，我们才看见人。嫂嫂是不是身体欠佳，一直在休养着，久不管事，才会疏忽至此？”

    齐王妃的脸色黑得可以拧出墨汁子来了，她神色不善地盯着平郡王妃：“弟妹这话说得过了，本王妃的身体很好！”平郡王妃冷笑了声，想要再说些什么，被别的妯娌扯了扯袖子，又低声劝了两句，她才住了嘴。她确实年轻气盛，又是才嫁入平郡王府，绮年玉貌，家世也不错，正得平郡王宠爱呢，眼里并不把齐王妃当一回事。齐王府有何权势？不过跟平郡王府差不多，而这位齐王妃有个谋逆的外祖，只怕还不如她这个第四任继室呢，她有什么好怕的？

    楚郡王妃在旁皱着眉头。虽然她觉得齐王妃似乎还算投缘，但也同样觉得不豫。她是国公府千金，家世比平郡王妃更强些，只是碍于楚郡王府曾经涉嫌谋逆的尴尬处境，不欲多事，便道：“婶娘，侄儿媳妇还是改日再来观赏府上的名花吧。这会子大家都没了兴致，不如回席上说话。”

    齐王妃黑着脸答应了。除了答应她还能做什么？清江王没有钻进她的圈套，身边还带着随从，还有一个是男的随从！也不知那内侍是如何办事的。她事先把这一路上的丫头婆子都撤掉。不就是为了让清江王独自进入那小屋么？！如今计划不成，只能放弃了，幸好清江王只是有些不悦，却没发现她真正的盘算。否则他起了警觉。以后要想再动手就难了。

    齐王妃皮笑肉不笑地送众位贵妇原路返回席上。却落后两步，低声吩咐心腹侍女：“去花园看看表小姐，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江王真的没进屋么？”

    侍女领命而去。齐王妃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返回宴席。

    这时候，青云和姜家姐妹们正与卢侧妃说话。首席上的一圈儿贵妇都跟着齐王妃走了，卢侧妃大概是瞧见了空档，便过来寻姜家姐妹说好话，不是说世子如何友爱姐妹，对表妹关蕴菁也十分关怀照应，就是提自己的三个儿子有多么聪明好学，文武双全。姜柔君抿着嘴笑而不语，姜婉君低着头脸颊飞红，姐妹俩都在暗暗抱怨这卢侧妃好不知礼，怎能当着女孩儿的面说这些话。青云便为她们解围，插嘴问：“今日齐王妃寿宴，怎么不见兄弟们来向婶娘贺寿？虽说堂哥和两位大弟弟不大方便，但两位小堂弟应该年纪还小，没到需要避讳的时候吧？”

    卢侧妃顿了一顿，想起温郡王府的老太妃一直有意要从宗室中过继嗣孙，清河县主问起两个男孩子，莫非与此有关？若真是这样，那这个嗣孙她一定要争到手！哪怕是落魄王府的爵位，那也是真真正正的郡王爵！

    于是她一改先前对青云不大热络的态度，热情地改坐到青云身边的位子上，笑着说：“本来王爷安排了让几位哥儿来向王妃祝寿的，只是王妃发了话，今儿席上女客多，还有好几位都是外姓的年轻女孩儿，男女有别，多有不便，就让哥儿们一大早给王妃磕了头。王爷本来还觉得，两个年纪最小的哥儿还不满七岁呢，见了女客也不打紧。王妃却说，一样的兄弟，不好区别对待。其实我心里明白，王妃这是不喜欢两个小哥儿……”

    还不等她把这番话说完，齐王妃便带着人回来了，她脸色变了变，闭上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赔笑着给青云倒了杯果酒，改口道：“平日里县主少出门，因此京城里的本家多不认得。从前我只当县主是个清高冷淡的性子，不敢攀谈，不曾想你原是这般的温柔和气，正该多来往才是。县主往后若闲了，只管到我们王府来逛。我们家几个哥儿都是极和气、极喜欢与姐妹们一处玩耍的，花园里也有几处不错的景致。”

    青云冲她笑了笑，没有应答，反而问姜大太太：“大舅母，齐王府花园的景致如何？”

    姜大太太心中正不大高兴，闻言扯了扯嘴角：“等回去了，我再与你细说。”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青云正疑惑，齐王妃已经冷着脸冲卢侧妃发火了：“卢氏，你的座位不在这里，丢下客人跑到邻席上，你这个东道主是怎么当的？！”

    卢侧妃苍白着脸勉强笑着站起身，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却是关蕴菁回来了。她已经换了一件衣裳，裙子倒还是那条裙子，脸上阴沉沉的，冷冷地睨着卢侧妃，直到她不甘不愿地让出了那个位置，方才一屁股坐了上去，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掩盖住的不屑与鄙夷。

    青云坐得近，把她这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这位关姑娘今晚又表露了一种性格，刚刚她先是严肃正经得有些迂腐，接着又温柔和善，换了身衣裳回来就成高贵冷艳了，莫非她真是精分？

    再看席上其他人，个个脸色都有些不大好，莫非是去花园途中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侍女在齐王妃耳边悄声说了好一会儿话，齐王妃便看向青云，眼神有些不善：“清河县主，你今晚带了几个丫头来？”

    青云挑挑眉：“齐王妃为何如此问？”

    齐王妃冷笑一声，心中的怒火掩都掩不住：“县主只管去问你的好丫头！女孩儿家竟连点廉耻都没有，在别人府里就敢勾搭男人了，县主是怎么管教的丫头？！”

    青云心下一跳，莫非尺璧真做了什么丑事？但她看席上其他人的表情，个个都觉得茫然，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便沉住气，淡淡笑道：“王妃拿住我丫头犯错了？不知她到底干了什么？若我的人当真做错了事，我自会罚她。”

    齐王妃哪里拿住了人？她不过是从关蕴菁那里听说了真相罢了，只恨周仕元与尺璧坏了她的布置，眼下她以为周仕元是清江王的人，只能拿青云出气了：“你丫头做的事，我都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没得污了正经女孩儿们的耳朵。我只觉得奇怪，谁家丫头会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怪不得外头都传言，说县主自小放养，不懂得规矩呢！”

    青云沉下脸：“王妃似乎有气要找地儿发泄呀？但你除了嘴上说我丫头有错，却又不提具体情况，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可有人证物证？是不是当场拿住了人？你说我的丫头勾搭男人，她勾搭谁了？请当事人出来说话！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你齐王妃的一面之辞了！”她扭头问姜大太太：“大舅母，方才你们去花园，可是遇见我的丫头做坏事了？”

    姜大太太板着脸道：“我们只遇见了清江王主仆，不曾见过你的丫头。”平郡王妃还嘲讽地插嘴道：“什么丫头？这一路上半个丫头的影子都没有！谁家王府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知是不是家底不行了，摆宴席的人手都凑不足！”被妯娌扯了一把，才冷笑着住了嘴。

    青云瞥向齐王妃：“婶娘这就不对了，虽然侄女儿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生气，可你也不能随口乱说话呀，我的丫头也不知几时得罪了您，好好的就被冠上勾搭男人的罪名了。”

    齐王妃气得不行，关蕴菁在旁凉凉地插了一句：“王妃哪里认得县主的丫头？平白无故说她做什么？王妃既然如此说，自然是真有其事。难不成县主觉得王妃的话信不过？”

    青云回头瞥了她一眼：“齐王妃的话就一定信得过吗？只怕不相信她的人多了去了。”关蕴菁顿时曀住了。

    齐王妃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多说什么，青云的话让她又惊又疑，担心这是太后与皇帝的态度，再看席上其他女眷，似乎都想起了她的出身，没有一个人出面为她说句好话。她暗暗磨着牙，将这口气硬生生吞了下去。

    青云小胜一场，但她的心情并不好，没多久就告辞离开了，上了马车头一回事，就是冷声吩咐婆子：“把尺璧给我找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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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疑

﻿    ﻿    青云冷眼看着跪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说着自己委屈的尺璧，心里只觉得烦闷无比。

    她真的不太相信周仕元三年前在庄园小住了几日，就与尺璧一见钟情了，还在这些年里仅有的几次奉旨前往庄园时，与尺璧谈情说爱，但尺璧信誓旦旦，历数每一次见到周仕元的时间和地点，又拿出那对绞丝金花镯，说是周仕元送的定情之物，再加上一旁的清江王证实，他在齐王府花园里遇见两人时，周仕元确实拉着尺璧的手，青云最终还是勉强相信了他们二人之间确有私情。

    但相信是一回事，不代表她不会处罚尺璧。

    她冷声道：“我管你们是不是两情相悦，要谈情说爱，在哪里不行？他是自由身，我也没禁止你请假，你犯得着在别人家的花园里搞这种事吗？我再三申明了，不许你乱跑，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不会真罚你，所以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尺璧面色苍白地不停磕着头：“县主开恩，县主开恩！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自知不该在齐王府做这种事，只是……”她小嘴一扁，又哭了起来，“奴婢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实在想念得紧，他来见奴婢，奴婢自然是欢喜得忘了分寸……”

    清江王眉头一皱：“是他来找的你么？不对吧？我问过跟车的人了，都说当时是你去了车马院找到周仕元，叫了他一声。他才知道你来了的。旁人还说他当时十分吃惊来着。”

    尺璧顿了一顿，又继续哭道：“王爷明鉴，奴婢去车马院时，已是今晚第二次见到周侍卫了，头一回见面时，还在二门外，人多眼杂，他给奴婢使了个眼色，暗示奴婢去车马院找他说话，奴婢就一时欢喜得糊涂了。”

    清江王没再吭声。青云则继续道：“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忘了分寸。做了不该做的事，那我就要罚你了。”

    尺璧的哭声顿住，又哽咽道：“奴婢自知有错，可是奴婢真的不敢做出违礼之事。周侍卫与奴婢虽两情相悦。却一向是规规矩矩的。奴婢也知道此事若传了出去，会影响县主的名声，因此从不敢让人知晓。若不是王爷撞见。奴婢断不敢让这种事传到县主耳朵里。”

    青云冷笑着道：“你以为这还是个秘密？齐王妃去了一趟花园，半路上折回来，就质问我为什么不好好管教丫头，让她在别人家里勾引男人。如果不是我厚着脸皮驳了回去，你的事早就众人皆知了！你还想怪罪到大皇兄身上？！”

    尺璧愣住了：“齐王妃知道了？！”她脸色瞬间刷白，“这不可能！奴婢一路上都没瞧见有人，否则怎敢带着周侍卫到花园里去？！”

    “正是这样才叫人怀疑！”青云瞪着她，“你今晚上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把我给细节说清楚！我要确切地知道，齐王妃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尺璧一脸惊惶地把自己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当然，有一部分事实已经被她替换掉了，她要求周仕元到僻静处说话，变成了周仕元要求她找个僻静处说话；而周仕元托她将镯子转送给青云，则变成了他坚持要将镯子送给她做定情信物；此外过程中的种种细节，也做了少许更改。能在短时间内把事情颠倒黑白，尺璧以自己的急智证明了当年选她到正院上房侍候的嬷嬷确实有眼光。

    青云听完她的话后，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就将此事压下不管了，重新将话题拉回到对她的处罚上来：“无论如何，你违了我的令是事实，我是一定要罚你的。如果我这回对你从轻发落，叫别人看在眼里，以后人人都这么乱来，我还怎么过日子？！也罢，我从来不轻易敲人板子，这回也不打你了，你明儿一早就给我赶紧回庄园去，收拾你的东西回家去吧，以后也不必在我跟前侍候了。你这些年攒的钱财首饰衣裳物件，你自个儿带走，但也别想我再赏什么东西。”

    尺璧再次哭着磕头不止：“县主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您可千万别赶奴婢走！”

    青云被她哭得心烦：“蠢材！你哭什么？你一日在我这里做丫头，周仕元跟你都不会有好结果。我看他这几年对我也殷勤有礼得很，大概也是想多巴结你的主人，可他既然对你有心，就该直接向我开口求娶，而不是这么偷偷摸摸地跟你来往！他也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子弟，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懂？还是说，他对你不是真心，只是玩玩就算了的？敢招惹我的人，他也算有胆子！”

    尺璧吓了一跳，目光闪烁地回答：“县主误会了，原是周侍卫担心县主知道实情后生气，因此迟迟不敢开口……”

    “大概也是因为你是我丫头的缘故吧？”青云没好气地道，“现在我放了你，你就不是我丫头了，你家虽是佃农，但你回去后就是良家女子，只要他真有心，大可以上门提亲！再后面的事，你们就自行解决吧，我是不会管的。”

    尺璧抽抽答答地哭道：“县主恕罪，求县主收回成命……”来来去去就是这两句。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事情真相是怎样的，如果失去了县主近侍的身份，周仕元怎么可能多看她一眼？更不可能求娶佃农之女，如果是纳妾，那倒还可能，但由于清江王的突然闯入，她还没来得及把周仕元的心笼络过来，一切都与她的计划不符！

    青云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被她哭得烦了：“你还有什么不足的？我既没打你，又没卖了你，还让你回复良家子身份，成全你跟周仕元。你还哭什么？！再哭就给我滚去浣衣院吧，反正你也不愿意回家！”

    尺璧顿时停下了哭声，迅速估量了一下形势，委委屈屈地道：“县主容禀，奴婢也没想到今晚之事会被齐王妃发觉，万一她将事情传扬开来，坏了周侍卫的名声，他……他家里不肯认奴婢，那可怎么办哪？求县主为奴婢做主……”

    青云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替你做主？如果他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及早发现了。不必嫁给他毁了一辈子。不是件幸运的事吗？到时候你再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就行了。我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你别挑战我的耐性，带着你的定情之物，给我滚吧！”

    尺璧还要再说话。却被婆子死活用力拖出去了。她一路都在抽泣着。哭得十分伤心。周仕元对她情谊不深，她又丢了差事，连原本可以有的陪嫁也没了。县主又不肯出面将她许给周仕元为妾，她以后要怎么办？为什么事情完全没有照着她的预想进行呢？！

    青云狠狠地灌了一大碗茶水，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上，还是消不了一肚子的气。

    清江王便温声安抚她：“你也不必太生气了，我瞧这丫头说话时目光闪烁，只怕她的话有些不尽不实，周仕元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还说不准，不如找他来问清楚了再说？”

    周仕元是奉旨陪清江王赴宴的，如今宴会结束了，他自然要与同僚一起回皇宫复命去，因此并不在这里。他虽然是御前的人，但皇帝信任亲兄清江王与亲姐清河县主，他们要找个御卫来问话，是不成问题的。

    青云却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急，无论周仕元是个什么态度，我既然撵了尺璧回家，这事儿就跟我没关系了。他们两人爱在一起就在一起，爱分开就分开，我才不会管呢。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齐王妃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否有证据。我可不想被她泼污水！”

    清江王的胖脸歪了一歪：“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瞧她对我还有几分香火情，待我跟她说一声就是。只道跟你丫头有私情的是我身边的侍卫，若传出去了，我的名声也要受连累的，那不就完了？”

    青云却不以为然：“就算她暂时不发作，一旦你惹她不高兴了，她又会拿这件事出来威胁咱们的。我绝不愿受制于人，尤其是别有用心的人！大皇兄，你忘了她对你的婚事有想法吗？要是她拿这事儿逼你接受她安排的人呢？”

    清江王怔了一怔，低头思索不语。

    青云则在回忆尺璧交待的话以及席上的见闻：“尺璧与周仕元一路上都没见着半个人影，而照大皇兄说的，那只是一条巷道，你经过时，同样没见到有人。而尺璧他们在路上又没有拉拉扯扯的，就算被人看见了，也算不了什么。由此可见，齐王妃会知情，多半是有人听到了他们在花园里的对话，又看见了周仕元送镯子。大皇兄，那花园里真的没人吗？”

    清江王神色不明地抬起头：“确实没有，但那里有三间屋子，周仕元是在屋前说话的，并不曾进门。”

    青云挑了挑眉：“那屋里可能有人在了？！”

    “齐王妃派来的内侍跟我说，王妃会在那雅室内见我，让我在那里小候片刻，喝些茶水。这次会面是秘密进行的，若有人在旁侍候，一定是齐王妃的心腹。”清江王神色淡淡地，“但若真是她的心腹，知道我进园，为何不出门相迎？”

    青云坐直了身体：“大皇兄，你是觉得……屋里的人有古怪？”她歪头想了想，“说起来……齐王妃约了你在花园里秘密见面，却拉上一大帮贵妇同行，心里在想什么呢？我总觉得她拉人去的时候，笑得有些古怪，多半是故意这么做的。她这是要告诉所有人，你与她关系还十分密切？可事情拆穿后，就算外人不知情，也会得罪了你吧？”

    “她还问我，这般行色匆匆地离开，是否在花园里遇见了什么……”清江王看向青云，“表妹在席上，可曾听说什么古怪的事？是不是有哪家姑娘去了花园？”

    青云猛拍了一下桌面：“谁去了花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位关姑娘因为被汤水弄脏了衣服，离席去更衣了。不知她是去了哪里？但她去了很久，直到齐王妃她们从花园回来，方才回席，而且只换了一件上衣，其他裙子啊头发啊，什么都没变，心情也不大好。”她看了看清江王，“这位关姑娘，闺名叫蕴菁，听说是齐王妃娘家二嫂的娘家侄女，拐了几个弯的亲戚，也是世宦人家出身，父母都已亡故了，她被齐王妃收养，在王府的庵堂里住了十几年。她比我小半岁，我是秋天出生，她是春夏之交时出生的，今年也快十八了，生得挺漂亮，但至今没许人家。”这是在席上关蕴菁与她及姜婉君说话时，有意无意透露的背景。

    清江王忽然冷笑了下：“我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世是不是真的，只隐隐约约知道，齐王妃在娘家时，与她二嫂素来不大和睦，若真是她二嫂的娘家侄女，当时她自顾不暇，怎会好心收留这位关姑娘？今晚之事，我猜测定是她们设好的圈套，让关姑娘在那小屋内更衣，若我不知情，胡里胡涂撞了进去，这关姑娘一定会哭哭啼啼地叫嚷起来，正巧齐王妃带了一大群女眷去，我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只能负起责任，纳这位关姑娘为侧室。”他顿了一顿，“我倒是不知齐王妃竟然会放过我的正妃之位，只满足于在我身边安插一个侧妃？到底是她手上实在没有人选了，还是打着别的主意？”

    青云有些吃惊，但细心一想，恐怕还真是这样。关姑娘的家世稍低，太后不可能会接受清江王娶这样的女子为妻的，最后能做上侧妃就是最理想的了。这真的是齐王妃的目的吗？

    她看了看清江王：“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齐王妃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她一定还有后手吧？而且今晚上那位关姑娘曾刻意与我亲近，只是见我不爱搭理她，才放弃了。她的性格一晚上就变了三回，总让人觉得假，就象是在演戏似的。”

    清江王眯了眯眼，忽然冲青云笑了笑：“大妹妹，你可知道，本朝宗室娶正妻，是一定要查清楚祖上八代的，父系、母系都要查！越是近支，爵位越高，则查的越严，但若只是纳侧室，就要宽松许多。”

    青云吸了口冷气：“你疑心关蕴菁的身份有问题？”

    清江王脸上的肉在微微抖动：“她姓不姓关我不知道，但蕴菁……当年曾与我定亲的罗家女，名字就叫蕴兰，同样有个蕴字，第三个字同样是花草头……这真的只是巧合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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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防备

﻿    ﻿    关蕴菁的身份是否有问题，还有待调查。青云欲揽下此事，清江王却拒绝了：“你办事哪有我方便？还是让我来吧。今日领路那内侍，原是齐王妃身边侍候多年的人，从前还是小太监时我就认得他，彼此也算相熟，因此才会差点儿上了他的当。他既然参与了此事，必然知道实情，待我向他探听一二，定能查出真相。”

    青云不解：“他既然是齐王妃的人，又领你去钻圈套，怎会告诉你实情？”

    清江王冷笑了下：“我知道他的为人，他不会把齐王妃所谋直接告诉我，但他有些爱财，只要是齐王妃没有禁止的事，看在钱财份上，他未必不会说出口。更何况，齐王妃若真盘算着将那关姑娘安插到我身边来，定会将她的家世背景透露给我知道，哪怕是假的，也算是条线索。只要最终查出那姑娘身世有问题，饶她再想抬举也是无用！”

    青云想了想：“好吧，大皇兄对齐王妃比较熟悉，查起来比我方便些，但你手下有信得过的人吗？”

    清江王怔了怔，有些为难了。他手下哪有什么合适的人？所谓信得过的，其实全都是宫里派来，不是先帝安排的人，就是皇帝或太后派的，统共也就是翠雯、翠云二人是能为他向宫中隐瞒消息的自己人。他原也乐得让宫中的耳目围着自己转，好向皇帝与太后证明自己绝无反心，可真要调查这种私事。那些人定会上报的。一旦太后、皇帝知道了齐王妃的盘算，定会想起自己身体里流着罗家的血，以及罗家还有余党在世，不甘心就此退出朝廷。难不成要为了一点小事再掀起腥风血雨么？他只愿平平静静度过余日就够了，何苦引人注目？

    清江王想清楚后，有些为难地看向青云：“恐怕……要向妹妹借几个人使唤了……”

    青云一笑置之：“大皇兄跟妹妹有什么好客气的？我让李进宝来见你，他认得的那个牛辅仁，在京城里三教九流都熟悉，手下也有人可以打听消息，平日里我没什么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这回就当是帮衬他们生意好了。大皇兄放心。他们嘴紧着呢，要是你仍旧信不过，我庄里的人随你挑。”

    清江王也见过李进宝几回，知道他是个妥当人。忙向青云道了谢。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完的。兄妹俩商量好了。见夜一已，便要准备歇息。

    清江王的园子在城外，此时城门早已关了。宫门也下了钥，虽然可以凭借特权出入，但始终不大方便，他也不愿太过劳师动众，便想让人找间客栈，要个独立的院子歇息。青云则是宿在温郡王府，见状忙留他下来，他却道：“温郡王府素来与世无争，若沾上了我，不定被人怎么说闲话呢，别叫老太妃因我不得安宁。”

    青云却道：“别人能说什么闲话？温郡王府向来不管朝廷上的事，又没有男丁，就算跟你有来往又如何？只是过一晚上罢了。妹妹已经决定要在城内买宅子，地方都选好了，只是眼下没来得及收拾。否则我有了宅子，给大皇兄留一个房间，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若是不放心，我去问问老太妃的意思好了。”

    老太妃自然是答应的，还命人送了府里自制的梦甜香过来，并让府中下人准备宵夜，以此表达她的欢迎。清江王心下稍安，也就留下来过了一夜。青云与他分别，转去正院向老太妃禀报今晚的收获。

    听完青云的回报后，温郡王老太妃低头想了想，道：“齐王妃完全没让几个小哥儿来贺寿？若说是为了不区别对待所有孩子，又或是忌讳男女有别，也太过了些。谁家不是这么做的？怎的到了她这里，就格外讲究些？”

    老太妃是有些失望的，她本指望能见一见那孩子，但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会，她也不会强求。宗室里适龄的男孩多得是，每年都能增添几十个新生儿，她又不急。

    青云犹豫了一下，决定将齐王妃设圈套暗算清江王一事也透露了些许，没提尺璧做了什么好事，只道清江王进了巷道后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觉得奇怪，就退了回来，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齐王妃和一大帮贵妇，最后她连关蕴菁去换衣服换了半天的事也提了：“她只换一件上衣，却足足去了三刻钟有余，就算齐王府再大，也花不了这么长时间吧？而且她是在齐王妃回席后才回来的，脸色又不大好看，似乎是在生什么气。”

    老太妃目光微闪，露出几分嘲讽之色：“齐王妃安排宴席，不让哥儿们进内院贺寿，也许有不让庶子在人前露脸的缘故，但我觉着，更有可能是不让内外院之间有清江王以外的人行走。而将宾客们的随侍都赶到另一个院子里统一接待，则是怕她们在王府里私下乱走，也可避免宾客们随口吩咐下人，支使她们来往于内外院之间，坏了她的布置。齐王府长年由侧妃主持中馈，只怕齐王妃还不能堵住所有下人的嘴，因此连他们王府的人也不安排，只让亲信行事，故而清江王一路往里走时，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可惜这种不合情理的事马上就让清江王起了疑心，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青云恍然，她还当齐王府把女客的丫头们都带走，是为了不让内院显得太挤呢，想想若是没有自家下人在身边，那些太太姑娘们一般不会因为点小事就让王府的人去叫她们过来吧？当然，她这个毫无顾忌又急需找清江王说话的人没想那么多，可回忆当时的情形，整个宴会期间，还真没有别的女客要求叫自己的丫头过来的。

    老太妃摇头道：“齐王妃心大了，可惜老天爷没站在她这边。饶她费尽了心机，也终究没能成事。其实她也是糊涂了，即便成了事又如何？我瞧清江王这几年里的行止，可不象是会听从她摆布的人。”

    青云想她大概也猜到了某种可能，便笑道：“大皇兄心里明白着呢，不会上当的。祖母就放心吧！”

    老太妃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何苦来？齐王妃从前是受过些委屈，可她外祖父有那样的胆子，会有那样的结果也是应当应份的，她仍能平平安安待在齐王妃的位子上，父兄也保住了性命。便是她家的造化了。如今托清江王的福。皇上对齐王敬重有加，她也重新获得王妃的尊贵与体面，儿子长大了，请封了世子。眼看着就要娶妻生子。她就不能老老实实等着抱孙子么？还在那里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清江王纳了她养女为妃。她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了？当心算计得过了头，把眼下的好日子也葬送了！”

    青云笑说：“她若有您一半的明白睿智，今日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了。若她将来真的闯了祸。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老太妃苦笑着点点头，接着收了笑：“也罢，齐王妃做这种事，还在王府里设了圈套，若说齐王不知情，我是不信的。可他要是参与进来，就是糊涂了，他从来就不是有那种胆气的人，何苦给自家招祸？齐王府随时都有可能坏事，我若过继了他家孩子，没得给皇上留后患，还是算了吧。等平郡王府开宴时，你再去瞧一瞧他家的小九，若是合适，我就去找平郡王太妃说话。他家虽然在宗室里平平，倒是安安份份的，从不惹祸事。”

    青云应了，又说起了后街那宅子的事：“您若是舍得，就只管让管家出价，我照价买下来就是，权当孝敬您银子了。”

    老太妃不由得失笑：“那破旧宅子能值几个钱？本来白放着就可惜了，给了你，还省了我修缮的费用，还谈什么银子？我们府里虽然不大富裕，却也不缺这几个钱。”

    “您这是心疼我，但情份是一回事，银钱上还得算分明。这样将来过继了弟弟，他长大了，也不会嫌我这个做姐姐的占了他的便宜。”青云非常坚持，那宅子听李进宝说挺不错的，虽然旧了点，但翻新一下就可以住人了，比别处更方便些，两三千银子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却避免了许多后患。

    老太妃见她已经说到这份上，便不再多言，接受了她这笔“孝敬”。青云陪她聊了几句家常，就告退回屋了。不知是不是她肯出钱买下温郡王府的别院，给王府账上添了银子，而非白住的关系，王府里的下人对她恭敬了许多，脸上也带了笑，不再象从前那样，用审视的目光悄悄打量着她。但青云心里还装了许多更重要的事，并没有太在意这些。

    一夜无事，次日早起，青云给老太妃请了安，又去陪清江王用了用饭，接着兄妹俩就一道进宫去了。清江王自去见皇帝讨论昨日宴席上的事，青云则去见太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又说了一遍。

    太后有些震怒：“蒋氏怎敢如此？！枉我还对她如此客气，哪怕明知道她是废后罗氏的表妹也没冷着她，她倒敢算计到我头上了？！”又吩咐谢姑姑：“那个姓关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蒋氏怎么就看中她了？你去探听一下，若是个不安分的，就给我送庵里去，省得整天不死心地盯着震云那孩子。果然那孩子的话有道理，跟罗家有关系的人，都信不得！”

    谢姑姑忙答应了，又笑道：“太后娘娘也不必如此，当年罗家人口众多，几代姻亲几乎遍布朝野地方，到如今，要找个跟罗家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家已经不容易了，连姜家祖上还跟罗家结过亲呢，只不过是那位姑奶奶去得早，也没被卷进那种肮脏事里头去。您若是把跟罗家有关系的人都往外赶，还能留下几个？”

    太后听了，稍稍消了些气，但还是觉得不顺：“我不管她蒋氏说什么好话，总之，她属意的人选我统统不要！以后她也不必再进宫来了！”想了想还觉得不足，就叫过菡萏：“御膳房新做的菊花糕，既当时令又能养颜，给我送去齐王府，给侧妃卢氏，叫她得了空进宫来说话。”她冷笑一声：“我就抬举卢侧妃了，看蒋氏还有什么脸面摆正妃的架子！”

    青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叫住菡萏，劝太后说：“母后这是何必？自古以来，嫡庶有别，您要是捧庶贬嫡，没得贬低了自己的身份，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又是个话柄，倒让齐王妃成了无辜受害的白莲花，也太便宜她了。您只由得她去，不管她做什么，您不见她，不理会她推荐的人选，不就完了吗？”

    太后虽然很生气，但她也是个非常听女儿话的母亲，很快就接受了青云的意见。青云又劝她，还是把精力都放在为清江王挑媳妇上吧，只要这件事办完了，齐王妃再捣鬼也没用了。其实清江王有侍妾，根本就用不着再选侧妃，把正妃定下来就完了。那些高门大户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那就往低一点的门第去找，只要姑娘好，家世过得去就行了。

    太后想想也有道理，便拉住谢姑姑回忆京城里中等官宦人家中有几个合适的女孩儿，这回也不必再大张旗鼓地宣人进宫相看了，先托一位信得过的女眷，比如姜大太太，借着到各家走动的机会先见一见人家姑娘，瞧着好的了，再找名目宣进宫来。其实清江王也要到明年春天才满孝，他的媳妇人选就算要尽快定，也快不到哪里去。

    青云脱身出来，见天色还早，便想回温郡王府去一趟，把宅子的事解决了，再叫人传信给李进宝，让他去清江园替清江王办事。

    她一路坐着马车出宫，刚刚通过宫门不久，就有人急急追了上来。听了护卫的禀报，青云命人停下马车，回头看去，原来是周仕元。

    周仕元是打听得她出了宫，不顾某人的阻拦急急赶过来的。他昨日被清江王抓了个正着，想着自己一时猪油蒙了心，对尺璧失礼了，叫清江王看见，不定怎么误会他与尺璧的关系呢，万一清江王告诉了清河县主，岂不是坏了大事？因此要赶来解释。

    青云却是没耐心听他废话的，尺璧的谎言让她觉得这个当年还算正直呆萌的青年侍卫渣了，居然跟个丫环恋爱了三年，也没考虑过向其主人提亲，哪怕他顾虑着门户之见而提出纳尺璧为妾呢，也比始乱终弃强。

    因此她一听周仕元说“辩解”两个字，就直截了当地对他道：“昨夜的事我都听尺璧说了，你在别人的王府里跟她拉拉扯扯的，又送她镯子，人证物证俱在，还辩解个什么？反正我没罚她，只是让她回家呆着去。她家是我庄上的佃农，却也是正经良家，你要是真对她有意，就给她一个交待吧。反正你们的事我不会管了，随你爱咋咋！”说罢便命马车伕重新开动，一行人扬长而去。

    周仕元呆住了，清河县主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几时对尺璧有意了？那镯子也是要送给县主的啊！尺璧到底对县主说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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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调查

﻿    ﻿    “傻瓜，你被人利用了！”

    这是石明朗听完周仕元对整件事的叙述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周仕元一听就不乐意了，他根本就不想让石明朗知道这件事，但他来找老罗时，石明朗就在场，又似乎知道他追上清河县主的马车后碰了壁，怎么也不肯走人，无奈之下只好当着石明朗的面，硬着头皮说了，没想到会得了这么个评价。他现在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乐意被人说是个傻瓜，尤其对方还是一向看不惯的石明朗。

    老罗稳重也有威望，强而有力地拦下了他朝石明朗扑过去的动作，斩钉截铁地道：“小周，别胡闹！小石头这话虽不好听，却是实话，你一定是让那个叫尺璧的丫头算计了！”

    周仕元还没转过弯来：“尺璧？她怎么了？她是清河县主的丫头啊，而且忠心耿耿的，当时清江王误会了我与她的关系，她为了维护县主的清誉，没说出实情，连自己的名节都不在乎了。”

    石明朗白了他一眼：“是啊，清江王是县主亲哥哥，又一向与县主交好，当着清江王的面她都能瞒下实情，敢情她比清江王更在乎县主的清誉呢？！你怎么不想想，这事儿就算说出来，也顶多是你被人笑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就是县主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又不是县主收的镯子，怎么就连累她清誉了？倒是那丫头的名节毁了，事情又经了上头的眼。除了嫁你还有别的路可走么？你家里虽不怎么样，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家底也厚，那丫头做了你这嫡长子的妾，今后可就享福了，岂不是比一辈子侍候人要强？”

    “你在胡说什么？！”周仕元震惊了，“尺璧姑娘只是好心帮我而已，她怎会有这种念头？！更何况我家不过是一般官宦人家，尺璧姑娘早在县主认祖归宗前就在那庄上侍候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她可是在御前当差的人。怎会看得上我？更别说是做妾了。”

    石明朗嗤笑出声：“说你是傻瓜，你还不服气。若这个丫头当真跟县主说了实话，县主又怎会让你给那丫头一个交代？你见过我托你送信给罗统领，我还要给你一个交代的么？顶多就是请你吃顿饭。换成那丫头。给点赏钱财物就完了。还交代什么？县主更不会提都没提那对镯子，不管是收下还是拒绝，总要说一声的。可见那丫头一句真话也没说。反而对县主撒谎，你送那对镯子给她了。你若不信，只管打听去！”

    周仕元有些懵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石明朗的判断，但似乎……好象……可能……对方的猜测还有点谱？

    老罗见他这样，便叹了口气：“小石头说的很有道理。你只道那个叫尺璧的丫头是庄园正院上房侍候的，按理说是在御前当过差的人，可你想过没有？先帝在时，已经有好几年没到庄园去了，连庄园的账都不怎么在意，更何况是那里的人？以那丫头的年纪，恐怕连先帝的面都不曾见过呢，怎算得上是在御前侍候过的人？再说，那庄园只是先帝在潜邸时的私产，压根儿就没有行宫或皇庄的名头，也就是说，这丫头跟一个普通人家的丫环没有分别，只不过是有幸到了清河县主身边侍候罢了。县主自得了那处庄园，身边的丫头就没换过人，你不能因为县主的人品脾气好，就觉得那丫头也是正派人。”

    周仕元脸都白了，石明朗又再打击他一下：“想来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其实也有几分被那丫头美色所迷吧？否则你拉她的手做什么？只要县主知道这一点，就断不可能对你有什么想法了。而清江王看见你拉她的手，又有你送的镯子为证，若她没告诉人她只是帮忙传递东西的，你以为县主会怎么想？绝对会相信那丫头跟你有私情！清江王是人证，镯子是物证，那丫头不说，谁会知道你是冤枉的？你这回真是跳进御河也洗不清了！”

    周仕元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了。虽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尺璧的真实用心，但如今细细听老罗与石明朗分析，也发觉自己是上了旁人的当了！那丫头未必是真心为他传递东西的，若她真有心攀附自己，只需拿了镯子给清河县主瞧，说自己对她有意，请县主赐婚，那他还如何能为自己辩解？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顾不上素日与石明朗的不睦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老罗，哭丧着脸哀求二人：“罗头儿，石兄弟，这一切都是我糊涂！求你们救救我！好歹还我一个清白！别让我被那狡猾的丫头算计了去！”

    老罗叹道：“这件事也算是个教训，日后你别再这么容易相信人了！”但他还真没什么办法帮他，说实话，不过是纳个妾罢了，算不了什么，但若真的把事情闹大了，上达天听，让皇上知道周仕元对清河县主有绮念，那可就麻烦了，因此他倾向于息事宁人。

    石明朗也劝周仕宁：“一个妾，纳了就纳了。我瞧她还有几分姿色，你纳了也不亏。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等成了家，这小妾就交给正室管教，你不必费那心。想来县主是个明白人，不会帮那丫头出气的。”

    周仕元恨得直跺脚：“这样阴险狡诈的女子，如何能进我们周家的门？！更何况，我还不曾娶妻，就先纳了妾，叫世人如何看我？！”别的不说，他母亲头一个就容不下。

    石明朗哂道：“这有何难？那丫头不是被县主打发回家了么？她家是佃户？那你就派人跟她家里说，你还不曾娶妻，不可纳妾，有事等正妻入门一年后再提，然后让你家里赶紧给你说一门好亲事。挑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一年之后，你若想纳妾，那就给那丫头一个交代，若你不想，寻个名目打发了她也行。那时候事情都过去了，别说那丫头能不能耐心等那么久，就算等了，你要反悔，她能奈何得了你？”

    周仕元似乎有些心动，还发狠道：“一年太短了。我该说三年才对！瞧她也二十上下了。再等三年，她愿意，她家里也未必肯，若她另找人家嫁了。还有我什么事？！”

    老罗叹了口气：“你俩也太促狭了些。只是有一点。万一那丫头说，情愿暂时不做妾，先给你做通房丫头。等正室入门后再提姨娘，免得你三年后变卦，那小周你又怎么说？”

    周仕元又呆住了，石明朗倒是干脆：“那就叫她写了卖身契来！等她卖身进周家成了丫头，要怎么安排，是做通房还是嫁小厮，就轮不到她说话了，连县主都不好干涉呢！”

    周仕元闻言顿时露出了傻笑，立刻拉着石明朗就要与他商议细节，两人说好了等回家就跟周老爷、周太太提说亲的事。老罗在旁看着，暗暗叹息着摇头。

    别看石明朗总是傻愣愣的模样，其实内里精明着呢，真正的愣小子是周仕元才对。只因他遇事一时慌乱，就叫石明朗钻了空子，说服他正式娶妻，等亲事一定，周仕元对清河县主再有想法，也要付诸流水了，跟尺璧丫头的绯闻也由假的变成了真的，让人知道了，总是他的错。

    其实这事儿真的很难解决么？清河县主不过是听信一面之辞，误会了周仕元，只要对她说实话就好。那尺璧丫头是县主的人，自有县主处置，周仕元也许会一时丢脸，却也表露了一番情思，以县主的为人，是不会对他如何的。可惜周仕元慌乱无措，叫人牵着鼻子走，恐怕再也无望获得县主谅解了。

    不过老罗心里虽明白，却不会将这番话说出口。周仕元本来就不该有奢望，早点死心也不是坏事。

    老罗将视线从两个年青人身上移开，欣赏起一旁的菊花圃来。今秋的菊花，开得真好啊！

    青云对这三人之间的对话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周仕元曾对自己有过追求的企图。她回到温郡王府，到后街那间别院转了一圈，感到还算满意。

    那院子是两进，正门面向后街，进门第一进院子是正统格局，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并带两个耳房，也就是同为三间，庭院中种了几株老枣树，树下有石桌石椅，夏天里一定很凉快。正屋西面有小门入后院，后院格局稍为细长了些，房屋呈“l”字型排列，难得的是都为二层的小楼，楼上原本是放杂物用的，但青云细看了一下，觉得只要做好加固一楼天花板的工程，夏天时大可以搬到楼上去住，不但凉快，还能看到远处的风景。

    后院的一侧，有角门可通往温郡王府，从前曾是借助的亲戚家女眷与郡王府走动的通道。青云查看了一下，见门还是完好的，锁也挺坚固，便放心了。从这角门处进了温郡王府，直接就是后花园，不到十分钟就能达到老太妃所住的正院，非常方便。青云立刻就叫温郡王府的管事来说价钱，整个别院，作价二千三百两，当场就写了契书，送去衙门上档子了，当然对外只说是老太妃送给孙女儿的生辰礼，至于为什么这生辰礼是郡王府边上的小宅子，那就一律含糊混过去，也没谁在这种事上计较太多。

    青云准备了信物与书信，让护卫送去给牛辅仁，后者直接从她名下店铺的账上提银子，当晚就运到了温郡王府。有了这笔钱，今年温郡王府就能过得宽裕的好年，管家的脸上立刻就添了笑容。老太妃倒是没说什么，只道青云“太较真了些”。青云一笑置之，又命人去修葺别院，争取年前完工，这样明年开春，她就能住上这宅子了。

    她先前还让李进宝去给刘谢寻宅子，李进宝转托了牛辅仁，后者人脉多，竟找了八处条件相当的宅子来。青云带着杏儿坐马车跑了一趟，觉得这八处宅子都不错，交通便利，面积也不大，而且位于中低级官员集居的地带，若是买下来出租，租金回报率一定很可观。

    牛辅仁又再报了两处宅子来，则是位于外城较为安静清幽的地带、多读书人聚居之所，难得的是离国子监也近。青云想起刘谢考到举人，就不得不为了生计而放弃科举，实际上对士林圈子还是很向往的，便索性连这两座以及之前的八座宅子都一并买了下来，除去内城的一处一进小院以及国子监附近的一处一进大院没动外，其他全都转手租了出去，没几天就有一半有了租客，行情十分看好。

    等青云忙完这些，重新回到宫里时，太后与清江王两处的调查结果都出来了。

    太后那边谢姑姑查到那位关姑娘是十七年前到齐王府的，正是齐王妃蒋氏娘家二嫂子关氏的娘家侄女儿。关氏娘家这一支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兄弟，还生了痨病，又因罗家的事，害怕受到牵连，一时受惊病情加重，没多久就去了，留下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他妻子不愿守节，丢下孩子跑了，关氏便将这侄女儿收养在身边，为此一直受到婆家人的诟病。当年罗氏覆灭，蒋家也受了连累，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丢官去职，回乡去了，而关氏却不巧害了重病，想着自己恐怕是活不久的了，万一死在回乡路上，叫侄女儿怎么办？便让奶娘抱着侄女儿去投奔齐王府，求齐王妃收留孩子。齐王妃当时已经入了佛堂，自顾不暇，但见女婴可怜，便将人留下来了。

    齐王妃幽居十几年，身边一直有这位关姑娘相伴，可说是为她排解了不少寂寞，因此很受她疼爱。只是这姑娘出身不高，父母都已亡故，族人又长年没有联系，一直没有好人家上门说亲，齐王妃曾对宗室里熟悉的妯娌扬言，说一定要为她寻门好亲事，才能安下心来。

    青云听完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在那里苦苦回忆。太后则对谢姑姑冷笑道：“这蒋氏也太装模作样了，若真的舍不得那姓关的丫头受委屈，直接许给她儿子不就完了？两个孩子年岁相当，也算是亲戚，便是够不上正室的格，做个侧室也行，将来齐王世子袭了王爵，那丫头也就是稳稳当当的侧妃了，岂不是比嫁给小门小户的强？她却执意要将那丫头外嫁，不知道的人，还当那丫头有什么不妥，连养母都看不上眼呢！”

    谢姑姑附和道：“可不是么？哪怕齐王妃看不上这关姑娘做媳妇，她离开佛堂已有三年之久，三年时间，足够说一门合适的亲事了。一直说不成，多半是因为齐王妃心太高，才会让关姑娘这把年纪了也没个着落！”

    “年纪！”青云浑身一震，她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当日关蕴菁明明说她比自己还要小半岁，是在罗家出事后出生的。这调查报告里头，却说她父亲死在罗家出事前，因此她姑母关氏收留侄女一事不得婆家人谅解。这不是自相矛盾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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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商议

﻿    ﻿    青云马上将自己想到的疑点告诉了太后和谢姑姑，太后与谢姑姑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

    太后说：“青儿，你确认没有听错么？那姓关的丫头当真是如此说的？”

    谢姑姑则道：“这些消息都是叫最稳当不过的人去查的，万不可能有假！”

    青云迟疑了，回想了一下，仍是坚持自己的说法：“关蕴菁确实是这么说的。我记得她开始时，只说自己年纪比我小几个月，并没有说具体的出生时间，是婉君闲谈时说起自己觉得秋天景色最美，因此最爱秋天，关蕴菁就顺口说了句，她最喜欢春夏之交时节，因为她就是在那时候出生的。母后想一想，比我晚一点，又是在春夏之交出生，不正好是比我小半岁吗？当年这个时候，罗家早就覆灭好几个月了，这跟谢姑姑打听到的消息根本对不上号呀！”

    她心下暗想，关蕴菁的身份看来真有问题，不知大皇兄那边查得怎么样。

    太后想了想，觉得滋事体大，还是要查清楚的好，便让谢姑姑再查。但再查的结果却仍是如此，只不过是再多了些细节。根据第二回的调查报告，关姑娘还真是在春夏之交时出生的，但比青云要大半岁，而不是小半岁。罗家出事时，她已经有四五个月大了。

    青云有些目瞪口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倒是放心了许多，笑道：“一定是这个姓关的丫头弄错了你的岁数。才会误以为你比她年长半岁。想来宗室里说起孩子的岁数，都是照虚岁来算的，她大概是听说你刚过了生日，就以为你是满了十八周岁吧？”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但青云还是有些不放心，见太后与谢姑姑都无意再追究下去，她便闭嘴了。关蕴菁的身份是不是有问题，还是等大皇兄那边的消息出来了再说吧。

    不过，哪怕关蕴菁的身世背景没有问题，跟罗家关系也不是十分密切。但太后还是对她看不上眼：“蒋氏教养大的孩子。天知道是个什么脾气？会设下这种圈套算计男人，肯定不是什么规矩的孩子。哀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顺了蒋氏的心的！”

    这就算是绝了官面上的路了，齐王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谋算会出这等变故吧？

    太后继续在京城二、三等的官宦人家中寻找着清江王正妃的人选，她已经看中几位闺秀了。正打算在重阳节前后。找借口陆陆续续将那几家的女眷请进宫来说话。但考虑到先前流言赫赫扬扬的，若再闹上一回，又有几户人家寻借口回绝。倒叫清江王脸上不好看了，活象世上的女孩儿都视他如洪水猛兽，宁死也不愿意嫁给他似的。太后便请了姜大太太进宫商议，希望她能借着到各家走动的机会，试探一下那几家人的想法，若是对方不乐意，也就不必宣进宫来见了。

    姜大太太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命，正巧，她也有意到各家亲朋故旧家里走动，给两个女儿瞧一瞧是否有合适的子弟可匹配，至于次子，却是一向有意从宗室里挑人的，若能尚得清河县主自然最好，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公主！若是不能，那也要选一位才貌品行俱佳的宗室贵女。

    长辈们有事在忙，青云也没闲着，她寻到清江王问了他调查的结果，大致上跟谢姑姑查到的差不多，齐王府那个内侍也算是提供了不少情报了，可惜，两份情报相似度太高的结果，不是说明两边查的都是实情，就是齐王府内侍提供的不过是官面文章。

    清江王听青云说完她发现的疑点后，低头想了想：“据那内侍说，当年的蒋二奶奶派了奶娘将侄女儿送到齐王府，是通过齐王妃的陪嫁婆子，好不容易才从后门进去见到齐王妃的。而齐王妃当时初学佛法，动了恻隐之心，便把孩子留下来了。说实话，尽管那内侍说得清清楚楚，我心里却总觉得这不是真的。齐王妃与蒋二奶奶之间几乎水火不容，而且，蒋二爷身边一个极得宠的侍妾，还是齐王妃送过去的。她们仇怨深到那个地步，齐王妃当时又已被幽禁佛堂，蒋二奶奶要托付孩子，何必寻上齐王妃？据我所知，当时京中虽没有关家族人，却有关家另一房族人的姻亲，请他们照顾一下孩子，送回乡间交给族人，并不是难事。”

    青云歪歪头：“这么说……还是有问题了？”

    清江王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蒋二奶奶已经去世很久了，而蒋家人回乡后就再也没上过京城，虽说这两年齐王妃的处境好了些，但皇上并没有重新起用那些被罗家谋逆一事连累而丢官去职的人，蒋家也不过是重新推了个子弟出来参加科举，听说在乡试时落榜了。如今要找到当年知情的人，只怕没那么容易。”

    青云若有所思地看向清江王：“大皇兄，你……怎么会知道蒋家的事？你还很关心他们吗？”

    清江王的神情有些不大自在，他移开了视线：“我……我只是怕他们听说我出来了，就……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因此……时常让底下人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但这些事皇上都是知道的！”他手下的御卫都是直接向宫中负责，绝不会做出任何对皇帝与朝廷不利的事，既然涉及到谋逆罪人的门生故旧，自然要向上禀报。清江王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放心派御卫去探听消息。

    青云知道他处境艰难，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大皇兄别担心，我让牛辅仁找几个机伶的人去帮着打听，大不了往蒋家原籍跑一趟好了。不过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蒋家那么多人还在。总有人还记得真相的。”

    清江王忙道：“若能这样办就再好不过了，但这些人出远门的费用，就交给我吧，妹妹千万别再为我的事破费。”

    青云不以为然：“那能花多少银子？大皇兄你手里也不富裕，多留着些，等娶亲的时候用，不好吗？”

    “话虽如此，但你又能有多少银子？前些天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宅子，只怕手里的现银已经去了十之**了吧？”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没那么夸张，那些宅子都旧了。又不算大。地段也不算十分好，只是住着还算方便罢了，买下来后，我手里还有一千多两银子。够我撑上半年的了。到了年底。庄园和各入铺子的入息交上来了。我又有了钱，不会没饭吃的。”

    清江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宠溺与纵容：“也罢。随你吧。你虽然有时候花钱大手大脚了些，却都是用在正途上，除了给自己置办产业，还施钱粮给施药局、慈幼局、养济院、漏泽园之类的地方，去年朝廷新设了麻痘局，你一口气就捐了五百两，因见你这样热心，太后也捐了八百两去。只可惜你是匿名施捐的，世人只知道太后与皇上仁慈，又有几人晓得你清河县主的善名？”

    青云摆摆手：“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罢了，我现在又不缺这几个钱，如果不是怕捐得太多会被人盯上，我也愿意再多花一点。当年我流落清河县，与流民为伍时，多得那些好心人帮助，才能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我现在有了能力，别的帮不上，给点银子却是极容易的。反正那庄园还有钱都是父皇给我的，我将生意上的收益全部拿出来帮助他的子民，不是好事吗？放心，我不会因为做善事就让自己受穷的，相反，我现在还越来越富有了呢！”

    清江王笑了，想了想，道：“有时候我也想要做点好事，只当是给生母与外祖当年做的孽赎罪，只是我这样的身世，就怕做了好事，落在有心人眼里，反成了罪过。象妹妹这样闷头捐钱的倒好，只是不知该给谁。妹妹下回再行善，不如叫上我吧？我虽算不上富裕，倒还有几个闲钱。”

    青云很想劝他有钱多花点在自己身上比较好，他的日子跟其他郡王相比可算是清苦的了，但心下细细一想，又觉得他还没到受穷的地步，既然有这个心，就满足了他又如何？便答应了，道：“我正想着，京城内外无业游民渐渐多起来了，他们没个手艺，又找不到工作，多亏皇上好心，想了许多法子救济孤寡，援助贫民，因此他们也饿不死，只是整天游手好闲的，放任下去，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该想个法子改变这种状况才好。”

    清江王忙道：“这是正事儿，妹妹何不向皇上建言？朝廷也该正视起来。当年罗氏动乱之前，也差不多是这样，这些无业游民穷怕了，只要有人给钱，他们就愿意卖命！罗家手里的私兵，有一大半是从这样的人里招募来的！”

    青云心下一动：“当年……也是这样吗？”那还真是要提醒皇帝弟弟一声才行。他虽然想了不少好办法帮助穷苦老百姓，但只是让百姓饿不死还是不够的，世上多的是人想要过更好的生活，可别被坏人利用上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便暗暗记住了，转头对清江王笑道：“我从前在清河时，见流民们没有营生，象一盘散沙似的，做到死也赚不了几个钱，很多人都忍不住上山落草去了，我就组织了一些人凑份子，彼此教授手艺，组团去给人干活，效果还不错，后来甚至有了咱们自己的生意。现在想要再组这样的团，恐怕不大方便，但要开个技能学校，免费教那些贫民简单的手艺还是没问题的，蒙学也可以开几座，教穷人家的小孩子简单的文字、算术，高深的教不了，但他们有了基础，要再找工作就容易多了。等年下我的钱到账了，我就打算筹备这件事，大皇兄也不必出太多钱，但教人认字，总需要些大字帖什么的，也许还要画画，就麻烦大皇兄了。”

    清江王一听便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咧嘴笑眯了眼：“这有何难？交给我吧！”

    兄妹俩商议定了明年的计划，今年的事却还要继续做。青云传信牛辅仁处，请他帮忙物色几个机伶的探子，预备往蒋家的家乡跑一趟，而当年的旧事，还要继续打听。另外她还告诉了牛辅仁一个好消息，皇帝今早已经下了明旨，明年年初，龚乐林一家就要从锦东回京城来了，多半要留在京中任职，到时候姜融君自然也会跟着回来。

    姜融君之母的奶娘一直在她身边随侍，乃是牛辅仁认的干娘，感情很好，他闻讯自然欢喜，顺道告诉了她一个新打听到的消息：齐王府的那名内侍，不知为何惹恼了齐王妃，最近挨了板子，齐王妃明令王府里的人不许给他请大夫抓药。那内侍不得已，只得忍疼带伤，买通了后门把守的婆子，悄悄儿跑到外头来求医。

    青云听了，顿时兴奋起来，拉着清江王道：“大皇兄，这是好机会！”

    清江王也笑着点头，但又有些讷闷：“好好的，齐王妃怎会对他如此冷酷无情？这内侍从小太监时起，就在她身边当差，无论她落魄还是得意，都不离不弃，顶多就是有些贪财的小毛病，也算不了什么，她为何要下此狠手？莫非是知道他向我透露消息了？”

    青云摇头：“不可能，他告诉你的事情都是官面文章，跟外头打听的并无两样，多半是得了齐王妃授意才告诉你的，齐王妃对着这样的忠仆，还打他做什么？”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百思不得其解。但机会确实是好机会，若能借着这回齐王妃主仆生隙，把那内侍争取过来，那无论齐王妃有多少图谋，都瞒不过清江王了。后者马上就找人布置去了。

    青云回了宫，为三日后平郡王府的宴会做准备，却渐渐听到了一些传言，终于明白齐王妃为什么恼怒了。

    传言中，太后已经托姜大太太为清江王相看了几位合适的大家闺秀，很是满意，打算召入宫中进一步相看，连这些闺秀都出自哪家，都有人知道了。

    就在这个消息传开来的第二天，清江王在齐王妃寿宴上撞见关家姑娘更衣的流言，也开始散布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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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对策

﻿    ﻿    青云几乎惊呆了，她对着太后、姜大太太与谢姑姑，一再要她们确认：“这是真的？真是齐王妃传出来的话吗？她是不是傻了？！”

    那日并没有人撞见清江王与关蕴菁会面的情形，清江王离开时又与多位贵妇打过照面，嘴里清楚地说明了是齐王妃约他到“巷道”里去的，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会起疑。而当时谁都没看见关蕴菁，她又有个完美的离席借口，哪怕离开得太久了些，也没人会说她的闲话。齐王妃这次不成，大不了以后再寻机会得了，反正她只是要把关蕴菁送上清江王侧妃的宝座，清江王是否定了亲事，她也不该着急的。现在流言一出，如果清江王执意不肯承认，关蕴菁岂不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遇上这种流言，不管谁是谁非，总是女方要吃亏些。

    但太后与姜大太太、谢姑姑都一再确认：“真是齐王妃传出来的。”

    流言目前其实只在宗室圈子里流传，十来位与齐王妃有来往的宗室女眷这两日都先后收到了她的帖子，本来只是开茶会而已，齐王妃在茶会期间却总是在哀声叹气——两天内四次茶会，次次如此——别人问起她在愁什么，她就拿养女关蕴菁的婚事来说话，隐隐约约，半含半露的，但事情过程却说得非常清楚明白——

    那日清江王前来赴宴，因为喝得多了，又想着是在姨母府上。无须见外，就让相熟的内侍带他去后花园醒酒，结果碰巧遇上了关蕴菁。后者因为在席上被侍女弄脏了衣裳，就在花园里找间小屋更衣，结果被清江王看了个正着。他慌忙退出来，还遇上了齐王妃与好几位贵人。关蕴菁事后哭得跟什么似的，直说为了名节要去死。齐王妃好不容易安抚下她，又开始犯起愁来——养女的名节受损，不是去寻死，或是剪了头发做姑子。恐怕就只能嫁给清江王了。这事本是清江王不占理，无奈关家门第不高，太后那儿是一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清江王也会嫌弃关蕴菁的出身。

    那几位宗室女眷地位都不高。平日里跑齐王府跑得勤。其实是见齐王妃重新得势。出手又大方，而卢侧妃又一向看不起她们，她们就索性常来巴结正妃了。这些人里头。没几个是真正的聪明人，乍一听闻这么一件趣事，回家自然忍不住说嘴，然后渐渐地就有越来越多人知道了。现在是时间还短，只怕再过上十天半月，满京城的人都要听说了。

    这个消息是姜大太太带进宫来的，她奉了太后的懿旨去相看那几位中等官宦人家的闺秀，恰好有一家对这桩婚事十分热衷，却又与那几位宗室女眷其中之一的娘家有姻亲关系，听说了这件事，赶紧转告了姜大太太。怨不得他们着急，他家虽出了个侍郎，官职不低，但推出来做清江王妃候选的那位姑娘却只是侍郎大人的亲侄女儿，其父在工部挂了个六品的主事衔，其实与关蕴菁的身世背景相差不远，仅仅占了父母双全的便宜，而后者有齐王妃撑腰，真要竞争起来，他家并不占优势。眼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家姑娘被太后看中了，若是最后事情不成，岂不丢脸？日后要再说亲也不容易了。

    姜大太太唯恐有误，还立时请平郡王妃帮忙打听了一下。最近平郡王有意将女儿许给姜家的儿子，平郡王妃也乐得添个有力的姻亲——反正只是前头王妃留下的女儿罢了——十分积极地找了相熟的妯娌探听，确认了流言的源头就是齐王妃。

    平郡王妃还主动提供了一个挺靠谱的猜测：齐王妃只怕早就有心要将养女嫁给清江王了，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室都行，当日算计清江王不成，正恼怒着呢，忽然听说太后已经择定了几个人选，就等进一步相看了，里头完全没有关蕴菁在。而更麻烦的是，这些闺秀并非她原本预料的勋贵世家出身，全都出自中等官宦人家，身份只比关蕴菁高一两线，若是其中有任何一人最后中选，都不可能同意关蕴菁入门的——怕压不住，所以齐王妃就忍不住找人爆料了。

    姜大太太对太后道：“平郡王妃虽然与齐王妃有些嫌隙，但人倒还算明白，她这猜测听着还真有几分可能。”

    太后气得不行：“蒋氏以为用这种法子，就能逼哀家同意那姓关的丫头嫁给清江王？她做梦！她设了圈套要算计人，还好清江王机警，没上当，她却要拼着毁了养女的名节，也要强行将那丫头嫁过去，显见是有不轨图谋的！怪不得近日她连番递牌子说要进宫来陪哀家说话，哀家不肯答理她，她就要坏清江王的名声了！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人？可见罗家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清江王其实一直在场，就坐在边上，闻言有些不大自在。青云忙悄悄拉了一下太后的袖子：“母后别生气，这事儿都是齐王妃不好，您就别迁怒旁人了。”

    太后看了她的眼色，忽然惊醒自己的话伤了清江王的脸面，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柔声对他道：“好孩子，是哀家说话不当心，你别生气。”

    清江王忙笑道：“太后言重了，叫孩儿如何敢当？”顿了顿，又道：“齐王妃此言虽然对孩儿的名声不利，但孩儿是绝不会娶关氏的，太后只当不知道此事就好，至于外人如何议论，也由得他们去好了。孩儿行得正坐得正，不惧流言！”真的，跟某些非议相比，这种涉及私德的绯闻对他而言真的是不痛不痒，他还乐得叫人当成是酒囊饭袋呢。

    但太后如何忍得下这口气：“这不行！咱们家好好的孩子叫她败坏了名声，还要当不知道。世上哪有这个道理？！她既然连脸皮都不要了，索性大家就撕破脸好了，难不成哀家还要心甘情愿被她打脸不成？！”清江王的婚事一直是太后在操心，齐王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江王的表姨母，要为他参详婚事，结果却一路捣鬼，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被人笑话的就是太后了，她断不可能容忍。

    青云看了看清江王，又看了看太后。忽然笑出声来。众人诧异地望向她。她便笑道：“齐王妃连这种馊主意都出了，要是咱们不打一打她的脸，好象显得咱们太无能。大皇兄，你那儿可有哪个侍卫是还没娶媳妇的？最好人品或相貌上有点问题的。若是你一直讨厌的人选就最好了。咱们拿他顶下周仕元。只说你到齐王府花园时。是带着他去的，推开小屋的门时，也是他先推的门。无论当时那位关姑娘脱了多少衣服。都是这位侍卫看得更仔细些，而得他示警，你是啥都没看见。现在事情既然传扬开来了，咱们也乐得成全了关姑娘的名节，就请母后做主，把关姑娘许给看光了她的那位侍卫吧？这可是件大善事呢！”

    清江王恍然，他身边“带了”侍卫和侍女，是有多名宗室贵妇亲眼目睹的，饶是齐王妃手下的人如何否认也没用，若真用这种话驳回齐王妃传出来的流言，她一定会马上收手了吧？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他还是露出了苦笑：“何苦将不相干的人拉下水？若是因此害了那名侍卫，倒不好了。”

    太后问：“那里随你去的是御前的人吧？”

    青云答说：“是周仕元，那年皇上在清江园遇险时，他也曾出过力的。”

    太后忙改了口：“若是他，也太委屈了，那姓关的丫头何德何能？罢了，还是哀家问问皇上，可有犯了错要被贬职的御卫，叫他来顶了这个缺吧。”

    姜大太太笑道：“太后何必操心？不必真的找这么一个人，只说有就行了，齐王妃断不可能把养女嫁给区区一个御卫的，到时候定会另想法子。皇上御前侍候的人，都是好的，哪怕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也比某些人强。那位关姑娘，吃着嘴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边设了圈套要算计清江王，一边又跟齐王世子不清不楚，无论是谁娶了她，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太后吃了一惊：“她跟齐王世子？这是怎么回事？！”

    姜大太太便把当日齐王妃寿宴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冲青云笑了一笑：“那日还要多亏县主仗义，为婉君说话呢。臣妾就是觉得那关姑娘言行古怪，后来悄悄儿找人打听过了。据说这关姑娘自幼养在齐王妃身边，而齐王从未禁止世子见母亲，因此关姑娘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世子，真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两年世子身上穿的、戴的，有许多都是关姑娘的针线。臣妾想，若说齐王妃对此毫不知情，那是假的，可她却不肯遂了孩子的愿，可见是有更大的图谋了。平心而论，那关姑娘倒也生得有几分姿色。”

    姜大太太恼恨关蕴菁当众给女儿没脸，对她可没想过留情，这番话一出，太后对关蕴菁的印象已经无比厌恶了，索性道：“也不必拿侍卫顶缸了，只说那丫头是跟齐王世子私会，被你们撞见好了！”

    清江王苦笑：“太后，这使不得的。齐王世子那天一直在前头宴席上，有二三百个人证呢，这么说，谁会相信？真要编出这么个人来，必须得是不在席上的……”他忽然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齐王次子，就是卢侧妃的长子，那日似乎中途就退席了……”

    青云双眼一亮，抓住了他的袖子：“大皇兄，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齐王妃被幽禁十多年，虽然齐王一直对她所生的嫡长子关爱有加，但卢侧妃先是掌控了王府中馈，又代表齐王府在外走动，代行主母职责，还一连生下了三个儿子，她姐姐卢太嫔在宫中也颇为得宠，先是生了“唯一”的公主，又怀了孕，眼看着就要母凭子贵，外头的人看这阵势，自然就巴结起卢侧妃的大儿子来，捧得他晕头转向的，只觉得自己定能取代嫡长兄做世子。

    谁知先帝驾崩，新君上台，齐王妃就借着清江王的势被放出来了，卢侧妃在王府里的势力日渐消减，齐王还迅速给嫡长子请封了世子，这次子自然就失了势，那些狐朋狗友见他没希望了，纷纷疏远了他，他也生平头一次尝到了受人冷落的滋味。

    那日寿宴上，齐王带着世子到各位宾客面前，亲自为他们引介，句句话都是对嫡长子的看重与宠爱，次子带着几个弟弟坐在角落里，根本无人理睬，连昔日围着他转的那些“好友”，都纷纷巴结世子去了。这次子失落之下，便借口头痛提前离席，跟齐王说时，他根本毫不在意，挥挥手就将人打发了。清江王在席上看得一清二楚，旁边的人只当他是齐王正妃的姨甥，必定厌恶齐王侧室所出之子，还在他面前说齐王次子如何不好，注定是没有出息的，云云。听说齐王次子第二日便传出消息，说身体不适，还请了太医过去。

    清江王叹息道：“虽然那齐王次子有些气量狭小，但听人说从前也还算过得去，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齐王妃与卢侧妃之争，显然已占了上风。”他想起自身，有些感伤，只是不敢露出分毫。

    青云没让他感伤多久，她猛地一拍手边的小几表面：“行了！咱们就让这位齐王次子跟关姑娘私会一把吧！让齐王妃跟卢侧妃狗咬狗去，反正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姜大太太掩口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能证明这二位并无交集的，肯定都是齐王府的人。自家人说的话，谁信？”她心中暗暗庆幸，不但改了主意不把女儿嫁给齐王世子，连卢侧妃一再推销儿子的话也没理会，不然这会子的笑话还不知闹到谁身上去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太后还觉得有些不足，想要给齐王妃更大的教训，毕竟卢侧妃现在处于弱势，根本抗不住正室，恐怕很快就会被逼着出头否认流言，再给儿子另寻亲事去了。太后决定在传言散播开来后，就给齐王次子与关蕴菁赐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时机必须掌握好，否则满京城都在议论清江王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太后却在另一则流言刚传出来时，手快脚快地把人家姑娘许给别人了，未免叫人非议。但时间长了，又怕齐王妃再出夭蛾子。

    青云搂住太后的手臂，悄悄在她耳边说：“既然是这样，咱们不如让流言传得更猛烈些吧！多搞几个版本，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叫齐王妃和关蕴菁有苦难言！到最后，您下旨赐婚，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太后眼中一亮，小声问：“计将安出？”

    青云笑而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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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流言

﻿    ﻿    姜家、温郡王府以及清江王府三方人手齐出，再加上青云从牛辅仁那里调来的伙计，大批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京城上百家宗室与皇亲府第的下人，又以底层下人为主，将事先编好的传言散布了出去。

    这些与皇室有较近血缘关系的人家，一多半有爵位在身，最初分府出去时，用的下人有不少是内府拨出来了，有时候一家子两兄弟，可能哥哥进了王爷a的家里，弟弟就被分去了国公b家。哪怕两家是死对头，也有可能会发生a家的门房与b家的马车夫是儿女亲家这种事。这些下人在京城内形成一个独特的阶层，彼此连络有亲，时常往来，只要用得好了，便是一个庞大的情报网。

    先帝在时，曾经多次利用过这个情报网，还留了不少能用的手下，太后只需要说一句话，这种毫无危险的差使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还乐得有大笔奖赏呢。

    于是各种各样版本的流言，就在齐王妃毫无所觉的时候，在京城各个角落里传扬开来了。

    版本一：清江王在齐王府寿宴上乱走，结果撞见齐王妃养在身边的关姑娘在更衣，关姑娘觉得没脸再活在世上了，哭着闹着要去寻死呢，但清江王却一直不肯说要娶她——咦？这个版本好象跟齐王府前些日子传出来的差不多。

    版本二：清江王在齐王府寿宴上喝多了，带着侍卫。叫了王府内侍领路，要去巷道里醒醒酒，结果遇上了齐王妃和一大帮宗室贵夫人，尴尬地退了出去，谁知齐王妃进了花园后，却发现养了十几年的关姑娘在小屋里衣衫不整，泪流满面——哎？这个说法很是意味深长呀……

    版本三：清江王在齐王府寿宴上见齐王妃身边的内侍前来相请，说是王妃姨母有话要嘱咐他，他跟着内侍进了花园，觉得那内侍鬼鬼祟祟的。就退了出来。回席的路上正好遇见齐王妃带着一大帮贵妇过去，十分不能理解。明明说好了是私下要见面的，怎么齐王妃还带了这么多外人过去？——这个版本好象说的都是实话呀？

    版本四：齐王妃一边派心腹内侍请清江王到后花园小屋用茶，一边让养女关姑娘找借口离席。先到后花园那小屋里脱了衣服等着。清江王才推门而入。这关姑娘就扑过去把人抱了个满怀，把清江王都吓坏了，接着关姑娘就开始哭。说自己名节已损，要人家王爷负责任，娶她做正室——哎呀呀，这个据说是齐王府后花园里负责料理花木的婆子的干女儿的表哥的老婆的小姑子的干娘说的，当时那婆子在园内看得一清二楚呢！什么？你说那关姑娘没有这么做，只是凑巧在那里的？屁！换个衣裳就换了半个时辰，那小屋离宴席相隔不过五六十尺，就是乌龟都爬到了好吧？再说，谁家闺秀更衣时，身边连个丫头都不带？那要换的衣裳若不是事先准备好了，又是哪里来的？叫丫头送来，丫头会丢下还没换好衣裳的姑娘就走了？若是回房去拿来的，那为何不能换好了再来？这摆明就是有猫腻！

    版本五：齐王妃派了关姑娘到小屋里，本来就要等清江王的，谁知清江王还没来，倒来了一个侍卫和一个丫头——据说这丫头是某位县主身边的人，这两人还勾搭在一起了，关姑娘在小屋里听见，心中深觉不耻，十分看不起这对不顾礼法的狗男女——咦？难道她不是在做勾搭男人的事？倒也好意思瞧不起别人？

    版本六：齐王妃让关姑娘到小屋里等候清江王，谁知清江王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随从，关姑娘光着身子扑出来时，叫人看光了，因此她才哭着闹着要寻死呢！——是这样么？怪不得！我们家郡王妃当时也在场呢，虽没瞧见关姑娘，但清江王带着随从丫环回席时，确实脸色不大好看，那丫头还满脸通红的，想必是从没见过这么寡廉鲜耻的年轻姑娘吧？

    版本七：关姑娘一见有人推开小屋的门就光着身子扑了上去，谁知道清江王是带着侍卫去的，那侍卫为王爷推开门，就被关姑娘抱了个正着，脸都红了。关姑娘发现抱错了人，就开始大哭，事后坚决不承认，一口咬定说占了她便宜的是清江王！可怜啊，清江王其实是有心为侍卫求娶这位关姑娘的，那位虽然官位不高，也是有品级的武官了，与关姑娘亡故的父亲差不了多少，说来也是门当户对，奈何人家眼里只看得见贵人了，不愿意啊！——这种没了名节又没有德行的女子，还有脸挑剔人家侍卫的身份，真是没脸没皮得很！齐王妃怎么就教出这样的女孩儿来了？

    版本八：谁说关姑娘是在更衣的时候被清江王撞见了？她其实是在跟齐王世子私会！只是运气不好，齐王妃恰好约了姨甥清江王到花园里见面，清江王就撞见了此事，只是为了齐王妃这个姨母的脸面着想，才没说出来而已。关姑娘跟齐王世子青梅竹马，早就互许终身了，与齐王世子交好的人，谁没见过他身上戴着关姑娘做的针线？什么荷包呀香囊呀……上面还绣了鸳鸯并蒂莲呢！——原来如此，可据说齐王世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宴席呀？怎会跟关姑娘私会呢？不过他身上戴的荷包香囊确实做工精致，一瞧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做的，问起来他也不说，上头的图案有竹子有梅花有福有寿，倒是没见过鸳鸯并蒂，但谁知道呢？也许是有的，只是藏起来不叫人看见而已。

    版本九：齐王世子压根儿就没离开过宴席，在场有一二百人可以作证呢！跟关姑娘在后花园私会的是齐王府的二公子！那么重要的宴席，在场宾客那么多。二公子却早早离席了，真真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心人！可惜啊，齐王妃跟卢侧妃不和是人所共知的，这对小儿女是注定了没有好结果，关姑娘知道齐王妃要将自己献给清江王为妾，所以就想在出嫁前，与二公子共度良宵，好留个念想，只可惜先被清江王撞破，接着又被齐王妃发现了。二公子挨了打。关姑娘也被软禁起来，如今齐王妃到处跟人说关姑娘被清江王占了便宜，其实是想早些把她嫁出去，省得便宜了卢侧妃的儿子！——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先前听说齐王府二公子在寿宴上早退。事后被嫡母责备。还禁了足。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挨了打！

    版本十：谁说关姑娘与齐王府二公子有私情了？其实她一边勾搭世子，一边吊着二公子，清江王身份虽高。长得却又丑又胖，她压根儿就看不上，正想方设法要嫁给清俊年少的世子做正妃呢，可惜齐王妃不肯，非要她嫁清江王，她便私下想法子，哪怕是给世子做侧妃也行，但如果这也不能成事，就嫁给二公子，毕竟二公子才貌都不错。她自小在齐王府长大，早已习惯了富贵，怎么甘心坏了自己的名声去给清江王做个小小的侍妾？——原来如此，这姑娘真是坏透了！齐王妃怎会养出这么个人来？！

    ……

    青云总共想了六个版本的流言，太后也想了两个，清江王贡献了一个，姜大太太贡献了一个，底下人还想了两三个，这十几个版本真真假假的传言同时在京城大街小巷传扬开来，等齐王妃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到时候就算她拿周仕元与尺璧的事来攻击青云，也不新鲜了，在世人看来，她这说法不过是坊间流言的其中一个说法罢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眼下时间还早，尚未看出效果，但青云已经可以预料到，几日后齐王妃与关蕴菁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其实她有些不明白，之前齐王妃的伪装是很成功的，清江王虽然一直警惕提防，但太后却没有起过疑心。既然关蕴菁明面上的身世背景没有问题，又跟罗家关系很远，齐王妃大可以忽悠得太后下旨赐婚，不能做正妃，一个侧室是没问题的，反正以太后耳根子软的程度，她很有希望成功。只要太后下了旨，清江王再不乐意也会照办。

    但齐王妃却放着正道不走，用旁门左道去暗算清江王，一下就暴露了自己的动机不纯，如今太后与清江王都不相信她了，她即使算计得再多，又有什么用？难道她觉得现在的清江王是几句谣言就能逼迫得了的吗？

    青云完全无法理解齐王妃的想法，想着想着就开起了小差。杏儿在她耳边叫了好几声，她才醒过神来：“什么事？”

    杏儿抿嘴笑了：“没什么事，奴婢只是请县主瞧瞧，今儿头发梳成这样可好？”

    青云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她今日给自己梳的是个“垂鬟分肖髻”，只在头发两侧各装点一朵小小的珠花，却在发髻正中别了一只样式简单的珠凤，行动间，珍珠串成的凤翅轻晃，十分别致，搭配着成套的珍珠耳坠，既不失贵气，又清雅不俗，垂在胸前的一缕燕尾又添了几分俏丽活泼。

    青云满意地笑了：“梳得真好，就这样吧。改日咱们回了家，也这么梳上几天，我瞧着这个发式还不算太麻烦。”

    杏儿欢快地应了，见她站起身，忙放下梳子，跑去屏风前取熨好的外衣。

    如今秋风渐凉，平郡王太妃的寿宴又是从中午开到晚上的，太后怕女儿着凉，特地叮嘱了要穿得厚实一点。青云便挑了一件雪青色的梅兰菊竹四君子暗纹素锻立领袄，上头一溜儿都是珍珠扣儿，下身配着白绫马面裙，裙襕处用雪青色的丝线渗着银线，绣了一圈简单的莲花缨络纹，同样是清雅大方的搭配，今日又多添了几分庄重。

    青云穿好衣裳，就到太后那里给她看，太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日，才满意地笑着说：“我闺女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怎么打扮都比别人俏丽几分。”芙蕖在一旁凑趣：“县主与太后娘娘就象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娘娘这般雍容华贵，县主自然也是貌美出众啦！”太后摸摸自己的脸，似乎对她的奉承很是受用：“不是哀家厚脸皮，一把年纪了还夸自己，当年哀家刚入宫时，也是后宫中数一数二的美人。”

    青云咬着下唇低头忍笑，赶紧扯开了话题：“母后，我方才梳头时，找出一对玛瑙做的梅花银梳，好象是您以前送我的，梳小姑娘发式时配着最好看。可惜这几年有家孝，一直没戴过，如今我年纪也大了，戴着不合适，不如送给宝云妹妹吧？”

    太后嗔了她一眼：“你对那丫头倒是上心，也罢，母后送你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既然不要了，就给了她吧。明儿再到我库房里挑几匹料子，两样玩物，一并送去西五所，全当贺那丫头乔迁之喜了。”

    宝云已经搬出了卢太嫔与四皇子静安王所住的院子，移居西五所。那里本就是给公主们准备的地方，只是先帝朝与当朝皇宫中都只有宝云一位公主，所以足有二十多年未曾住过人了。经过简单的修葺过后，太后就下达了移宫的旨意。本来卢太嫔是不乐意的，宝云一走，她就少了个劳力，但太后的理由充足，公主满十岁，就该让教养嬷嬷们带着学规矩了，身边侍候的人也该照标准配齐才是。如果卢太嫔不愿意公主搬走，那就让新挑上来的人住进小院去。卢太嫔怎么肯让外人进驻他们母子的居所？当即就让了步。宝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十分纠结地搬去了西五所。不过摆脱了这位极品生母和任性的弟弟，又添了侍候的人，信任的奶娘也陪在身边，她现在已经比过去好过许多了。

    青云想给她添些私房，再对她好一点，这样她就算日后想念母亲，也不会反对太后和自己生出怨怼之心来了。

    青云拿匣子装好了对梳，只等明日回来再挑其他的礼物，便让杏儿捧着给平郡王太妃准备的寿礼，预备出发。因太后担心齐王妃也在受邀之列，会为难青云，特地多派了菡萏随行。主仆三人就这样一起坐着马车，在四名护卫与两名婆子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平郡王府今日来的客人比那日齐王府的少些，但来的多是宗室、勋贵，倒是少见文武官员。平郡王不怎么插手朝廷上的事，也很少与朝臣结交，倒也不失为保全自身的好方法，但近来见家势渐衰，也有些着急了，这回寿宴，就多请了几位皇亲国戚，其中不乏在朝中握有实权的勋贵，以及姜家这样既是皇亲，又在仕林中有些名望的世家大户。

    青云一下马车，就在二门上遇见了好几位在齐王府宴席上见过的熟面孔，彼此微笑致意。只是一转脸，她的微笑就淡了下来。

    真是不凑巧，齐王妃今日也带着关蕴菁来了，一看见青云，脸色就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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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遭遇

﻿    ﻿    青云想起之前准备的那一大堆流言版本，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十分有礼貌地向齐王妃行了一礼：“齐王婶安好？您今天也来了呀？”完全叫人挑不出错来。

    齐王妃看着她，眼里却几乎要冒出火来。那日若不是她的丫头突然冒出来，清江王又怎会没中套就早早走了？好好的计划，完全被破坏了，这一切都是清河县主的错！

    她冷笑着走上前，见青云面上盈盈含笑，目光却盯着她身旁的关蕴菁看，正要板起脸问话，偏又有几位刚到的宗室年轻女孩儿走过来见礼，她端着架子一一应过，又盯着青云要说话，青云却笑吟吟地抢先开了口：“齐王婶，您身边这位关姑娘是您的养女吗？”

    她明明知道，还问什么？！

    齐王妃冷下脸来：“那日在我们王府的宴席上，你不是见过么？这会子装什么傻？！”

    “哦，原来如此。”青云瞥了关蕴菁一眼，见她脸上淡淡地，站在齐王妃身后，俏生生，美貌气质气势都不缺，看向自己的眼光也有几分冷。青云便又笑了一笑：“想必齐王婶对这位姐妹是视如已出，疼爱极了，已经向宫里请封了头衔吧？”

    关蕴菁的脸色一下难看下来。她自诩是个名门闺秀，身份不比宗室贵女们差多少，青云只是个县主，若不是有个太后义女的身份，在宗室女中压根儿就不算出挑，而在场其他的宗室县主、郡君们。更是平平无奇，她跟在齐王妃身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要向这些贵女们见礼。看到那几位县主、郡君们彼此交换着嫌恶的眼色，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齐王妃自然明白她的难处，不由得暗骂青云狡猾，正要开口让关蕴菁上前拜见众位宗室贵女，谁知青云又一次抢先开了口：“既然是齐王婶的爱女，自然比一般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不同，关姑娘，不必多礼了。”

    关蕴菁刚一步踏上前去。准备弯腰下拜。乍一听她这话，那腰就卡在了那里，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齐王妃见状。对青云的厌恶又添了几分：“清河县主原来是个知礼的？本王妃还真不知道呢！你既然知礼。为何不好生管教自己的丫头？身边的丫头在别人家里勾搭男人不说。还替那不知来历的男人私自传递东西给你，莫非是你与那男人有了私情，才叫丫头去跑腿的？！清河县主。你虽不是本王妃的闺女，但本王妃身为长辈，实在不能不教导你，什么是礼义廉耻！”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忙去瞧青云的脸色。谁知青云出人意料地没有生气，反而抬袖掩口轻笑：“齐王婶，您这又是何必？我知道我的丫头不对，到了您王府上，不该乱走，以至于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她都告诉我了，可我敬着您是长辈，不忍心看到您教养长大的女孩儿丢了您的脸，一直瞒到今日都不曾透露出去。您倒是不心虚，一见面就先给我找了个罪名，是怕我把那事儿传出去了，让您没脸么？”

    这番话说出来，那几位宗室贵女又惊呆了，心想若齐王妃的话是真的，清河县主怎么可能脸都不红一下？可见她问心无愧。倒是齐王妃与其养女的脸色十分精彩，不象是单纯的生气，倒更象是惊惧的恼怒，莫非清河县主的话是真的？

    齐王妃接收到众位贵女可疑的目光，知道不能再任由青云胡说下去了，立刻骂了回去：“胡说八道！难道是我冤枉你了？你的丫头没在我们齐王府的花园里私会侍卫？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青云立刻举起右手：“我可以向天发誓，那天我真没让身边的丫头约男人到齐王府的花园里行任何违礼之举，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老天爷劈了我！”

    齐王妃震惊于她的大胆，连忙看向关蕴菁，关蕴菁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那日她一时气急，确实夸大了自己听到的话，又脑补了一部分，可若没有清河县主的首肯，那丫头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收下东西？

    齐王妃死盯着关蕴菁，气得不行，若她当日说的话不尽不实，那自己方才那番话岂不是成了笑话？这叫自己如何在晚辈面前立足？！

    青云这时候倒是表现得十分大度：“齐王婶，想来您也是担心关姑娘的名节受损，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真的深表同情。您放心，那件事我是不会胡乱说出去的，您只管尽快给关姑娘安排亲事吧。只是您也要谨慎一点，听说当日知情的不止我一个。要是等流言传开来了，您还到处嚷嚷着清江王占了关姑娘的便宜，可就没法下台了！”

    说完这番话，她施施然行了一礼，便拉着其他堂姐妹们一道随平郡王府派来引路的丫头婆子们进了二门，只留下齐王妃与关蕴菁惊疑不定地留在原地，拼命猜想当日还有谁在花园里，都看见了什么？

    关蕴菁很快冷静下来：“表姑妈，您不必担心。当日您事先将花园里的人都支走了，不可能会有漏网之鱼。若真的有，那人也只会看到清河县主的丫头与侍卫拉拉扯扯而已，如何能知道我就在小屋里？那清河县主不过是诈您罢了。”

    齐王妃听了，也暗暗松了口气：“你说得有理。这丫头着实可恶！只是眼下不是得罪她的时候，万一惹恼了她，她不管不顾地胡乱攀扯，岂不坏了你的名声？等你进了清江王府的门，再想法子治她也不迟！”

    关蕴菁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强忍下心头怒火，低下头去：“是，蕴菁知道。”

    青云一行人被领进二门后，先去了瑞萱堂见平郡王太妃。

    这位太妃今年六十。今日摆的就是六十大寿，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穿着一身泥金色的大妆礼服，头上戴着全套的点翠衔珠金凤，头勒黑缎攒珠镶宝抹额，十根指头上戴着四五个宝石戒指，颗颗都宝光四射，右手还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材料、雕工都不同凡响。

    平郡王太妃与温郡王老太妃乃是同辈的妯娌，是长辈。青云老老实实地给她见了礼。送上礼物。说了许多吉祥的话。平郡王太妃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我早听说你了，只是一直不得见，今日一瞧。果然跟你娘象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唯有额头跟你爹最象。可怜见的。你爹去得早，只留下你跟你祖母相依为命，但能有你这么个好女儿。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青云作为温郡王遗腹女，是忽然冒出来的人物，宗室中对她身份生疑的不在少数，只是温郡王太妃咬死了她是亲孙女，又有太后与皇帝的照拂，才不敢有人多说什么。如今平郡王老太妃说出这番话，倒是让曾经有过疑心的人释然了。既然温郡王太妃认定了这是亲孙女，她又长得象已故的温郡王夫妇，那还有什么可假的？想来温郡王太妃是出了名的性子古怪，把好好的孙女儿藏了多年不许人看见，也不是不可能的。

    青云并不知道旁人心里的想法，但平郡王太妃待她这般亲切，她还是很高兴的，也乐得与对方亲近些，就接连说了好些吉利话，哄得平郡王太妃眉开眼笑的。本来见过礼，她们这些做晚辈的就得退下去安安静静坐着了，但因为平郡王太妃喜欢，非要青云陪着，她也就顺着对方的意思留了下来。

    接连有宗室与皇亲家的女眷来向平郡王太妃贺寿，齐王妃也带着关蕴菁进来了，见青云笑吟吟地又一次起身见礼，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平郡王太妃品级虽低她一等，却是长辈，她又是为贺寿而来，不好摆架子，唯有客客气气地说了祝辞，就命关蕴菁上前拜见众人，算是正式向宗室皇亲圈子引荐这个养女。

    在场的人多是平郡王府的女眷以及旁支家的女眷，基本已经从平郡王妃处听说了寿宴那日发生的事，也接受了后者的脑补，此时看着关蕴菁，眼神里都透着鄙夷，不过是看在齐王妃的面子上，不说出口罢了。等关蕴菁拜见完一圈人，脑门上都有汗了，在场的人们却没一个与她攀谈说话的，甚至连见面礼都没讨到一份。

    关蕴菁直觉感到不对，扫了青云一眼，觉得一定是她先进来说了自己的坏话。青云不理她，只看平郡王妃。后者高抬下巴，用眼角睨着关蕴菁，就象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迅速转移了话题：“时候不早了，咱们不如到花园里去吧？想来戏台也搭得差不多了。老太妃今儿可得多点两出爱看的戏，王爷特地请了全京城最有名的班子呢，《满床笏》演得最好，老太妃不是最爱看这一出么？”

    平郡王太妃生平的一大爱好就是看戏，又尤其喜欢热闹戏，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好，好！客人想必也来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到园子里去吧？”又拉起青云的手：“青姐儿随我一道来。”青云亲亲热热地应了，扶着她慢慢起身往外走，众女眷们前呼后拥地，一路说着讨喜的话，哄太妃欢心，谁还记得后面跟着齐王妃和关蕴菁？

    与齐王府那日的安排不同，平郡王府招待女客的宴席就摆在后花园的水边，戏台则搭在水中央的楼阁里，离岸边有十来尺远，这个距离足以让太妃看清楚戏台上的人，却又不至于让戏班的人与女眷们离得太近了。

    平郡王太妃在最前一排正中央的桌子前坐下，便兴致勃勃地往戏台上看：“可准备好了？”平郡王妃忙笑道：“已经好了，就等客人们入座了。”太妃高兴地挥挥手：“你去招呼着吧，这里有青姐儿和然姐儿陪着我呢。”平郡王妃笑着应了声，招呼了两个侧妃一同去了。

    然姐儿是平郡王的第四女，乃是平郡王第二位王妃嫡出，生母已经过世了，向来极得太妃宠爱，不过性情倒不讨人厌。青云笑眯眯地与她说着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哄着老太太，配合得不错，彼此对视一眼，都深觉对方是个可结交之人，不一会儿就亲热起来了。

    又有几位女客来向老太妃请安贺寿，老太妃一一应着，一直是笑眯眯的，十分和蔼亲切。不一会儿，郡王府的内管家婆子带着戏班班主的老婆躬身送了戏单子上来，老太妃翻了几下，然姐儿在她耳边说着每一出戏里讲的是什么故事，若是遇上才子佳人的，就说不知，十分乖觉。老太妃显然也很满意，第一折就挑了《满床笏》，然后又挑了两折热闹吉利的戏，就递给青云：“你也来挑一个？”

    青云哪里知道什么戏好看？笑着推给然姐儿：“祖母很少听戏，我不懂这个，不如让然姐儿挑？”然姐儿冲她一笑，倒也不客气，真的点了一个，老太妃一听就欢喜：“这一出好，方才我怎么就没想起来？”连声摧人上戏。青云瞥了然姐儿一眼，含笑不语。

    客人们都到齐了，侍女们上了茶水点心。很快，戏也开场了，老太妃看得入了迷，也没理会旁人如何，平郡王妃转了回来陪着婆母，然姐儿悄悄扯了青云的袖子一下，起身走开去。青云见无人注意，也跟上了。

    两人走到边上不远处的一处小轩，见那里已经有丫头摆了两三张圆桌，上头有茶有点心，点了香，轩窗下摆了棋桌，已有四五个少女等在那里，见她们过来，便笑着迎上：“然姐儿可来了，方才我们都在着急呢，那戏有什么意思，你怎能坐得那样稳？”又见青云来了，有一个便笑着上前拉她的手：“清河姐姐平日里少见，今儿难得也来了，怎么也得与大家伙儿见一见的好。姐姐最是和气好相处不过的人，外头的人都是胡说八道的！”

    青云认得她是那日在齐王寿宴上见过的，笑着向她点点头，对方却一错眼，瞥见她身后一个人，小脸就板起来了：“她怎么也来了？好不要脸！”

    青云回头一看，原来是关蕴菁，她怎么也过来了呢？有谁请她吗？

    有个姑娘压低了声音说话：“你们可听说外头的传言了？我告诉你们，事情才不是那样的呢！我们家的下人都听齐王府的人说了，其实那日她在齐王府后花园，是在与男人私会……”

    青云顿时振作了精神，心道一声“来了”。(未完待续。。)

    ps：  今天跟朋友约了到外头吃饭，回来晚了，更新得迟，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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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鄙夷

﻿    ﻿    这帮与然姐儿交好的姑娘，都是宗室里的姐妹，封号有县主、郡君，还有县君和宗女，家世都不算顶尖，年纪相仿，平日里常来常往的，感情很是要好，只要谁家办宴席，其他人必定要参加的，而且时常背着长辈们私下聚在一处说笑玩耍，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青云对她们而言，算是陌生人，但同样是宗室出身，出自不大显赫的郡王府，态度并不冷淡高傲，又有然姐儿和另一位宗室女引荐，倒是很合这些贵女们的心意，不过聊了几句，就亲亲热热的了。一叙年纪排行，青云虚岁都十八了，却只排在中间，还有好几位十八、九岁的姑娘是尚未出嫁的，一时间就姐姐妹妹地乱叫起来。

    方才说起关蕴菁传言的那个姑娘是位县君，青云记得她家里就是自家派人攻略的一户宗室，似乎家境并不算非常富裕，住的是三进的宅子，家里人口不多，因此下人议论的闲言闲语很容易就传到了主人耳朵里。她家可算是典型不大起眼又过得不算太差的宗室家庭了，因男主人没有在朝廷任官，一家子除了每月从宗人府领津贴，就是守着田产度日，女主人除了宗室里差不多阶层的人家与娘家亲眷，就没什么可走动的地方，平日里对外头的八卦新闻是十分热衷的。

    她家听到的是第八个版本的流言，但不知是不是与别家私下交流过的缘故，又夹杂了第二个版本的说法。反正就是关蕴菁在齐王府后花园里与男人私会——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齐王世子，被清江王撞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清江王鄙夷地退了出来，为了齐王妃的名声着想，没有告诉人，谁知那关蕴菁贪图郡王府富贵，想要就此赖上清江王，就故意放出了谣言。

    但这位县君才说完了自己听说的“真相”，就立刻有旁人反驳了：“我听闻的不是这样！那日寿宴，齐王世子一直在前头大席上没离开过。怎能与那女子私会？其实与她私会的。是齐王家的二堂弟！那姓关的是齐王婶的养女，齐王婶怎肯便宜了卢侧妃之子？又怕清江王把事情说出去了，败坏自己的名声，因此就索性栽赃给清江王了。那姓关的知道自己是嫁不得二堂弟了。才会一门心思听齐王婶的话。要嫁给清江王。”

    曾在二门上听见齐王妃对青云说话的那位宗室女则小心翼翼地看了青云一眼。再小声说：“我听说的消息又有些不同，好象……好象有哪家的丫头在齐王府后花园里与男子私会，撞破了那关姑娘的好事……”

    青云冲她一笑：“这一定说的是我的丫头。”

    那宗室女吓了一跳。吱吱唔唔地，脸已经红透了：“我……我没有指责姐姐的意思……”

    青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不就是齐王婶心里不忿，拿我出个气吗？她那日在宴席上当场就向我发火了，还说我不知廉耻，跟男人私通什么的。我当时真真是莫名奇妙，心想难道是那关蕴菁寻姜家四姑娘的不是，我替表妹说两句好话，惹她生气了，齐王婶也跟着恼了我？直到后来回家问了丫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她回头瞥了关蕴菁一眼，见对方还远远地站在十丈外的花丛后面，探头不停望过来，想要走近，又不敢。她翘了翘嘴角，回头望向那一圈好奇不已的眼睛，便压低了声音：“我那丫头，有个毛病，不大认得路，只是素日出门少，只在家里走动，她走得熟了，从没出过什么岔子。谁知那日到齐王府，就犯了老毛病！我本来想起一件要紧事，要她去车夫那儿传话，可齐王婶将宾客们的丫头都送到别的院子去了，我只能让齐王府的人帮忙叫人。可笑齐王府的侍女还老大不愿意，勉勉强强地叫了人来，我嘱咐那丫头去了，她却走错了方向，不知怎的，摸到后花园去了！这就……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事！”

    她说到这里却闭嘴了，那县君顿时着急了：“好姐姐，到底是什么事呀？！”

    青云“犹豫”了一下，才道：“具体是什么，你们也别问，总之是咱们女孩儿不该知道的事。我问得详细些，那丫头就劝我，说照规矩她是不能在我面前说的，没得污了我的耳朵，若我一定要追问，她就要告诉祖母去了，我只好没再问下去。”

    众人顿时失望了，大部分人心想：女孩儿们不该知道的，还会是什么？看来那关蕴菁是真的私会男人了，也许还做了些不要脸的事！也有人心下一动：清河县主的丫头既然如此讲究规矩，说她在齐王府后花园里与男人私会，必定是假的！

    那位县君又问：“那后来呢？姐姐的丫头是不是被那姓关的发现了？”

    青云微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当时倒是乖觉，不声不响地要退出去，谁知遇上清江王带了个侍卫来后花园，好象是齐王妃特地请过来说话的。清江王平日与我也熟，认得那丫头，便问她在那里做什么。关姑娘在屋里都听见了！因为我的丫头红着脸不敢说话，清江王疑心是屋里有什么可疑的人，一推门，就什么都看见了！他是又气又恼，关了门，丢下人就带着我的丫头一并离开了。后来他把丫头还我的时候，说起这事儿，还请我别告诉外人，说担心会坏了齐王妃的名声。”

    众人恍然大悟，但也有人问：“清江王既然嘱咐了姐姐，那姐姐为何今日要说出来？”

    青云不以为然地道：“齐王婶都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了，若我不说出实情，你们岂不是要以为我真是那等厚颜无耻之人？横竖都是自家姐妹，算不得外人。你们不会说出去吧？只要你们知道我清白，那就足够了，也算不得违了清江皇兄的意思。”

    众人齐齐称是，至于回了家后，她们是否会跟家里人说，就保不准了，毕竟都不是“外人”。

    不过从青云这里听说了又一个版本的“真相”，这群姑娘对关蕴菁的鄙视就刷刷刷地大涨了，原本还只是抱着八卦的心态去看八卦传闻中不大正经的女主角，现在简直认定了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子。根本就不能忍受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了。

    其他姑娘们便拉着然姐儿道：“那丫头好讨厌。又没人请她，她还巴巴儿地跑来，难不成也要在你们家的园子里私会男人？”

    然姐儿心里也很是厌恶，无奈她是个晚辈：“我何尝乐意她来我们家？可她是齐王婶带来的。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她撵走呀？”

    便有人开始抱怨齐王妃了：“齐王婶明明知道自家养女是个什么货色。偏还带出来碍人的眼。难不成她真以为清江王会娶那丫头不成？人家都看见那丫头干的好事了！”

    “这也说不定，齐王婶常说，清江王是她表姨甥。罗家早就没了，蒋家又在乡下，在京城里清江王就只剩了她一个外亲，对她也挺敬重的，若是逼急了，大概还是会让步，将那丫头纳为侍妾吧？”

    青云冷笑道：“一个表姨母，算什么了不得的亲戚？她还不如说是清江王的婶婶呢！清江王又不是无亲无故，他上有嫡母，下有同出一脉的亲弟妹，还有宗室里那么多叔叔伯伯，谁不能为他的婚事做主？偏要一个表姨母来安排，还找了这么个人选！”

    说得然姐儿等人都笑了：“可不是么？难不成齐王婶觉得，做清江王的表姨母，比做他的亲婶婶更有体面不成？”

    一帮姑娘哈哈笑了一通，也不会理那关蕴菁了，各自坐下喝茶用点心，想聊天的聊天，爱下棋的下棋，青云也曾学过些皮毛，便站在边上观战。而然姐儿则传了个媳妇子来，让她把关蕴菁请回席上去。

    不一会儿那媳妇子回转，道：“那位关姑娘说，不敢打搅诸位姑娘玩耍，只是有些话想要跟清河县主说，请县主移步。”

    青云抬起头，面露讶异之色。然姐儿则冷笑一声：“她算哪根葱？凭什么叫清河姐姐听她的？你给我跟她说清楚，若她不乖乖走人，我就要轰人了！谁许她在别人家的花园里乱走？！”

    媳妇子去了，然后青云就看着关蕴菁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然后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甩袖走了。然姐儿轻声啐了一口：“她以为自己是谁？认了齐王妃做干娘，就真是贵人了？竟然到咱们姐妹们跟前摆架子！”

    这群姑娘都是宗室女，还都有封号爵位，满京城里，除了宫里的宝云长公主，几位出了嫁的大长公主，还有两三位郡主，再没有谁家女儿比她们更尊贵了，哪怕是家里不算富裕，血脉里带着的自傲一点都不少，即便是对齐王妃这个长辈保持着敬重，也绝不会将关蕴菁放在眼里，更何况关蕴菁一开始也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青云心中暗暗叹息着关蕴菁的不智，脸上半点异状不露，仍旧与众女说说笑笑的，直到后来侍女们来请，说平郡王太妃找然姐儿与清河县主呢，她们才嘻嘻哈哈地回席。

    青云本是走在后面的，半路上有个人影从路旁的花丛后窜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县主请留步。”差点儿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关蕴菁。她顿时拉下脸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要跟你说的。”

    关蕴菁冷冷笑道：“原来县主在王妃面前的礼敬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傲慢无礼的人！”

    青云睨着她：“齐王婶又不在这里，我要礼敬谁去？你吗？你觉得自己已经能代表齐王婶了？只怕真正傲慢无礼的人是你吧？关姑娘，我劝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份量比较好！”

    关蕴菁脸上一阵气恼，强忍着压了下去，板着脸道：“我不与县主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县主一句话，你在二门上说的那些，是怎么知道的？！”

    青云挑挑眉：“这种事你我心知肚明，还有什么好问的？”

    关蕴菁冷笑：“县主不必跟我装模作样，事情发生的时候是什么情形，我心里清楚，而你既然听你丫头说了，自然也清楚。何苦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污辱我一个可怜人？”

    青云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我胡说八道？关姑娘，你敢不敢在这里对老天发誓，说要是我的话里有一句真的，就让你受天打雷劈？”

    关蕴菁顿时噎住了，她毕竟是个古人，还没那胆子。

    青云便哂道：“关姑娘，这里既然没有旁人在，你又何必再装模作样？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我心知肚明。说实话，虽然我没把事实完整地说出来，但也没冤枉了你。”

    关蕴菁涨红着脸，憋了半日，才挤出一句话：“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你的丫头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青云忽然笑了笑，凑近了在她耳边道：“我的丫头不知道，但是清江王知道啊！他虽然为人厚道，可心里明镜儿似的。你们真以为那点小圈套能算计得了他？赶紧停止那些可笑的把戏吧！不然真的惹恼了清江王，当心收不了场！”说罢扭头就走了，正好迎上然姐儿回头来找，有些担心地问：“她怎么还在这里？可有为难你？”

    青云笑笑：“她算什么东西？能为难得了我？走，咱们回席上去。”拉着然姐儿走了，偶然回头，就看到关蕴菁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回到席上，平郡王太妃已经看完了两出戏，正心满意足着，忽然见她们姐妹回转，便抱怨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看这些咦咦呀呀的，趁我不注意，就跑去跟小姐妹们玩了，总算还舍得回来！”

    然姐儿便笑着搂住她的手臂道：“老祖宗别生气，孙女儿知错了，就罚孙女儿为您斟酒吧？”眼看着老太妃脸上露了笑，青云也跟着凑趣：“那就罚我为太妃剥瓜子儿好了，您要是想什么点心吃，也尽管叫我，我替您挟！”

    老太妃便乐了：“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孩子来侍候我，敢情我还真挺有福的，就象方才戏里的老封君，儿孙满堂，个个孝顺，我还羡慕她呢，想想我也不差！”

    旁边席上便有个平郡王府旁支的媳妇奉承道：“太妃的福气原比戏台上的那位大，那位子孙满堂，个个孝顺，太妃也是一样，还比她更尊贵些，原该那台上的老封君羡慕台下的太妃才是！”

    老太妃听了更乐了：“这话说得有理！我确实比她有福气！”又认了认那媳妇：“是老四家的呀？你素来就比旁人嘴巧，哄得我怪高兴的。”一堆妯娌便推着那老四媳妇上前了：“听见了？你原比我们嘴巧，还不上赶着讨巧宗儿去？”众人嘻嘻哈哈地，老太妃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青云眯眯笑着剥瓜子儿，眼角却瞥见关蕴菁回了席，不知跟齐王妃说了些什么，后者的脸色变了变，就带了她到平郡王妃跟前辞行。

    她们走得这样早，青云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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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小九

﻿    ﻿    齐王妃这提前退场，十分不合规矩，她是来贺寿的，如今不过是暖场阶段，连寿宴都还没开始呢，甚至还有一部分贵客尚未进门，而她原本也没说过要早退的，这一走，平郡王妃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只觉得她这是在打平郡王府的脸。

    不过平郡王太妃这边正热闹呢，齐王妃也不是今日的主宾，她平时除了与那十来家喜欢奉承她的宗室女眷来往外，其实是不怎么在宗室圈子里走动的，因此旁人顶多私下议论两声，就没再关注了，注意力全被太妃那边的热闹吸引了去。

    那位老四媳妇原是太妃的嫡亲媳妇，只是早就分家出去了，算是平郡王府的旁支，方才说了许多讨喜的话，哄得老太妃高高兴兴的，如今又非常机灵地叫了自家的孩子来给祖母贺寿。

    那一串孩子，足有五六个，有男有女，大的十一二岁了，小的不过三岁，个个都穿着大红锦袍，手牵着手走过来，虽然旁人在老太妃面前说夸说是一串儿金童玉女，但在青云眼里，倒更象是一串儿活动红包。只见他们被母亲（也许有的孩子该叫嫡母）牵到老太妃跟前，用不甚整齐的动作同时下跪、磕头、作揖、口称吉祥话，真是十分讨喜又有趣。老太妃见了这一串儿的孙子、孙女，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连连拉着老四媳妇的手说她把孩子教得很好，后者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还似有若无地朝平郡王妃那边瞧。

    平郡王妃心中暗暗不忿。知道这是那些所谓的“弟妹”们又在算计自己了，不就是年节时给他们的补贴少了八成么？都是分家出去的人，还有脸要主家贴补，这是什么道理？有就不错了！她才不会象前任那般愚蠢，费尽心力维持家计，还要落得所有人都埋怨，有本事那些人就去说服王爷向她开这个口！

    不过要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宾客亲戚的面被人压下风头，平郡王妃又吞不下这口气。她想了想，叫过心腹丫头。嘱咐几句。后者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老太妃跟前的孩子们领了红包都欢欢喜喜地散了，又有许多宗室和皇亲家的晚辈围着老太妃恭维，直说她好福气。多子多福。乐得老太妃自己也说了：“别的我不敢夸嘴。要说多子多福，天下谁也比不得咱们王府！”

    这也是实话，老太妃自己就生了五六个儿女。加上庶出的，平郡王一辈就有十来个兄弟姐妹，而孙子辈里头，光是男孩子就有四五十人，孙女和外孙辈儿的还没算在里头。别瞧老太妃看着孙子们笑得合不拢嘴，真要她一个个叫出名字，那就实在为难她了。虽说儿孙多了，家计就显得艰难，但她老人家还是很自傲于自家福气的。

    就在老太妃听众人奉承听得正开心的时候，戏台上传来了锣鼓声，众人都在纳闷戏班子的人怎么在这时候开场，没瞧见台下正热闹么？谁有空去瞧他？谁知众人这转头一看，都吓了一跳，却是平郡王穿着一身戏里老生的外衣，也没画脸，就这么在台上唱起来了，唱的是一个古代名人给母亲上寿的词，抑扬顿挫，声音清亮，居然唱得很有些韵味。

    青云等人都听得站起来了，又见他在台上唱着唱着，忽然冒出一句：“众儿孙们，随我来向老祖宗贺寿……”然后后台处就钻出一长串儿络绎不绝的男孩子来，足足有三四十个，在台上排了三排有余，其中大的有二十多岁了，最小的是被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瞧着还不满周岁呢，齐齐跟着平郡王来向台下的老太妃贺寿。

    老太妃乐得眼睛都瞧不见了，在场的宾客们也是一片哗然。竟然是平郡王带着一干儿子、侄子们来给老母亲上寿，平郡王一系的子孙，除了方才已经露过脸的老四一家，全都在这里了。

    平郡王一把年纪还愿意彩衣娱亲，真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而跟在他身后的一干小辈们，虽然年纪小，却都不是蠢人，待统一的贺辞说完了，便争先恐后、你一句我一句地冲着老太妃说吉利话。老太妃也没能把这些孙儿全都认出来，但欢喜之情却不减半分。等到平郡王脱了戏服，带着孩子们下台来，老太妃就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胡闹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孩子们胡闹？也不怕大家看了笑话！”

    平郡王却笑说：“都是自家人，儿子孝顺母亲，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怕什么笑话？”

    青云在旁听了，不由得对这位远房堂叔大为佩服。

    平郡王府的孩子都挤在戏台下，围着老太妃讨好，然姐儿本是他家人，自然是参与进行的，她的姐妹们本是坐在其他席上的，都赶了过来，一点儿都不愿落于人后。而那位老四媳妇也不甘心被平郡王妃夺了彩头，又重新叫了几个儿子女儿进来，一并围上去了。

    青云就这么被挤到了边缘，但她也不在意，反而留意起其他在场的女客们。今日平郡王府摆宴，大部分被安排在前排的女客都是宗室本家女眷，虽不宜与平郡王府的男丁们太过亲近，却也不显得慌乱，只稍稍遮了面容，或是起身到附近略作回避就行了，倒是被安排得稍远一些的几桌皇亲、勋贵、朝臣家的女眷们一时没准备，纷纷躲开了，有的人慌慌张张地，也有的人行动优雅，不慌不忙，尽显大家风范，青云便特意多看了几眼。

    这些女眷中，还真有几个随家中长辈前来的妙龄少女，青云隐约记得有三人是在清江王妃的候选名单里的，便特地记了下来。

    正观察着，青云忽然听到离自己不远处传来低低地哭泣声。转头望去，却是方才在台上被人抱在怀里的那名不满周岁的小男孩，此刻正摔倒在地上，额头不知磕到了什么，红了一大片，他扁着嘴就哭出了声，立刻便引来旁人的注意，平郡王妃远远地射过来一道嫌恶的视线，方才在抬上抱着他的那名少年连忙上前抱起他，背过身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别哭。今儿是好日子。哭就不吉利了，当心挨骂！”那小男孩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扁着嘴，红着眼圈。倒是真的没有哭出来。

    青云心中暗暗称奇。忽然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来赴宴的最大目的，便笑着走过去，随后拿起旁边桌面上摆的佛手。哄那小男孩：“别哭，你瞧这个好不好玩儿？又香又有大，给你玩儿好不好？”

    小男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着她，又望望那佛手，伸手碰了碰，又缩回去了，怯生生地看向旁边的少年。

    少年小声说：“拿吧，多谢这位姐姐。”小男孩犹犹豫豫地又摸了摸佛手，青云便将果子塞进他怀里，他抱住了，闻了闻，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少年看着青云，又回头看了看那一堆热闹的人群，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可是温王叔家的？”

    青云笑了笑：“我是，你是平郡王府哪一位兄弟？”

    “我是三房的老五。”少年缩了缩脖子，“我们家两年前就分家出去了，如今就住在王府后街的落花巷子。我家里也有几个姐妹，姐姐若是得了空，不妨叫她们来家陪着说说话。”

    青云怔了怔，心中有些意外，也不搭话，只问：“这孩子是你弟弟？不知排行第几？”

    少年这才惊觉自己还不曾介绍怀中男孩的身份，忙道：“他不是我亲弟弟，是这府里的孩子，排行第九，原是前头那位王婶……就是第三位王婶生的。”顿了顿，“前头那位婶娘去得早，但她在世时，对我们这些旁支很是照应，九弟自幼失恃，我们住得远，帮不上什么忙，今儿见了面，见府里人多杂乱的，就想着多照应他一点。”

    原来这孩子真的是温郡王太妃看中的那个九堂弟。青云多瞧了他几眼，见他安安静静地玩着怀里的佛手，十分乖巧，那少年要他做什么，他都照着做，只是可惜还不会说话。但不满周岁就能听懂那些指示，而发出指示的还是一个并非与他长期同住的人，可见这孩子十分聪明。不过看起来小脸瘦瘦的，四肢也细，脸色还不大好，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青云试着问他几句话：“小九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喜欢这个佛手吗？”那孩子腼腆笑着，却会伸出一根手指来回答她第一个问题，也大力点头表示喜欢佛手，只没有给出第二题的答案。少年便替他答道：“小九还不曾取大名呢，婶娘在世时，给他取的小名就叫小九，说是长长久久，听着吉利。老祖宗也说这小名不错，大名等满了周岁再取就好。不过王叔……”他回头看了平郡王一眼，含糊地道，“小九过了年就两岁了，王叔还没想好他的大名呢。”

    青云心里有数了，若真的要过继这个孩子，那还不如让温郡王太妃来起这个大名的好。她看了那少年一眼，笑道：“你有几个姐姐妹妹？都多大年纪了？我祖母平日不爱出门，我也甚少在外头走动，宗室里的姐妹统共也不认得几个，常觉得无趣，正想要请几位姐妹到家里来玩耍呢，也可以给祖母解解闷。”

    少年顿时兴奋起来：“我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姐姐十九了，大妹妹十三岁，小妹妹九岁，她们都是性子极好的姑娘，姐姐一定会喜欢她们的！我这就告诉她们去，让她们来给姐姐问好。”说着转身就抱着小九走了。

    青云张张嘴，不由得哑然失笑。算了，就当是为了将来的计划着想，多结交一家亲族也没什么。

    但来的却不是少年的姐妹，而是他的母亲，平郡王府旁支的三太太。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秋香色四君子纹的绸缎褙子，下系墨绿色祥云纹马面裙，盘着低调而庄重的团髻，插了几支不显山不露水的金簪，勒着样式简单的驼色抹额，容貌雍容而秀雅。她十分客气而又不卑不亢地向青云点了点头：“你是温郡王府的清河吧？从前你母亲在世时，我与她是常来往的，只是你父亲病重后便没再见过面了。你果然长得极象你母亲。”

    青云忙向她见了礼，口称“三伯娘”，她笑着拉住青云的手，往旁边人少的地方拉去，趁人没注意，就拉到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去了，这才寻了张椅子让青云一起坐下。

    青云察觉到她可能有话要跟自己说，便沉住气等她开口。果然，这位三太太在简单的寒暄过后，便直入正题：“我听说温郡王太妃有意给令尊过继一个宗室里的孩子为嗣，好姑娘，你瞧瞧，咱们家小九如何？”

    青云眨了眨眼：“三伯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太太微微一笑：“侄女儿不必跟我装傻，平郡王府与温郡王府有十多年不曾来往了，两家根本就走动不起来，从前有多少家宗室摆酒，给你祖母下了帖子，她都不去，你也没出过面，如今怎么忽然上门了？难道不是看中了这府里哪个孩子？依我说，小九是极好的，别瞧他如今年纪小，但聪明着呢，只可惜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王爷又不大在意，新来的后娘又不大和气。老太妃倒是心疼儿孙的，可惜儿孙太多，她老人家顾不过来了。”

    青云试探地问：“三伯娘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呢？难道您不知道，我们家要过继嗣子，可是直接原级继承的，那是实打实的郡王衔！”这位三太太自己也有好几个儿子，难道就没心动过？

    三太太却哂然一笑：“若说没动过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我心里有数。我家的孩子年纪都大了，庶出的又不够好。况且真要过继亲骨肉给别家，我实在舍不得。小九却不同，他如今在这府里，根本就没几个把他放在心上，说不定做了别人的嗣子，反而能过得好些。”

    她叹了口气，“他母亲是个难得的好人，只是不大会讨人喜欢。你瞧这平郡王府，子孙繁茂，似乎是好事，却不知这七进的大宅子，人多了也有住不下的时候，这些孩子出了门都是爷，可在府里连个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四五个兄弟住在一个院子里，连丫头书僮都是共用的，哥哥成了亲，新媳妇还要跟小叔子们做邻居，实在不象话！家里人口多了，花费也大，实在难以支撑。那年小九的母亲死活说服了王爷分家，把王府名下几处大宅子分给我们这些旁支搬出去住，才好了些，她又按年节送银子贴补，除了没有住在王府里尊贵，别的处处都好。只是太妃还在，儿子们就分家，未免叫人说闲话，太妃为这个常埋怨小九她娘。其实我们这些旁支心里都有数，新进门的那一位，哪里比得前头的和气？待我们更是冷淡。”

    她拉住青云的手：“好孩子，我今儿说这话，也是因为感激小九他娘，盼着小九能过得好一点。你若喜欢他，就跟你祖母多说说他的好话吧。他是个好孩子，会一辈子孝顺你祖母，敬着你这位姐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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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逃奴

﻿    ﻿    “她是这么说的？”温郡王太妃听完青云平郡王府一行的报告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青云点点头：“我细细观察过这位三伯娘，她目光清明，眼神儿也正，教养的孩子无论嫡庶，都是有礼有节的，行动举止叫人挑不出错来，可见是个正派人。其实她亲生的小儿子才六岁，还有个四岁的庶子，未必不能过继，但她一来是舍不得，二来也是承前头那位平郡王妃的情，因此一力向我推荐小九。我想，前头那位平郡王妃明明有不讨人喜欢的名声，却能得妯娌这般推崇，可见是个难得的。再说，小九也确实挺聪明的，就是瘦了些。”

    温郡王太妃低头想了想：“我从前在京里时，只见过前头两位平郡王妃，这第三位平郡王妃，我却从未见过，但她娘家是德安一带的诗书名门，教养的女儿素来有贤名，人品应该是信得过的。我只担心她性情不好，才会惹得平郡王母子厌烦。你今日也见过平郡王太妃了，知道她的为人，就当明白她不是轻易与媳妇闹不和的人，会惹得她厌烦，必有缘故。”

    青云大为赞同：“这倒是真的，平郡王太妃总是乐呵呵的，看着也很慈爱，不过我瞧她老人家似乎特喜欢别人奉承她儿孙满堂，福寿双全，小九的母亲既然力主分家，把王府旁支分了出去，虽然都住在附近，却比不得从前在一个宅子里来往方便了，儿孙们不能全在跟前侍奉。平郡王太妃才会有怨言吧？我听那位三伯娘的意思，似乎被分出去的旁支，原也是怨声载道的，直到小九的母亲去世后，平郡王又迎娶了新人，这新王妃待分家更刻薄些，才想起旧人的好来，如今都有些后悔。”

    温郡王太妃冷笑着摇了摇头：“住在王府里，就是王府的爷和奶奶、姑娘，分家出去了。便是寻常宗室。银钱上也不能从王府公账上走了，自然要有怨言的。但这位三太太的话也有道理，平郡王府从前就是有名的挤，除了嫡长子嫡长孙可以有单独的院子。别的男孩儿都是嫡出两人一个院子。庶出就三四人住一个院子；女孩儿们更不必说了。嫡出的还能和丫头们分住三间屋子，庶出的就只有一间了；未满三岁的，索性只分了男女。都分别挤在一个大屋子里起居，由专门的奶娘婆子照应。京里谁家宗室会象他们家这样？”

    除了房屋不够住外，平郡王府还有收入支出上的问题。平郡王没在朝廷上领差事，只在宗人府兼了个闲差，一年下来的俸禄，加上郡王禄米，以及田庄上的出产，也不过是七、八千两银子的收入，还不如青云呢。

    郡王府的属官自有朝廷养着，无须平郡王操心，可郡王仪仗车马却要他自己出钱，他又前后娶了四个正妃，两个侧妃，纳进妾室若干，婚礼、丧礼都要花钱，儿女众多，娶媳妇嫁女儿，花费就更不用说了，那大宅子的日常维修，还有年节时的礼尚往来，年头到年尾，那几千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用！早就寅吃卯粮，出大亏空了！

    这些年他能支撑下来，一是因为娶的几个老婆都有嫁妆可帮着贴补，二是因为他郡王名头在那里，欠了人的钱，人家也不敢下狠手去收，再有一点，则是平郡王的兄弟里头，有两位极能干的，一个三爷在朝廷里做光禄寺少卿，油水很足，另一个五爷颇懂得经营之道，利用老婆的陪嫁为掩护开店做买卖，一年就有几千两入袋。平郡王府各房共居时期，讲究的是和居共财，这两位得的银钱，自然要归入公账的，可说是大大缓解了王府的亏空。

    然而，这两位爷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们的妻子儿女在郡王府内，待遇却与其他堂兄弟姐妹是一样的，而且老太妃心疼儿孙们，向来“不偏不倚”，若有哪个孙子得了好东西，别的孙子也要有，若是哪个孙女儿做了新衣裳，别的孙女儿也要添。发展到后来，若是哪个孙子娶了好媳妇，那别的孙子娶的媳妇也不能比这个差了；若哪个孙女儿嫁了好人家，别的孙女就不能输给她！可这种事哪里是能强求的？若有哪家做不到，那索性大家都得不了好！连坏了几门好亲事后，老太妃才觉得不对，稍微消停了些，但各房都已有了怨言。当年小九的母亲会决心说服丈夫分家，也是看出各房之间的怨气日渐积累，已经到了要结仇的地步。

    平郡王府分家之后，有财路的那两房人既有大宅住着，手头又宽裕，日子是越过越好，但其他没什么财路的房头，就只能靠着分家时得的田产、房产度日，过得自然远远不如在王府里时舒服，便又开始埋怨小九的母亲要分家，常常跑回王府来向老太妃哭穷。小九的母亲只得每逢年节都送一笔钱粮贴补各分家，但也没挽回多少人心，她后来会难产，未必没有心灰意冷之故。但现在新进门的这位平郡王妃，却比她还要更精明些，不但在府里尽可能节约支出，只有老太妃院子的用度不减反增，连本来规定了年节时要送到各分家的东西都扣了八成去，若不是怕老太妃那儿无法交差，兴许就全扣了。但她娘家有些势力，又能讨老太妃欢喜，还会做表面功夫，其他分家也没法说什么，心里都暗暗地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前头那位继续活着呢！

    青云对平郡王府的内情知道得不太清楚，听完温郡王太妃的话，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叹息着摇头：“我看平郡王太妃，只觉得是位慈祥乐观的老太太，没想到实情会是如此……”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位老太妃的做法，平郡王府的人也许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青云就更觉得小九是个好人选了：“虽说他祖母和生父俱在，又有一大堆兄弟姐妹，但平郡王并不把他放在心上，平郡王太妃也顾不了他，平郡王妃恐怕还巴不得没有他呢，其他的兄弟姐妹们……我看也和他不亲近，也就是三房那边，跟他关系还密切一点。我觉得，他如今年纪还小呢，慢慢教养着。他一定会更加亲近我们这边的。三房那里。若是能成为他的臂膀就再好不过了，将来他长大了，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温郡王太妃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大同意。她宁可将来的嗣孙六亲不近。那样才会一心一意地为温郡王一脉继后香灯。不过青云的话也有些道理。若是嗣孙将来要入朝，总要有几个帮手，温郡王府的人脉早散了十来年。现在能拣回来的没几家了，若是平郡王府旁支的三房真能成为嗣孙的助力，也是他的造化。

    犹豫了一会儿，她才道：“那就先记下这个小九吧，日后找机会，你与我再一道看看他，若是真的好，再跟平郡王府商量。”

    青云劝她：“若是要过继，最好别拖太久。一来咱们家要过继嗣子的事，不少人都知道，若是传出风声，有贪心不足的人要对小九不利，那就不好了。再来，小九还未起大名，听说平郡王要等他满周岁再取，他是腊月的生日，祖母若有心过继，何不把这件事揽过来？将来叫孙子的名字时，也更称心如意些。”

    温郡王太妃还真有几分意动，微笑道：“行，我心里有数了。”

    青云又陪她说了几句家常，便告退回了院子。杏儿迎出门来扶她，她摆摆手，问：“可把菡萏安置好了？”杏儿忙道：“是，就安置在东厢房，菡萏姐姐很满意。”青云点点头，进了房间，便开始洗漱更衣。

    待洗过热水澡，她觉得浑身都象散了架似的，心想这出门应酬吃吃喝喝的事，居然也如此累人，日后还是少去做的好，有时间她还不如多陪陪家人呢。

    这时菡萏过来了，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笑吟吟地向她行礼问好：“县主还未歇息呢？今儿可是累着了？”

    青云忙笑着请她坐下：“累是有点累，也难为那些贵夫人娇小姐们，怎么会如此热衷于这样的宴会。我听然姐儿她们商量着，明儿还要到另一家去开茶会呢，还邀了我去，我推说没问过祖母不敢擅专，才得以脱身。”

    菡萏笑道：“贵人们每日深宅大院里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出门参加宴席，或是开茶会，或是到寺院礼佛，就跟玩儿似的，不但新鲜，还能透透气，自然是喜欢的。县主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不敢拘着您，怎能与她们一样？”

    青云笑了：“这倒也是，我要感谢我有一对开明的父母，有个纵容我胡闹的哥哥，还有个可爱别扭但处处维护我的弟弟，我原比姐妹们更幸运。”

    这种话也只有她说得，菡萏是不敢接话岔的，忙提起了自己的来意：“有件事想求县主帮忙。奴婢小时候初进宫时，曾多得一位姑姑照应，从她那里学了不少规矩本事，也免去了几次灾祸。前些时候，太后说，想要放一批年纪大的宫人出去，只是还未定下日子。这位姑姑也在被放的人里，但……她父母都已亡故了，家里只有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兄弟，素来与她不睦，又都是游手好闲的，回去了，只怕她多年的积蓄不保不说，还要受罪，因此想求个恩典，若能不出宫，自然最好，若不然，要是能寻个稳妥的去处，就再好不过了。奴婢想起县主曾说，想要聘几个针线好的绣娘，恰巧这位姑姑就是针工局出来的，不知县主庄上可还有缺？”

    青云忙道：“我那儿哪有什么缺不缺的？既然是这样，你就叫她到我那儿来吧，虽没有高薪，也不如那些王府什么的体面，但温饱却不用愁，我对手下的人一向大方，你是知道的。”

    菡萏欢喜地起身下拜：“多谢县主！”

    青云忙扶她起来，笑道：“你为这位姑姑如此用心，可见是个知恩图报的，她既然得你这般敬重，想必人品也信得过。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菡萏羞涩地笑笑，又重了回去。

    青云想了想：“母后要放宫人出宫，我怎么没听说？我记得那年父皇驾崩，就已经放过一批了，足有三四百人呢，宫里如今应该只剩下五六百宫人了吧？虽然要侍候的人本来就不多，可前儿母后才说过，两三年后皇帝就要立后纳妃了，担心宫里人手会不足，怎的又有了放人的念头？这本是善事，可若放了以后又再选新人，就没必要了。”

    现在宫里侍候的人，已经是经过重重筛选才留下来的了，那年借着国丧，不但将身份可疑有可能是藩王安插的探子的宫女太监放了一批出去，也放了许多年岁大的，甚至连卢太嫔宫里的人，也放了大半，剩下的，忠诚度方面都比较靠得住，而且基本上是年富力强又有技术之人，事隔才三年，何必又要再放？放人无所谓，可要是招新却把不可靠的人招进来，那就太折腾了。

    菡萏答道：“太后本来没有放人的念头，原是那日几位勋贵家的夫人进宫请安，无意中说起的。皇上用不了两年就要亲政了，总要有施恩天下之举，才好弘扬皇上的仁德，本来开恩科已经够了，但若能再放一批宫人出去，仕林中人必定会齐声颂扬的。太后觉得有理，就发话下去了。当时县主还在城外，因此不知道。”

    青云皱了皱眉头，打算回宫后找太后问问清楚，既然要放人，这放什么人也要审查过才好，别搞什么一刀切，免得好事成了坏事，又或是被有心人钻空子。

    别的不说，现在的宫人，对皇宫里的内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可别是有人想要探听大内的机密，又或是大内有人想传信到外头吧？

    青云暂时只想到这两点，但反常即妖，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从不敢大意，哪怕最后证明只是白操心，也好过被人钻了空子。

    菡萏心愿得偿，见青云脸上露出倦色来，也不敢再打搅，很快就告退了。她明儿一早还要回宫复命呢，若不是离开平郡王府时，已过了宫门下钥的时间，她也不敢在外过夜。

    一夜无事，青云第二天早起，先打发人送了菡萏回宫，便梳洗了，准备去陪温郡王太妃用早饭，忽然见杏儿白着脸从外头进来，凑到她耳边道：“外院护卫传来消息，牛掌柜那边有急信传来，说是昨儿半夜里，齐王府忽然死了几个人，天刚亮时城门一开，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马车拉出城去了，齐王府的管事还一大早就去了官府报案，说要追捕几个逃奴！”她声音又再压低了些，“牛掌柜说，其中有一个逃奴，就是清江王吩咐了要盯紧的那一个内侍！”

    青云猛地睁大了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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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孕

﻿    ﻿    牛辅仁偷偷抬眼打量花厅周围的摆设装璜，忽然听闻门外有动静，连忙垂下头去，只能看见来人的下半身。先是一名身宽体胖、穿着锦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在正位上坐下，他身后跟着熟悉的白绫绣花褶子裙，是坐在了左面下手第一张椅子上。

    牛辅仁知道这是清江王与清河县主，忙上前磕头行礼。

    青云叫了他起来：“不必多礼了，这里并没有外人，你只管照直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辅仁连忙将事情一一禀来。

    昨晚齐王妃带着养女关蕴菁出门赴宴，齐王稍晚些时候出门，也是到平郡王府去了，但他并没有逗留太久，就先行回府。期间齐王府的人进出情况也不见异状，牛辅仁手下的人只当又要白盯一晚上，便有些开小差。他们扮成卖货郎在那儿盯了几日，为着打探消息的需要，与斜对面人家的门房混熟了，又间接结交了齐王府的门房，便与他们约好了晚上一道吃酒，两个人里分了一个去打酒买熟食。没想到他才走开，齐王妃的马车就回来了，之后形势忽然急转直下。

    齐王不知何故，忽然召集府内仆役审问，听风声说是什么要紧东西丢了，怀疑是家贼做的，全府上上下下，连从未进过二门的大门门房都没逃过去，与牛辅仁的人混熟的其中一个门房小厮还挨了板子。据说，王爷与王妃在查问寿宴前后到现在为止，都有些什么人来过王府。若是正式上门的客人，那他们带来的仆役又是否与府中人有过私下的接触，哪个仆人与别家仆役交好，常在一处说话，又或是哪家客人常来找卢侧妃和她所生的儿子以及他们身边的仆役？卢侧妃收到风声，大概也是不乐意了，带着儿子们找到齐王跟前要大闹，也被齐王骂了回去，当场关了禁闭。

    那两个监视的人见状不妙，赶紧溜了。却又转到了王府后门监视。想要找门路打听内情以及后续事宜。谁知到了半夜里，三更刚过，就有人从王府后门拉了几辆粗制的旧马车出来，车厢封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运的是什么东西。但瞧那车轮印子。似乎很有些份量。后门外头，本有些王府世仆的家人，因亲人在府里当差。有风声说也受了罚，都担心地在那里等候消息，见有马车出来连忙围上去，却被驾车的人骂骂咧咧地赶到一边去了。有个小子趁人不备，钻进其中一辆马车里头，马上就尖叫着跳了出来，嚷着说有死人。这下那些家属都骚动起来了，扑到马车边去看那是不是自己的亲人。驾马车的人见拦不住，又从府里召来更多亲卫，将那些世仆家属赶到一边去，然后他们就驾着车离开了。

    监视的人也惊讶不已，见状留了个心眼，一人留下看情况，另一人悄悄缀在那些马车后面，只见它们驶到平日煤车出入内城走的那个城门附近，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宅子，等天刚亮城门开时，就打出王府的招牌，悄无声息地出城去了。跟踪的人看得分明，他们打的是楚郡王府的牌子。而出城后，这几辆马车就直奔京北郊区的山地，寻了处乱葬岗，把马车里的人随意一丢，就打道回府了。那跟踪的人胆子大，留下来检查了一把，发现那三四辆马车一共运了十八具尸首出来，全都是被杖打至死的，而这些死人都是王府里当差的仆役，有两个还是曾经帮衬过他货郎生意的婆子，记得当时旁人介绍时，说起她们是在后花园里干活的人。而据他本人的记忆，这两个婆子，一个喜欢占主人家小便宜，爱小偷小摸，四处乱窜；另一个则有些嘴碎，喜欢打听八卦消息，这两人与卢侧妃那边的关系都比较密切。

    牛辅仁道：“小的世居京城，虽常听说王公贵人不把底下的奴仆当人，朝打暮骂是常事，但象这样，一夜之间打杀近二十名仆役的，还是头一回见。每常听人说，齐王是个精明伶俐、最圆滑不过的人，不曾想如此暴戾，只怕事出有因。小的斗胆，得了底下人回报后，便派人悄悄出城，到那乱葬岗上，将那些齐王府下仆的尸首都收殓起来了，以备万一。”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小的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齐王府外院的二管事，自打七八年前提拔上来，就一直跟着大管事打点齐王府与各家往来事宜，十分得脸，行事有些张扬，直到两年多前大管事惹恼了王妃被贬，另提拔了其他人上来接位，这二管事才收敛了些，不过听说家里也有三进大宅，良田千亩，呼奴唤婢，妻儿穿金戴银的，不知为何也落得如此下场。”

    青云留意到清江王面上隐隐有些异样，忙问：“大皇兄可是想到什么了？”

    清江王眯了眯眼：“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二管事……在寿宴当日，我随齐王妃的内侍走出外院时，曾经在路上遇见过他，当时他向我见礼，还满面疑惑，但我没有多想，就走过去了，倒是那内侍多看了他两眼。”

    青云倒吸一口凉气：“看他得势的时间，似乎是卢侧妃管家的时候，这么说，他是卢侧妃那边的人？齐王妃这是……要排除异己？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她直觉这件事跟昨晚上自己与关蕴菁说的话有点关系，忙将事情始末跟清江王说了，道：“我当时只想警告一下关蕴菁，让她们自动收手，免得将来撕破脸了，你面上不好看，没想到她们会做出这种事来！”

    清江王也阴沉着脸，他觉得，齐王妃大概是无法相信青云的话，只觉得自己不会仅凭当时的经历，便推测出她整个计谋，又或是抱着侥幸之心。觉得只要将有可能泄密的人统统灭口，死无对证了，她就总有一天能洗白自己？

    清江王脸上的肉微微抖动着，双手紧紧握住坐椅的扶手，青筋直爆。宁可杀这么多人，也要把关蕴菁送进他府中，齐王妃一定有大图谋！她又想做什么？当年罗家把他害惨了，如今连蒋家人也盯上了他这块肥肉么？难不成他从前待他们太过客气，以至于被所有人当成是软杮子了？！

    牛辅仁悄悄打量了一下清江王的神色，便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心下却有些心惊胆跳。这位在县主嘴里极好脾气的郡王爷，表情怎的忽然间变得如此可怕？这人绝不简单！

    青云倒是没有留意到兄长表情的变化，她还在苦苦思索着整件事：“这不对头，齐王妃一夜之间杖杀这么多人。齐王也掺和进去了。他知不知道齐王妃想干什么？他又在想什么呢？！”

    清江王稍稍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道：“若想弄清楚这件事，还是得先找到那个内侍。不是说齐王府报到官府，说他做逃奴了么？可见他是知机逃出去了。若能赶在齐王府的人之前找到他。那就一切好办。”

    青云眼中一亮：“说得对！齐王府杀人是在半夜，不知他逃出城了没有，要是还在城里，咱们还有希望找到他！”

    牛辅仁忙道：“县主，小的手下曾报说，齐王府已经派人到各个城门口守着了，若有发现逃奴，必定会马上把人抓起来。因这事儿是经了官府的，所以守门的官兵也会帮忙。”

    清江王皱皱眉：“那内侍小时候就挺机伶的，只是有些贪财，又喜欢发牢骚，因此不大受重用。但齐王妃幽居十多年，他也一直不离不弃，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怜。若是能找到他，我也乐得在府里给他安排一个位子。”他深深地看了牛辅仁一眼：“他在京城应该没有亲人，记得他从前说过，他是被父母卖到宫里的，父母后来带着他几个兄弟离开了。这十几年，他都没离开过齐王府，兴许也有他无处可去的缘故，只是不知他是否有什么朋友？”

    牛辅仁无端打了个冷战，忙道：“回王爷，前些时候，他挨了齐王妃的板子，因齐王妃有话在先，没人敢为他请医抓药，他只得自己收买了守后门的婆子，偷跑出来找大夫治伤，期间并不见他找什么朋友帮忙，也无人来探望他。”

    青云忙问：“那他去了哪家医馆？跟那里的大夫关系如何？”

    牛辅仁想了想：“那医馆离齐王府不远，只是家小医馆罢了，老大夫足有五六十岁了，素有仁善名声。小的不知他与那内侍交情如何，但也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些消息。”

    青云闻言而喜，便托他去了，回头看见清江王皱着眉头，一脸肃然地坐在那里，便安抚道：“大皇兄别担心，管她使什么法子呢？你就是不肯娶那关蕴菁，那又如何？”

    清江王微微一笑：“这事儿我不担心，我只是觉得，如今连齐王叔也靠不住了，这又是为何？他这人几十年来一直明智保身，到底是什么引得他甘愿冒险？”

    青云听了，表情也严肃起来。确实，齐王妃做这么大的事，齐王不可能不知实情，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牛辅仁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许多：“回王爷与县主的话，那小医馆如今已被官兵和齐王府的亲卫包围起来了，齐王府新上任的大管事亲自带了人去搜查，还当场审问医馆里的人，但似乎并没有搜到那内侍。他们不死心，还在那里闹呢。”

    清江王与青云齐齐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约而同地认为齐王府太过嚣张了。前者站起身来：“也罢，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底气，难不成齐王叔就真的认为皇上不会再削他的爵了？若是仗着我的脸面，那我一定要亲自过问，省得他们败坏了我的名声！”

    青云劝他：“大皇兄去归去，要小心他们言辞间的圈套，要是有人提起那关姑娘，你也不必给他们留脸面了，直接说她品行不端就好。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人，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清江王点点头，转身走了。青云不放心，让牛辅仁跟在后面看着，正要离开清江园时，后堂方向却有丫环过来请她多留一会儿，说是翠雯正赶过来，有事相商。

    青云心中讷闷，不过她与翠雯、翠云也算相熟，便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候。不一会儿，翠雯过来了，红着脸向她行了一礼：“县主，奴婢有件事……想私下向您禀报。”

    青云疑惑地看了看她，见周围还有旁人在，便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走近了翠雯：“你想跟我说什么事？”

    翠雯咬着唇，左右望望，便凑到青云耳边低声道：“奴婢万死！本不该说出这件事，只是用不了多久，王妃就要进门了，奴婢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求太后娘娘示下……”

    青云听得越发茫然了：“到底是什么事？”

    翠雯小小声说：“奴婢……好象怀孕了……”

    青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直到最近才敢肯定……”

    青云顿时肃然。事关兄长子嗣，她是绝对没有让兄长侍妾打胎的想法的，但清江王马上就要定亲事，女方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呢。从感情上，她更倾向于曾与清江王共患难的翠雯，可将来进门的嫂子却是兄长的正妻。这件事要是没处理好，清江王将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咬咬牙，问翠雯：“这件事大皇兄知道吗？”

    翠雯咬着唇摇摇头，欲言又止：“若是……不方便的话，王爷不知道……也就不会伤心了。”

    青云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少说傻话。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你先好生养胎，等我问过太后的意思再说。你放心，太后心很软，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会给你个交待。”

    翠雯怯生生地看着她，眼里透出满满的希翼来。

    青云坐着马车往皇宫方向赶，心中烦闷。翠雯肚里的孩子是不能被牺牲掉的，且不说她与清江王这十多年的情份，她腹中的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小生命。清江王已经三十多岁了，从前是顾忌重重不敢有子嗣，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怎能打掉？但如果明年进门的正妃容不下翠雯母子，也是个麻烦，看来这大嫂子的人选一定要挑好。唉，明明她在现代是个见不得小三的人，为什么现在却如此纠结呢？

    她犹自在那里烦恼，忽然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正疑惑着，便听到车夫在外头报告：“县主，前头街上似乎是清江王的护卫与齐王府的管事拌起嘴来了。”

    “齐王府的人还有胆子跟清江王拌嘴？！”青云气得掀起车帘往外看，还未找到清江王的车驾，便先发现这条街颇为眼熟。印象中，曹玦明的医馆和住所好象也在附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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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处罚

﻿    ﻿    那念头只在青云脑中一闪而过，她很快就被齐王府管事与清江王护卫的争吵声吸引过去了。

    齐王府的人当然没胆子跟清江王吵，只是清江王派来说话的护卫，他却不放在眼里，直接推说王府闹了内贼，有人看见那贼与这家医馆关系斐浅，逃走后也跑进医馆里来了，如今医馆的人不肯交出人不说，还不愿说出那贼的下落，肯定是那贼的同伙。偷了王府的东西，怎能轻饶？他请清江王的随从护送王爷离开，但对于叔叔家里的事，就不要多管了。

    齐王妃在外总爱以清江王表姨母的身份自居，今日她提拔的大管事倒是精明，想起与表姨母相比，叔叔这个身份更亲近的事实来了。

    清江王的护卫过问这件事，原是以齐王府的人在医馆闹事，阻碍了清江王去路为由的，闻言有些拿不准，便回头问清江王的意思。清江王这会子也不想再给齐王府留什么脸面了，直接掀了车帘对那管事的道：“本王不管你是要抓贼还是闹事，这般嚣张，就是忘了自己的本份！若这医馆的人当真藏了贼人，自有官府去抓，你一个奴才，什么时候也有这权力了？本王看你就是瞒着齐王叔在外头生事，惹出祸来，却要王叔承担，真真岂有此理！来人！给本王将这些仗势欺人、祸害百姓的奴才统统捆起来，押送回齐王府，交由齐王发落！”

    “清江王爷，您不能……”那大管事只嚷了半句话。便被清江王府的护卫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他回头见自己带来的爪牙也落得同样下场，总算知道清江王是来真的了，忙大声叫嚷：“王爷，我们王妃可是你的姨母！”

    清江王重重地冷哼一声：“本王乃是先帝之子，天皇贵胄，你家王妃区区逆臣之后，也有脸说是本王的姨母？！”说罢摔了车帘，命人驾车离开。

    等他这一行人远离之后，齐王府的人也被他的护卫押走了。街面上总算恢复了平静。行人不由得窃窃私语。有人说清江王一向少出现在人前，今日见了，原来是个品行正直仁善之人，会为了老百姓不惜得罪叔父姨母；有人说原来清江王如此看不起罗家的余孽。可他本人也是逆臣之后。说这话是不是有些不孝了？也有人说。清江王与齐王妃的关系显然没有传闻中的好，那齐王妃说他非礼了自己的养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倒贴吗？

    这些议论免不了又引起了别的话题。齐王妃那位养女关姑娘的传闻，已经通过各宗室勋贵府第下人的嘴，渐渐传播到外头来了，便有消息灵通之人在坊间宣扬听来的传言，一时间热闹非常。

    青云则深吸了一口气，命护卫追上清江王，请他同行进宫。既然决定了要跟齐王妃翻脸，不如早些把事情跟皇上说清楚，再无须有所顾虑了。

    她心里明白，齐王妃此举显然是触动了清江王的底线，因此他才会当众扯破面皮，哪怕被人冠上不孝或是不敬尊长的罪名，也要与齐王妃划清界限，只不知齐王妃听说了这件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这也是齐王妃自找的，原本清江王对她未必没有几分情份，虽然只是面上情，但也保持着对她基本的尊重。反正她只是要将养女送进清江王府里为侧室，要是不在私底下搞小动作，光明正大地求赐婚，那清江王哪怕再不想要关蕴菁，也未必不会答应收她进府做个小侍妾，反正只要断绝她对外的联系，又找人整天监视着，关蕴菁也做不出什么事来。齐王妃实在是失算了。

    青云的马车从街上匆匆而过，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人群中的曹玦明却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目送那马车远去，又看了看那医馆，若有所思。

    青云与清江王一同进了宫，后者去寻皇帝说话，青云自去找太后，把齐王府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又道：“虽然不知道齐王妃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她连害了十几条人命，这种事不能容忍。母后不如找个由头训诫她一番，顺便敲打一下齐王吧。但愿齐王叔只是被蒙骗了，如果连他也忍不住搞风搞雨的，那这个硕果仅存的亲王也没必要再存在下去了！皇上刚坐稳了龙椅没几年，可经不起多少打击！”

    太后果然大怒：“蒋氏真真狠毒！无论是先帝还是皇上，对她都够仁慈的了，明知道她是逆贼之后，还容她继续留在齐王妃的位子上，她还不满足，这般手段百出，难不成也要学淮王谋朝篡位么？！”又骂齐王：“糊涂种子！猪油蒙了心！”便叫了谢姑姑来，吩咐道：“去太皇太嫔处，问问她老人家，可知道自家儿子媳妇都做了些什么？若是不知道，就请她召了儿子去问问，齐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若是嫌亲王的日子太闲了，皇上还是可以给他家换一个爵位的！”

    太皇太嫔古氏的反应非常快，她亲自到了慈宁宫向太后赔罪，不惜当庭跪倒。太后见状便冷笑：“若是想给哀家冠上一个不敬尊长的罪名，那大可不必！哀家为的是皇家的体统，是为列祖列宗万代的名声！若是太皇太嫔真有心赔罪，不妨到奉先殿跪去！只是跪的时候要注意，以她的位份，可别进到内殿去了！”

    古太嫔还是妃子时，位份很低，只是一个小小的选侍，生子之后升了婕妤，仍旧是低阶嫔妃，是后来先帝登基，见她母子二人安份守己，投桃报李，才给她升到了太嫔，因她在后宫中一向低调，皇帝登基，又原级升了太皇太嫔，待她一向礼遇，但说到位份，仍旧不高。无论是哪一位皇帝在位，她都没有进入奉先殿内殿的资格。每年祭祀，都仅是在外殿持香叩拜，哪怕她已经是皇宫中辈份最高的长辈也一样。

    太后此时说这番话，其实是为了羞辱古太嫔。

    青云觉得有些不妥，便劝她：“这样不太好吧？要不先让太皇太嫔跟齐王叔说一说，让他别再纵着齐王妃胡闹。但要是让太皇太嫔过于难堪了，就怕齐王叔心里不高兴，本来没那心，也生出那心来。”

    太后不以为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没有进奉先殿内的资格。怎么就让她难堪了？子不教。母之过，她生了这么个糊涂的儿子，自然是她的过错！这事儿母后心里有数，你不必管。横竖他们母子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古太嫔一向表现得谨小慎微。确实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宫人将太后的话传给她。她一点被羞辱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惊慌失措地，问明了自己儿子都做了什么事。就连连念佛，直怨儿子糊涂，然后巴巴儿地跑奉先殿门前跪着忏悔去了。据围观的慈宁宫人说，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直说自己教子无方，求祖宗恕罪呢。

    古太嫔如此配合，太后反而觉得无趣起来。其实她本是个容易心软的人，看见古太嫔一把年纪了，又是长辈，还跪着哭得那样，没多久就下了旨，让人搀着对方回宫去了。古太嫔刚回了宫，还未歇过气来，就立刻请宫人转告太后，求她恩旨，宣齐王入宫见她，太后答应了。

    齐王匆匆被宣到母亲面前，就开始被她指着鼻子哭骂，足足骂了半日，才缩着脖子，顶着通红的额头——磕头磕的，灰溜溜地出宫回了府。回去以后，他在宫里被骂出来的怒火就全都冲齐王妃发过去了，指责齐王妃行事不密，才会出了这种纰漏，她明明说不会有人发觉的，现在连宫里都知道了，她倒也好意思说嘴？！

    齐王妃也有些懵，她明明让人悄悄儿把尸首运出了城，又用强硬手段压下了府中世仆的怨言，并把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在短短半天时间内送去了离城四十里外的庄子，以免消息外泄。做完了这些后，她本以为事情会万无一失，就专心追索那逃走的内侍，哪里想到事情早已通了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早上王府管事在医馆外头遇上清江王这件事可疑，但清江王顶多只知道她在寻一个逃奴，怎会知道那十八条人命？莫非那该死的奴才找到清江王门上去了？！

    齐王妃一想到这件事，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立刻派人去清江园外打听消息，但齐王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她听得厌烦，索性拉下了脸：“王爷说话客气点儿！事情你早就知情，那些人也是你下令处刑的，运尸首的还是你的亲卫，这会子装什么没事人？！你只顾着怨我，怎么不怨怨你自己？你以为当年那二百万两银子是那么好收的？！”

    齐王脸色顿时刷白，看着她的神情如同见了鬼，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齐王妃冷笑一声，起身就走人。她还要好生布置着，清江王若真的得了那奴才，知道了她的盘算，那她的计划就更不能停下来了。他是罗家的外孙，身体里流着罗家的血，没有罗家，哪里能有他？他这条命都是罗家给的，想要摆脱罗家过清静日子？做梦！

    他不想坐上那张龙椅，那没关系，她也不是一定要他在那上面坐很久，但前提是，他先要帮罗家把龙椅上的人给拉下来，再将另一个流有罗家血脉的人送上去！

    清江王对齐王妃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有关于齐王妃图谋之事都告诉了皇帝，包括他对关蕴菁身世的质疑，皇帝听完后，十分平静地道：“皇兄不必担心，以齐王夫妻之力，是动摇不了朝廷的。而皇兄的忠诚，朕也心里有数。”

    清江王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臣……绝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皇帝还之以一笑。

    二人商量了一会儿，便结伴去见太后了。这时太后已经听青云说完了翠雯有孕的事，正烦恼着是不是在挑好清江王妃的人选后，跟对方家里打声招呼，毕竟清江王年纪也大了，而翠雯又是陪伴多年的老人，要是不要这个孩子，只怕清江王要伤心，也不利于夫妻感情。忽然听闻皇帝与清江王来了，太后连忙止住话头，示意青云：“暂时别跟清江王提这事儿，回头等没人时，我再与他单独说。”青云忙答应了。

    皇帝与清江王来，是要跟太后商议对齐王府的处置的：“儿臣已经命刑部接手那十八具尸首了，认尸与检验的事也会吩咐他们认真办理的。儿臣想着，此事当通报朝廷，并请宗人府宗人令与宗室长辈出面，斥责齐王，降为郡王衔，再罚俸三年。齐王妃蒋氏，着禁足府内，并罚抄写《女四书》千遍，并诵读万遍，务必让其重习妇德，以防日后再犯错。另，那十八名死者，均系齐王府仆从，尚有家眷留在府内执役，只恐齐王与齐王妃因受罚而对他们怀恨在心，命内务府将这些仆人全数召回，另派去处。至于齐王府内空出来的位子，就让他们自行填补。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听得笑了：“很好，那蒋氏经此一事，看她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行走！”

    青云有些迟疑：“十八条人命，这样……是不是有些轻了？”降爵一等，罚俸三年，再抄抄书，顶多是丢了面子，多么轻巧啊！

    皇帝看着她道：“皇姐或许会觉得太轻，但朕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再罚得重些，宗室里的那些长辈就会跳出来为齐王叔说话，也会有人非议朕此举不过是借题发挥，意在削藩而已。”

    青云嗤笑：“齐王府还有什么藩可削的？”但她也心知皇帝所言是事实，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清江王又道：“还得请太后想个法子，把那关氏女的婚事也一并解决了才好，否则齐王妃绝不会死心。”

    太后满不在乎地打包票：“放心，如今蒋氏被禁足，再过两日，哀家就将她的好女儿嫁出去，等过了年，再给你挑个好媳妇，事情就定下了，谅那蒋氏也无力再捣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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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布置

﻿    ﻿    圣旨到了齐王府，齐王早已心里有数，虽满腹怨恨，但也只能恨妻子行事不周，不甘不愿地接了旨。看着大门口那亲王府的牌匾被换下，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幸好皇帝不曾做绝，否则借着降爵的机会，将他一家赶出居住多年的亲王府，另换一处符合郡王规制的住所，那他多年来在府中所做的布置就全都没用了，还要担心会被朝廷察觉。

    但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转回内院见齐王妃，见她满面忿忿地瞪着桌面上撂得高高的《女四书》，有侍女安放好笔墨纸砚，恭请她移步，还要被她一巴掌打倒在地，怒吼：“滚！烂了心的小蹄子，谁要你们准备这些？！”他顿时又恼了：“圣旨都下了，你不乖乖照做，还拿丫头撒气，是嫌本王的爵位太高了，想要本王连这郡王也做不成么？！”

    齐王妃见他发火，自知行事不慎连累了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服气，摒退众人后，她压低声音道：“王爷，此事万万没有道理！不过是几个奴才罢了，京中王公贵族，谁家没打死过个把奴才？只是大家掩饰得好，没闹到明面上来，因此相安无事。这一回，咱们虽然多打死了几个，但连家眷都已经安抚过了，可确保不会有人闹事，连尸首也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了城安葬，怎的半天不到，就闹得宫里都知道了？还有那十八具尸首，居然会被刑部的人弄到手。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看来，咱们王府里真有内鬼！而且还是小皇帝派来的，若非他派的人日夜盯着我们，又怎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齐王冷笑：“有内鬼又如何？是皇上派的又如何？！你道那些王公贵族心里就没数么？先帝时也曾往各家派耳目，谁家知道了会当场打杀？还不是悄悄儿当没这回事，然后想法子尽可能不引人怀疑地把那耳目弄到不起眼的位置上，由得他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本王就知道府里哪个人是先帝派的，多年来一直容忍，他也不曾弄出什么风波来。这回若不是你非要打杀那十八个人，又大张旗鼓地去寻你那内侍。事情怎会闹得这样大？！”

    齐王妃听得大惊失色：“府里有先帝留下的耳目？！”她双目一凛。“这不行，王爷，得想个法子把他悄悄儿解决了，否则府里的消息迟早会走漏出去的！”

    “蠢货！”齐王气得脸都红了。“没事儿把人解决了做什么？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本王心里有鬼么？你少出馊主意！这么多年本王都平安过来了。卢氏管家时也没出过纰漏，偏你拿回大权后，自作主张。闹出这么多事！先是得罪了清江王，接着又连出昏招，引得宫里的太后下旨训斥，连母嫔都吃了挂落。母嫔与本王多年隐忍才换来的清净日子，绝不能毁在你这蠢妇手里！”

    齐王妃咬牙道：“王爷，妾身自知这回行事不密，连累了王爷，但王爷也想想，小皇帝会派人来监视，还不是因为对王爷不放心么？先帝时，多少个藩王都落得个家毁人亡的结局？残存下来的楚王府，如今也不过是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哪有当年的风光？王爷原就是仅存的亲王，如今只因为几个奴才，就被降成了郡王，这分明是小皇帝故意的！这回明面上看，他对王爷只是从轻发落，但焉知下一回会怎样？还有宫中的太皇太嫔，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小辈如此折辱，王爷是孝子，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齐王心中自然难以忍下这口气，但他也明白，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起因是自家王妃近日行事招惹了宫里在先，皇帝已经跟他说得非常清楚明白了，清江王的婚事，自有太后做主，身份低微、品行不端的女子，是不能肖想清江王妃的位置的。古太嫔也叮嘱过他，安心过清静日子，这几十年他们过得不错，千万别因为一时的不甘心，就把这好日子给毁了！

    于是他冷声道：“行了，休要在本王面前巧言令色，挑拨离间！当年本王一时贪心，昧下蒋罗两家送来的银子，是本王失策，但真要闹到皇上跟前，却未必真会出事。本王得了银子，自己花用了，总好过被你们这些逆臣反叛用去招兵买马，动摇朝廷！但你若真的出头首告，自己就先丢了性命！日后不许你再拿这件事来威胁本王，否则本王就先捆了你的好养女，送到大理寺去！”

    齐王妃听得心下大恨，只是如今还有地方用得着齐王，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王爷误会了，妾身是你的妻子，夫妻一体，怎会威胁你做什么？妾身一心是为了王爷着想！小皇帝对王爷如此防备，与其坐以待毙，王爷还不如照着妾身的谋划行事。事情若是不成，小皇帝万万查不到王爷身上，若是成了，王爷今后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齐王心中犹豫不决。若事情真如齐王妃所说的那样，只要照计划行事，确有七八分机会成功，就算不成功，也另有替罪羊。可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计划实施的过程中出了差错呢？万一齐王妃的情报有误呢？万一皇帝怀疑上他了呢？他这辈子从未参与过那张椅子的争夺，不是不想，只是从未有机会，也因此得了这几十年的清静和风光。他虽然不甘心看着别人坐上那把椅子，但更多的是害怕自己既坐不上，又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他该如何是好？

    迟疑半日，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只能对妻子道：“此事暂时压下不提，你且安心抄书，不要轻举妄动。眼下皇上肯定正盯着我们呢，若有一个不慎，就是现成的罪名！你那丫头也叫她别再出门。清江王的婚事是绝不能再插手的了。等风声过去，咱们再考虑后事。”

    他甩袖就走了，昨日之事，卢侧妃受了委屈，但他被降王爵，她还要为他抱不平，嚷着要进宫找卢太嫔帮忙呢。现在卢太嫔哪里还有那能力？去也是白去，但难得她有这份心，他正打算去安抚一下爱妾。再者，蒋氏既然要禁足抄书。这王府的中馈。少不得又要交给卢侧妃管起来。

    齐王妃目送齐王远离，脸色阴沉不已。关蕴菁轻轻地从后堂转了出来：“王爷似乎已经退缩了。”

    齐王妃冷笑一声：“退就退！我从来没指望过他！昔日罗家将积攒多年的财物送到蒋家藏匿，以求日后东山再起，但蒋家自身难保。只能将东西托付给我。谁知都被他贪了去！他不但将蒋家派来的人扭送入宫。还将我幽禁佛堂。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关蕴菁沉默片刻，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您禁足王府。我也不好出门，清江王妃的人选……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下来了。”

    这倒是件麻烦事。齐王妃垂下眼帘，稍稍冷静下来想了想：“唯今之计，也只能等人选出来之后再想法子应对了。从前我们要插手清江王选妃之事，就是怕入选的女子家世过于显赫，又或是性情太过刚硬，不好拿捏，但如今京中世家高门都在躲着这桩婚事，太后已经转向中等人家的女儿，那就不怕选出来的正妃娘家太难对付了。横竖你现在做不得清江王的正妃，就让别人占了那位子又如何？只要你将来进了清江王府，生下子嗣，到时候正妃一死，又没有嫡子，我自有法子将你推上继妃之位。”

    关蕴菁却微微冷笑：“您真有法子么？清江王分明不肯听您的话，您还是别夸口的好。”

    “你知道什么？！”齐王妃不悦地瞪她，“我还不曾有机会与他单独见面说话，他不知道我们的谋算，为了自保，方才故意如此，只要他知道那个小皇帝……”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会动心的，也知道娶你是笼络罗氏余党的最好办法。若到了那一步，他还犯傻，那就真的是自寻死路了！难不成他以为，等小皇帝与卢太嫔生的那个小子都死了，近支宗室里的人还会容得下他么？！”

    关蕴菁表情存疑，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没追究下去，只是问：“齐王府降爵，王府亲卫的人数要减少一半以上，我们原本安插在亲卫里的人怎么办？王爷是不会把他用惯的人放走的，但我们也不能把自己人打发了，日后说不定要派上大用场！”

    齐王妃眉头一皱：“这确实是个问题，也不知是谁盯着我们不放，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也罢，暂且叫他们到我陪嫁的庄子上去吧，再从庄上调一些自己人来补缺。”她恨恨地道：“那十八个人，死了也不肯安生！幸好他们都不是我们这边的，家眷也没几个知道内情，否则我还要费心思去灭口！”

    关蕴菁又泼她冷水了：“这十八房家人倒也罢了，如今您无法理事，这王府中馈又落到卢氏手上，她会任由您安插的人待在原位？即便是从庄上调了人来，她不肯收容也是无用。若叫她重新掌握大权，您这三年的布置又要白费了！”

    齐王妃冷笑：“她还想重夺大权？做梦！且让她得意两日，等她‘病倒’了……”她给了关蕴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我会让你出面主持中馈，到时候，你给我使劲儿折腾卢氏，绝不能让她喘过气来，最好把她和她生的几个兔崽子都折腾没了，那才干净！”

    关蕴菁愣了愣：“您要弄死她？那卢太嫔那边，您要放弃了么？”

    “当然不会！”齐王妃露出一个狞笑，“总是哄得卢氏在卢太嫔面前进言，实在太费事了，还要提防卢氏生疑，倒不如由卢氏举荐一个人给卢太嫔，赢得卢太嫔信任，到时候卢氏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呢？！”

    关蕴菁想了想，与她对视着会心一笑。

    她们此时还不知道，与关蕴菁名节有关的各种传闻，正在京城各个角落里发酵，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她们更不知道，经过口耳相传，传闻已经衍生出无数个版本，再夸大了百十倍。关蕴菁被看成是同时与多名男子保持密切关系的荡妇**，上至王府世子，下至犯夫走卒，皆可为夫，高门大族的女眷都十分不耻于提起她的名字，尽管私下又很有兴趣想知道她的秘闻。至于那所谓清江王占了她便宜的说法，早已是一场笑话。无论是宗室皇亲，还是朝廷百官，无人认为清江王有必要纳这样的女子为妾，若是清江王真的纳了，只怕还要被言官参奏呢。

    这一切自然又是太后的手笔，不过她在青云面前倒是十分义正辞严的：“传闻就是这样，我们传了话出去，别人听了，心里会怎么想，又会如何告诉人，哪里是我们能约束得住的？横竖那关氏女也不是什么好人，名声坏了又有什么要紧？咱们只要看戏就好。”

    青云哪里会在乎关蕴菁的名声？再说，她本身也参与了计划，自然不会在意，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太后挑出来的清江王妃候选人名单。

    那四位姑娘都是京中二、三品官员的嫡出千金，但父亲都不是位高权重的实权官员，倒也避开了某些嫌疑。姜大太太已经分别见过了四位姑娘，据说都是相貌端正秀丽、举止庄重大方的娴雅闺秀，也都学习过琴棋书画，虽然水平有高有低，但跟清江王是不愁没有共同语言了。

    姜大太太对此颇为志得意满：“若是太后再给臣妇一些时间，臣妇必能将她们的品行为人也打听清楚。”

    太后笑道：“那当然最好，一切就拜托嫂嫂了。等明年元宵的时候，二十七个月的孝已满了，宫里要办个花灯会，正好请几家官眷来陪着说话，哀家也可以顺道见一见这些姑娘们。”

    青云抿嘴笑着插了一句：“还可以安排让大皇兄偷偷看一眼，若是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好了。”

    太后笑嗔她一眼，姜大太太掩口道：“这也罢了，只是别让人知道，否则未能入选的姑娘家里一定会骂我的！”

    姜大太太十分乖觉，这件事若是实现了，负责任的自然是太后与清江王，但她却主动揽在了身上。虽然大家明知道太后不可能真让自家嫂子背这个黑锅，也知道那三家人不可能真的因此骂太后，也还是为她的态度而感动。

    姜大太太离开的时候，青云作为晚辈，主动提出送她。才出了殿门，姜大太太左右看看旁人都离得远，便小声道：“前儿平郡王府摆宴，我犯了头疼，没去成，只让你二表哥去了。我还特地嘱咐他，你是单身赴宴的，回家时只怕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儿家，叫人如何放心得下？叫他送你一程。谁知等他出得门去，已经不见了你的踪影，他担心得不得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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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悬案

﻿    ﻿    青云起初没有多想，没心没肺地笑道：“大舅母不必担心，我虽说是独自赴宴，其实身边还带着丫头婆子呢，护卫也有四个。再说，母后还派了菡萏随我去，生怕我会吃别人的亏，我还觉得她太夸张了呢。有这么多人在，别说是天黑后在内城坐马车回家，哪怕是走路都不怕了。我还不曾见过二表哥呢，哪里好意思劳烦他？”

    姜大太太一听就知道青云没开窍，又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心想还是找个机会让孩子们见了面再说，想来她儿子个个一表人才，只要二儿子费点心思，还怕吸引不了青云一个不曾见过大世面的女孩儿么？青云从小生在乡野，回京后又一直深居简出，能见过几个好男子？一定会被她的儿子迷住的！

    这么想着，她又满面堆笑：“自家兄妹，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自小流落在外，这些表兄弟姐妹们都没机会见，从前老爷还误会了你的身份，如今想来，心里怪臊的，总想有机会定要弥补一番才好。我就劝老爷，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弥补？要是提了金银俗物，反而生份了，倒不如多关怀关怀外甥女，让孩子们也多亲近亲近，表一表长辈的真心实意，这才是他做舅舅的本份。他这才转过弯来，常嘱咐你兄弟姐妹们，只当是从小儿相熟的一般来往，不要生份了才好。你二表哥素来是个最疼姐姐妹妹们的，得了我的嘱咐。当是金科玉律一般呢！”

    青云只觉得她这番话有些不伦不类的，猜想她本意是让自己与她的儿女们交好，便笑说：“我与婉君、柔君姐妹挺合得来的，常听她们说起家里的兄弟们，都是极和气好相处的人。我有时候也羡慕她们呢，兄弟姐妹多，一家人多热闹呀，我们家出了孝后，也要这样热闹一番才好。”

    姜大太太忙道：“宫里规矩大，又有太后在。哪里有我们家里轻松？再说。皇上威严，只怕你们这些亲手足也不能放开了闹。若县主想要热闹，不如到我们家来。你大表哥要备考，若是明年会试不中。就要在京里待到开恩科。若是侥幸中了。想来也要备考庶吉士，争取入翰林的。我早就打算好了，要在京中待上一两年。等到年下，你七舅也要带着一家子上京述职了，到时候更热闹呢！你到我们家，都是自己人，也不必拘束，哪怕是想出去玩了，只叫你二表哥陪着就是。”

    青云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出门还要表哥陪着，但心里感激她的好意，便笑眯眯地应下了，一路送她出了宫，回转慈宁宫的路上，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姜大太太难道在向她推销自己的二儿子？只怕上回婉君也有这意思，也就只有柔君天真烂漫，只说自家三哥的好处……

    慢着，难道说……柔君也在推销，只不过推销的是姜家老三吗？

    青云简直无语了。虽然姜大太太的儿子是姜家长房子孙，但姜家长房与二房是一个祖父，算来姜家兄弟与她是四代以内的旁系血亲，这血缘不算太近，却也远不了，再说，她连人都没见过呢，她们也推销得太早了！

    青云无语了一阵，也就把这件事抛开了，她没打算跟太后提，免得太后心血来潮，也觉得“亲上加亲”是个好主意，把她给许到姜家去了。

    齐王府打杀仆役，已经受了罚，齐王——如今是齐郡王了，也没再冒头提追索逃奴的事，但也没有发话让官府不再索拿，因此京兆尹仍旧派出官差四处搜索那些逃走的仆役。因齐郡王原本提出的理由是那几名逃奴合伙偷走了齐王妃一款价值连城的首饰，京兆尹同时也在京中各大银楼当铺中严加调查，并向齐郡王府索要首饰图样，可惜齐郡王妃蒋氏推说忙于抄书，一直没给，只让他们尽快拿人，似乎人比首饰更重要。

    官差们自然想拿人，但如今没有人的下落，只能拿首饰做线索。他们向郡王府侍女询问首饰的外型，却迟迟没人能给出一个描述来，好不容易有个齐郡王妃养在身边的关姑娘出面，简单说了一下首饰的模样，可齐郡王妃的侍女那边好不容易开口了，说出的首饰外形却又与关姑娘所说的有些对不上。

    京兆尹深觉不对头，怀疑王府失窃是假，哪里有这么重要的首饰，接连杖杀十八人也要找回来？除非是朝廷赐予的亲王冠服或是王妃凤冠！若真是如此，那齐郡王夫妻就得负上疏失之罪了。他去问齐郡王，得到的自然是否认，又听说内务府已收回了齐郡王夫妇的亲王冠服，并没有遗漏，那到底是什么首饰呢？齐郡王夫妻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若不是这首饰的来历有问题，就是首饰失窃不过是借口，王府要的是那几个逃走的仆役，多半是他们发现了王府的某些机密。

    京兆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深觉这件事不是自己该追究下去的，就立刻上报了朝廷。几位被先帝任命为顾命大臣的老臣，听说消息后都严肃起来了。

    当今皇帝登基时，虽是正统皇储，却年纪尚小，只在先帝的指导与朝臣辅助下，代理了大半年的朝政，疏失是没有的，但也说不上十分稳当，为了以防万一，先帝临终前指定了四名顾命大臣，都是在朝中德高望重又十分可信之人，而且没有一人的家族势力可以到达权倾朝野的地步，彼此又可相互制衡。这几年里，朝廷政事基本是由这四名顾命大臣处置的，但处置完后，却需要呈递给皇帝过目，并详细为皇帝进行解说，若是皇帝有不同意见，他们就要重新议定。这么一来，顾命大臣的权力始终受到限制。而皇帝也经过多年历练，越发成熟，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亲政了。

    这四位顾命大臣都曾经历过淮王、湘王的叛乱风波，也曾处理过楚王疑似叛乱的事件，一听说齐王府出了诡异的事件，马上就生出了防范之心，一面赶去向皇帝禀报，一面勒令刑部会同大理寺，连上五城兵马司，务必要尽快搜出那几名失踪的逃奴。找到人后。不能送去齐王府，先押送大理寺审问。

    朝廷的人马一旦认真起来，效率还是很给力的，不到一天时间。除去那名内侍外的其他三名逃奴就都被找回来了。齐齐押往大理寺。等候审问。谁知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三名逃奴原是分别羁押在三个监房内的，又与其他犯人不在一处。还有专人把守，只一个晚上，居然三人齐齐死在监房内，死因各有不同。

    一个是自己拿裤腰带上吊的，而狱卒竟未发觉；一个似乎是忽发急病，狱卒刚请了大夫来把脉，他就死了；剩下那一个，本来无事，听说同伴都死了，就害怕得浑身发抖，等狱卒们处理完另外两人的事，回头来看他时，他居然不见了！全大理寺的官差都被惊动了，连夜搜索，最后在一个外墙角落下发现他摔死的尸体，看现场的痕迹，多半是他欲爬墙逃走，却半道上体力不支，摔了下来，摔破了脑袋。

    大理寺颜面尽失，大理寺卿白着脸在上朝时向皇帝请罪，顾命大臣们纷纷指责他御下不力，甚至怀疑他手下人可疑，与某些外人勾结起来，将那三人灭了口。虽然他们没有明说是谁，但齐郡王无疑是头号嫌疑犯。齐郡王当场痛哭流啼，直说自己冤枉，又说自己甚至连那几个逃奴长什么样都记不清楚，又怎会灭口？再说，他根本没有什么事是需要瞒人的，压根儿就不需要灭口，云云。吵到最后，皇帝也嫌烦了，直接宣布退朝了事。

    大理寺失职是肯定的，涉案的狱卒与官差，甚至是被请去诊病的大夫，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只等着审问，只是怕什么都问不出来。若要说齐郡王灭口，又一点证据都没有，这件案子就成了悬案。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名仍然在逃的内侍。可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青云和清江王为了这桩案子，已经在宫里停留了好几天，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都有些焦急。后者已经从太后那里得知翠雯有孕之事，心下欢喜之余，也开始为日后进门的正室王妃能不能容得下庶子侍妾而烦恼。他想要回清江园去看望翠雯。

    而青云这里，则刚刚收到了李进宝呈送过来的信件。温郡王府后街上的宅子已经进行了简单的整理，新宅设计图附在信中一并送了进宫，要等青云过目后，认为没问题了，那边才能动工。青云扫了几眼，见图样与自己当初吩咐的并没什么差别，打算就这么吩咐下去，谁知李进宝的信末尾处，却又提了另一件事。

    曹玦明紧急求见清河县主，说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告知，让青云尽速出宫相见。

    青云心里闹起了别扭：你算哪根葱？你说要见我，我就要去见你了吗？

    她将信甩到一边去，烦心地对杏儿道：“传令出去吧，就让李进宝照那图样动工，我只是要个在城内落脚的去处，用不着建得太过精致，但速度要快，最好年前建好。”

    杏儿应了一声，迟疑地看了那信一眼：“县主，送信的妈妈说……李管事千嘱咐万嘱咐，说信里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等您答复呢。”

    青云柳眉倒竖，心想曹玦明求见，算什么要紧的事？李进宝还要格外嘱咐一句？

    她本想要驳回去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曹玦明那人，是绝不会做死缠烂打的事的，他比较象是被死缠烂打的那个——呸，她怎么埋汰起自己来了？！

    总之，曹玦明若有急事要求见，那就必定真的是有急事。会是什么呢？

    青云心下不安，便告诉自己：有风度一点，好歹也是救过自己、又帮了自己很多忙的人，老是这么扭扭捏捏的，落得别人眼里，反而觉得自己放不开呢！为何不把他当成是纯粹的故交呢？

    她深吸一口气，对杏儿道：“你去跟送信的人说，我今日就出宫，让他把人带到温郡王府后街的小宅去等着。”

    杏儿去了，青云坐在原地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保持这样的态度很好，总之，要平常心，平常心……

    她叫上了清江王同行：“我那新宅子要预备动工了，图样送了进来，我瞧着觉得还不错，但总要到实地走一走才能拿定主意，因此打算出宫住两日。大皇兄不是要回去吗？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清江王笑道：“太后还有事嘱咐我呢，她备了一大堆要给翠雯补身的东西，妹妹先去吧，等我改日闲了就去看你。”

    青云只得辞了太后出宫来，到了温郡王府，她先打发杏儿等人收拾屋子，便独自穿过王府花园，往那小宅去了。

    小宅中空荡荡的，想必早有人清过场，李进宝正在前院庭中相候，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前去：“县主，曹公子正在花厅里呢。”青云瞥了花厅一眼，“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你随我来。”

    李进宝愣了愣，还是应了，跟着青云进了花厅。

    花厅中，只摆了一桌四椅，几样简单的旧家具，原是前头住客留下来的，李进宝先前差人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又送来了茶具茶水，好方便青云待客。此时曹玦明就坐在一张椅子上，双眼盯着桌面，神情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青云只觉得他人似乎比上回见面时又瘦了许多，心中有些难过，只是面上不露，淡淡地往正位上坐了：“曹大哥许久不见了。”

    曹玦明这才发觉她进来了，忙站起身来行礼。青云见了有些生气，抿着嘴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眉问：“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曹玦明看了李进宝一眼，后者便要退出去，但青云却硬着脖子道：“李管事是自己人，曹大哥有话只管说就是。”

    曹玦明顿了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齐王府有个逃走的内侍，他……如今在我那里。”

    青云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忍不住站起身来：“你说什么？！他在你那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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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送人

﻿    ﻿    青云万万没想到曹玦明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立刻转头吩咐李进宝：“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靠近！”李进宝向来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是大事，连忙应声出门去了。

    青云这才转向曹玦明：“怎么回事？他人怎会在你那里？”

    曹玦明见状不知为何，心底下暗暗松了口气，微笑道：“说来也是赶巧，前儿在街上，齐郡王府的管事带人到一家医馆闹事，非要医馆的人交出那内侍来。当时县主和清江王都在场吧？”

    青云点点头，又若有所思：“那医馆离你家的医馆不远，莫非……你们是认识的？”

    曹家医馆与那家医馆坐堂的老大夫不但认识，还有颇深的渊源。那老大夫原是曹家的供奉，从前曹玦明年纪尚幼时，与寡母同在京城度日，家里也有个医馆，因他年纪小，未能坐堂，就是由这位老大夫出面的。直到后来曹玦明医术有了大长进，声名渐显，这位老大夫才渐渐退居二线。后来曹玦明为了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要出京寻找知情者，便与母亲一同离开了京城。而这位老大夫却已经京中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舍不得走，曹玦明之母就赠了他一笔银子，让他独立门户了。

    三年前曹玦明回归京城，虽有重开医馆的意愿，但老大夫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医馆也小有名声，因此曹玦明就没再请他回来，不过两边的情谊尚在。平日是常来常往的，偶尔遇上了疑难杂症，或是药材空缺，两家也会互通有无，甚至曹玦明新医馆的选择，也是老大夫帮的忙，两家医馆虽离得近，却从来没有因为争客源而闹过不和。

    老大夫是个老实又知恩图报之人，齐郡王府的那名内侍，从前曾对他的儿子有过小恩小惠。老大夫却一直紧记在心。那名内侍在挨打之后。之所以会在这么一家小医馆里求医，一来是仗着自己对人家有恩，不怕人家胆小怕事不肯医治，二来是因为老大夫执意报恩。连医药费都免了他的。那内侍平生最爱贪小便宜。自然乐得承他家的情。这治伤治得久了。彼此间也有了很深的信任。

    那内侍一发现齐郡王妃有灭口的倾向，就开始为自己担心，虽然受她杖刑的都是偏向卢侧妃那边的仆役。但他最近很不得王妃欢心，焉知王妃会不会顺手把他也干掉了？再者，王妃的谋划，他这个身边人多少是知道些的。一时害怕之下，他就跟其他几个同在王妃手下办事的人一起逃走了。后来他落了单，本想在医馆里躲上几日，再寻机会出城的，但老大夫听说齐郡王府报了官要抓逃奴后，便立刻提出了建议：这内侍与医馆的来往向来不避人，有心想打听的，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随时都能找上门来，还不如另寻一个更妥当的地方，最好是从未有过交集的。

    老大夫推荐的是曹家医馆，那内侍心里也是害怕得要死，就勉强答应了，连夜坐了马车，在老大夫的护送下到了曹家医馆。曹玦明本不想惹事，但老大夫与他家有多年的情谊了，见对方恳求，他也只好答应下来。开始时，那内侍扮作新来的长工，还有些不大安份，嫌过得不够舒服，直到听说老大夫的医馆那边被齐郡王府盯上了，才收敛了许多。

    昨日外头传来消息，说其他几名逃奴都被抓回去了，结果今天一早就有风声说他们全都死得不明不白，就死在大理寺狱中。那内侍顿时吓破了胆，前所未有地主动找上曹玦明，一定要他想办法联系几个王公贵族，最好是太后什么的——身为王府内侍，他倒是听说过曹玦明的名声的——因为他知道齐郡王府的秘密，天大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必定要天崩地裂的！曹玦明问他为何要寻王公贵族或太后皇帝，却不直接找上官府？现在官府正寻他呢。

    那内侍当时便道：“齐王妃厉害得很，早几年就在朝廷各部院安插人手了，连宫里也有她的人！我便找上官府，还不得跟那几个被抓回去的人一般，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么？”

    曹玦明听了他的话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青云。齐郡王府连日来宣扬的流言，他早有耳闻，前日在街上，又亲眼看见清江王与齐郡王府的人起冲突，想来清江王多半是齐郡王府算计的对象，是苦主，而青云与清江王似乎关系不错，把人交给她，无论是交给皇上太后处置，还是让清江王这个苦主出面，都是好选择。

    青云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总算明白了，忍不住道：“你来找我是对的，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还在抓瞎呢！”她叫了李进宝进来，吩咐说：“赶紧派人送封急信给清江王，请他尽快过来一趟，最好找个别的借口，别让人生疑。同时，护送我进京的几个护卫现在还在前头温郡王府的外院里歇息，你叫他们过来，我有事要交待他们去做。”

    等李进宝走了，她才向曹玦明解释：“大皇兄与那内侍本就相识，请他过来，问话要容易些。那内侍继续待在你那里不行，你跟那家医馆的关系也不是秘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我派我的亲信护卫随你回去，把人秘密送过来，这样你家里也能松口气了。”

    曹玦明叹息：“县主如今行事比从前更为果决了。如此甚好，就照县主的吩咐做吧。”

    青云顿了顿，悄悄看了他一眼，忽然醒悟到屋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了，李进宝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而这小宅子里又没有其他侍候的人在。她有些不大自在地变了个坐的姿势：“你……你近来过得好吗？我看你精神不大好。”

    曹玦明仍旧是那副微笑的样子：“我很好，县主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呀？！”青云飞快地驳了回去。接着又发觉自己驳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忙胡闹掰扯着：“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我看你瘦得这样，自然忍不住多问一句。”

    曹玦明笑得更深了些：“我真的无事，近日……兴许是每日用功，不比从前安逸，因此才消瘦了些，但我精神很好。”

    青云小声嘀咕：“你还真是热爱医学，都已经混到名医级别了。别人提起你。也都说是杏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还没日没夜地看医书。”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我知道你是想多学点东西，但凡事都要节制。要是因为用功学医术。把身体给熬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能医者，也要能自医才好，你们家就没祖传几个养生术吗？”

    曹玦明心里一时间是又酸又甜。还带点儿苦涩，他不是蠢人，怎会领会不到青云话里隐含的关心？他真恨不得马上告诉她，他用功习读的并非医书，而是经史子集，但一想到自己的课业只是刚刚有了起色，功名路未卜，哪里有脸告诉人去？万一将来他什么都考不上，岂不是叫她白欢喜一场？想到这里，他又低下头去，小声“嗯”了一句。

    “嗯”是什么意思？青云心中烦躁起来。从前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跟他毫无顾忌地胡混时，还觉得他性子温和容易相处，从来不会生气。可如今两人身份差别拉大，他这温和性子就成了温吞，拿针去扎半日都听不见个响。先不提感情不感情的事，她和他多年的交情总不是假的吧？身份之别就真的那么重要？她还没自重身份看不起从前的贫贱之交呢，贫贱之交就先远着她了，这叫什么事儿？！

    屋里一时寂静下来，她不开口，他也低头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曹玦明才下定决心打破僵局，主动挑起了话头：“县主……与清江王交好？”

    青云瞥了他一眼：“是啊，他是我大皇兄嘛，其实他人挺好的。”

    曹玦明早在先帝还在时，就主动疏远了她，因此对她后来生活得如何，也只是在断断续续的来往过程中道听途说而已，了解得并不算详细，加上清江王一向低调，他也就不清楚青云和这位长兄情谊颇深了。犹豫了一下，他才又开了口：“事关王族秘事，我也不敢跟那内侍多打听，但听他口风，齐王府似乎在许多地方都安插了人手，所谋颇大，县主你也要多加小心。”

    青云的神色缓和了些：“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两人从前说话，几时有这般客气生分过？一时间两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曹玦明又想起自己年前就要出发回老家，二度预备明春的县试，略迟疑了一下，还是主动提起了：“年前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兴许要等到明年才回来，归期未定，县主……若需要什么药丸，只管派人到医馆去吧。半夏要留守医馆，我会吩咐他的。”

    “你要回老家？”青云吃了一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你娘不是来京城了吗？她在这里住不惯？你这是要送她回去？那打算几时回来？”

    曹玦明心里又是一阵苦涩，事情未定，他怎敢实话实说？只能回答：“家母仍旧留京，是我有事情要回家乡去办。”

    到底是什么事？她不能知道吗？

    青云心里一阵着恼，冷淡地扭开头去：“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的！”顿了顿，又故意补充上一句，“你连药方子都给我了，我需要用药，自会让太医院的人照方子配去，其实用不着每次都问你取！”

    曹玦明动了动嘴，没有吭声。青云见他又是这个反应，忍不住冷哼。

    两人没有僵持太久，李进宝回来了：“护卫们已经候在门外了，小的还吩咐人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就用咱们自家庄上来的车夫，比别人都可靠些。对外头就说是要到曹大夫医馆里取药。”

    青云神色缓和了许多：“很好，就这么办，让他们路上警醒些，当心叫人发现了车里的人。”

    李进宝应着，曹玦明便要起身告辞，这时，清江王也赶到了。

    小宅离皇城并不远，李进宝又是用了平日青云与宫外通信的专门通道，因此清江王很快就得信赶到了，他进门见了曹玦明，只觉得有些眼生，没有多想，便问青云：“妹妹寻我有何急事？来人说是极要紧的，我生怕是大事，只匆匆跟皇上说一声便出来了。”

    青云笑道：“大皇兄，是好消息！”便将曹玦明所言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清江王果然大喜：“真真是磕睡时送上了枕头！我们正想找这个内侍呢！如今齐郡王府的案子已经成了悬案，若找不到这名内侍，除非齐郡王府里头又有人出首，否则再难解开谜题！”又拱手向曹玦明道谢：“多亏曹大夫救人报信，听说你从前还救过大妹妹的性命，我心里实在感激！”

    曹玦明忙侧迈一步，避开了他这一礼：“草民不敢，草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青云笑着插嘴：“大皇兄，我正要派护卫们随曹大哥回去接那内侍呢，千万别让齐郡王府的人发现了才好。不过接了人回来，是直接送入宫呢，还是暂时安置在这里？”

    清江王想了想：“不妥，你这里原是给自己置办的住处，把他放在这里算什么？况且这里挨着王府后街，人来人往的，随时都有可能走漏了风声。宫里与刑部、大理寺又未必可靠……”他想了想，“不如……先送往清江园去如何？我那儿的人都是宫里派来的，想必还算可靠？”

    青云想想也是，便点了头：“这样也行，那大皇兄你赶紧告诉皇上去吧，让皇上尽快派人到清江园去审问那内侍。”

    清江王郑重点头，于是曹玦明随青云的护卫折返医馆接人，清江王吩举下人回清江园报信，让翠云早做准备，而自己则重新入宫禀报皇帝去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在四名骑马护卫的保护下，载着那名逃走的内侍抵达了西城门外的清江园，因有清江王与清河县主的双重令牌加持，守在城门处的齐王府仆役与京兆尹官差都没有多加查问。翠云早得了吩咐，已经整理出一个独立的院子，专门安置这名内侍，但为了保密，清江园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翠雯自那日跟青云说了自己有孕的消息后，便一直心急地等待着上命，但清江王几日不曾回来，宫里也没有消息，她素来不清楚城里的事，消息自然也不大灵通，担忧不由得与日俱增。她开始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要为新王妃让路。

    当听说园里有人来时，她还以为是清江王回来了，忙找了过去，却只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你不是……小高子？你怎会在这里？”

    小高子认了她半日，终于想起她是谁了，又见她满身绫罗，忙笑着上前巴结：“原来是翠雯姐姐，姐姐如今可发达了，实在叫小弟羡慕死。”

    翠雯讨厌他这副嘴脸，便神色淡淡地：“我哪里发达了？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转身就想走。

    小高子却笑着挡住了她：“姐姐哄我呢，即便姐姐如今是个丫头，将来王爷有大福气时，姐姐不就跟着成凤凰了么？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的，还有大福气在后头呢！”

    翠雯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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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威胁

﻿    ﻿    小高子却笑嘻嘻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开了话题：“听说姐姐如今随清江王住在这园子里，上头没有王妃，园里的事都是姐姐做主的？姐姐实在是好福气！”

    翠雯见他扯开了话题，就知道他是故意吊她胃口，不悦地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王妃未进门，这园子自然是王爷做主！”转身又要走。

    小高子忙再次将她拦下：“哎，好姐姐，你别恼呀，这么多年不见，你就连几句叙旧的话都不打算跟小弟说么？小弟可比不得你，侍候了齐王妃十几年，什么苦头都吃过来了，眼看着就要出头，谁知王妃一个不高兴，就把小弟打得半死，如今还想要了小弟的命。相比之下，清江王爷实在是个念旧又仁慈的好主人，怜惜姐姐多年辛苦，处处抬举姐姐，若小弟能得这么一位好主人，还担心这辈子没个好结果么？”

    翠雯听出了几分意思，斜了他一眼：“我们王爷自然是好的，你若有心，只管照着王爷的吩咐做就是。”

    小高子腆着脸赔笑：“好姐姐，小弟自当听王爷的吩咐，只是……你也知道，小弟是齐王府里出来的，可原主人容不得，若无人收留，将来即便不被人打死，也要落得做乞丐讨饭的下场了。小弟是个无根之人，这辈子已经没了指望，就盼着能侍候一位有福气的主人，等将来老了，也有个容身之所。”

    他不是蠢人，又从曹玦明那里听说了一点内幕消息。自然知道清江王送他到清江园来，只是暂时的，为的就是有个安全的地方让朝廷的人审问他。事情已然上达天听，他就算想要保留一点筹码跟人讨价还价，也是行不通的，一个不好，连性命都难保，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被丢回皇城二十四衙门，安排一个平平凡凡的职位。不愁温饱。却也一辈子没有大出息。

    但他不甘心！陪着齐王妃在佛堂幽居近二十年，忍气吞声，他早已吃够苦头了，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既然齐王妃已经靠不住。他就得为自己寻个更大的靠山！清江王无疑是个好选择。不但是旧识，脾气还好，目前又有需要他的地方。怕的就是他没有机会与清江王先单独说话。

    老天垂怜，让他在见到清江王之前，先遇上了翠雯。他早从齐王妃那里听说过了，这翠雯已然从一介小宫女跃居为清江王爱妾，清江王对她的宠信已经到了关姑娘入门之事八字都尚未有一撇，齐王妃便要提防的地步。只要她愿意替他说几句好话，还怕在这清江园里弄不到一个差事吗？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个潜邸旧人做做。

    小高子的这点小心思，翠雯虽不能全部猜中，却也明白个大概，同是宫中出身的小人物，她不是不明白小高子的心意，但她却迟迟没有开口。她确实管着清江园的中馈不假，但清江园与别家府第不同，这里的人员安排全都要经过王爷亲自过目，并且所有人都是从宫中直接指派过来的。她曾经也想过买几个丫头婆子做活，但清江王都没点头，非要等宫里的太后允许了，他才通过清河县主手下的人，买了几个人回来，而且这些人都只在外院当差，从不到内院来。清江王小心至此，翠雯自然不敢未经他同意，便把小高子留了下来。

    小高子见翠雯沉默，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了。他的时间不多，若不能赶在朝廷的人到达之前，在与清江王一方说好条件，那朝廷的人从他这里得到所有口供后，还会在意他的小命吗？天知道齐王妃都在什么地方安插了人手，说不定随时都会出现要了他的命，他是绝不能离开清江园的！

    他有些急躁地抓住翠雯的手腕，表情有些狰狞：“姐姐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愿答应么？你可别怪小弟说话不客气，马上就有朝廷派来的官找我说话了，他们要问我齐王府的事，这里头可牵涉着清江王爷呢，姐姐难道就不怕我一时嘴不够紧，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连累了王爷？！”

    “你要做什么？！”翠雯惊呼，“你可别胡来！”想了想，又觉得清江王身正不怕影子斜，稍稍镇定了些，“王爷问心无愧，你说什么都没用！皇上是不会怀疑王爷的。”再说，还有清河县主在呢。

    小高子冷笑：“姐姐放心得太早了，清江王爷不必做什么，只要活着就足够让人怀疑了。你道齐王妃为何盯紧了他不放，无论如何也要将关姑娘嫁进来？还不是为了日后着想？若是当今圣上知道了齐王妃的盘算，清江王爷即便再清白无辜，圣上也容他不得。只要他一死，齐王妃的谋算落空，朝廷就再无可忧虑之事了，岂不强过费尽心思去找什么证据抓人？！”

    翠雯一时有些懵了，她听不懂小高子这话的意思，齐王妃为何一定要将关姑娘嫁给清江王，哪怕为妾也在所不惜，这件事清江王曾与她讨论过，当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清江王是觉得无论原因为何，他都绝不会纳关氏，她也就没有多想，如今听小高子的话，莫非还有什么重要缘故？可是清江王早已与皇位无缘，这是先帝在时就定下了的，皇帝的皇位也坐得稳稳当当的，齐王妃还能算计什么？

    就在翠雯惊疑不定之际，翠云带着两个御卫回来了，见她站在院中，顿时吓了一跳，忙将她扯到一边：“你在这里做什么？怎的跟那内侍说起话来了？”

    翠雯忙道：“我听说来了人，有些好奇，就过来看一眼，见是认得的，就与他说了两句话。你不记得了么？这是从前在宫里见过的小高子。”

    “自然认得，他原是齐王妃身边侍候的人。”翠云悄悄看了御卫们一眼。“你别理他，王爷马上就回来了，这内侍自有王爷安置，你快回内院去吧，无事不要出来，且好生养着。”

    翠雯很想问清楚小高子方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有些迟疑，不愿意就此走人。翠云只当她答应了的，径自去对小高子说：“我们王爷让你在这里好生待着，他马上就带着刑部与大理寺的大人们过来了。这两名御卫都是皇上派来的。最可靠不过。他们会守在院子门口，不让闲杂人等出入，你在里头只管放心等候。”

    小高子偷偷瞥了翠雯一眼，赔笑道：“这位是翠云姐姐吧？小弟与翠雯姐姐是旧识。能不能……让我们说一会儿话？”

    翠云皱眉：“没事说什么闲话？你且好生待着。想一想一会儿大人们来了。你要怎么说吧！”

    翠雯却拉住她道：“我也有许久不曾见过当年认识的人了，就与他说一会儿话，有什么要紧？若是王爷带人回来了。我自然会回避的。”

    翠云不解地望着她：“你几时与他相熟？我从来没听你提过。”印象中，小高子也就是从前随齐王妃入宫见废后罗氏时，曾跟当时的清江王玩耍过两三回，那时候她还没在清江王身边当差，翠雯倒是侍候他的小丫头，但也只是做粗活罢了，与小高子见过几次面是有可能的，但若说相熟，那绝对算不上！

    翠雯垂下头去，小声道：“我……我平日对京城里的事不大清楚，只是想问问几位有可能做王妃的姑娘是什么性情，小高子在齐王府当差，想必这些事儿都知道……”

    翠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万事自有王爷做主，你怕什么？我平日劝你宽心，你总不听！”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翠云离开了，御卫们守在院门口，院中只剩下翠雯与小高子。前者领着后者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深吸一口气：“说吧，齐王妃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把我们王爷也拉扯进去了？！”

    小高子见周围无人，也往椅子上坐下，冲着翠雯腆着脸一笑，开门见山：“姐姐可知道，当今圣上有个大秘密！他身体有病，无法有子嗣！”

    翠雯大吃一惊，差点儿没摔下椅子：“你胡说些什么？！”又飞快地转头去看外面把守的御卫，见他们没有动静，似乎没听见，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高子冷笑一声：“这事儿知道的人也多，不但我们王爷王妃知道，从前的楚王和湘王也知道。否则，当今圣上原本好好地做着太子，先帝怎会把他送到京城外面去了？还把湘王世子与楚王世子召进宫里，当成皇储候选培养？！”

    “那是因为圣上那时候被人陷害，坏了名声，先帝为了保护圣上，方才将他送出京去的。”翠雯从前也曾从清江王处听说过不少内幕，“再说，若你的话是真的，先帝为何又将圣上接回来，立为新君呢？”

    小高子摆摆手：“当今圣上无法有子嗣，这是真的！先帝在时，虽也有护着他的意思，但将他送走，却召了两位世子入宫，就是想换一位皇储。谁知道后来先是楚王世子重病，楚王又有谋反的嫌疑，虽然平息得快，到底露了痕迹，楚王世子就做不了皇储了。接着，湘王世子在宫中犯错，湘王又带兵逼宫，同样犯下大罪，这皇储之事自然没他家的份！那时先帝已经病重，没办法再选一个新皇储了，只得将圣上召了回去，先让他做了新君。子嗣之事，日后再设法解决。”他冷冷一笑，“你道咱们朝廷为何三番两头有王爷造反？不就是因为先帝子嗣不丰么？湘王谋逆，也是因为知道当今圣上有病，可先帝却迟迟不肯下旨立湘王世子为储的缘故。不然他吃饱了撑着，去冒这等大风险？！”

    翠雯面露迟疑之色，她还是不敢相信，但小高子的话又似乎有些道理，她拿不准该不该信他了。

    小高子见状，便低声道：“此事千真万确！当年知情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楚王府老王爷夫妻轻易不见外人，宫里只有太后与皇上自己知道，我们王爷王妃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

    翠雯咬咬唇：“即使如此，又与我们王爷何干？！”

    小高子嗤笑：“你就没想过么？先帝驾崩后，太后与皇上对你们王爷也太好了！明明从前废后罗氏与太后是对头，还害死了太后的亲生儿子，太后竟然好象忘了这回事似的，不但对你们王爷嘘寒问暖，连他娶妻，也要千挑细选——真正的高门大户，哪个愿意将嫡出的好女儿嫁给你们王爷？可太后就是要在高门大户里挑！这倒罢了，若真要挑门第，京城里有的是败落的勋贵人家，侯呀伯的，没什么势力，只名头上好听，不拘哪家，挑个差不多的女儿给你们王爷就是了。可太后就不这么做！哪怕是门第略低一些，她也非要挑个有才有貌、品行也好的姑娘。这哪里是给仇人的儿子挑媳妇？给自己亲生的儿子挑媳妇，也不过如此了！”他将声量压低了些：“太后挑的不是你们王爷的老婆，她是为将来的皇储挑生母呢！”

    翠雯睁大了双眼瞪向他：“你是说……”

    小高子重重点头：“这是我们王爷和王妃私下商议时，我偷听来的。皇上既然是不能有子嗣了，静安王身子又不好——再说，卢太嫔是什么人？她才不会由得太后与皇上顺心如意呢！你们王爷是无望登位的，但若能生下嫡子，过继给皇上……”他咧嘴一笑：“这可不就是你们王爷的大福气了？！”

    翠雯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双手在袖下微微发抖。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若当今皇帝真的难有子嗣，要从亲兄弟的儿子里过继的话，清江王的子嗣确实是第一人选。她从前只担心正妃进门后，容不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但如今却觉得，她大概不必再担心了，因为正妃所出的嫡子会有更大的造化，那她这一胎若是个儿子，是不是就有机会以庶长子的身份继承清江王的爵位？

    她真的不贪心，只求孩子做个小小的王爷就好了，象是清江王那样的清闲王爷……

    小高子轻声靠近了她：“好姐姐，看在我给你带来了这个大消息的份上，你能帮我在王爷身边找个好差事么？”

    翠雯猛地醒过神来，面露难色。她当然愿意，但王爷那一关却不好过。

    小高子见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姐姐可想清楚了，皇上还没明说要过继你们王爷的孩子呢，若是他知道你们王爷听说了这个秘密，心里会怎么想呢？齐王妃一定要把关姑娘嫁进来，就是打算让关姑娘去生这个孩子。不过她想的可不仅仅是过继这么简单，她是想要你们王爷坐上那个位子呢！一旦皇上知道了这事儿，又不耐烦对付齐王妃，只要让你们王爷死了，齐王妃的谋算就万事皆休！至于皇嗣，宗室里有的是孩子，还怕没处挑么？”

    翠雯惊恐地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小高子见她害怕，心中更加得意，胆子也大了，索性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姐姐放心，只要你知趣，王爷知趣，一会儿见了朝廷来的人，我自然知道该怎么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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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端倪

﻿    ﻿    翠雯回到房间后，依然心神不宁。回想起小高子方才说的话，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应小高子的了，大概是应允了会为他在清江园安排一个职位吧？但这件事还得要清江王答应，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朝廷派来的人已经随清江王一同去了那个小院，想必眼下正在审问小高子。翠雯不停地向门外张望，明知道从这里看不到那小院中的情形，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小高子会对朝廷的官说什么？他不会把清江王扯进去吧？好好的，王爷什么都没做，对那皇位也早就死了心，只想着能清清静静做过闲散王爷就好了，平日太后、皇上对他也很是宽和，又有清河县主交好，本该无碍才是。齐王妃到底是犯了哪门子的糊涂，居然要把他们王爷拉下水，还要做那谋朝篡位的勾当？！

    且不说齐王府素来无权无势，外人提起都只说齐王是个滑不溜手的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既无藩地，也无私兵，从未听闻他财富过人，连声望地位都不能保证，即便做了谋反之事，又凭什么让众人心服？齐王妃兴许只是因为当年罗家覆灭而感到不甘心，可是蒋家不是好好的么？她难道为了外祖连家族亲人都不管了？罗家虽还有些姻亲故旧在，但有几个是真正愿意为了罗家，连身家性命都不顾的？！就凭这些，齐王妃到底有什么倚仗。觉得自己能成功？！

    没那本事，却起了反心，要找死她就自己去找死得了，偏还要露出行迹来，又将他们王爷扯进去。

    翠雯在心里骂了齐王妃半日，等稍稍冷静了些，回想起小高子的话，心跳又加速起来。

    若他的话都是真的，皇上有意过继清江王之子为皇储，那他们王爷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安安份份地就行了。日后有了子嗣，自会有大福气，虽不是自己登上皇位，但日后的富贵尊荣也是不必担心的。只恨齐王妃死心不息。偏要横生枝节！倘若皇上那边真的对王爷起了忌惮之心。王爷就真真冤枉死了！这一切都是齐王妃害的！

    翠雯恨恨地绞着手中的丝帕。几乎要将它绞烂了，仿佛那就是齐王妃本人似的，恨不得将她整个人绞断成两截。偏在这时。翠雯腹中隐隐作痛起来，她心下一惊，忙慢慢扶着家具走回榻边躺下，努力平心静气，告诉自己不可太激动了，免得影响胎儿。

    清江王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顿时紧张起来：“翠雯，你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不适？”

    翠雯见了他一愣：“王爷？您……您怎会过来？您不是在前头审问小高子么？！”

    清江王淡淡一笑：“审问的事自有朝廷的人负责，我不过是个引路的，何必掺和进去？”边说边走到她身边坐下，看向她腹部的目光中透着欣喜：“我都知道了，这些天有事忙，迟迟未能回来，让你着急了吧？别担心，你只管好生养胎，太后会为你做主的。”

    翠雯原本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若是换了半个时辰前，她听到这话不知会有多高兴，但此时她满心都是惶恐。清江王不在审问现场，那小高子到底说了什么话，她要如何知道？！

    清江王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得有些慌了：“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去让人请太医！”说罢大声喊“翠云”。

    翠云急急跑了进来：“什么事？王爷怎么了？”还以为清江王出了事。

    清江王正要跟她说话，翠雯却一把拉住了他：“没事，奴婢没事的，只是……只是……”她吱唔了一下，才勉强想了个借口，“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歇一歇就好了，不必惊动太医。”

    清江王忙将她压回榻上：“那你快躺下，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说出来！”想想又觉得不放心，“翠云，你还是赶紧去请个大夫来吧，即便不请太医，有个大夫来诊诊胎，开个安胎的方子，也是好的。等明儿我进了宫，再请太后派个太医和懂行的嬷嬷过来照顾你。”

    翠雯勉强笑了笑，满怀心事却无法排解，眉间犹带忧色。

    清江王留了心，给翠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他便回头问翠云：“这两日我不在园中，她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为何如此忧虑？”

    翠云也觉得奇怪：“先前她有些害怕太后会为了未进门的王妃，要她打了这一胎，但王爷您已经说过了，太后让她安心养胎，会为她做主的。照理说，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呀……”忽然记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叫小高子的内侍被押送来的时候，翠雯曾与他说过一会儿话，我让她别理会那人，她却说，想寻小高子打听一下那几位有可能做王妃的闺秀的性情。当时她是跟小高子单独在屋里说话的，我只让两位御卫守在院门口以防万一。难道是小高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清江王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悦，挥手示意翠云退下后，他重新回到屋中，盯着翠雯看。

    翠雯被他看得胆战心惊：“王爷……为何这样看奴婢？”

    “你去找小高子做什么？”清江王淡淡地问，“我不是说过，即使王妃进门，我也会护着你么？连太后也让你放心安胎，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京城里的宗室王公，人人都有妻有妾，庶子庶女从没少过，有几家是正妻非要把老实本份的妾往死里折磨的？只要你安守本分，谁也不能为难你。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太后挑的人？”

    翠雯眼圈一下就红了：“奴婢绝无此意！奴婢相信王爷！”说着就哽咽起来了，心下说不出的委屈。

    清江王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小高子都跟你说什么了？”

    翠雯抽泣着，瞧瞧门外无人，一咬牙，就把小高子告诉她的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最后哭道：“奴婢实在害怕极了，不得已才答应了他。想来他不过是要个存身之地罢了，王爷就依了他吧，否则，他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王爷便是再清白。也免不了受人怀疑！”

    清江王一路听。脸色就一路发黑，到最后忍不住发火了：“你一开始就不该理他！若你从不曾听到他这番话，他即便照实说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皇上难道是耳根子软的人。不知道分辨这话的真假么？居心叵测的是齐王妃。与我有何相干？！”可如今一切都晚了！翠雯听到了那些话。又再告诉了他，要是处理得不好，他真是水洗都不清了！

    翠雯哭得更厉害了：“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一时被他吓着了，方才失了分寸。只是如今他已经把话说出来了，王爷，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不依了他，就怕他心中怀恨，胡编乱造些对您不利的话出来，那时才糟糕呢！”

    “你懂什么？！”清江王暴躁地道，“你以为他当真只满足于在这清江园里领个小小的差事么？这一回应了他，他自以为得意，日后只会越发得寸进尺，索要更多的好处！我们从此就要受制于他了！”

    翠雯吃了一惊：“不能吧？他怎么敢？他就不怕王爷将来报复他么？将来皇上可是要过继王爷之子为储的，等到王爷之子登基，王爷可就再也不必忌惮他了！”

    清江王见她冥顽不灵，简直气极：“你怎么就信了他的话？他说皇上难有子嗣，这是谁说的？哪位太医把的脉？太后与皇上可从来没在我跟前透露过要过继的意思，先帝在时也从未提起！况且我瞧皇上平日举止，并不见身体有恙，这不能有子嗣之说，真真不知从何说起！齐王妃早有反意，焉知这不是她胡编乱造出来动摇朝野的谎言？！”

    他越想越觉得真相应该是这样，且不提小高子是真的信了这番话，还是假意说来骗他，他都不能有一丝异心，必须尽快将事实告知皇帝才行！至于小高子，方才见面时，对方眼神闪烁，也不知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他可以先稳住对方，再慢慢儿从对方嘴里掏出更多的情报，弄清楚皇帝不能有子嗣的说法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还有齐王妃都有些什么计划！

    这么想着，他顿时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对翠雯说：“今天你从小高子那里无论听到了什么，都只当没听到过，无论谁来问，你都不能透露一个字，连翠云也不许说！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只管安心养胎就是。园子里的事，你也不必理会了，想要什么东西，只管找翠云。我明儿再来看你。”说罢就出了门。

    “王爷！”翠雯哽咽着唤他，却唤他不回，只能默默垂泪。她绝对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她明白王爷的意思，小高子说的那些话，若被人发现王爷早就知情，皇上免不了要多心。但她更害怕的是，如果小高子将来真的苛索无度，在他们这儿得不到满足，就跑到皇上面前胡乱编排，把王爷说成跟齐王妃是一伙儿的，那王爷该怎么办？！

    她这一日也没能好生过，到了晚间，连饭都吃不下。翠云便来劝她：“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不是叫你安心吗？你如今一人吃，两人补，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要填些东西下肚才是！”

    翠雯无心考虑饮食，她拉住翠云问：“可知道那小高子都说了些什么？王爷怎么样了？”

    翠云只觉得她问得奇怪：“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小高子说的话，我如何知道？只听说朝廷的大人们已经回去了，明儿再来。王爷还在前院呢，县主过来了，本想来瞧你，不过王爷说你已经歇下了，方才做罢。”

    翠雯心下一痛，知道清江王定是恼了她，连忙低下头去，眼圈儿又红了。

    翠云没留意，还在继续道：“说来有件事，我要跟你打声招呼，就是那个小高子，王爷留下他暂时在园里当差，说是叫他管着园子东边那个大，派两个小太监给他打下手，除了中的洒扫，旁事一概不必管，每月的月钱和一年四季衣裳什么的，都照着大管事的例给。这么轻闲又体面的差事，除了少与人往来，别的再好不过，真真便宜他了！”

    翠雯一惊，立刻就想到，这是王爷答应了小高子的条件，但小高子只说要在这里谋个差事罢了，怎么就给了如此优厚的待遇？她抓住翠云的袖子：“王爷去见过小高子了？”

    翠云不解地看着她：“自然是见过的，还单独说了一会儿的话，想来是那小高子巴结得好，否则王爷怎会给他这么好的差事？”

    翠雯当下悔恨不已，不用说，一定是小高子威胁王爷了！王爷所虑果然是对的，小高子没那么容易满足，他是打定了主意要从王爷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她为什么信了他？为什么又把话告诉了王爷？如今骑虎难下，王爷都被她拖累了！

    要想个法子……必须想个法子！这个隐患，一定要尽早除掉！

    清江王对翠雯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刚刚对青云复述了从翠雯处听来的一切，下午他已经找机会向小高子确认过了，小高子确实那么说过，甚至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皇上？不能有子嗣？！”她在宫中可从来没听过相关的话！就连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被先帝匆匆送出宫，也是因为别的原因，一是藩王步步紧逼，盯紧了太子要坏他名声；二是楚王妃利用楚王郡主暗算太子，而当时的皇后又以为楚王郡主是亲生骨肉，不能辨别忠奸，无法保护太子；三则是为了迷惑敌人，赢取宝贵的时间做反击准备。

    如果皇帝的身体真有问题，太后对她这个女儿从未有所隐瞒，又怎会没有透过一丝口风？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听太后说过，皇帝一天一天大了，再过两年就能立后，给后者添个皇孙、皇孙女。若是皇帝真的不能有子嗣，太后绝不会说这番话！

    因此青云很斩钉截铁地对清江王道：“小高子说的绝对是谣言！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但绝对不会是真的！太后常念叨着要皇上早日立后纳妃，好让她抱孙子，这话大皇兄你也听她提过吧？她要为大皇兄挑个好王妃，也是因为感激你当年舍命救了皇上！至于杀子之仇，大皇兄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又不是太后的儿子，她怎会一直惦记着？”

    清江王面上如释重负，抬手抹去一把汗，不由得失笑道：“不是真的就好，确实，太后常说想抱孙子的话，我怎么忘了呢？都是那小高子可恶，害得我虚惊一场！”顿了顿，又正色道：“即便谣言是真的，我也是不敢有奢望的。”

    青云白了他一眼：“要是真有那个需要，你难道就真能硬下心肠不肯帮皇上的忙？”

    清江王一噎，只能干笑以对。

    青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小高子的话上：“小高子被齐王妃追杀，这事儿应该不是假的，从他说的许多细节可以看出，他编不出这假话来，一定是别人告诉他的。那到底是齐王妃编的，还是别人编了告诉齐王妃的呢？”她咬了咬唇，“如果说，当年湘王谋反也是受了这个谎言的影响，那可就有年头了，当时齐王妃还在幽禁中，是否有这么大的能耐仍未可知，又或者……”她看向清江王，“真正编谎的另有其人，比如……当年一心要将皇上拉下皇储宝座的楚王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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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审问

﻿    ﻿    清江王怔了一怔，没有预料到会从青云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楚王妃——如今已经是楚郡王太妃了，自打三年前与楚王府老王爷一同离开了王府，在城外庄子里休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京城的门，甚至连长子继承楚王爵位、长媳怀孕、嫡长孙出生，她都没有回过楚王府，只有老王爷回去为子孙们庆贺。她从前是出了名的呼风唤雨，风头极劲，但三年不出现在人前，宫里也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逢年过节连循例的赏赐也没有，京城上下就仿佛已经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世间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清江王从来没想到，青云至今还惦记着她，甚至把齐王妃的阴谋也怀疑到她身上。

    他问：“妹妹为何会觉得……此事与楚王太妃有关？”

    青云不解地反望他：“这是当然的啊，当年谁对皇帝最为嫉恨？谁最想把儿子送上那个宝座？楚王太妃当年都做了些啥，大皇兄是知道的吧？既然她可以勾结那些教导皇帝的老师，让他们坏皇帝的名声，又往他头上泼性情暴虐之类的脏水，那再多编一个他不能有子嗣的传闻，也没什么奇怪的。你也说了，先帝在时，藩王总是要造反，就是因为先帝子嗣少，年纪又轻，而先帝的身体却越发差了，早些年那些藩王就参与过夺嫡，只不过是输了，才暂时罢手，等待机会而已。这谣言出来了。先帝身体又不好，他们当然就以为自己有机会了呀！”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大皇兄，你方才说，那小高子曾经亲口告诉过翠雯，说皇上的那个秘密知道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宫里也就太后和皇上知道，宫外则是楚王府老王爷和太妃，但已多时不见外人了。齐王夫妻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他们向谁打听？难不成还能是太后和皇上吗？！”

    清江王有些结巴了：“这……这……藩王们也不是傻子，怎会轻易信了这种没根没据的谣言？更何况，淮王等几个本来就不安份的也就罢了。湘王与楚王、齐王原本却都是站在先帝那边的。按理说，若皇上真的不能……那他们也犯不着造反，只要静等机会就好，真到了那一日。先帝自然会从他们的子嗣里挑选一人承继大统。”

    青云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合理。不过谁知道呢？楚王太妃是个心思狡诈的女人。也许她还对那些藩王说别的了。至于谣言的真假……老实说，如果是本来就有心造反的人，听了这种谣言。他们是愿意相信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清江王默了一默，最终苦笑：“确实……他们大概宁可相信是真的吧？谋朝篡位的名声毕竟不好听，就算真的争到了那个位子，也要遗臭万年的，但若能安慰自己，这是为了皇室繁衍的大计，哪怕明知道是在自欺欺人，他们也会选择相信吧？”

    青云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握紧了拳头：“这事儿不能轻忽！我得跟皇上说一声，让他派人去监视楚王太妃，以防她再出夭蛾子！”

    “此事恐怕不容易。”清江王道，“当年楚王谋反毕竟只是传闻，还未起事便已被制止了，外人多不知情，而楚郡王又曾在湘王之乱中有过护驾之功，这几年也一直安分守己，倘若真的派人去监视太妃，一旦传扬出去，定会有人非议皇上与太后。”

    这倒也是，那就不能明着派人，得悄悄安排。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楚王太妃的手段，她要暗算皇帝，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照现在的形势看，似乎是齐王妃被她编造的错误情报所骗，以为自己有机会了，主动跳出来做先锋，想要把皇帝拉下马，然后再把清江王送上那个位子？可齐王妃又图什么呢？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关蕴菁嫁给清江王，就为了那个皇储之位？问题是，无论是清江王还是他儿子坐上了皇位，对她都没有太大的好处，她仍旧只是一位齐王妃，总不能变成太后吧？

    她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清江王也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这不可能，齐王妃对罗家还没那么忠心，放着正经娘家不顾，放着丈夫亲子不顾，冒了天大的风险，就只为了将我这个罗家外孙送上皇帝的宝座？我不过是她表姐的儿子罢了，隔了两层血缘，又说不上有多亲近，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来。若说最后继位的是她亲生儿子，那倒还有可能。”

    青云一个激灵：“对了，就是她儿子！也许她想送你上位，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把皇位传给她儿子！”现在的齐王世子距离皇位十万八千里远，轮到谁也不会轮到他，但如果清江王坐上了皇位，主动将他列为皇位继承人呢？这十万八千里的距离瞬间就会变为零！

    清江王苦笑着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怎会答应这种要求？当年罗家要将嫡长女嫁给我，想让我生出一个同样有罗家血脉的子嗣，我都没少过警惕与提防，当年我还有亲娘护着呢，尚不敢相信罗家，更何况是齐王妃这样拐了个弯的亲戚？我难道不怕她儿子一旦成为皇储，她就对我下杀手么？再说，我马上就要娶妻了，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并无把柄在她手上，绝不会随她为所欲为的。”

    青云想想也是，这个推论说不通，而且还有另一个疑点。齐王妃一直在想方设法将关蕴菁嫁给清江王，照小高子的说法，她是想让关蕴菁为清江王生儿子，可这个孩子要是真的生下来，清江王又怎会让齐王世子成为皇位继承人呢？哪怕关蕴菁是齐王妃的死忠，女子为母则强。到时候为了亲骨肉的利益，也不会继续和她合作的吧？

    青云和清江王讨论了半日，始终不得要领，想得头都痛了，彼此对望一眼，面上都满是无奈之色。

    最后青云只能问：“小高子今天还说了些什么？也许可以从他的话里推测到一些蛛丝蚂迹？”

    清江王摇摇头：“这方面的事，小高子几乎完全不提，大概是因为与翠雯早有约定的缘故。而且，皇上派来的人，更关心别的。”

    刑部与大理寺的人确实更关心别的。小高子没提齐王夫妇的计划里还需要用到清江王。因此他们就直接问起了齐王夫妇都在朝廷六部九寺安插了哪些人。大约是先前大理寺牢狱命案给他们敲响了警钟。眼下他们最关注的是这些。

    小高子长年在齐王妃身边侍候，负责的是内院跑腿，近身差使是轮不到他的，又算不上心腹。因此齐王妃与齐王商量大事时。也不会问他的意见。但他既然离主人近。自然也能旁听到不少信息。齐王夫妇确实在朝廷各部安插了不少人手，具体人名他无法说齐全，只记得几个常听齐王妃提起的人。还有一些是知道籍贯或是入部的年份，也有一些人是知道他们的老婆姓什么，长什么模样，曾在何年何月何日到过王府的别业向王妃请安。

    对于刑部与大理寺的人而已，要从这些零碎情报中查出具体的人名，并不是难事。他们全都兴奋了，一个劲儿地逼着小高子回忆所有相关信息，短短一个时辰内，竟发现了几个安插在刑部与大理寺内的疑似暗桩，连忙都将人名记了下来。回头一检查，他们都忍不住暗暗心惊。

    齐王夫妇安插人手的行动在多年前就开始了，那时齐王妃还在幽禁中，恐怕是作戏的可能更大些，齐王显然说不上清白无辜。而他们安插的人，数量有三四十人之多，当年全都只是七、八品的小官，如今最高已经到了正五品，并且不乏在要紧职位上任职之人，平时看着不显眼，真要出了大事，这些钉子若有心捣乱，朝廷定要伤筋动骨！这回他们只不过是对牢里的囚犯下杀手，万一他们盯上的是六部主官呢？

    让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心惊的，不仅仅是齐王夫妇在六部九寺埋下的暗桩，还有两个更惊人的事实！

    原来当年罗家覆灭前，曾经将数百万两财物转移到蒋家，希望能保存部分实力，以候东山再起，但随着蒋家败落，无力保住这些钱财，蒋家人只好将东西秘密运送到了齐王妃的陪嫁庄子，想让齐王妃护住，随着钱财转移的，还有一部分人手。齐王妃当时已被齐王秘密幽禁，最后这些钱财就落到了齐王手中。不知为何，齐王妃知道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还乖乖在佛堂里住了十几年。齐王生活虽说不上骄奢淫逸，排场还是不小的，仅靠他那几个庄子，不可能支撑住这么大的花费，事实上都是托了罗家余财的福！

    另外还有一件事，由于先帝行动太快，罗家当年有一部分死士远在外地，没来得及赶来救人，这些年里，他们一直秘密藏身在齐王府名下的一个庄子中，听从齐王妃的吩咐。这些人里头不乏高手，其中就有当年一直未能捉拿归案的几名罗家家将！

    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拿到这部分情报后，再也坐不住了，顾不上继续审问小高子，就急着回去向皇帝报信。反正齐王夫妇的反心已经很明显了，其他的口供过后再问也不迟，他们必须尽快将那些暗桩控制起来，还要把罗家残存的死士拿下，就怕去得晚了，后者得到风声，会逃之夭夭，今后要想再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他们离去前，也曾对清江王表示：小高子太重要了，绝不能让齐王府的人发现他的行踪，等他们把暗桩清理完后，就会将小高子秘密转移到大理寺去，若清江王想要小高子在身边侍候，那必须得等到案子完结后。清江王对此自然没有异义，他还主动劝说小高子稍安勿躁，只要对方立下大功，皇上与他都不会忘了对方的功劳的，又同时赏了小高子十两黄金，才把人给安抚住了。

    青云听完后忍不住道：“太便宜他了！凭什么给他十两黄金？大皇兄你也不富裕。”

    清江王笑道：“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先稳住他，让他明儿乖乖跟着大理寺的人走，等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我还怕他什么呢？”

    青云点点头，又问：“大皇兄既然跟他说过话，难道就没问关蕴菁的事？她到底是什么来历？齐王妃一定要把她嫁给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

    这件事清江王也说不清楚，因为小高子只知道齐王妃对这个养女十分看重，其他的倒是没听她提起。青云有些不满足：“她一点口风都没露吗？比如这个关蕴菁的身世，她真的是蒋家二奶奶的娘家侄女？”

    “小高子当年是亲眼见到齐王妃让人抱了蒋二奶奶的侄女进府的，同行的还有关家的奶娘，这件事应该没有错。”清江王想了想，忽然记起另一件事，“他说起罗家死士的时候，还提到蒋家送来的人手里头，有一个丫头，似乎是罗家老四的通房，好象已经有身孕了。”

    青云猛地坐直了腰身：“孩子生下来了？”

    “应该是生下来了吧？”清江王道，“小高子对这件事不太清楚，那丫头是带着身孕入王府的，又被安置在佛堂里，但那时侧妃卢氏才嫁进王府，刚接手中馈，见正妃势弱，便想拿她身边的人作筏，摆一摆威风，却又碍着齐王的脸面，不敢动齐王妃心腹之人，因此就盯上了小高子，寻了个由头，打了他二十板子，撵到庄上做活去了，直到第二年秋天，小高子才被召回王府。那时已经过了将近一年，那怀孕的丫头早不在佛堂中了，孩子也没了消息，据说是送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安置了。”

    青云眨眨眼：“会不会……她生下来的就是现在的关蕴菁？真正的关蕴菁已经送走了？”掉包计什么的，虽然很俗套，但她自己就亲身经历过，想必对古人来说也是常见的。

    清江王却否决了这个可能：“小高子曾奉齐王妃之命去向罗家死士传话，说罗家血脉未绝，目前在十分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安心等候，别惹事生非。由此可见，那丫头生下来的多半是个男孩。”

    “嘶——”青云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骂齐王作死了。齐王妃是罗家外孙女，她要救亲戚，那还算有点理由，你齐王明明是先帝的亲兄弟，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帮助要抢走你家皇位的反贼手下和后代藏身呢？别说什么不忍心，真要不忍心，把人远远地送走就得了，却非要养着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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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诡死

﻿    ﻿    罗家还有后代在世，并且在齐王妃手中，齐王妃也利用他，让罗家死士继续为她所用。这个消息真是惊得众人掉了下巴，刑部与大理寺的人赶着去向皇帝报告，又急于抓人，多少也是为了抢下这个功劳。

    青云为齐王的不智而叹息不已，清江王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罗家毕竟是他母族，虽然对他是利用为主，但若真有后嗣存活，也是件好事，可惜被齐王妃扣住了，无法逃脱这逆贼叛党之后的名声，今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心中对齐王妃便又添了几分愤恨。

    青云对清江王道：“现在我们再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不如等官府抓到了人再说吧。这回想必齐王和齐王妃都跑不掉了，就算他们有再多的阴谋，也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清江王默默点头，勉强微笑着说：“天色已晚了，妹妹就在园里过一夜吧，有事等明儿再说。”

    青云应了，又笑说：“今日还没来得及看翠雯，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也好去瞧她。她托我打探太后的口风，我这几天却只顾着齐王府的事了，没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让她担心了吧？真是对不住。”

    清江王顿了一顿：“你还是先别去看她了，就让她独个儿待几日，想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吧。”

    青云有些吃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因为她擅自跟小高子说话了吗？大皇兄你教训她两句就行了，她现在是个孕妇。别太责怪她。”

    清江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原也是十分高兴的，但静下来后，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本来……不该怀上的。”自打他将翠雯收了房后，起初是担心自己会没有好结果，有了子嗣也要受连累，因此一直叫翠雯喝避子汤；后来新君给了他堂堂正正的身份，也不猜疑他，他不必再有顾忌了，却又因为要守父孝，因此与翠雯很少在一起。偶尔有几回。也仍旧叫她喝避子汤。照礼法，父死，子要守孝二十七个月，皇家一向在礼法上很是宽松。一般只讲究守足百日孝就行了。无论是礼部还是言官。都少有在这种事上头挑剔的，但皇帝跟几个弟妹都有心要守，大妹妹还因此快成了老姑娘也没提婚事。他身为长兄，自然不敢轻忽。

    可如今，他这个长兄却在孝期内弄出个孩子，虽然太后与皇上都说是喜事，但他脸上实在没什么光彩。细想之下，他不免要怀疑，本该一直喝着避子汤的翠雯，为何会怀孕了？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他一出孝就要定亲事，正室即将入门，所以特地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只是这种事，他实在没脸跟还未出阁的妹妹细说，只能含糊提一句罢了。

    青云对古代人守孝的规矩并不太敏感，哪怕是跟着守孝，她也只以为是二十七个月里不说亲事，不参加喜庆活动，不穿红着绿穿金戴银之类的而已，完全没反应过来，清江王这个孩子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她听了清江王的话，还以为他是埋怨翠雯在他即将要定亲事的时候怀孕呢，不免心里腹诽两句：“天下男人一般黑，大皇兄不碰翠雯，翠雯也不会怀上，怎么现在就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了呢？”

    当然她嘴上不会照直说，只是劝他：“都已经怀上了，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大皇兄还是好生照顾着她吧，毕竟是你的骨肉。”

    清江王只能尴尬地笑着。

    兄长已经发了话，青云也就不再坚持去看翠雯了。她在清江园内住上一晚，前来侍候问好的也是翠云，她就随口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第二日清早起来，青云陪着清江王吃早饭，忽然听闻大理寺与刑部的人来了，要将小高子押送到天牢里去。这两个部门的暗桩已经被连夜清理过了，除去绝对信得过的人手，其他人都不能参与到这桩案子中去，更不能接触重要证人小高子，押送的人手，也是御前听用的侍卫。

    清江王过去做了简单的交接，青云就安安心心留下来吃饭，不一会儿，前者转了回来，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人送走了。”

    青云笑道：“他离了这里，大皇兄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吧？万一他在这里出事，大皇兄又要头痛了。”

    清江王又叹了口气，才振作起来：“快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宫。昨儿你没打声招呼就在外头过夜，太后不定怎么担心呢。”青云笑笑：“母后才不会担心呢，她知道我不会没屋子住的。不过我确实该回宫去了。”虽然小高子那里曝了不少料，但她还是想把自己对楚王太妃的怀疑告诉太后和皇帝，让他们警醒一点。

    谁知兄妹俩进了宫后，才知道事情有了出人意表的发展。小高子在押送去天牢的途中，拉车的马忽然受惊了，虽然随行的御卫迅速控制住了惊马，并且发现附近有几个可疑的人影，分出一部分人手追了上去，却没有追到人，回头一检查，马车中的小高子竟然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青云大吃一惊：“是那些人下的手吗？”

    皇帝阴沉着脸，面无表情，他身旁的心腹太监小林子压低了声音替他回答：“刑部的人说不清楚，小高子上马车时还活着，那些人走了以后，御卫才发现他死了。但照理说，那些人应该没有接近马车，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声东击西之计，下手的另有其人。”

    清江王握紧了袖下的拳头，忽然问：“小高子是怎么死的？七窍流血……是中毒么？”

    “不知道！”皇帝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三个字，“那帮饭桶说，小高子身上没有伤口。但也检查不出他中了什么毒，他的血还是鲜红色的，甚至无法说他是中毒而死！”

    清江王的脸色忽然白了一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笑道：“世上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死法？难不成刑部与大理寺那么多积年的仵作，就没一个人查得出他的死因？”

    皇帝的表情更阴沉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青云见状，便柔声道：“也许他们需要多一点时间去查清楚，皇上别着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根据小高子提供的情报。把罗家的死士抓起来。再收集齐王夫妇的罪名。”

    皇帝的脸色略缓和了些：“皇姐说得是。”

    可惜他暂时缓和下来的脸色，在一个时辰后又重新变得阴沉，甚至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官差找到了齐王名下的那个庄子，但没有搜索到罗家死士的身影。问了当地人。他们似乎在两天前就已经紧急撤离了。而且无法证明，他们就是罗家的余孽！

    官府能做的，就只有核实了六部九寺里那十几个疑似齐王夫妇耳目的暗桩。把他们一个个拔出来，严加审问，可惜，他们的家眷在一夜之间都消失无踪了，因此，暗桩们即使落入官府手中，也闭口不言，绝不肯透露自己与齐王府的关系，其中有几个还趁人不备，悄悄吞了藏起来的毒药，若不是及早防范，只怕这十几个人都要死绝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受到怀疑却未能确定是齐王耳目的六部九寺小官吏，或寻借口辞官远离，或者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消失了。

    到了这一步，线索似乎都断了。

    皇帝明知道齐王夫妇有问题，但仅凭手上的证据，却无法将他们治罪，心里说不出的郁闷。但不要紧，有时候皇帝要处置臣子，只凭“有可能”三个字就足够了。他碍于宗族脸面，不能公然问罪齐王府，却可以疏远他们，在暗中剥夺他们的权势，限制他们的行为，抹杀他们的尊荣。

    并不是只有被治了罪的人家，才会不能见容于京城社交圈的，文武百官，宗室皇亲，勋贵世家，个个都是人精，十分擅长看上位者的脸色。

    皇帝很快就跟太后商量好了对付齐王府的办法，到时候外朝内宫双管齐下，就算齐王与齐王妃想蹦达，也蹦达不起来了。

    青云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回头见清江王脸色不好看，便笑着安慰：“大皇兄也在生气吗？别担心，皇上知道你的真心，不会被齐王妃骗到的。”

    清江王勉强笑了笑：“放虎归山，还不知道她会生出什么事来。我真是怕了她！”

    皇帝也安慰他：“大皇兄安心吧，齐王妃又不是真心要推你上位，不过是利用你罢了。朕心里有数。”

    清江王笑了笑，但脸色仍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青云心中犯了嘀咕，不太明白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是怕齐王妃狗急跳墙？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高子死得这么神秘，杀他的人到底是怎么下手的呢？齐王妃居然有这等高手帮忙，真叫人不得不担心。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小高子要在今天早上从清江园转移到天牢去的？莫非刑部与大理寺里面还有没查出来的钉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记起一件事，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再也坐不住了，寻了个借口跟太后、皇帝说了一声，便急急出宫来。

    她忽然想起，若齐王妃有办法查到小高子被押在清江园，又在今日早上转移到天牢，然后安排人在途中伏击，那她会不会也查到小高子先前藏在什么地方？发疯乱咬的狗最吓人了，但愿她不会因为迁怒，就把气撒到曹玦明身上才好！

    到了曹家医馆前，她愕然发现平日人流络绎不绝的医馆今日居然没开门。

    难不成是出事了？！

    她飞快地跳下马车冲上前去大力拍门，不一会儿，门开了，门板后露出了半夏的脸，他面上满是惊讶：“县主怎么来了？”

    “你们少爷呢？医馆怎么关门了？”青云不等他回答便冲进门去，扫视店内一眼，见里面空无一人，倒是后院方向隐隐传来人声，便又往后院冲了过去。

    半夏惊讶地看了看随行的杏儿，杏儿摇头表示不解，他便转身追上青云：“少爷说这几天外头乱糟糟的，暂时停业清点一下药材存货……”话音未落，便看到青云站在天井边上，与站在书房门前的曹玦明打了个照面，两厢无语。

    青云看到曹玦明完好无缺，又听半夏说只是停业清点存货，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忽然惊觉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了，正要找个借口解释一二，便又看见曹太太从正房开门走了出来，面露讶色地看着她。

    青云脸红了一红，忙端端正正地冲她行了一礼：“见过曹太太。”曹太太脸上露出微笑来，忙迎上来还了一礼：“不敢当，原来是清河县主，县主大驾光临，着实令寒舍蓬荜生辉。”

    青云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些，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曹玦明的母亲，似乎太尴尬了。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曹玦明：“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小高子……今儿早上死了。”

    曹玦明一怔，脸色顿时变了：“难不成是……”

    青云默默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是来人没有留下痕迹。”

    曹玦明抿了抿唇，对曹太太道：“母亲，儿子有正事要与县主商议。“

    曹太太忙道：“那就到书房去吧，我替你看着他们收拾行李。”

    曹玦明应了，便请青云进书房，然后亲自去备茶水。青云进了屋，瞥见地上摆着两个箱子，里头都装了不少书本文具，似乎正要打包，再看书案上，却摆着几本四书五经，还有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她有些好奇地拿起一张看，发现是一篇文章，竟是八股制式，写得还颇有条理，引经据典的，却不会深奥难懂，看字迹，是曹玦明的亲笔。

    曹玦明为什么要写八股文？他又不用考科举。

    她又翻了翻其他的纸，发现都是类似的文章，有一部分还有红笔批改的痕迹。

    曹玦明端着茶进来了，见她在翻自己的文章，顿时有些慌了。

    青云好奇地问他：“这些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写这些文章？”(未完待续。。)

    ps：  刚才死命刷不出后台网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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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激将

﻿    ﻿    曹玦明吱吱唔唔地，想要夺回那叠写了文章的纸，青云却手快一步，迅速挪开了，叫他补了个空。他见状只能寻了个借口：“我只是写着玩的，见不得人，叫人知道了会笑话我的，县主快还了我吧！”

    不料青云与他相识多年，相当了解他的性子，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那叠文章有问题，绝不会是他说的写着玩儿这么简单。

    她犹豫了一下，索性将文章重新拿起来看了个仔细，发现其中有一篇，题目是去年乡试的试题。她会知道，是因为姜家长房长子去年参加乡试，太后十分关心，曾让人抄了他应试的文章拿进宫来，让皇帝帮忙找个饱学的大儒来看过。当时她就在边上，自然可以看见试题内容。

    曹玦明又没有功名在身，连个秀才都不是，好好的，照着去年乡试的题目写文章做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他自幼学医，对四书五经只有一些浅显的了解，顶多就是到童生的水平，就算是写着玩，也犯不着拿这么高级别的题目来玩。

    这是应考生才会做的事。莫非……曹玦明有意参加科考？

    青云心下忽地一动，想起曹玦明自从知道她真正身世后，就一直在疏远她，对从前两人间的情谊只字不提，原因就是两人的身份差别太大，他只是一个大夫，连太医都没当上，自认为没有资格尚主，哪怕她对外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县主。但如果他去参加科举，又能考中功名的话。身份就有了很大的提升，若是能成为进士，两人之间的障碍就几乎不存在了！

    但是，他那死脑筋的行为，却让青云不敢确信他真会为了自己做这种事，犹豫了一下，她索性直接开口问：“这是去年乡试的题目，你又不曾正经读过四书五经，怎会拿这种题目写着玩？你是打算参加科举考试吗？”

    曹玦明一窒，迅速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也只是试试而已。”

    青云双眼一亮：“为什么？你家世代行医，你不是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象令尊一样医术出众的人吗？你要考科举，难道不打算做大夫了？”

    曹玦明抿了抿唇：“我……我以前是那么说过。但是……我家里如今已经不能出太医了。族人们都说。若没有一个可以支撑门户的人，只怕会被别人瞧不起，哪怕是在家乡。也要受人欺负的，万一得罪了人，连家财也保不住，因此……就从族里挑选子弟，试一试科举的路子。我在年轻一辈里头，资质还算过得去，哪怕是一次考不中，也有足够的时间再试，大不了屡试不第，就回乡行医去好了。我……我见长辈们殷殷切切，便想去试一试。”

    青云心头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倒是不露异样：“原来如此，这也是应该的。你本来就是个为了家族亲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曹玦明听出她话里有几分嘲讽之意，心下黯然，却不敢在自己尚未有所成就前，轻易对她透露心声，只能默默以对。

    青云看到他这个样子，暗暗叹了口气，转开头道：“我们回归正题吧！小高子今儿早上被御卫和大理寺以及刑部的人共同押解，从清江园前往天牢，途中遇上点意外，官府的人解决了意外，回头检查时却发现他死在了马车里。”她将自己听说的小高子死亡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怀疑齐王妃有可能是从秘密耳目那里得到了线报，才会提早知道押解的消息。我怕她灭了口之后，又迁怒到曾经藏起小高子的你身上，因此就过来瞧瞧你怎样了。你这些天出入时注意一点，如果可能，暂时和你母亲一起搬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住几日也好。”

    曹玦明忙道：“多谢县主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我不曾发觉有异状，但稳妥些总是好的。”与小高子相熟的那家医馆已经没事了，但老大夫受了惊吓，正打算关了医馆，回家歇上几日。既然是这样，索性他也多关几日门得了。万一齐王妃真的找上门来，也不必连累了其他坐堂大夫与伙计。

    青云见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静了一静，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告辞走人。

    这回倒是曹玦明主动提起了话头：“小高子的死因……到底是被刺杀身亡，还是中毒呢？”

    青云忙道：“听说连仵作也无法确定，现在大概还在检验吧？也许过两日会有更准确的结论出来。”

    “若说……他是中毒而死的话。”曹玦明顿了顿，“血仍旧是鲜红色的，却又有七窃流血的症状，这有点象是……有点象是大内专用的一种毒药，名叫桃花血。”

    青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药？只有大内有吗？”

    “我也是听家里的长辈说的。”曹玦明道，“我家祖上也曾出过几位太医，据说这种药一向只供大内，在前朝时曾用来赐死妃嫔或宗室皇亲。服下此毒的人，起初并无异状，叫人无从提防医治，一旦毒发，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感觉不到什么痛楚，若不是有七窍流血的症状，死去后看着就象是睡着了一般，连血都是鲜红色的。传闻说，即使是有数十年经验的老仵作，也无法检验出人是中毒而死的。”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种毒药！但青云不大相信它真的无法检验出来，顶多是以古代的科研水平，暂时无有效手段去检验而已。想来小高子独自在马车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吭过一声，很有可能是忽然毒发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是齐王妃派人来杀小高子的，她又何必动用这么稀有的毒药？一把小刀就解决了。不是吗？

    她再问曹玦明：“这种药，真的只有大内有吗？宫外没有？你可知道它的拓料是什么？如果小高子真是中了这种毒死的，有没有其他确认的方法？”

    曹玦明迟疑地摇了摇头：“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正因为没有确认之法，让人无从辨别是中毒还是忽然暴病身亡，前朝才用这种毒去赐死王公大臣，听说很多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服下了毒药而死的。前朝消亡后，就再也没听说过有人用这种毒药了，也许在宫里还有老人知道？前朝的宫人，有不少在改朝换代后仍旧留在宫中侍候的。”

    那也许是废后罗氏还在宫里作威作福时。曾经得到过一些桃花血。并且带回了娘家？又或者是齐王妃从太皇太嫔那儿弄到的？青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证据。

    “对了！”曹玦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位长辈曾经提过。桃花血服下后。就跟没服下差不多。直到人死前都不会有异状，只有一点——桃花血不能溶于水中，而且会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小高子若真的是中此毒而死，那必定曾经吃下过什么有香味的东西，还不曾细嚼慢咽，又或是曾经将什么香粉往身上有伤口的地方擦。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下毒方式了。”

    小高子在逃亡途中并没有受过什么外伤，自然不曾用药，他又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若是吃了什么东西——那就只有在清江园里吃的了。

    青云暗暗打了个激灵，心想难道清江王身边也有齐王妃的奸细？！这事儿可说不准，齐王妃既然对清江王有利用之心，会放弃在他身边安插人手的想法吗？

    她马上对曹玦明道：“我要尽快把这些话告诉皇上，先走了。令堂那儿，你替我赔个罪。”曹玦明张张嘴，还是改了口：“是，县主。”

    青云走出两步，皱着眉回头看他，忽然将他桌上那一叠文章都抓在手里，随便折叠几下，就往袖里揣。

    曹玦明吃了一惊：“县主这是做什么？！”

    “这些文章我拿走了，帮你寻个有学问的人看一看，指点指点。”青云睨了他一眼，“别多心，你我好歹也算是贫贱之交，多年的交情了，你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既然你有心上进，我怎能袖手旁观呢？正好，我知道有个地方，里头收藏了不少好书，对你正有用处，改日我就拿几本来借你。你的学问有了长进，考试时也多两分把握。”说罢转身抬脚就走。

    曹玦明忙道：“县主不必如此！”

    青云猛地回头指住他的鼻子：“你的自尊心就这么重要吗？你救我性命就可以，接受我的帮助就不行？你不是最看重家族亲人了吗？既然有心要上进，要支撑门户，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就不能暂时摆到一边去吗？还是说，你要科举，真的只是说着玩玩儿而已？！”

    曹玦明睁大了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当然是认真的！”

    “既然是认真的，那就给我闭嘴！”青云冷哼一声，“就算我今儿帮你找了指点的名师，再借你几本好书，那也不过是辅助的，真想考个好成绩，还得靠你自己！从前你遇上难缠不讲理的病人，尚能无视他们的非议，今儿倒扭捏起来了？你说吧，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帮助？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拿这个来逼婚？你也太小瞧我了，而且还高看了你自己！姑奶奶是什么人？犯得着倒贴你吗？！”

    曹玦明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难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县主言重了，我绝对没有这么想过。我……我会好好读书，争取考得功名的，多谢县主好意相助。”

    青云下巴抬得高高的，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背转手大步走出门去了。

    小样儿，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眼里的受伤，要不是真有点想法，他受的哪门子伤？！但别以为她这次会好言好语，柔情以对了，他要是真的对她有意，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决心和行动才行！姑奶奶是那么好追的吗？

    出了门，她匆匆上了马车，立刻给车夫下达了指示：“去太平桥乔致和大人家的宅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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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请托

﻿    ﻿    乔致和仔细看完了曹玦明的每一篇文章，连上头的红笔批语都细细瞧了，方才放了下来。

    青云连忙问：“怎么样？写得还算过得去吧？”她真没指望曹玦明是个天才，从小没正经读过四书五经，刚刚有了参加科举的心思，就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她只盼曹玦明在应试文方面还有点天份，不至于写得一蹋糊涂。

    乔致和给她的答案还不算太糟糕：“倒也罢了，字不错，条理也清楚，引用的典故都是对的，但辞藻不能算太好，略嫌干巴了，大约是因为读的书少，又不擅诗词的缘故。再有，就是审题上头，不能说十分贴切。不过照着这样去考，只要考官不出夭蛾子，一个秀才还是能考下来的。”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又连忙问：“只是秀才吗？如果让他用心苦读上一两年，能不能中举人？有没有希望考中进士？”

    乔致和笑笑：“县主，能考中秀才就不错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功名哪里是这么容易考的？”不过笑完了，他又拿起文章，再翻了几翻，“不知曹大夫请的先生是哪一位？倒是个有真本事的，指点得不错，若能得这位先生潜心教上几年，后年的乡试倒可一搏，进士嘛，就要看曹大夫的运气了。”

    青云咬咬唇，笑道：“乔大人，您的学问一向很好，当初考科举时，名次也很靠前，我不止一次听先帝说过。您是大才子。若有您指点一二，他的学问能不能再长进一些？”

    乔致和颇有深意地看向青云：“县主为何对曹大夫能不能考中科举如此关心？”

    青云有些讪讪地：“他救过我的性命，不是吗？我心里感激他，却又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乔致和笑了笑：“县主知恩图报，乔某叹服。只是想起从前县主未曾认祖归宗时，与曹大夫颇为亲近，如今又见县主为他参加科举之事如此费心，不免多想而已。”

    青云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见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老狐狸”，索性坦白告诉他：“他知道我的身份后，就疏远了我，言谈间总说他自己不配。这身世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他忽然间变卦算什么？我不管他考科举是为了什么目的。我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他。就当作是报恩，如果他将来得了功名，仍旧没改变想法。我也可以安心跟从前的事作个了断了。我这么说，乔大人能接受吗？”

    乔致和的笑容浅了些，面上倒是添了几分郑重：“县主从来都是重情之人，乔某明白了，县主放心就是。”又道：“曹大夫若有心向我求教，那就等他考中了秀才后，再来寻我。若是考不中，别的也就不必提了。”

    青云明白，笑着说会去告诉曹玦明，又接过了乔致和还来的文章，心里只觉得松了口气。

    她是在先帝驾崩后，才重新联络上乔致和的。定国公一去世，世子袭爵，品级降为侯，但凡是乔氏家族中有掌军权的，通通都要交出大权，回家守孝，再不能参与到朝政中去。乔致和本就与嫡母嫡兄不和，等亡父百日刚过，就分家出来，得了一处位于太平桥附近的二进小宅子，另有田产财物若干，与嫡支相比，自然是少之又少的。他也不在意，只管在那小宅子里守孝读书，平日深居简出。他本没有儿女，与妻子感情又不好，偶尔得闲了，就只跟几位从前读书时认得的朋友来往，但也只是君子之交罢了，有一回偶然感染了风寒，竟没人照顾，他身边的老仆担忧不已，请大夫时恰好遇上了石明朗。青云是从石明朗处得知的，听说他病情迟迟没有起色，就亲自请了曹玦明给他医治，这才重新走动起来。

    乔致和并不知道青云与先帝的父女关系，毕竟事情牵涉到太后昔年的阴私，先帝即使是对乔致和、龚乐林这些心腹臣子，也都是统一官方口径的。只说楚王妃姜氏在娘家时，就与长房的堂妹温郡王妃姜氏不和，得知温郡王妃生下了温郡王的遗腹女，爱若珍宝，又随婆母离京幽居，便派人去抢孩子，原只打算吓一吓温郡王妃的，没想到温郡王妃本就体弱，失了爱女后，悲伤过度，病情加重死了。楚王妃担心事情暴露后会被皇家问罪，索性命人弄死孩子。姜锋听说后，看不惯她的行为，就私下抱走了孩子。不过温郡王府断了嗣，无权无势，根本敌不过楚王府，他也不敢把实情告诉温郡王太妃，就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了。青云回京认亲，先帝很快就查到了她的身世，请了温郡王太妃回来认孙女，事情方才真相大白。

    这个解释其实还有许多漏洞，比如魏红绡的存在，还有楚王妃杀娘家族人等等，但乔致和是个聪明人，既然先帝提出了这个解释，他也就不必多问了。当然，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其中还涉及到宗室阴私之事，但青云确实是温郡王的遗腹女。

    既然只是郡王之女，位封县主，在婚姻大事上头就不必要求太高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理解青云的想法的，如果曹玦明能考中进士，那他身份也就是略低了一些，却说不上不配。如今宗室女众多，很多人都不肯放下身段低嫁，以至于一大堆县主、郡君什么的到了十八、九岁，甚至二十出头了还不能嫁人，也有的是因为嫁妆少的缘故，早有宗室人家为了钱财，拉下了脸面，抛开了顾虑，只要聘礼丰厚，连商人女婿也能接受，更何况是位正经的进士？曹家在岍州也是乡绅，家境还算富足，对于青云这样一个衰败郡王府的孤女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婚配对象了。

    乔致和心里清楚。自己出孝已有些时日了，但起复之事，一直都没有回音。当今皇帝对陈家不如先帝亲厚，又对定国侯府不大看得顺眼，不可能是因为嫡母嫡兄的缘故打压他。却有几个在御前得用的朋友暗中给他递话，说皇帝有心要晾他些时日，大概是他从前不小心得罪人了，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的，让他安心等候，至多到过年前后。差不多就有准信下来了。

    乔致和自问并不曾得罪过皇帝。但又听闻温郡王府的清河县主极得太后与皇帝宠信，不免疑心是为当年天花疫情之事，他擅自丢下清河县主先行回京，得罪太后与皇帝了。才会受到冷落。若真是这样。他还真不担心。清河县主待他一如往日，皇帝即便有几分恼了他，也不会长久的。但做了皇帝近臣。就不能死脑筋地耍什么清高脾气，既然清河县主受太后与皇帝宠信，他还是要对青云这个小姑娘和气些的好。

    想到这里，乔致和忽然记起一件事，笑道：“上回中秋节，县主送了礼来，其中有一样花茶，既清香，又滋润，我喝着极好。想来县主也是爱喝茶的。正巧，我最近从友人处得了一种清茶，喝着也不错，县主要不要带些回去尝尝？”

    青云正瞧窗外的景致呢，闻言笑着答应了：“真有好茶？那我一定要尝尝。”乔致和亲自起身去取茶，青云便打量着窗外的小院，发觉这宅子恐怕有些年头了，虽然收拾得十分干净齐整，但一草一木，墙头檐角，都透露出岁月的痕迹来，院中大树参天，遮住了半个院子，在深秋的季节中显得格外清冷，但长廊上的花格窗，院角的凤尾竹，以及窗下的兰花丛，都透着雅致的意味，明明白白地显示了，这是一处文人雅士的居所。

    她心想，原来只要部置得好，旧宅子也可以很清幽雅致，自己那新买的后街小宅也差不多是这样大小，索性回去也学着这么收拾好了。

    乔致和捧了茶回来，青云有些惊讶地问他：“您亲自沏的茶吗？那真是不敢当。您太太不在家？”怎的连个丫环小厮都没有？

    乔致和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只回答：“我太太回娘家去了。”眼角眉梢处隐隐带着的阴沉之色，却显得有些古怪。

    青云心中疑惑，见他不提，也不好多问，坐下喝了茶，与他再聊几句，不一会儿便告辞了。她让人带着文章，连带乔致和交待的话，一并送回给曹玦明，半日后有回音传来：“多谢县主，玦明会谨记在心，明年考中功名归来，定会前去向乔大人请教。”青云心下稍安。

    她回宫后跟太后与皇帝提起曹玦明对桃花雪这种毒的介绍，并表示自己疑心齐王妃在清江园也安插了人手，太后吓了一跳，忙道：“这可了不得！清江园的人，除去几个三年前签了死契买下来做粗活的丫头婆子，都是宫里派去的，若这里头还有奸细，那蒋氏下手可真早！”她更担心的是，若宫里派去清江园的人中有齐王妃的人，那齐王夫妇在现在的宫中，还安插了什么耳目呢？她与皇帝身边侍候的人里，有没有齐王府的奸细？

    皇帝对此也十分重视：“朕会命人严加详查的，母后与皇姐请放心。至于大皇兄那里，得尽快知会他一声，若是实在不放心，那就在外头再买几个人来侍候，把身边正在用的人换走。想来那齐王妃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全京城的人伢子那儿做手脚吧？”

    说起清江王，青云转头向四周张望，不见他在，便问：“大皇兄哪儿去了？”

    “他回清江园了。”太后道，“今儿这事也吓着他了，当时我还想他这孩子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怎的胆子这样小？如今想来，大概是他早就疑心园子里的人有可疑，那可都是日夜侍候他的，万一当中有人起了歹心，要对他下毒，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他脸色苍白地说不放心家里，要回去瞧瞧，大约是想回去查这件事，我就让他去了。”

    青云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大皇兄早就发觉了，我说呢，他那么聪明，应该早就想到才是。”

    大皇兄发觉的可不仅仅是身边人有可疑这么简单。此时此刻，他刚狠狠地甩了翠雯一个耳光，指着身旁桌面上梳妆匣里其中一个空空如也的小抽屉，厉声质问：“这里头放的药，到哪里去了？！”(未完待续。。)

    ps：  （这两天有事，更得有点少，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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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算计

﻿    ﻿    翠雯双眼含泪，一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奴婢……”却吱唔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清江王见状更生气了，若不是念在她侍候自己多年，即使身在逆境中，也不离不弃，还怀了自己的骨肉的份上，他真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那个梳妆匣的小抽屉里头，原本放着一枚碧玉戒指，内含机关，可以打开来，当中有个小小的凹洞，藏了一粒大内秘藏的毒药“桃花血”。这原是前朝宫中流传下来的方子，在本朝已经失传了，只有早年前曾经有前朝老人制成过三粒，一粒在开国之初就用过了，用来赏赐一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剩下两粒辗转落在太皇太后罗氏手里，后来又给了他生母废后罗氏。

    昔年宫变，罗家事败，罗氏知道他们母子二人都性命堪忧，为了避免死前受折辱苦痛，就给了儿子一粒，自己留下了一粒。不过她一直被囚冷宫，并没有死，先帝只是不管她，却没有命人折磨她，这药自然也就用不上了。后来她命人毒死冒充二皇子的楚王次子时，就用上了这颗药，因此那孩子死得格外突然，完全无从救治。另一粒，清江王一直藏在玉戒中随身携带，从未离过身。原本想着若有朝一日，先帝保不住他了，他与其受人被杀、被赐死，还不如服用这“桃花血”，好歹死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半点苦楚也不必受。但后来先帝驾崩。新君登基，待他一向优容，他完全没有了寻死的必要，这玉戒也就被他弃之一旁了。

    翠雯在他身边侍候多年，又是枕边人，因此他就把玉戒放在了翠雯这里，却万万没想到，她会大胆到未经他同意，便将毒药偷出去用了，还是用在小高子这样关键的证人身上。若不是他心里清楚“桃花血”的症状。兴许还不会怀疑到她头上呢！

    小高子被转移前。是在清江园吃的早饭，说来也巧，他吃的是桂花糕，桂花的香味将毒药的花香掩盖过去了。他完全没尝出来。而且因为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催得紧。他狼吞虎咽地草草填饱肚子，不曾细嚼慢咽，将毒药连同糕点一起吞下了肚。

    清江王心里有数。眼下已经过了桂花盛开的季节，而他本人向来讲究吃食要根据时令而变化，厨房是绝不会把已过时令的桂花用在他的饮食中的，若不是翠雯或翠云特地嘱咐，他们更不会将桂花糕作为早饭的内容。他早上看见餐桌上有这个时，心里还觉得奇怪，原只以为是妹妹青云喜欢，因此厨房特地为她做的，后来才知道原委。青云早上只吃了一点桂花糕，反而对别的糕点更有兴趣；菊花没有足够的香甜去掩盖“桃花血”的香气；而翠云又不知道毒药的存在。从这三点看来，一定是翠雯为了掩人耳目，特地嘱咐厨房做了这不合时宜的桂花糕，并在里头下了毒。

    清江王再度看回满面泪痕的爱妾，只觉得她忽然变得十分陌生：“为什么要杀小高子？别再跟我辩解了！你以为这世上有这么多桃花血？还是觉得我当真认不出中了这毒而死的人是什么症状？！”

    翠雯被他忽然发出的高声质问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含泪低下了头：“他威胁王爷……王爷身份贵重，怎能受他一个小小的内侍胁迫？！若不是奴婢一时糊涂，中了他的算计，就不会连累王爷了。这是奴婢的错，自当由奴婢去解决……”

    清江王握紧了拳头，强忍住怒气闭上双眼：“我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本王会处理，你不必理会，你是聋了么？！还是听不懂？！我何曾受他胁迫？只不过是暂时稳住他，好让他乖乖听话而已！如今你自作主张，把人给杀了，没了人证，齐王妃又逃过一劫，你可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他再也忍不住怒气，愤而瞪向翠雯。

    翠雯顿时慌了：“奴婢错了，都是奴婢糊涂，王爷别生气，奴婢……奴婢……”奴婢了半天，却说不出什么弥补的法子来。

    清江王见状更生气了：“你除了说自己糊涂，还能做什么？你可知当年我母后就是用这种毒药害死了二皇子的？倘若太后或她身边的人想起二皇子中毒时的情形，你说她们会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到那时我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我若当真清白无辜，不曾与齐王夫妇勾结，为何我身边的人要对小高子这个知情者下毒手？你想过没有？！”

    翠雯脸色苍白，开始觉得小腹作痛，显然是动了胎气。她捂住腹部，低声呜咽着，强忍住痛楚，却忍不住向清江王求饶：“奴婢罪该万死，只求王爷看在奴婢腹中孩子的份上，饶过奴婢……”

    清江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说不出的灰败：“你好生养着吧，父皇都不曾杀我，我又怎会杀了自己的骨肉？只是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沾手这园里的事了！”

    翠雯一惊，忍痛连声唤他，他却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她心底开始恐慌，这回她确实太鲁莽了，可明明是翠云告诉她，小高子威胁王爷，从王爷那儿得了许多好处的呀！王爷从不曾瞒过她什么事，怎的这回就不告诉她了？若他早说那只是权宜之计，她又怎会犯下这等过错？

    太后与皇上真的会怀疑到王爷身上么？

    翠雯止不住心中的恐慌，忽然见翠云进来，心底便生出几分埋怨来。

    翠云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劝她：“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王爷？我早劝过你的，有了身孕，只管好生养胎，趁如今王妃还不曾定下，又没进门，你先好好把孩子生下了。日后还怕什么？偏你总是要多想，非得把好好的日子给弄没了才甘心！”

    翠雯咬牙恨道：“你说什么风凉话？我如何跟你比？你不过是个内总管，日后王妃进了门，多半会笼络你，至不济也就是把你调到别处去当差，可我却是王爷的侍妾，又一向得王爷宠爱，王妃还不把我视作眼中钉么？！我想得再多，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王爷的清静！你倒会做好人。我只不信。你若不是对王爷有想法，当年明明有机会走，却还要留下来受苦。倘若你相貌不是长得如此平凡，只怕比我如今还要心急呢！”

    翠云顿时愕然。

    翠雯下毒杀了小高子。这件事暂时只有清江王和翠雯两人知道。不过太后在宫中也私下对青云提起：“我没见过那小高子死后的模样。但听着你们说他是怎么死的，总觉得有些耳熟，仿佛与当年二皇子……就是楚王家的次子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当时缃绮就在我身边侍候。不如让她去瞧一瞧那小高子？兴许能得出什么线索来。”

    青云忙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请谢姑姑去瞧一眼，说不定是条重要的线索！”

    于是她们知会了皇帝一声，就让谢姑姑去瞧了，后者晚间回转，禀道：“看模样确实有几分象。当年二皇子也是这般，仿佛睡熟了似的，七窍却流出鲜红的血来。但二皇子素来体弱，本就有病在身，气色十分差。小高子的脸色倒是红润得多了，死了大半日，却仍象是睡着了似的。”

    青云把眉头一皱，回头看太后。太后摸了摸胸口，有些受惊的模样：“当年是废后罗氏对二皇子下的手，那这回小高子的死，看来也是罗家的余孽所为，那叫桃花血的剧毒，居然真的落在他们手中！”

    青云还有一点不大明白：“母后的意思是，齐王妃是废后罗氏的表姐，她是从罗家那边得到这种毒药的吗？可她为什么要对小高子用这么珍贵的毒药？又是在什么时候下手的？”

    太后站起身来：“清江园里的人必须重新排查一遍！眼下翠雯怀了你大皇兄的孩子，可不能有闪失，万一齐王妃知道了，要对孩子不利，可就麻烦了！”

    根据小高子的口供，齐王妃本来是打着将养女关蕴菁嫁给清江王为妻或为妾，等她生下清江王之子，就借口皇帝不能有子嗣，将孩子过继给皇家为储。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错漏百出，但如果齐王妃真是这么想的，还真有可能将其他女人为清江王生下的孩子视作眼中钉。

    青云看着谢姑姑退下去召集人手，排查宫中派到清江园所有人员的身家背景，回头对太后道：“皇上身体并没有毛病，那些谣言不管是谁放出来的，想要让人相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等到皇上立了皇后，生了孩子，那谣言就彻底成了笑话。母后，我担心皇上选后之事，可能会不大顺利，一定会有人想法子阻止的！”

    太后冷哼一声：“不管谁想阻止，都是白费心机！若真有高门大户相信了谣言，不肯将女儿嫁进宫来，那是他们没福气！”

    不过京城里居然有这样的谣言存在，她也不能不引起重视了。太后暗暗下了决心，等过完年，就要大张旗鼓地开始为皇帝选择将来的皇后与妃子了，她甚至可以先给皇帝安排一两个侍寝的宫女，倘若当中有人能传出喜讯，那些可笑的谣言就不攻而破了！

    且不说太后如何盘算，此时此刻的齐郡王府内，新近降了格的齐郡王妃蒋氏也正与“养女”关蕴菁讨论小高子之死：“真不知是何人下的手，我们派去的人回报说，御卫护得太紧，他们根本没空子可钻，可最后却白背了黑锅！这件事只怕宫里已经算在我们头上了，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关蕴菁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表姑妈，你一次又一次失败，如今又被小皇帝盯上了，虽然他不曾公然问罪你与王爷，但明眼人都知道，以后你再想做什么事，就没以前那么容易了！如今你没有兵力，安插在朝廷的耳目也几乎全部折损殆尽，几乎全京城的人都在怀疑你有反心，你还能做什么？！”

    齐王妃冷笑道：“我还能做什么？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是齐王妃，我就什么都能做！你等着瞧吧，这才是刚开始呢！”

    她见关蕴菁扭开头去，一脸不以为然地模样，便放缓了神色劝她：“傻孩子，你要相信姑妈，姑妈总有一天会把你嫁到清江园去的！这是你那苦命的大姐姐不曾做到的事，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做到了！再不济，你的日子也会比现在好过许多，不是么？”

    关蕴菁紧崩的小脸稍稍放松了些，语气也和缓了许多：“那好吧，我就等着表姑妈的好消息了！”说罢起身回房去了。

    她一走，齐王妃的脸就耷拉下来，神色阴沉，冷哼道：“死丫头，目无尊长的东西，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丫头养的野种，也敢朝我甩脸子？！等到我儿子登上皇位的那一日，看我怎么收拾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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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珠儿

﻿    ﻿    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忽然间，就下了今冬以来的头一场雪，将整座京城都装点得仿佛冰雪砌成的一般。

    这场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颇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皇帝清早起来，等不及上朝，就命人给户部、工部传话，让两部官员赶紧带人去查看城内外百姓的情况，若有房屋不堪积雪重压倒塌的，或是无家可归冻倒在街边的，还有家贫无力置办棉衣柴炭的……都要尽快把百姓安顿好。

    青云比他稍稍落后一些，也传信到宫外给正在后街小宅主持修房事宜的李进宝，让他去查看几处她曾经捐赠过钱物的救济机构，看他们的物资可充足，人员在账目上可清白，是否把辖下的老人孩子安顿好了，第二日李进宝传信入宫，言道各机构都安排妥当了，虽然因为今冬下雪比往年早，有些柴薪煤炭之类的还未采购齐全，但应付目前的局面是足够的，接下来这些机构的人也会陆续将应该采买的东西买回来了。青云闻言，稍稍放下了担心。

    天气冷得太过突然，太后也没了出门的兴致，若不是青云再三好言相劝，她都恨不得缩在殿中不出来了，青云好不容易才拖她到殿外放下了遮风帘的长廊里走了几个来回，看着约摸也有五、六百米的长度了，才由得她躲回殿中。不过，经过这一番活动后，太后也觉得身上暖和多了，整个人精神起来。不再象先前那样懒洋洋的不想动作，便命人请了太妃、太嫔们来——当然不包括卢太嫔，和她们在烧足了银霜炭的温暖宫室内打叶子牌。

    青云不想打牌，更不想留在那里被一堆老爸的小妾们围观，就换了一套十分暖和厚实的冬衣，披着厚厚的毛毛斗篷，穿一双新做的鹿皮靴子，再打一把油纸伞，带着两个宫人，往西五所去了。

    西五所眼下就只有宝云公主一位住客。但她是先帝“唯一”的皇女。太后与皇帝又颇为宠爱她，因此无人敢怠慢。青云进了她住的院子一会儿，就能感觉到她屋里炭火烧得够旺，非常暖和。再摸一摸她身上的新衣。材料做工都是上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着简单素雅却又做工精致的银发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宝云娇憨地歪在炕上。背后靠着一堆缎面引枕，手里还抱着精致的小手炉，脸上红扑扑地，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姐姐想着，我这里东西都齐全，没缺什么。衣裳都是新做的，饮食一切都好，太医三日来诊一回平安脉，其实我又没生病，他们不必来得这样勤。有太后发话，内府不敢怠慢我的，今儿早上我派人去向他们多讨些银霜炭来，他们也二话不说就给我送来了。”说完后，才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抬手捂口。

    青云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可是卢太嫔那儿又不够炭使了？她要用，只管去内府要就是了，怎么还要你去说？”

    宝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母嫔总觉得内府给她的都不是好东西，我这里却有太后照应，因此无人敢怠慢，她就让我去出面了。其实也没啥，内府送给我的东西，跟送去母嫔、弟弟那儿的是一样的，母嫔也不好再说那些酸话了。”

    青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小妹妹的头，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吐嘈卢太嫔被害妄想症未免太重。现在满皇宫里谁还把她们母子当一回事？中二是种病，不要放弃治疗比较好！

    宝云大概是觉得母亲做了这种事，让她很尴尬，忍不住再抱怨几句：“其实内府送去母嫔那儿的东西已经是双份儿的了，母嫔的，还有四弟的，可因为他们秋天就开始在屋里烧炭盆，把本身的份例早就用光了，如今真的下了雪，银霜炭反而有些不够使。多亏太后娘娘仁慈，事先跟内府打过招呼，内府仍旧送了东西过去，已是超出母嫔与四弟的份例了。母嫔根本就不占理，却还要嫌三嫌四的。我看着内府的人一点怨言也没有，仍旧恭恭敬敬地把东西送过来，我脸上就火辣辣的，简直难堪死了！”

    青云安慰她：“那些人都是办事办老了的，心里明镜儿似的，哪里还能不知道你的苦处？绝不会埋怨你的。你放心吧，既然是太后发过话的，卢太嫔那里缺什么东西，要你去讨，你只管去就是了，如果卢太嫔真的太过分，内府自然会报给太后知道。”

    宝云眼圈都红了，拉过她的手：“好姐姐，你明明不是我的亲姐姐，怎的待我这样贴心，比亲娘亲弟弟都好？我娘就不必说了，她心里只有弟弟，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从前没有弟弟时，她还总抱怨我不是男孩儿，怪我误了她的前程。至于我那弟弟，说是一母同胞，看着我时，就活象看着个粗使丫头似的，还不如隔母的大皇兄待我好。我为什么这样命苦？外头的人都说我是公主，身份尊贵，其实我还不如外头小户人家的女孩儿呢！”

    青云反拉住她的手：“外头小户人家的女孩儿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又不知道，也别太自苦了些。也许你觉得卢太嫔和静安王待你不好，可你还有太后和皇上呀，还有清江王与我这个姐姐。你既然喊我一声姐姐，那又何必在乎隔不隔母呢？咱们都是一个祖宗的，同源同脉的姐妹呢！”

    宝云听得欢喜起来：“那我以后就当你是我亲姐姐了，好姐姐，你可要一直疼我。”

    青云笑着点头。

    宝云撒了一会儿娇，忍不住向她透露了一个小秘密：“卢侧妃前几日进宫来时，荐了一个丫头给母嫔。说是懂得医术和养生之术的。卢侧妃的小儿子让她调理了两年，身体已经好多了，不象小时候那么虚弱。母嫔就让那丫头开了药膳的方子，拿身边的宫女先试了试，结果那宫女晚上睡得香，白天精神也好，这样的大冷天，手脚都不会发冷。母嫔欢喜得不行，正打算让那丫头给弟弟开方子呢！还说以后但凡是太医院送来的药，都要让那丫头验过无碍。才给弟弟吃下去。”

    青云皱了皱眉头：“你是说……卢侧妃从齐王府带了一个丫头进宫。荐给了卢太嫔，而卢太嫔还把人留下了？这丫头如今就在宫里？这件事怎么没听见有人报上来？”

    宝云吃了一惊：“母嫔没提，我只当她是请示过太后的了。她今儿还跟我说，她留下那个叫珠儿的丫头。就是为了给四弟调理身体的。哪怕是太后和皇上。也不能把人赶出宫去，大不了她不让那个珠儿出院门就是。姐姐，这样也不行么？”她咬了咬唇。“母嫔如今对那个珠儿很是信服，奶娘先前劝了无数次，让她在屋里烧炭盆时，别把门窗都封严实了，她都没当一回事，可珠儿说了一样的话，她就照做。还有，从前我总觉得弟弟老是关在房间里，不出门走动，对身体没好处，母嫔压根儿就不听我的，珠儿说了一样的话，母嫔却当成是金科玉律般，今儿明明是大雪天，她还让四弟在院子里散了一刻钟的步。姐姐，如今母嫔正宠信珠儿呢，只怕是不会轻易把人放走的。”

    如果这个珠儿只是寻常丫头，又或是背景清白的医者，青云才不会多管闲事。但她是卢侧妃荐来的，就很有问题了，因为她来自齐王府！

    齐王妃居心叵测，齐王也不清白，卢侧妃是他侧室，能清白无辜到哪里去？天知道她带进来的丫头会是什么人？万一是个武功高手，半夜里跑到皇宫其他地方做坏事呢？

    青云回到慈宁宫后，寻了个机会，把事情跟太后说了。太后却道：“这事儿有人报过上来，我觉得卢氏只是要找个人给静安王调理身体，也就由得她去了，若是不允，天知道她会啰嗦些什么？一定会说我和皇上存心要她儿子死吧？横竖那丫头也出不了院子，且由得她去吧。若将来静安王的身体再有个好歹，那也有这丫头背黑锅，跟我们不相干。”

    青云急了：“母后，那丫头可是齐王府出来的！如今您还说要把宫里齐王府的耳目都找出来呢，怎的又收了一个进来？万一那丫头身手了得，能瞒过宫中的侍卫，悄悄儿出来做坏事，那叫人如何防备？！”

    太后摆摆手：“没事，我已经知会过罗统领了，他早在卢太嫔的院子周围安排了几个暗哨，若有人敢偷跑出来，就当场拿下，到时候就是齐王府现成的罪证了。”

    太后自认为安排得周全，完全没把一个珠儿放在眼里，又觉得卢侧妃与齐王妃蒋氏不和，不可能会帮她做坏事，至于齐王，那是个滑不溜手的人，也许曾经有过些小心思，但如今形势不妙，早就四处探口风了，卢侧妃进宫时，也曾到过太后跟前请安，当时她话里话外就有暗示，齐王有休妻的打算，不知太后是个什么意思，宗正那边又是否同意，等等。太后觉得这是齐王要弃车保帅了，又怎会帮着齐王妃在后宫安插人手捣鬼呢？

    青云虽觉得她的想法有理，但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明知道珠儿可能有问题，为什么要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留她下来？万一将来真的出了事，那就太晚了。卢太嫔又算得了什么？静安王更是不成威胁，可惜太后有时候总是考虑太多旁枝末节的东西。

    她忍不住去找了皇帝，把事情都跟他说了。皇帝道：“没事，朕已经叫人看过那个叫珠儿的丫头了，确实不是习武之人，你担心她夜里会高来高去做坏事，完全没有必要。而且朕已经命人买通了卢太嫔手下的几名宫人，若她们有异动，朕马上就会知道的。”

    青云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果然，皇帝弟弟还是很给力的，卢太嫔目前手下使唤的，基本都是她的死忠，而且大部分是卢家家生子出身，没想到他居然有法子收买到几个人。既然珠儿不是武功高手，那她的杀伤力就大减了。

    她问：“皇上既然可以知道卢太嫔院里的消息，可知道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真的是给四弟调理身体来的吗？”

    皇帝点点头：“她开的方子，朕这里有抄件，已经让太医看过了，确实是补身的好方。太医院送药材过去时，她曾经出面检查过东西，看得出在用药上确实有些造诣。不过她的医术称不上十分高明，太医院院判亲自试了她几句，就试出她的本事了，只不过她一脸高傲地装模作样，卢太嫔还信她罢了。据卢太嫔身边的人说，她似乎知道那所谓朕不能有子嗣的传言，卢太嫔也知道，两人还商议过这事儿呢。卢太嫔让她想法子把朕的身体弄垮，至少也要将这个谣言传开去，让更多人知道，好给四弟做皇太弟辅路，那丫头倒是劝她耐心些，不必急于一时，等四弟长大了才好说话。”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卢太嫔也信了那个谣言？！难道她一直以来摆出一副四弟一定能当上皇帝，都是我们在坏她好事的模样，就是对这个谣言信以为真的吗？！”

    皇帝冷冷地笑了笑：“朕原本也以为她只是一时想岔了，没想到她如此愚蠢！不过到底是谁编造出这个谣言，又是谁将这个谣言告知齐王府的，朕真的十分好奇。那人算计了齐王妃，想要她做出头椽子，却没想到，她如此狡猾，竟然同样算计到了四弟身上，想拿四弟与卢太嫔做出头椽子呢！”

    青云听得感叹不已：“都是人精哪！有这脑子，有这心思，做什么不行？非要往死路上冲！”

    她还在那里纠结卢太嫔与齐王妃等一干人，却冷不妨皇帝忽然转了话题：“听说皇姐前些日子拜访过乔致和？之后乔致和就与曹玦明通起信来了，曹玦明有心要考科举么？皇姐如今还念着他？”

    青云有些懵了，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传到皇帝耳朵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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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初议

﻿    ﻿    青云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弟别多想，我也是因先前小高子的事，才跟曹大哥见面的，然后无意中发现他有意科举。他说，是因为家族中已不可能出一个太医，为了支撑门户，需得有子弟出人头地，才能避免外人欺压，并且保住家族的产业。他这话也有些道理。他对我曾有两次救命之恩，也帮过我很多忙，从前我尚未认祖归宗时，多得他照应。不管他父亲曾做过什么，我都希望能报答他。我也不认得几个饱学之士，想着乔致和眼下正闲着，才找他帮忙的。”

    她偷偷瞥了弟弟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只是让乔致和指点一下他的文章，顶多再借他几本参考书而已。曹大哥若能考中功名，那是他自己的本事，若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皇帝听着，脸上似笑非笑：“若是……他在读书上真有些天分，考中了功名呢？皇姐该不会还想着跟他有啥结果吧？即便如此，那也太晚了些，若他早几年用功，兴许这两年就已经能挣得功名了，如今才开始奋发，等他考中时，皇姐都是老姑娘了，若他考不中，岂不是白白耽误了皇姐的大好姻缘？”

    青云脸红了，不禁感到有些羞恼：“怎么连你也这么想呢？他要考科举是他自己的事，我要帮他是为了报答他从前的恩情，你们却总觉得我是一门心思要嫁给他，才会拼命提升他的身份。反正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他要是没这个心思。我也不会死缠烂打！我顶多就是再等两年，等恩科会试结束，要是他没本事考中，那我就不管他了，要是他有本事考中，却不打算娶我，那我也一样不管他。横竖该报的都报了，我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皇帝笑了：“皇姐还是对他有想法的嘛，否则早就说，即使他考中。也不要嫁他了。”

    青云却没有笑。反而正色道：“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我是受不了盲婚哑嫁的，若真要嫁人，一定得选个我心里喜欢、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人。这样的人。我长了这么大。也就是遇上了一个。若还有一丝可能，我都不想放弃，因为我现在身份已经变了。根本无法知道，如今才认识的男人，是否对我有真心，而不是冲着名利权势来的。你和母后总想我早点出嫁，我大概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试探更多的男人了。万一选错了，这个世界可没有后悔药吃！”

    皇帝怔了怔，低头想了想，不由得叹息一声：“皇姐的想法虽有道理，却未免想得太美了些。朕何尝不想有一个品貌皆优，又与朕琴瑟和鸣的皇后？可真到了母后为朕选择皇后人选时，一定只会从高门大户的嫡女中选，而且必须是娴雅端庄温柔的姑娘。其实……”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朕还是比较喜欢聪明又刚强的女孩儿，即使朕不在身边，她也能支撑大局，不会给朕添乱。当然，她娘家也得是老实人才行，门第太高反而不好。”

    先帝在世时，包括潜邸时期的元配在内，一共有过三任皇后，元后陈氏并不曾正位中宫，暂且不提，废后罗氏出身高门，却太过偏娘家，又高傲有野心，第二任继后姜氏，也就是皇帝与青云的生母，出身地方上的世家望族，却是个耳根软、手段软，又有些糊涂的女人，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心地比较善良，不会主动去害别人，也因此保住了先帝的其他子女。皇帝一路经历过来，心中对父亲的苦楚感同身受，非常希望能有一个真正聪慧的女子为妻，若能有几分象先帝元后陈氏那样忠烈，就更好了。

    青云讪讪地笑了笑，心知这个弟弟也吃了自家那糊涂母亲不少苦头，便柔声安慰他：“你只管把自己的要求跟母后说，我也会在旁帮着看的，不会让母后乱点鸳鸯谱。等母后挑好了人，也要再三考察过姑娘的性情人品，最后等你点了头，才能成事。你放心，天下有这么多好姑娘，总有一个能合你心意的。就怕到时候你挑花了眼呢！”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又瞥见姐姐满面笑容，有些羞恼了：“皇姐笑什么呢？！”不料青云听了，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脸上恼意更甚了：“皇姐！”

    “知道啦！”青云轻轻摸了一把他的头，皇帝登基后，还敢对他做这种动作的，大概就只有她这个姐姐了，连太后都自重身份，很少与他有这等亲近之举。皇帝的脸更红了些，却板着脸没有说话。

    姐弟俩嬉笑两句，皇帝又正色问她：“科举不是那么好考的，皇姐若真的对曹玦明有意，就不怕他落第么？他本是医者，家世平平，虽在杏林中有不错的名声，但身份与你实在相差太远了。倘若他能考中二甲进士，要赐婚还容易些，万一只是中了同进士，便有些不好看，最怕他连个举人都要考上几回，那就糟糕透顶了。皇姐，若日后他真的只能考中个秀才、举人，即便他对你一片真心，朕也不能允婚。”

    青云心里明白，哂然一笑：“如果曹玦明真的不行，那我再考虑别的人选好了，但无论对方是什么出身，才华品行本事如何，我也要详细考察一番，瞧过一年半载的，再考虑婚事。皇弟别嫌我成了老姑娘也不嫁人，与其嫁人不淑，又受气又受苦，我还不如做老姑娘呢！”

    她心底再嘀咕一句，她现在虚岁才十八，正值大好年华，急什么呀？！

    皇帝勉强接受了她的想法，又好意提了个建议：“曹玦明若真能考中秀才，朕就叫乔致和给他一份荐书，荐他入国子监去。那儿有好老师。名声也比一般的官学好听，只要他真有才学，也容易在士林站稳脚跟。否则他这样从杏林世家出来的，先前又早有名医的名声，别人多半要瞧他不起。“

    青云大喜：“好弟弟，你想得真周到！我就没想过要让他入国子监！”

    皇帝迅速给了“但书”：“但是，他得主动跟朕说，他有心要求娶皇姐你，而且要担保日后不得纳妾收小，不得三心二意。不得争权夺利。行事不得违逆皇姐的意思，若他敢有一丁点儿让皇姐受委屈，朕就对他不客气！若他能保证做到这些，那一切好说。”他斜了青云一眼：“皇姐不许提醒他。这事儿得他自己主动提出来才行。”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可我们要是不提。他怎会想到要到你面前来说这些话？好弟弟。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皇帝了？”

    皇帝冷哼一声：“想娶朕的皇姐，是那么容易的事么？他要是没这个决心，没这个胆量。就趁早死心的好！这几年，就因为他优柔寡断，让皇姐受了不少委屈，怎能太过便宜了他？”

    青云哑然，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确实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他不是总说自己配不上我吗？那就努力得说服别人，他配得上好了！”

    青云正为弟弟的贴心而感动，却不知道皇帝在想：“本朝驸马都是虚爵，不能掌权的，皇姐是正经嫡长公主，哪怕没有公主名头，驸马也当是如此。从前朕只想着外人不知皇姐的身份，若不给她的夫婿好前程，只怕对她夫妻感情不好，才打算松口的。谁知姜家大舅舅却看中了这一点，已经试探了两回，欲让嫡次子尚皇姐，说是彼此知根知底，比外头人强。可二表哥哪里有安心做个富贵闲人的意思？不但要考科举，还热衷于结交权贵，野心都写在脸上了。皇姐一定看不上这样的人，若曹玦明真能考中进士，就让他做驸马又如何？横竖本来就不指望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皇姐高兴就好……”

    青云陪皇帝说了一会儿的话，便返回慈宁宫去了，却有些意外地在慈宁宫门前看见了石明朗，便问：“你怎么在这里？这可是内宫，你不是在乾清宫那儿值守的吗？”

    石明朗见了她，脸上顿时一亮，巴巴儿地跑过来，满面笑容：“见过县主。”又答说：“我母亲进宫来向太后娘娘请安，我见时辰差不多了，就过来接母亲。”

    青云有些惊讶：“石太太怎么会来？”太后不是正忙着跟人打叶子牌吗？没听说她今日要接见外臣家眷呀。

    石明朗笑道：“听说是几位太妃与太后闲话时，偶然提起了我大哥，想知道大哥娶亲了没有，就宣了我母亲进宫来了。”

    青云诧异：“石统领？太妃们为什么要问他娶亲了没有？”

    “大概是哪位太妃想做媒吧？”石明朗忽然有些小羞涩，“等大哥的婚事办完了，母亲说，就该给我娶媳妇了。”

    青云笑道：“这倒也是，你年纪也到了。从前一块儿从锦东回京的几个御卫里面，也就你和周仕元还没娶亲了。”说到这事儿，她倒是想起了尺璧跟周仕元的那场官司：“对了，周仕元最近一直不见，他可曾派人到我庄上找过尺璧家里人了？”

    石明朗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她的问题：“好象很早就派人去过了，仕元说，他家里正给他看媳妇，等正妻进门，才好说纳妾的事呢。”

    青云心中有数了，不由得暗道一声尺璧不明智，又觉得周仕元有些渣，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周仕元本是官宦子弟，又是正经六部武官，尺璧只是佃户之女，真要嫁给他做正妻，就是童话故事了。虽然这世界并不是没有童话故事，但总归是少数，无论是周仕元还是尺璧，都不象是童话里的人物，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只对石明朗笑道：“我与石统领也算相识一场，听说他明春要回京了？到时候定了婚事，千万要跟我说一声，我好送贺礼去。”

    她袅袅婷婷地走进了慈宁宫的大门，石明朗落在后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你就真的一点儿都看不上我么？我说我要娶媳妇了，你却只想问周仕元娶亲了没有……”怅然完了，他暗暗决定，从明儿起，定要好好操练周仕元一番，谁叫后者吸引走了清河县主的注意力，让她对他的婚事没起半点儿想法呢？！

    又过了两刻钟，石太太从慈宁宫里出来了，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喜色。她见儿子一直站在宫门前等候，肩膀上都积了一层雪，顿时心疼了：“怎的不寻个暖和些的地儿避一避雪？我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石明朗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搂住母亲往外走：“母亲别担心，我今儿身上穿得暖和，一点儿都不冷。”又好奇地问：“太后娘娘宣您来做什么呀？可是想给大哥做媒？”

    石太太一想起这事儿就欢喜，只是眼下还在宫中，不敢造次，也就不回答儿子的话，只到出了宫门，上了回家的马车，才压低声音对他道：“也不知是哪位太妃给太后出的主意，似乎是想给你大哥与清河县主做媒。他们本就年纪相当，温郡王府虽然不复往日风光，但清河县主极得太后与皇上宠信，身份也尊贵，若真能与你大哥成婚，倒是一桩上好的姻缘！”

    石明朗顿时愕然：“什么？！是清河县主？！”

    “你小声些！”石太太忙道，“这件事还说不准呢，要等你大哥从北边回来，太后亲自见过他，才能最后说定。太后对清河县主十分宠爱，简直视若亲女，若不是知道你大哥人品相貌都极佳，也不会有这个念头。这是好事儿！陈家只剩了几个旁支，都不争气，你大哥是指望不上他们了，可先帝去世也有三年，他在朝中失了助力，今后可怎么办？若能娶太后所宠爱的清河县主为妻，将来就不必担心了！而对太后与皇上来说，从前亲近陈氏一族的士林中人，也会因为这桩婚事，对当今皇上更为信服。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见鬼的两全其美！

    石明朗心里只觉得委屈无比。都一样是石家子弟，母亲怎么就只想到大哥身上了呢？他明明也是个很好的人选……(未完待续。。)

    ps：  （忽然觉得石小哥好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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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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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统领？您是说……石明伦吗？！”当青云听完太后介绍最新为她挑选的夫婿候补后，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心中只觉得无比诡异。

    太后不解地看着她：“怎么啦？他不好么？你在锦东时不是早就见过他么？从前还夸他是个不错的人。”

    青云抿着嘴不说话，脑子里回想起那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英伟青年将领，半晌才叹道：“我只跟他见过几回，通共也没说过十句话。只知道他性格沉默，文武双全，挺会带兵的，人品也好，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仅是这种程度的了解，您就要我去嫁给他？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再说，曹玦明那边明明已经有了曙光，连皇帝弟弟都松口了……

    太后却嗔她道：“你总说要跟人相处过，认为合得来的，才愿意嫁。可你是个女儿家，哪里有机会与人常相处？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怎么办？可以不必忌讳男女之别的，就只有自家亲戚。可你又跟我说，表亲之间联姻，血缘太近了，容易生出不齐全的孩子。你看看，都照你这么说，索性你不嫁人得了！都快成老姑娘了，还要这般挑剔！”

    嗔完了，她又为青云分析这桩婚事的好处：“你与石明伦虽没见过几回，但毕竟是见过的，又知道他性情为人，这就不错了。他人品相貌家世都是极好的，又是先帝的内甥，你还未认祖归宗前，就与他相处得不错，日后想必也能和气过日子。先帝在时，一直对他十分宠爱。陈家当年蒙冤，乃是为了先帝牺牲所致，士林中至今还视陈家为忠臣典范。只要陈家人不犯大错，无论做了什么，先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旁人也不会多加苛责。但眼下先帝已经去了三年，你弟弟登基，也不必对陈家的人太过仁厚了，但若是太过冷落了他们。未免让人觉得你弟弟不敬曾经为先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士林中人也会觉得寒心的。可如今在世的陈家后人，不过是旁支末系，又没什么真本事。当中更有定国侯府这样曾有过反心的逆贼，对这种人一味宽仁，岂不是便宜了他们？石明伦却不同。他正经是已故陈皇后的亲姨甥。又一直忠于朝廷，本人也正派。对他多优容些，外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青云皱起眉头：“母后的意思，是想用我这桩婚事来为弟弟赢取士林的好感？可弟弟眼下也没有被士林排斥，更没有冷落陈家的意思。难道那些人只是因为定国侯府的太夫人或者其他陈氏族人不得弟弟另眼相看，就要说三道四不成？”

    说实话，要她为了弟弟的皇位牺牲婚姻。青云认为自己还做不到这么伟大。

    太后连忙摇头否认：“哪儿呀，你弟弟登基以来，一直做得很好，只要不是存心挑刺儿的人，谁会说三道四？”

    “那我不嫁给石明伦，也不会对弟弟的皇位有什么影响的。”青云不高兴地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县主而已，外人又不知道我是母后的女儿，皇帝的姐姐，把我嫁给石明伦，跟别的宗室女嫁给石明伦，能有什么区别？”

    太后叹道：“话是这么说，但你与我们素来亲近，若你与石明伦的婚事做成了，朝野都会明白，你弟弟对陈家当年的功绩依旧不曾忘怀，也会关照陈皇后的娘家后人，只不过……有些不争气的陈氏族人，朝廷不会纵容他尸位素餐罢了。”她拉过青云的手：“好孩子，母后想给你说这门亲事，并没有逼你的意思。先帝一向疼爱石明伦，他自小就每年出入宫闱，也算是母后看着长大的。母后知道他的为人，只要你嫁给了他，他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青云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眼下我还不能给母后一个肯定的答复，石明伦还在锦东没回来呢，谁知道他对这门亲事是什么意思？我当年在锦东遇上他时，他年纪就不小了，也许现在已经娶了亲？”

    太后忙道：“石太太说得清清楚楚，他还不曾娶亲！他如今认石太太这个婶娘为母，若是成了亲，怎会瞒着父母亲人？”

    青云便改口：“好吧，就当他还没娶亲好了，那也许他对自己的婚事有想法呢？而且，他是个很出色的青年将领，这几年一直守在锦东边境，还跟蛮族打过几仗，立下大功。他大概还想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军功吧？要是娶了我，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女，会不会因此阻碍了他的未来呢？本朝向来有规矩，驸马不掌实权，更不能带兵，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县主，但母后应该记得吧？父皇临终前，好象提过将来会让弟弟破格升我做公主的。如果我真的嫁了石明伦，到时候他不就是驸马了？”

    太后不由得惊呼一声，这件事她还真的疏忽了。照她当年与先帝商议的结果，等到青云出嫁，又或是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就寻个名头加封她为郡主，再等上几年，便又寻个理由，继续加封到公主之位，好让这个苦命的女儿得以安享她本该拥有的尊荣。石明伦还很年轻，万一到青云加封公主时，他还能带兵，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将才？那时候，他的驸马身份就是明晃晃的，天下人皆知，哪怕皇帝有意用他，也要受到朝野反对。但如果为了他，不让青云得回公主的身份，又太委屈了这个女儿。

    太后纠结了，最后不得不对女儿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偏差，但又舍不得这个女婿的好人选，最终决定暂时将事情压下，等到石明伦回来了，看皇帝要如何安排他的职位，再考虑婚事也不迟。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万分盼望石明伦已经有了心上人，或是谈婚论嫁的对象，如果是这样，哪怕石太太与太后拥有相同的想法，她和石明伦的婚事也不会成功的。皇家要与石明伦联姻，是要结亲。不是结仇。

    看着太后纠结的模样，青云决定要转移一下仇恨：“对了，母后，您先前不是说。打算等关蕴菁的流言传出去后，给她和齐王次子指婚的吗？现在齐王染上麻烦了，也没必要连累了别人家无辜的女儿，还是让他们内部消化了吧！”

    太后没听懂什么叫消化。但也猜到了女儿的意思，迅速转移了注意力，叹息道：“我倒是想啊，可惜。流言传得太厉害了，谁家不知道那姓关的丫头名声极臭？外头对于她勾搭了哪个男人有无数的猜测，齐王的次子反而不起眼了。若我真要将她许给齐王次子。未免叫人怪我做人不厚道啊！”

    确实。与关蕴菁相关的流言是越传越厉害了。当初青云伙同太后、姜大太太等人放出风声时，完全没想到流言透过王公勋贵府第的下人之口，散播到市井中之后，会被民间众多的八卦人士们衍生出无数的版本，又渗进了无数人的自我想象，已经发展到了与原版有天渊之别的程度了，据说眼下已经有人在传言。说这位关姑娘在齐王妃的寿宴上，当着无数来宾的面，冲着清江王宽衣解带，却被清江王正色推开，严辞拒绝，她还不肯罢休，转而扑到齐王世子（或者齐王次子）身上哭去了。

    到了这一步，关蕴菁似乎已经断绝了嫁入任何一家名门大户的希望，就更别提什么宗室皇亲了，哪怕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也要嫌弃她几分。虽然流言只在市井中流传，但高门大户都有耳闻，若太后真的做出了赐婚的决定，确实是说不过去的。青云原本就只希望能为清江王解围，关蕴菁会不会嫁不出去，她根本就不关心。

    倒是齐王妃近来一直禁足，关蕴菁本人又很少出门，两人竟没留意到市井间的流言，只隐约知道关蕴菁在世家大户间名声不佳而已。

    齐王已经有些日子不去看王妃了，忙着四处托人情找关系，或是向皇帝表忠心，同时暗暗派人搜捕罗家死士。本来卢侧妃还有可能泄露风声，可惜她近日竟然病倒了，原还以为只是受了寒，没想到越病越重，竟象是要转痨病似的。齐王平日对她倒也宠爱，但见她病得这样重，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很快就派人将她送出了城外，安置在庄子里养病，她所生的两个大的儿子也跟着过去侍疾了，年纪最小的那个还留在王府，却一直被拘着读书，连院子也出不去，据说等过了年，就要送到外地书院去读书呢。

    因此，齐王妃对外头的流言几乎是一无所知，还没对清江王死心，只盼着等风声过去了，再为关蕴菁安排一个好机会，将她送入清江园去。眼下她的全副心思，倒有一半放在清江王妃的几个人选身上。

    齐王府似乎暂时安分下来了，青云也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转眼时间就转入了腊月，曹玦明定下归乡的日子，准备起程。他的母亲经过详细考虑，决定随他一同回乡，过年时也好主持祭祖仪式。

    青云得信后，在他离开前，赶去曹家见了他一面，板着脸将几本从大内搜刮到的珍贵参考书摆在他面前：“拿去吧，记得要还我，不许弄脏了，更不许弄破！”

    曹玦明摸着犹自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本封面，深吸了一口气：“前两日，我把新作好的几篇文章拿给乔大人看了，他说……我应该可以顺利取得秀才功名，他还帮我打听了岍州主持县试、府试与院试的考官的性情喜好，让我多用点儿心。我想……也许……我真的能考中了。”

    青云心底有些欢喜，但面上却半点不露：“是吗？那就先预祝你一切顺利吧。坦白说，如果你连秀才都考不中，将来也别告诉人，你从小就被人夸聪明了。”

    曹玦明低笑两声，默了一默，又鼓足了勇气：“县主，若换了从前，我一定不敢说出这番话，但是……在还未考中之前，我若先夸了海口，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可是……若我等到真的考中了，再跟你说这些，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只因为身份有别，便看不起自己，辜负了别人的好意，更……更显得自己太过势利眼了。”

    青云怔了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脸皮太厚了，太不知廉耻了，居然妄想着攀龙附凤，可是我……我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曹玦明看着青云，淡淡地笑着，眼中带着深切的真挚，“在我的心里，始终喜欢着……那个为我补衣裳、做棉鞋、做好吃的饭菜，脆生生地喊我曹大哥，永远信任着我的，名叫青姐儿的女孩儿。”

    ps：

    （头疼死了，难道是感冒？明天就要出发去桂林参加作者沙龙了，这是要闹哪样……我会努力在桂林保持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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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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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每每回想起那日告别时，曹玦明对她表白的话，心里就忍不住一甜。

    说起来真不容易，这个总是顾虑重重、门第观念深重的男人，终于愿意在身份尚未有所转变之时，对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情。他没有请求她一定要等到他考中进士，也没提及任何许婚的话，他只是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意摊开来给她看，然后等候着她的回答，哪怕最终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不打算改变想法。

    她当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一切都还太早了。她只是让他尽全力去考试，不要想得太多。曹玦明听了这话，神情看上去有些忧虑和不安，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向她许诺会竭尽全力。

    他是腊月初四带着母亲踏上回乡道路的。岍州距离京城不过十来天的路程，两地有官道连通，想必他可以赶在小年前抵达家乡，然后在二月县试开始之前，抓紧最后的时间温习备考。

    青云闲下来时，总默默在心里倒数着考试的日子，忐忑地猜测着这一科他到底能不能过，对于其他的事，都没了理会的心情。匆匆间，时光飞逝，新年很快就到了。由于这个新年的前十天还处于太后与皇帝所默认的“先帝孝期”内，新年大朝与朝贺等仪式都很是简单，直到元宵节，二十七个月期满，宫中才张灯结彩地热闹起来。

    元宵期间，从十四到十六，宫里都没清静过。十四那日，太后召见了多家皇亲勋贵，以及官宦世家的女眷，其中就包括了清江王妃的所有候选人。青云十分低调地陪在母亲身边，静静地观察着那些年轻姑娘们，留意到其中两人，正是平郡王府太妃寿宴那日所见过的几位表现镇定的大家闺秀之二，便多看了她们几眼。

    这两位姑娘。一位是鸿胪寺卿之女，一位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千金，相貌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年纪相当，家世相差也不远，礼仪举止均无可挑剔。其中一位姑娘擅长丹青，另一人则颇有诗才，是京中小有名声的才女。

    青云对这两位姑娘的印象都很好，一时间也说不清哪个更好些，便悄悄儿告诉了太后。太后仔细一留意。发觉女儿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两位姑娘论容貌并不是所有姑娘中最出色的，却别有一种优雅气度。再看她们的母亲，都是端庄有礼的贵妇，家世也很体面，她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忧愁。欢喜的是她觉得苦恼已久的清江王妃终于有了靠谱的人选，忧愁的是靠谱的人选有两个，她该选择谁呢？

    太后第二日一早便请了皇帝与清江王过来商议，把两位姑娘的情况说了。问后者有什么想法，是否想悄悄儿见两位姑娘一面，看哪位更合他的眼缘。

    皇帝没有说话。他其实对兄长的正妻人选有自己的想法，但他更想听听兄长是怎么说的。

    清江王胖胖的脸上满是敦厚与诚恳，他选择了鸿胪寺卿之女。一来。这位姑娘擅长丹青，跟他更有共同语言；二来，鸿胪寺卿的职位十分体面，却没什么实权，有这样一位岳父，不愁皇帝会多想；三来，目前在任的这一位鸿胪寺卿严大人，素来有严谨肃正的名声，是先帝朝时的老臣之一，却从未曾被卷入罗氏逆谋大案中去，连家族中的姻亲故交也没沾过边，是少见的“完全清白”的人家，又对他没什么偏见，却又对朝廷忠心耿耿，这正是他所期盼的妻族。

    皇帝对清江王的选择非常满意。事实上，那位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似乎在功名前程方面很有野心，不是象其他御史那样，为了能清史留名而专找理由与皇帝或权臣对着干，而是行事圆滑，并有意识地亲近权贵高门，以求升官发财，早已没了从前的清高正直。虽然他的女儿确实出色，人品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但皇帝为了万无一失，还是支持了清江王所选择的对象。

    清江王妃的人选终于定下来了！太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打算过完年就让钦天监去对八字，若没什么问题，二月就正式向严家下聘，早早把清江王的婚事办妥当了，她也能放下心头大石了。

    十五这一日，正是宗室与皇亲们入宫陪太后赏花灯的日子。一堆王妃、夫人与宗室贵女们围着太后奉承说笑，太后心情正好，表现得十分亲切和气，看得众人大喜，有什么平日不敢求的，也敢开口提了；有谁平日没什么机会讨她欢喜的，越发施展浑身解数，以求在太后心中留个深一点的好印象，也好提一提自家身价；还有一些是自觉笨嘴笨舌，不如旁人会卖乖，得不到太后关注，心中又不忿的，暗中给嫉恨的对象下绊子、泼冷水，自然免不了遭受反击，虽不敢太过失礼了，却是谁也不服谁，明里暗里地冷嘲热讽，挑拨离间，太后面前热闹得象菜市场一样。

    青云起初还安安静静地陪在太后身边看热闹，后来发现有人贬起对头的女儿，就爱拿她作个对比，害她无辜躺枪，再不走，只怕要拉来无数仇恨，连忙寻了个借口，给自家母后使了个眼色，匆匆退场了。

    太后虽想多听听别人夸赞自家女儿，但她自知女儿身世有鬼，心里发虚，也不想青云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也就默许了女儿的离开，还十分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以免其他人继续将目光盯在青云身上。

    青云退到殿外的长廊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今夜月色正美，慈宁宫中遍布五光十色的花灯，连树上、花丛里，也挂上了用各色彩绢彩纸所扎的花朵，形容各异，色彩斑斓，将这所庞大的宫殿群映衬得如同仙宫一般，叫人难以判断，是灯更美，还是花更美。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那是各处宫殿内燃烧的香炉中的名贵香料味道混合在了一起。青云放眼望去，只觉得处处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富贵豪奢。这是一个青云从未见过的皇宫。

    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她大概永远也习惯不了这样的皇宫吧？只是无论她的母亲。还是弟弟，甚至是被圈禁多年的长兄，都不认为这份豪奢是值得指责的，她也不好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多说什么。

    “清河县主？”

    身后传来动人的女声，青云皱皱眉，心想这回又是谁。抱着什么样的念头来接近她？同时转身回望。

    来的是楚郡王妃乔氏。

    青云在齐王府等好几个宴会场合上见过她，虽没有什么深谈，但相处得还算融洽，脸上的表情便和缓了些，不打算给对方脸色看。

    楚郡王妃今日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大礼服。头戴攒珠金凤，打扮得十分贵气，又不失雍容。她与楚郡王已育有一子。虽是出身定国侯府那样备受争议的人家，但言行举止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因此在宗室中很是体面，称得上是年轻一辈媳妇中的头领人物。

    她微笑着走近了青云，亲亲热热地挽过青云的手臂：“清河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可是嫌殿里吵闹，或是有谁说话不中听，让妹妹生气了？”说话间，已经将称呼从礼貌有余亲近不足的“清河县主”变成了亲切的“清河妹妹”。

    青云有些不习惯她这忽如其来的亲近。干笑道：“怎么会呢？只不过是觉得殿里待得久了，有些气闷，出来透透气而已。一会儿还要吩咐人去问。御膳房可备下了宵夜，否则太后和诸位婶娘、姐妹们就要饿肚子了。”

    楚郡王妃笑道：“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想得这样周到。难得的是对太后孝顺细致。太后还不曾吩咐，你就先想到头里了。怪不得大家方才都夸妹妹呢！”

    青云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与乔氏本不熟，对方忽然拍起她的马屁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动声色，虚应着谦虚了两句，果然就听见楚郡王妃问：“前儿听说妹妹曾往我二叔家中拜访，这几年每逢年节，更是没断过礼尚往来，我着实吃惊得很，竟不知妹妹何时认得我二叔。”

    青云眨眨眼，笑道：“小时候偶然认识的，那时候我才十岁呢，乔大人虽然看着凶凶的，其实是个好心人，帮了我很大的忙。以前我不在京里，他也在外地为官，来往不方便，后来我听说他回京守孝，这才重新来往起来的。不过乔大人说了，我们温郡王府早已不沾手朝廷上的事了，若叫人知道我与朝廷命官有往来，没得叫人猜疑，因此就没告诉人去。嫂子是如何知道的？我不信是乔大人说的，他最是守信，既然说了不告诉人，自然不会违约。”

    楚郡王妃有些尴尬，吱唔了两句才道：“我是听二婶说的。妹妹大概不知道吧？我二婶近来闹着要跟二叔和离呢！她正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也难听，没得污了妹妹的耳朵，我就不提了。”

    青云有些吃惊，想起上回见乔致和时，他说起妻子回了娘家时的古怪表情，若有所思：“好好的怎会闹起了和离？”

    “还不是因为我二叔起复之事一直没有动静的缘故！”楚郡王妃悄悄打量了青云一眼，“我二叔为人耿介，性情又有些孤僻，没几个交好的朋友。如今起复不顺，竟找不到人为他说好话。他拉不下脸去求人，我二婶就不高兴了，先前又因小事有些口角，一气之下，才说出了和离的话。”顿了顿，“其实我二叔在守孝之前，就是先帝跟前得用之人，若有人为他在御前说一句好话，他就再不必为起复之事忧心了。”

    青云心中无比古怪。乔致和如果真有需要向她求助，直说就可以了，何必通过乔氏转达？再说，他不是没有朋友，反而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呢。那乔氏对她说这番话又是何意？她记得，乔致和与嫡母嫡兄——也就是乔氏的亲祖母和父亲之间一向不和，难不成乔家自认为没有办法洗白自己了，索性示恩于乔致和，想从他这边打开僵局吗？

    青云正猜度着，忽然听得身后又传来一道女声：“嫂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头望去，却是多时不见的楚王郡主轻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头痛果然有影响，今天居然晕机了！酒店网络慢死人，我回来再回复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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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气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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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府的郡主轻云，原是楚王府老王爷侍妾庶出之女，当年楚王太妃因为冒认皇子的亲生小儿子死在废后罗氏手上，怨恨太后等人保护不力，又因为太后在“丧子”后马上又怀孕了，生下了当今皇上，不但地位未有半丝动摇，还稳稳地得到了皇储之位，她觉得自己的儿子白白死了，为了报复，就将太后亲女青云送走，同时将侍妾害死，抱过庶女命名为轻云冒充嫡出，让这名庶女顶替太后亲女的身份，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轻云郡主从前极得太后宠爱，连宝云公主都要被她压一头，但她暗地里却挑拨卢太嫔与太后对着干，还在中伤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名声的阴谋中参了一脚，另有种种对太后皇帝不利之事，就不一一列举了。太后得知亲生女儿的下落后，对轻云由爱生怨，再也没宣过她进宫来。但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后同样没对她进行处罚，因此她在楚郡王府中，仍旧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楚王夫妇都在城外庄上“休养”，她除了年节时随兄长楚郡王前去请安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楚郡王府中。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没有从前受太后宠爱了，但身份爵位仍在，仍旧有许多人围着她转。只不过楚郡王行事低调，处处约束她罢了。

    但轻云郡主早就对这种生活感到不满了，从前楚王太妃得势时，她不觉得太后的宠爱有多么重要，但现在却希望重夺太后欢心，回复从前风光无比的生活。因此，今天元宵宫中开灯会，哪怕太后只宣召了楚郡王府女眷——也就是郡王妃乔氏进宫，她也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方才她与众多宗室女眷围着太后奉承。因太后心情好，也没对她说什么，让她心中对将来充满了信心，只觉得自己马上就有望重得太后宠爱了。

    但这份信心在她看见青云后，却打了个折扣。她虽三年没进过皇宫了，却也听说过，太后如今宠爱的是温郡王府的清河县主，还好死不死叫“青云”，与她的名字是一样的读音。她心知这个“青云”是顶替了她这个“轻云”的位置了，有青云在。哪怕太后再度接纳了她，也不会象从前那样只宠她一个。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善。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只看着楚郡王妃问：“嫂子怎么跑出来了？太后方才还问起你呢，若是因一时莽撞，得罪了太后，回府后哥哥一定会恼了你的！”

    楚郡王妃乔氏一阵气闷。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过是在屋里见清河妹妹走了出来，才跟着出来问她可是有所不适而已。太后一向宠爱清河妹妹，即便知道了，也只会称许我友爱小姑子，怎会生气呢？妹妹真是想得太多。”

    楚郡王靖云对这个“嫡亲”的妹妹很是冷淡，公公婆婆也很少理会后者。但她封爵在那里，乔氏娘家失势，又感觉到丈夫的疏远。只能处处捧着她，塑造贤妻良母的形象。可轻云性情一点儿都不温和柔顺，还常常在兄长面前挑剔嫂子，说嫂子的坏话，以换取兄长的一点关注和认同。如何让乔氏这个嫂子不暗恨在心？

    乔氏不客气，轻云早有所觉。但她当着青云的面如此，轻云就觉得失了脸面，因此更生气了：“我不过是为嫂子着想，嫂子要认清楚谁才是你的正经小姑，别看见别人会奉承讨好贵人，就跑去巴结人家，没得丢了哥哥的脸面！宗室里的姐妹多了去了，可哥哥的妹妹却只有一人，你叫谁妹妹呢？！”

    乔氏脸都青了，青云则挑挑眉，似笑非笑地对轻云道：“你说的别人是谁？是我吗？我就听不懂了，宗室里的女孩儿，但凡是一辈儿的，自然都是你哥哥的姐妹，嫂子怎么就不能当我是小姑子了？殿里坐的都是宗室中的长辈，不如咱们进去问问她们，轻云郡主不认宗室里的姐妹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轻云自然不敢让她真的进殿去问这种话，却也不肯就此低头，冷哼道：“你别伶牙俐齿地狡辩了！我说的自然是我与哥哥是同胞亲兄妹，哪里就不认宗室里的堂姐妹了？可堂姐妹与亲姐妹自然是有亲疏之别的，我叫我亲嫂子认清楚谁才是她正经小姑子，这有什么不对？倒是你，仗着太后看得起你，倒气焰嚣张起来了，也不看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说着又再次抬高了下巴，“你见了我，为何不大礼拜见？你难道不知道我是郡主，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主么？！”

    楚郡王妃乔氏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宗室里同辈的女孩子，除非是公主的身份，否则无论爵位封号是什么，都是姐妹相称的，很少有大礼参拜的时候，谁家堂姐妹之间会讲究这些？轻云从前仗着楚王府的势，又得太后溺爱，拿郡主的身份去压其他宗室姐妹们，十分不受人待见，只不过别人见她靠山硬，都不与她计较罢了，私底下没少跟长辈告她的状，就连宗人府的宗令都教训过她几回了。如今楚郡王府圣眷不比往日，她居然还敢这么闹，打的还是太后极宠爱的清河县主的脸，若乔氏做嫂子的再不加阻止，楚郡王府日后还如何在宗室中立足？

    乔氏立刻拉下脸来：“妹妹休要胡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轻云郡主却冷着脸道：“这里不就是皇宫么？我自小在这里住得多了，有什么稀奇的？嫂子为何要帮着外人指责我？她难道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过与我一般是个宗室女罢了，父母出身还没有我尊贵呢！我封号本比她高，为何不能让她向我行礼？”

    青云只觉得好笑，斜了轻云一眼：“轻云妹妹，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我都是宗室女，我的父母到死都还是郡王郡王妃，你的父母是谁？还有，你一个侍妾庶出的女儿。也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太后看在多年情份上，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你才能继续做郡主，实情是怎样的，你自己心知肚明，怎么就有胆子在这里耀武扬威？”

    轻云脸色顿时变了，乔氏也愣了一愣。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子是庶出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轻云声音都变调了，又尖又细，“我怎会是侍妾所出？我是正妃嫡出之女。楚郡王是我同胞亲哥哥！”

    青云笑得风轻云淡：“真是笑话，这种事以前拿来骗骗太后就算了，现在太后与皇上都知道了真相。你还死鸭子嘴硬，有什么意义？你跟太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要骗她说你是她甥女，享用了十几年，也够本了。可别把太后仅剩的耐心都折腾没了才好。”

    乔氏瞪着轻云，怒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早知道对方是庶女，这几年她何必一再忍让？丈夫对妹妹如此冷淡，可见是知道实情的，怎么也不告诉她？

    轻云咬着牙，看看乔氏。再看看青云，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从太后那里听来几句闲话，就能把我压倒了么？无论我是嫡出庶出。我还是堂堂郡主，你只是一个县主，就该在我面前低下头去！别以为太后如今疼你，你就能踩着我了，太后可是疼了我十四年！如今我占着理。闹到太后跟前，她未必会站在你那边。说不定还要怪你不懂事，不知礼呢！”说完了，她又抬高了下巴：“不过本郡主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你乖乖给我见个礼，我就当没这回事，大度饶过你了！”

    轻云用了“见礼”而不是“行礼”这个词，已经有了退缩之意，不过是年轻气盛，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但青云却没那么好心，对方都打上门来了，她要是轻易放过，岂不是显得怕了这个冒牌货？她笑吟吟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别介啊，礼仪可是大事儿！若是太后知道我犯了这种错，一定要怪我的。咱们还是到太后与诸位长辈面前说道说道的好，省得事后有流言传出去，说我自高自大，待人无礼，岂不是冤枉？”说着不管轻云如何脸色大变地挣扎，只是拑紧了她的手腕往殿内走去。

    楚郡王妃乔氏知道轻重，忙上前赔笑：“好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青云瞥了她一眼：“方才她见宝云公主时，也是爱理不理的，难道她比宝云年纪还小？既然年纪小，不懂事，就该让她知道什么是错的，免得继续错下去。这是我身为姐姐的责任，嫂子不必感谢我。”说罢继续进殿。

    乔氏窒住了，似乎为青云的厚脸皮而震惊，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继续追进殿中，发现青云已经拑住轻云在众人面前站定，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后只漫不经心地扫了轻云一眼，便笑吟吟地问青云：“我的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青云笑着向她和在座的几位长辈婶娘行了礼，笑道：“方才我在殿外与靖云嫂子说话，轻云郡主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冲嫂子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叫嫂子不许理我，又叫我向她大礼拜见，说她封号地位比我高，原该见了她就礼敬三分才是。我想轻云郡主对靖云嫂子如此无礼，方才见了宝云公主，也不曾行礼，如今倒跟我讲起礼仪规矩来，心里不服气得很，只好来求太后做主了。”说完了，又补充一句，“太后，轻云郡主说，她是亲王府的嫡长女，是楚郡王的嫡亲妹子，身份十分尊贵，远在我之上呢！”

    轻云气得一边挣扎一边骂道：“本就是如此！你这臭丫头，还不赶紧放了我？！什么温郡王府的遗腹女？以前从未听人说过，也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种，倒有脸冲我耍威风了？还不快放手？！”

    “你给我住口！”太后怎会坐视她辱骂亲女？当场勃然大怒，“你才是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冒认是楚王嫡女，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哀家不跟你小孩子家计较，你倒登鼻子上脸了？！”

    轻云郡主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太后，满脸的不敢置信。

    太后将仅剩的几分对轻云的怜意全数抛开，十分干脆利落地下了旨意：“楚郡王之妹轻云，本系侍妾通房所出，楚王太妃故意欺君，以庶女冒称嫡出，获朝廷册封为郡主，名不正而言不顺，今将其正名，重修玉牒。轻云明知自身身世，却执意欺君，罪无可恕……”

    话未说完，青云便凑近她耳边低语，打断了她的话：“母后，别把她一棒子打死了，那太干净利落。她不是瞧不起别人封号比她低吗？就让所有人都压在她头上好了，叫她也尝尝被人轻视的滋味。”

    太后对这个女儿一向是极为纵容的，见女儿仁厚，也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改口道：“轻云罪无可恕，本该从严发落，既然清河县主为她求情，就从轻处置吧，着降为宗女，交由其长嫂楚郡王妃管教！”

    谢姑姑迅速叫了女官来拟旨，轻云焦急地扑到太后跟前哭喊道：“太后恕罪！轻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对清河妹妹无礼，求太后饶了我吧！轻云虽不是太后真正的甥女，好歹也在太后跟前孝顺了十几年，求太后看在往日情份上，不要恼了轻云！”

    太后皱皱眉头，只觉得她叫“轻云”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唐突了自己的女儿青云，听着也叫人心里不舒服，便冷冷地道：“休要再提那十几年的情份，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哀家疼了你十几年，还不如养一条狗呢！最起码养一条狗十几年，它只会忠心耿耿，不会忽然间咬主人一口！”轻云顿时呆愣当场。

    太后还亲自对在场的一位担任宗令的郡王的正妃解释了缘由：“楚王嫡女三岁上就死了，那时哀家还打算宣这个侄女兼甥女入宫晋见的，楚王太妃虽是哀家亲姐，却是个居心叵测之人，竟然将嫡女庶女调换，拿庶女来应付哀家，等孩子长大了，就指使她来中伤皇帝，挑拨哀家与后宫妃嫔的关系。哀家知道实情后，着实心寒，疼了她十几年，她竟然一丝情份也不讲，只听楚王太妃的号令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哪怕是圣人言，说的也是天地君亲师，她把君放在什么地方了？即便是拿孝道作理由，也太过了些。还有楚王太妃，哀家真不知她是什么心肝，竟然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忍心将亲生的女儿以庶女之名下葬，这么多年了也没给孩子办过超度的法事，真真不配为母！”

    那位郡王妃对楚王太妃也没什么好印象，自然乐得附和：“可不是么？”接着还夸奖了青云：“好孩子，你真是个明理又心善的，轻云待你如此刻薄，你还不与她计较，甚至在太后面前为她求情，难怪太后疼你，你真真是个可人疼的好孩子！”

    青云站在太后身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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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气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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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郡王妃夸完青云，又指了指楚郡王妃乔氏：“靖云媳妇在这里，我说句公道话，他两口子都是极孝顺明理的孩子，可怜靖云为了他父母留下的烂摊子，真是呕心沥血，那孩子自小就样样出挑，比我们家那几个强十倍、百倍，若不是他母亲糊涂，他怎会如此辛苦？”

    楚郡王妃乔氏尴尬地笑了笑，但见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因为轻云而怪罪自家，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她偷偷打量了青云一眼，心想这位清河县主倒不是个刻薄之人，可一旦恼怒起来，却是半点脸面都不给人留的，难怪丈夫会郑重警告她，不要与这位县主交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原是轻云不对，她要打人的脸，还怪别人反打回来么？既然本来就不是嫡出的，她这般理直气壮地踩别人，又算怎么回事？

    乔氏轻蔑地瞥了轻云一眼，暗下决定，等回家后，定要好好在丈夫面前告这个庶出的小姑子一状，出了以往的恶气！

    轻云发觉到她不善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生平头一次后悔从前对这个嫂子太不客气。没有了郡主的身份，无论是嫡兄还是父母，都不会偏帮自己，又因为三年前没能完成嫡母吩咐的事，她更不得嫡母待见。这叫她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她瞪向青云，只觉得对方求情比不求情还要狠毒，对方定是明知道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才故意装作好人的！

    青云正站在太后身后，面对她的瞪视，只是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反倒是太后发觉后，脸上的怒色更浓了：“你在瞪我么？果然是个不懂礼数规矩的！你父母从前真是宠坏了你！再敢如此，哀家也不必叫你嫂子管教你了，只把你交回给你嫡母姜氏就是。她既然认你为亲女，就应该好生教你学规矩！”

    轻云顿时吓破了胆，不停地磕头：“轻云知错了，求太后别把轻云交给母亲……”

    太后听见她这么说。反而没好气地对妯娌们道：“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虽然楚王太妃也是个不懂尊卑胡作非为的，但她做女儿的，无论如何也不该说这种话。真是不孝！”然后骂轻云道：“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孩子。还跟清河县主这样的好孩子叫一个名字，没得玷污了好名好姓儿，从今往后，就改叫乌云吧。不许你叫轻云了！”那语气，就活像是给个丫头改名字一般。

    轻云——如今改叫乌云了，心里虽然觉得无比屈辱。却不敢多说什么。抽泣着退了下去，瞥见宝云公主与一大帮宗室女们都在暖阁那里往这边瞧，还边瞧边偷笑着窃窃私语，她顿时气得直发抖，知道她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了。她怕太后，怕楚王太妃，也许还怕楚郡王。但对这群一向轻视惯了的堂姐妹们，却没那么多顾虑，当下便满面狰狞地冲了过去：“你们在笑什么？！”吓了宝云公主一大跳。

    旁的宗室女都不服气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嘲讽起来：“神气什么呀？从前你是郡主，总踩着我们耍威风，你如今只是个宗女，咱们封号爵位最低的，也是乡君呢，你凭什么对着我们发火？！”

    “可不是么？明明是个侍妾生的，还总以嫡女自居，不是嘲笑我们父亲爵位在亲王之下，就是嘲笑我们不是元配嫡出的，她倒也好意思！若是本不知情就罢了，太后都说了她是知情的，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

    “咱们姐妹里头，就数宝云妹妹身份最尊贵了，她对我们还亲亲热热，客客气气的，你算哪根葱？还敢吓唬公主了？”

    “她怎么不敢吓唬公主了？她自小就不把公主放在眼里，还在外头败坏皇上的名声呢！也就是太后与皇上仁慈好脾气，才会饶了她的小命。依我说，清河姐姐真是太心善了，这种人就不该为她说情的！”

    宗室女们吱吱喳喳地将乌云奚落了个遍，最后又嘲笑起她新得的名字来：“阿弥陀佛，太后真是英明，她这人本不配好名好姓儿，叫乌云还便宜她了！”

    “叫什么云啊朵的？依我说，索性叫她乌龟得了！”

    众女顿时哈哈大笑，宝云听着，心情也好起来了，瞪了乌云一眼，瞥见青云走近，忙笑着迎上去：“好姐姐，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我出气来着。我从前受了这丫头无数的气，今儿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你真是我的亲姐姐！”

    青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向乌云，见她用无比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坦然一笑：“你瞪我做什么？你不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你。你明知自己没有优势，还要乱来，撞得头破血流也是应该的。”

    乌云冷笑道：“你别以为太后罚了我，你就能得意了！无论宝云公主怎么说，你终究不是她亲姐姐，不是皇家公主。我从前得势时，连公主都要让我三分，如今也不过是这么着，可见太后对你的疼爱也未必持久，我就等着看你到时候的下场吧！”

    “多谢你的关心了，不劳你惦记。”青云凉凉地道，“我可以肯定自己不会有你这样的下场。别看我今儿嚣张，其实平时我和气着呢，你瞧瞧在场的姐妹们，谁觉得我象你一般傲慢无礼？”

    众人齐齐摇头，纷纷道：“清河姐姐最是和气不过了。”

    “未熟悉时还觉得清河妹妹冷淡，但相处得久了，就知道她是个热心的好人。”

    “清河从不会对我们傲慢无礼。”

    “我们若有难处，跟她提了，只要是她能帮得上的，她都乐意帮忙，若实在帮不上，她也会宽慰我们一家，从来不会背地里说风凉话。”

    最后平郡王府的然姐儿说：“清河不象你，平日装作好姐妹的模样，其实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人，又不跟我们一块儿说话玩笑，反而爱跟那些勋贵人家的女孩儿混在一起，指望她们把你当公主似的捧。只因为我们不爱奉承你，你就眼里没人。若是谁家遇到点难事。你不说宽慰几句，反而还要嘲笑我们，甚至落井下石！世上哪里找比你更坏的姐妹去？”

    综上所述：清河县主实在是个好姐妹，乌云跟她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乌云气得浑身发抖，青云见状，笑了一笑：“你听见了？姐妹们都说我比你强。可见我比你会做人，即使将来在太后跟前失了宠，也不会让这么多人痛打落水狗。其实你这又是何必？非得把人逼到不得不反击的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若不是你骂我气焰嚣张。仗着太后宠爱就对你耍威风，我也不至于为了不担虚名儿，就真的显摆一下自己的气焰呀！”

    乌云喉咙涌上一口血。死命憋住才没当场吐出来。人却已摇摇欲坠了。楚郡王妃乔氏本来还在太后面前奉承，瞧见这边势头不好，赶紧过来交人带走，还向众小姑子们赔礼：“她是个不懂规矩的，妹妹们别跟她一般见识，吃好玩好啊——”说着就将人扯出了殿门。

    青云目送她们远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虽然乌云无法控制自己身份被换。但她后来的所作所为却实在算不上无辜，今日只不过是将一切都拨乱反正而已。可惜，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

    是夜，楚郡王妃乔氏带着小姑子回到王府中，三言两语地草草安顿了后者，便赶到前院书房，将今日在宫中所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楚郡王靖云。

    楚郡王自打那年得了一回天花，大病一场后，身体就一直没强壮起来，这样冷的天气，他在屋里烧了四个炭盆，手里还抱着暖炉，仍觉得手脚冰凉。但他听了妻子的话，得知青云在教训“轻云”——也就是乌云的时候，并不曾对他落井下石，反而将他夫妻二人洗脱开来，之后宗令之妻夸他时，还在太后面前表达了几分赞同之意，可见青云对他这个曾经叫过三年“哥哥”的人，还是保留了几分情面的。他心里头顿时暖乎乎的，仿佛手脚也没那么冰冷了。

    他难得地对妻子和颜悦色：“今晚你做得不错，青云自小就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妹妹，只要你好好与她相处，她绝不会与你为难。你瞧清江王，不但与她……”顿了顿，“不但与她不是亲兄妹，自小还不曾相处过，如今却亲近得如同亲手足一般，我难道不比清江王强些？好歹还有些旧时情份呢！”

    乔氏有些迟疑：“王爷，妾身知道清河县主之母是太妃同族的姐妹，王爷小时候必然没少见县主，但这所谓的情份真的有用么？宫里人都说，已故的温郡王妃与太妃一向不和，而且太妃还嘱咐过妾身，要多多提防清河县主，不要把她当成自己人呢。”若不是有利可图，她是绝不会找上清河县主，提二叔乔致和起复之事的。

    楚郡王一听说是母亲的嘱咐，脸就拉长了：“母亲犯了偏执，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不必事事照着做。若是她为难你，你只管来找我，别自作主张，更不许回娘家去讨主意！”

    乔氏听了，有些不大高兴，脸上便有几分带出来：“王爷言重了，做媳妇的孝顺婆母，本是份内事儿。”

    楚郡王露出了嘲讽之色：“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娘家从前做了不该做的事，祖宗保佑，让定国公在子孙获罪前去世，让你们一家子以守孝之名躲过了大祸。如今天下已定，你们害怕皇上降罪，就该老老实实做出安分忠臣的样子来，别再耍小心计了，皇上不是个多事之人，不会跟你们过不去的。但若你们再次显露出几分逆相，便是死一百个、一千个长辈，也救不了你们！”

    乔氏心中大怒，强忍着气道：“王爷慎言！妾身的娘家又不是外人，本是一心要为王爷效力的，王爷不赏识也就罢了，何必说风凉话？！”

    楚郡王冷笑：“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你还是最不甘心的那一个！若不是以为我有大福份，你也未必愿意嫁过来。我救了你一家性命，却只换得你们全家埋怨，也不指望你能明白什么了。但你已经嫁了我，又为我生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哪怕知道你有多么不甘心，也不会让你往死路上走的！”

    夫妻俩不欢而散。今晚楚郡王照旧歇在书房里，乔氏独自回房生闷气，没多久就做了决定，命人吩咐外院的人明日一早备车，她要带着小姑子去给婆婆请安，顺便将今晚的事告诉后者。哪怕丈夫让她不必听从婆母的意思，但小姑子是婆婆的女儿——无论是嫡是庶，名义上总归如此——女儿被降了爵位，又改了名字，总该让做母亲的知道吧？

    楚王府老王爷与太妃住在城外一处王府名下的别庄内，庄子不大，但很是精致，既有园林，也有一眼温泉，原是为楚王昔日为妻子消寒避暑所建，可惜从前的利用率并不高，因为楚王妃不想离开京城，怕远离了权力中心，无法在第一时间掌握最新消息。但在楚王府起事被先帝提前识破后，楚王便想起了这处别庄，拉着儿子与先帝讨价还价，最终赢得了与妻子一同自我禁足在别庄上安度余生的机会。但老王爷的这片爱妻之心，却始终不能赢得妻子的谅解。

    楚王太妃姜氏，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容貌依然如同三十许人一般，皮肤光滑白晳，五官明艳照人，身材凹凸有致，穿戴打扮更是叫人无可挑剔。楚郡王妃乔氏一向自负美貌，但每次见到婆婆，总忍不住自惭形秽。

    其实乔氏总是想不明白，婆婆这丹凤眼、吊梢眉、鹅蛋脸的长相，与姜家女儿一惯的圆脸宽额弯眉细眼实在差得太远了，脾性更是天差地别，以女儿温文柔顺贤惠而闻名的姜家怎会出了婆婆这样的异类呢？不过姜家女儿总是很懂得驻颜之术的，太后四十许人，穿戴都象个寡妇，皮肤却依旧紧致光滑，起码比实际年纪小了七、八岁！然而，太后还是比不上婆婆的，她明明是妹妹，给人的感觉却要老气许多。

    楚王太妃虽然美貌依旧，但她的脾气却远远没有容貌讨人喜欢。听完媳妇的回报后，她冷冷地瞥了乌云一眼，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来：“蠢货！”

    乌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女儿冤枉！这都是那什么清河县主害的，若不是她在太后面前说女儿的坏话，太后怎会如此对待女儿……”

    楚王太妃眯了眯眼：“你还想讨好姜淑卿？怎么？后悔了？”

    乌云脸色一变，嚅嚅地不敢回答，只这一小会儿迟疑，楚王太妃已经随手将桌上的茶碗扔了过去，正中乌云额头，她一声尖叫，便当场头破血流。

    楚郡王妃在旁早已惊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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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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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太妃今日不知为何格外生气，她不但将茶碗摔向庶女乌云，把后者弄伤了，还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你这几年在城里过得不错呀，你父王与我还在庄外受苦呢，你倒是风光无限，到处显摆你那郡主身份，还天天挑拨你哥哥嫂子，嘴里说着孝悌，其实一年也就是每逢年节才来向你父王与我请安，统共也没十天，倒也好意思怪到别人头上？！”

    乌云用手捂头血流不止的额头，又痛又怕，呜呜地低声哭着，泪流满面，却不敢有一丝不满。

    她自小就是在这个名义上是亲娘的嫡母身边长大的，深知其性情为人，眼下对方正在气头上，她但凡在这时候说错了半句话，绝不会有好结果。她如今已经不是郡主了，太后早厌弃了她，嫡兄也对她冷淡得很，生父老王爷是一向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楚王太妃完全可以掌控她的生死，事后谁也不会追究。她才不要死呢，应该怎么做，她心里清楚得很！

    乌云的老实乖巧颇为凑效。楚王太妃发了一大通脾气后，稍稍冷静下来了，只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便随口吩咐心腹丫环：“把她给我关到花园那边的空屋去，清清净净地饿上两天，败败火，省得她成天在外头惹祸！”那丫环应了一声，便叫来两个有力气的婆子，把人拖走了。

    乌云脸色煞白，但想到饿肚子虽难受，却只是两天的事，好歹把这一关给混过去了，两天后她就想法子回京城王府，哪怕嫡兄长嫂都待她冷淡，好歹不曾苛待过她，比留在别庄里强多了。于是便忍住了哭叫出声的冲动。

    谁知她才被婆子拖出门口，楚王太妃又补充了一句：“给我把屋子关好了，上好锁，没我吩咐，不许放她出来，也不许别人去看她！”乌云的脸色顿时青白交加，如同死人一般。

    屋里又恢复了平静。楚郡王妃乔氏小心地打量着婆母的表情，半句话也不敢说。她从前只知道这个婆母厉害，却没想到对方会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乌云再不好，也是老王爷的亲女。又叫了太妃十七年的母亲，太妃竟半点不顾往日情份，仿佛完全不在乎乌云很可能会被饿死。甚至在吩咐下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断绝了自己这个长嫂救济小姑子的可能。

    乌云虽说得罪了太后，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太妃本身就早把太后得罪得狠了，也提过不乐意乌云与太后亲近，可见她在乎的并非太后生气一事。那顶多就是恼怒乌云丢了她的脸而已，但那又算什么呢？何必这样无情？

    楚郡王妃心里嘀咕着，正有些走神，冷不防听见楚王太妃叫了她一声：“靖云媳妇。”她连忙露出了笑容，一派的恭敬顺从。

    楚王太妃微笑道：“昨儿在宫里，你做得很好。难得你不介意轻云那孩子不懂事。处处与你过不去，还帮她在太后与其他宗室面前说好话，可见你是个好的。大度，仁慈，知礼，做事有分寸。靖云能有你这么个妻子，实在是他的福气。我日后也能放下心来了。”

    楚郡王妃虽觉得婆母对自己的态度一惯严厉，今天是难得的和蔼可亲。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忙笑着谦虚一番：“媳妇不敢当，媳妇还有很多不足呢，求太妃指点。”连婆母仍旧叫小姑子“轻云”也没劝说。

    楚王太妃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进行讨论，反而转入了她心中的“正题”：“我知道靖云那孩子平日待你有些冷淡，你别放在心上，不是他对你不满意，只是性情如此。他从小就极用功，在内闱上是很少用心的，除了你，从来没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通共也就是有两个通房罢了。这样的男人，才是疼妻子的好丈夫，不是么？”

    楚郡王妃乔氏勉强扯了扯嘴角，作出笑着赞同的模样，但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

    楚王太妃不知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也没在意，她仍旧面露“苦口婆心”的神色：“我从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若你未曾改主意，就要为靖云做更多的事，帮他把那条路铺好。这不但是为了你自己，同样也是为了你娘家的人。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应该做的。”

    她说得含糊，但乔氏却马上就听明白了，心中激动的同时，也没忘记理智：“可是……郡王爷并不愿那么做，他若不同意，媳妇儿就算有心，也做不了什么，到头来，还会把郡王爷给惹恼了。媳妇儿该怎么办呢？”

    楚王太妃的笑脸顿了一顿，双眼显出几分隐怒与怨怼，说话的语气倒是依然和蔼可亲：“你放心，靖云那孩子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罢了，无论他愿不愿意，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也是他真真正正的母亲，他还能为了外人把你我送上绝路不成？他还没有绝情到这个地步！你只管去做，做得隐秘些，别叫他早早发现了，若他当真察觉到了什么，你就只管告诉他，是我让你做的，叫他来与我说话，我自有法子说服他。”她顿了一顿，“靖云总是念什么旧情，其实人家何尝讲旧情来着？别人无情，他何妨不义？只一味死脑筋！这也罢了，等我们将龙袍披在他身上，他即使再不愿意，也会主动走上那个位置的，你不必担心。”

    真是这样吗？楚郡王妃乔氏迟疑着。她确实有野心，想做一国之母，但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千金，还是懂得一些禁忌的。只要她娘家定国侯府没有再被皇帝抓住把柄，哪怕是无法重获实权，也能稳稳当当地存活下去，等待着下一个冒头的机会。至于她丈夫楚郡王，也同样是如此。当今皇上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比较仁慈，轻易不会下狠手，可一旦有人真的做出谋逆之举，又被发现了，便再无转寰的余地了！

    她真的要为了那只是有一半可能获得的尊荣。甘冒天大的风险去拼一把么？万一失败了，别说维持眼下的富贵，只怕连她的孩子也性命难保！

    想到孩子，乔氏更加犹豫了，而这份犹豫让楚王太妃十分不豫：“怎么？我们都把事情做下了，你还下不了决心么？你应该知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你乐意不乐意，齐王府已经动手了。你只要静静等待他们鹤蚌相争就好，将来得利的就是你。怎么？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乔氏脸色变了变，自然不甘心被人说是胆小鬼的。咬牙道：“媳妇儿怎会没有胆子？只是担心，这事儿若没有郡王爷的支持，终究还是不成的。即便日后郡王爷真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他已恼了媳妇儿，万一他记恨在心。那该如何是好？”怕就怕楚郡王坐了皇位，却寻个理由将她废了，那时她就白费心机了！

    楚王太妃嘴角弯了一弯：“傻孩子，你怕什么？若真是那样，你还有孩子呢！再说，如今的小皇帝已经算是坐稳皇位了。只要他没有子嗣，自然要从侄儿辈的孩子里头挑，你的儿子岂不是最好的人选么？只怕比靖云都要适合些。”

    乔氏双眼一亮。不由得想起了太后姜氏在宫中被人众星捧月的模样。从前她没少听父母提起宫中的秘闻，知道这位姜太后其实才智皆不出挑，也算不上十分美貌，只因生了个儿子，便得了天大的福气。她容貌才智学识皆比姜太后强。家世也不凡，还是从小儿就按皇后的模样教养长大的。难道还比不上姜太后么？到时候她母以子贵，也算是一国之母了。

    楚王太妃见她跃跃欲试，索性加紧鼓动了一番：“你回京后，把脾气再放软些，跟靖云好好相处，若能再生一个儿子，就最好不过了，将来你的长子过继到宫里，还有一个嫡子继承楚王府的爵位，直接让他兄长加封回亲王爵，你两个儿子都是王爷，天下还有人比你更有福气么？”

    乔氏笑了笑，向婆母行了一礼：“太妃放心，媳妇儿知道该怎么办。”又将自己从宫中新近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听说清江王的侍妾已经有孕在身了，足有四个月，正月初时，太后还让清江王把那名侍妾带进宫里呢，赏赐了好多东西。万一这名侍妾为清江王生下了子嗣……”

    楚王太妃微微皱起了眉头。若清江王有子，哪怕不是嫡出，都有可能影响他的计划，因为皇帝若有亲侄儿的话，是不会越过亲侄，而去挑选堂侄为嗣的。这个消息她居然没能及早知道，若能提前一个月打探到，那侍妾早已小产了，真真是失策！

    于是她想了想，便说：“这事儿不难办，你只管把消息透过齐王府就好。想必齐王妃和她那个养女会更着急。”但她多想了两下，又改了主意：“你不必亲自出面，打发旁人去告诉齐王妃。若能打听到太后属意谁家女儿做清江王妃，就让那家的人去背这个黑锅吧。”

    太后选中鸿胪寺卿之女为清江王妃之事，还未向公众宣告，因此楚王太妃也不清楚，但她本着“有杀错没放过”的原则，打算把所有候选人的家族都拉进水里，把水搅得更浑。

    乔氏心中对此计大为赞赏，连忙答应下来，又陪着婆母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回城了，至于那被罚去关小黑屋的小姑子，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

    乔氏一走，楚王太妃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想要抓起茶碗往地上摔，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茶碗已经被她砸了，一气之下，索性将桌面上所有的茶壶等物一起扫下地去。

    里间门帘掀起，楚王府的老王爷走了出来，面上淡淡的：“你又生什么气？媳妇儿自然要为她娘家人着想，你不也是这样的么？我瞧她与你挺相象的，又是你亲自挑的媳妇儿，如今又恼什么？”

    楚王太妃猛地扭头瞪他，眼中几乎愤出火来：“她没有在宫中拦下你那个好女儿做傻事，又只想着自己，心中毫不在乎靖云的将来，我为何不能恼？！”她这几年韬光养晦，是为了什么？结果因为乌云的鲁莽和乔氏的疏忽，朝野间又再次记起了她从前的所作所为，这叫她以后如何行事？！

    老王爷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吧，如今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我们都已老了，还折腾什么？”

    “不行！”楚王太妃目光冰冷，“我为了那把椅子，什么都失去了，若真的就此放弃，那我过去做的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你当年亲口许诺，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为我弄到手，让我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怎么？这才二十多年，你就反悔了么？！”

    老王爷闭上了双眼，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苦涩。

    ps：

    （无比腰酸背痛中，我真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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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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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坐在马车里，却时不时问车厢外的车夫：“人到了吗？”甚至不耐烦一遍又一遍地等待别人回答“还没有”，自个儿掀起车帘，心急地往前方道路上看。

    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宫中本有庆典，皇帝也打算空出时间来陪太后的，但青云收到宫外李进宝的传信后，就忙忙跟母亲弟弟打了招呼，出宫来到城门边等人。她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若是到了傍晚，她要等的人还没到，她也只能死了心，乖乖回宫去陪太后过节了。

    她要等的是即将回京述职的周康一行。

    她虽然不爱搭理周康的妻子和长子，回京三年都不曾与他们有过联络，但自从听说周康、周楠父女要回京，便知会了牛辅仁，让他派人盯紧着周家，只要有他们行程的消息，就即刻报给她知道。今日一早，牛辅仁就透过李进宝给她捎来了消息，昨日周家迎来了周康提前派进京报信的家人，照他们的脚程算，大概今日午后就能入城了。

    青云素来与周家父女交好，又与周楠是手帕交，自然为他们的归来而欢喜，但她最关心的，还是过去认下的干爹刘谢。无论她最初认下他时，是经过多久的观察，又存了利用之心，但他对她的关怀并不是假的，也多亏了有他，她才能摆脱贫民孤女的身份，过上小康日子。她现在身份有变，为了刘谢着想，大概也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喊他一声干爹了，但为他安排好进京后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太阳渐渐升上了中天，将清晨的寒气驱去。今日天气晴朗，微微的凉风轻拂过路边的绿树杨柳，为人们带来了春天的气息。去年冬天来得早，今年的春天却来得晚了，二月中旬的时候还在下雪，如今难得冰雪散去。春暖花开，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脱去了冬日厚厚的棉袄皮褂，议论着家里的田地应该翻土播种了。有了冬天时的瑞雪，想必今年又是丰收吧？

    青云再次从手中的书本中抬起头来，身体向前倾，掀开了车帘：“还没到吗？”

    车夫无奈地坐在车辕上回答：“县主。小的盯着呢，若是人到了，一定告诉您！”

    杏儿抿嘴笑了笑：“县主，您别着急，奴婢也帮您看着呢。还有几位护卫大哥。十六双眼睛盯着来路，绝不会错过的！”

    青云没好气地嗔她一眼，心烦地翻了翻书。便放一边去了。她心里着急得很，已经没那耐性去看书了。

    守在前方路口上的护卫忽然奔了回来：“来了！”青云顿时振作了精神，一把掀起车帘钻出车厢，站高了往远处看，果然瞧见几个眼熟的周家仆人的身影，当即大喜过望，跳下车来就跑上去。杏儿与两个押车的婆子，连带着一众护卫。都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周家人远远瞧着一大队人马黑压压地跑过来，都吓了一跳，连忙刹住了马。有人勉强认出了“刘大人家的”姑娘，连忙回报周康与周楠，周康脸上露出了喜色。嘱咐心腹小厮：“到后面去，告诉刘大人，清河县主出城迎我们来了。”

    得了消息的刘谢自然惊喜万分，也下了车跑过来，周楠也激动得很，只是碍于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没敢下车来，但也掀起了车帘一边看一边催车夫赶得快些，当她看见青云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笑脸时，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忍都忍不住。

    青云笑吟吟地向周康行了礼：“周大人安好？三年不见了，今日一瞧，大人风姿犹胜当年呢！”

    周康此时已不是落魄的被贬官员了，他在锦东几年，不但协助锦东知府龚乐林将一府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还立下了很大的功劳，堪比开疆拓土。

    两年前因王廷政治斗争落败而从西北逃往东北的蛮族王族见锦东兵力不多，起了侵占本朝土地的心思，却被当地驻军的石统领带着一众西北退役老兵打了回去，打得那帮蛮族流亡王族哭爹喊娘，元气大伤，若不是顾及到东秦人的想法，石统领早把他们全灭了，再将他们占领的土地——包括原本属于东秦人的区域——全都收归朝廷，最后皇帝指派龚乐林与周康跟蛮族流亡王族以及东秦人进行了谈判，周康大放异彩，不但拿到了石统领打下的几乎所有土地，还让东秦人心甘情愿地将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土拱手相让，并且以近乎哀求的态度自请成为本朝属国，接受本朝的庇护。

    有了这么一个大功劳，周康这辈子只要不是犯下谋逆的大错，都不用愁了，他甚至有可能达到先人们都无法实现的高度——以文人身份封侯。

    但周康经过清河的三年历练，已经沉稳了许多。他没有急着凭借功劳请调回京，反而安心待在锦东通判的位置上，协助龚乐林将谈判后续事宜一一处理好，等到大局稳定下来，方才接受了召令回京。他这份态度让皇帝极有好感，就连朝中的老臣们提起他，也都纷纷赞叹他不愧是名门之后，才德兼备了。至于他几年前在朝中犯下的小过小错，也被认为只是年轻时的一时不成熟，暇不掩瑜，无人再拿来嘲讽了。

    如今的周康，正值壮年，本就是清秀端正的文人长相和气质，鬓边的几缕白霜，不过是增添了他的魅力，整个人显得既自信，又谦和，却又不失威仪，若论风姿，确实是更胜当年。青云那一句夸奖，绝不是无的放矢的拍马屁。

    周康听了，却只是笑笑，虽然明知道青云如今的身份是一位县主，但在他眼中，仍是那个看着长大的晚辈。他回应时的语气，就象在对着一贯宠溺的孩子说话：“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象小时候那样爱取笑别人。”

    青云听了，心中暗喜，虽然自己的身份是变了，但如果连周康、周楠这些过去的熟人，也要抛开往日情份，毕恭毕敬地按礼数说话。她心里一定会难受死的。

    她笑嘻嘻地跑近了周楠的马车：“周姐姐，你哭什么呀？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瞧见我，应该笑成一朵花才是。”

    周楠哭着拍了她一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几年没见了，一见面就打趣我。也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

    青云眼圈也有些发红，却只是拉着周楠的手笑而不语，猛一瞥见周楠的马车后方又来了一辆车，这回是刘谢跳下车来了，红着眼圈。双目含泪，嘴唇颤抖着要说话，但过了半晌。才叫了一声：“青姐儿……县主。”

    青云松开周楠的手，咬咬唇，忍下泪意，含笑走了过去：“干爹这是在叫谁呢？我是青姐儿，也是清河县主，可我不叫青姐儿县主呀！”

    刘谢听她叫的这声“干爹”，更激动了，哽咽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周康上前笑道：“老刘心里正高兴呢。他一向笨嘴笨舌的，简直不知该如何说话了。他听说你认祖归宗的事，知道你有了亲人。心里不知怎么为你高兴呢。只是担心你如今身份尊贵，便不好再见你了。”

    青云忙道：“干爹可不能这么想。若不是你认了我这个干女儿，还处处照顾我。我还不一定有今天呢。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只知道你是我干爹，身份什么的，又有啥要紧？京城的宗室女多了去了，光是有封号的县主就有上百个，我这样的，也算不了什么。干爹可千万别不认我！”

    刘谢一边点头，一边流着眼泪，仍旧是说不出话来。

    周楠擦干了眼泪，重新露出笑容，劝道：“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不如回了家，再坐下说话？”

    青云笑着点头：“我跟你坐一辆车吧，我送你们回家，只是送完了，我就得回去了，今儿过节，家里有事，改明儿我再来寻你说话。”

    周康父女与刘谢都没有异议，便纷纷回到马车上，整理队伍重新出发。青云吩咐自己的随从们跟着众人走，又对刘谢道：“我给干爹在外城和内城各备了一个小院子，看您喜欢哪一个，就住哪里好了。”

    刘谢忙道：“这如何使得？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一个院子也要花不少钱呢，你有钱，应该留着自己使，不必为我破费。”

    青云要再劝，周康便先笑道：“老刘，这是孩子的心意，你只管收下就是了。她如今不缺这几个钱，况且房子放在那儿又不会跑，日后你不住了，仍旧是她的，她吃不了亏。不过今儿你还是先到我家去住吧，客房已经备下了，等明儿得闲，再亲自挑宅子去。”他是世家出身，知道对青云而言，既然有财力置下两处房产，只为了让刘谢挑选，就不会觉得这点花费有什么吃力的，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青云眼巴巴地看着刘谢，刘谢只得答应下来。青云便高高兴兴地上了周楠的马车，随众人一道进城。杏儿回到她的马车上，跟在队伍后面。

    周楠好不容易有了与青云面对面坐着的机会，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忍不住道：“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县主了，怎的穿戴打扮仿佛一般富贵人家的姑娘似的，从前我与楚王郡主相熟时，看见她天天都打扮得珠光宝气，宗室里身份高些的女孩儿，都没有你这样随意的。”

    青云不以为然地笑道：“今日出来迎你们，我打扮得那么华丽干嘛？衣服只要穿着舒服就好了。其实我这一身衣服的料子都是内造的上等货色，戴的首饰也都很珍贵，一点儿都不掉价，何必学别人做首饰架子？还有，我告诉你，元宵节的时候，楚王郡主在宫中失仪，得罪了太后，已经被降为宗女了。听说她如今正在楚王太妃跟前学规矩，日子过得很是辛苦呢，想要再打扮得珠光宝气，也不可能了。”

    周楠吃了一惊：“竟有这等事？我从未听说过。”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几分快意：“活该！她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原该有此报应！”

    青云笑了，又与她聊了几句家常，忽然想起一件古怪的事：“不是说龚大人一家会带着融君与你们一同进京吗？石统领也会同行，怎么只有你们和干爹？”

    周楠叹了口气：“别提了。龚大人跟石统领原本都与我们同路来着，谁知半路经过陵城时，融君竟然病倒了！她病得不轻，龚大人夫妻担心得不行，只得在陵城住了下来，打算等到她病好了，再起程南下。正巧，陵城知府从前是陈家门生，那里的驻军统领又跟石统领曾有同袍之谊，石统领就一并留下了。有他在，龚大人一家想要办些什么事，都方便些。”

    青云心中很是意外。皇帝从年后就开始盼着石明伦回来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从他那里知道东北残存的蛮族王族的确切情况，好判断要不要准备跟蛮族开战，若是局势在近几年里都会维持稳定，那他就有了时间与空间去处理几位暗地里跟旧藩王势力有勾结的将领了。没想到石明伦居然推迟了回京的日程，还是为了龚乐林的家事，虽说他与龚乐林确实交情比较好，但也别做得太过明显呀！这文臣武将关系太近，很容易引人非议的。

    不过话虽如此，青云却没打算把这些事说出口，便只是笑问周楠：“融君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我瞧她只是风寒罢了，也不知为什么，竟然发作得这样厉害。明明在锦东时，她看起来并不象有那么弱不禁风。”周楠皱了皱眉头，“不过石统领的同袍帮忙介绍了陵城的一位大夫，医术挺好的，虽比不上小曹大夫，却也不错了，想来融君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就好。”青云笑着，心里却想起了曹玦明，他这时候已经结束府试了吧？不知成绩如何？但愿他今年能顺利通过。

    她一时有些心不在焉，没人发现周楠脸上露出了踌躇之色，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将心中的问题说出了口：“你可知道，我家里……我母亲和哥哥，如今怎么样了？这几年……他们在京城过得还好吧？虽说有书信，也有下人传话，但是……”她顿了顿，“我总觉得没有你说的可靠。”

    青云怔了一怔，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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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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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康之妻周王氏，原出身虞山侯府，是前任侯爷的庶女，自幼养在嫡母膝下。大概是对娘家的感情太深了，她为了王家的利益，在周康被卷入王家的官非后，不但不救丈夫，反而还要求周康牺牲自己，换取王家脱身。周康后来平安脱罪，其实是青云和刘谢的努力成果，也有乔致和明白事理、恩怨分明的缘故在，因此他绝不会对自己这位元配妻子存有半点好感。

    就连周王氏所生的嫡长子周棣，在关键时刻，也是站在外祖家一边，宁可亲生父亲倒霉的。周康连这个儿子都不待见了。

    若不是因为嫡长女周楠从头到尾都坚决支持父亲，不惜与母兄和外祖反目，周康很可能已经休妻了。但为了女儿的将来着想，他还是保留了妻子的正室位置，只是在岳家被除爵、妻子和长子回京后，便不再关注他们的生活。

    承袭虞山侯爵位的，是王家旁支族人，与嫡支关系一向不大好。周王氏的父亲与长兄先后去世，次兄王庆山又才能平庸，后来更是带着妻儿，卷了大部分的剩余财产逃了，王氏族人见嫡支已无力再起，索性找借口将孤儿寡母仅剩的一点产业也收回去了。周王氏的母亲和嫂子、侄儿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周王氏便将他们接到周家，收容下来。靠着周家的家财，他们的日子倒也算过得去，只是跟从前的富贵相比，差得太远了。更让他们难受的，还是社会地位的骤然下降，导致从前相熟交好的人全都变了嘴脸，几个小一辈的男孩子又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将来连个前途都难说，曾经是显赫的显贵公子。如今跟街边的小户人家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王家长孙读书天赋稍好一点，硬撑着去上学，却总是遭受他人的奚落与嘲笑，族人还要落井下石。

    所有的这些，周家仆人都告诉了周康，但他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哪怕是他立下大功，传言都说他要封侯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没有过转变。他夫妻关系不好的事实已经是众人皆知了，周王氏也无法利用周家的势去给娘家人谋利。只能天天巴望着盼丈夫女儿早日回归，好面对面地用怀柔手段。

    青云派了人去盯周家，自然对周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只是周楠开口问，她还真不好回答。不过想到周楠马上就要到家了，总不能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免得被母亲和外家算计才好，便拣些自己知道的事说了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们家内部的事，我在外头是不知道的，我只听说过一些传闻，是真是假我就不清楚了。”青云顿了一顿，“刚开始那几年，就是锦东战事起之前。听说他们在京里的日子不大顺心，你母亲接了你外祖一家到周家住，从周家拿钱贴补他们。结果被你祖母知道了，她派了人到京城大吵一顿，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也不知是怎么解决的，你祖母没再派人来过，但你母亲不再拿太多银子贴补王家。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就是让你表兄跟你哥哥一道去上官学。不过……”她小心地看了周楠一眼。“你哥哥的名声坏了，功名被革，很快就被退学了，你表兄一个人在官学里撑着，家里又没了爵位，因此常常被人嘲笑为难……”

    周楠目光黯淡，勉强笑道：“哥哥从前真是太糊涂了，落得如今这般，前途已尽毁，却是何苦来哉。”

    青云忙安慰道：“他会想明白的。”心里却不怎么看好。周棣开始还曾经自暴自弃，终日饮酒，后来虽然稍稍振作起来了，帮着料理些家务产业，但实在算不上能干，还出过几次错漏。周康立功后，他心思又活了，想方设法搭上从前的权贵朋友，想要重得功名，或者是进入什么侍卫部门里，从武职晋身，还真被他结交了几个勋贵子弟，不过侍卫什么的，至今还没谋到手。

    青云尽可能委婉含蓄地将这些情况告知了周楠，周楠听得眼圈都红了：“哥哥这是做什么？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青云有些尴尬，忙提起了别的事：“对了，你家里是不是认识应天府府丞席大人？去年他曾经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你哥哥呢。”

    周楠低头默默抹去眼泪，勉强笑了笑：“席大人本与我家没什么交情，但应天府尹却与我父亲是同窗，一向还算交好。这桩婚事我是知道的，是应天府尹觉得席家的三姑娘好，见我哥哥年纪老大还未成婚，便好意作媒，还事先写了信给我父亲。父亲说，席家三姑娘出身书香门第，虽是庶出，但自幼养在嫡母名下，教养极好，配给我哥哥这样无才无德之人，实在是委屈了。不过父亲并没有反对，还说若哥哥能得一位贤妻辅助，将来说不定能回到正道上来呢。只是不知为何，过了三个月，应天府尹便写信过来，说我哥哥与席家三姑娘八字不合，这门婚事只能作罢了，请我父亲不要见怪。父亲与我说起，还常常叹息哥哥命里没福呢。”

    青云吃了一惊，忙道：“你们知道的，跟我知道的也差得太远了，京里的传闻可不是这样的！”

    周楠讶然：“这是怎么回事？”

    席家有意与周家联姻时，周康已经立了大功，虽然周棣有不孝的坏名声，功名已革，前程暗淡无光，但嫁个庶女给他，却搭上周康这位能臣，并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反正应天府丞是四品官，周康当时还只是个六品的通判，嫁个庶女给后者的嫡长子，又是没了功名的，也算是低嫁，周家应该没有立场嫌弃才对。席家请了上司应天府尹出面为媒，就是想要再增添几分胜算。

    但谁也没想到，应天府尹的太太跟周王氏提了亲后，周王氏还真的嫌席家三姑娘是个庶女了，又觉得周康既然已经立了大功，人人都传说他要封侯的，周棣成了侯爷的嫡长子。也就是稳稳当当的世子，还怕娶不到高门大户的女儿为妻么？虽然他犯过错，但周康是他亲老子，父子哪有隔夜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儿子多哄一哄周康，周康一定会原谅他的，到时候一家人便又能回到过去的和乐融融了。

    不过周王氏虽然看不上席家三姑娘，但也认为席家是门不错的亲事，席家大姑娘与二姑娘都是嫁的实权官宦人家，应该对周家、王家有所助力。便跟应天府尹的太太说，想将联姻的对象从周棣改为她的娘家侄儿，也就是王家嫡长孙王路达。王路达既然已经失了爵位。就彻底成了平民，想要寻门好亲事不容易，若能娶到应天府丞的女儿，日后考中功名，仕途上就有了助力。周王氏没想过王路达配不配的问题。她觉得席家三姑娘只是个庶女，而王路达毕竟曾经是侯府的嫡长孙，如今还有周家在背后撑腰呢。

    应天府尹的太太简直是哭笑不得，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随便搪塞几句，便寻了借口告辞。事后席家知道实情十分气愤，又觉得周王氏曾经是侯门女，也许眼界太高、看不清现实也未可知。便又通过别人，向周王氏旁敲侧击一番，暗示这桩婚事是周康同意了的。谁知周王氏却油盐不进，反而开始为儿子寻摸别的婚事，而且看中的不是勋贵人家的千金。就是高门世家的贵女，还没有一个是庶出的。那些人家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见周康前途大好，虽然不大看得起周王氏，却也愿意与她虚与委蛇。席家见状，就知道事情不成，改而打起了周康庶子的主意，想着庶女配庶子，总该没问题了吧？

    周康的庶子周槐是侍妾所生，自幼与同胞妹妹一同养在周康老母跟前，当时还在乡下住着，据说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周王氏对这个庶子很是忌惮，当场就拒绝了，拒绝得很不客气。因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席家人自觉丢了脸面，就彻底死了这个心，请上司应天府尹写信给周康，再不提这桩婚事了。应天府尹倒罢了，他太太却觉得自己好心作媒，却得到这么个结果，就等于被踩了脸面，私下向人抱怨了好几回，这桩婚事的内幕便慢慢传扬开来。世人都笑话周王氏眼高于顶，连那些高门大户也嫌她母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肯再让她上门了，因此周棣的婚事至今还没有下落。

    周楠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几乎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她哽咽着拉住青云的手，道：“好妹妹，多谢你告诉我，否则我还不知道母亲都闹出了什么笑话，将来出门见了人，被人背后耻笑，我还不知道原委呢！我只不信，我怎的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一个母亲！”

    青云只得好言安抚她：“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她就是没在你父女两人身边，所以有些看不清形势，周大人和你现在回了京城，有事多多提醒着她，她应该不会太过分的，如果她真的太过分，有周大人在，也会阻止她的，不是吗？”

    周楠含泪低头不语。

    青云又安慰了她好一会儿，便听得外头车夫禀报：“快到家了。”青云本来就只打算出城迎接众人，却没打算今天上周家拜访，忙叫车夫停车：“我要走了，过两日你们收拾好了，我再上门找你说话。”周楠忙拉住她：“进门坐一会儿，喝杯茶吧？什么事这样急？”青云只得实话实说：“今日过节，太后要我进宫陪她呢，都快到饭点了，我本来该早点过去的。”周楠闻言吓了一跳，不敢再拦她：“你去吧，过两日千万要来看我。”

    青云笑着给她说了温郡王府后街小宅的地址，让她有空过来玩，便下车了。杏儿早就叫人将马车驶了过来，跳下车扶青云上车。忽然间，周府中门大开，仆人鱼贯而出，一名老家人带着一众仆从婆子迎了过来：“见过老爷，老爷、姑娘一路辛苦！老太太到京城来了，这会子正在前院等着老爷呢！”

    当下周康、周楠与青云都大吃了一惊。周母居然从乡下进京了，这事儿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

    ps：

    （有点少，咳……祝大家中秋快乐，人月两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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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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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老太太其实是今天早上才进京的，只比周康一行人早了不到两个时辰。青云一大早得了消息就出城等候周康刘谢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事实上，周老太太带着两个庶出的孙子、孙女早有前两日就到了京郊，却没有直接进城去周家宅子，反而在离城四、五里外的一个小镇子上停留，然后暗中派家人接触周宅中的老仆，打听到儿子周康回京的确切日期，就赶在今日一大早敲响了周家大门。

    周老太太这古怪的行径，其实是冲儿媳周王氏去的，切切实实地打了后者一个措手不及。前一刻，周王氏还在跟母亲与嫂子商议，该用什么哀兵手段说动丈夫心软，还要让女儿重新站回她们这边，为她们说情，后一刻，周老太太就到了，有婆婆在，她甚至连中馈权利都未必能保住，当务之急是先避免婆婆将她娘家人赶走，其他的反倒成了次要的。

    周康到家门口时，周老太太亲自带着庶孙庶孙女站在前院相迎，周王氏也只好拉上长子跟在她身边，王老太太与其长子王庆堂之妻王大太太邓氏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而迎接的过程从头到尾都由周老太太主导了，周王氏只能勉强插上一两句套话，连哭一下委屈都没时间哭，唯有暂且将所有计划押后。

    周康对老母非常敬重，对两个长年不见的儿女也颇为慈爱，但对妻子和长子则始终淡淡的。周棣看得心酸不已，心知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伤了父亲的心，只怕难以回转了，唯有将目光放在同胞妹妹周楠身上。周楠见兄长可怜，心就软了，犹豫了一下。便小声对周康说了几句话。周康听了后，看了看她，又再看了长子一眼，没有露出笑容，却也问起了他这几年的功课。

    周棣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忙一一回答了。但这两年他在功课上头实在乏善可陈，丢了功名，前途无亮，读书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连母亲周王氏也认为他应该把精力放在料理家业，以及结交朋友争取侍卫职位上头。他除了一手字还没丢下外，其他课业上仍旧是当年十五、六岁时的水平。只怕连庶弟周槐，在课业上都要比他强些。

    周康对此嗤之以鼻：“荒谬！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增长自己的学识，难道只因为不能考科举，就不必读书了么？我们周家何时有过如此功利的陋习？！”

    周棣尴尬地偷偷看了母亲一眼，周王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又生出了怨恨。她觉得这是丈夫公然打她的脸。故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来着。不过眼下她还要靠丈夫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便强忍下这口气，干笑着道：“棣儿原也想多读些书来着，只是没有先生愿意教他，倒是有几个朋友，建议他练武。等把身后练好了，日后也能谋个侍卫差事做做。若有幸能在御前侍候，比科举取士还要体面呢！”

    周康似笑非笑地看了妻子一眼。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勋贵与士林，压根儿就是两个圈子，勋贵出身的妻子，只怕永远也看不清什么样的前途才是真正的体面。

    不过他懒得说话，不代表周老太太也愿意放过教训儿媳妇的机会：“真是可笑！我知道你是勋贵人家出身。还是个庶女，但想着大家子该有的教养应该不会差。有嫡母教养着，庶女也不会没有见识才是。没想到你从前年轻时还好，只是人品差些，规矩上还算明白，谁知如今年纪一大，见识就越发浅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棣哥儿又不是正经学武出身的，身体一向弱，叫他去练武，能练出什么来？人家勋贵武将人家的子弟补侍卫缺，那是仗着好家世！本身也有本领。棣哥儿有什么？咱们家世代书香，子孙就没有不读书的，读书科举才是正道！没有功名在身，便是封了侯，也不是正道，你居然还说做侍卫远比科举取士体面？出了门可别跟人说你是我们周家的媳妇，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脸！”

    周棣一路听，一路头就低下去。他早就后悔了，当年一念之差，以至于功名被革，前途尽毁，连父子情份都没了，若世上有后悔药吃，他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吃下去的！

    周王氏却被说得羞恼不已，忍不住道：“媳妇如何不知道科举取士体面？可棣儿的秀才功名已被革了，能有什么办法？除非老爷想个法子，跟皇上说说情，把棣儿的功名还回来，那还罢了。否则他继续读书，也是白搭，还不如走侍卫的路子呢！武艺差些又如何？京城里那么多侍卫、御卫，难道个个都是高手不成？”

    周康盯了她一眼：“你怎么跟母亲说话的？母亲好意教导你，你竟如此无礼不成？！”

    周王氏一窒，知道自己一时激愤漏了陷，只能强忍住怒气，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去：“我……我……我只是心疼儿子，一时急躁……”咬咬唇，向周老太太屈膝拜了下去：“媳妇儿莽撞了，婆婆别见怪。”

    周老太太只用眼尾扫了她一眼，便对儿子说：“自从那年你遭了官司，母亲心里就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你这个媳妇是这种人，母亲绝不会让你娶她的！你也太过心软了，当年就该将她休掉，留着她做什么？！”

    留着周王氏，自然是为了女儿。不过周康心知母亲大概不会把周楠的事太过放在心上，周老太太养大了庶出的孙子孙女，他们的生母又曾是她身边得用的大丫环，心早已偏了，对嫡出的孙女不过是平平罢了。方才周楠向她见礼，她的态度就一点儿都不热切。

    因此周康只是微微笑了笑，安抚了母亲几句，等她消了气，又让一对庶出儿女扶她回后院安置，说：“等儿子梳洗过，再去给母亲请安。”周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赶路，也有些累了。见儿子对媳妇不假辞色，也放了心，微笑着带上庶孙庶出女回了院子。

    等前院只剩下周康、周王氏与周棣、周楠兄妹，前者才重新转向长子：“不能从科举入仕，也未必只能走武职的路子。你随我去过清河，也认识你刘谢叔叔，他便是以举人之身为吏，再晋为主簿，然后升到锦东府经历任上的，如今任期满了。还会再升。虽说日后做不了高官，却也能正正经经为官作宦，哪里不体面了？”

    周棣呆了一呆。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对他说出这番话来，细心一想，还真有些道理。若是在从前，他是绝对瞧不起那些小吏的，即使有望升迁。也只能一辈子做佐贰官，行辅佐之职，叫人瞧不起，最多做到四品、五品，也就到顶了，入中枢完全是妄想。但话又说回来了。有几个科举出身的官儿能升到四品、五品以上呢？虽然侍卫也是一条好路子，但他毕竟身体弱，武艺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学习的。压根儿就达不到人家的录取标准，想走关系又走不动，若是勉强到个偏僻衙门里做了武职，也出不了头，还又苦又累的。那是何苦来？

    周棣开始认真思考起父亲的建议来。周康见了他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宽慰之意。无论过去对这个儿子有多么失望，父子骨肉相连，做父亲的绝不会希望儿子一辈子都没有出息的。他还给儿子提了个建议：“你刘叔跟我一道回来了，要在咱们家住两日，就在后头呢，你得了空，多向他请教。别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他好歹也是中过举人的人，论学问，你未必及得上他！”

    周棣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周王氏见状倒是松了口气。她原本也看不起刘谢，毕竟在她印象中，刘谢就是她丈夫身边的小吏而已，能升职也是靠了丈夫提携，不过如今她正要求表情，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便热情地表示要好好招待刘谢了。想起方才在大门口一瞥而见的情形，她还问：“刘经历家的那个青姐儿不来咱们家住么？方才在门口还瞧见她了，怎么坐车走了呢？”

    问完了，她又忍不住带着几分酸意再道：“刘经历在锦东做了几年官，似乎也发达起来了，一个干女儿，竟也打扮得跟大家闺秀似的，身上穿的料子、头上戴的首饰，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来的，连坐的马车也比咱们家的华丽些，胆子也太大了！老爷可要多劝劝刘经历，行事谨慎些才是，别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到头来还要连累老爷。”

    周康没好气地道：“老刘清廉着呢，你休要胡说。我瞧他比你娘家人手脚干净多了，怎么也不见你当年劝一劝你父亲兄弟？！”

    周楠也不想继续让母亲误会青云，忙告诉她：“母亲下回见了青姐儿，别再这么叫她了。她如今是温郡王府的清河县主，原是自小与家里人失散了，前些年宫里查到她的下落，便派人去锦东接了她回京城。如今她就在温郡王府里住着，是听说父亲与女儿要回来了，才特地赶到城门外迎接的。”

    周王氏听得目瞪口呆：“竟然是位县主？！小时候倒没瞧出她有这富贵相！”但既然青云是县主而不是村姑，她立马就改了态度：“毕竟是故人，她又这般热心，亲自去城外迎你们，怎么不把她请到家里来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反而让人在大门前走了，别叫人怪我们家失礼。”

    周楠道：“母亲不必担心，原是她今儿有事，说是三月三宫里要过节，太后一早就说了要她进宫去的，她为了接我们，差点儿误了时辰呢。横竖咱们家在京里住着，总有见面的时候，也不必赶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周王氏忙问：“怎么？太后还特地要她进宫去过节？我听说温郡王府早就断了嗣，十几年前就没落了，虽说前些日子有传言，说要过继平郡王府的孩子，如今正请宗室里的几位老王爷、老王妃做主呢，没想到太后对他家的女儿如此看得起。”

    周楠淡淡一笑：“清河县主之母温郡王妃，乃是姜家女，与太后是堂姐妹，因此太后对她格外看顾些。”

    太后与楚王太妃还是亲姐妹呢，怎么不见她对楚郡王府看顾些？前些日子还贬了楚郡王同胞妹妹的封号，甚至直指对方不是太妃嫡出呢。

    周王氏在心里嘀咕着，却没敢说出来，只是暗暗思索着青云让她意外的身份家世是否能给周、王两家带来利益。等将丈夫女儿安顿好了，她借口要去准备午饭，没跟周康一道去给婆母请安，反而转去了周宅西北角上的一个小院，王家老太太和王大太太带着儿子们就住在那里。

    周王氏先让他们安下心，说：“婆婆并没有提起要你们搬出去的事，想来两家还是姻亲，她若真的连亲家脸面都不顾了，老爷也不会容许的。老爷如今最疼楠儿，定不会对我如何，母亲与嫂嫂只管放心。”

    王老太太安心之余，也叹了口气：“风水轮流转，当年周家的老婆子到了我跟前，只有巴结讨好的份，我是见周康有前途，侯爷又发了话，才答应将你嫁给他的，不曾想那老婆子这般无情！”

    王大太太则问：“姑太太可跟姑老爷提起咱们家爵位的事了？那王庆河一家着实可恶！见我们家失了爵位，便故意折腾我们，这般无德无行，已经不配袭爵了！如今先帝过世也有三年，新君登基，朝中有不少是后来才提拔起来的新人，从前与我们家作对的，或是与王庆河交好的，大多已失了势。这正是我们家的机会！姑老爷既然立了那样的大功，连封侯都有望了，还不能为我们家说说情么？”

    周王氏忙道：“方才忙着说话，还没来得及提这事儿呢。况且婆婆和楠儿她们都在，万一被驳回来，日后想要再提就不好办了。”

    王大太太稍稍有些不满：“这也罢了，姑太太可千万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好。”

    周王氏只觉得嫂子的话有些刺耳，心中有气，也不理她，径自将青云的事跟王老太太说了，道：“这位清河县主从前在清河时，倒与我们家有些来往，我瞧她跟楠儿颇为交好，又得太后宠爱，若能交好这位县主，说不定能见到太后呢！太后的性情为人，我们久在京中，心里都有数的，若是能投了太后的缘，还怕爵位拿不回来么？”

    王老太太颇为意动，还问：“这位清河县主的年纪，跟我们路达差不多大吧？”

    王大太太顿时眼中一亮，也双眼充满了迫切地盯着周王氏看。周王氏讪讪地：“母亲，嫂子，温郡王府虽说不如往昔了，但毕竟是郡王府，县主又得太后宠爱……”王家还是虞山侯时，还有希望肖想一下宗室贵女，现在？那怎么可能？！只怕周棣都要比王路达更有希望！

    王大太太明白小姑的意思，心里又觉不满了，只是没说出口，反而问她：“宗室贵女我们家自然是不敢高攀的，只是前儿我提的那件事，你到底想得如何了？楠儿年纪大了，再不嫁人就要成老姑娘了，她与我们路达也算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岂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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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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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王氏几乎是在丈夫女儿回京后的第二日，便带着女儿前往温郡王府拜访青云这个县主了，周楠这时甚至连行李都还没有整理好。

    青云为她如此急切到古怪的行动而感到无比意外，再听她说几句话，就开始觉得诡异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从清河县返回京城后，周王氏经历了娘家巨变，社会地位大降，又不得丈夫看重的缘故，求人的时候多了，已不复当初那高傲的模样，学会了用谄媚的态度巴结上位者，那些奉承的好话想都不用想，就一溜儿从她嘴里冒了出来，脸上永远带着讨好的笑容，让青云觉得，周王氏好象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周楠在清河、锦东数年，虽然只是低品官家里的女儿，却是真正当家作主的千金大小姐，父亲上司家的女眷又恰好是龚太太这样好相处的，从来就没做过巴结讨好人的事，看到母亲这副嘴脸，心里很是不好受。

    青云与周楠，从来就没有过社会地位对等的时候，从前是官家千金周楠高于孤女青云，现在是宗室贵女青云高于官家千金周楠，但她们两人自打成了朋友，就一直平等相交，从不在乎那些外在的家世、地位。因此周王氏的作派，不但让青云感到古怪，也让女儿难堪了。

    周王氏还不满足于只拜访青云一个人，头一次上温郡王府的门时，就提出要给太妃请安。起初温郡王太妃听说是青云流落在外时交好的周家的太太，也愿意给这个便宜孙女面子，便纡尊降贵地接见了周王氏。其实她平时是很少见外人的，回京以后，除了几个旧年交好的老妯娌，或是旧姻亲，也就是新近相熟的平郡王府旁支三房的人。会偶尔过来看望她，或是派人送些东西。她愿意见周王氏，完全是看在青云份上。青云不但一力为她运作嗣孙过继之事，还买下了温郡王府的一些产业田地。大大缓解了王府的财政压力，她如今对这个名义上的孙女真的很满意。

    不过她对青云满意，却不代表改了性情。周王氏只在她面前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就让她打心眼儿里产生了厌弃之心。冷冷淡淡地也说了些客套话，便端茶送客了。周王氏好不容易才拜见到郡王太妃这么高级别的贵妇，谁知刚打了招呼就没了下文，心里实在是不甘心。但温郡王府再落魄。那也是郡王府，威仪仍在，更别说王府的县主还极得宫里宠爱。因此周王氏也只能忍下这口气。越发积极地带着女儿来拜访青云了。

    周王氏身为母亲，带着女儿出门作客，这本是无可指摘的。问题是青云很想跟周楠说私房话，周楠也有一大堆苦水要向青云倾述，无奈隔着一个周王氏，什么真心话都说不出来。等周王氏要走了，周楠也要跟着走。青云只觉得郁闷得很。周王氏来了几回，都是这样，而周楠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精神更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头也垂得一天比一天低。青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就直截了当地跟周王氏说：“周太太，我想留周姐姐在家里多坐一会儿，说说话，行吗？您放心，天黑前我一定派人将她平安送到家。”

    周王氏愣了一愣，总算醒悟过来了。她虽然很想留下来跟清河县主搞好关系，但最重要的还是让女儿与县主交好，反正她觉得这个女儿还是不难拿捏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笑着答应了。

    她临走前甚至还讨好地说：“我们家楠儿离开京城这么多年，从前相熟的小姐妹们不是出了嫁，就是随家人到外地去了，有一些直接就坏了事，再不见踪影。楠儿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还望县主多多照应她。”说到这里，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够客气，便又补上一句：“县主能留楠儿在身边，也是楠儿的福气。”

    青云简直不敢去看周楠的神色了，干笑着应付过去，等送走了周王氏，回头看周楠时，后者已经扑到桌子上哽咽起来了。

    这大概还是周楠头一回有机会为母亲给自己带来的难堪哭出来吧？就算是在家里，她也不敢如此直白地表露心中的感情呢。

    青云心里知道她的难处，便安抚了她好一会儿。等周楠收了泪时，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还很不好意思地对青云道：“我知道母亲说话行事有许多唐突之出，还望你不要见怪。她……她这几年在京里过得不太好……”

    青云叹了口气：“算了，谁叫我跟你是好朋友呢？虽然我不喜欢你母亲的为人，但看在周大人和你份上，也没什么不能忍的。反正你母亲又不能为难我。”

    周楠苦笑。

    青云问她：“最近在家里怎么样？我干爹还好吧？周大人还好吧？”

    “都好。”周楠道，“父亲请刘叔指点我哥哥一些实务，因此母亲待刘叔很是客气，一再要留他多住些日子。刘叔说，盛情难却，你给他备下的宅子他都去瞧过了，更喜欢外城那一处，觉得地方宽敞。不过我父亲劝他选择内城那个院子，说是离我们家更近些，两家来往也方便。刘叔想想也有道理，就托我来问你，哪一处宅子贵一些？若是内城那处不贵，那他就挑内城那一个。他还说，下人不必你操心了，他手里有人使唤，家具将就着使就好，眼下还不知道能在京里待多久呢，万一过几个月还要往地方上去，就糟蹋了东西。”

    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屋子也好，东西也好，放在那里又不会跑，怕什么？干爹既然喜欢内城那一个院子，就选那里好了。我当初看中那儿，也是因为听说离你们家宅子近的关系。龚家和乔致和大人家也离那儿不远，将来干爹要串门子，很方便的。”

    周楠笑道：“那就太好了。”

    青云见她的笑意未达眼底，眉间隐有忧色，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知道你在家里处境算不上很好，有事不防跟我说说。我不会告诉人去的，若有能帮忙的地方，你也尽管开口。”

    周楠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眼圈红了。

    周家近几日可说是一天比一天热闹。周老太太与周王氏婆媳不和，这事儿是理所当然的。当年周王氏差一点把周康的前程给折腾没了，娘家又落了魄，周老太太对这个媳妇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带的对嫡长孙周棣也没什么好感。若不是周楠一直坚决站在父亲这边，长年在父亲身边侍奉，周康也对她很是疼爱，周老太太说不定连她都不待见呢。饶是如此。周楠在周老太太跟前，也远比不上庶妹周樱得宠。

    周樱年纪只比周楠小三岁，比青云小不了多少。也出落得清秀可人。据说性情很是讨人喜欢。也有几分才学，可惜是个丫头生的，不然早在家乡时，就寻到好亲事了。周老太太简直将她当成了心肝儿宝贝，带她上京，就是想给她寻门更理想的亲事。到了京城后，等安顿下来。周老太太出门应酬，就每次都只带这个庶孙女出门，有时候言谈间，甚至还有过牺牲周楠这个嫡孙女的姻缘，来换取周樱的好亲事的意思，令周王氏大为不满，周楠心下也十分害怕。

    周康的庶子周槐也很得祖母宠爱，他在读书上远没有嫡兄当初惊艳，但也算很不错了，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这次带他上京，周老太太就一直怂恿儿子专心培养这个庶孙，最好是让他拜一位有名望的大儒为师，又或是荐他入官学，如果周康升官了，品级够高，还可以将庶子送入国子监，至不济也要给周槐请一位有真本事的先生回家坐馆。只要周槐能在今秋的乡试上考中举人，将来周家就后继有人了。周棣周槐都是周家的孩子，没必要因为嫡子不中用了，就连庶子也放弃掉。

    周康对此无可无不可。他是真正走科举路子出身的人，对庶子只一试，就知道对方几斤几两了，入国子监目前还不能，拜名儒这种事，连他本人当年都没这福气，况且靠着祖父、父亲生前留下来的读书心得，也不比名儒差多少了，倒是请先生之事颇为可行。他这个父亲没有多少时间去教导儿子，而儿子总是要参加秋天的乡试的。

    周王氏对此则大加反对。且不说庶子有了功名，将来在学业仕途上再有进步，只会踩在她亲生的儿子头上作威作福，她还担心周槐若得了周家的推荐名额入官学，会把王路达挤下来，毕竟当初她是以周家的名义将王路达送进官学去的。如今王路达还没考中任何功名呢！

    不过这是婆母交待下来的事，丈夫也同意了，周王氏完全没办法反对，只好寻了借口，推说好先生不易找，只能慢慢寻访，免得请到不靠谱的人，会误了周槐，另一方面，又让周棣加紧向周康及刘谢请教官场上的学问，并且四处打听哪个衙门有好缺，可以让儿子补上。

    但对于周棣想由吏转官之事，周老太太又提出反对了。若不能升到“官”的阶层，周棣很有可能一辈子只能局限在“吏”的身份中，那可是连儿孙都没办法科举的！若让儿子周康一路提携孙子，又为免太过麻烦。与其冒险让周家嫡支子弟失去科举的资格，还不如直接让周棣放弃仕途，无论是功课，还是武艺，都不必再提了，就让他在家待着，学着料理实务，然后赶紧娶个妻子，给周家延续香火，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横竖周棣已经科举无望了，不如将希望寄托在下一辈身上吧。支撑门户的事有周槐在呢！

    周王氏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安排？于是婆媳俩的关系是一天比一天僵。周王氏老是带女儿来温郡王府，其实也有点向婆母示威的意思，就象是在暗示：瞧，不只是你才能到高门大户里作客的，我也一样交游广阔。

    青云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母亲是为了别的原因才常常带你来找我的呢！”

    周楠有些不大自在：“我母亲会来，还能有什么原因？”

    青云冲她一笑：“你别给我装傻，她要是没有别的原因，做什么在我这个没出嫁的女孩子面前吐苦水，说你一把年纪了还没说亲事，你祖母又不关心，你父亲还要求多多，生怕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她还说什么不求你嫁得有多显赫，只求是个体面的人家，夫妻和和美美就好了。这种话是她应该对我说的吗？”

    周楠的脸顿时涨红了，吱唔了半日，又掉下泪来：“你别笑话我，这件事我却是知道的，母亲她……她原也是为了我好……”

    周楠与外祖家的表兄王路达，自幼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周王氏更是早有将女儿嫁回娘家的心思，无奈当时周康官位不高，而王路达却是虞王侯世子的嫡长子，当时还是世子夫人的王大太太邓氏完全看不上周楠，反而怂恿儿子多亲近楚王郡主。后来王家出了事，爵位旁落，王路达没了勋贵身份，就是一个平民小子，他功课上又平平，将来能考中举人都算是祖上烧了高香了，身价顿时大降。可他母亲王大太太邓氏还不能清楚地体会到这点，仍旧抱着幻想，要给儿子说门好亲，于是王路达的婚事就一直耽误了下来。周王氏当初想将席家的三小姐说给侄儿，其实还真是好意，只是邓氏看不上罢了。

    如今周康衣锦还京，人人都说他是要封侯的了，邓氏便又看上了周楠，劝动了婆婆王老太太一齐向周王氏施压，想重新提起这桩婚事。但周王氏见夫家势头见涨，而王路达的爵位显然已经没希望了，又怎会甘心将女儿嫁给一个光头百姓？哪怕那是她的亲侄儿！可她一向听嫡母的命令听惯了，无法拒绝，只能一边暗示丈夫早些给女儿寻门好亲，一边从青云这边想法子，意图提高女儿的身价。

    周楠现在真是尴尬极了，在家里待的每一刻钟都难受无比。父亲周康白天常不在家，她同时要面对祖母、母亲与外祖母三方的压力，还有姨娘、庶妹那一方似有若无的打压，简直无法透过气来。到青云家作客，已经是她少有的放松时刻了。但这种放松时刻是不能长久的，因为她无法知道，在她不在家时，祖母或母亲是不是自作主张给她定了婚事。

    青云听得直皱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这事儿不难办，交给我吧！”

    周楠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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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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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

    周王氏万万没想到女儿再次从温郡王府回来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让人惊喜的好消息。

    “县主真的这么说了？！”她迫不及待地重复问了又问，“她答应带你去给太后请安？！”

    周楠见了母亲的反应，就知道青云又一次猜对了，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则仍旧是那副温柔端庄的样子：“是的，母亲。县主说，她偶然跟太后提起从前在民间的生活，尤其是与我交好的经历，太后便想见一见我，让县主明日带我入宫晋见呢。”

    周王氏激动得坐都坐不住：“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只要把清河县主巴结好了，定会有好处的！咱们在县主还未发达时，就跟她有交情，她认的义父还在咱们老爷手下当差呢，她怎会把我们家踢开呢？哪怕是为了报答刘经历的恩情，她也要对我们家客气些！”

    周楠听不下去了：“母亲，您说什么呢？刘叔官职虽在父亲之下，却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与当年他还是清河县主簿的时候不能比了，您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会被人笑话的。再说，刘叔对县主有恩，也与我们家不相干，且不说这些年他辅助父亲，立了多少功劳，只提当年父亲身陷牢狱时，刘叔也受了连累，正是县主不辞劳苦，不畏艰险，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并告知乔大人，才救下了父亲和刘叔的。我们家反而要感谢县主的恩情呢！”

    周王氏不悦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这是在埋怨我？又怪我当年没救你父亲了吧？！”她就知道，当年做下的错事是她一辈子的包袱，连亲生的女儿也动不动就拿出来打她的脸，可见这个女儿已经离了心，即便她能拿捏得住，也靠不住了！

    周楠脸色白了一白。只是低下头去，没有为方才的话赔礼道歉。她认为自己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她与青云多年交好，且不说当年的事，青云帮了他们父女大忙，光是进京后，两人身份大变，青云却仍对她一如当年亲切，她就不能容许母亲说出任何贬低青云的话。

    周王氏身边的嬷嬷见这场面有些僵，连忙劝周王氏：“太太别生气，姑娘不是这个意思。明儿姑娘就要入宫了。这可是再体面不过的大事！太太还是赶紧为姑娘预备明日的穿戴吧。这可是要给太后请安，万一出了什么疏漏，在太后面前失礼。那可就不得了了！”

    周王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也想起女儿明天就要入宫，这是自己重返京城上流圈子的第一步，万万不能出差错，便道：“罢了。你母亲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先去看看你近来都置办了些什么衣服首饰吧！”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间门。

    周楠低着头随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只是旁观母亲的举动，等到周王氏挑了一套后者认为最“体面”的衣裳后，便吩咐丫头将衣裳放在一边，然后又随手拉过首饰盒来给母亲挑。

    周楠在锦东住了几年。那里民风纯朴，即便是地位最高的官员之女，又或是大富之家的千金。都不崇尚华丽的穿衣风格。周楠习惯了这种风格的同时，也多少受了青云的影响，摒弃了从前在京城时的习惯，专挑色彩淡雅、质地柔软的料子做些款式简单而经典的服装，若不是考虑到进京后会有许多应酬场面。可能连绣花的工序都省了，因此衣裳多数是淡雅简洁的风格。这让周王氏对女儿的衣服很不满意。认为不够时兴，也不够精致，与周楠名门闺秀的身份不符。

    但周王氏挑剔完女儿的衣服，转而看她的首饰时，眼睛立刻就红了。锦东刚打过一场大战，周康身为有功的官员，想要分得些北方蛮族贵族、王族的宝石毛皮或别的战利品简直是易如反掌，就连东秦那边的商人，也常有孝敬，希望以此换取在战后的锦东行商的资格。朝廷对这些事早有定论，锦东府衙里人人都乐得做这顺水的人情。周康这几年已经变得圆滑多了，不象以前那么书生气，虽不乐意收人家的礼，但旁人都收，他也不会故意彰显自己的清高。他疼爱女儿，除去一些可以用来送礼的物件外，其他布料、毛皮、珠宝、香料等物，他全都给了女儿做私房，因此周楠成件的首饰可能不算多，但大颗的各色宝石以及锦东特产的珍珠却足有好几匣子，拿给周王氏看的，不过是用其中一小部分珠宝新打的一匣子首饰罢了，做工算不上顶好，但份量却是足足的。

    周王氏在京中只靠着周家的田产度日，既要维持一向习惯了的富贵生活，又要加倍给婆母送孝敬，还要贴补娘家人，未免囊中羞涩，看到女儿如此富贵，怎会不眼红呢？

    她忍着气，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周楠很轻描淡写地说：“父亲给我的，找的锦城府的工匠，手艺粗了些，比不上京里的好。我怕人笑话，又嫌这几件镶红宝石的颜色太艳了些，就没怎么戴。不过母亲方才给我挑的是大红刻丝袄子，配这红宝石的首饰，倒还罢了。”

    周王氏飞快地从匣中挑出一对镶杂宝的金累丝牡丹花钗，又挑了两朵小一点的金花，便把匣子合上了，道：“你明儿就戴这几样吧，小姑娘年纪轻轻，装扮得太过华丽也不好。这匣子首饰太过贵重了，即便是在你外祖家，也不会随便摆在梳妆台上，生怕有丫头眼皮子浅，偷了出去。不过既然是你父亲给的，就留着给你做嫁妆吧，母亲暂时替你收起来。”然后随待了几句，就迅速抱着匣子走了。

    周楠怔了一怔，露出了苦笑。她的丫环有些委屈，小声说：“太太怎么把姑娘的首饰拿走了？那匣子里装的，都是姑娘预备出门时戴的首饰，太太拿走了，姑娘怎么办？咱们珍珠宝玉倒多。还有整一匣子成色极好的金子，只是进京后诸事忙乱，还没来得及到银楼去订做新首饰，这会子都没东西戴了！”

    周楠淡淡地道：“母亲只是怕我粗心，把东西丢了，才会替我保管罢了。”

    那丫环不以为然：“那也该是保管另外几个匣子的零碎东西，这一匣已经是姑娘仅有的新首饰了。若不是想着锦城那地方的首饰工匠，做的东西都太粗，远不如京里的别致，姑娘也不会打算到了京城再打东西。”

    周楠白了她一眼：“母亲要拿就让她拿。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匣子首饰，难道我还少了那一匣？倒是该把那些上好的珍珠和小块些的宝石挑些出来，明日出门时一并带上。请县主替我们寻个好匠人，重新打一批首饰才对。”

    丫环忙笑道：“正是呢，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明儿进宫，用太太选的几件首饰对付过去也就罢了，县主可是说了。将来要常带姑娘出门的，总不能每次都戴一样的首饰。况且县主虽不会说什么，但要是叫不知情的旁人看见了，以为姑娘手里没钱，笑话姑娘，那可怎么办呢？”

    周楠闻言。忍不住笑了，瞪了那丫环一眼：“贫嘴！赶紧把衣裳首饰收好吧！”

    且不说周王氏如何抱走了女儿的首饰匣子，又如何为女儿明天入宫见太后一事而激动得睡不着。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因着丈夫歇在了书房，她孤身寂寞，又生出了新念头来。

    从前虞山侯的爵位还在她父亲手上时。她也曾经随嫡母入宫晋见过，但只是随大队人马拜见贵人。宣召到贵人面前说话，还真没有过，倒是嫡母曾经有过两次面见太后、并与太后说话的经历——有一次是见已故的罗太后，另一次是见当年还是皇后的现任姜太后。不过她曾经听嫡母提过好几回，太后要召见年轻姑娘们，一定会让女性长辈们带她们入宫去。去年太后要为清江王选妃时，也是传召各家诰命带着女儿入宫的。若那家姑娘没有母亲，那就让亲眷家的女性长辈代劳，又或是找个宗室女眷领人。

    青云与周楠是同辈相交，太后要召见周楠，她这个母亲应该带周楠走这一趟才对。若是能借机哄得太后开心，对她另眼相看，别说她在周家不必再受婆母的气，就连王家也能沾点光。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下了决定，连觉也顾不得睡，三更半夜地叫醒了所有丫头婆子，要她们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最体面的大礼服，还有最贵重的首饰，等天明后，就说服清河县主把她也带上。

    也许是因为青云一向对她还算客气有礼的关系，周王氏完全没想过青云会拒绝她这个“合理”的要求。

    第二天一早起来，周楠穿戴完毕，本来要预备出门去温郡王府的，却从母亲处听到了这个要求，简直呆住了：“母亲，这……这如何使得？！”

    “怎么使不得？”周王氏已经穿戴一新，“你头一回进宫，没个长辈带着怎么行？县主也只是个同辈罢了，这不合礼数。”

    周楠正要劝她，忽然听得丫头们报说祖母周老太太过来了，只得住了嘴，赶到门外迎接，居然发现周老太太身边还跟着穿戴一新的庶妹周樱，后者无论是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头上戴的首饰，都把周楠的比下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

    周老太太的来意非常简单，昨儿夜里周王氏闹出的动静太大，周宅地方又小，因此老太太很快就发现了真相。听说周楠要入宫见太后，周樱立刻就动心了，便一个劲儿地怂恿祖母开口，因此周老太太要让周楠进宫时把周樱也带上。

    她说：“清河县主当年认养在刘大人身边，而你们父亲对刘大人有知遇之恩，县主自然会对周家人另眼相看的。从前樱儿一直住在老家，不曾见过她，如今有机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就该为妹妹引见贵人才是。”

    周楠简直要哭出来了。青云想出这个法子，带她入宫见太后，其实是想借太后之口，杜绝周老太太与周王氏为她安排不靠谱的婚事而已。没想到消息才传出，两位长辈就有了这般不靠谱的主意。她母亲在京中受尽冷眼，因此姿态谄媚功利些也就罢了，祖母一惯是重规矩的，怎么也会生出如此荒谬的念头？她做女儿、孙女的无法拒绝长辈的要求，只怕这回真要在青云面前丢脸了！

    青云今日特地坐了马车来接周楠，万万没想到才到周家，就遇上这么几位厚脸皮的人。周王氏一个劲儿地说年轻姑娘进宫该由母亲陪着，她做母亲的不能让女儿出了差错。周老太太也一根筋地说周樱也跟周楠一样乖巧，县主跟她相处久了就会喜欢她的云云。

    周楠站在角落里，眼圈都红了几遍。

    青云见状，便不耐烦了，索性拉下脸来：“我说的是，太后让我带周楠进宫晋见。周老太太和周太太有哪一个字是听不懂的？！”

    众人都怔了一怔，随即脸上有些不好看。

    周王氏慑于青云威仪，生怕真的得罪了她，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讪讪地笑着，心中无比惋惜。

    但周老太太却是做惯了老封君的，在老家也无人敢违逆她，当下就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县主言重了，我们周家代代娶媳都要求出身书香门第，不敢说才学出众，至少是知书达礼的，怎会听不懂县主的一句话？不过是因犬子曾对刘大人有知遇之恩，想着两家总该还有几分情份，小一辈的女孩儿们多来往是应该的，才会开这个口罢了。”

    青云似笑非笑：“我不是刘家女，两家的情份与我何干？我只记得交好的是周大人与周大姑娘罢了。我不认识什么周樱，为何要带她进宫去？”

    周老太太的神色更不悦了，周樱涨红着脸，上前一步道：“清河县主，你虽身份尊贵，但我祖母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无礼？！”

    青云瞥她一眼：“谁是我的长辈？你倒是说清楚了。若说周老太太年纪大，我该敬重几分的话，倒也说得过去。但我敬重年纪大的人，那是我知礼数，有教养。你们却不能因为我知礼数，有教养，就想踩到我头上来，以长辈自居，对我指手划脚，硬逼着我去做什么事——你以为你们是谁？！”

    周老太太和周樱顿时觉得脸上仿佛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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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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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楠心中难堪之余，早已没了勇气去为自己的家人做任何辩解了。她认识青云多年，知道青云会当面让人下不来台，就已经是很生气的意思了。虽然青云不在乎身份之别，对她仍象过去一样亲切，却不代表她就真的能安心将青云继续视作小官吏家的干女儿，或是同辈相交的闺中蜜友，无视事实黑白，随便冲朋友发火。

    周王氏更不会说什么，她正在心里暗爽呢，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婆母和一向她看不顺眼的庶女被当众打脸什么的真是太让人心情愉快了！偏偏青云的身份地位放在那里，周老太太和周樱也没法说什么，人家是深受太后宠爱的宗室贵女，就算被人宣扬不敬老不守礼之类的坏名声，又能有多少影响呢？况且周老太太和周樱还未必有本事宣扬得出去。周王氏一时高兴了，也就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被打脸的对象，反而越看青云越顺眼，越发坚定地认为自己应该抱紧这条大腿不放了。

    周老太太过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板着脸道：“请恕老身失礼了，原以为县主与老身的孙女平辈论交，又对犬子颇为敬重，还以为县主会对朋友家的长辈也会有几分敬意，却忘了身份有别，县主地位尊贵，自是不能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相比的。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讲究的是礼数教养，但在皇家，在宗室里，讲究的是身份之别，礼数什么的反倒在其次了！”

    周老太太这话还是带了几分怨气的，不过青云却不会在这时候退让，反而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神色：“周老太太不愧是周大人的母亲。这话说得很是明白。说真的，我虽然不是在京城长大，但规矩什么的也不是不清楚。我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哪家女眷强迫客人带自家庶女出门的，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才好，只因为客人不愿意，就上纲上线到什么礼数、教养的地步，也未免太没有礼数，太没有教养了！我自打回到家，教养我的除了我的祖母，就是太后娘娘。难不成周老太太觉得这两位长者也没有礼数，没有教养吗？”

    这回周老太太脸色都变了，什么怨气都散得一干二净。代之以恐惧和担忧：“县主恕罪，老身绝无此意！”她回头看了庶孙女一眼，见她两眼泪汪汪的模样，我见犹怜，心里不禁一痛。黯然道：“樱儿自幼陪伴在老身身边，孝顺懂事，只可惜是庶出，总被人挑剔。老身……其实只是希望她能有幸蒙太后青眼，夸奖两句，日后也好说亲罢了。”

    周樱泪花闪烁地低下了头。似乎有几分娇羞与难过，事实上，当别人都看不见她的表情时。她眼中迅速闪过的，是不甘与忿恨的目光。

    青云皱着眉头看了看周老太太，又看了看周樱，一旁的周王氏忍不住插嘴了：“县主，我们家老太太只是一时糊涂了。周樱不过是一介庶女。哪里有那福气见太后呀？没得折了她的福！时候不早了，县主还是早些带楠儿入宫吧。至于我……”她有些不甘心地顿了顿，“有县主照应，楠儿自然是万无一失的，我不跟着进宫，其实也没什么……”

    周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媳妇一眼。周樱暗暗握紧了拳头。周王氏却只是轻蔑地翘了翘嘴角，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们一个。

    青云没顾上她们，她只看到角落里的周楠已经掉下眼泪来了，哪怕对方只是无声无息地流泪，鼻头发红，嘴唇颤抖，看起来也比周樱那泪眼汪汪的样子更容易打动人。青云便不由得心一软，心想周王氏就算了，但周老太太好歹也是周康的母亲，周楠的祖母，就算看在他们父女的面上，自己也该多少口上留情的好。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道：“周老太太的想法我知道了，不过您这么做可一点儿都不算高明。您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也得先好言好语地说服了我，再提别的话。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的庶孙女呢，你就非要我带上她，我怎能担保她的教养为人？我带人进宫，是要担干系的！出了问题，我丢脸事小，周家能承担得起触怒贵人的责任吗？还是您老人家觉得，无论什么人，都是想进宫就能进宫的？您今儿就算拿礼数压制住我，逼着我带上周樱，那也没用，反而是害了她。你既然希望她能讨好太后，提高身价，就别得罪我，不然我在太后面前轻飘飘说一句，我很讨厌周樱。您觉得太后是听我的呢，还是听您和周樱的？”

    周老太太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心中无比后悔。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明明应该早就明白的，怎么就一时糊涂了呢？只因为庶孙女哀求了几句，她就心软了，若是真的惹恼了这位县主，别说进宫晋见贵人了，怕是名声都能轻易毁了去！

    她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语带哀求：“都是老身糊涂，做了错事，求县主恕罪！”

    青云摆摆手：“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别的不说，只看在周楠姐姐的份上，也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呀。您老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她的祖母，我常听她说起，您是位明事理的老人家，今天只不过是个意外。”

    “是意外，是意外！”周老太太暗暗松了口气，瞥向嫡孙女周楠的目光已经柔和了几分，心想自己对这个孙女虽然冷淡了些，但她还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今后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周樱暗暗用力扯着帕子，几乎没把帕子给撕破了。

    周楠已经暗暗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祖母，母亲，时候不早了，是不是……”

    周老太太与周王氏顿时不约而同地开口：“是不早了，快出门吧！”然后对视一眼，都有些忿忿地转开了头。周老太太板着脸道：“进了宫后，要谨言慎行，紧守礼数，不许丢了我们周家的脸！”周王氏则叮嘱说：“见了太后，一定要多说点好话。讨她老人家欢喜啊！”

    周楠一时无言以对，看了看青云，青云轻咳一声：“那啥……我们走吧。”便带着周楠出门了。

    屋里只剩下周老太太、周王氏与周樱。前两者开始了大眼瞪小眼的比拼，周樱发觉祖母被青云吓了一吓，已经失了精气神，脸上露出了倦意，不由得眉头一皱，心想还是暂时退一步，日后再另想法子好了，却瞥见门边有人影。竟是周康，立刻条件反射地哭了出来，可怜兮兮地哽咽道：“母亲别再生气了。祖母怎么也是长辈，您不能这样对她，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女儿日后绝不会再提随县主入宫的话了！女儿原没有这福气，只是县主好意。祖母怜惜……”

    “你当然没有这福气！”周王氏没有发现周樱话中的陷阱，“宫里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么？你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她转向周老太太，冷哼一声：“婆婆也是的，怎么会犯了老糊涂？周樱不过是个丫头养的，您抬举她，不是叫人笑话么？！”

    “你说够了没有？！”周康怒道。“你就是这样对婆母说话的？！”

    周王氏见丈夫忽然出现，吓了一跳，顿时白了脸。吱吱唔唔地说：“妾身……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只是怕婆婆得罪了县主……”

    这回轮到周老太太冷哼了：“说得倒轻巧，难道你方才没有头一个逼着县主带你进宫？这会子装什么没事人儿？！”周樱委屈的嘤嘤声更响亮了。

    周康闭了闭眼，无奈地道：“好了，母亲。她素来是个没规矩的，您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没得气坏了身子。清河县主心里明白着呢，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方才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您日后还是别再提这种事的好。楠儿与县主亲近，那是六、七年的交情，樱儿莽莽撞撞地挤进去算什么？惹恼了人家，对樱儿也没有好处。”

    周老太太有些不甘心地道：“我也是见县主待你和楠儿都很和气，礼数都是周到的，才以为她是个和善性子，愿意提携我们樱儿一把。我难道不知道樱儿是庶出，身份低微么？只是可怜孩子罢了！”

    周康却劝她：“母亲既然知道樱儿是庶女，就让她守庶女的本份，眼光别太高了，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懂事又品性好的孩子，让樱儿一辈子平平顺顺的，才是最好的安排。县主再和气，那也是宗室贵女，她待我们家客气，是给我们家脸面，我们家却不能犯了糊涂，忘了尊卑礼数。若是真惹恼了她，她在太后与皇上面前说两句话，儿子的前程事小，只怕连槐儿都给耽误了，樱儿也要被贵人厌弃，从此找不到人家！”

    周樱已经目瞪口呆地停下了嘤嘤声，周老太太也吓了一跳：“不至于吧？你可是于国有功之臣，是要封侯的！皇上怎会这样对你？！”

    “母亲快别再提这封侯的话了。”周康一脸正色，“儿子在锦东为官，为朝廷出力是应当应份的，不过是耍耍嘴皮子，怎敢提功劳二字？况且又不是儿子的首功。这都是那起子忌恨儿子、有心要给儿子编造一个‘狂妄’罪名的小人胡乱说的，当不得真。否则，儿子回京好些日子了，圣旨怎会一直没有下来呢？”

    周老太太立刻就想起了当年公公还在世时，也曾多次遭受政敌的攻讦，那罪名五花八门，叫人防不胜防，便信以为真了：“原来如此！也不知是何人这等狡诈阴恨，说得象真的似的，竟要害我们家！”立刻吩咐下去：“全家上下不许再提封侯二字了，若叫我听见有谁说起，立刻打一百板子逐出门去！”

    一百板子打下去，人都要没命了，还要被赶出门，这无疑是要赶尽杀绝。周家的下人顿时被吓破了胆，就算明知道周王氏爱听这种话，也不敢再提起了。

    周康又安抚了母亲几句话，便借口要出门访友，很快拉着刘谢出了门。他早就听说青云在自家大发神威的事了，只不过没有赶过来插手，心里也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还觉得，如果青云这样关系亲近又可信任的人能敲醒老母亲，让她看清楚自家的地位处境，日后别被两个孩子糊弄得做出傻事来，就是周家的幸事了，总比人人都碍着他老母亲的长辈身份，不敢说实话，引得老人往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来得好。青云本身就有尊贵的身份，摆架子也是应该的，不摆架子是她厚道，但若让外人知道周家人做出这种无视尊卑的事，那可就不仅仅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周王氏被丈夫忽视了个彻底，而她心头最得意、最期盼之事又被丈夫与婆婆齐齐定义为禁忌，心中真是说不出的郁闷。

    她马上去了嫡母与嫂嫂侄儿寄居的小院，把今天受的委屈说了一通，哽咽道：“老爷如今是越发不给我脸面了，若不是想着楠儿还未出嫁，兴许早已休了我！”

    王老太太与王大太太对视一眼，后者便安抚了小姑子两句，然后有意无意地试探：“姑老爷说的话——封侯不是真的，只是流言，这……是真是假？”

    周王氏没听出她话里的暗示，仍旧哽咽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说这话时，神色十分颜色，想来确实有几分真……也罢，他们周家本就没有封侯的福份，勋贵哪里是人人都能当得上的？他周康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文官罢了！”

    王老太太的脸板得更严肃了：“你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好了，可别给他们周家的人听见！你这笨丫头，我前儿是怎么跟你说的？无论你心里有多恼恨你婆母，这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了，不能叫人挑出错来，否则你婆母在外人面前一说你的坏话，人家就都信了，完全不听你的辩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哪怕是为了棣哥儿，你也该忍一时之气才是！”

    这话若换了别人说，周王氏一定会反驳回去，但出自王老太太之口，她却只有低头认错的份。王老太太训了她几句，见她很顺从，便说：“快回去吧，女婿才回京几日，这人情走动肯定会很忙，你要多替他分分忧。我们这里没什么事，你不必每日过来，多讨女婿和你婆母的欢喜，只要你在周家站稳了脚跟，我们娘儿几个才能有好日子过！”

    周王氏老老实实地应下了，留下一小袋银锞子——这是她好不容易从女儿进宫的装备中克扣下来的，想着反正有青云帮忙打点——便离开了小院。

    她前脚刚走，王大太太邓氏后脚就冲到婆婆跟前：“母亲，若是周康不能封侯，那我们路达也就没必要娶周楠那个老姑娘了，您看这门婚事……”

    王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急什么？再观望些日子也不迟。横竖如今成了老姑娘急着出嫁的是周楠，我们路达就算再大两岁，也不愁娶不到媳妇。你放心，路达是我嫡长孙，我定会给他谋一桩好亲事的！”

    ps：

    忽然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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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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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媳妇一眼：“不娶周楠？那依你说，路达该娶谁？”

    邓氏窒了一窒，想了想：“无论是谁，只要家世好，教养好，身体也好，那就行了，模样儿倒在其次。”又顿了顿，“若是门第够高，其实庶女也没什么，但需得是生母有体面，又得父亲宠爱的庶女！”

    “闭嘴！”王老太太有些生气地道，“你若连给儿子娶庶女都愿意了，还挑剔周楠做什么？别提她是个老姑娘的话，路达也老大不小了，周楠还比他小一两岁呢。你不就是嫌弃周楠她娘是个庶出的么？好歹她也是我们虞山侯府的姑娘，是自幼在我跟前长大的，总比外头的庶女强些！”

    邓氏这才发觉婆婆的不悦，连忙赔笑道：“媳妇儿何尝嫌弃周楠是庶女所出呢？不过是觉得，若周康不能封侯，那也就是个六品的小官，顶多就是升到五品。京城里五、六品的官多了去了，周康算得了什么？压根儿就不能给我们家路达带来多少助力。况且我们两家本就是姻亲了，无论是不是亲上加亲，情份仍在，倒不如给路达另选一个出身好的媳妇，再给孩子添点儿助力？”

    王老太太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才道：“咱们王家虽然曾经贵为侯府，但如今除了周家，也没什么得力的臂助了，想要拿回爵位，几乎已是痴心妄想，族人那边又靠不住。若几个孩子不能考得功名，我们王家就只能是平头百姓，想要攀个高门大户的姻亲，谈何容易？这几年我们也曾打听过不少人家了，有几家看着待我们还算客气的，递了话过去探人家口风，哪怕是庶女也不在乎了。但谁搭理过你？过后他们甚至再不请我们上门作客了，可见这条路行不通。我何尝不想给嫡亲的孙子娶个大家闺秀做媳妇？无奈人家看不上路达罢了！”

    王老太太说得是实情，邓氏心里再不满，也只能低头接受现实。但她实在是不甘心：“高门大户也不是人人都有权有势的，有的人家没有好儿孙，见有寒门子弟在科举上出了头，不也抛开了门户之见，把女儿嫁给他么？当然这些女儿有多一半是庶出的，又或是侄女、族侄女，但提携之意却是明摆着的。我们路达也在读书。将来考中了功名，总比寒门子弟强些吧？媳妇儿也不求儿子能娶到高官显宦的嫡出女儿，但一个庶女、侄女总可以吧？”说着说着。她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当年咱们家还在虞山侯府时，要给路达娶媳妇，哪怕是公侯人家的嫡出姑娘，咱们还要挑一挑长相人品性情呢。这才几年功夫，就沦落到这等地步了……”

    王老太太想起过往。心里也很不好受：“如今都什么时候了？再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你公公和丈夫都没了，老二又指望不上，我们娘儿俩能依靠的就只有两个孩子了。路达功课好一些，但今年县试没通过，还不知几时才能得功名。人家高门大户愿意提携寒门子弟，至少也得是个举人吧？若等到路达考中了举人再去求亲。什么都晚了！”

    邓氏心里也无比后悔，但她想自己又不是神仙，怎会未卜先知？说起来若不是老侯爷做错了事。也不会连累得全家至此。她婆婆未能劝导夫婿，多少也是有责任的，如今却只怪到她头上。当然，无论邓氏心里有多少埋怨，也不会说出口的。因为她自认为是个孝顺的好媳妇。

    王老太太不会因为媳妇自认为孝顺恭敬就停下指责的话语：“说起来都怪你，慈母多败儿！从前我们还在侯府时。我就再三叮嘱你，要好好督促孩子念书上进。你却总说，横竖路达日后是要袭爵的，读书有什么用？别累坏了孩子。结果白白荒废了大好光阴！那时候有名师在府里，若路达能多用点心，如今别说区区一个秀才功名，只怕举人也到手了，我们家还用愁什么？还有路达他弟弟，虽是庶出的，但好生教导几年，未必不能有出息，你却由得他不学无术，如今可不是自食恶果了么？！”

    邓氏抿着唇，没有说话，心里却老大的不以为然。若不是婆母仍在，她早把一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那对母子赶出门去了，又怎会容得庶子读书科举，把她儿子踩在脚下？只要世上有王路达一日，他王路程就休想出头！

    王老太太骂完了媳妇，又缓和了神色，苦口婆心地劝她：“咱们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没法挑剔什么了。周楠虽不够好，但她父亲正得皇上重用，她又受她父亲宠爱，只要路达娶到她，将来还怕周康不肯提携么？况且周楠自小儿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论教养、相貌、才学、人品、性情，都算是不错了，又与路达是青梅竹马。错过了这桩婚事，路达哪里寻更好的去？”

    邓氏咬了咬唇，道：“周楠再好，若周康不能封侯，又或是不能升至高位，对路达又有多少助力呢？从前周康没传出要封侯的风声时，何尝不是受皇上重用？那时婆婆可从来没提过要向周楠提亲的话！”

    王老太太皱眉道：“那怎能一样？那时候周楠还随她父亲在锦东，京中只有你小姑，她哪里做得了女儿婚事的主？说了也是白说，倒不如等到周康进京后，再提婚事。罢了，此事我心里有数，你就不必多想了。等路达从学里回来，你叫他来见我，我有话嘱咐他。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得说成才行！”

    邓氏顿时警惕起来：“婆婆要路达去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让他去寻周楠说话了！”王老太太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婚事要说成，就得周康点头。他那脾气，我不与他硬碰硬，你小姑又不中用，不如改从周楠那儿下手。她与路达自小亲近，只要她肯了。你还怕周康不答应？”

    邓氏脸色都变了，正要反对，忽然听得门外传来叫唤声：“王老太太，王大太太，你们在家么？”听着声音颇为耳熟。那是通向周宅后方胡同的小门，平日里王家人都从这边出入，并不通过周家宅子，但他家自打去年因王路达的婚事被几家大户厌弃，就已经没什么人找上门来了，此时天色尚早。居然有客，实在让人意外。

    邓氏叫来正在厨房忙活的唯一一个丫环，让她去开门。虽然家里只剩下一个丫环、一个婆子。但她还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这种小事她是不会去做的。婆子一大早出门买菜去了，此时能使唤的，自然只有丫环。

    来的是她们婆媳的熟人，却是从前在虞山侯府内宅管事的一个张嬷嬷。本来也算是王老太太跟前得用的人，但自打侯府易主，原本用惯的下人几乎都离开了她们身边，当中又以这位张嬷嬷最令人惊叹。本来作为前侯爷夫人的亲信，新侯爷夫人上位后，肯定是容不下的。但这位张嬷嬷不但保住了自己在侯府中的地位，甚至地位还往上升了一升，俨然成了新侯爷夫人的亲信。王老太太与邓氏在外头过得艰难时。她除了一开始送过几斗米面、十两碎银外，就再也没露过面，而这点帮助在邓氏眼中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心里当然对张嬷嬷怀恨在心，总觉得她能得势。八成是出卖了自家的什么秘密。

    此时张嬷嬷忽然上门来，邓氏当然不会有好脸色：“你来做什么？看我们死了没有么？！”

    张嬷嬷满脸堆笑。态度说不出的谦卑，对着王老太太与邓氏，就仿佛她们仍旧是虞山侯府的女主人一般，下跪、请安，半点错都没出，还说了许多赔礼的话，反正就是在暗示，她在新侯爷手里过得也不轻松，新侯爷夫人要留下她，只是为了收服府中下人罢了，后来她没了用处，又因为曾经给旧主送过东西，不受侯爷夫人待见，日子越过越艰难，也无力再援助旧主，直到最近新世子娶了妻，新世子夫人见她老实，愿意抬举她，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些。她手里一有余钱，就马上赶来看望旧主了。

    她还带了两袋米、两匹粗绢和两对银镯子过来，抹着泪道：“老奴没用，只有这点东西，帮不上老太太和大太太多少忙，心里实在是惭愧……”

    邓氏见她态度谦卑，说的话又合情合理，身上穿的衣服又都是旧年做的，显然过得不大好，怒气也就消散了许多：“哭什么？你以为我们就只靠你那点子东西过活么？塞牙缝都不够！只是看在你的忠心份上，勉强收下罢了。”

    王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她讪讪地闭了嘴。前者这才柔声道：“张家的，你起来吧，我知道你的难处，从没怪过你。东西你就拿回去吧，瞧你的模样，过得也不大好，有了东西和余钱，不如给家里的孩子使。我们这儿还有你大姑太太帮衬呢。”但张嬷嬷无论如何也要她们收下，王老太太推辞了两次，也就收下了。

    有的东西，是永远也不嫌多的。

    王老太太开始试探张嬷嬷的来意，她才不信这婆子当真是忠心一片呢。果然没多久，张嬷嬷就透露了口风：“府里新世子已经娶了媳妇，娶的是礼部右侍郎尚家的嫡长女，侯爷和夫人想着要给二少爷看媳妇了。前儿楚王太妃遣了个婆子来寻夫人，不知怎的，说起了她家那位郡主……”顿了顿，看向王老太太，“您一定听说了吧？那位轻云郡主，如今被降为宗女了，连闺名都改了去。太妃觉得她年纪也不小了，想要给她寻个好人家，因从前新侯爷与楚王府也有些交情，才找到府里……”

    王老太太皱了皱眉，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张嬷嬷，而邓氏心里已经难受起来了。当年，她也曾经期盼过让儿子娶楚王郡主为妻，无奈当时王家还攀不上，如今那位贵女居然要嫁到那抢走她儿子爵位的人家去了么？！

    但张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大吃一惊：“新侯爷嫌那位被降为宗女，爵位不够尊贵，想要寻个法子推拒，却又碍着楚郡王，不好开口，想要从族里另寻子弟匹配呢。老奴一听这事儿，就想起了路达少爷。当年那位贵女还挺喜欢路达少爷的，若是这门亲事能落得路达少爷头上，那楚郡王就是少爷的大舅子了！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老太太，大太太……”

    王老太太眯了眯眼，猜疑之心大起。这桩婚事听着确实很理想，那位贵女虽然只是一介宗女，身份相对于王家也依旧是尊贵的，但若真是好事，王庆河又怎会推拒？一定有问题！

    她没有发现，媳妇邓氏的两眼已经开始发光了。

    从郡主降为宗女，身份确实低了些，据说还惹恼了太后，但无论如何，那位是楚郡王的亲妹子，比周楠强一百倍！若能有楚郡王做大舅子，她儿子还怕什么没有助力呀？日后就连周家老太婆都要让她三分！邓氏暗暗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说服婆母谋到这门婚事！

    这婆媳俩都没有发现，张嬷嬷此时已经低下头去，掩住了嘴角一丝诡异的微笑。

    此时此刻的青云，正带着周楠坐在入宫的马车上。

    她先给周楠赔了礼：“方才我在你家，说的话有些不客气了，还请你不要生气。我其实只是看不惯你祖母、母亲和妹妹的所作所为。”

    周楠涨红了脸：“快别说了，本就是我们家人的不是，你还向我赔礼，岂不是叫我无地自容？”她眼圈又红了一红：“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了，为何一再做出这些无礼之举？若叫父亲知道了，又要生闲气！”

    青云笑笑，不以为意地道：“经过当年那一场官司，外人谁不清楚你家的情形？你母亲做什么都不会牵连到你和你父亲身上的，至于你祖母，她是老人家，咱们敬她三分就好，当然她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咱们也该劝诫一番，不能纵容她继续错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孝顺呢。你说对不对？”

    周楠含泪点了点头。青云拿了帕子替她擦脸：“别难过了，待会儿见到太后，她要是看到你眼皮肿了，一定会问个究竟的，那时候就不好说谎了。”周楠吃了一惊，忙接过帕子擦去泪痕，又向青云借了脂粉，掩去双眼的红肿，然后才开始吞吞吐吐地提起托青云寻工匠打首饰的话。

    青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你什么时候得了空，就把材料送过来吧。看你是想在京里有名望的铺子里打，还是找我庄子里的工匠？我那儿的工匠手艺都不错，又老实不偷工减料，还省钱，其实比找外头的划算。”

    周楠笑道：“既然如此，就拜托你家的工匠好了。我从前也听说过，王府私养的工匠，手艺很是不凡，有的老师傅比起宫里银作局的匠人也不遑多让呢！”

    青云笑笑，没有纠正她的误会，两人说说笑笑地进宫去了。

    到了慈宁宫中，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青云马上就察觉到，太后日常起居的殿内一片肃静，与平日大不相同。她见菡萏站在殿外拦住自己进殿，就扯过对方问是怎么回事？菡萏小声告诉她，清江王正跟太后商议正事，因此她和周楠暂时不方便进殿去。

    青云心中更疑惑了，周楠或许有些不方便，但她怎么也算在里头了？母亲和长兄有什么事是要瞒着她的？便问：“大……”顿了顿，悄悄看了周楠一眼，“清江王来做什么？”

    菡萏凑到她耳边：“好象是严家姑娘出事了，王爷本来今年五月就要大婚的，如今这婚事恐怕要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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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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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家姑娘出事了？

    青云吃了一惊，想要问清楚些，但又想起周楠还在一旁，有些话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只得忍了忍，选择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要紧么？严家姑娘平安吧？”

    菡萏叹了口气：“人是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外加擦破点皮，只是……”她皱起眉头，“婚事怕是不成了。”

    青云不明白，既然严姑娘平安无事，婚事怎会出问题？莫非还出了别的事？

    菡萏又对她说：“县主，这会子太后正跟清江王商量这件事呢，有王爷在，您带来的这位姑娘就不方便进去了，不如先到别处转转？”

    青云笑笑，从善如流，便带着周楠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住的是位于慈宁宫正殿后方的一个隔间，周围用碧纱橱、雕花格子、帐幔等物与其他房间间隔开来，除了只有一面真正的墙，其他地方与宫中任何一间屋子都没有区别，而且离太后的寝室相当接近，来往很是方便。

    周楠颇有兴致地将这个房间参观了一遍，还推开窗子瞧了瞧外头的小庭院，笑道：“你这里布置得挺别致的，整齐中透着清雅，瞧着与外头的屋子不尽相同。”

    青云笑道：“这慈宁宫上一位住客是罗太后，她喜欢金光闪闪又富丽堂皇的东西，跟现在这位太后的品味相差很远，不过太后才搬进来三年，不好大兴土木，修改婆婆的屋子摆设，因此除了一些家具、摆件之类的换过了，还有帐幔换了新的以外，其他东西基本都维持原状。而这屋子听说是罗太后非常宠爱的一个大宫女住的地方，自然也是随了她的喜好。我平时常常在这里过夜。简直不能忍。太后心疼我，就让我照自己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了房间。反正就是一个房间而已，前主人又是个宫女，没什么好忌讳的。”

    周楠叹道：“太后对你真好。”但她见房中除了她俩就没有第三个人了。又瞧了瞧屋外，便压低声音对青云说：“太后眼下虽然疼你，但你也要谨慎行事，别惹恼了太后。乌云宗女从前也极得太后喜欢。如今说厌弃就厌弃了，虽说她性子可恶，但贵人的想法我们是猜不透的。你与乌云都一样是宗室贵女，一样为太后的姐妹所生。你可千万别步了她的后尘！”

    青云心中有些感动，虽然她清楚实情，但周楠这话完全是为了她着想。便也小声道了谢：“多谢你提醒。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太后是真心疼我，我也不会恃宠而骄。其实乌云之所以会有今日，也是她做人太嚣张的缘故，不然也不会一朝落魄，便被宗室里的姐妹们群起而攻之，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好话的！再说了。其实她不是楚王太妃亲生的，不过是侍妾所出的庶女罢了，楚王太妃以庶换嫡，她自小知情，却隐瞒不报，说来还是欺君之罪呢！”

    周楠吃了一惊：“怎会这样？她不是楚王太妃嫡出，为何太妃要称她为嫡女呢？”

    “这完全是楚王太妃的阴谋！”青云毫不犹豫地往仇人头上泼污水，“听说她早就计划着要让亲生女儿讨太后的欢喜，等取得太后的信任后，就在宫里作她的内应，暗中对付先帝和皇上。没想到她的嫡女早死了，她为了继续阴谋，就拿庶女顶替了，为此还不惜把知情人都灭了口！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不是差一点儿被废吗？还被先帝送出京城去了，据说就是乌云干的好事！”

    周楠听得目瞪口呆，忙道：“我只当她性情不好，为人刻薄无情罢了，没想到她还有这胆子！难怪太后会厌弃了她，想来太后没有直接将她赐死，只是将她从郡主降到宗女，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太后真真仁善宽厚。”

    “可不是吗？”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叫人送了茶和点心上来，陪周楠聊了一会儿天。宫女过来报说清江王已经离开了慈宁宫，太后让她过去，她便拉起周楠的手走了。

    这是周楠头一次单独见太后，颇有些战战兢兢，幸好她从小也是接受正经的大家闺秀教育长大的，礼数倒是一点都没出差错，请安时说的话也很有条理，声音稳定。

    太后脸上并没见太多忧愁，反而对周楠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快起来，早就听说你与青儿要好，几年来哀家一直盼着能见一见你，今日见了，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孩子，难怪青儿总念叨着你呢，无论是宗室里的姐妹，还是表亲家的女孩儿，在她眼里都不如你亲近。”

    周楠忙道：“县主与臣女识于微时，又曾共过患难，情份难免深厚些。县主不忘贫贱之交，却是臣女的福气。”

    太后笑说：“你们也算不得贫贱之交，当年你是个千金小姐，她不过是个村姑，但你待她和气，还愿意视她为友，可见是个宽厚待人又不势利的。她如今认祖归宗，身份大不相同了，还不忘你们当初的情份，也是个念旧情的好孩子。你们两个孩子都重情重义，友情才能延续至今，这是你们俩的福气，今后可要继续好好相处，珍惜这份福气啊！”

    青云和周楠连忙齐齐起身下拜：“是。”

    太后喜欢周楠，留她用了茶点，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问了许多问题，诸如多大年纪了、家中有什么人、订亲了没有、平日喜欢做些什么、都跟哪些人家的女儿交好……等等等等，最后道：“青儿跟我提过了，你只管放心。你母亲有些糊涂，祖母又太偏心了些，万一给你寻了不好的亲事，倒耽误了你。哀家最看不得好姑娘被耽误了终身。你回了家，只管跟你家里人说，哀家喜欢你，要给你做媒。若是你父亲看中了什么好对象，想要把你许给人家，只管把那人的名字告诉青儿，青儿就会告诉哀家了。哀家替你打听去。若那真是个好人，哀家就替你做主了，包管谁也拦不了你的姻缘！”

    周楠听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是感激的。起身又跪下去行了个大礼。

    青云见太后给出了承诺，为周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心里很是高兴。

    太后又让青云以后多带周楠进宫来陪自己说话，还道：“你平日里交好的几个姐妹。还有姜家的表姐妹们，都与你俩差不多年纪。哀家看楠儿离京多年，从前交好的女孩儿不是出了嫁，就是离了京。能继续来往的也没几个了，你便带她多认识几个值得结交的好姑娘吧。”

    青云爽快地答应了。

    清江王一会儿还要回来陪太后吃饭，因此太后没有留周楠。青云惦记着严家姑娘的事。便送周楠出宫，让她坐自己的马车、带着自己的护卫回家去。

    临别前，周楠握住她的手道：“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便是父亲知道了，也会感激你的。”

    青云笑笑：“说什么感激？咱们不是好朋友吗？周大人也不是俗人，你可得劝着他，别做俗事才好。”

    周楠笑着上了马车。青云目送她一行人出了宫门，方才回转慈宁宫，向太后打听严家姑娘出了什么事。

    太后叹了口气：“你大皇兄的婚事真真是多灾多难，先前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好不容易找到了，眼看着就要大婚，却又出了这等变故，难不成真是天意？”

    原来严家姑娘自打领了旨意，准备嫁给清江王后，宫里就派出了指点礼仪的嬷嬷到严家去教导她宫中礼节，严家姑娘也学习得十分认真，她家人更是严阵以待。但严家即将要出一位王妃了，自然免不了接待诸多访客，有的人只是纯粹来道喜的，有的人却是来巴结讨好的，还有人要送礼求官的、冷嘲热讽的、告诫提醒的、恐吓威胁的……热闹了几个月，随着大喜的日子一天天靠近，情况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令严家人厌烦无比。

    更麻烦的是，上门道喜的亲戚们——且不管是近亲远亲，姻亲族亲，真亲假亲——大部分都要求见一见未来的清江王妃。若是严家稍有婉拒的意思，闲话就出来了，怪他家一朝得意就忘了本，不把亲戚放在眼里。可若每次都让严家姑娘出来见亲戚，她还哪里有工会去学习宫中礼仪呢？而且也多少有些掉价。

    严家太太左右为难，就有人给她出了个主意，提起严家在城外二、三十里处，有个别庄，宅子又大又清静，不如让姑娘带着嬷嬷们暂时住在那里，等婚期近了再回京，也能避开那些烦人的访客了。严太太本来是不同意的，但后来想起她娘家父母也住在京西的庄子上养老，离京不过十七八里路，宅子大，下人都是家生的，最是可靠，周围的田地全是自家所有，护卫也充足，比别庄更安全些，便与丈夫商量了一番，将女儿送去外祖家住些时候。

    严家姑娘是在昨日出京的，身边除了宫里派的嬷嬷，还带了一大堆丫头婆子，光是马车就有五辆，她带着两个心腹的大丫头坐一辆，前后都有婆子跟车，同行的有她母亲严太太，还有二三十个家丁护院，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按理说是最安全不过了。

    可意外就总是在你预想不到时发生。半路上，他们遇到一桩牛车与马车相撞的事故，把官道给堵上了，只能停步不前。这时候，也不知是谁给严太太出的主意，让她改走小路。那条小路她倒是认得的，也曾走过几回，便没有多想，让家人改道了。谁知小路走到中途，有一段特别狭窄的地段，就位于山边，众人为了安全，队伍拉长、拉细，护卫们稍稍离得远了一点，严家姑娘所坐的马车就不知为何，忽然翻车了，整个往一旁的山崖掉下去，吓得严家众人都魂飞魄散。

    其实那处山崖并不陡峭，只是个缓坡，他们很快就稳住了马车，正要将严家姑娘救出来，却在这时出现了山贼，朝他们射了许多箭，其中一个大丫环当即就中箭受了重伤，严家姑娘躲避间，脚下不慎，滑下坡去，家人欲救，却被射来的箭纷纷挡住了去路，一时救援不及。

    严家的护卫死伤了好几个，眼看着情势就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说来也巧，京西大营年前新上任的统领的第二个儿子带着手下出来踏青，离他们不到二里路，隐约听见呼救声，便赶来帮忙。他带的有好几个是军中好手，当下就把那些山贼给打跑了，又听说严家姑娘摔下了山崖，忙帮忙去找。

    说来也巧，他跟严家太太见面后一说起身份，才知道原来也是老亲，不过已经多年不来往了。

    然而严家姑娘并不在崖下，看现场留下的痕迹，应该是被什么人强行拖走了。严太太听了消息，当场晕死过去。那位统领家的少将军十分热心地帮忙寻人，还真被他发现了贼人的踪迹，赶去救下了严家姑娘，只是在过程中他们两人的脚部都受了伤，不利行走，随从们又分散去找人了，眼看着天色将黑，他觉得救人要紧，便与严家姑娘同骑而归。

    当他们与严家人会合时，官府的人已经赶到了。其实严家姑娘没受什么侵害，但她被贼人掳走了两个多时辰，未免名节受损，回来时身上衣裳又有些凌乱，还与那位少将军共骑，便有人私下非议，疑心这位姑娘已经不配做王妃了。

    严大人是鸿胪寺卿，最是清楚礼数的，他一听到这些谣言，便立刻上书，请求皇帝收回赐婚的旨意了。他是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深知这婚事若是继续，女儿只会受到更多的谣言攻击，到时候真是不想死都不行了。他态度十分坚决，皇帝心中烦恼不已，只得将事情告知太后，再请了清江王进宫来商议。

    青云听到这里，有些不理解：“至于吗？严家姑娘又没真的出什么事，好好的婚事为何要作罢？如果真的作罢，岂不是暗示她真的出事了吗？那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呢！”

    太后叹息道：“严家也是不得已，你没听见，有几个大臣说的话才叫难听呢。若婚事作罢，严家姑娘名声或许会差些，但还有一条活路在，若是婚事继续，只怕连她父亲的前程也保不住了！”

    青云心中暗骂那些多嘴的大臣，又有一样不解：“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山贼？我在京西住几年了，就没听说过！”

    “你大皇兄也是这么说的。”太后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说，要去看一看那些山贼用过的箭，还有死人身上的伤口，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他……他怀疑这件事是有心人在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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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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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不会有人怀疑是我们的人在捣鬼！”

    当青云听太后说明严家姑娘遇山贼的事件时，齐郡王妃正跟“养女”关蕴菁说这句话。

    她十分有把握地傲然道：“出手的是罗家死士，个个训练有素，又特地穿得破破烂烂的，顶着山贼的名头，用的还是临时搜罗来的兵器，上头一点儿印记都没有，谁会怀疑他们的真正身份？再说，他们动手前，特地打听过京城附近最有名的山贼是哪一拨，听说是一个叫什么蓝胡子的，一向在京外百里处的江边活动，手下不过十来人，神出鬼没，已打劫过好几家官商富户了。这个蓝胡子手底下有两个得力的爪牙，一个叫什么丁老二，一个叫朱四的。我们的人在截住严家马车时，特地装作无意地叫唤了丁老二一声，另一个人也唤了句朱四哥。等官府的人查问过严家下人，定会把罪行推到蓝胡子一伙身上，难不成那伙山贼还能为自己辩解不成？”

    关蕴菁听着，也觉得事情一定是能成功的，但一想到自己去年被折腾得这么惨，都是因为齐郡王妃蒋氏行事不慎之故，便不想给她好脸色：“但愿事情真如表姑母所言，能够成功吧。只是表姑母事先连山贼头子手下的人叫什么名字都打听到了，怎么就不知道京西大营新任统领家的少将军昨儿会出门踏青呢？若不是有他横插一脚，这会子严俏如早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还犯得着费事散播谣言？！”

    齐郡王妃听了，有些不大高兴：“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事事都预想到？况且严家丫头虽没死，等流言传播开来，她的名节也保不住了。她老子知机。早就上书请求小皇帝撤回赐婚的旨意，清江王的这桩婚事一定是要作罢的。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严家丫头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

    “您说得倒轻巧！”关蕴菁板着脸站起身，“皇帝还没收回旨意呢，焉知严俏如是不是真的不能当清江王妃了？想来太后与小皇帝对清江王也未必是真心，兴许不会顾忌他的脸面，硬是让他接受了这个名节有损的王妃，也未可知。”

    齐郡王妃没好气地道：“近支宗室娶正妻，若真是这么随意的话。我又何必为你进清江王府之事劳心劳力？！严家丫头名节已经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嫁入宗室了，若是她运气好一些。大概就是在娘家做一辈子老姑娘吧，若不然，光是这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关蕴菁闭嘴不说话了，但神情显然十分不悦。

    她虽然有齐郡王妃养女的名号，又有个书香门第、世宦人家的身份背景。但那都是经不起细查的，就因为这一点，齐郡王妃从来没指望过能把她嫁给清江王为正妃，生怕宗人府调查家世族谱时，会把真相查出来。但若关蕴菁只是给清江王做个侧妃，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等将来生了子嗣，再想法子把正妃解决了，然后鼓动宫里看在清江王长子的份上。将侧妃扶正，事情就解决了。退一万步说，若是无法说服宫中下旨，让关蕴菁扶正，那也不要紧。等到清江王登上皇位。正室又死了，关蕴菁再以他长子生母的身份入主中宫。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清江王和他的正妃必须配合。清江王那边，齐郡王妃有把握能拿捏住他，那接下来只需要选择一个好控制的清江王妃就行了。当初太后在勋贵世家里头挑人时，齐郡王妃就使了心计，把那些家族真正有背景、有势力的姑娘都排除出去了，又从只有家世虚名却没有实际权势影响力的旧勋贵中挑选了两、三家有适龄千金的，正寻思着要推荐到太后跟前呢。谁知她还没开口，太后就把挑人的范围转移到中等官宦人家中去，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等她从那些中等官宦人家里挑中两、三家最有可能入选的，还安插了人手进人家宅子里，尚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太后就已经选中严家姑娘了。

    齐郡王妃为了自家儿子娶媳妇的事，原也对京城里的适龄闺秀做过一番调查，因此她对严家姑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姑娘相貌、学识、教养、人品都是上上之选，性子又是外柔内刚的那种，平日行事颇有主见，只可惜家世差一些。她父亲严大人是京城周边小镇上的大户子弟，全家族中官位最高的就是他了，虽也有几个族人出仕，在地方上也是望族，京中人说起，也都道是名门，但跟那些真正的世家高门相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齐郡王妃一心要为儿子寻个有力的外家，当然瞧不上严家姑娘，几乎是第一轮挑选时就把人给剔出去了，万万没想到太后反而会看中对方。

    她甚至怀疑，太后给清江王挑选这么一个王妃，大概就是看在严家没法为清江王提供什么助力的份上。

    不过对齐郡王府与罗家而已，严家姑娘绝不是一个好的清江王妃人选，因为她有主见，不容易糊弄。自打赐婚的圣旨下来后，齐郡王妃就想法子在严家安插了几个人手，谁知几乎全都被严俏如给挑出来了，卖的卖，撵去庄子的撵去庄子，仅剩的一个，还是走了严家太太陪房婆子的门路，才勉强留了下来，却是在车马棚做粗活的，完全没法接触到内院。若不是齐郡王妃设法将严家母女引出了家宅，这个人就等于是个废棋。由此可见严家姑娘是个厉害人，一旦成为了清江王妃，她未必会接受关蕴菁入府，更别说让后者赶在她之前怀孕生子了

    不过严家姑娘再厉害，也还是个小姑娘，在齐郡王妃的算计下，已经出了局。她日后会有什么结果，齐郡王妃是一点都不关心，只是看见关蕴菁脸色不好看，便问：“你还有什么不足的？事情都照我们预想的进行了。”

    关蕴菁冷笑了声：“严俏如是当不了清江王妃了，可迟早会有别人能当上的！若不是表姑母三番四次行事不慎，引得宫里起了疑心。您早就把我荐入清江王府了，怎会象如今这般，即便解决了一百个会成为清江王妃的女子，我也到不了清江王的身边。更何况，清江王身边那个通房丫头有了身孕，过不了几个月就能生了！到时候这清江王长子的名头可归了旁人！”

    齐郡王妃闻言脸色一沉：“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又一心要将你送上皇后宝座，你这样阴阳怪气地与我说话，是什么意思？！”

    关蕴菁抿了抿嘴，低下头去。说话的语气柔顺了许多：“蕴菁不敢，只是……瞧着形势越来越糟，心里着急罢了。您忘了？若不是我提前给卢侧妃下了药。王爷把她送出城去休养了，兴许太后早就将我赐婚给她的儿子了呢！可见事情未必能随我们的心意进行的，您总说那个通房不会生下孩子，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清江园半点动静都没有。叫我如何不着急？”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齐郡王妃冷笑了声，“我说那孩子生不下来，就铁定生不下来！若连个小小的通房我都对付不了，我还做哪门子王妃呀？！”

    此时的宫中，青云与太后刚刚迎来了回转的清江王。后者方才是到刑部转了一圈，亲自检查严家和京兆尹送来的护卫尸体以及“山贼”留在现场的兵器残箭去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并且第一时间报告了皇帝，现在是回来禀报太后的。

    他非常肯定地对太后与青云说：“那些人不是山贼，至少。跟常在京城附近流窜的山贼没什么关系，我觉得应该是罗家死士假扮的。”

    “罗家死士？！”青云吃了一惊，马上想到了严家姑娘的身份，“他们是想刺杀严家姑娘，破坏大皇兄的亲事吗？为什么？赐婚的旨意都下来几个月了！”

    太后也问：“你确认是他们做的么？有证据？”

    清江王点点头：“是。那些兵器上头虽没有印记，但他们用的箭却是特别打造的。照着罗家从前养私兵时铸造兵器的习惯，比一般的箭多了条血槽，箭羽也比较短。这种箭的杀伤力比一般的箭要强些，速度也快些，但若非经过特别训练的士兵，是很难把这种箭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的。我问过当时在场的严家护卫，据他们说，那箭从很远的地方射来，他们完全看不清楚射箭的是什么人，只远远瞧见人影，但那箭的力道很强，隔着近百步的距离，还能洞穿马车厢的厚壁板，绝不是一般山贼能做到的。”

    青云眨了眨眼：“就这一点？”

    “光这一点就足够了。”清江王淡淡一笑，“罗家训练私兵，自有他们的秘法，是不外传的。我也不清楚其中细节，只是见多了这样训练出来的私兵，对他们的本事和惯用的武器就了解得多些。还有，严家的护卫说，听见那些贼人互相叫唤彼此，什么丁老二、朱四哥的，一般人直接就怀疑到蓝胡子头上了。他们平日常在京城百里外的江边出没，一向习惯抢劫官商富户，可说是恶名昭著。严家遇劫还不满一日，蓝胡子是祸首的谣言已经传遍京城，若说不是有心人为之，我不是信的。但我却恰好知道，蓝胡子只在江那边做案，因为他不识水性，甚至可以说怕水，因此从不过江，更不会到京城来作案。”

    青云听得惊叹不已：“大皇兄您居然连这种事都知道？！”

    清江王脸色忽然变了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还要多谢妹妹，其实我是找牛辅仁打听的，他是你手下得用的人，不是么？京城周边的三教九流，他都熟悉，这都是道上流传的。”

    青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尴尬，多半是担心会因此而被太后与皇帝猜疑吧？忙笑着扯开话题道：“那牛辅仁确实很能干，不过大皇兄若真要谢，也不该谢我，原是姜家的融君把他推荐给我的。他还是融君身边那位老嬷嬷的干儿子呢！”

    太后笑说：“原来如此，我记得你以前提过的。说来融君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等她进了京，你一定要带她进宫给我瞧瞧。虽然她父母亲人都去世了，但只要有我在，姜氏族里就没人敢欺负她！我还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确保她下半辈子安安稳稳的！”

    姜融君让楚郡王染上了“天花”，以至后者病后身体虚弱，多少促进了后者彻底退出皇储之位的争夺战。虽然太后并不讨厌楚郡王，但对融君的决意还是很有好感的，更别说她还是当初救下女儿青云的姜锋的亲侄女，父母家人都是因为这件事而惨遭杀害的。太后早有心要补偿姜融君一番。

    此时姜融君还因为路途偶感风寒，滞留在进京路上，同行的龚乐林一家与军中后起之秀石明伦，也还未到达京城。

    话题一时间被带歪了，不过太后却仍旧牢记着重点，又再度问起了严家姑娘遇劫之事：“如今看来，若是罗家死士对严家下手，目的就一定是为了破坏震云的婚事了，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是齐郡王妃在背后指使的？她还不死心，还想要将那个叫关蕴菁的女子嫁给震云你？”

    清江王垂下头：“儿臣不知道齐王婶为什么还不肯死心。儿臣是绝不会娶那种女子为妃的。她也没有那个资格。”

    关于这一点，青云有些想法：“其实关蕴菁一直都是冲着大皇兄的侧妃来的吧？她哪里有资格做正妃？可如果只是这样，谁做正妃又有什么区别？严家姑娘哪里碍着她了？她和齐郡王妃要图谋的，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对了，大皇兄，如果她们为了一个侧妃之位，就要对正妃的候选人下手的话，你最好多派点人保护翠雯比较好，要知道，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呢！”

    清江王顿时肃然：“多谢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太后有些生气地道：“蒋氏到底在想什么？都罚她禁足、抄书了，没想到她出不了门，还能继续搅风搅雨！还有那关蕴菁，千日防贼太麻烦了，索性再寻个人选，把她嫁过去吧，看她还敢打你的主意！”

    青云却说：“齐郡王妃和关蕴菁的执念这么深，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您先前不是曾经打算过，把关蕴菁许给齐王叔的次子，好让齐郡王妃与卢侧妃斗的吗？没想到关蕴菁名声太臭，赐婚给侄子好象显得不够厚道，卢侧妃又病了，她的儿子陪她出城去休养，这件事就完全没了后文。我有些怀疑，这会不会也是齐郡王妃和关蕴菁故意造成的？如果是这样，就算您把关蕴菁赐婚给别人，她们也会想法子摆脱的，反而害了无关的人。”

    太后咬牙冷哼一声：“这有何难？寻个品行不堪又碍皇上眼的人，把她赐过去就得了，她们若能把这人给除了，皇帝反而还要奖赏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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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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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找到了这个人选。

    当年湘王叛乱，他一家大小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不过出嫁了的女儿却没受到太大的牵连，因为没有迹象证明她曾经参与了父亲的阴谋。本朝宗室向来有传统，除非是参与了谋逆，否则宗室女不会因为父兄的行为而受牵连，哪怕是爵位上要受点影响，未出嫁的，仍会在出嫁时得到与她爵位封号相当的嫁妆；已出嫁的，在夫家的地位也不会有所改变。

    湘王府的这位郡主，早已出嫁几年了，夫家是个侯府，老勋贵，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丈夫是嫡次子，其父兄都任着闲职，却因为有些能力，都指望着能光耀门楣，为家族再创辉煌。与湘王府的联姻，本来也是冲着这一点来的，因此求娶时诚意十足，娶到手后，这位仪宾也对郡主一心一意，情深款款，温柔体贴，别说小妾了，就是通房都没有一个，身边的丫头但凡平头正脸些的，他都一律冷眼相对，若有哪个跟他多说了一句话，就是被撵出府去的下场。郡主见状，自然是感动非常的，对丈夫可说是死心蹋地，才一年，便为他生了个儿子，据说生产的时候十分凶险，郡主虽然母子平安，却大伤元气，需要好生静养。

    湘王叛乱时，这家侯府其实也在犹豫不决，他们想要挣个从龙之功，却又担心会惹祸上身，最后没有参与军事行动，只在暗中筹备些军资粮草什么的，完全不敢抛头露面。等到湘王事败，他们生怕先帝追究，就第一时间把湘王藏起来的一批人手和物资给供出来了，装作忠臣的模样向先帝投诚，墙头草的姿态太过难看，京中各世家不管是支撑哪一方的，提起他家都是轻视的态度。先帝为了稳定大局。对一些罪名不严重的文武官员与皇亲勋贵基本是从轻发落，这家侯府自然也不例外，但湘王郡主没有受到父亲的连累，却在那一日开始，彻底被丈夫给冷落了。

    湘王犯的毕竟是谋逆大罪，虽然他出嫁的女儿不会受牵连。但正值风口浪尖，谁会冒出头来为她做主？因此宗室里的长辈们即使看不惯，也不会选择在那时候开口。湘王郡主先丧至亲，再被钟爱的丈夫厌弃，还受到夫家上下的排挤。可说是四面楚歌。

    湘王郡主仪宾也开始宠妾灭妻，不但把喜欢已久的一个美貌丫环纳为妾室，还让她主持自己院中的事务。妻子跟嫡长子都被送到后院偏厢去。湘王郡主大受打击，病情更重了，又被那妾室三番五次找上门讽刺嘲笑，捱了两年，终究吐血而死，连后事也是无声无息地草草办了，只留下年仅六岁的独子。

    这还不算，那妾室没多久就怀了孕。便看这嫡长子不顺眼，三番两次下手暗害。也幸好这孩子的奶娘是受过主母恩惠的，拼死护着小主人。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可侯府上下就没一个人伸出援手，人人都只是冷眼看着，就连孩子的父亲。似乎也在等待着这孩子死去，似乎只要他死了，侯府跟叛乱的湘王就完全没有了关系，那因为受湘王叛乱牵连而被闲置在家的男丁也可以重新回到朝堂上了。那奶娘认识到这一点后，终于对这家人死了心，最后寻了个机会，买通守后门的婆子，抱着孩子偷偷溜了出去，直接找上了宗人府。

    湘王虽罪无可恕，但他的女儿到底是宗室血脉，金枝玉叶，宗室的外孙就算要死，也不该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糟蹋，因此担任宗令的老郡王和郡王妃出面，为湘王郡主重新办了后事，又抱走那孩子，安排给别人养了。几个御史就出面奏了仪宾一本，方把这件事传扬开来。京中人得知真相，都对这家侯府十分不屑。

    这家侯府为此又抱怨起身为仪宾的嫡次子和他的小妾了，但仪宾本身倒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居然觉得自己横竖已经没了前程了，家人又为了权势不顾自己，只有爱妾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了，加上她又给自己生了儿子，索性就把她扶正好了。他才把这个打算说出口，父母兄嫂就十分激烈地反对起来，吵了几个月，还没吵出个章程来。

    几位老太妃进宫见太后时说起，都在私下骂他家门风不正。早年为了权势非要求娶湘王郡主，湘王要用他家时，他又犹豫着不肯出头，等到湘王坏了事，他们就想撇清了，怎不想想当初借着湘王的名头谋了多少好处去？将来嫁女儿，真是不敢嫁给这样的人家，空有个侯府的名头，实际上还不如小门小户的知道廉耻。太后被这番议论影响，无论是给清江王选妃，还是为青云挑夫婿，都在挑完门第后就接着挑人品门风，生怕孩子们所遇非人。不过青云那时被她念叨得神烦，每次都扯开了话题，渐渐的，太后也就忘了这家人的事了，直到这一回要挑个惹人厌的人家给关蕴菁，方才想起。

    关蕴菁早就没了名声，若嫁入这同样没了名声的侯府，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那位仪宾年纪只比关蕴菁大了十岁，又是侯府嫡次子，关蕴菁这样的家世出身，即使有个王妃养母，能嫁到侯府做填房，也算是高攀了。而她嫁进侯府后，那早就盼着母以子贵的小妾必然不能与她和睦相处，仪宾本人也会嫌她碍事，关蕴菁光是应付宅斗，就已经无暇他顾了，若是最后因为齐郡王妃谋逆，连累到她，还能顺手把这家侯府也收拾了。

    太后还想到，只要指婚的旨意一下，就算这仪宾最终因为什么理由没能娶关蕴菁进门，她也没有可能嫁进清江王府了。

    若不是为了引出隐藏的罗家残余力量，皇帝需要留着齐郡王妃作饵，关蕴菁早就被解决了，也不必留到今日。太后决意再不能给她们可乘之机。

    谢姑姑亲自带着懿意去了侯府，齐郡王府那边则是太后的亲信太监马德安去的。前者见识了一番惊天动地的骚乱，仪宾当场闹起来，硬是不肯接旨，被父亲打了两个耳光，替他接下了。接着他又和闻讯赶来的爱妾抱头痛哭，他母亲气得命人拉走那小妾，他还与母亲对峙起来。谢姑姑完成了任务，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场好戏，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回宫去了。

    倒是马德安那边，有些不大顺利。原本一直在王府中的关蕴菁。不知几时离开了，齐郡王妃声称：“那孩子昨晚上梦见了早逝的父母，说是在九泉之下受了许多苦，她伤心得不行，要到城外的庵堂里带发修行。为亡父亡母祈福呢。她还说，父母一日不能脱离苦海，便一日不肯嫁人。真真是难为她这孝心了！”

    马德安心知她这是借口。皇帝一直有派人监视齐郡王府，自然知道关蕴菁不曾光明正大地坐马车离开，若不是仍旧躲在王府里，就是悄悄逃走了，目的自然是为了逃避指婚。马德安心中怀疑宫中有人给齐郡王府通风报信，也不多说什么，只让齐郡王妃接旨，关蕴菁既是她的养女。她自然有这个资格的。齐郡王妃寻借口推了几句，马德安都不为所动，只说：“只要订下亲事。什么时候完婚都好说。王妃只管接旨就是，若不然就是抗旨了。”齐郡王妃只得不甘不愿地接了旨。

    男女双方都接了旨意，不管他们各自意愿为何。这门婚约已经算是定下了。湘王郡主仪宾不能再扶妾为妻，关蕴菁也不能再打清江王的主意。消息传开，京城上下说什么的人都有，但无一例外地表示：这对男女虽然岁数差得大些，但论为人品行真是太匹配了！

    哪怕是最严格最挑剔的御史，也只会说太后不该为丧失名节的女子做主，赐婚给别人，应该直接将她送进庵堂清修去才对。

    关蕴菁收到消息后，无论心中有多么怨愤，也只能假戏真做，在城外的庵堂清修起来，完全无视指婚的旨意，但她心里很清楚，到了这一步，想要光明正大地进清江王府为侧妃，已经不可能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青云也在猜想她会怎么办。皇帝明明派了人监视她和齐郡王妃，但她们似乎总有法子避开外人的耳目，指使暗中的人手去做些丧心病狂的坏事。青云有时候想，若是有什么干净利落的法子，把她给解决掉就好了，至少不必天天提防着。但青云也就是想想而已，终究做不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人道毁灭。

    她有时候也会在周楠面前念叨这事儿，周楠听得多了，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便问她：“你说这姑娘姓关，祖籍何处来着？”

    青云回答了，她又面露疑惑之色：“这么说来，她跟关通判一家是同族了？我听关通判家的姑娘提过，她家祖籍也是在那地方，多半还是一家子呢。”

    青云忙派人去查问了一下，果然，关通判与蒋家二奶奶的娘家是同族，只不过不是一个房头的，血缘却很近。她想起去年秋天时，曾让牛辅仁派几个人到蒋家祖籍去问当年的事，查清楚关蕴菁到底是不是蒋二奶奶托付给小姑子的那个娘家侄女，却至今没有回音。过年时，牛辅仁倒是托李进宝给她捎过话，说是那几个人在蒋家原籍没查到什么，只打听到蒋二奶奶侄女的奶娘离开了京城，现在正在老家，便转往关家原籍去打听，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回音了吧？

    没想到这回音还没到，周楠就先给她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若是关通判的同族，这事儿就有些奇怪了。关姑娘跟我们提过，她族里有一支曾与罗家有过姻亲关系，其实是拐了两道弯的，不是直接的姻亲，但当年却也担惊受怕过一段日子，后来才渐渐好了，也有几个族人科考出仕，没遇到什么阻碍，但想要往高处升，却总是不能成功。日子一长，他们心里也有数了，安心在地方上做个小官。但与罗家有亲的那一支，下场却很惨，不但唯一的男丁没了，连嫁给罗家姻亲的女儿都丢了性命，那男丁原有个女儿，一直养在她姑姑的婆家那儿，族人都以为她平安无事。直到前些年，侍候那女孩儿的奶娘一路从京城乞讨回乡，才知道那孩子原来不到两岁就夭折了。那奶娘也因此被打了一顿，赶出门去，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几乎死在路上，她足足讨饭讨了三四年，才回到家乡！”

    青云听得有些发呆：“这么说，蒋二奶奶的侄女，其实早就死了？！”

    周楠点点头：“若关姑娘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关姑娘是见过那个奶娘的，听说那婆子现在还活着呢。”

    青云顿时严肃起来：“如果说，那个孩子早就死了，那关蕴菁又是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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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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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蕴菁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还无法知晓，青云只能等待牛辅仁那边的回复，但她对关蕴菁的怀疑更深了，也给皇帝和清江王那边捎了信去，提醒他们注意这个女子。

    清江王马上就想到传闻中带孕进入齐王府的那个罗家婢女：“关蕴菁会是罗家的遗腹女么？虽然小高子说过，那婢女生的应该是个男丁，齐郡王妃也是利用这个男孩儿，才能控制住罗家死士的，因此齐郡王即使贪了罗家藏起来的财产，这些罗家死士也没说什么。当年罗家就一直盘算着要我娶罗家女，好再捧出一个罗家的皇后来，然后生下罗家外孙做皇嗣，之后就没有我的事了。齐郡王妃之所以执着非常地坚持将关蕴菁嫁给我为侧室，大概也是指望她能完成她的姐姐未能完成的夙愿，生下我的子嗣吧？当然，一旦生下了孩子，我对他们也同样没有了用处。”

    青云听着清江王的话，总觉得他语气中透着悲凉，便安慰他道：“大皇兄别想太多了，如今我们已经有了提防，管她是罗家还是蒋家，都不可能成事，你也不必担心会被利用完后成为弃子，尽管放心吧！”

    清江王笑了笑，怔怔地看向青云：“大妹妹，如今想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大概是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决定与你交好吧？若没有你一直为我在太后与皇上面前美言，又多次为我辩解，我只怕早就陷进那些阴谋诡计之中，无法脱身，除了屈从齐郡王妃和罗家余孽，就再无别的选择了，除非我甘心去死！”

    青云忙道：“大皇兄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是亲手足。父皇去世前，就一直叮嘱我们要相亲相爱，彼此扶持的。再说，太后与皇上本来就没有疏远大皇兄的意思，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大皇兄的为人，你当初还救过皇上呢！若真有异心，当初又怎会为了保护皇上，冒那样的生死大险？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耍阴谋诡计，他们都不会疑心到大皇兄身上的。”

    清江王淡淡一笑。眼神却是怔忡的：“是啊，当初……若是人生重来一回，我依然会那样做的。那确实……是我此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青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大皇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清江王端正了神色，仿佛方才的怔忡只是青云的幻觉，“这件事我会想法子查清楚的。说起来，当初派去蒋家原籍的几个人又往关家原籍跑了一趟，也快回来了吧？但愿他们可以把事情查清楚。一旦确定关蕴菁是罗家余孽。皇上也就不必费心思去处置她了，直接将她铲除了事。”

    青云愣了愣：“大皇兄，您……”她记得清江王对罗家的遗孤还是有几分情份的，比较希望他能平安逃脱，然后一辈子做个安安稳稳的小老百姓。

    清江王却面露冷色：“若这遗孤什么都来不及做，只是被人利用。那自然一切好说。可关蕴菁若是遗孤，她还有什么是没参与过的？光凭她的罪行，死多少回都是应该的！罗家要留她一个女儿做什么？若我不忍心让外祖绝后。等过上三四十年，罗家余党都清除殆尽了，皇上也下旨宽恕他家时，我再从五服外的罗家宗族过继一个孩子给某位小舅舅，也算是尽了心。除此之外。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罗家连我的性命都不顾，我又何必在乎他们？”

    皇帝又怎会宽恕罗家？清江王说的计划是永远不会有实现那日的。青云心知他深恨罗家。只是还有几分念及亡母的情份而已，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过关于关蕴菁的身世，她还有另一个计划，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青云有何计划，暂且不提。清江王与严家姑娘的婚事却是真的要做罢了。

    鸿胪寺卿严大人接连上了四、五个奏章，坚持请求皇帝撤消指婚，皇帝最终还是接纳了他的请求，据说皇帝才准奏，严大人就当堂老泪纵横了，出宫后也十分激动地跟家人说：“我的女儿总算保住了性命！”叫人听了唏嘘不已。

    京城中的流言比前几天还要传得厉害，已经到了有人颠倒黑白地议论“严大人身为鸿胪寺卿，他的女儿理当知礼守礼，怎会闹出这种丑闻，让皇室蒙羞，简直罪无可恕，应当全家抄斩”的地步了，甚至有进宫给太后请安的命妇或宗室女眷劝太后说服皇帝早日撤回指婚的旨意，嫌弃严家姑娘丢了皇家的脸面，虽然被太后严加斥责后，个个都不敢再多言，但私下的议论却是禁不住的。严家姑娘明明清白无辜，却饱受非议，她性情刚烈，已经寻了两次短见，还好两次都被救了下来。

    其实无论宫里宫外，明眼人都不少，清楚内情的人更多，都知道严家姑娘其实没受什么伤害。而清江王在宗室里地位尴尬，又不是一位非常受瞩目的实权王爷，他要娶个中等官宦人家的女儿为正妃，压根儿就没几个大人物真正在意。只不过，这世间的事，总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有谁一朝失势，便往往会墙倒众人推。曾经被列为清江王妃候选的姑娘这么多，只有严俏如最终胜出，她无论家世、品貌都不是最好的，凭什么压倒众人？见她倒了霉，自然有无数的人愿意跳出来落井下石了。当然，其中也不乏看不惯清江王，想要给他添堵的人。再有，就是齐郡王府指使的人了。

    皇帝命人暗中留意京中风向，倒是发现了几家从前所不知道的与齐郡王府有勾结的人家。

    婚事既然做罢，严家姑娘就不再是未来的清江王妃了，御卫撤回，嬷嬷们也离开了，严家人决定送女儿回老家去住些日子，等事情过去了再提后事。他家老家就在京城周边的小镇，离得不远。严家借口要送女到乡下清修，无声无息地就把人送走了。接着严大人就开始上书请求告老。他知道自己升到鸿胪寺卿的位置上，已经升无可升了，倒不如早早离开，也省得留下来听人闲话，万一被卷进官场争斗中，越发连个好结果都没有，先退下来，再好生培养几个儿子，严家的门楣还有望再次兴旺起来呢。

    不过皇帝没有批准他的请求。只是给了他半个月假期处理家事，然后私下与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说的什么。外人也不清楚，只知道严大人离宫的时候，真真是老泪纵横，遇见人就说皇恩浩荡，之后也不再提告老的话了。想必皇帝是大大安抚了他一番。

    皇帝都表态了，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也就不敢再多嘴了，除了几个跟严大人素来不睦、官职又不低的死对头偶尔还会拿严家姑娘的事膈应他之外，再没人提起相关的话题。

    没过多久，据说那位救下严姑娘的京西统领嫡次子取得了父母的同意，主动上门求娶严姑娘。让严家人喜出望外。若不是考虑到事情才过去不久，流言未曾散尽，清江王也没定下新王妃人选。此时就给女儿另寻亲事，容易引发非议，严家父母差点儿就要当场交换庚贴呢！不过那位少将军十分有诚意，京西大营的统领也是正直爽利之人，虽是文武联姻。两家倒是相处得很好，已经约定了。一年后，等清江王大婚，就给两个孩子办婚礼。

    严家姑娘终生有靠了，清江王妃的人选却还没有定论呢。京城里不知几时，渐渐有流言传出，据说清江王一直选不到合适的王妃，好不容易选中了一个，又在大婚前遇袭，其实是有人盯上了这王妃的宝座，想要将女儿嫁过去，无奈宫里和清江王都看不上，没有答应，于是那人就一直在暗中使坏，无论这王妃的人选最终定了是谁，都不会有好结果的，除非宫里选中那人的女儿为清江王妃，事情才能平息下去。

    这流言一出，人们联想起严家姑娘遇袭时的种种可疑之处，新近落网的山贼“蓝胡子”一伙人招供说从来没有垮过江的这一边来作过案，而且他们的同伙朱四早在两个月前就死了；接着严家又有一个新来几个月的仆役不告而别，这仆役正好是管严姑娘马车的，据查是他在马车上做了手脚，才导致马车翻侧——这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流言所言非虚，许多蠢蠢欲动的人家都不禁犹豫起来，担心自家女儿若真的被选为清江王妃，也会遭受跟严家姑娘一样的命运，都不敢有所动作了，倒是个个都开始疑神疑鬼，猜想着哪一家是这背后的黑手，其中又以曾意图用流言逼清江王娶其养女为侧室的齐郡王妃最有嫌疑。

    齐郡王妃这回是真的不敢再做什么了，关蕴菁被指婚，只能用为已故父母祈福的名义暂时逃避出京，齐郡王又因为流言之事，再一次警告了妻子。随着庄子上传来卢侧妃病逝的消息，齐郡王府便索性借着丧事，闭门谢客，再次从京城社交圈中消失。

    青云曾私下问清江王：“这样不要紧吗？虽然齐郡王妃是暂时不敢做什么了，但大皇兄也不方便办婚事了呀！”

    清江王却不在乎地笑了笑：“这又有何妨？皇上已经查到罗家死士所在，只等着时机成熟，就将他们一网打尽了。何必要在这时候引起他们注意？倒是关蕴菁那里，须得多派几个人盯着，免得她在城外寻了空逃脱。至于我，即使不娶正妃，也没什么，翠雯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我有了孩子，有没有妻子又有什么要紧呢？”

    青云想想也是。虽然翠雯只是侍妾，又不大讨清江王的欢喜，但只要他高兴，又有了孩子，娶不娶老婆真的不是太重要。她是现代穿越来的，对这方面的观念还是很开明的，只是太后无法接受，坚持认为清江王若娶不到一个靠谱的好妻子，就是她这个继母的失职。皇帝也觉得清江王应该正式娶妻。最终，他们都有了共识，决定等把齐郡王府以及罗家余孽这两个不安因素给铲除了，再给清江王说亲。

    不过，这件事商议定以后，太后悄悄找了青云过去，问：“你可知道你那个闺中好友周楠的父亲，最近有没有给她定下亲事？”

    青云愕然：“母后问这个做什么？”据她所知，周康对她帮周楠在太后面前搏了个脸面的事非常感激，但对于女儿的婚事倒是没有太多要求，仍旧是老样子：身家清白，书香门第，人品正直，好学上进。这四个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却绝对不是周王氏目前能接触到的圈子能满足的，周老太太的心思又几乎都在周樱的亲事上头。周康新近越级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是正四品的官，正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功夫给女儿说亲？

    太后却冲青云眨了眨眼：“周楠年纪不小了，我瞧着她性情很是稳重，家世教养都极好，也有几分才学，配你大皇兄，也是不错的，你觉得如何？”

    青云这回真是要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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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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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再度望向好友周楠，心中纠结无比。

    周楠刚刚打发了前来向她询问宴会安排事宜的丫环，回头看见青云有些诡异的表情，不由得心生疑惑：“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青云干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感慨。三年不见，你如今是越发能干了。我瞧着你母亲都不如你利落呢。”

    周楠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声道：“从前父亲在京里时，家里并没有多少大摆宴席的机会，母亲也就是随外祖母见识过些，真上手的时候并不多，况且那时候她身边有的是能干的婆子，压根儿就用不着她多操心。自从外祖父丢了爵位，母亲独自在京，便是六、七年的沉寂，自然更不会有机会大摆宴席招待宾客了。反倒是我，在锦东时，还常常能遇上官员之间的小聚或是当地富商招待官员的宴席，也曾借过别人家的园子招待几位与父亲共事的大人的家眷，还算是熟悉。今日祖母大寿，虽准备的仓促些，所幸来的都是亲朋好友，你又借了能干的管事和婆子帮忙，我预备起来就更轻松了。这哪里能说得上是能干呢？”

    青云笑笑：“行啦，我知道你爱谦虚，不过这话当着你家里人的面，又或是当着客人们说吧，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周楠的脸又红了红，还没说什么，便又有丫环来请示了，她只得专心先处理宴会的事宜。

    今日是周老太太的寿辰，本来并不是“整十”，也非“逢九”，周康并没有大贺的意思，只想着请亲朋们到家里摆两桌酒。然后送一份厚礼孝敬母亲，再为她到京中名刹做个祈福仪式，也就算了。周家为父母贺散寿，一向是照这个旧例办的。但周老太太却觉得儿子刚刚高升，庶孙又中了秀才，一家人在京城里团聚了，而且已经说好要长期定居，怎能不好生庆祝一番呢？不但要请亲朋好友，还要把周康的新上司、新同僚也请过来，还有他从前的老师、同窗、同榜什么的。大大地热闹一番。

    周老太太还有一个私心。近日来她带着两个庶出的儿孙到从前相识的故人家中拜访，也曾提过两个孩子的亲事，但有兴趣的人家却不多。庶孙周槐还有两家看中了，想把庶女嫁给他，庶孙女周樱却是完全无人问津。周老太太心里也明白，周槐有可能在科举路上走得更远，所以人家愿意将女儿许他。但也只是庶女而已，周樱不但是丫头生的，本身容貌也不能算十分出挑，可能在乡下待得久了，又受祖母宠爱，所以有些小脾气。人家瞧不上，哪怕有不错的庶子，也不愿意考虑周樱。周老太太心疼孙女。想要趁着宴席的机会，多见几家官眷，看看那些人家是否有合适的孩子。

    至于周楠，反正有她父亲做主，又有太后撑腰。已经完全不需要祖母操心了。周老太太也就把这件事抛开不理。

    这是周家多年来头一次摆宴，周康又圣眷正隆。因此凡是受了邀请的人家，就没有不来的。周王氏本想趁机大展身手，让外人夸奖她一番，无奈身边没几个好帮手，事情又实在繁杂，让她有些应付不过来。她怕叫婆母知道了小看她，又不敢透露给丈夫知道，便悄悄去请教嫡母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是个精明人，见这是个好机会，便非常“热心”地帮她的忙，还叫了媳妇王大太太杜氏来帮着打下手。只要插了手进宴席筹备事宜，不但能悄悄儿没下几两银子补贴家用，到了正日子，还能借着周王氏的名头出面招呼客人，在那些官眷面前露露脸，若能将王路达推到前院去，与宾客们在一处多相处，说不定还能遇上伯乐呢。

    可惜有周康在，王老太太的算盘就打不响了。当他下朝回来，发现岳母婆媳俩公然坐在自家上房里帮忙理事，当面不说什么，晚上却给妻子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再插手宴会之事，再将中馈交给长女料理。到了宴席当日，王老太太婆媳俩可以上门做客，却只能随其他亲友们一处坐着，至于王路达？他就不必上门了，即使是亲家，有人作代表也就行了。

    周楠于是就接过了宴席筹备的大任。本来周老太太还担心她会出纰漏，周樱和她那个姨娘也暗中盼着她应付不了出丑，周王氏则等着女儿遇到困难时向自己求助，便可以光明正大再次接过中馈大权……谁都没想到，周楠居然没依靠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宴席十分体面上档次，花费却不高，侍候的婢仆训练有素，任谁都挑不出错来，有心钻空子的人完全失败了。

    青云看着周楠这游刃有余的样子，心中再度感叹：这姑娘多好呀，长得漂亮，人品正直，才学很好，性子温柔知理，管家又是一把好手，无论何时都是落落大方的，就算面对极品亲人，也仍旧是好脾气，除了有时候做事不够强硬外，真是完美得不得了！虽然现在有人嫌弃她都快二十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但对青云来说，二十岁的姑娘简直就是水嫩嫩的花骨朵儿好么？！她老子周康对女婿的要求也不高，怎么就没几个靠谱的人家愿意上门提亲呢？

    青云想起太后提的那个建议，心里真是纠结无比。大皇兄自然是好的，出身高，性格好，为人和气又有才华，颇有生活情趣，而且脑子还非常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从来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生出谋反的想法，也对皇位没有企图，对一个皇子——还是曾经拥有过强大母族的嫡长子——而言，脑子能这么清醒真是太难得了！如果有个好姑娘能嫁给大皇兄为妻，跟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那就太好了！

    可如果这个好姑娘是周楠，青云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没别的原因，关键是大皇兄他太胖了……

    清江王震云，他是个体重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光是身形，就是两个周楠的份量！如果周楠嫁给他，新婚之夜怎么办？会不会被压晕过去？

    青云打了个冷战，提醒自己不要再幻想这么黄暴的事了，太后其实也就是提了提，并不是一定要选周楠的意思。合适的姑娘其实还有不少，周楠身为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在候选人中只能算是中等，而因为她的母亲出身于有从逆前科的王家，她是否能在皇帝那里获得通过。还是未知之数呢。虽然青云心里清楚，如果她对皇帝说周楠可以，那就真的可以……

    青云再看了一眼纤细苗条、雪肤花容的周楠。决定先回去探一探大皇兄的口风，问他是否有意减肥再说。

    她是个非常有良知的好闺蜜，就算是要撮合闺蜜和大哥，前提也得是两者匹配，而且彼此有情。坑闺蜜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周楠又再打发走了一个丫头，暗暗松了口气，回头看青云，笑容中便带了几分愧疚：“早说了今日要好好陪你说说话的，谁知我又这样忙，简直抽不出空来。扫了你的兴，真是对不住。”

    青云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我今儿可是你们家的座上客，你的宴席办得好。就等于是把我招待好了。要是你光顾着陪我说话，菜也不香，酒水也差，戏也听不好，身边陪席的人都俗不可耐。那我还不如不来呢！”

    周楠的脸又红了一红，接着十分诚恳地道：“说来我还真是要谢你呢。若不是你从中牵线，帮我们家借到这个园子，我还不知道要把宴席摆在哪里，才能容得下这么多客人。”

    周家宅子不大，周老太太想请的人又太多了，加上周康的新单位着实有不少同僚，他初回京中任职，方方面面要应酬打点的人也不少，没个好地方是没办法做东的。青云一听说，就主动揽过这件事，替周家借到了一位郡王在城西建的园子。

    这园子方圆有一里半大小，园中不但有各种名贵花木，还有城外引来的活水聚成的小湖，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十分精致华美。这位郡王原是为了休闲和爱好才建了这个园子，几乎把家底都掏光了，为了补贴家用，就时不时租给别人挣点小钱。他与温郡王府血缘比较近，也有些交情，他妻子还跟平郡王府旁支的三太太交好，青云靠着祖母和三太太的脸面，用一个颇为实惠的价格租下了园子一日，着实帮了周家大忙。周楠其实早就谢过她了，连周康也送了一块名砚给她作谢礼。

    因此青云对周楠的再次道谢完全没放在心上：“咱俩什么交情？道谢的话说得太多，就是见外了。我还要谢你们家替我照顾干爹呢。”

    周康做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谢也跟着进了都察院，任职都事，这是个七品的辅助官员，也是佐贰官的性质，但上了七品，便是真真正正地入了流，刘谢简直激动得不行了。虽然青云问过他，要不要回清河县去做知县，那也是个七品的职位，还是正印官，有她这个清河县主护着，又有一众熟悉的吏员帮忙，不愁坐不稳那个位子。钟师爷早在去年就带着家眷回清河去了，他在当地本是大户，又有人脉，哪怕是曾经出过事，也混得很不错。但刘谢却拒绝了，他认为自己一直都是做着辅官，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去做正印，想先历练上几年再说。青云也就由得他去了。

    以他的性格和出身，进入都察院这种进士满天飞的机构，还能站稳脚跟，完全是周康的功劳。因此青云心中很是感激周康。

    周楠当然不会坦然接受青云的道谢，便笑着拉住她的手：“咱们也不必谢来谢去的了，正如你说的，反而显得生分！”青云反握住她的手：“这样才对嘛！”

    又有人来请示周楠了，这回不是问该如何安排事务的，却是周王氏打发人来叫女儿到前头去，陪她一向接待前来的贵客的。周楠不由得面露难色，她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这样安排，明明青云是今日来的女客中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人，论年纪又不适合跟周老太太她们一帮老夫人坐在一起，因此她才会陪着青云坐在亭子里赏花，等开宴了再到正席上去。若她走开了，谁来陪青云？若是没个人陪着，不是太失礼了吗？

    周楠犹豫着，那丫头又请了一回，还道：“太太说了，今儿老爷几位上锋家的太太都要来，还带了女儿来，大姑娘若不去，她一个人可怎么招呼得过来？万一失礼就不好了，总不能让二姑娘出面吧？那可是得罪人的！”

    让庶女出面招呼嫡女，确实容易得罪人，但丢着主宾不管，也是很得罪人的！

    事情关系到周康在朝中的人际关系，周楠为难了，只能看向青云，青云笑了笑：“你去吧，我正想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风景呢。这园子里原本侍候的人都是王府派来，谁还敢怠慢我不成？等明儿你得了空，咱们再好生说话也不迟。”

    周楠感激地看着她：“难为你这样通情达理。那我就去了，改明儿我在家作东道，单请你一回！”才随着那丫环离开了。

    没了周楠作伴，青云还真不觉得如何，亭子附近听候吩咐的王府侍女十分有眼色，她还没开口，就主动送上了热腾腾的香茶和精致的点心，不是周家人预备的，而是园子里的厨房送上来的，只有青云这个“主人的侄女”有。青云也乐得轻闲，见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便叫上杏儿陪着，一道逛园子去了。

    没逛多远，就有人主动找上了她：“拜见清河县主。”却是周樱。

    青云挑挑眉，不甚在意地继续往前走着：“是你呀？”眼角都没瞥她一下。

    周樱低着头，抿了抿嘴，迅速跟上了她，脚步几乎与杏儿齐平：“那日周樱莽撞，得罪县主了。还望县主看在周樱从小儿在乡下长大，不曾见过贵人，年少无知的份上，饶恕了我吧！”

    青云心里只觉得怪怪的。这姑娘在干嘛？向她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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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络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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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周樱是不是有心示好，青云对她都没有好印象。

    不过周楠先前倒是简单地提了一下，说最近这个庶妹都没再跟她明里暗里过不去了。似乎是从她从皇宫里出来，又得了太后的许诺之后，连周老太太都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再加上周康对她这个长女的看重与宠爱，周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已经和软了许多。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从前看周楠不顺眼的蔡姨娘和周槐、周樱也不再针对她，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反而是王家那边的外祖母和舅母对她冷淡了许多。

    青云甚至怀疑，也许是因为知道周楠的婚事有太后做主，不再是周家可以决定的，周樱便认为这个嫡姐不会再妨碍自己的前程了，于是才改变了态度？不管事实到底是不是如此，青云都始终觉得周樱这姑娘小小年纪心术不正，不乐意跟她多来往，见她主动来示好，也是淡淡的，多一句的话都没有。

    周樱却不甘心受冷落，又咬了咬唇，满脸堆笑地再次凑上前：“今日天气正好，最适合游园了，县主若有兴致逛一逛，周樱愿意陪伴县主！”

    青云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她：“不必了，我比较喜欢自己逛，你回前头去吧，今日客人多，想必周老太太身边也需要人帮忙的。”

    周樱忽然间红了眼圈，说话也不象刚才那么拘谨了：“我知道，县主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也不见县主，原是我无礼在先……可县主难道就不能饶了我一回么？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可我也是周家的女儿，县主为何要厚此薄彼呢？”

    青云只听得好笑：“你这话说得不通，我跟你姐姐交好，那是因为她是她，又不是因为她是周家的女儿。我跟你姐姐有六、七年的交情，但跟你却是今天才见第二次面。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你俩一视同仁？”

    周樱忽然眼中一亮：“县主不是因为我是庶女，才不与我来往么？我知道姐姐与县主情谊深厚，不敢与她相比，但我也是真心仰慕县主风华，盼着与县主结交的，还望县主不要嫌弃我。”

    青云感觉有些诡异。其实这姑娘没有别的意思吧……

    她摆了摆手：“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跟你姐姐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打算做朋友，不过是日复一日，相处得多了。才熟悉起来。可我跟你不熟，也没打算跟你来往，你如果是怕得罪我。我会给你穿小鞋，那就不必担心了，我没那闲功夫跟你计较。这么说，你满意了没有？”

    周樱瞬间泪眼婆娑：“县主宽仁，我实在是感激！其实人与人之间相处得多了，自然就熟悉起来了。姐姐如今主持家中中馈，难免忙碌，若是无暇陪伴县主。县主不妨唤我代替。我虽比不得姐姐好口才，笨嘴笨舌的，但胜在时间充裕。祖母也常说，让我多跟县主求教学问呢！”

    青云有些哭笑不得，也隐隐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外乎是见周楠与自己亲近，得了太后青眼，便也想走这条青云路，想趁周楠忙碌之机取其而代之。青云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渴求闺蜜到完全不挑拣的地步，便笑了笑：“我有啥学问？不敢跟你们书香门第相比，你要求教，不如找你姐姐去，不用来陪我了。我不是嫌弃你，而是对你印象不好。头一回见面，你就几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教养没礼数，就算你现在赔礼道歉，我也依旧对你没有好感，勉强来往又有什么意思？”

    周樱脸色一白，笑得比哭还难看：“县主……果然是生我的气了，但我真不是有意……”

    “你要是再纠缠我，我就真的生气了。”青云淡淡地看她一眼，“如果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离开，不做多余的事，我自然会原谅你。但如果你还要死缠烂打，我会很乐意让你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樱脸色更加苍白了，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眼泪也掉下来了。不过她还不算笨，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屈膝一礼后，便迅速退走。

    青云看着她消失在花木林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杏儿掩口笑着小声道：“这位周家二姑娘真不聪明，她若是真心要向县主赔罪，又真心要讨县主喜欢，何不先讨好了她姐姐周大姑娘？凭县主与周大姑娘的情份，若是周大姑娘带了妹妹来见县主，难不成县主还会把人往外赶不成？”

    青云瞥她一眼，笑道：“你倒是个机灵鬼，说得不错。这姑娘啊，是既想讨好我为自己谋好处，又不想让她姐姐占便宜，所以在讨好我的同时，还要似有若无地踩周楠几脚。我最讨厌这种人了，端起碗来吃肉 放下筷子骂娘，她算老几？还敢跟周楠比？！”

    周樱本人当然不认为自己没法跟周楠比，她退出花木林后，便找到了一直躲在附近等候消息的生母蔡姨娘，委屈地哭道：“我不干了！这清河县主好生可恶！她竟明摆着说不喜欢我，让我别缠着她，否则就要给我好看！她凭什么？温郡王府又不是什么有权势的王府，她不过是倚仗太后的宠爱罢了！”

    蔡姨娘吓了一跳，连忙扫视四周，见无人听见，才小声数落女儿：“你糊涂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敢说这样的话，万一叫这园子里的人听见，告诉清河县主知道，你就真的闯祸了！”

    周樱哽咽着，没有再骂，但面上却是一脸的不服气。她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没有嫡母嫡姐在旁，祖母又宠爱她，除了小时候在京城的几年，她就没尝过庶女的日子，哪里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

    蔡姨娘知道女儿的脾气，好生安抚了一会儿，才问出了她方才与青云交谈的所有内容，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么说来，这位县主是真的不耐烦与你结交了？明明你也是老爷的女儿，又得老太太宠爱，她却连多见你几面都不愿意。也不知周楠给她喝了什么迷汤，竟让她这般固执，也不怕老爷因此恼了。给刘都事没脸。”

    周樱不以为然地道：“父亲才不会因为清河县主不肯与我交好，就恼了呢！那刘都事也不过是曾经做过县主的干亲，县主送他房子、银子，又让人升了他的官，便已是报答了，难不成还真认他做亲爹么？！”说完她又抱怨蔡姨娘：“都是姨娘的不是。若不是你劝我，我才不会到清河县主面前做小伏低呢。她那么讨厌我，又怎会为我谋好亲事？她也未必有那本事！”

    “多一条路子，就多一分希望！”蔡姨娘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以为我甘心叫亲生女儿去讨好别人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老太太虽疼你。但心里还念着规矩，你瞧她给你看的人家，都是比咱们周家要差些的。五品、六品，甚至还有一家是七品的官儿！不但如此，看的还都是庶子，最好的一个，也只是六品官家庶出的独子，这算什么好亲事？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也糊涂了！明明从小儿就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总说别人家的女孩儿没几个比得上你的。可真到看人家时，却把你看得这样低！我也不求什么公侯门第，世家豪门。只盼着你能正正经经嫁一户体面的官宦人家，至少也得是个嫡子媳妇啊！”

    周樱脸一红，小声道：“姨娘别这么说祖母。其实……她也是怕人家瞧不上我，就算她瞧的是庶子，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看得上的……”

    “你知道什么？！”蔡姨娘瞪眼道，“老太太离京十几年了，从前相熟的人家，大多不在了，剩下那几家能有什么好人选？今日来的宾客多，本来也是个好机会，可惜有太太挡着，绝不会让你露脸的，倒不如想法子攀上一位贵人，就象清河县主这样的，不求她给你谋好亲事，只要她愿意与你来往，带着你出门多见见贵人，各个王府、公主府的走一走，若能进宫就最好了。只要有贵人看中了你，你还怕日后没有好前程？！”

    周樱有些心动：“这……真能成么？”

    “能成！”蔡姨娘胸有成竹，“我可早就打听过了，现如今宗室里的贵人们，也不是每个都能找到合心意的婚事的。有时候那些王爷的儿子们娶妻，只要看顺眼了，即便门第低一些也不打紧。人家商人都能娶县主做媳妇，你好歹有个四品官的父亲，不过是庶出罢了，凭什么就不能嫁给王公贵族了？只要多在人前露脸，总有看中你的人，说不定你日后嫁得比周楠还要好呢！”

    周樱双眼都亮了。

    青云不知道在园子的角落里，还发生了这么一场对话。她绕着园子东边半截逛了一圈，跟杏儿说说笑笑的，还编了个柳条儿小篮子，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一路勾在手里晃呀晃的，沿小路回到亭子里，身上已经出了汗。杏儿赶紧叫人送了热度适中的香茶来给她充饥，又讨了把扇子来给她扇风。

    青云喝了茶，又给杏儿倒了一盅，然后自行拿着那花篮欣赏，笑说：“回头把这个送给周姐姐好了。我记得她在清河时，就挺喜欢在屋里摆花瓶花篮什么的，插些山上采来的野花。”

    杏儿笑着喝了茶，忽然道：“那不是周家的姨娘么？她怎么过来了？”

    青云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蔡姨娘满面堆笑地捧着个捧盒过来了，看情形，那盒子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后者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到了亭子边，便有园中侍候的婆子上前拦住了蔡姨娘：“你是什么人？过来做什么？清河县主在这里呢，不得无礼。”

    蔡姨娘忙赔笑道：“我是今儿在园中摆宴待客的周家的人，是给县主送新鲜点心来的。这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做的细点，才刚新出炉，头一笼就送给县主尝鲜了！”

    青云皱皱眉，瞥了杏儿一眼，杏儿上前两步道：“这里已经有点心了，一会儿还要吃席，县主不想吃那么多点心，姨娘回去吧。”

    听说这是个姨娘，园子里的婆子也冷淡了些：“姨娘听见了？快回去吧。”

    蔡姨娘不死心，继续赔笑道：“这是我们家二姑娘亲自做的，方才她年纪小，说话不当心，又惹县主生气了。我替她给县主赔不是，求县主看在我们家老爷的面上，饶了她吧！”

    杏儿道：“县主方才已经跟周二姑娘说过了，不怪她，只是让她别继续纠缠。姨娘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把县主的话当成耳边风么？”

    蔡姨娘忙道：“不敢，不敢，二姑娘绝不敢怠慢县主的吩咐，因此才不敢亲自送点心来……”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青云的脸色，谄媚笑道：“是我见县主独自在此，怕县主觉得冷清，才特意来相陪的……”

    旁边的婆子笑了：“这是谁家的规矩？叫个姨娘来陪县主？你这是瞧不起温郡王府么？”

    蔡姨娘听得脸色都变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云懒懒地伸了伸双臂，站起身来：“我总算明白周樱为什么方才会说，她在乡下长大了，没见过世面，年少无知，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做傻事了。这种事原也不是少年人的专利。”杏儿只听了个半懂，却已明了，在一旁偷笑。

    蔡姨娘没听懂，但也猜到她定是在嘲笑自己，干笑着不敢说什么。

    青云望了望远处：“似乎准备开席了，我们先过去吧，继续在这里坐着，还不知又要遇上几次相同的戏码呢。”

    蔡姨娘看着青云带着杏儿从面前走过，眼角都没瞥她一眼，正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咋一望向她们前进的方向，便猛然一惊。

    王老太太与王大太太杜氏都穿着她们最好的行头，面上带笑地朝她们走过来，隔着老远杜氏就笑着向青云打招呼：“清河县主原来在这里？我们方才还说起您呢，这就遇上了，真是好巧……”

    这“巧”字还没说完，青云就视若无睹地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王老太太的脸一下阴沉下来，杜氏也僵住了。

    等青云主仆消失在小路远方时，园中的侍从们已经收拾好亭子里的东西，自顾自地退走了。亭边就只剩下了王老太太、杜氏与蔡姨娘三人，你望我，我望你。

    一阵风吹来，刮走了几片树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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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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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蔡姨娘与周樱有意巴结，青云还能理解的话，王老太太和杜氏婆媳俩也跑来凑热闹，她就弄不明白了。

    这两个女人该不会觉得说几句奉承她的好话，她就会忘记当年王家给刘谢造成的麻烦了吧？再说，王家的问题是曾经跟着藩王造反，是站在先帝对立面的，虽然世人不知道她是先帝之女，她好歹也是明摆着站在太后和当今皇帝这边的人，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抬举反贼家眷？王家的女人也想得太美了些。他家其实已经算是运气好了，因为只能算是从犯，又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所以只是丢了爵位而已。王家老爷是后来病死的，王大爷——也就是周王氏的哥哥，是因为身体不好，在狱中病死的，都不是因罪而死。王家想要翻身，也只能靠小一辈的努力。难道巴结上位者巴结得好，就能让皇家忘了王家曾经从逆的罪行吗？

    青云一边腹诽着，一边在周家丫环的引领下，入了席。

    她作为女宾中身份最高的人，今日坐的是首席。这一席上坐的除了作东的周老太太、周王氏以外，就是周康几位新上司的夫人，后者的女儿们则与周楠、周樱姐妹坐在次席，接下来的是周康平级的同僚们的女眷，还有比他略低一级的下属们的妻女。女宾们人数众多，足有十席，除去亲友外，基本是照着女宾丈夫和父亲的品阶来排的。而王家婆媳由于是亲家，也被安排到了比较靠前的席位上，跟周老太太的娘家表亲和世交家的女眷坐在一处。

    以王家如今的地位，这个安排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虽然王老太太认为自己和媳妇都应该坐在首席上，被当作是贵客来招待，才是正理，无奈周老太太与周康都不肯给她们这个脸面。周王氏说什么话都没用，还好筹备宴席的是周楠，她是个做事不给人留把柄的姑娘，才没有将王老太太与杜氏安排在末席上，哪怕以王家的地位，那才是她们该坐的地方。

    然而，周楠的一片好意，王老太太和杜氏都是体会不到的。她们一向与周老太太不睦，与后者的亲友坐在一处，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脸。而与她们相邻的那一桌。则都是都察院官员的妻女，都察院的人大都从科举入仕，讲究清贵、刚正。对勋贵本来就有些看不上，一听说这婆媳俩是前虞山侯的妻子和儿媳，心里就硌应了。

    周康新入都察院，他家里的情况，众人都早已烂熟于心。且不说前任与现任两位虞山侯都是跟读书人过不去的性子，光是王家曾经做过的事，就够叫人瞧不起的了。从前他们只是私下跟家里人说说周家姻亲的闲话，再感叹几句周康娶妻不贤，如今对着正主儿，那些太太姑娘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懒得搭理了。杜氏本来还端着笑脸跟人问好，人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也无心去自讨没趣了。

    她们竭力打扮得尽可能华贵气派。就是为了在席间多认识点人，拓展人脉，为自家儿孙谋点好处，没想到吃饭没吃好，反添了一肚子气。自然要把帐记在周楠身上，杜氏还在心下埋怨周王氏无能。竟没给她们介绍几个好相处的官太太。

    周王氏这会子哪里有空管这些？她现在忙着呢！

    她既要笼络丈夫上司们的太太，又要夸奖推销自己的儿子，顺便推销一下女儿，同时又要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能干，反正人人都夸今日的宴席安排得好，不但地点上挡次，景色好，菜色也很美味别致，外人不知道这些都是周楠安排的，周王氏也就厚着脸皮揽下一大半功劳了——没敢全揽，不然婆母会当场拆穿她的，再说，女儿能干也是件很有面子的事，那也说明她教导得好啊！

    除此之外，周王氏还得顾及青云。因为在场的不是老夫人就是贵太太，没一个跟青云能说得上话的，但又不能把青云这种身份的贵客往姑娘们那一席上领，她只得时不时奉承几句，又引着其他太太们与青云搭话了。周老太太心里也知道青云是得罪不得的，虽然拉不下老脸跟着奉承她，但看到媳妇主动出手，她也就不拆台了，偶尔还笑着附和两句。

    青云其实对跟官太太们说话没有太大兴趣，从头到尾她只是微笑着听别人说，介绍到自己时，一律微笑致意，话题里牵涉到自己了，也是不咸不淡地回应几句。在场的官太太们都是火眼金睛，明白这是小姑娘不乐意跟大妈们结交，也不大放在心上——别说人家是位宗室贵女了，即便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儿，也没几个喜欢跟老太太、大婶们说话的。

    不过该夸的她们还是会夸的。青云长得端庄秀丽，是世人眼中有福气的女孩儿长相，礼数周到，言辞文雅，举止娴静，端坐如仪，完全就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加上又有这么个身份，还十分得太后宠爱。傻子才会当面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即使是性子最不合群、丈夫又最清高耿介的一位官太太，也不过是冷淡些，没夸青云太多话罢了。

    其实这些太太们心里也很好奇，周康离京在外任官已经有很多年了，听说他的女儿一直陪在他身边，又是怎么认得清河县主这样的贵女的？听说是从小儿认识的好友，多年的交情，又不由得怀疑是周康还在京中做六科给事中时，周楠结交的朋友。当时虞山侯府还在，周楠认识几位贵女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家几番起落，居然还有贵女愿意认周楠这个朋友，实在是难得。她们不由得在心中给青云留下了“不慕权势”、“对友真诚”之类的评价，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青云虽然不在意周王氏对自己的巴结，但周围女宾们看她时眼神的变化，态度的细微转变，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这似乎并不是件坏事。她的微笑便更深了些，说话时也更和气些，更有耐性。言谈间偶尔还透露出自己这几年闲下来时修习的才艺。其实只是点皮毛。但托了清江王这位真正有才的皇兄的福，她三年来耳渲目染，那点皮毛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众太太们又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当年温郡王太妃年轻时也有过才名，还有温郡王妃姜氏原是出身书香望族，书法、棋艺都有些名气，难怪清河县主也如此不凡，这是家世渊源之故！

    青云认祖归宗后，社交圈子一直很窄，除了宫中和城外的庄园，很少到别人家去。也就是去年才添了姜家这一户亲戚走动，另外就是几家与太后或温郡王太妃关系比较好的宗室家里，一年里头还能上门拜访个两、三回。这是她头一次出现在士人与中、低层官员的圈子里。甫一出现就得了好评，从今往后，外界再提起她这个有些神秘的宗室贵女，便不仅仅是“身世神秘”、“没落王府的孤女”以及“太后宠爱的义女”这三个标签了，也开始出现真正与她本人性情有关的评价：温和。有礼，端庄，贵气，有才华……等等等等。至于是真是假，倒是没几个人在意，反正她们眼睛看到的清河县主。就是这样的形象。

    托青云今日装逼成功的福，与她交好的周楠也得了许多好评。周楠不用装也是个真正的淑女，在外省几年。当家作主，也历练得十分能干爽利。有经验、有眼色的太太们只须观察一阵子，就知道这是个上好的媳妇人选，而且很适合做嫡长媳、宗妇一类的，自然就热心地打听起了她订亲没有。

    周王氏心中骄傲得不行。虽然人家对她长子没啥兴趣，让她觉得有些扫兴。但能给女儿寻门好亲事也不错，说不定还能帮扶儿子一把呢，忙忙将女儿还未许人之事说了，又在那里感叹：“说来都是我们家老爷糊涂，把女儿带到任上这么些年了，竟没给她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害得孩子如今都成老姑娘了。我这心里是成天都在愁啊……”

    “前儿太后召了楠儿入宫晋见，不是说了会为她的亲事做主么？”周老太太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了儿媳的张狂样儿了，终于吐了她的嘈，“有太后在，你还有什么可愁的？”她觉得周王氏一定是忘记她们已经没办法决定周楠的婚事了。

    周王氏正说得兴起，被婆母这冷水一泼，顿时噎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其实她是真心想给女儿说一门好亲的，可婆母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太太们谁还愿意再提这事儿呀？万一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觉得她们的儿子本不上周楠，那岂不是很丢脸？

    场面有些冷清，有些难堪，青云低头喝了口茶，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太太倒是个和气人，非常有眼色地提起了别的话题，都是京中最新的传闻之类的，渐渐地又把席间的气氛带动起来了。

    有人提起了这两日刚到都察院报到的一位关经历，由于他新来，当时周家的帖子都送完了，他自然是没有份的，周康后来补了一份送给他，他却说自己刚到京中，妻子染了风寒病倒，家中忙乱，实在无法赴宴。大家开始讨论这位关经历的人品如何，他的太太性情好不好。

    说起这位关经历，却也是世家之后，族人曾经也在京中为官的，只是后来没落了，直到关经历，才再次出了京官。邻席的周楠回头问起关经历是哪里人，便笑说：“倒是有些渊缘，家父在锦东为官时，同僚里有一位关通判，就与这位关经历是族人呢，我还跟关家的姑娘交好。”

    青云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了明了的微笑。果然席间就有人说起：“这么说来，齐郡王妃养在跟前的那个女孩儿，好象也是关家的？”

    最早提起关经历的人笑道：“我原也以为是一家子，不过这里头看来有些误会。昨儿晚上我去关家探关太太的病，才知道他家听说了关姑娘的事后，也十分吃惊，原以为那姑娘小小年纪就夭折了，没想到现在还活着，便打发人去接来吃茶，顺便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谁知齐王府的人报给王妃知道后，连门都没让关家的人进，就把人当叫花子打发了。关太太气不过，又打发人到关姑娘清修的庵里去找人，那关姑娘也是闭门不见。关太太气得直骂呢，说关家的家教绝对教不出这样的姑娘，况且族中那个女儿早就死了，怎么还在这里，又对族人避而不见呢？”

    众人听了，都吃了一惊，有人便道：“难不成，她压根儿就不是关家的女儿，不过是恰好姓关，才攀人家的门楣，想要抬高自己的身份？如今关家人进京了，她怕被拆穿，所以才避而不见的？”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的，又偷偷去看青云。青云故作严肃地道：“竟有这种事？那可得查清楚，太后还给那位关姑娘赐婚呢！这完全是看在她是世家女的份上，如果是冒充的，那可一定要严惩才行！”

    ps：

    大家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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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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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戏开场了。

    那些老太太、官太太们爱看戏的，自然捧场，但年轻姑娘们却有多一半是不耐烦的。周楠早已在附近准备好了茶桌，请姑娘们移步前去，或是聊天说笑，或是逛园子，都随众人心意。今日前院虽有男客，但王府的园子，自然比别处门户严谨些，二门处有园子里本身的婆子媳妇把守，无人敢乱闯，女宾们尽可以放心游玩。若需要导游或是帮手，园中各处也有丫头婆子可以听候吩咐，周家更是把全家的婢仆都几乎全带了过来，安排在客人身边，另外还有青云从庄园里抽调过来借给周楠使用的人手。

    青云自然也跟着姑娘们离开了宴席，不过她除了周家姐妹，也不认识几个人，看着她们远远地瞧着自己，小声说话，但就是不上前搭话，她也就歇了结交的心思，自顾自地寻了个看起来挺舒服的位置，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风景。

    那些姑娘们见了，你望我，我望你，越发不敢上前了。有的人心想清河县主似乎颇为高傲，不大亲和，如果贸然上前，恐怕会被扫了脸面；有的人则觉得清河县主高贵端庄，气度不凡，让人自惭形秽，上前搭话实在太失礼了；还有的人觉得清河县主是宗室，自己是清贵人家出身的女孩儿，要有风骨，没必要高攀人家宗室权贵……等等等等，各有想法。于是青云就在那里坐了半日，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周樱倒是想上前呢，但一来她正跟近日认识的两个别人家的庶女说话，暂时脱不了身，二来她还惦记着青云先前的警告，怕贸然凑过去，青云又恼了。她姨娘原本自告奋勇要替她周旋来着，本以为可以让青云熄了怒火，对她另眼相看。只可惜效果不佳。她便心不在焉地一边听朋友说话，一边寻思着改日是不是到嫡姐那里坐坐，哄得嫡姐相信自己，下回去县主家时，也把自己带上。

    青云哪里有闲心顾及周樱心里的小九九？她坐得有些无聊了，幸好周楠招呼了一圈客人。便过来陪她说话。

    周楠很关心方才席上说起的关家的话题：“那位关经历是怎么回事？我倒不曾听父亲提起过他，更没想到他家里会派人去接那位关蕴菁姑娘。那日我跟你议论这件事时，我瞧你脸色有些不对，莫非这关经历上京，还是你的手笔？”

    青云笑道：“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况且我虽在太后与皇上面前有些脸面。也从不做干政的事。我只是跟他们提了一提这关蕴菁身世的诡异处，问他们要不要找关家的人来问一问，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调了一个关家的族人入京。”

    周楠笑道：“原来如此。这倒也省事。有关家正经族人在，若那关蕴菁真是假冒的，也定会露出破绽来的。说起来我也有些为关家叫屈，他家教养姑娘虽不算十分严，但也不差的，关通判家的姑娘就极是知礼能干，结果这关蕴菁的名声坏了，反连累了人家关家正经的姑娘。若能真相大白。证明这关蕴菁只是冒充，也好为关家正名。”

    曾经为关蕴菁的狼狈名声贡献过力量的青云有些心虚，干笑了几声。只有点头的份。

    大概是因为有些不自在，她眼神闪烁地扫视周围的风景，意图转换话题。却留意到了周樱时不时投注过来的目光，等她望过去，周樱又立马躲开了。青云心中腻味，便小声跟周楠提起在开宴前，周樱、蔡姨娘与王老太太婆媳三波人先后来找她的事。

    周楠气得脸都红了：“二妹倒罢了，她原是个眼空心大的，在家乡时又被祖母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想要巴结贵人，借势晋身。所幸她还不算太蠢，又只在你面前闹笑话，还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丢尽我们周家的脸面！可蔡姨娘又是怎么回事？她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二妹如今的性子，多半是让她教坏了！”

    骂完了蔡姨娘，她又有些伤心外祖母和舅母的行径：“王家从前也曾风光过，那时外祖母与舅母是多么的高傲张扬，如今却变得这般……我知道她们不容易，可依靠巴结贵人，又能得什么好？你虽在太后面前极有脸面，也不过是个小辈罢了，家里也是没什么势力的。王家犯的是从逆的大罪，能保住一家子性命就已是先帝皇恩浩荡，他们若是懂事的，就该老老实实供大表哥读书，等他日后有了出息，自然又能重振门楣了。不想走正途，只在旁门左道上下功夫，这样能有什么好结果？外祖父与大舅舅就是因为这个才出了事的，他们还不吸取教训……”

    青云安慰她：“没事，她们是你的外祖母和舅母，我虽然不高兴，但也不会跟她们过不去。她们在京城里也折腾好几年了，从前没有周大人管束着，也没折腾出什么事来，如今有周大人看管着，自然更不会出事了。她们大概是一时从勋贵沦为平民百姓，适应不过来，所以不甘心而已。”

    周楠含泪默默摇头：“这都六七年过去了，还有什么适应不过来的？倒确实是不甘心。可再不甘又能如何呢？王家二房袭爵这么多年了，已经坐稳了侯爷的位置，不但在朝中有了不错的差事，听闻近年还结了有力的姻亲，外祖母若还指望那爵位能重回大房头上，不过是妄想罢了。只怕二房有朝一日真的有了不是，皇上又要夺他家的爵位，那爵位也不会落回大房头上了，反而要便宜了其他的房头。”

    青云见她心里难过，只得再出言安抚，她苦笑着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其实我只是见外祖母和舅母放不下执念，心里难受罢了……”

    “她们都是曾经风光过，富贵过的，生活忽然遭受这么大的转变，放不下执念也不奇怪。”青云道，“不过她们迟早会醒悟过来的，如果真的无法醒悟，现实也不会让她们有机会继续做白日梦。”

    周楠低下头：“两位长辈倒罢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连大表哥也……”

    青云心中一个激灵，想起周楠从前是喜欢过她那位王家大表哥的，莫非回京后重遇竹马，又拣起旧情了？

    不过周楠倒不是真的被王路达牵起了情思，只是为大表哥近来的奇怪举动伤了心。她回京后，王路达本来一直淡淡的。见了面也只是尽了寻常表哥表妹的礼数，到了前些日子，却一反常态地殷勤亲近起来，不但常常到周宅来拜访姑父周康，声称要向他讨教功课。还时不时与周楠“偶遇”。本来周王氏对侄儿和女儿见面之事是不大高兴的，但也没有出言阻拦，只是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为女儿选择好人家上头。周楠便怀疑。这有可能是周王氏与王老太太母女之间、与王大太太姑嫂之间的角力，因为后两者想让她嫁给王路达。

    周楠对这桩亲事不置可否，她曾经也喜欢过王路达，但随着王家在周康入狱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这份喜欢就渐渐黯淡了，后来她随父亲在外任官数年，开阔了眼界，这曾经的一缕情思更是消散了八、九成。仅剩的一点，也在回京后王路达的冷淡态度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王路达却在这时候表现出了追求的态度。让周楠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很清楚，王家今非昔比，若能与周家再次联姻。对王路达的前程是很有好处的，所以王路达才会明明对她已没了感情，还要表现得如此殷勤，哪怕周康板着脸明说不许他再见她，他也没有退却的意思。

    可就在周楠考虑是不是要向母亲周王氏明言表示心声之际，王路达又忽然冷淡回去了，别说上门与她“偶遇”，便是王家婆媳，也不再向她表示善意，今日她们来赴宴，甚至还挑剔了她对宴席的安排，眼神里就透着不屑。

    周楠对青云道：“从前我只道外祖家为了自家权势，对亲人也能恨得下心，却不知道他家还通晓这等变脸奇术。我更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既没说要嫁给表哥，也没说过瞧不起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是以礼相待的，他们怎能前几日还表现得我好象非王路达不嫁，跟王路达是天赐姻缘，过几日就仿佛把我当成了不要脸死缠着王路达不放的女子了？”

    青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就叫精分吧？我看他家以前一定是因为没法给你表哥王路达寻到更好的亲事了，又见你父亲没打算帮他家什么忙，所以才急着要撮合你们表兄妹俩，但现在他家很有可能已经攀上了好人家，所以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我只是好奇，就王路达那样的，文不成武不就，父祖还有从逆的名声，到底是哪家大户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周楠本来心里很是难过，跟青云吐完苦水后，已经好过许多了，此时便也添了好奇：“真是这样么？那我回头问一问母亲。母亲一定知道这件事！”

    此时的周王氏，也在跟王大太太杜氏说话。她在向娘家嫂子抱怨婆母不给自己脸面，当众拆她的台，害得那些本来很看好周楠，想要为儿子求娶的太太们都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她本来还看中了右都御史家的嫡长子的，不但年青英俊，才学出众，还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右都御史家的太太又是有名的和气人，女儿嫁过去了一定不会受气。

    杜氏听得心中发酸，皮笑肉不笑地说：“姑太太这话说得有些偏颇了，亲家老太太也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太后都发了话，要为你闺女的亲事做主，虽然不知道太后转过身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但你闺女的婚事已不是周家能插手的了，我看姑太太还是歇了这心思吧，有功夫不如多想想你儿子的亲事。说起来棣儿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功名，将来前程是说不上了，他祖母和父亲都不在意他，将来能不能娶得上媳妇，还是未知之数呢。我觉得姑太太也不必眼界太高了，其实小门小户的女儿也有她的好处。”

    周王氏听得直发愣，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娘家嫂子会说出口的话，忍不住怒道：“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楠儿的婚事就罢了，无论你有多嫉恨，她也有太后看顾着，将来的婚事即便不用我说，也会是上上等。棣儿从小就跟王家亲近，一直把你当成是最亲近的长辈敬着，哪怕手头再紧，每逢年节也总记着孝敬你，如今他一时不得志，你做舅母的不说几句好话安抚他也就罢了，竟还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抵毁他？！哪怕我的棣儿娶不到大户人家的女儿做妻子，也比你家王路达强！棣儿好歹也是四品官员的嫡长子，王路达又算什么？！”

    杜氏一听就翻脸了：“我家路达虽不是四品官员的嫡长子，但他聪明有志气，自有伯乐看得上他！而你家周棣？他也不过是有个官家嫡子的虚名罢了！”说罢又得意洋洋地道：“况且我家路达已经得了一门好亲，马上就要跟宗室里的贵人联姻了！你们家如今捧着那个清河县主，处处巴结着，等我家路达娶回一位比她更尊贵的媳妇时，还不知你们是怎样的嘴脸呢！”

    周王氏大怒：“你胡说些什么？！”

    “我才没有胡说！”杜氏虽然明知道亲事还不曾最后定下，但就是忍不住在小姑子面前显摆，“楚王太妃要嫁女了，就是从前那位郡主，虽说如今暂时惹恼了太后，降了她的封爵，但太后从小就极宠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她的封号重新升回去的！我们家路达从小就很喜欢这位贵主儿，一片痴心打动了楚郡王，郡王爷已是答应了，连妹子的庚帖都送了过来。这桩婚事还不是板上钉钉了么？”

    周王氏大惊失色：“居然……是楚郡王府？！”她一直在京中住着，怎会不知道，楚王府老王爷和老王妃虽然已经不管事了，郡王爷又很少插手朝政，还有曾经谋逆的传言，但楚郡王的圣眷不错，位置也是安安稳稳的。那位如今改名叫乌云的贵女虽然是被降为宗女，但只要她还是楚郡王的亲妹子，她就仍旧是位尊贵的姑娘。王路达若真娶她为妻，哪怕是一辈子考不到功名，王家重振门楣也是可以确定的了。

    但周王氏不明白，楚郡王怎么就看中王路达了呢？他有什么好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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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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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

    屋中传来茶杯被摔在地主跌得粉碎的声音，楚王太妃愤怒之极，瞪向儿子的目光中几乎能喷出火来：“谁叫你自作主张定下你妹妹的亲事的？！我早说过我另有安排！”

    楚郡王靖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是淡淡的：“母妃辛劳半生，也该歇一歇了。妹妹的婚事，自然是儿子这个哥哥的责任。王路达性情温和，与妹妹青梅竹马，又一往情深，正是妹妹的良配。儿子也是担心妹妹会错失良婿，因此才命人赶紧将庚帖给王家送去的。王家人对这门婚事也是非常看好，妹妹的终身总算是定下来了。”

    楚王太妃气得浑身发抖：“这叫什么话？！父母在堂，哪有你做兄长的擅自决定妹妹亲事的道理？你给我赶紧派人将庚帖讨回来！”

    “母妃误会了。”楚郡王的态度依然镇定，“没有父母的许可，儿子怎敢擅自为妹妹定下婚姻？送庚帖之事，原是父王点了头的。”

    楚王太妃脸一白，随即又涨得通红，显然是气的：“你父王竟敢如此！真当我是死的么？！还是他当真以为我没了他就不行了？！”

    楚郡王微微低下头，心里说不出是酸涩还是自嘲：“母妃误会了，父王只是见母妃不喜妹妹，不想让您再为妹妹的事烦心，方才做了主的。还望母妃不要辜负了父王的一片好意，只管安心休养。母妃这半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都是多思多虑之故，实在让儿子汗颜。未能替母妃分忧，反而让母妃劳心劳力，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定会振作起来，绝不会叫母妃再为琐事操心了。”

    楚王太妃怒不可遏：“你这是要夺我的权，禁我的足了？！你这个不孝子，谁许你这般违抗我的命令？！”

    “母妃真是误会了。”楚郡王不想多说什么。只躬身一礼，“儿子去传太医来为母妃诊脉。”便转身走出屋去，竟没有等待楚王太妃有所回应。

    楚王太妃气得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便朝儿子身上扔去，茶壶打在楚郡王背上，后者闷哼一声，只听得茶壶咣当一声摔落在地。碎成几片，茶水、茶叶沾在他的衣裳上，染了一大片。他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顿，便继续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楚王太妃见状。知道儿子是真的要跟自己对着干，心里的怒火顿时烧得更高更旺。她未出阁时在娘家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嫁给楚王后更是独断专横。楚王极宠她，从来没有真正违过她的意，她也习惯了在家中发号施令，哪里想到一向沉默孝顺的儿子也会有反抗她的一日？她已经恨上了丈夫，认为若没有丈夫撑腰，儿子断不敢如此大胆。这叫什么？她在为丈夫的权势以及儿子的地位呕心沥血，他们却在背地里拖她的后腿？她倒是乐得轻松呢，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但等到小皇帝磨刀霍霍朝向他们时，他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王太妃深吸一口气。向身边的心腹青绸下令：“去，叫人去王家，把轻云的庚帖给要回来！再跟虞山侯府说。这门婚事，只有王路衍才能应，什么王路达？我不认识他！”

    那青绸却一脸为难：“太妃娘娘，老王爷和郡王爷都有令在先，未经他们许可，不许咱们院里的人出庄……”

    楚王太妃的脸都青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是今儿早上才下的令……”青绸小心地瞧了瞧楚王太妃，“太妃娘娘，王爷和郡王爷这是要防着我们呢，娘娘何必在这时候跟王爷作对？郡……大姑娘一向不讨您喜欢，你从前也没打算给她看好亲事，上个月还说过，要把她嫁给王府里的奴才呢，王爷既然给她挑了人家，就由得她去吧，您何苦为了这点小事跟王爷生气？”

    “你懂什么？！”楚王太妃冷着脸，“上个月是上个月，如今又不同了。我将那丫头养了这么大，平白抬举她的身份，就指望她能帮得上忙，结果她只会给我惹祸！如今总算有用到她的地方了，怎能便宜了不相干的人？”她想了想，下令道：“去把郡王妃给我叫来。”不让她院里的人出庄，那又如何？她又不是没人使唤！

    楚郡王妃乔氏随丈夫一道出城往公婆休养的庄园上来，眼下也在大宅里。她是知道婆婆发作丈夫之事的，还亲眼看见丈夫身上那一大滩茶渍，听说丈夫挨了婆婆一茶壶，便急急忙忙要叫太医来给他看伤。

    自打那年楚郡王靖云得了一回天花，身体就差了很多，别看楚王太妃那一茶壶扔过来，似乎离得挺远，力道不会大，实际上已经在皮肤上砸出个青印子来了。楚郡王这一下挨得不轻，出了屋子后，还低低地咳了两声。

    不过他不认为有必要叫个太医来瞧，因此拒绝了妻子的提议，匆匆自行换了件衣裳，便去见父亲了。楚郡王妃望着他远去的背景，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丈夫对她似乎冷淡了许多，远不如新婚时亲近了，是什么缘故？难道是知道她与婆婆密谋之事了？可她也是为了他和儿子着想啊！

    楚王太妃的丫头过来请她，她收拾了心情，重新整理一下衣饰，便跟着丫头过去了。她知道婆婆是个十分注重外表的人，若她头发衣饰有一丝凌乱之处，定会招来半天的教训。

    但楚王太妃今日完全没心情注意儿媳的头发衣饰，她非常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要儿媳去王家讨回庶女的庚帖，并且教训王家人一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他家还是七年前的虞山侯府，这门婚事还勉强算是门当户对，现在的王家长房又算什么？他家怎么有脸面接下庚帖？！她看中的庶女婿人选，是现任虞山侯的嫡次子王路衍，旁人休要提起！

    楚郡王妃乔氏面露难色。她虽然听从婆母之命，做了许多事，但那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盼着有朝一日能母仪天下。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目的，便丧失了理智。无论楚王太妃想做什么。最终要推上皇位宝座的，都只会是楚郡王，哪怕是要将年幼的儿子过继给当今圣上，前提也得是楚郡王点头同意。乌云的婚事，是老王爷与楚郡王共同决定的，目的就是阻止楚王太妃再做蠢事。若她当真去追回庚帖，只会得罪丈夫与公公。那将来即使丈夫登上了皇位，她也讨不了好。亲生母亲遭到皇帝厌弃的嫡皇子，那下场只怕比最不起眼的皇子还惨，她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子着想。

    因此乔氏委婉地劝说楚王太妃：“太妃为何认定了王路衍才是妹妹的佳婿？当初太妃提亲时，就指明了您看中的是他，但虞山侯却私自改了人选。可见他无心应承这门婚事。若是媳妇命人讨回了庚帖，他也不会答应为嫡次子迎娶妹妹的，到那时候，妹妹岂不难堪？”

    一说到这件事，楚王太妃又是一肚子气：“当年他王庆河一名不闻，若不是我见他还有几分才干，特地提拔他，又正巧赶上王家大房昏了头。跟淮王搅和在一起，他何德何能去承袭虞山侯的爵位？！也是托了我们楚王府的福，他才能得了好差事。慢慢在朝中站稳脚跟。谁知我们楚王府出了事，他倒装没事人儿了！不但不再来请安问好，三节两寿也只往京城郡王府去送礼。如今我要嫁个女儿给他儿子，他还要拒婚？真真是岂有此理！姓王的果然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楚王太妃一时忘了，当年王庆河承袭虞山侯爵位时，楚王府还是站在先帝身边的第一号忠臣，王庆河忠于楚王府，就跟忠于先帝是一样的，可如今楚王府已变成了楚郡王府，她又有谋逆的嫌疑，王庆河早已站稳脚跟，小日子正过得风生水起，又何必再跟她纠缠不清？前任侯爷就是因为跟从藩王谋逆才坏了事的，王庆河怎会重蹈覆辙？

    乔氏连声安抚婆母，脑子同时转得飞快，思索着要用什么借口脱身，忽然灵光一闪：“太妃，事到如今，王家的亲事已是无望了。不如别再提起将妹妹许给虞山侯之子的事，为妹妹另寻人家吧。只是在此之前，得先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如今老王爷与郡王爷都铁了心，不肯讨回庚帖，那就只能让王家的人开这个口了。”

    楚王太妃冷笑：“他家怎会愿意拒绝？王家大房早已沦落到泥里了，若是能攀上我们家，好歹也是个仪宾，他家也就成了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王家二房那边也不敢再小看了他家。那王路达又从小就爱缠着轻云，如今心愿得偿，只怕死都不会放弃的！”顿了顿，她的表情更冷了几分：“大不了叫他真的去死，也省得碍我的事！”她要将庶女嫁进虞山侯府，可不仅仅是为了寻个女婿这么简单。

    乔氏见状心中暗急，只觉得婆母不知变通，想了想，又笑道：“既然那王路达对妹妹有情，不如让妹妹去打消他的念头好了。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若那王路达知道妹妹心中无他，更不想嫁给他，那自然就不会厚着脸皮结这门亲了。”

    楚王太妃沉默了一会儿，便吩咐青绸等人：“把那死丫头给我叫来！”

    乌云很快就来了，她如今已瘦得脱了形，身上穿的也都是旧衣裳，早已没有了当初的脂光粉艳，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个备受轻视的庶女，从来没有过趾高气扬的时候。

    她小心地给嫡母请了安，便低头退到一边听候吩咐。乔氏见了她这模样，心中暗暗摇头。婆母实在是不会教女儿，把姑娘教成这模样，谁家能瞧得上？！

    楚王太妃冲着庶女瞪了半日，便冷声命令：“去见王家大房的人，告诉他们，你不愿意嫁给王路达，让他们别妄想了！若是胆敢纠缠，我绝不会饶了他们的性命！”见庶女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气得直拍桌子：“你听见我的话没有？！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若那王路达头一次找上门时，你就把他骂回去，他又怎会生出妄想来？！他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东西，就敢来娶我们楚王府的人？！”

    乌云吓了一跳，忙不迭应了，便飞快地退出屋来，然后脚下不由得一软，挨着廊柱便滑落在地上，嘤嘤哭起来了。

    她哪里是看上了王路达？她不过是……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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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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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楚郡王给王家长房送去了妹妹乌云的庚帖而跳脚的，不仅仅是楚王太妃，还有周王氏。当王大太太杜氏把这件事告诉她时，她几乎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就在不久之前，王老太太和杜氏还在拼命说服她答应周楠与王路达的婚事，她虽然喜欢娘家侄儿，但考虑到娘家如今的境况，而女儿周楠又出落得十分出色，更得了太后青眼，指不定能攀上更好的人家，因此她就一直犹豫着，却也没把话说死。如果女儿嫁不到让她满意的对象，她情愿便宜了娘家侄儿！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娘家人竟然在背后插了她一刀，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定下了王路达的婚事。她可是在丈夫周康面前提过将王路达视作女婿候选人之一的，甚至向女儿透过口风，此事一出，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丈夫女儿？！

    周王氏心不在焉地陪着客人，把那些酒足饭饱的太太姑娘们一一送走了，期间出过几次小差错，都因为有周楠在旁看着，及时补救，没有闹出笑话来，人家只当她是累着了。见到女儿如此能干，周王氏心中更加酸涩，想着幸好这事儿从未在人前提起，即便王路达另娶他人，也不会影响女儿的闺誉。

    周楠送走了客人，又与青云约定了明日到温郡王府后街小宅相见，两人便告别了。她回头指挥仆妇们收拾残席，扭头看见母亲坐在位子上发呆，便走过去柔声道：“母亲是累了么？不如早些回去吧，这里有女儿照看就行了。”

    周王氏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站起身来：“你外祖母和舅母已经走了么？”

    “外祖母和舅母还在前头花厅里。”周楠顿了一顿，“她们今儿没有雇马车过来，是借的咱们家的马车。”这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事实上，王家婆媳是蹭周王氏的马车过来的。为了这次宴会上穿戴的行头，她们已经费了不少钱。不愿意再花钱去雇车了，反正周王氏不会落下她们。

    周王氏一听，心中更加难受，转身就出了园子，前往花厅。到了门口，她见屋里只有嫡母与嫂嫂二人在说话。连个丫头都没有，有些意外，但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她们正在商量明后日就把王路达的庚帖送去楚郡王府，只是听闻楚郡王夫妇眼下都不在城中。不知几时才能正式下定礼，这日子当然是越早越好，但定礼不能太简薄了。毕竟是跟郡王府结亲……

    周王氏心中冰凉，忍不住闯进去质问嫡母：“母亲既给路达定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为何要瞒着我？我昨儿才在老爷面前说起侄儿好，想将楠儿许配给他，母亲和嫂嫂耍这么一招，却叫我如何见老爷？！”

    王老太太闻言脸先一沉：“放肆！你这是在怪我么？！我为路达提亲，是多早晚的事了？你迟迟不给回音，难道还想让亲侄儿等一辈子不成？！”

    周王氏一窒。心就先虚了三分。她确实有些瞧不上王路达，嫡母明言戳穿此事，她未免觉得对不住娘家。

    杜氏见小姑吃鳖。心中快意，语气中更添了几分嘲讽：“可不是么？我们也知道，你家周楠如今是四品官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不是我们路达高攀得上的。我们路达，也只能将就人家郡王爷的亲妹子了！”

    周王氏顿时涨红了脸，王老太太瞥了媳妇一眼：“少说两句吧，这般轻狂，若叫不知内情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你瞧不上楚郡王府呢！”

    杜氏讪讪地收敛了些，但对小姑子仍旧说话不客气：“姑太太也别把责任往我们身上推，若你昨儿真个向姑老爷提过我们家路达娶你家周楠的事儿，今儿在席上，又怎会明里暗里地告诉那几位官太太，你闺女还未许人家？姑太太，若不是你一脸的不愿意，瞧不上你侄儿，迟迟不肯许婚，我们也不会为孩子另寻亲事呀？！”

    周王氏低了头，忍下心头的屈辱，小声对王老太太道：“女儿不是不肯许婚，只是楠儿的亲事，不但有太后金口玉言，老爷也看得紧，不是女儿随口说说，就能成事的，女儿已经想尽办法去劝说老爷了，只是暂时还未奏效……如今母亲既然决定了收回前议，女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说楠儿无福罢了。只是……那楚郡王之妹，却未必是路达的良配。她父母都曾有谋逆之嫌，若是结了这门亲，把咱们家又牵连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就怕……”

    “你不必多说了！”王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无论楚王府的老王爷与老王妃曾经做过什么，先帝与当今皇上都没有追究，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与我们结亲的是楚郡王，他一向本分，圣眷也隆，我们让路达娶他妹子，是冲他这个大舅子去的，谁还理会不管事的老王爷和老王妃？有楚郡王提携照看，你还担心路达将来没有前程？退一万步说，楚郡王府真的又搅和进那种祸事里头了，我们难道是傻子？还能参与进去？只怕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只要咱们家的人没昏头，楚郡王府即便出了事，嫁了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会牵连到咱们头上的。”

    周王氏还想再劝，杜氏又开口了：“姑太太不必多说了，母亲早已将事情利弊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拖了两日，才决定明后日送庚帖去郡王府，绝不会有什么纰漏！等我们家路达将媳妇娶进了门，咱们也是正经皇亲国戚了，路达做了仪宾，不管去谁家作客，都再没人敢瞧不起他！楚郡王府的姻亲故旧众多，只要有谁拉路达一把，我们家要重振门楣就有望了！你从前总是说，路达读书不好，只怕考不中功名，将来撑不起门户。如今他做了仪宾，还稀罕什么功名呀？只怕将来还能提携一下姑老爷呢！”她轻飘飘地瞥了周王氏一眼：“毕竟周姑老爷原说要封侯的，结果只是升到了四品官儿，离封侯差太远了，姑太太的诰命怕是也升不了多高……”

    周王氏气得手都在发抖了：“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家如今住周家的宅子。吃周家的饭，连出入都要坐周家的马车，杜氏怎么敢这样小瞧周家、小瞧她？！

    杜氏撇了撇嘴，扭开头去，仿佛不与她计较，周王氏生气地转向嫡母。指望她能替自己撑一撑腰，结果王老太太只是皱了皱眉头，轻描淡写地数落杜氏一句：“我们家眼下还住在周家的宅子里，别说得太过分了。”杜氏笑嘻嘻地屈膝应了一声：“是，媳妇知道。”

    周王氏心都凉了。红着眼圈道：“母亲，女儿自知没用，帮不上娘家多少忙。但女儿……”

    她还未说完，王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的话：“你既然知道自己没用，还冲我们发什么火？！”

    周王氏一愣，只听得王老太太继续冷声道：“这门婚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路达也娶定乌云宗女了，你还是早些给周楠另寻人家吧，先前提亲的话不要再提起了，省得外人说三道四。连累了路达的名声。至于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原也没指望过你能帮上王家什么忙，当年你就没能说服周康为王家忍一时之气。以至于王家丢了爵位；这些年更没能劝动他拉你二哥一把，结果你二哥前程无望，就卷了家里的钱财带着妻儿离开了。过去总总。历历在目，我能还有什么可说的？幸好路达争气，得了贵女青睐，王家重振有望了。若你还当自己是王家女，或你还有心要补偿当初犯下的过错，就为你侄儿的亲事出一份力吧！要跟郡王府结果，给的聘礼太过寒酸了可不行，宅子也要另行置办，婚礼的花费更是还未有着落呢！”

    周王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嫡母，再看看满面嘲讽的嫂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楠第二天上温郡王府时，把王路达要娶楚郡王之妹乌云之事告诉了青云。她本人对此也十分震惊，更震惊的，是王家外祖母和舅母杜氏似乎因为攀上了这门贵亲，连她母亲周王氏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感叹地说：“母亲回家后大哭一场，今日也一直恹恹的，似乎大受打击。我听她身边嬷嬷的口风，似乎外祖母还想让她出钱给大表哥准备聘礼呢。母亲这些年的私房都花在王家人身上了，身边就没剩几个钱，如今中馈又是我掌着，上头还有祖母盯梢，外祖母这话分明是把母亲放在火上烤呢。母亲似乎醒悟过来了，对从前做过的事有了悔意。”

    青云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乌云能看得上王路达？她图王路达什么？！我才不相信呢！你以前也说过，你外祖家还是虞山侯府时，就指望让王路达娶乌云，结果那时楚王府还看不上他们，乌云更是把王路达当成是跟班一样。如今王路达一文不名，乌云居然愿意嫁给他？！”

    周楠道：“我也觉得十分古怪。不过大表哥从小儿就对乌云有情意，他对这门亲事应该是十分乐意的。我让底下的人到王家住的小院子里跟他家婆子打听了一下，似乎大表哥还见过乌云宗女，是宗女亲口答应愿意嫁给他的，只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青云更不相信了：“这话骗谁呢？乌云自从年后就一直待在城外庄子里，再没进过城，王路达是去哪里见的她？”

    “好象他曾经出过一次城。”周楠歪了歪头，“说来奇怪，竟然是虞山侯府的人送他去的！听说原本楚王太妃有意将乌云许配给虞山侯嫡次子，但虞山侯却属意大表哥娶乌云，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乌云即使是降位为宗女，也依然是宗室贵女，不管嫡出庶出，她也有个做郡王的亲哥哥。虞山侯现在是混得不错，但还没到可以挑剔宗室贵女的地步，更何况要娶亲的只是他的嫡次子，而非嫡长子。他竟然没有答应亲事不说，还改用族中没有功名、没有财富的侄儿应下这门婚事，简直是摆明了嫌弃乌云，这完全不合理，他就不怕得罪了楚郡王吗？！

    周楠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虞山侯换了结亲的人选后，还未问过楚王太妃的意思，楚郡王就先出面答应下来了，还马上送来了庚帖。听说楚王府老王爷也是同意的，可没说楚王太妃同不同意……”

    青云挑挑眉，这算什么？难不成楚郡王跟太妃母子俩不是一条心？这倒是不奇怪，在谋逆之事上，楚郡王就是个三观正直忠于皇家的好孩子，跟他老妈完全是两类人！

    如果是楚郡王答应了王路达与乌云的婚事，倒也说得通，他向来对这个庶妹没啥好感。王路达勉强算是虞山侯的侄子，对于一只仅仅是宗女的宗室女而言，并不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婚姻对象。反正乌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重得太后的宠爱了，在自家也没什么地位，早早寻个对她有情意的人嫁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青云更有兴趣的是，楚王太妃开始时为什么会想把乌云嫁给虞山侯的嫡次子？如果只是单纯的联姻，虞山侯为什么一副怕惹祸上身的模样？他对丢了爵位的长房一向是能踩多狠就踩多狠的，如果这真是桩好婚事，他绝不会便宜王路达，可见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青云认定楚王太妃是奸人，做的每一步都有深意。虞山侯府一定有什么地方吸引了楚王太妃。

    她暗中遣了人去打听，才知道，虞山侯近日并没有换差事，任的也不是有实权的官职，但他的正室夫人柳氏的亲兄长，在年初刚刚升了京卫指挥使司的从五品镇抚司镇抚。

    这原本也没什么，但柳镇抚的嫡长子，却在这个月初刚刚迎娶了他的上司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的独生女儿。这位指挥佥事在京卫指挥使司里很有势力，姻亲故旧遍布军中，之所以会看中势单力薄的柳家的儿子，据说是因为两家达成了协议：小两口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是要冠外祖家的姓，将来继承外祖家香火的！

    柳家这门亲事做成，两亲家就等于控制住了京卫指挥使司一半的兵权。

    青云想，她可能已经猜到楚王太妃的意图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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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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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很快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皇帝。

    虽然没有明证证明她的猜想是事实，但皇帝是个好弟弟，他从来不会轻视姐姐的想法，于是他用了一种影响非常轻微的方式破坏了楚王太妃的好事。

    与虞山侯府是姻亲的京卫指挥使司柳镇抚，在刚升官不到半年的时候，忽然被平级调往富州卫指挥使司，据说是因为富州卫指挥使司的前任镇抚得急病死了，任上留下了一个十分麻烦的大摊子，不是拥有多年经验的老资格绝对应付不了，加上他顶头上司在京城又颇有人脉，还跟虞山侯府有些交情，这才选中了柳镇抚。如果柳镇抚能把事情漂漂亮亮地解决掉，将来升官就易如反掌了！

    这项调令下达得非常及时，因为柳镇抚刚刚见过楚王太妃秘密派出的特使，言道楚王太妃看中了他家女儿，想为独子楚郡王迎娶柳家女为侧妃。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郡王侧妃，是有品级的，非一般侍妾可比。哪怕柳镇抚事先被虞山侯警告过，也不由得心动了。横竖虞山侯只是说，楚王太妃很可能会借着姻亲关系把他们家拉下泥潭，但娶楚王太妃之女为媳，和嫁女给楚郡王为侧妃，是完全不同的。连虞山侯都说，楚郡王是个十分稳妥又忠于朝廷的人，绝不会参与什么大逆不道的勾当，若自家女儿成了他的侧妃，就会稳稳当当地一直做着侧妃，不会有什么风险。退一万步说，即便楚郡王真的出了事，也不会连累到侧妃的娘家，只要柳家没有参与进去就行了。

    柳镇抚心动了。柳家底子薄，哪怕他有个妹子成了侯爷夫人，也无法跟京中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相比，而他本身才干平平，在底层苦熬了二、三十年。才仅仅升上从五品而已！如果不是答应让未来的嫡长孙继承其外祖家的香火，他甚至无法给长子找个有权有势的好岳家，但如果女儿成了楚郡王侧妃，未来再生下一儿半女，柳家的份量就与以往大大不同了！

    当然，妹夫虞山侯的警告。他也听进去了，再三衡量过后，他决定把庶女嫁进楚郡王府去。这么一来，就算楚郡王将来会出事，他要舍弃一个女儿时。也不会太过心疼。

    但他的太太却不是这么想的。柳太太一直旁听丈夫的嘀咕，知道楚郡王出事的机率不大，如果他这王位坐得稳稳当当的话。那庶女就能做一辈子的郡王侧妃，岂不是把她和她亲生的嫡女都踩在脚底下了？这叫她如何能忍？！如果真的稳当，那嫁过去的只能是她女儿；如果真有风险，那么哪怕是不跟楚郡王府联姻，她也不愿意便宜了小妾和庶女！

    柳镇抚为此头痛不已，夫妻俩一直吵闹着，恰好在这时候，兵部的调令下来了。因为要急着上任，夫妻俩只能暂且将事情压下，迅速准备起行囊。但柳镇抚很希望在上任前就把女儿的亲事定下。免得在外任上分心。他太太却又跟他吵起来，无论如何也要他将嫡女嫁去楚郡王府，至于她原本看好的虞山侯嫡次子。早已被她抛到脑后了。

    但调令的事传开后，楚王太妃就再没派过人来，柳太太心急，打发人去楚郡王府探口风，楚郡王府那边却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侧妃之事，找上柳家门的，定是骗子！

    去柳家提亲的，原也是楚王太妃身边得力的婆子，从前常随太妃出门，认得她的人不少，楚郡王府却公然说她是骗子，这里头的猫腻可就大了。柳太太听说楚郡王妃日前忽然从城外老王爷与太妃休养的庄上回来了，以为是她心生妒意，故意坏了自家女儿的好事，也不敢多问，但因为家中那眼皮子浅的妾室和庶女先前一度以为后者要做郡王侧妃了，随口嚷嚷了出去，外界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风声，流言四起。柳太太发怒了，一边整治小妾庶女，一边想办法将流言压下去，免得影响亲生女儿的名声。

    倒是柳镇抚临出京前，虞山侯过府与他一叙，很快就定下了柳家嫡女和虞山侯嫡次子的婚事。柳太太对此不算太满意，但碍于流言，为了保住女儿的名声，也只能认了，同时为了确保万一，也手快脚快地把庶女许给了苑马寺一个主簿做填房，断了她攀龙附凤的路，才心满意足地为女儿准备起嫁妆来。至于真正被人盯上的那位柳家长媳，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只顾着跟丈夫恩恩爱爱，偶尔围观一下小姑子们的热闹。

    她不知情，她的父亲却是个明白人。有人警告过他了，他也心领神会，在家装起病来，同时托了关系，等“病”一好，便也调到京外去了，还小小地升了一级，彻底摆脱了有心人的算计。

    现在轮到楚王太妃气闷了。

    她原本在京卫指挥使司安排了两个人，都是拥有实权的，不知使了多少年的水磨功夫，才收服下来，从来不曾暴露过，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了，谁知去年其中一人因为小过小错被撤了职，另一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般，担心自己会惹上祸事，态度变得暧昧起来，不再如过去那般听话了。楚王太妃一边继续在他身上花功夫，一边寻找其他可以替代的人选。

    柳镇抚升职时，她本来并没有把人放在眼里，直到他为长子娶到上司的女儿，她才想到这桩婚事可以利用。柳镇抚头上的这位指挥佥事，夫妻恩爱，只生有一女，爱若珍宝，谁娶了他的女儿，两家就等于是一体的，共同进退，同尊共荣。她只要收服柳镇抚，就等于把他亲家也收服了，真真是桩划算的买卖。原本她只想利用庶女乌云的婚事，先收服了柳镇抚的亲妹虞山侯夫人柳氏，再借其控制柳镇抚，没想到虞山侯不上勾，她只能改了主意，暂时牺牲一下儿子，给他娶个侧妃回来。可这么一来，倒把儿媳楚郡王妃给得罪了。

    楚郡王妃乔氏，自嫁给楚郡王后。几乎就是专房独宠的状态，楚郡王没有侧妃，也没有正经侍妾，只有两个通房而已，而且除了正妃所生的嫡子，再无其他儿女。乔氏哪怕感觉到丈夫的冷淡。也不认为自己母子的地位在他登基为帝之前会有什么变化，但如果多了一个官宦人家出身的侧妃，那就不一样了！

    她不明白一向看重自己的婆母为什么非要弄个侧妃来给自己添堵，哪怕自己一再请求，婆母都不肯退让。反而严厉斥责自己。她一时又气又委屈，便索性带着儿子回了京城，不再帮楚王太妃做事了。楚王太妃既失了儿媳的助力。好不容易派出去的心腹又被儿子扣下，丈夫和儿子还联合起来破坏她的计划，真真是郁闷得不行！

    可无论楚王太妃怎么闹，老王爷与楚郡王都不肯让步。他们都是精明人，不会没有发现京城里那细微的变化。不但楚王太妃盯上的两名京卫指挥使司武官先后被调走了，曾经被她收买了的那名武官，也因为小错被贬了官，改任文职。手上再无实权。

    不但如此，连京卫指挥使司、五城兵马使司，以及京城附近几个卫指挥使司。凡是拥有实际兵权的高级武官都接到了调令，平级轮换，为期三个月。等全部轮换结束，他们回到原本的职位上，起码要两年以后了。对外的说辞当然是为了增加各卫之间的交流，但实际上，这些武官一但离开了熟悉的军队，即使手中仍有兵权，权威也会大打折扣的，想要利用这些士兵做什么谋反的事，完全是妄想，而等他们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手下的将领士兵也会有所变化。

    这证明朝廷已经发觉了楚王太妃的小动作。楚郡王父子都不想再生波澜了，宁可受楚王太妃埋怨，也要阻止她的计划。楚王太妃领会到这一点后，却只是阴阴地笑着，然后便安静了下来。这不等于她认命了，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场大戏，就等着看戏呢。哪怕她现在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替她把戏演好的！

    青云不知道楚王太妃的想法，她刚刚收到牛辅仁的通知，去年奉她与清江王之命前去打听关蕴菁身世的人已经回京了，他们不但带来了关家与蒋家的消息，还把关蕴菁的奶娘也带了回来。

    原来当年蒋家二奶奶临终前托孤，根本就不是托给了小姑子齐王妃！她们姑嫂多年不和，她哪怕是托给公婆，或是妯娌们，也不会找上齐王妃的。她当初吩咐奶娘，抱着孩子到百里外的临县去，关家有族人在那里为官——其实就是那位关经历，不过当时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丞——哪怕是与族人之间的关系不算和睦，她也始终认定关家族人对她的侄女会更加爱护。

    可惜蒋二奶奶一死，蒋家急于出京，便草草办了她的丧事，对她的娘家侄女一行人并没有特别关照，只是给了奶娘一点银子做路费。奶娘便带着孩子，还有一个小丫头，一个车夫，踏上了前往临县的路。不过他们还未出城门，就被齐王妃蒋氏派人追了回去。蒋氏嘴里说着不放心嫂嫂的娘家晚辈，两眼却是冰冷的，她擅自命人将车夫和小丫头远远地卖了，强令奶娘带着孩子住在她的院子里，不许她们离开半步。奶娘起初怕得要死，但后来见她没有加害之意，才渐渐安下心来。

    王府的生活很是富足安逸，奶娘因此失去了警惕心。

    当时在齐王妃幽居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孕妇，年纪很轻，腹中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奶娘曾和她说过几句话，猜出她应该是个丫环出身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罗家的丫环。罗家因谋逆而满门尽灭，却留下了这个怀孕的丫环，奶娘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机密，吓得不敢再问。

    这个丫环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女儿，然后第二天就死了。奶娘心里还疑惑过，她记得这丫环身体很健壮，生产也非常顺利，没理由会忽然死了的。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

    院中有了两个女婴，但因为很少有外人前来，倒是没什么人发现有异。没过几日，蒋二奶奶的娘家侄女，也就是真正的关家女儿，忽然生了急病，齐王妃声称那病会过人，连夜派心腹将她和奶娘送出了王府，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们送到了城外的庄子。

    是奶娘在路上听见车夫们议论，说一会儿要送人去乱葬岗，她生了疑心，抱着孩子逃走了，果然看见他们满山遍野地找人，手里还提着银晃晃的刀。她吓破了胆，不敢出来，直到他们放弃离去，她才离开了藏身之处。

    她身上只带了很少的首饰，当了以后，全都用来给孩子治病了，但孩子没能坚持下去，很快就断了气。她匆匆将孩子埋在蒋二奶奶的坟边，生怕被齐王府的人发现后，会丢了性命，就逃走了。没有路费，她一路受了许多苦，最后好不容易才乞讨回到家乡，便把孩子的死讯告诉了关家族人。因此关蕴菁在齐王府以关氏世家女自居之事，关家族人根本就不知情。

    青云听完后，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关蕴菁真是假冒的，她事实上是罗家的遗腹女！”

    一直沉默旁听的清江王道：“既然弄清楚了她的身份，就早日将她抓起来吧。这大半年里，我们可被她耍得不轻！”关蕴菁既然是罗蕴菁，那她非要嫁给他的理由就很好懂了，这原是罗家女未完成的夙愿，若他真的娶了罗家女为侧妃，等她生下孩子，他就可以死了！

    兄妹俩迅速将消息报给了皇帝与太后，皇帝派了人手去城外庵堂秘密抓捕关蕴菁，但为了不走漏风声，他只加派了人手去监视齐郡王妃，没有先一步将她抓起来。

    然而城外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十分意外。

    一直以来都在城外庵堂里清修的关蕴菁，不知几时失踪了，在庵堂里的，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胃痛……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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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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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蕴菁离开庵堂，是在皇帝手下的人到达的前两日。

    说来也是那回关经历遣了人去接“族侄女”，人没接到，流言却四起导致的。关蕴菁自己心虚，怕见了关家人，三两句话就叫人看出底细来，也顾不上礼数不礼数的，一味将人拒之门外，待听得齐郡王妃那边派人传了城中的流言过来，她才开始后悔。

    其实她所冒充的关家女儿，早在襁褓之中就与族人失散，别说这些从未见过她的族人，即使是蒋二奶奶死而复生，也认不出她来。她当初就不该拒绝见关经历夫妻，只需编上一番说辞，搪塞过去就好。如今后悔也迟了，关家人早就对她的身世起了疑心，想要再哄骗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接着齐郡王妃那边的人又给她捎了信来，说关家向外人质疑她的身份，简直就是认定她是冒充的一样，别说她确实是假的，哪怕是真的，也不会承认了，以免她的坏名声影响了关家女儿们的闺誉。齐郡王妃的意思是，原没预料到会有关家人进京揭穿真相，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给她另寻一个身份了。幸好世上姓关的人也多，大不了给她改一个家族就是，只要把眼下的难关暂时应付过去，等将来大事成功，谁还在乎她姓关姓罗？

    关蕴菁却不是这么想的。她顶着人家关家女儿的身份十几年，先前出门走动，与人交往，甚至是传播与清江王的“绯闻”时，也是用的这个身份，早把那假身世说了无数遍，连齐郡王妃收养她，也归到蒋二奶奶托孤上头。若她不是那个关家的女儿，那从前的说辞可就通通站不住脚了！

    但如果以权势压人，硬说自己是关家女。事情也未必能成。别说关经历夫妻肯不肯承认，一旦他们认了，她就真的成了关家女，即使有齐郡王妃撑腰，关氏一族也能拿捏她的婚事。

    关蕴菁虽不是受正宗世家闺秀教育长大的，但基本的教养是有的。她知道关家这种地方上常见的世家望族。对规矩礼教十分看重，家里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过再嫁的，男孩子也从不敢作奸犯科。若她真的成了关家女，关经历就有资格将她接回去，然后送回族中。说不定哪一日就被族人暗中处死了，那她岂不是冤枉？

    无奈齐郡王妃不相信关经历一个芝麻绿豆官儿敢跟齐郡王府作对，并没有接她回王府的意思。生怕侯府那边要提婚事。关蕴菁疑心生暗鬼，总觉得自己住的小院门外有生面孔的人探头探脑的，不知是不是关家派来抓她。一时害怕之下，她便命自己的丫环穿上她的衣裳，充当她的替身待在庵中，自己却带了心腹婆子暗中逃走了。

    她们并没有逃远，只是在庵堂山下的小镇上赁了个小院住着，等待齐郡王府来人。谁知齐郡王府的人没等到。却有御卫打扮的人将那个充作替身的丫头抓走了。关蕴菁身边的婆子每日都要上山两回去问可有王府来的信，正好撞见那丫头哭哭啼啼地被带离庵堂，忙不迭逃了。赶下山告诉关蕴菁，主仆俩都吓破了胆。

    关蕴菁心知事情有了麻烦，想要回京城齐郡王府去找齐郡王妃。又怕官兵已经包围了王府，她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再三考虑过后，她决定去找罗家的死士们。

    罗家死士眼下自藏身于齐郡王妃蒋氏一个放出去的陪房的庄子里，关蕴菁早从齐郡王妃处知道了地址，不过她从前跟他们没有过太多的接触，每次都是蒋氏派人给那些死士传达命令的，当然吩咐事情的时候她也在场。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罗家遗孤，那些死士就等于是她的仆从，罗家覆灭了，这些仆从也忠诚依旧，可见是信得过的。若是齐郡王妃真的出事了，她就只能靠着这些仆从的保护逃走了。就算齐郡王妃没有出事，她也可以支使这些仆从去打听消息，或是把关经历一家人给铲除掉，以免给她带来麻烦。

    以往她只能通过蒋氏去指挥这些死士，如今头一次抛开蒋氏去接触他们，关蕴菁觉得有些激动。

    等见到面了，那些死士虽然很意外她会找上门，但也很是恭敬地接待了她，安排她在庄子里暂时住了下来，屋子是最好的，还到附近镇上买了质量最好的成衣给她换上，又安排了丰盛的饭菜。她心里很满意，便召见了死士首领，将她所知道的情况说了说，要他派人进京城里打听齐郡王府的情况。

    死士首领派人去了，齐郡王府外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们还想从秘密渠道联系上齐郡王妃，可惜没能成功与她说上话，但也远远地瞧见她安然无恙地在屋里走动着。

    想来齐郡王妃没出事，那上门抓走关蕴菁替身的，很有可能是关家找来的人。虽然不知道事情缘由，但只要有齐郡王妃护着，关蕴菁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死士首领要关蕴菁回王府去。

    关蕴菁却不愿意，她逃走是瞒着齐郡王妃的，后者知道实情后一定会生气。横竖她为了避开侯府那边的婚事，总是要在王府以外的地方暂住的，那还不如就在这庄子上住着，至少安全。

    她原以为那些死士们忠于罗家，是不会违抗她的意思的，谁知那死士首领却皱着眉头说：“姑娘别任性，眼下是要紧时候，您何苦为了一点小事儿就与王妃生气呢？若是当真惹恼了她，岂不是让公子为难？”

    “公子？”关蕴菁怔了怔，“什么公子？”

    “您说什么呢？当然是您的亲兄弟，罗六公子啊！”

    罗六公子？关蕴菁愣住了，她记得她这一辈的罗家子孙只有五人，全都死在十几年前那场大变中，哪里还有什么罗六公子？

    “你说什么胡话呢？！”关蕴菁尖声质问，“我哪里还有兄弟活着？！”

    这回轮到那死士首领愣住了，随即板起脸，肃然问道：“姑娘没有兄弟么？双生兄弟！当初姑娘的生母，怀的是龙凤双胎。王妃将姑娘留在身边抚养，却担心齐王爷会生出斩草除根之心。便秘密将公子送到了别处。我们罗家，如今就只剩下公子这根独苗了，若不是为了他，这些年我们兄弟也不会甘心为王妃驱使。我每年都能见公子一面，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但看着公子一年一年长大。心里也十分欣慰。怎么姑娘反而说不知道有这个兄弟呢？”

    关蕴菁睁大了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我娘就只生了我一个，表姑母也从来没说过我还有兄弟！”如果她有亲兄弟，那齐王妃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她？！

    死士首领皱着眉头看她，心里也想不明白齐郡王妃向关蕴菁隐瞒此事的用意。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说穿了，后悔也无济于事，他开始劝关蕴菁：“姑娘还是先回王府去吧。王妃想必会有安排。现在不是姑娘闹脾气的时候，从前您不知道有公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也当多为这个兄弟着想。将来只要公子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姑娘就贵为一国公主，为了那一日，便是受些气又如何？”

    关蕴菁冷笑了：“什么话？！表姑母怎么可能会送我的兄弟登上皇帝宝座？她让我嫁给清江王。等生下子嗣，就把皇帝一家子都除掉，让我的儿子登基为帝。那时要为罗家翻案就易如反掌了。她好好地做着宗室王妃，为何要将娘家表侄儿送上皇位，到时候她又算什么？！”

    死士首领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若姑娘所言属实。那她又何必将您与清江王的儿子送上皇位宝座？她自己有儿子，又是近支宗室，不如让她儿子做皇帝更好？！”

    这话才说出口，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都有些惊疑不定。

    死士首领想到，如果不是齐郡王妃告诉他们，罗家还有子嗣存世，他们恐怕早就离开京城过自己的日子去了，绝不会帮她做那么多事，也会讨回被齐郡王贪下的罗家财产。齐郡王府其实没有太大的势力，能利用的钱财和人手，多是罗家留下来的。如果关蕴菁所言属实，她根本就没有双生兄弟，莫非是齐郡王妃故意撒谎？目的是要让他们为她所用？那他这些年来所见过的“罗六公子”又是谁？

    而关蕴菁则想到，她从前只以为齐郡王妃对罗家这个外族的执念胜过一切，又想得到实权，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地帮罗家遗孤的忙，要把她与清江王生下的儿子送上皇帝宝座。但齐郡王妃对罗家死士撒下这么大的谎，还瞒着她，到底是打什么主意？世上真的会有抛开拥有近支宗室身份的亲生儿子，为娘家表侄女和表外甥所生的孩子谋夺皇位的人吗？她是不是也被利用了？

    死士首领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必须要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真是齐郡王妃骗了他们，那他宁可带走关蕴菁这个罗家遗孤，过隐姓埋名的日子，也不愿再为齐郡王妃办事了。

    他派了人去找那个“罗六公子”，同时联络当年曾经参与过接生的稳婆、丫环，想要先搞清楚，当年罗家逃走的那个丫环，到底生的是一个女儿，还是一对龙凤胎。

    而此时在宫里，皇帝看完底下人送上来的关蕴菁丫环的口供后，皱起了眉头。关蕴菁既然是罗家女，又秘密逃走，很可能已经跟罗家余孽会合了。只可惜他手下的人只查到那些死士们之前居住过的地方，对他们眼下的去处，却只有一点隐约的线索。

    青云便劝他：“别管那些死士了，还是赶紧把齐郡王妃给控制起来吧。光是她窝藏罗家余孽这一点，罪名就足够处死她了。还有齐郡王，只怕也是个知情人。早些把他们抓起来，那些死士就是没头的苍蝇，迟早会落网的！”

    皇帝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吩咐心腹太监：“去把古太嫔请来，朕有话要问她。”

    古太嫔是齐郡王之母，齐郡王是孝子，想要把这个孝子干脆利落地拿下，利用他的生母是最简单的方法。

    古太嫔来得很快，太后刚进门坐下，她就到了。听完皇帝的话以后，她的脸色变得很是苍白，但态度却十分镇定：“回禀皇上，我生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断没有这个胆子去谋逆，也没那本事。倒有可能是蒋氏花言巧语哄住了他，让他生出几分妄想来，不参与，却想着将来事成之后，可以得现成的好处。”

    她说得如此坦承，皇帝与太后也不好多加责怪，太后柔声道：“太皇太嫔，既然你认定齐郡王不曾参与谋逆，那皇上若要处置你媳妇……”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古太嫔斩钉截铁地道，“不但蒋氏必须诛除，就连她生的儿子，也留不得了！”

    太后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如此杀伐果断，竟连亲孙子都不顾了。

    皇帝则微微一笑：“既如此，还请太皇太嫔派个稳妥的人，把王叔请进宫来吧。要如何诛杀那乱臣贼子，还要他出力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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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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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太嫔身边得用的一个嬷嬷在太后宫中的冯德安陪伴下，前往齐郡王府传旨去了。理由是：古太嫔今日忽然思念儿子，想要召他进宫见一见，母子俩说说贴心话。

    除了皇帝、太后与古太嫔以及他们身边的亲信，没有人知道这次召见的真相。只是青云有些不放心，生怕那个嬷嬷会私下给齐郡王通风报信，让他有机会逃走。她私下提醒了皇帝，但皇帝听了以后却不大在乎。

    他说：“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便是逃走了，又能如何？他前脚一逃，朕后脚就能下旨通告天下，说他有谋逆之心，被发现后畏罪自尽了，再把他的家财产业充公，妻子儿女尽数投入大牢，奴仆处死或发卖。他的根基尽毁，即便保住了性命，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了不起，就是隐姓埋名做个老百姓，苟延残喘，又或是沦落到落草为寇的地步。但朕瞧齐王叔平日为人，是个聪明绝顶的，他享用了几十年的富贵尊荣，会甘心去过那等日子？”

    青云想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再看古太嫔的神色，就知道皇帝是说中他们母子二人心里的想法了，也镇定了许多。

    事实证明，青云的猜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但皇帝的想法也没错。

    虽然那嬷嬷在冯德安的眼皮子底下向齐郡王传达了古太嫔的意思，完全没有多余的举动，但齐郡王从她随行的生面孔宫侍身上察觉到几分异状，面上虽不露，却笑眯眯地借口说近日为古太嫔寻到了十分珍贵的檀香木佛像，要去取来，一并送进宫去，讨母亲欢心，说完就要离开。是那嬷嬷主动上前一步，与他耳语几句，才阻止了他的行动。

    齐郡王心念电转间。就已经做了决定，仍旧笑眯眯地与嬷嬷以及冯德安等人坐下喝茶说话，却改叫长子去取那佛像，不一会儿，他长子将佛像取来，他便带着东西。随嬷嬷离开了王府。冯德安随即示意一直等待在王府外头的御卫，后者迅速将齐郡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同时控制住了外院，至于后宅，也有宫里派来的内侍悄无声息地潜进去了。齐郡王妃还未得到信儿，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亲生儿子已经被人束缚住双脚双臂。堵住嘴巴，囚禁在王府前院的一个房间里，而她的亲信丫环婆子们，也一个一个地从她院中消失了踪影。

    齐郡王很快进了宫，先去见皇帝，皇帝什么话也没说，只叫人带他去了一个房间，古太嫔就在里面等着。皇帝给了他们母子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如果齐郡王知机，饶他一命也没什么，但如果他真的存有痴心妄想。内侍已经备好了毒酒，就等在偏殿里了。

    这些安排古太嫔是不知道的，但她不难想象自己母子的处境有多危险。她飞快地将皇帝发现蒋氏窝藏罗家遗孤并利用罗家死士图谋不轨之事告诉了儿子。却没提到殿外有什么人在候着，只是问他：“我知道你没胆子去谋逆，只怕也没那心计手段，这一切，都是你媳妇的主意，对不对？”

    齐郡王迟疑了，他一向不会对生母撒谎，尤其是眼下古太嫔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就更心虚了：“母嫔问这个做什么？横竖她是罗家的外孙女，为的也是罗家，儿子是本朝近支宗室，是皇上的亲叔叔，万没有为了外姓人，推翻本朝皇帝的道理。”

    古太嫔见他没有断然否认，心中就是一沉，她知道殿外正有人旁听呢，可她却不能提醒儿子一个字，若是齐郡王这时候露出半分真心谋逆的意思来，就真的跳进御河也洗不清了。

    她把心一横，冲儿子使劲儿眨了眨眼：“休要拿话搪塞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是不对我说实话，我要如何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为你辩解？！我老实告诉你，蒋氏是一定要伏法的，你也别在这时候顾念什么夫妻情份，我知道你们刚成亲那几年，确实是好得蜜里调油，但这么多年过去，怕是什么情份都不剩了。兴许你还对她有几分怜惜，但她却把你恨到了骨子里！你冒险保下了蒋氏的性命，只把她幽禁佛堂，但一应衣食用度都不曾克扣，也不禁止她见儿子。可从前卢氏时不时进宫来给我请安，却跟我提过，你与蒋氏偶尔争吵时，蒋氏曾怪你无情无义，不但在罗家出事时没有伸出援手，还把罗家派来的人给扭送进宫，回头又昧下了罗家藏起来的银子。这些事都是真的么？！”

    这本是齐郡王心头最在意之事，猛然被生母揭穿，他心中不由得酸涩难当。但事情已过去多年，他如今对妻子也不再象过去那般爱重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儿子并不后悔保下蒋氏，也不后悔没有帮罗家的忙，反而将他家派来的人扭送入宫，儿子只后悔当年一时贪心，犯了糊涂，昧下了罗家的那笔银子。就因为这件事，儿子被蒋氏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受她所迫，做了好些不愿意做的事。如今想来，实在是一步错，步步错，若当年我没有昧下那笔银子，即便日子过得清苦些，也能自在许多。但事情不做都做了，银子也都花用了，再说出来也没意思，万一皇上怪罪，儿子岂不是要倒霉了？母嫔就当不知道吧！”

    古太嫔见他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只得又使劲儿眨了几下眼：“你既被蒋氏威胁，都做了些什么？没有犯下大过错吧？！”

    齐郡王迟疑了一下，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了，吞吞吐吐地说：“儿子犯的错，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其实也就是把罗家那些钱拿出些来给蒋氏使，安排个庄子给罗家那些死士住，派人侍候他们的衣食起居，再来就是给京中各部衙安插人手……不过是为了打听消息罢了，太出格的事，儿子可不敢做。但前些时候，事情暴露了，那些人手也都被揪了出来，剩下的没几个了，至于罗家死士。蒋氏早就不信儿子了，便命那些人离开了，眼下在哪里，儿子也不知情。”

    古太嫔暗暗松了口气，马上道：“把你安插的人手，不管是被朝廷抓起来的。还是没抓起来的，通通列个单子写下来，回头交给皇上的人。还有，蒋氏曾经做过的事，但凡是你知道的。哪怕知道得不那么清楚，也要一一写下。如今可不是想着要如何隐瞒的时候，再瞒下去。等皇上发现了你的罪证，你就真的脱不得身了，还是赶紧坦承事实更稳妥些。我也不指望你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只盼着你能平安喜乐，顺顺当当地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齐郡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只有应承的份了：“母嫔说得是。都是儿子糊涂，念着夫妻情份，不忍心拒绝蒋氏。以至于一错再错，起初只是小错，到如今已是大错了。若能得皇上宽恕。儿子哪怕是丢了这郡王爵位，只要一家老小能平安无事，又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古太嫔更安心了，想起大孙子，忙又嘱咐齐郡王：“蒋氏这回一定是逃不过去了，她死不要紧，就怕她生的孩子会生了怨恨，日后袭了你的爵位，又要生出事端来。你打算如何处置那孩子？”

    齐郡王一愣，心下还真有些不舍。那是他的长子，从小就被他寄予厚望，又一直不曾参与到蒋氏的阴谋中来，只因为是蒋氏所出，就要牺牲掉吗？他有些心酸，忍不住道：“那孩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儿子寻个错处，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也就是了，横竖蒋氏害死了卢氏，还她儿子一个世子之位，也是应当的，但……不一定要他的性命吧？”

    “你这糊涂虫！”古太嫔骂道，“当年你心软，以至于蒋氏保住性命，她又保住了罗家余孽，成了今日的心腹大患。若你如今还要心软，将来出了祸事，可别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提醒你！”

    齐郡王如遭雷击，眼圈都红了，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含泪做出了决定：“母嫔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孩子虽可怜，可儿子不只有他一个孩子，总要为其他骨肉着想呢。”

    皇帝听到这里，也不耐烦听他们母子如何抱头痛哭了，转身回了正殿。太后、清江王与青云都在那里等消息呢。等皇帝把古太嫔母子的对话内容一说，青云就呆住了：“就这样？就这样了？齐郡王为了自保，牺牲妻子也没什么，反正蒋氏是罪有应得，可他连儿子都不要了，是不是太冷酷了些？他明明很宠爱那个儿子的，不是吗？”

    其实更让她惊心的是古太嫔的果决，一听说皇帝已经拿住了齐郡王妃的罪证，就立刻决定牺牲大孙子，一般做祖母的，对嫡长孙都下不了这个手，古太嫔却半点犹豫都没有。这样的人物，当年在宫中想必也是不能小看的吧？如果不是她进宫太晚，生的儿子还小，皇祖父就早早驾崩了，夺嫡的过程想必还要再激烈几分。

    皇帝也对此有些警惕，他对太后道：“太皇太嫔不是简单人物，如今母后且敬着她，别跟她结怨，但也要小心提防她些。她身边使唤的人，母后多注意一点，若能寻个借口换下，就陆续换了吧。等过些年，事情淡了，还得另想个法子处置了她才好。”

    太后也有些后怕，忙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她虽是长辈，但太过有心计了，在宫中也是个祸患，若不是她位份太低，齐郡王又平庸，咱们还要更加发愁呢！”

    皇帝派了内侍，将毒酒送给齐郡王，让他亲自对蒋氏下手，却没有打算将事情公之于众，只想着秘密处置了事，事后只说蒋氏急病而亡就好。

    青云不解，问他：“为什么呢？她有谋逆之心，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宗室们也都心里有数了，何必藏着掖着？”

    皇帝却叹了口气：“大姐姐，若连齐郡王府都做实了谋逆，那先帝的亲兄弟就没有一个是安份之人了！虽说罪不在先帝，可传出去了，先帝也得不了好名声。”

    都是亲兄弟，一个做了皇帝，其他人都想着要反他，岂不是说明他不是个好皇帝、好兄长？先帝在世时，只有对带兵围皇城的湘王是从重处置的，对有贼心没贼胆的淮王一家只是圈禁，淮王病死前后，还接连有优容之举，事后也安排好了淮王家眷的生活。饶是如此，世人提起先帝的功过时，仍旧有“不悌”之说。

    其实先帝朝时，藩王纷纷起反心，只是因为夺嫡之时，先帝原是个失败者，面对其他兄弟的攻讦，几乎没有招架之力，连元配妻子和岳父一家都赔进去了。那些斗得昏天暗地的皇子们，就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谁都没想到，最后胜出的居然是他！他们都觉得，如果不是罗家选择了先帝做女婿，谁会登上皇位还难说呢！但先帝得了皇位后，转身就把罗家给灭了，没了这个最有力的支持者，势力必定大减。加上先帝又一直没能生下聪明健康的皇子，自己的身体又一年比一年糟，不抢他的皇位，难道要等到他熬不下去时，为了给体弱年幼的皇储留一个安稳的朝廷，就把他们这些藩王都抢先除掉吗？

    藩王们执意要反，先帝也只能狠下心将他们除去了，但他还是很在意世人的评价的，临终前传位给三皇子，就曾嘱咐过，对剩下的皇叔、堂叔们，只要他们安份，就宽容些，别让后世之人提起他，就说他是个把所有兄弟都铲除干净了，才得以坐稳皇位的暴君。

    皇帝如今紧记先帝的嘱咐，见齐郡王服了软，便也乐得饶他一命，但今后他想要象从前那般风光，是不可能的了，大约也只能做个闲王吧？只怕连富贵也难以保证。

    太后与清江王对此都没有异议。齐郡王是仅有还在世的先帝亲手足，连他也死了，宗室里哪怕心知事情真相，也不免要非议的。

    青云便问：“那齐郡王的长子呢？真要把他处死吗？”

    皇帝想了想，微微笑了：“这件事就交给齐郡王自己决定吧。”

    齐郡王没多久就出宫了，半个时辰后，陪同他回去的冯德安回到宫中，向皇帝禀报齐郡王妃蒋氏已死。

    她似乎直到临终前，还不敢相信丈夫居然会亲手为她灌下毒药，一直死不瞑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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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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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郡王妃蒋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青云总有些不大真实的感觉。

    不过蒋氏的尸首，皇帝已派了亲信内侍与冯德安一同前去验看过了，确定她是真的已死，才回宫复命的，应当不会有问题。太后这边，已经派人去请宗人府宗正之妻进宫，告知详情，当然对外的说辞只是蒋氏急病而亡，因是痨病，恐不干净，因此后事要从简，尸首也要火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就是，专为宗室王公所准备的墓地，她怕是进不去了，等齐郡王百年之后，躺在他身边的也不会是她。

    至于蒋氏所生嫡长子，也要为母守孝，离府到墓旁暂居。至于他是就此在人前消失，过闲云野鹤却无权无势的寻常宗室子弟生活，还是因为母丧伤心过度，“哀毁病亡”，就看齐郡王自己的意思了。

    皇帝并不在乎这个堂兄的生死。蒋氏虽可恶，但还算是个不错的母亲，尽管自己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却从没让亲生儿子参与进来，而她的儿子平素也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俊秀孩子，在宗室子弟中，称得上出众，只因受了母亲娘家与外家的连累，虽有嫡长子之名，却一直被侧室所出的兄弟压着，从小受过不少气，直到正式请封了世子，卢侧妃又病亡，才好过些，但他一向并无恶行，只要不会因怨愤而行事有差，皇帝也不在乎多养活一个宗室闲人。

    而太后，则因为同为慈母，也不忍心真的把齐郡王的长子给杀了。她还私下跟青云念叨呢：“太皇太嫔也好，齐郡王也好，都是心狠的，从前那么疼那孩子，蒋氏一出事，他们为了脱身，就立刻把那孩子推出来送死。骨肉至亲尚且能舍弃。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你日后千万不要与他们一家子多接触，若是见到行事与他们仿若之人，也要离远些才好呢！”

    青云只有笑应：“母后多虑了，我从来不爱跟他家来往，不会被他们算计到的。再说，我本来就不耐烦与人交际应酬。如果不是确定非常可靠的人家，我也不会跟他们亲近呀？有母后和皇上的火眼金睛在，真有不妥当的人，也近不了我身边，我还怕谁来？”

    这话说得太后心里暖洋洋的。她立刻就露出了笑容：“这话说得是，你自小在外头长大，哪里知道那些高门大户之间交际来往的烦心事？说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也要拐上几个弯，含蓄再含蓄，隐晦又隐晦，真真是吃饱了撑的，叫人心里累得慌。你是什么身份？何必与人斗这心眼子？就交给母后吧！若有什么人是你不耐烦应酬，又非要粘上来纠缠的，只管告诉我。”

    青云自然是撒了一番娇，承了太后的情。母女俩和乐融融的，不料宫外头传来一个消息，却是把她们都打懵了。

    齐郡王世子把他老子齐郡王给杀了。

    忽然被捆成了粽子关起来。齐郡王世子又不是傻子，如何猜不到是出事了？只是他心里对父亲仍抱有幻想，见父亲匆匆进宫又匆匆赶回来。还命人为自己松了绑，让亲信手下替自己收拾简单的行李，就要将自己送走，还以为父亲这是要保住自己母子二人呢。他乖乖听话，只等与母亲会合了出发，没想到父亲才进了内院，王府亲卫们就把正院中的丫头婆子全都杀了，王府中血流成河，接着又传出了他母亲“急病身亡”的消息，他整个人都傻了。

    但再傻，也就是一小会儿，他马上就想到，父亲必然是杀了母亲以自保。再回头看父亲命人替自己收拾的行李，不过是两件家常外衣，中衣、中裤、鞋袜之类的完全不见，碎银子也没带，这哪里是要出门过夜的模样？他一个郡王世子，从小锦衣玉食，若真的出门，即便一切从简，衣食住行相关的物件少说也要带上几马车，光是衣裳配件，就要几大包袱，此外梳洗的家什伙儿，吃饭喝茶的用具，睡觉用的铺盖，这些都不可能用外头来历不明的东西，因此跟着侍候的人也不会少。虽说父亲安排他离开，极有可能是逃命，这些排场是顾不上的了，但换洗的衣物总要有的，钱财也要带上一点儿，不然日后如何生活？

    但齐郡王却只是草草让人收拾了一个轻飘飘的包袱，看起来更象是为了收拾包袱而收拾包袱，并没打算真让他在外头住着，所以包起来的不是十分实用的东西。

    齐郡王世子再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个牛高马大的护卫，发现他们都是自己不熟悉的人，俱是父亲心腹，板着个冷脸，腰间却垮着长刀，名义上是站在身后保护自己，实际上却将他置在严格监视下。他往前一步，他们就跟着往前一步，他要转身往左走，其中一人便迈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十分不客气地叫他老实站在原地等候王爷安排。

    无人出门给各宗室王府送丧信；无人买棺材替他母亲装殓；无人在前厅布置灵堂；无人在大门外挂上蓝白灯笼；无人到他面前道一声恼，为他换上孝衣；他母亲身边侍候的人连院子里扫地的粗使婆子在内都被杀绝了；还有几个面生的婆子进进出出，低声议论着王爷竟命人将王妃的尸首送去什么地方火化，然后悄悄儿找个荒山野岭埋了，连墓碑也不必立一个。

    接着他又听到管家吩咐下人去城外庄子上接回正为卢侧妃守孝的三位公子，尤其是其中年纪最长的二公子，要派最好的马车去，礼数一定要周到，因为二公子很快就要成为王府的世子了。

    齐郡王世子心都凉了。

    他不顾那两名护卫的阻拦，硬要闯进正院去见父亲，还未说上一句话，便看到自己的母亲满面狰狞地躺倒在地面上，死不瞑目，而他父亲却只顾着翻箱倒柜，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接下来这父子俩发生了一段不大愉快的对话，至于具体说了什么，由于旁人都被远远地赶了出去，也无人听见。只知道屋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还传出了碰撞的声音，等护卫们闻声闯进去时，齐郡王已经躺在地上了，腹部中刀，而世子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成了傻子一般。

    齐郡王中的刀，是他自己贴身藏的匕首。他本是从宫里出来，就直接奔进了正院，并没有换过衣裳，也没有回过房。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带上这把匕首的，也不知他带上它是要做什么。照理说，除了他本人。应该没第二个人知道他带着这把匕首才对。也不知世子是如何知晓，又从他身上夺下这把匕首，杀死父亲的。但世子既然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自然要赶紧上报宫里，也不必再提他去母亲“墓旁”守孝的事了。

    齐郡王世子没有再说过什么话，就乖乖任由别人押着入了宗人府大牢。得到消息急忙赶来的宗正气急败坏地问了他许多问题，他都没吭声，过了两日。方才提出想见皇帝。宗正自然是不愿意的，他连亲生父亲都杀了，谁知道会不会对皇帝也下杀手？

    但齐郡王世子却非常平静地道：“我已是死路一条。又何必再造杀孽？我只是有话要告诉皇上，提醒皇上，等我把话说完。也就能安安静静地上路了。”

    宗正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犹豫过后，还是把他的请求转告了皇帝，让皇帝来决定要不要见他。

    皇帝年纪虽小，却很有胆识。他轻车简从，没有惊动旁人，便来到了宗人府，进牢时，身边也只有冯德安一人。看到那在短短两日内瘦得脱了形的堂兄，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听说你要见朕？”

    齐郡王世子看着他，呆呆地，忽然流下泪来。

    他告诉了皇帝一个非常长的故事。

    当年罗家覆灭，蒋家受了池鱼之灾，除去直接参与了谋逆的两名子弟伏法外，主要家庭成员基本保住了性命，却丢了官职，只能黯然归乡，对于罗家，他们根本无力伸出援手，甚至对嫁入宗室的女儿也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齐王幽禁。

    但事实上，当时齐王与蒋氏感情极好，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妻子受外祖家连累，所以先一步将她幽禁，其实是为了保下她。她虽幽居佛堂，但除了不能出门走动，不能见外客，也不能在明面上掌管王府中馈以外，日子跟从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罗家死士大概是探听到了这一点，为了躲避京中官兵的搜捕，暗中联络上她，希望能得到她的庇护，同时，也想将那刚刚被发现怀有罗家血脉的丫环躲进齐王府里来，日后可以安然生下罗家子嗣。

    他们同时还送来了罗家收藏起来以备东山再起的几大箱财物。可惜东西占地太大，很快就被齐王发现了。齐王起了贪心，同时也是为了断绝蒋氏再为罗家出力的心思，便昧下了这笔钱，但因为蒋氏哭闹，他最后也作出了妥协，允许她将那个怀孕的丫环养在王府中，并提供住处给罗家死士，条件是他们要装成一般老百姓，不许泄露身份，更不许为非作歹。

    那丫头怀的胎，事先找大夫看过，据说是男胎，因此罗家死士们都期望很高。只是没想到，她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若这件事让罗家死士们知道了，只怕他们的心就会散了，因为女儿无法传承香火，更无法以首领的身份带领罗家残存的势力东山再起。那这些死士们就有可能改变原本的想法，放弃这个女孩，各自分些财物离开。但他们会分什么财物呢？会不会就是先前罗家藏起来的那几箱子东西？万一齐王不肯放弃到嘴的肥肉，跟他们斗起来，会不会惊动朝廷？

    无论是齐王还是蒋氏，都不愿意看着这件事发生，而蒋氏甚至还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一向是天之骄女，这次幽禁佛堂，实在是伤了她的自尊，不但让她怨上了丈夫，更让她恨上了皇家。她想要将罗家的力量为她所驱使，而不是事事都指望靠不住的丈夫。

    于是她向罗家死士们撒谎，说那丫头生下了龙凤胎，然后把那丫头灭了口，另外让心腹寻了个男婴回来，充作“罗六公子”，抱到别处抚养。她只是需要一个傀儡，并没打算真的培养一个贵公子，因此除了一些花架子。完全没打算教导那孩子什么。为了不被罗家死士们发现端倪，她声称为了罗六公子的安全计，一年只让死士首领见他一面，不让他们发现那男孩只是个花架子，完全不中用。

    与此同时，蒋氏又将罗家女儿抚养在身边。便是关蕴菁。她早前命人硬抢了蒋二奶奶的娘家侄女过来，打算将孩子弄死，让罗家女儿顶下关家女的身份，日后也好瞒天过海。关家女孩的奶娘抱着孩子在出城路上逃走的事，她手下的狗腿子们怕被责罚。便约好了回去报告说人已经被杀了，因此蒋氏完全没预料到会有知情人活下来。

    齐郡王世子其实常常能见到关蕴菁，两人青梅竹马的。也曾生出过情愫，但蒋氏拦下了这件事。

    她告诉儿子，会给他寻一位高门贵女为妻，关蕴菁虽然身份见不得光，却也不能与他为妾，而是另有安排。

    对于关蕴菁，她最初的说法则是：要等罗家平反后，才让关蕴菁以罗家女的身份正正经经嫁入齐王府；但新帝登基后。清江王得出清江园，她又改了说法，要把关蕴菁嫁给清江王为侧妃。将来生下子嗣，便灭了新帝和那病弱的四皇子，捧清江王上位为帝。再立关蕴菁之子为储。到时候关蕴菁这个皇储的生母自然母凭子贵，正位中宫，将来孩子长大了继位，想要恢复外祖家的尊荣，自然是易如反掌的。

    但事实上，这只是哄骗关蕴菁罢了。蒋氏真正的计划，其实是等到清江王登基后“病逝”，关蕴菁身为皇后却早失亲子，为保地位，只能矫诏，假借清江王遗命，让齐王世子继位。这么一来，离皇位十分遥远的蒋氏之子，便一跃成为九五至尊了，而她蒋氏，也母凭子贵，成为实际上的皇太后，哪怕是丈夫齐王，也要畏她三分。

    罗家也好，蒋家也罢，其实都只是工具而已。蒋氏心中只有自己的儿子。

    这个计划，她非常详细地告诉过儿子，但说完之后，却要他忘掉，更不允许他参与进去。无论她有多大的把握，谋逆就是谋逆，终究是有风险的。她告诉儿子：“你什么事都不用管，只要等着做皇帝就好。”

    说到这里，齐郡王世子已是泪流满面。他对皇帝道：“母亲虽然痴心妄想，却是一片慈爱之心，做儿子的生了贪欲，不曾阻拦，实为不孝。母亲功败垂成，以致丧命，我也没什么可埋怨的，只是父亲不该亲自下手！昔年父母恩爱，他曾为了护住母亲甘冒风险，也曾对我这个儿子爱护有加，如今却都成了泡影。我激愤之下，杀了父亲，实在罪无可恕，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说出真相而已。”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任由蒋氏行动的，她做了什么，他都暗暗打听清楚，记在心间，因此蒋氏这些年收拢的人手和藏东西的地点，他都一清二楚，丝毫没有隐瞒地说了出来，还有罗家死士眼下隐居之处，连那假的罗六公子住在什么地方，都没有漏下。

    等做完这些后，他就非常平静地喝下了毒酒。

    皇帝一边命人去追捕罗家余孽，一边示意宗人府筹办齐郡王的后事。宗室们从宗正处听说了删节过的版本，得知是蒋氏露出反迹，被朝廷所察，齐郡王为了自保而杀妻，齐郡王世子则为母报仇而杀了父亲，这完全是一场人伦惨剧，若是传扬开来，整个宗室都要跟着没脸，因此非常合作地任由这场丧事低调地举行了。齐郡王府的爵位则由卢侧妃所出的长子继承，但又降了一等，成了镇国将军，另赐了府第让他带着弟弟家仆搬过去，原本的齐郡王府就收归公中。

    齐郡王府的事解决了，但青云却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还有什么尾巴没收拾干净。

    她找到太后，问：“卢太嫔宫里那个叫珠儿的丫头，不是齐郡王府荐来的吗？她还在不在宫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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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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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儿心神不定地捏了捏右边的袖袋，那里有一小瓶药粉，是早已准备了许久的，只等着时机成熟便派上用场，但现在，这个时机可能永远都成熟不了了。

    她原是罗家死士之女，也算是死士之一了，被蒋氏派到卢侧妃身边当差，本是为了助其在内宅争宠。她自认是罗家的人，是要做正经事的，却被蒋氏用在妻妾争风上头，让她很是不忿，只是想到两位小主人还需要蒋氏庇护，才勉强为之。但随着蒋氏的命令接连传来，她需要神不知贵不觉地说服卢侧妃荐她入宫，到卢太嫔身边当差，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派上大用场了。一直以来，她都非常用心地为卢太嫔所出的四皇子静安王调理身体，半点手脚都没做，却只是为了取信于卢太嫔。

    蒋氏既然将她辗转安插到皇宫之中，一定是有重要的任务安排她去做的。虽然她自打进宫后，便一直行动受限，连院门都出不了，也迟迟未能入宫籍，只是以王府侍女的身份暂居大内，但她非常有耐心地忍了下来，只等蒋氏吩咐，同时，也常常在卢太嫔耳朵边灌输一些言论，让卢太嫔对皇帝一方的不满越来越大。

    卢侧妃病死的消息传来时，卢太嫔曾经猜疑过蒋氏一阵子，感叹着蒋氏心狠手辣。珠儿都忍了，还附和了几句。只要她顺利入了宫，卢侧妃会死是早就预料到的，蒋氏才不会允许这个女人继续踩在自己头顶上。

    只可惜，就因为卢太嫔因妹妹之死，迁怒齐郡王府，竟然断绝了与王府的联系。珠儿无法跟自己人联系上，在小院中又不好打听外头的消息，心中只觉得蒋氏沉不住气，为着争风吃醋，把卢侧妃给除了，却导致她行事多有不便。

    谁能想到。她再次得到外头传来的重大消息，居然会是齐郡王夫妇的死讯呢？而卢太嫔会关注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卢侧妃之子成为了齐郡王爵位的继承人，那是她的亲外甥。卢太嫔已经在幻想着，将来静安王出宫开府时，有亲表兄辅佐的情形了。

    珠儿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保持了镇定，但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齐郡王死了，蒋氏死了，齐郡王世子还说出了母亲的整个计划。供出了同伙的藏身地点。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罗家的死士都被出卖了？他们想要让罗家东山再起的计划也失败了？那六公子呢？六公子怎么办？她父亲怎么办？

    珠儿想起当初蒋氏命令她进宫时说过的话，只要她在宫中照着蒋氏的计划行事。把皇帝、太后与静安王都解决了，就等于扫清了罗六公子上位的最大障碍，她立下如此大功，成为六公子身边的妾室，也是不成问题的。将来她和父亲以及其他死士们与罗六公子同享富贵，这就是对他们劳苦功高的报答。她想起那位年青俊秀的六公子，小心肝儿就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只盼着计划顺利。她也能成为六公子身边心爱的女人……

    可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珠儿的脸上木无表情，心里却象刀割一般。齐郡王世子出卖了罗家六公子与众死士的藏身之处，他们能不能逃脱还是未知之数。即使能够逃脱，也是大势已去，日后再不能成事了。蒋氏吝啬。不肯让罗家死士掌柜太多财物，平日衣食用度，都是按月送去的，六公子与死士们即便能逃出生天，也要受穷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齐郡王府所致！

    果然，皇家的血脉都是信不得的！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还不如狠狠心，把这些什么太嫔、王爷，连齐郡王父子也一并杀了完事，反正他们都是皇家人，皇家灭了罗家，她这也算是为主人出了口气。

    不过，现在也还不算迟。

    宫外的消息一**传来。卢太嫔那边刚刚又得了信，据说已经抓到几个罗家死士了，对方不肯束手就擒，已当场自尽，逃走的几个，也有官兵严加围剿，用不了多久就会落网的。

    珠儿忍住心中痛苦，决定不能再等了，便转身出了门，前往小厨房。今日小厨房遵照卢太嫔之命，给静安王炖了鸡汤，里头放了不少温补的药材，味道鲜美又有益于身体，只要再炖上两刻钟，便可以送去给静安王了。

    珠儿却没打算等下去，她直接对灶上的嬷嬷说：“把汤盛一碗给我，我送去给小王爷。”

    那嬷嬷面露狐疑：“这个时候？小王爷刚去了前头院子里走动呢，要过得两刻钟才回来。这汤炖到那时，也就差不多了。”

    珠儿却道：“今儿外头有风，小王爷还是早些回屋里来的好，喝点热汤，也好驱散寒意。你这婆子啰嗦个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害了小王爷不成？！”

    静安王的身体完全是珠儿调理好的，她懂得医理，也擅长药膳，照着她的吩咐做出来的东西，连卢太嫔吃了，气色也变得十分好，因此格外信任她。那嬷嬷不过是小厨房里的人，怎敢顶嘴？只得倒了一碗出来，拿个小小的茶盘乘了递给珠儿，正想回头拿盐，一转身，珠儿已经端着汤碗离开了。

    嬷嬷跺脚，嘀咕说：“什么神医？什么药膳能手？不过是知道几个药膳方子，从没正经下过厨，如今连汤里要放盐都忘了，只顾着到贵人面前露脸卖乖，精不死你！”她虽忿忿的，到底不是蠢人，想起自己是小厨房里当差的，若小王爷喝了汤不满意，这不是就要落到她头上，那岂不是无妄之灾？她连忙拿起盐罐追了上去。

    追到游廊拐角处，她却看见珠儿正往汤碗里洒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珠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她结巴了，递过盐罐子：“盐……盐没放……”

    珠儿扯了扯嘴角：“你当我是你么？早就发现了，刚刚才洒了盐进去。”说罢转身就走人。

    嬷嬷迟疑地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起来珠儿方才带上了盐罐，而且如果她酒的真是盐，那盐是用什么器皿装的？若换了别人。她早就嚷嚷出来了，但珠儿是卢太嫔非常信任的人，几个月来为静安王调理身体，劳苦功高，从未出过差错，若说珠儿下毒。有谁会信？她真要害静安王，过去有的是机会下毒。

    就在嬷嬷犹豫之计，另一个人不知几时站在了她身边，吓了她一跳：“张姐姐？”却是卢太嫔从卢家带进宫来的亲信张嬷嬷。

    张嬷嬷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去。

    连张嬷嬷都没有出言阻止，想必是无碍的吧？小厨房的嬷嬷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回去了。

    珠儿端着汤碗。走近了正在前院里走路的静安王。这原是她的建议，让静安王在天气晴好时，每日到屋外走动两刻钟，卢太嫔原本不大情愿的，只是见天气渐暖，才勉强答应让儿子试一试，结果儿子的身体竟然真的有好转了，这项活动就成了每日固定的安排。

    静安王今年只有三周岁。刚走动了一小会儿，还未出汗，但小脸却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他一向喜欢珠儿，见她来了，便笑着扑上来：“珠儿你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静安王。这是奴婢特地给您炖的鸡汤。”珠儿的表情非常温柔，嘴角还带了笑，“您尝尝吧？很好喝的。”

    静安王看了看鸡汤，小鼻子嗅了嗅，皱起眉头：“好象没有平时的好喝。”他是吃惯了好东西的，汤略有些不足，他就能闻出来。

    珠儿的表情依然温柔：“静安王，这汤里有奴婢特地放的温补药材，味道或许差了些，但对您的身体很好，您就趁热喝了吧，喝完了，再走两圈，就可以回屋里去了。”

    静安王又皱了皱眉头：“好吧。”但凑近了汤碗一闻，他又不干了：“还烫呢，我一会儿再喝！”

    珠儿的表情头一回带上了不耐：“这汤就要趁热喝下去才好，放凉了，效用就没了。快喝吧，快喝！”若是这小子不早早把汤喝了，难保那厨房的婆子不会把方才看到的事告诉卢太嫔，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惜，静安王被宠惯了，是个跋扈的性子，哪怕喜欢珠儿，也不愿意听话：“我说一会儿喝，就一会儿再喝，啰嗦什么？！”说着把碗朝珠儿身上一推，转身就要跑。

    珠儿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一把抓过静安王小小的身体，便将那碗汤朝他嘴里灌去。静安王吓了一大跳，猛然挣扎起来。一直侍立在旁的乳娘连忙上前抓住珠儿的手：“珠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小王爷不愿意喝，你怎能……”话未说完，双眼就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不知几时，已经插进了一根簪子，那原是戴在珠儿头上的。

    静安王猛地尖叫起来。珠儿一脚踢开乳娘，正要再行灌汤之事，却忽然被人制住了手腕，又有人从旁将汤碗抢走，并将她压制在地上。

    那是几名孔武有力的内侍，她认得其中两人，是在院子外头扫地的粗使役从，居然是这样的高手……

    珠儿忽然好象明白了什么，连忙尖叫起来：“静安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皇上抢皇位？不给你个教训，你还做美梦呢！”

    “住口！”其中一名内侍给了她一记耳光，随即有人用帕子将她的嘴堵住了，她用力挣扎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却不料有内侍重重踢了她膝盖一脚，她巨痛之下，不得不扑倒在地。

    卢太嫔已闻讯赶来，脸色苍白地紧紧抱住静安王，面上带了深深的怨恨：“果然，他们母子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居然敢下这等毒手？真当我是个软杮子么？！”

    张嬷嬷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为首的内侍却淡淡地道：“太嫔误会了，这丫头胡说八道嫁祸于人呢，皇上早就疑心她是蒋氏派来的奸细，命奴婢们日夜监视，只要有所异动，就立刻将她拿下。若非如此，只怕四王爷早被她所害了。若皇上真有心要毒害兄弟，又何必命奴婢们出手呢？”

    卢太嫔听得一呆，不由得糊涂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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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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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听完内侍回报卢太嫔小院中发生的事故，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太危险了。”她对太后与皇帝说，“如果不是皇上收买了卢太嫔身边的人，及时将珠儿有异动的消息传递出来，只怕四皇弟真会被害死！就差这一点儿了……”

    太后也摁着胸口叹道：“可不是么？那珠儿不但对静安王下杀手，还要嫁祸给皇上，真真可恶透顶！绝不能轻饶了她！不过经过这一遭，那卢太嫔应该不会老觉得我和皇上要害他们母子了吧？说来也是她糊涂，若我真有那心思，她早就死了，还能活到今日？静安王还能平平安安养到这么大？谁好，谁歹，她都认不出来，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

    皇帝与青云都点点同意，清江王还微笑说：“她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太后与皇上连我都容下了，一个嫔所出的小弟弟又算什么？等他长到可以出宫开府，入朝参政的年纪，皇上早就坐稳了江山，也立了皇后，生下皇子了，哪里还有他妄想的余地？”

    这话说得太后十分欢喜，忙笑道：“好孩子，你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可惜不是人人都能象你这般明白。那卢太嫔还自以为是个慈母，其实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害了静安王！别的不说，平日里卢太嫔总把静安王当成眼珠子似的，一步也不许他远离，怎么今儿倒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走动了？虽有个乳娘看管，但一个乳娘能顶什么用？好歹也要多派两个宫人内侍立在边上听候吩咐，以防万一。我从前给她送人过去，她又总觉得那些人不可靠，不肯收，如今出纰漏了吧？那个珠儿是学过一点武的，若不是皇上派的人去得及时，只怕连卢太嫔本人都丢了性命，她还不知道呢！”

    青云笑道：“我倒不觉得那个珠儿会杀卢太嫔。不然谁会把这祸事嫁到咱们头上来呢？”

    “话虽如此，但那珠儿也实在太狠了。”太后皱眉道，“静安王才多大？她好歹也侍候了那孩子几个月，居然这也下得了手。罗家出来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青云飞快地瞥了坐在边上的清江王一眼，他没有说什么。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倒是太后，发现自己说话又莽撞了，忘了清江王是罗家外孙，若罗家出来的都不是好人，岂不是连他也算进去了？干笑着想要把话圆回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清江王察觉到了太后的尴尬，心中不由得苦笑。其实他也不待见罗家，若是罗家残存的人安份。他怎会忍心看着他们落得凄惨下场？无奈是他们惹事生非在先，还把他也算计上了，怨不得他不念血脉之情。

    他很快地扯开了话题：“皇上，那叫珠儿的女子，当真是奉蒋氏之命进宫的罗家死士么？她可招了什么？”

    皇帝眨眨眼，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朕已经命人严加审问了，兴许还能审出更多内情来。”

    珠儿虽然自认为是罗家死士。实际上罗家覆亡时，她还是个奶娃娃，根本就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只是被父亲带在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而已。那时候的罗家死士们其实也没预料到将来真能遇上东山再起的机会，若不是还有个“罗六公子”在。只怕早就四散了，虽然还留下来听蒋氏吩咐，却只能在偏远的田庄中过着低调不能见光的生活，没怎么用心培养后辈，加上许多硬件配套不足，有的培训项目自然也没法安排，其中就包括刑讯忍耐这一条。珠儿一个年轻小姑娘，在王府里扮了好几年的婢女，虽称不上娇生惯养，却也没吃过多少苦头，内侍们用上了压箱底的本事，她很快就受不住，全招了。

    她确实是奉了蒋氏之命进宫的，原本只是到卢侧妃身边做个耳目，偶尔再帮蒋氏办点事，以防卢侧妃会对正妃嫡子不利，去年蒋氏却忽然改了主意，打算直接毒死卢侧妃了事，但在那之前，要先想办法让卢侧妃把珠儿荐到卢太嫔身边。

    等珠儿顺利到了卢太嫔身边，要先帮静安王调理身体，取信于卢太嫔，然后常常向卢太嫔进言，指皇帝与太后对她和静安王是多么的忌惮，再说皇帝其实身体不好，将来恐怕难有后代，若他生不出皇子，而清江王的身份又为朝中大臣所忌，那与皇帝血缘最近的就是静安王了，静安王自然也就成了皇储的最佳人选。但太后在先帝时就一直妒忌卢太嫔，只怕宁可过继宗室子，也不会容忍静安王成为皇储的，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卢太嫔防备得严，加上卢家和卢侧妃也在宫外盯着，但等到皇帝大婚后，迟迟生不下皇子，恐怕就不会再留情了。她怂恿卢太嫔，应该尽快把这个消息传扬开来，只要人人都知道皇帝不能生育，那静安王就是重要的皇储，有那么多人盯着，皇帝和太后就不敢对静安王不利了。

    卢太嫔确实听信了这话，这跟她以往从卢侧妃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吻合的，但她下不了决心。一来，她没有证据证明皇帝确实身体虚弱到无法有子嗣；二来，静安王年纪还小，就算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储，也无法入朝参政，时间一长，恐有变故。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也是从小被册立为皇储，结果所有对皇位有想法的藩王都看他不顺眼，不知往他身上泼了多少脏水，让先帝烦心不已。卢太嫔虽然渴望儿子登上皇位，却不忍心让他小小年纪就陷入那等境地中去，想着好歹过几年再说。

    珠儿也不在乎，反正她只要时时向卢太嫔灌输这种想法就好了，等到时机成熟，宫外蒋氏准备妥当，给宫里递了信号，她就会向静安王下毒，然后制造伪证，嫁祸给太后或皇帝，那卢太嫔一定会在悲愤之下，不管不顾地闹起来的。只要她把皇帝的身体状况闹得前朝都知道了。静安王已死，能成为最佳皇储人选的，就只有清江王，但清江王又为朝臣所忌，齐郡王到时候操作一番，清江王与菁姑娘之子就会过继给皇帝为储了。届时只要把皇帝与太后都除去。幼帝登基，齐郡王摄政，罗六公子想要恢复身份，就易如反掌了。蒋氏甚至已经许诺了一个国公的爵位，比当年罗家家主的地位还要更高些。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罗六公子到时实际上能够掌握的权势，只怕比真正的皇帝都要大呢。而珠儿等罗家死士，也能拥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得享富贵。

    只是可惜蒋氏迟迟未能将罗六公子的双胞胎姐姐菁姑娘送到清江王府中为侧妃而已，许多安排也因此不得不暂援下来。

    皇帝听完冯德安的回报后，冷笑着摇摇头：“蒋氏倒是狡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对儿子是一种说法。对罗家的死士又是一种说法，怕是只有对她儿子才算是实话，对罗家的这群死士。不过是利用而已。关家孤女的奶娘已经证实，罗家那个逃脱的丫头，生下的只有一个女孩。这什么罗六公子，完全是骗人的，罗家那些死士信以为真，结果原本能逃出生天的，也终究送死来了。”

    据珠儿招供，罗家当年见局势不稳，就准备了一份财物，让心腹死士运到隐蔽处藏起来，以备日后东山再起所用，只是没想到，先帝把他们全家一网打尽了，谁也没逃出来，这笔钱就成了无主之物，若不是有个丫环被发现怀了罗家某位爷的胎，算是留下了罗家血脉，这些死士们可能就失去了效忠的目标，又不敢冒头，最终会将那笔财物分了，然后四散逃走，各自隐姓埋名藏起来，过上富家翁的生活了。那时候，他们对罗家的忠诚还是很深的。但时间渐长，日子不好过，虽有个罗六公子在，他们当中也有人心思浮动了，全靠蒋氏声称的未来的富贵荣华吊着，否则早就不干了。

    饶是如此，还有人觉得谋反的风险太大，宁可安稳些，让蒋氏把菁姑娘娶回家做嫡长媳，日后稳稳妥妥地做个王妃，再让罗六公子做富家翁，娶个不错的姑娘，生儿育女，把罗家的血脉传承下去，如果日后子孙有出息，重回朝廷高位，大权得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因为蒋氏的反对，这种观点很快就无人提起了。

    珠儿的父亲还曾私下对她说：“若六公子只是个富家翁，我们岂不是成了寻常地主家的家丁护院？从前连罗家最体面的家丁护院，到了我们兄弟跟前都要低头，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再难都忍下来了，为的可不是这样而已！”

    可见这些罗家死士们，曾经的忠诚到今日也都化作了满满的野心和贪欲。青云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对太后说：“这个珠儿也好，卢太嫔也好，似乎都坚信皇上不能生儿育女，这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居然也当件正经事防着备着。其实只要皇上成了亲，生儿育女的，这谣言就成了笑话。无论是蒋氏，还是卢太嫔，又或是这些罗家死士们，都要盘算落空了！”

    太后忙不迭点头：“正是呢！她们是哪里听来的荒唐话，居然信以为真了，真真糊涂！”然后对皇帝说：“往日母后劝你的话，你全当耳旁风，如今怎样？虽眼下时间还早，但也该预备起来了。你的皇后，不比一般人家的媳妇儿，总要仔细挑选，等挑中了人，还要再冷眼看个一两年，才能确保妥当，到时候再开始准备大婚，有的要忙呢！没两三年功夫，完不了事，那时候可就不早了！你还要再拖么？”

    皇帝的额头上滴下汗来，干笑着起身：“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朕忽然想起还有政务要办，先告退了。”说罢迅速退走。

    太后叹气：“这孩子真是的，到底年轻脸嫩，其实这有什么？谁都要经过这一遭的。”又转向清江王：“翠雯的胎养得如何了？一切安好吧？蒋氏死了，那关……不，是罗蕴菁虽然逃走了，但很快就会落网的。再没人给你的婚事捣乱了，哀家也该替你另外挑个好媳妇了，正好，我心里有个不错的人选呢，改日得了空，就宣进宫来给你见一面？”

    清江王的胖脸上也冒汗了：“太……太后娘娘，其实儿臣的事不着急，真的……不着急……”

    青云暗暗抹了把汗：“母后，这事儿急不得的，我觉得，其实大皇兄得了闲，还是先减一减肥的好。前儿我听人说，这人长得太胖了，就容易生病，大皇兄平时身体就不算顶好，不如咱们一边慢慢挑嫂子的人选，一边给大皇兄调理一下身体，怎么样？等大皇兄瘦下来了，玉树临风地往人前一站，您还怕那些姑娘家不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吗？”

    清江王脸上的汗终于滴落下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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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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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蕴菁小心地藏在山边一座破旧的草屋里，小心翼翼地探头往窗外看着，一听见有动静，就飞快地缩回脑袋，摒息静气地听着那动静声响，发现不过是雀儿飞过碰触了树枝子才发出了声音，又有些恼怒。

    再看身上的衣裳，袖口与衣裙下摆已经撕破了些许，还沾上了泥土灰尘，她也有几日不曾洗浴净脸了，真真浑身都不自在。但为了保住性命，她只能勉强忍受这种种不适。

    她现在身处京城郊区十余里的低矮山边，因无家可归，只能找到这座被人废弃的草屋暂居。白日里，与她一同逃出来的死士首领和另一名年纪已超过五十岁的老死士会乔装出门去打探消息，没法留下来陪她、保护她。她既害怕会被官兵发现，抓回京城去，也害怕会遇上毒蛇野兽或是心怀不轨的路人。

    然而，她一再要求两名死士留下一人陪伴，他们却都拒绝了，那死士首领还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对她说：“我们只剩下两个人了，若留一人下来，另一人在外头行事，万一遇上危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更无法传信回来，岂不误事？姑娘好生待在这里，只要警醒些，不会有事的。”另一位老死士给她留了把匕首防身，再给了她一包驱蚊虫的药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一袋水，就跟着首领走了。

    他们已出去了大半天，还没有回来。虽然草屋附近无人经过，但罗蕴菁就是忍不住想：他们一定是觉得大事不成，我也没用了，带着是个累赘，还不如丢下我，他们好逃走，若非如此，又怎会如此不客气地对主人说话，连一丝敬意都没有了？

    这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不停地盘恒着。越发加深，但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眼下离不得这两人，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儿，从小娇生惯养，身上既没钱。也没侍候的丫头婆子，独自一人能上哪儿去？难不成还要卖身到大户人家里做丫环不成？可叹她从小就是被齐郡王妃蒋氏教养长大的，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不少，却不曾在针线女红上用心下过功夫，否则还可以靠卖针线活度日。但那种日子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该怎么办呢？

    罗蕴菁胡思乱想了半日。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才终于等到了死士首领等二人回来。他们带回了简单便宜的干粮，她早已饿得不行了。那两个馒头根本顶不了多少肚子，连忙就着凉水吃了些干粮下去，才有精神抬头去打量死士首领他们，发现他们脸色很不好看，不由得心一沉：“怎么了？外头的情势不妙么？”

    “确实不妙。”死士首领道，“齐郡王府已经没了，卢侧妃生的几个儿子带着他们小兄弟，还有几个王府的下人。搬到了另一个宅子里，王府如今有官兵严加把守着，还有宗人府与大理寺的人连夜查抄。大约是想找些什么证据之类的。宫里的消息完全传不出来，我怀疑，珠儿已经被发现了。”

    那老死士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进宫时，是公然用的齐郡王府的身份，如今王府都没了，小皇帝又怎会留她在宫里？她身上还有我们交待的药呢，若有人搜一搜，是万万逃不过去的。真真可惜了！她老子又已经……”

    死士首领神情一黯，低下头去：“官兵来得太急了，兄弟们不知逃出了几个，方才去官衙，时间太急，我也没好生查看，只见到珠儿的爹以及几个人的尸首……也许有人平安逃了出去，但眼下不知所踪，也不知从何找起。”

    罗蕴菁忙道：“难道你们先前就没约定过一两个会合的地方？兴许他们也在找我们呢？总有踪迹留下的！”

    死士首领瞥了她一眼：“从前我们曾经逗留过的地方，朝廷都已经知道了，我倒宁可失散的兄弟不去呢，免得被官兵发现。如今我也不能到那些地方去了，姑娘若实在想去，不如自个儿试一试？”

    罗蕴菁气得涨红了脸，咬牙道：“你这是做什么？只因为我不是男孩儿，所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么？你可别忘了，罗家是你主子，而罗家就只剩下我这根血脉而已！”

    死士首领冷冷一笑，没说什么，倒是那位老死士，有些不大高兴了，淡淡地对罗蕴菁道：“姑娘不必如此，罗家还在时，小爷姑娘们多，除了嫡出的几位，谁见了我们老大不是敬三分的？姑娘很不必在我们跟前摆主人架子。说起来，这十几年里，我们被齐郡王妃骗得不轻，把那骗子当成是六公子也就罢了，姑娘就在王妃身边度日，怎么也会被骗倒？亦或是姑娘本就知情，只是为了做皇后，就瞒着我们了？！”

    罗蕴菁更生气了：“你少胡说八道！我也是被骗了，我可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什么罗六公子。倒是你们，好歹也能见到那人，怎么就没认出那是个假的？！”

    那所谓的“罗六公子”，死士首领已经亲自去查问过了，确认只是蒋氏找来的冒牌货，差点儿没当场捅对方一刀，只是怕留下痕迹，惊动了官府，才把人打晕了就要走人。谁知同行的罗蕴菁却是个气量狭小的，一想到有人顶了她罗家唯一血脉的身份，害得她不受这些死士们尊重，就随手抱起一个瓷花瓶往那人脑袋上砸下去了。那假的罗六公子当场就断了气，在场的其他人吓得大叫，引来了外人，死士首领和老死士只好带上她逃跑，又为了甩掉跟踪的人，绕了一个大圈，回到藏身的庄子上时，才发现官兵已经扫荡过他们的老窝了。

    还好他们出了门，否则也会被人一并抓走了。但眼下的情势，却说不上比被官兵抓走强到哪里去。

    死士首领对同伴道：“眼下出京的各条大道、官道都有重兵把守，连码头和车马行都有衙门的人盯着，还有京西大营的骑兵奉旨在京城周围游走，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便要扣押下来。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泄露的，但他们手里似乎有我们的画像，想要混水摸鱼，怕是不成了。”

    “既如此。咱们就先在京城周边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走不迟。”

    “事情没那么简单。”死士首领叹了口气，“京城外围的镇子或田庄，管得比外地要严些，若是有生面孔。马上就会有人发现了。若不是因为这个，这些年我们又怎会老是被困在一个小庄子里，连门都不敢出呢？”

    “不如……找个权贵人家或王公大臣的庄子避一避？这种人家的庄子，官兵是不好搜的。”

    “可这种庄子，本身管得就严！”罗蕴菁忍不住插了嘴。“庄上就没有外人，我们生面孔进去了，只怕不等官兵来。就要被撵走了！”

    “但只要我们顺利进去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老死士瞥了她一眼，只盯着首领说话，“这些年，我们也不是没有在京城各王公府第里安排过人手，其中有一家，管着田庄的人受过我一点恩惠，我也不必跟他说实话。只说我在京城官宦人家做事，主家受了齐郡王府的连累抄家了，我私下带了结义兄弟与干女儿逃出来。怕被官府发现了，想借间屋子躲些时日。他不会起疑的。”他使了个眼色。

    死士首领心领神会了，脸上便露出笑来：“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罗蕴菁看着他们两人，心里忽然有些惊慌：“你们……你们到底要躲到哪里去？”

    且不说这罗家三人如何逃走躲避，青云在宫中，见局势进一步安稳下来，也暗暗松了口气。

    经过珠儿行刺一事，卢太嫔似乎明白了些，不再吵吵嚷嚷地闹着是太后与皇帝的错了，倒是静安王，因为受了惊吓，又病倒了。皇帝把最好的太医派了过去，只用两剂药，就把他的病情稳定下来。卢太嫔松一口气之余，也开始有些相信，皇帝与太后其实无意对他们母子不利。

    而宝云公主在青云的暗示与鼓励下，再次回到生母跟前向她进言，渐渐的，卢太嫔开始到太后宫里走动了，态度也变得谦卑有礼，只是言语间还有些试探之意，似乎还不大相信，她从亲妹妹卢侧妃那边听来的传言都是假的。

    青云对此有些无语。人大概都只愿意相信想要相信的东西吧？卢太嫔现在不认为皇帝为了保皇位会对静安王不利了，反而开始相信，由于皇帝需要一个皇储，所以才会保护小弟弟。

    宝云也感到有些挫败：“姨母到底给母嫔灌了什么**汤？她怎会想到这种事上头？还让母嫔相信了？！”

    青云摸摸她的头：“没关系，太嫔娘娘只是一时间还转不过来。等到皇上有了皇后，生了皇子皇女，她自然就明白了。否则现在劝得再多，没有实证，她还是不会相信的。”

    宝云重重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来。

    她一向与太后、皇帝以及清江王、青云亲近，从前生母和亲兄弟敌视皇帝一方，她夹在中间，心里很不好受，如今双方有了和好迹象，她仿佛去掉了心头大石般，整天都挂着笑容。小姑娘本就生得可爱，性子又讨人喜欢，近来太后总爱召她去陪伴呢，皇帝的赏赐也一直没停过。

    也因为这样，宝云最近消息很是灵通。青云惦记着庄园里的事务，抽空回去住了两日，再回到宫里时，就从她那里得到了最新消息。

    姜融君终于病愈了，跟着龚乐林一家回到了京城，昨儿早上进的城门，同行的还有石明伦。石明伦在锦东立有军功，本身又是那样的出身，先帝临终前，曾经再三嘱咐过皇帝要优容陈、石两家血脉的，因此皇帝决定升他为禁卫军统领。这个职位品级不算高，只是四品，却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近臣。旨意下来时，明眼人都知道，石明伦的前途不可限量了。

    他还未娶妻生子，甚至连亲事都没定，一时间，有不少人家上门向石太太探口风。石太太心中有数，八风不动，只推说皇恩浩荡，要看宫里的意思。

    而太后，已经打算寻个名目召石明伦到后宫晋见了。

    青云听完这个消息，心里真不知是何滋味。

    她在宫外时，也得了新消息，曹玦明顺利过了县试、府试，成绩都在前列，只要四月初再通过院试，便是正式的秀才，算是晋身士人阶层了。

    但这离进士的身份，还差很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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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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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陷入了沉思中。

    太后此时正在兴头上，又早就有意把她许给石明伦，得想个法子拖上一拖。皇帝那边对她的想法，心里是有数的，就怕太后不能理解。

    其实太后从前也很喜欢曹玦明，那时她早就知道曹玦明之父曹太医参与过当年偷龙转凤之事，又加上她怀上皇帝时，也是曹太医摸出来的喜脉，在太后这里，不存在什么曹玦明之父所为留下来的阴影。问题是，太后是世家出生，又在宫中久享富贵，她一心要给受了多年苦的亲生女儿寻个十全十美的夫婿，可青云这个女儿却早早就盯上了曹玦明，太后心里就不自在了，未免觉得曹玦明有攀龙附凤之嫌，又觉得如果她一时心软，真把女儿许给个医者，就真真委屈了孩子。

    这是观念问题，很难在短时间内改过来。若三年前，曹玦明没有选择退让，而是一心一意地为这门婚事努力下水磨功夫的话，兴许太后还能被他的诚意打动，可惜，他直到前不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逃避了，并且在科举方面用功，尽力提高自己的身份。无奈时间太紧，青云有些犯愁。如果曹玦明顺利考中了秀才，然后在今年秋天的恩科乡试中再考中举人，明年春闱再挣上进士，那就一切好说，她还是有把握把自己的婚事拖上一年的。但如果他未能中举，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同时，青云也有些拿不准石明伦的意思。看石家人的态度，似乎非常乐意娶到她这个媳妇。说得也是，石家虽是世代官宦，却只能算是二流人家，能得圣宠本就是沾了陈家的光。而陈家身为先帝元配的娘家，在先帝当朝时。固然可以荣宠不衰，问题是先帝过世已有三年了，如今在位的皇帝跟陈皇后是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石家出仕的人不多，少有在高位的，石明伦、石明朗兄弟又都是武职，想要保住权势地位，迎娶一位宗室贵女，而且还是与皇室关系十分密切的宗室贵女，无疑是个好选择。石家是不会放弃的，那石明伦本身呢？

    青云曾在锦东见过石明伦好几回。知道他这个人，不但长相俊秀，高大勇武。而且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本身又低调，哪怕对先帝的宠爱心知肚明，也从未炫耀过什么。先帝派他去守边关，他就去了。没有仗可打时，他老老实实练兵，有仗可打时，他也谨遵朝廷谕令行事，从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可见他的品行是信得过的。人也聪明，将来不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这么出色的人，换了是刚穿越过来的青云。可能就抽点时间跟他培养一下感情，如果还算凑合的话，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下婚事了，走先婚后爱的路线。但青云却认识曹玦明在先，知道他是个会护着自己、宠着自己的人。就生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感。石明伦再好，再出色。她也跟他不熟，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不知道他的性情喜好，她不敢冒险，在还有别的选择时，跟一个陌生人缔结婚姻，相伴终生。

    青云于是非常纠结地找上太后，悄悄问：“母后，您召石明伦来做什么呀？外地回京的文武官员，有几个是可以进宫见皇上的？更别提受太后召见了。您是生怕外头的人不猜疑么？”

    “傻孩子！”太后嗔她一眼，嘴角含着笑，“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别的官员，母后才没空搭理呢，但石明伦却不同。母后要给心爱的女儿挑女婿，怎能不见一见人？”

    青云无奈了：“我说过的，我的婚事要自己做主，您可千万别自作主张！要是我还没点头，您就把话说出去了，我可是不认的！”

    太后听了觉得好笑：“你这孩子真是的，难不成母后还会害了你不成？你素来是个大方的，也别学人家小女儿害臊。石明伦很不错的，先帝与我算是看着他长大，也就是几年前他去了锦东，才没再见过了，但他的脾性我是知道的。相貌就不用说了，京里的官家子弟，能有他这般俊秀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难得的是他文武全才，又有军功，脾气好，人聪明，待人接物都叫人挑不出错来。再者，他又是先帝元后的亲外甥，若你嫁给了他，先帝用过的老臣们知道皇帝不会将先帝宠信之人抛到一边，另选心腹，心里就踏实了。还有当年陈家的门生故旧们，都是读书人，见皇上对陈家后人如此信重，自然会更诚心实意地颂扬皇上的恩德！”

    青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不成您想促成这门亲事，为的是让皇上获得更多的朝野支持？其实您多虑了，皇上是先帝朝时就立下的太子，中宫嫡出，又秉承先帝旨意继位，名正言顺，这几年还把朝政料理得妥妥当当的，谁会不支持他？若这样都不支持，那就是有异心的人了，没必要理会。而嫁个宗室女给石明伦，或许有一定的政治意义，却不一定非得让我上吧？外人又不知道我是皇家女儿，只当我是个落魄郡王府的孤女罢了。”

    太后忙揽过她：“我的儿，你多心了，母后绝没有为了皇上就不顾你的意思！只是想着，你也到嫁人的年纪了，京里上得了台面的人家，但凡有适龄未婚子弟的，母后都细细瞧过，也没几个能做你的良配。你的身份不好公开，那些高门大户若是功名心重的，瞧不上你，就让你受了委屈；可若是把你嫁到那配得上县主为媳的人家，母后又觉得辱没了你！”

    她压低了声音：“宝云是卢嫔所出，但她有公主名份，将来说亲事时，定会在公侯府第里挑选。她今年才过十岁，就已经有好几家来向我探口风了，都是极显赫体面的人家。你是我亲女，正宫嫡出，难不成嫁人还要被一个嫔生的皇女压在底下么？那时候，即便皇上下旨。封了你做公主，人家也会觉得你在宝云之下的！”

    青云怔了怔，没想到会从她这里听到这番话，不由得苦笑：“这种事……我其实不在乎的，您何必想那么多？”

    “由不得我不想！”太后坚定地道，“我知道你与宝云要好，但她不知道你是她亲姐，小时候乖巧也就罢了，日后大了，兴许也会拿捏着架子。瞧不起你的。母后能护你多久呢？皇上又有政事要忙，将来立的皇后，也不知脾性如何。母后只能尽量给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了。会挑中石明伦。是因为他与先帝元后的关系，京中人人都高看他一眼，说起这门婚事，只会说是亲上加亲，对你也敬重几分。将来等宝云大了。我再把她嫁给一个公侯门第里悠闲度日的嫡次子、嫡幼子，过得几年，石明伦日渐高升，宝云的女婿却只是个闲人，也就无人看不起你了。”

    青云心里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太后的慈母之心。却是不打折扣的。她有些感动，想了想，便对太后说：“您为女儿想得这样周到。女儿若执意拒绝您的好意，就显得不知好歹了。但是……女儿对石明伦不熟悉，也不知跟他合不合得来。还请您宽限些时日，让女儿跟他多接触一下。如果实在是合不来，就算勉强成了亲。将来也难过好日子，倒不如早早打消念头。在宗室中另选姐妹许配给他。”

    太后忙道：“那要是你们相处得不错，这门亲事就算成了？”

    青云咬咬唇：“一次半次的接触证明不了什么，我需要长一点的时间。”见太后要反对，她忙道：“再说，您还要为皇上挑选一位好皇后呢，大皇兄的媳妇也要重新挑了。这不是一年半载能办成的事，却比我的婚事更重要些，不如先把正事给做了吧？您忙这些的时候，我正好可以观察一下石明伦的性情为人，也就不怕会出纰漏了。”

    太后有些不大满意：“这得拖到什么时候去？震云的婚事也就罢了，已是挑过一回，再找人选，我心里也有数，但皇后没有一两年功夫都定不下人选，难不成你要一两年都嫁不了人？如今就已经是老姑娘了……”

    青云笑着打断她的话：“难道皇帝的女儿还愁嫁吗？宗室里的姐妹，比我年纪更大又还未出嫁的，比比皆是，我又算什么？再说，未婚女儿在娘家的日子才舒服呢，母后就让我再舒服两年吧？”她故意叹了口气：“这样的好日子，我才享受了几年呢？等嫁了人，就没那么自在了。”

    太后眉头纠结成一团，不情不愿地，但也勉勉强强默许了。

    又再争取到一两年时间，青云不由得放下了心头大石，想起姜融君与石明伦是同行进京的，现在大概跟着龚家人回龚家去了。几年不见，她真想去看一看这个朋友兼堂表妹，于是陪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便说要出宫料理家务，告了几日假。

    待出得宫来，青云又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龚家的地址，便打发人去找牛辅仁。龚乐林住在哪里，别人可能不知道，牛辅仁却是一定清楚的。谁知家人回转，却报说牛辅仁今日出门去了，留下话说是去瞧干娘，那可不正是姜融君身边的老嬷嬷吗？真是不巧！

    青云有些扫兴，只得另找人去打听。其实如果她派人到街上多问问人，也未必问不出来，只是有些劳师动众了。她不打算用这个法子，反而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往乔致和家去。

    乔致和与龚乐林交好，他一定知道龚家地址何在。

    谁知她才接近乔家宅子所在的街道，便远远瞧见里头围了一圈人，有阵阵男女哭叫声传来，似乎在哀求着什么。围观的人群一层层的，都在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她放眼望去，只知道他们似乎就围在乔家宅子附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她打发人去探消息，半晌那日回转，报告说：“乔大人去年起复不顺，家里的太太见他落了魄，便吵着闹着与他和离了，谁知和离书刚写成，乔大人就进了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升了三品官，那位太太得了个没脸，也没再说什么，却不知为何，今日忽然带着娘家兄弟回来哭诉，要跟乔大人和好呢。乔大人闭门不理，那两人便在乔家宅子门前哭闹起来了，方引得众人围观。”

    啥？居然是如此狗血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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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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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心中瞬间燃起了八卦之火。

    她又派了两个人去打听，从附近的邻居以及围观的民众口中知道了更多的细节，又看乔家宅子的大门一直关闭得紧紧的，无论乔致和前妻李氏和她兄弟说的话多难听，哭声有多大，都无人来应门，连个探头的下人都没有，心中不由得佩服乔致和的耐心。

    不过乔致和有耐心，不代表围观的人也有耐心。人们见李氏和她兄弟在门前哭闹了一个多时辰，乔家也没人搭理，便猜想乔家主人大约是不耐烦理会这和离之妻了，还有人私下取笑：“这乔老爷前头的娘子也想得太好了些，不过是丁忧期满后，起复略迟了些，又不是没了前程，她便闹着要和离。乔老爷答应了，她也带着嫁妆走了，结果乔老爷一得了官，她又吵着闹着要回来，世上怎会有脸皮如此厚的妇人？换作是旁人，只怕羞也羞死了！”

    “可不是么？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难不成她和她兄弟以为世人都是瞎子、聋子，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好事，只听他们的话，就怀疑乔老爷的品行么？”

    “乔老爷人品正直，是位刚正严肃的君子，咱们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反而是这个李氏娘子，从搬过来的头一天开始，就整天说自己是国公府的奶奶，眼睛长在头顶上，对咱们爱理不理的。若说嫌贫爱富，一得了富贵就抛弃糟糠妻，更象是这位李氏娘子做出来的事呢！”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讥讽着，李氏听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若不是她兄弟使眼色，只怕立刻就跳起来跟围观的人大吵了。她兄弟一直瞪着她。她的贴身丫环又一直相劝：“太太何必与这些粗人一般见识？等您做回乔太太，还怕没法子教训他们么？！”李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提高了哭叫的声量，继续朝着大门里头哭喊。

    围观的人渐渐觉得没意思了，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是很快又有新人补充进来，继续看李家姐弟的好戏。青云心想今日乔家大门前被围成这样，她现在上门找乔致和，好象太高调了，万一乔家不开门。她不是很丢脸？还是改日再说吧。她决心去周家找周楠碰碰运气，龚乐林做了周康几年上司，两家也算是通家之好。兴许周楠知道龚乐林家的地址呢？

    只是她才下令调转车头离开，车夫便递了张条子进来：“方才有个人靠过来跟小的说话，让小的把这条子捎给县主瞧。小的认得他是乔大人家的管家。”

    青云怔了怔。乔家的管事？乔致和派来的吗？他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打开条子看，果然是乔致和的笔迹。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无论李氏兄弟在门外叫唤什么。都稳坐不动，其实是因为他的人根本不在家里……

    青云无语了，隔着车帘小声交待了车夫，让他朝条子上留下的地址驶去。

    到了地方，那是两个街区外的一条夹巷，相当清静。除了一辆半旧的蓝布马车，以及赶车的中年男子——即是乔家的管家，就没有其他人的踪迹了。等青云的马车在巷中停下。那马车的蓝布车帘便掀了起来，正是乔致和。

    乔致和神色淡淡的，倒看不出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他冲青云拱手为礼：“家门不幸，叫县主看笑话了。”

    青云不由得失笑。前妻堵在家门前哭闹，可不是“家门”不幸吗？

    她问乔致和：“乔大人就什么都不打算做吗？继续由得他们闹。对你的名声总有影响。你躲出去了，固然清静，但也不是个办法。”

    乔致和耸耸肩：“县主放心，李氏闹成这样，已经惊动应天府衙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官差去问话的。”

    青云又是好笑，又是吃惊：“不是吧？官差？乔大人，李家也是官宦人家，几个官差真能顶用吗？还是你跟京兆尹交情莫逆，他愿意帮你出这口气？”

    乔致和微笑着摇摇头：“李家如今，已算不得什么官宦人家了。”

    青云瞪大了眼，连忙问起了缘由。

    这事儿说来话长。

    乔致和原是定国公的庶子，生母是个良妾，一度十分得宠，但随着正室陈氏的回归，她又年老色衰，没多久就死了。乔致和年轻时十分出色，定国公也很宠爱他，却因此遭了嫡母定国公夫人陈氏的忌，为了保住嫡长子的世子位，多次打压乔致和，甚至给他定了一门不怎么样的亲事。乔致和的前妻李氏，听闻是地方官员的女儿，父亲品级不高，一家子却是野心勃勃想要往上爬的，好不容易嫁入国公府，自然要紧巴着不放。李氏与嫡婆婆以及世子夫妻勾结，一直压着乔致和，导致他中了进士后，就一直在低品级闲官上荒废光阴。而李氏却因为立了“功劳”，让陈氏与世子夫妇感到满意，作为回报，她娘家父兄在仕途上都一帆风顺。

    说起来，乔致和年少时曾经与周王氏有过一段私情，但嫡母嫡长兄的回归，使他在失去成为世子的机会，又失去生母的同时，也让周王氏弃他而去。无论是他选择的女人，还是不得不接受的女人，都不是真心待他。他还真是个不走运的家伙。

    但乔致和很聪明，在经历了一段愤世嫉俗的日子后，也变得十分冷静。夫妻不合，他就懒得跟妻子一般见识了，既不纳妾，也不跟妻子生儿育女，到如今三四十岁了，膝下还未有儿女。在外人看来，他被压了十几年，似乎是已经放弃了，借着父荫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没有多大出息，境遇却也不算太差。但周康被卷入淮王别院的案子，他立刻就抓住了机会，争取到以钦差的身份前去问案。

    定国公府在淮王谋逆一事上，是有自己的立场的，不过乔致和并没有被出身所限，反而不偏不倚地查出了案子的真相，将王家揪了出来。又为周康洗涮了冤情。周康固然是得证清白，而乔致和也借机向皇帝证明了自己的操守、能力与立场，从此算是真正入了皇帝的眼了。

    定国公府再也无法压制乔致和的仕途，当然，他本人也没有因为一时得势，就忘形起来，不但没跟家人耍脾气，有时候定国公世子让他帮着办点小事，他还会出点力，因此定国公反而觉得愧疚了。不许正妻嫡子再压着他，而是把他当成是个助力来培养。一直到定国公去世，世子成了定国侯。他回家守孝，父丧才过百日，兄弟俩就分了家。乔致和只得了一份很小的家产，但他一点怨言没有就搬出去了，当然。连同他的妻子李氏一起。

    嫡母陈氏与嫡长兄定国侯，都对乔致和的知趣感到很满意，不再象从前那样忌惮猜忌他了，可李氏却不是这么想的。从大宅院搬到小宅子，从国公府变成了守孝的普通官宦人家，定国侯府在守孝。又无法提拔她娘家父兄了，她是天天都抱怨个没完。乔致和不理她，她就跑去向嫡婆婆陈氏与嫡嫂定国侯夫人冯氏诉苦。可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两位贵妇人怎会搭理她？也就是随口应付着，她只好总是往娘家跑。等到三年孝期结束，乔致和想要起复，却迟迟未能得官。李氏的不满就终于曝发出来了。

    乔致和起复不顺，定国侯同样也未能顺利重掌军权。乔家声势大不如往昔。他家虽然是楚郡王姻亲，但谁都知道楚郡王是不插手朝政军权的，曾经支持楚王的那一位西北老帅，也病弱在床，从西北回到京城来荣养了。眼下军中最有权势者，要数老帅手下的一位大将，此人却是忠于先帝与当今皇帝的，乃是先帝留给儿子的一张底牌。才几年的功夫，就从不起眼的中层将领跃居为军中第一人，收拢了军事大权，定国侯一脉想要再插手进去，就没以前那么容易了。而不再掌军权的定国侯府，也不过是个寻常勋贵人家罢了。三年间，朝中新旧更替，京城里的官员也换了不少，还有几家人记得乔家曾经有多么显赫呢？

    也不知李家是用什么办法，攀上了这位大将的妻舅，结下了姻亲，李家就抖起来了，连定国侯府都不再放在眼里。而乔致和似乎起复失败，李氏本无儿女，不耐烦再与他做夫妻，便坚决地要求和离。她可是打听过了，那位大将军手下最受重用的副将，正打算续弦呢，与李家做了姻亲的大将妻舅有意为她作媒……

    定国侯府大怒，放话警告李氏，李氏也不理会，乔致和更是巴不得，两人就此和离了。但他们才和离，第二日乔致和就得了官，还是正三品的职位，李氏差点就没吐出血来。紧接着，那位副将娶了亲，新娘不是她，而大将的妻舅，却忽然消失了踪影，连大将军的夫人也失踪了，大将军本人倒是平静如昔，有风声传出来，说是夫人和她的娘家人做了违法之事，大将军大义灭亲，主动将小舅子送到了官府，又让夫人幽居佛堂礼佛去了，不许再见外人。

    李家会攀上这门亲事，为的是权势，眼下姻亲自身难保，李家自然是火速退婚，跟他家断绝了关系。

    兴许是他家因此恼了，不知从何处寻到了李家老爷的把柄，告上大理寺，李家老爷不但丢了官，还被押入大牢候审，万一罪名成功，少说也要坐上几十年牢。与此同时，李家大爷也被贬官了，二爷今年秋天原本要赴乡试的，却被发现有不端行为，要被官学逐出门去，科考的资格也保不住了。李氏这才知道害怕，只得回头去求定国侯府。定国侯府哪里会理会她？她只好求到乔致和门上来了。

    不过乔致和不打算搭理，她也不敢闹得太过分的。因为现在的李家，已是风雨飘摇，等到李家老爷的案子过审，李氏就算要闹，也来不及了。再说，李家大爷官职被贬，若闹得太难看，他上司闻讯不喜，只怕还要再把他往下贬呢。他们姐弟大约也就是再闹上一会儿罢了。

    青云听到这里，便对乔致和说：“虽然他们闹不了多久，但吵吵嚷嚷的也太难看了。我真不知道乔大人你几时变得如此好性儿。”

    乔致和笑笑：“我平日的公务就够忙的了，原也没功夫去理会李家的事，若不是今儿她上门来闹，我也想不起来要派人去打听她家到底怎么了，没想到反而打听到些有趣的事。”

    青云眨眨眼：“什么事有趣？”

    “李家老爷子任职的地方有些特别，正好是在楚郡王的封地上呢。其实文武有别，武将人家为何要与李家结亲？这也是值得商榷的。”

    青云有些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乔致和改了话题，“县主今日来找我做什么？若是想问小曹大夫的事，我只能说他县试与府试都考得不错，院试应该能顺利通过。但若想参加今年的秋闱，还要下苦功夫。”

    青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吧，多谢大人告知了。我是听闻龚大人回京了，想到龚家去瞧姜大姑娘，却不知龚家在哪里，才找你打听的。”

    乔致和笑眯眯地道：“正巧，我也要到龚家去，县主就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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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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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跟在乔致和的马车后面去了龚家。说来龚家离得也不远，离乔家也就是三条街的距离，周围环境不错，左邻右舍基本都是朝廷命官。龚家宅子不算大，也就是三进而已，但门前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龚乐林是先帝信重的青壮派官员，如今在地方上任期满了回京，很有可能要入六部或内阁了。与他际遇相近的乔致和丁忧起复后，都能升上正三品，更何况他在边境还多逗留了几年，又有抚边之功？京城中人都长着势利眼，见他回京，哪有不上赶着示好的？他昨天才到家，客人就一直没停过，据说他一家子连行李都还没时间安置好呢。

    乔致和与龚家相熟，龚家管事一见是他，立刻就引了他去龚乐林的书房，没让他和其他来客一起在前厅上等候，同时命人飞报龚乐林，显然待遇不一样。青云虽然只在锦东待了几个月，龚家内宅里认得她的下人也不是没有，又见她命人递上了帖子，知是“清河县主”来报，连忙报到后宅去，不一会儿，龚太太便亲自迎了出来。

    青云见龚太太额头上还冒着汗，不由得有些愧疚：“龚大人和龚太太才回到京中，旅途疲惫，需要休息，又要收拾行李，接待上门来的客人。我却未能体谅，巴巴儿地跑过来给您添乱，实在是鲁莽了，还请龚太太不要见怪。”

    龚太太忙笑道：“县主这么说，我们夫妻可就无地自容了。您能来看我们，不忘当年情谊，便是我们夫妻的福气。若您要与我们客气，那就是瞧不起我们了。”

    青云笑着行礼，口称不敢，两人说笑寒暄了两句。心中各自都松了口气。青云松口气，是为对方没有因为她身份的转变而改了态度，表示日后来往时不会有问题；而龚太太松口气，则是因为青云身份由下属义女一跃成为宗室贵女，不知会不会因为从前的些许怠慢而怀恨在心，又或是端起贵人架子对他们夫妻耍威风，如今青云态度一如既往地亲切，仿佛双方是平等相交，怎不让她有好感？宗室里头，能用谦和态度看待官员的人已不多了。大部分的人即使家道中落，也会死端着一个龙子凤孙的空架子，瞧不起旁人的。

    青云跟龚太太在花厅里说了几句话。龚太太又让女儿出来与她见礼，青云见姜五太太和姜融君都不见踪影，便直接问起：“怎么不见五舅母和姜家表姐？”

    龚太太愣了一愣，才想起青云是已故温郡王之女，而温郡王的妻子正是姜家女儿。她是姜家外孙女，不正该叫姜五太太舅母，和姜融君也是表姐妹吗？忙解释道：“姑母昨儿就被姜家人接回去住了，此时并不在这里。融君则身上有些不好，这两日一直歇着，我怕她劳神。也不敢让她出来招呼客人。县主若想见她，我这就命人唤她去。”

    青云有些意外，姜家接走姜五太太。这也没什么出奇的，但既然接走了姜五太太，怎么会让姜融君继续留在龚家呢？便道：“表姐既然不舒服，就不要让她出来了。”又问，“我听说。表姐在回京的路上生病了，龚大人和龚太太怕她病情加重。就陪着她在当地养病，直到病好了，才重新上路。怎么她到了京城后又病倒了呢？难道是先前的病还没治好？”

    龚太太叹了口气：“先前她的病，其实已经大好了，只是在路上耽误的时间长了，她怕误了我们家大人的公务，便催我们加快行程。我们见她脸色还好，也没多想，谁知回到家里后，才发现她只是硬撑着，其实早就累得不行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路上吹了风，勾起了旧病，加上心思重，才会发作起来，倒不是什么大症，但若是没有调养好，怕是后患无穷。我正想着，等过几日忙完了，就给她寻一位好大夫来，细细调理一番呢。”

    青云听得有些担心：“那是要好好调理一番，她从前在锦东时，身体就不算很好。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请尽管跟我说，我那儿有不少存货呢。”大约是跟钱老大夫和曹玦明混久了，她有存药材和成药的习惯，虽然库存不算多，但真有需要时，只要跟太医院打声招呼，想要什么都能拿到。相比之下，龚家恐怕只能在市面上的药店买而已。

    青云又问：“表姐今天精神还好吧？我能不能进去瞧瞧她？方便吗？”

    龚太太犹豫了一下，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县主与融君是表姐妹，原是自己人。”便亲自领着青云往后院走去。

    姜融君在龚家其实算是客居，虽然在龚乐林夫妻心中，跟她们的女儿没两样，却不会象龚家姑娘一样住在正院的厢房里。她是住在正院东面的侧院中的，一人独占三间小小巧巧的屋子，收拾得倒也精致整齐，西厢有两间屋子，是给杜嬷嬷住的，南面一排小屋，则是丫头婆子们的居所。

    姜融君正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发呆，屋里的丫环无人敢说什么，连杜嬷嬷也在廊下坐着唉声叹气，也不知愁什么呢，猛一瞧见青云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双眼瞪得老大。

    青云笑着跟她打招呼：“杜嬷嬷，你还记得我吗？”

    杜嬷嬷不自然地笑了笑，看青云的目光有些复杂，接着看到龚太太的眼色，才想起青云如今的身份，忙上前行了一礼：“见过清河县主。”

    青云忙扶起她：“不必多礼。您是六舅舅的乳母，便是我的长辈，我可不敢受您的礼。”

    杜嬷嬷干笑着，没有说什么，青云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异状。这时，姜融君迎出来了，脸上倒是带着真诚的微笑：“是你来啦？我还想着，你若不是个势利眼，听说我回了京城，也该来瞧我了。楠儿昨日就来过了呢。”

    青云拉着她的手笑说：“原来她已经来过了，我还是刚知道你回来了呢，一听说就跑了过来。怎么楠姐姐早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呢？明儿我非要找她算账不可！”

    这不过是说笑罢了。她也不是天天能见到周楠，周楠有事也不能马上传信给她。但她与周楠最熟，而周楠与姜融君在锦东相伴多年，又有很深的交情，借周楠来缓和一下局面，倒是个不错的法子。青云现在是越发感觉到姜融君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有异了。

    姜融君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便转向龚太太：“这里有我呢，县主也不是外人。您就忙您的事去吧。”

    龚太太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这会不会太过怠慢了些？你身上又不好。”

    “我没事。”姜融君非常平静，“不过是精神差些罢了。”

    龚太太已经把几位上门的女客晾了一会儿了，不过是借了青云的县主名头。才能脱身罢了，但把人晾太久，又太得罪人了些。眼下龚乐林还未得授新官职，她不能失了礼数，便跟青云赔了罪。然后匆匆离去。

    姜融君又打发杜嬷嬷：“舅母今日必定很忙，身边两个得力的大丫头，又都病倒了。嬷嬷去帮一帮她吧？”

    杜嬷嬷担心地看了一眼青云，没说什么就退了下去。姜融君这才请青云进屋看茶。

    青云纳闷地进了屋，喝了一口茶，便直接问：“龚太太和杜嬷嬷态度都怪怪的。难不成是我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你？”

    姜融君笑笑：“你别见怪，她们不过是想起当年对你的身世有多番猜测。结果却发现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时回转不过来罢了，习惯就好了。”

    青云更糊涂了。她的“身世”——其实是对部分知情人士编出来的版本——早在两年多前，便在写给刘谢的信件中说过了，就是当年楚王妃与温郡王妃不和。为报复把其女抱走，结果温郡王妃受打击太大死了。楚王妃怕事情暴露会对自己不利，就派人追杀其女……对别人而已，这个解释版本已经可以糊弄出去了，但姜融君是苦主，大约会觉得不够份量吧？但再不能接受，都是两年多前的事了，她都不觉得有什么，龚太太和杜嬷嬷这两位只能算是相关人士，居然至今还未能接受？

    青云犹豫了下，道：“说真的，当初知道事情真相时，我也很讶异。明明用不着做得这么绝，楚王太妃却做了，可见她本来就是心狠手辣的，这种人害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能保住性命，真叫人郁闷！她也是走运，生了个孝顺又忠于朝廷的儿子，不然先帝也不会看在她儿子苦苦求情的份上，没有将她处死。不过我想，象她这种野心勃勃又心黑手辣的人，迟早会再做坏事的，到时候可就不能再饶过她了！”

    姜融君脸上淡淡的：“先帝仁慈，留她性命，我们这些苦主又能说什么呢？你失了母亲，我失了家人，却比不上她有个好儿子。其实我也不觉得她儿子有什么好的，只能说是老天没眼，连天花都没能弄死那个人，这都是命！”

    青云听出对方心中仍有怨恨，事实上她也有。虽然不是真的因为楚王太妃而失去了母亲，但姜锋教养过她多年，姜钧也是她堂舅，加上那几年里吃过的苦头，这口气她没那么容易咽下去！说起来，齐郡王妃的谋逆，好象背后隐隐约约还有楚王妃的影子，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等她查出证据，绝不会放过那女人！

    青云低哼一声，郑重对姜融君道：“你耐心等一等吧，那女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现在她娘家失势，在姜家族中掌握大权的是与二房不睦的长房，她婆家这边，丈夫是早已失去实权了，儿子也不大管事，只做个富贵闲人，女儿还被许给了十分落魄的人家，原本追随他们的文武官员也渐渐散了。她再想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但她若再敢有妄动，就没人能护得住她了！太后与皇上也恨着她呢！”

    姜融君有些意外：“太后与她是亲姐妹，即便有些仇怨，也不至于到置其于死地的程度吧？否则这几年里，皇上登基了，也没对楚王太妃做什么？”

    青云笑笑：“楚王太妃都要害皇帝，好把自个儿子送上皇位了，太后怎会不恨她？我这些年一直陪在太后身边，对她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你瞧她连娘家兄弟都能舍了，楚王太妃又算什么？”

    姜融君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既如此，我就等着看那女人的下场吧。”

    青云见她神色缓和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笑问：“五舅母怎么回姜家去了？却又不带上你呢？”

    姜融君的脸色又僵了僵：“大伯母亲自来接五伯母，她又怎能不回去？我却是不耐烦与长房打交道的。长房虽与二房不睦，但当初我家遭难时，也不见长房说什么，如今虽说好些了，但我看大伯母也不怎么看得上我。五伯母有娘家，又是守节之人，长房不敢不敬她，我又算什么呢？一介孤女罢了，去了她家，平白受长房的人白眼，又有什么意思？”

    青云皱起眉头：“大舅母和两位妹妹待我倒还好，应该不至于吧？回头我去试一试她们的口风，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就算了。倒是你跟我别外道才是，我在城外有个庄园，风景极好的，前些时候一直有事不得空，也没能住过去散散心。你且好生养病，待你好了，我也闲了，就拉上楠姐姐，三人一道去我那庄园上住几天，没有长辈看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说好不好？”她还凑近了姜融君的耳朵小声说：“我养了几匹马，都不错的，庄园上也没有外人，咱们还骑马玩，怎么样？”

    姜融君低头抿嘴一笑，看向她的双眼中带着温和与亲切：“小时候也就罢了，你如今都多大年纪了？还总念叨着玩耍。”话虽如此，但她在锦东也学会骑马了，偶尔散散心，是个很好的消遣，只可惜在京城不方便。青云既然提供了机会，她当然要心动的。犹豫了一会儿，她才咬唇说：“去就去，只是得问过五伯母与舅母才行。”

    青云马上自告奋勇：“我马上就去姜家问五舅母的意思！”只是看天色渐暗，才改了口：“算了，明天再去。”

    姜融君抿嘴偷笑，心情渐好，只是想起了那个传闻，心下又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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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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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第二日就去了姜家拜访。

    姜大太太正带着两个女儿婉君、柔君见裁缝铺子里的人，张罗着给女儿们做新衣裳，见青云来了，满面堆笑：“正巧呢，绮罗轩出了新料子，连大内都少见的，恰好送了几匹过来，我们看了都觉得精致得很，县主不如也挑两匹做新衣裳？”

    青云闻言便瞥了屋内一眼，果然看见几个穿着不俗又面生的妇人站在一旁，正屋里原本放置的大方桌与里间的两张方桌被并拢在一起，上头放了许多颜色花样不同的衣料，仔细瞧瞧，其中有好几种是从未见过的新鲜花色，质地也透着不凡，似乎大内还未有呢。姜大太太给女儿做衣裳，倒是舍得下本钱。

    青云自己的衣裳，主要有两个来源，家常穿的通常是让身边的丫头做，或是交给庄园里专门拨出来的针线上人，比较华丽些的、大场合里穿的，则都是宫内针工局的手笔。太后如今喜欢打扮女儿，她基本不用在这种事上头花心思。其实依她的想法，之前几年还要长个子时，换季做几套新衣裳是免不了的，现在个子都基本固定下来了，还要年年做、季季做，一做做上十套八套，还得件件都下工本，也太没必要了些，只不过太后坚持，她不好多说什么罢了。在庄园里，她就规定了一季只要做四套新衣裳，相互交换着搭配，省不少钱呢。姜大太太让她一起去挑料子，她倒是兴致缺缺。

    “大舅母不必麻烦了。”青云微笑道，“我已做了好几套新衣裳，连一半都还没穿完呢，就不必费事了。”

    婉君忙上前挽住她的手，笑说：“县主，若是寻常做新衣裳，我母亲也不会多说这一句，世间的好料子。哪里找比宫里更好的呢？只是今儿绮罗轩送来的料子着实新奇雅致，虽说母亲心疼我们姐妹，想要我们做了新衣裳穿，但心里总有些不安，想着若能把料子都买下来，献给太后娘娘与公主殿下就好了。又怕太后娘娘多心。”

    青云哑然失笑：“哪里就到这个地步？”她看了一眼那几个面生的妇人：“她们就是绮罗轩的人吧？能拿出来卖的料子，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其中一名三十来岁，容貌端庄清秀的妇人微笑着上前一礼：“回县主的话，这批料子里，有四批是鄙店自行织出来的。每一种在世上都仅有一匹而已，珍贵不敢说，难得是有的。只是鄙店家业小。没门路献给贵人罢了。原本东家还发愁，不知有什么人能配得上这几样料子，听说姜大太太想为几位姑娘做新衣，便欢欢喜喜地让人送过来了，如今又得见县主，可见这几匹料子有福，不至于明珠暗投。”她举止十分优雅，又带着适度的谦卑。本来极容易讨贵太太贵小姐们喜欢的，但青云听着她的话，却总觉得不得劲儿。

    青云走近桌边。细瞧了瞧那几匹料子，质量确实上等，花色式样都很精致。颜色也不是一味的大红大绿，鲜艳中带着雅致，华丽中透着书香。

    比如一匹乳白色的丝罗，上头用各色丝线合着金线织出一朵朵小小的花，仿佛鲜花散落在云雾上，轻轻一展，那丝罗薄若蝉翼，如梦似烟，却并不透明，摸上去还凉丝丝的，最适合做夏天的裙子，只要再配上一件淡绿纱衫，真是说不出的清新美丽。

    再比如，另一匹水墨大花薄绸，其实是用了扎染的原理，却染得十分细致，如同白绸上开出了朵朵水墨大花，花的颜色却淡淡地，灰中带了紫，若做成夏衫或是秋袄，再配一条静色的裙子，不但显得穿的人端庄沉静，还透着隐隐的书香气，又不显老气。

    此外，还有玉色细罗上平均散满了小小的缠枝刺绣花纹，或是纯净无暇的雨过天青色细纱，以及银丝织就的竹节细白棉布，等等。这家绮罗轩，从前只听闻是专作大户人家闺秀妇人的华裳，做工用料配色都十分精致不俗，没想到居然在衣料上，也有几分独到之处。青云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宫中其实只有其中两种衣料，别的全都没见过。

    但这些衣料看在姜大太太母女眼中，是难得少见的新奇衣料，看在青云眼中，就只觉得是精致漂亮一点而已。现代社会纺织业发达，资讯丰富，她见过更好更漂亮的，若不是要做衣裳，只怕一些窗帘布，都要比这些精致得多，颜色质地也更丰富。

    因此，青云就仍旧用那种淡淡的语气微笑说：“有几匹确实挺新奇的，两位表妹做了衣裳穿，一定很好看。我就算了吧，做的新衣已经够多啦，太后娘娘也不爱用这些花色，宝云妹妹倒是有可能喜欢，不过她的衣裳，如今卢太嫔都要亲自掌眼呢，只怕太嫔会嫌这几样料子太过素淡。大舅母还是留给表妹们吧，太后不会在意这些，没什么好不安的。”

    她这话一出，绮罗轩的人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倒是柔君十分欢喜，拍手笑道：“我就知道县主表姐最大方不过了！”还立刻就凑近了方桌，“母亲，如今我总算能挑了吧？四姐姐方才已经挑过了！我保证，绝不会挑她喜欢的花色！”

    姜大太太嗔了她一眼：“也不怕县主见了笑话。”却没有阻止。柔君便欢欢喜喜地挑起料子来。青云留意到，她没有挑那匹乳白色绣花的丝罗，也没挑水墨花的和玉色的，倒是挑中了那匹雨过天青，这么看来，那几匹料子是婉君挑中了的？说起来，它们旁边放的料子，倒是正好搭配得上的。

    姜大太太也真是的，女儿都挑过料子了，连搭配方案都出来了，又请她挑做什么？还说要献到宫里，若有这个心，怎么不把好料子先挑出来？难道打算把女儿挑剩下的献给太后不成？虽然太后不在乎这些，但也没这个道理，还不如不献呢。

    青云坐在一旁吃茶，与姜大太太对坐着说话，寒暄几句。见婉君姐妹都忙着挑料子，或与绮罗轩的人商讨要如何做衣裳，便问姜大太太：“听说您接了五舅母过来住着，今儿怎么不见？”

    姜大太太笑道：“五弟妹大约是在路上累着了，一直在屋里歇着呢。县主若想见她，我就叫人请了她来？”

    青云想了想：“不必了。还是我去瞧她吧。有件事，我想要请示她一下。”

    姜大太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本还以为她会顺水推舟说“下回再见”的，不由得怔了一怔，还未说什么。便听得丫头来报：“五太太收拾了行李，说要回龚家去呢，命人套车。管家已经拦住了。”姜大太太顿时大吃一惊。

    青云讶然。瞧了瞧婉君姐妹，她们也都呆住了，似乎有些无拙。她皱了皱眉头，问姜大太太：“这是怎么了？您跟五舅母吵架了不成？”

    姜大太太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是她误会了，我这就劝她去，县主慢坐。”便匆匆带着丫头去了。

    她没说让青云一起去，青云不好跟上，看了看婉君与柔君姐妹。心下一动，笑道：“四表妹继续挑料子，我跟五表妹说说话。”便拉了柔君到里间去。问：“大舅母到底跟五舅母怎么了？”

    婉君人比较细心，不好套话，但柔君却心思简单些。她早有意要讨好青云，为喜欢的哥哥牵线，又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便捂嘴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母亲见融君姐姐年纪大了，还未定下婚事，想为她保个媒，说一门好亲。五婶婶却恼了，说她是融君姐姐的养母，融君姐姐的婚事，理当由她做主才是。昨儿闹了个不欢而散，母亲本来还想着，等我们姐妹挑好了衣裳料子，就给融君姐姐也做两套，到时候送去五婶婶那儿，再赔个不是。五婶婶见我们家有心，兴许就不恼了。谁知她老人家气性这般大，前儿才搬回来，今儿就要走了。”

    青云皱皱眉：“五舅母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母亲给融君说了什么亲事？惹得她这样生气。”

    “当然是好亲事啦！”柔君睁大了双眼，“是户部侍郎的侄儿，他父亲是个五品的郎中，官位虽低些，但他本人已经中了举人，听说长相也很端正，又有些才学，品行是信得过的，只是先前因故误了婚期，拖到如今及冠了还未成婚，一旦说定，年内就要过门了。县主表姐，我与你说实话，这门亲事，原是给我四姐姐看的，若不是她已经说定了别家，我年纪又还小，还未必能便宜了旁支的姐妹呢。融君姐姐虽有五婶婶做主，生父却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没有我母亲从中牵线，哪里攀得上这等好人家？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五婶婶竟还要生气！”

    她话中隐隐透露出对融君的轻视，青云暗道怪不得姜五太太听了会恼，但这门亲事若真如她所说，倒还不坏，姜五太太真的是因为长房这边有轻视融君的意思，就白白放弃了这门好亲吗？

    青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内情。

    她又问：“你四姐已经说定了人家？是谁呀？”

    说起这事儿，柔君就兴奋起来：“是徐阁老的嫡长孙！今年春闱高中二甲第四，是全京城公认的少年才子呢！他刚刚考完庶吉士，听闻也是名列前矛，年未及弱冠便入了翰林院，在本朝可算是凤毛麟角的俊杰了！”又捂嘴笑道：“母亲今儿特地叫了绮罗轩的人来，就是要给四姐姐做新衣裳，预备月底徐家老太太过寿时相看的。我不过是顺带罢了。”当然，徐家寿宴，必然有不少贵妇人光临，兴许她也会被哪位太太奶奶看上，说给自家的好儿子呢。

    青云心想，姜大太太说给融君的那门亲事，听着固然是好，跟婉君这桩婚事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怪不得她看不上，不肯将女儿许给这位侍郎的侄儿呢。其实她如果真有心要为融君婚事出力，也犯不着把曾经向她女儿提亲又被拒绝的人家介绍给融君，堂姐妹间背景家世相差太大，只怕男方也不会乐意，到头来，难堪的是融君。

    倒是阁老家的这门婚事，颇有深意。徐阁老是先帝留下来的三朝元老，对皇帝很是忠心，但年纪太大，在朝廷中已经做不了几年了，只是他儿子才能平庸，唯有两个嫡孙比较出色，总算不至于后继无人。可是以他的年纪，恐怕已经没法在朝中护着孙子们太久了。若能给孙子娶个太后的侄女为妻，日后也算有了倚仗。

    至于姜家，盘算的则要更多些。姜家是后族，也是世家，名声是够响的，说出去也能唬人，但从先帝朝时开始，就因为是后族的缘故，一直未能出高官，家族中最高的不过是三品，而且只有一人，还是不掌实权的太常寺卿，其余人等，多数是在地方上任职，在朝中势力很单薄，也因为这样，他们对长房嫡长子的科考才会格外用心，就盼着能出一位翰林。如今皇帝是正经的姜家外孙，姜家想要再往上踏一步两步，也是人之常情。徐家在朝野间门生故旧众多，若能与徐阁老成为姻亲，姜家今后在朝中就有了人脉，想要再提拔族人入中枢，就容易多了。

    但这种思路，跟皇帝的想法显然是相反的。皇帝跟先帝都是一个主意，不希望姜家站得太高，权势太大，以免重演当年罗家之事。

    青云心想，她还是跟皇帝弟弟打个招呼的好。姜家与徐家这门亲事虽说已经定下，但还未相看，还有可能存在变数。如果皇帝不希望姜家得此助力，那就该早想办法。

    她看了看柔君，心中暗叹，脸上却笑道：“这样的好事，我要跟太后说一声才行，兴许太后听了欢喜，会赏婉君妹妹几样首饰呢。”柔君听了大喜：“那就更好了，妹妹先多谢姐姐的好意！”

    青云笑着拉她出了外间，与婉君说了一会儿衣裳料子的话，柔君还明示暗示地请她去花园玩耍，她没答应，不等柔君再劝，姜大太太便回来了，脸上还有些悻悻的。青云心中一动，笑问：“怎么不见五舅母？”姜大太太勉强笑了笑：“她坚持要去龚家住，说是不习惯我们家的屋子，我也不好多劝，只得由得她去了。”

    青云不动声色，陪她们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回家去了。

    她派人去打听那位侍郎侄儿的情形，既然姜五太太会为这门亲事生这么大的气，兴许他有些不妥之处。

    消息还未打听回来，杏儿便过来报说：“县主，尺璧来了。”

    青云怔了怔：“她来做什么？”尺璧离开都有大半年了，一直没有消息，她都快把这人给忘了呢。

    杏儿抿了抿嘴：“她说，她的婚事没成，周家背信弃义，想要请县主为她做主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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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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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听得眉头大皱：“你可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当初明明是她说跟周仕元两情相悦，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我才想着成全他们，给她一个自由身的。怎么半年过去，她又说婚事不成了？又不是要嫁给周仕元做嫡妻，周家怎么还要反悔？”

    当年事情闹出来的时候，周家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杏儿小声道：“奴婢方才私下问了尺璧，她说得不清不楚的，但听起来，似乎是周家去年发过话，要先给周侍卫娶了正妻，再说纳妾的事，否则将来不好说亲。尺璧家里是答应了的，说好了一年后再提。如今周家少奶奶进门已有数月，听闻也怀上了身子，却将陪嫁来的一个丫头开了脸，放在屋里，反而没提要接尺璧进门的话。尺璧家里听说后，找上周家问了，周家人却说，议定了是少奶奶过门一年后，再抬尺璧进门的，时候还没到呢，尺璧急什么？言谈间都在怪她脸皮厚，不知羞，似乎有反悔的意思。尺璧就怕了，找上县主，想求您做主呢！”

    青云听得不耐烦：“这种事，我有什么好做主的？是她答应了周家让正妻先进门，又答应了周家一年后纳她做妾，周家还没明白说出要反悔，她找我做什么？应该找周仕元才对！跟她相好的是周仕元，不是我！再说了，现在人还未过门，如果周仕元真反悔了，这男人就是嫁不得的，她及时脱身，也算是走运了，怎么反而想不明白，还要糊里糊涂地往坑里跳呢？”

    杏儿缩了缩脖子，声量更小了些：“县主，她要嫁进周家的事。已经传遍了，如果这时候变卦，日后要如何见人？她心里也是怕……”

    青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事怎么传遍的？我不是嘱咐过，不要太过张扬吗？！”虽然她借此事在京中传播流言，好将齐郡王妃传播的清江王与关蕴菁之间的“绯闻”压下去，但尺璧和周仕元都是当事人，万一流言里指明道姓说是他们，未免有熟人上门相问，问得多了，就容易露馅。因此青云早早说明，这种事不光彩，最好少在人前提及。就算有人猜到流言里的主角，他们也不要公然承认，反正时间到了，周家派顶轿子抬了尺璧进门做妾就好。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照她的想法进行。

    杏儿少不得解释了一番。这半年里。青云多数时间都待在宫里或是京城的小宅中，回庄园里住的日子不多，大部分时候都用来处理庄中事务，因此一些小道消息就没关注。

    尺璧自打知道周仕元答应纳自己为妾后，回到家中就一直欢喜得不行，他家人虽然嫌她做的事不光彩。但能嫁进官宦人家做妾，也是福气，亲朋好友来问她为什么忽然丢了差事回家时。他们也没瞒着，便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了。加上尺璧本人在亲戚邻居之中从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处，很快庄园周围的所有佃户就知道了她要高嫁的消息。

    然而，青云这个地主对曾经的贴身大丫头的亲事似乎有些冷淡，赏下来给尺璧做嫁妆的衣料首饰都只是平平。相比于年底出嫁的梅儿，嫁妆简直可以用简薄来形容。尺璧家里本不富裕。若是筹备一份村姑的陪嫁，那自然没问题，可要入得了官宦人家的眼，就万万做不到了，因此一家子都在指望青云的赏赐呢。青云没表示，他家的人脸上未免难堪。佃户们看在眼里，不忿他家先前的得意嚣张，也有些闲话出来，说尺璧不知羞耻，明明做了错事，被主人家撵出来了，她还得意洋洋地四处炫耀，说要嫁进官宦人家做姨娘，云云。

    尺璧的家族在庄中也算是大户，一向体面惯了的，见她惹了非议，脸上也不好看，她的祖父就发了话，让她父亲这一支分家出来，搬到镇上去，离了闲言碎语了事。正因如此，青云回庄园时，就很少听到她的消息了。同时，也因为她家为了这门婚事，已经被人说了无数闲话，若真的变卦，今后一家子都不必见人了，尺璧方才着急来找青云求援。

    青云听完原委，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不作不会死，都是她自找的。跟男人在别人家里私会，被抓了个正着，还有流言传出来，她觉得是很有脸面的事吗？就算真能嫁入官宦人家做妾，也不算光彩吧？要炫耀，不如等到她嫁进官宦人家做了正室再说，至少，也要等过了门啊！现在这样两头不靠，有什么脸面？”叹守了，她又皱眉问：“我看周仕元平时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人也算老实，虽然在尺璧这件事上有些让人失望，但感情的事，外人也不好多说，怎么这半年里也不劝尺璧一劝？他不是喜欢尺璧吗？虽然我不知道他看上她什么！”

    杏儿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奴婢听传闻，这半年里，周侍卫从未去瞧过尺璧姐姐……”

    青云挑挑眉，有些诧异：“从没去过？那他有没有派人去瞧过？他们不是一对儿吗？”

    杏儿抿抿嘴：“其实……奴婢心里也觉得奇怪，周侍卫到庄上的时候，跟我们姐妹几个，原是一样的敬重多礼，倒不见得对尺璧姐姐有什么另眼相看的地方。亲事定下后，他也没去瞧过尺璧姐姐，只有周家一个管事去说过话，就是告诉她家，要等正房奶奶过门一年后，才能抬她进门的话，还没送过东西去……”

    青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叫尺璧进来，我自己问她。”

    尺璧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透着青白，穿的衣裙也有些旧了，裙子下摆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补丁，补丁所用的布颜色与裙子相差太远，因此那补丁显得格外明显。她草草梳了个倭堕髻，头上半点饰品皆无，看起来十分落魄，就跟贫民小户家的女儿似的，与从前在青云身边做事时，光鲜亮丽的模样完全相反。

    她一见青云。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着向青云诉苦，抱怨周家如何刻薄，如何背信，周家大奶奶如何善妒不能容人，还抱怨周仕元如何始乱终弃……

    青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你给周仕元占便宜了吗？我怎么记得你当初跟我说，你们俩只是两情相悦，其实是清清白白的？”

    尺璧的哭诉忽然被打断，不由得噎了一下，才哽咽着道：“县主。他都摸过我的手，又说过要娶我了，若他违背了诺言。我还有什么活路？难道这不是始乱终弃么？”

    青云无语了：“始乱终弃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没吃大亏，周仕元真要变卦的话，不嫁他也好，做妾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给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做妾？人家现在娶妻了，妻子也怀孕了，身边不缺美婢小妾，你何必非要认定了他呢？不如另找一个老实对你好的人嫁了算了。大不了，我看在从前你侍候过我的份上，送你十两银子做嫁妆。”

    尺璧眼中一亮。显然有些心动，但她没那么容易放弃周仕元这个金龟，只要成了周家的姨娘。十两银子算什么？她低头呜呜直哭：“县主好意，奴婢铭感于心，只是好女不事二夫……”

    青云心里一冷，没好气地说：“那你找我干什么？等到一年期满，乖乖等他上门抬你就行了。到时候如果他不来，你再找上周家去哭也来得及！”

    “奴婢……奴婢想请县主做主。跟周家人捎句话，他家当初是答应了抬奴婢进门的，怎能出尔反尔？只要他家给一个准话，别说半年，再有一年，奴婢也等得。奴婢进门后，一定会好生服侍大奶奶，不敢有痴心妄想的，可大奶奶连门都不让奴婢进，也太不把奴婢放在眼里了，奴婢好歹是侍候过县主好几年的人！”

    “那可没门！”青云沉下脸，“真想让我帮你做主，我只会叫你家给你另找一门亲事，为一个未进门的小妾向人家正室施压，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尺璧还要再哭，青云便不耐烦地道：“行了，你肯定是见人家老婆有了身孕，又抬举了陪嫁丫头做通房，怕自己再过半年才进门，没有宠爱，子嗣也生在别人后面，会吃了亏，才想找我出头的吧？你装成这模样，想骗谁？就算你搬离了庄园，一家子住镇上了，你也没落魄到这副衣衫褴褛的模样。你走的时候，我虽然没赏你多少东西银钱，但你这些年做的衣裳不少，一件都没有了吗？这一身都是你多少年前的旧衣了？还有那补丁，凭你的针线手艺，至于找块这么不搭的布料补衣裳吗？你要是真有心，只要在那地方绣朵花就完了，打什么补丁？！你这是打量着我好性儿，讹我给你做靠山，帮你去威吓周家呢，我才没那闲功夫。”

    说罢她就吩咐屋外的婆子：“拉她出去，以后别让她上门了，就算将来嫁进了周家做妾，也不许她上门请什么安，问什么好！”

    婆子们迅速拉了尺璧出去，到了门外，还要取笑她：“姑娘当初是怎么说的？跟周侍卫两情相悦？真真笑掉人的大牙！且不论人家侍卫大人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你是侍候县主的人，就不该痴心妄想，做出不规矩的事来。既然做了，县主又不曾重罚，只让你回家待嫁，就是你天大的福气了，你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跟人家正房大奶奶斗气，还要窜唆县主替你出头？你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个儿，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大门重重地关上了，只剩下尺璧一人站在外头，形容狼狈，满面泪痕。回头看看，整条后街上有不少人看见了她方才被撵出来的情形，都在私下指指点点。她知道，那些人都在笑话她。她心中又是窘迫，又是忿忿，只埋怨清河县主不念旧情，自己好歹侍候了她几年功夫，她不给自己出头就算了，怎的还当众给自己没脸？

    正暗恨间，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哟，这不是尺璧姐姐么？你怎么在这儿？”尺璧记起声音的主人，暗道一声不好，回头一看，果然是梅儿。

    梅儿已经出嫁了，今日打扮一新。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细布对襟长褙子，衣领和袖口处绣着低调而精致的缠枝花纹，襟口隐隐露着水红色的绣花抹胸，下身系着牙白色的百褶罗裙，一头黑发挽成妇人发式，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斜斜地插了一支银鎏金的衔珠小凤钗，又别了几朵粉嫩嫩的堆纱花，两耳垂着明晃晃的金坠子。脸上敷着薄薄的粉，胭脂淡扫，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比当丫环时，更多了几分富贵潋滟的风情。

    梅儿姿色比尺璧要逊色几分，但今日这一打扮，却显得秀丽过人，反而是尺璧。顶着落魄穷困的穿戴，连原本的十分姿色，也减去了七分。尺璧顿时感到十分不自在，低了头，不应声就要走。

    梅儿已经瞧见她这落魄模样了，心下惊讶之余。也觉得暗喜，越发不肯放她走，索性上前扯住她的衣袖：“姐姐怎么了？难不成半年不见。连我也不认得了？我听说姐姐马上就要嫁进官宦人家做姨娘了，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若不是与姐姐相熟，又恰好是在这门口，我都差点儿没认出你来呢！”

    尺璧暗暗咬牙，却瞥见梅儿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来。上头带着一只闪亮亮的金镯子，看起来足有二两重。上头还刻了好看吉祥的纹样，做工不俗，再看她另一只手腕，也有一只同样大小的，刻的是不同的花纹。这一对金镯子，连工带本，起码要五十两银子，梅儿自个儿哪里有这钱？一定是李进宝给她的，她竟然随随便便就戴出来了，这是要炫耀给谁看？！

    尺璧忿忿地看向梅儿身后，居然还有一辆新打的小车，赶车的是个高大壮实有力气的婆子，还有个跟车的小丫头，这两个仆人的仆人，穿戴都比她现在身上的体面，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等她嫁进了周家，得了周侍卫的宠，再生个一儿半女，把什么正房奶奶，通房丫头都压在脚下的时候，看这梅儿还有什么脸面向她炫耀！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还真没有底气去跟梅儿斗嘴，只得使劲儿把袖子抽回来，低头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梅儿在后头叫了好几声，都没能把她叫回来。

    梅儿也不以为意，反而冷笑两声：“该！谁叫你不规矩，眼里没人，只知道攀高枝儿？日后还有更多的报应呢！”

    一旁的小丫头笑眯眯地劝她：“奶奶别生气，她是什么人？奶奶是什么人？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没得降了身份！爷让奶奶来给县主请安，是有正事托奶奶办的，奶奶还是先办了事要紧。”

    一句话提醒了梅儿，忙嘱咐了驾车的婆子安顿好，又让小丫头去敲门，待进了宅子，通报一声，便直往后院见青云去了。

    梅儿如今已是李进宝家的，开始上手庄园内院的事务，磕磕碰碰的，倒也料理得还算清楚。今日她进城，是为了给青云送今年第一季度的账簿来的，顺便报告了一下庄园里播种、检修水利设施等情况。

    青云翻了翻帐簿，便放到一边，打算回头得了闲再细瞧，又见梅儿气色很好，显然婚后生活愉快，便笑着与她聊了几句家常话，又问：“刚才尺璧出去，你瞧见了？她是因为周家一直没有抬她进门，来求我替她做主，震慑一下周家大奶奶的。这种事我怎么能做？又见她说话不尽不实的，一时生气就叫人赶了她出去。但她若只是求我做主，大可不比穿得这么狼狈，这是要向我哭穷呢。怎么回事？她家现在过得不好吗？”

    “没有的事！”梅儿断然道，“她祖父和叔叔、堂兄们佃了咱们庄上几十亩良田，去年丰收，着实过了个好年，咱们家的佃户里头，他们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了。只不过是她自个儿家里因着她名声不好，分家出去了，又搬到了镇上，她爹满心以为女儿攀上了大户人家，以后不必在土里刨食了，索性在镇上买了房子，今春也不再佃咱们的地，因此手里一下就空了，只得在镇上打零工呢。为了这事儿，跟他家老爷子和他兄弟几个还吵了一架。这可不是自找的么？饶是如此，他家至少还有几十两银子的身家，尺璧这些年，可没少得县主的赏，哭穷不过是装的罢了！”

    青云闻言倒是松了口气：“既然是这样，我就不管了。周家的婚事不成也好，她其实有几分才干，正正经经嫁个老实清白的小户人家，也能把日子过好。”

    梅尔赔笑着附和，心里却道：“若尺璧是这种人，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了。若是周家真的反了悔，不肯抬她进门，还不知她会闹出什么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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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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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又问了几件庄园上的事，又对部分事务做了指示，便对梅儿说：“过些日子，我可能会邀请两位闺中好友到庄园里住几天，骑马玩，你回去告诉李进宝，让他把马和场地准备好，几个园子里该修整的就赶紧修整了，再把几个能招待客人的院子收拾干净。等我这边定了日子，就会派人通知他。”

    这还是青云头一回在庄园中正式招待外客，梅儿自然不敢大意，忙应了下来：“县主放心，小的们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接着她又问：“眼下已经是四月中，再过十来天，就到端午了，想必天气还要再热一些。县主可打算到庄园里消暑？清江王那边不知今年还要不要过去？”

    清江王虽有个漂亮的园子，但离京城太近了，就在城墙边上，加上当初建园时，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种的树木都不甚高大，绿化面积也不算广，在夏天时，并不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也就只有后园那座高楼，还能吹吹凉风。从前清江王不能离园，也就罢了，等他有了出门的自由，到了夏天就总爱到别的地方去小住，有时候会跟皇帝太后一起去避暑行宫，但更多的，是到青云的庄园里来，不但有好景致，又离京城近，还能少些拘束。每年的五月到七月，他都要在青云的庄园里住上几十天。

    青云想了想，却是摇头了：“现在还不知道，翠雯快生了，清江王未必有闲心到庄园里避暑，你们先打扫干净他往年住的地方，以备万一。我再找机会问问他吧。”

    梅儿应了。

    这时，青云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她摒退左右。问那婆子打听得如何，那婆子禀道：“这位王公子的亲叔叔是当朝吏部左侍郎，前年才上任的，听闻很是能干。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并没有儿子，因此就把两个亲侄儿看得极重。王公子在兄弟间为长，底下还有一个八岁的同胞弟弟。他亲生父亲在工部做个小郎中，才干只是平平，十多年了，都不升迁过；他母亲是个商家女。听说还是庶出的，有些小家子气，京城里差不多的人家。女眷都不爱与她来往。前些年，王侍郎因没有子嗣，曾打算过继一个侄儿，看中了这位王公子，但他太太却喜欢王公子的小兄弟。王公子去年秋天已经考中了举人。只是今年春闱没有参加，他母亲不舍得有出息的大儿，也想要出继小儿子，但王侍郎兄弟俩都反对，事情就没了下文。直到上个月末，才由族中的长辈出面。替两家说定，过继王公子的小兄弟给二房为嗣。”

    青云心中嘀咕，这位王侍郎看来是有点本事的。位置也非常重要，姜家既然有心要在朝中多结良援，不可能因为议亲不成，就放弃了他。然而，之前嗣子还未定下人选时。姜家也许还考虑到王公子可能会成为王侍郎的儿子，高看他几分。可随着上个月末王家议定由王公子的弟弟过继，王公子的份量就减轻了。若只为了个五品郎中的嫡长子，就舍了姜家长房的嫡女，似乎有些划不来，徐家那门亲事又更有吸引力，也怪不得姜家会取徐公子而弃王公子。可既然王侍郎有本事，又在吏部做高官，得罪了他又不好，姜家才会将主意打到姜融君身上。

    王家这门亲事，在嗣子已经议定的前提下，实在算不上理想。男方生父只是五品官职，还是没有前途的那种，生母只是商家庶女，脾性又不受人以欢迎，嫁进去做媳妇的女子，若是娘家足够硬气还好，象融君这样的孤女，还不定怎么遭人嫌弃呢。偏偏她直系血亲一应皆无，靠族人，族长的女儿都瞧她不起，她还自幼远离族人在外成长；靠养母，姜五太太是姜家二房媳妇，二房早受楚王太妃的连累被打落尘埃了，到了太后跟前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靠亲戚，她外祖家早已败落，龚家若在京城任职，可能还能看顾她一二，但这亲戚关系又有些远了，严格说来，只是其他房头的姻亲……

    姜家若把融君嫁给王公子，在王侍郎眼中，就算是两家联姻了，姜家本来就是冲他去的，但王公子的父母又会怎么想呢？过继嗣子时，选择了年纪尚幼的小儿子，留下了已经有功名的大儿子，就是指望他能撑起王家长房门楣的，融君的条件，只怕不能让他们满意吧？

    青云微微皱了眉头，问那婆子：“你可听人提过，这位王公子为何直到现在还未定亲？说是因故耽误了婚期，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那婆子道：“倒不曾听说有什么缘故，只是一直没能定下亲事。”她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他家有个邻居，浆洗上的婆子有些碎嘴，听她说，似乎是因为过继之事迟迟未能定下来，这王公子又实在出色，亲事就一直说不拢。若照着他自己家的门第说吧，就怕将来过继到了叔叔家，原本的亲事辱没了侍郎大人的门楣；可若照着王侍郎家的门第来说，又怕最后过继不成，反配不上人家姑娘。这王公子的母亲，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总觉得自己儿子配最富贵人家的千金都配得起，虽然不想过继了他，却觉得两房未分家，她儿子便是侍郎府公子，一心要给他寻一门十全十美的亲事，总盯着那些高门大户的女孩儿，庶出的还看不上！县主您想，他家根基薄，若不是出了个侍郎，谁会放在眼里？自然不愿意答理这位商家庶女出身的太太，因此，王公子的婚事就一直定不下来了。”

    青云听得啼笑皆非，原来这才是王公子年近及冠还未定下婚事的缘故，柔君的说法实在是美化了真相。

    王公子未能过继，侍郎府已有了正牌公子，他的身价大跌，又有个受人轻视的生母，他想要找一个大家闺秀做妻子，恐怕不容易了。融君配给他，倒也不至于高攀。毕竟融君是姜家女，问题是那位王郎中太太未必这么想。这么看来，这门亲事真不是好选择。

    青云打赏了婆子，让她退下，自个儿在屋里沉思片刻，便决定要去龚家找姜五太太和融君说话。虽然姜五太太反对这门亲事，但姜家长房要做什么，族人还真的很难坚拒，毕竟在二房败落之后，长房在族中的势力已经涨到了无人可制肘的地步了。而姜五太太偏偏又是二房的媳妇。必要的时候，她可能要请太后说句话，给姜融君撑一撑腰。

    龚家今日没有昨日繁忙了。上门的客人已经少了许多，一打听，原来龚乐林已经面圣过了，还得了新任命，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退朝之后就去了衙门，眼下并不在家中。龚太太正忙着给送礼过来的人家回礼致谢，光是想怎么写帖子，怎么备礼物，就想得头都痛了。青云也不欲多加打搅。打过招呼，便在龚太太的丫环领路下，直往姜融君的院子里来。

    姜五太太也在融君屋里。她就住在西侧院中，离融君的院子只隔着一个正院。青云进门前，她正跟融君低声说着话，但声量不高，青云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似乎是融君为了什么而难过，姜五太太正在劝她振作。杜嬷嬷也在一旁帮腔。

    青云的到来让她们三人都吃了一惊，杜嬷嬷纠结地退到一旁，低头不说话。姜五太太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来：“县主怎么来了？昨儿不是才来看过融君么？”融君微笑着迎上前来拉青云的手：“我猜你一定是去姜家没遇上五伯母，才会找过来的，你也是糊涂，那事儿我自会告诉五伯母，哪里用得着你如此辛苦奔波？”

    姜五太太怔了怔：“什么事？”

    融君便把青云邀请她和周楠一起到庄园里散心的事说了，道：“约定了等我病好以后就去的，我想着天气渐渐热了，京城不比锦东凉快，直到了那时候，日子恐怕难熬，若真要去城外，不如让五伯母也一道去，就怕县主不答应，因此还不敢说出口。”

    青云笑了：“这有什么？五舅母要是肯赏光，也是我的荣幸。我已经吩咐管家打扫屋子了，你什么时候能动身了，就告诉我一声。赶明儿我还得给楠姐姐捎个信去呢。若只有我们三个去，长辈们兴许还有话说，尤其是周家那几位，不过有五舅母陪着，就不必担心这事儿了。”

    三人商议定了去消夏的事，青云又跟姜五太太聊了一会儿前几年分别后的经历，便示意融君让丫头婆子们都退下去。杜嬷嬷犹豫了一下，看了姜融君几眼，没动。

    青云也不在意，她只是觉得一桩没准的婚事，别让下人知道太多比较好罢了。等屋里只剩下四人，她就把柔君关于这门亲事的介绍以及她让婆子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姜五太太和融君，然后道：“虽然五舅母已经拒绝了大舅母，但我怕大舅母不肯死心，还要再劝你们。王家的亲事虽然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却有许多不足之处，不适合融君。五舅母千万记得别松口，如果大舅母实在逼得紧了，您就给我捎个信，我去帮你们说。”

    姜五太太十分意外青云会说这样的话，顿时感慨万千，拉过她的手：“好孩子，多谢你提醒了。我回绝你大舅母，其实只是不喜欢她自作主张，倒不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好，没想到这里头还有那样的内情。若不是你，我可能就被糊弄了，指不定叫你大舅母多劝几回，就动了心呢！”

    融君抬眼看了看她，咬咬唇，又低下头去。

    杜嬷嬷则在一旁念佛，红着眼圈直向青云道谢，又大着胆子试探：“县主，我们姑娘也是姜家女儿，还是嫡出，虽说家里不算显赫，但论名份却是正经的四房嫡支，身份一点儿都不比长房的姑娘们差。您……您能不能替我们姑娘在太后面前说说好话……”

    话音未落，就被融君打断了：“嬷嬷在说什么呢？您今儿个真糊涂了！”

    杜嬷嬷的双眼顿时湿润了：“佩姐儿，我也是为你着急呢！”

    “有什么可急的？”融君淡淡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姻缘这种事，哪里是强求来的？嬷嬷就别操心了。”

    杜嬷嬷低头抽泣起来。姜五太太也面露黯然之色。

    青云有些糊涂了：“这是怎么了？难道……融君是亲事不顺利吗？哪一家？”

    融君没吭声，姜五太太勉强笑道：“没有哪一家，不过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还未说定亲事，我们心里着急罢了。其实也是融君糊涂，总说大仇未报，不肯嫁人，在锦东也有人上门提亲的，都被她推了。”

    青云恍然，笑道：“我也总被人看成是老姑娘，太后就为我发愁好久了，其实这又有什么？迟两年嫁人，也不会少块肉。至于大仇，迟早能报的，融君你不必担心，有的是人不肯放过咱们的仇人呢！”

    她拉起融君的手：“至于你的亲事，你也不必太担心。好姑娘还怕嫁不出去吗？等你病好了，找个时间打扮打扮，我领你进宫见太后去，她是你姑姑，都是一家人，原不必外道，她也早就想要见见你了。楠儿姐姐见过太后，她家里就不敢再乱安排她的婚事，你也是一样。等我帮你多说几句好话，若是太后高兴了，说不定还愿意替你做媒人呢！”

    融君露出一个笑容来，不知怎的，青云总觉得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些，心下暗暗疑惑。

    离开龚家的时候，青云心中已经存了无数个疑问。虽然跟姜五太太和姜融君相处得很好，她们对她的态度也很亲切温和，但总觉得好象隔了一层什么。原本她以为是自己身份的变化导致的，又或者是她们惦记着当年那场惨案，但谈起话来，又似乎不象。她隐隐感觉到，她们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不想让自己知道。

    会是什么事呢？

    青云皱着眉头走出了二门，正要往大门方向走去，却忽然见到一个穿着武将装束的高大俊秀青年垮进大门，大踏步朝里走来，见到她，愣了一愣，停住了脚步。

    这人很是眼熟。青云只用了一瞬间，就记起了他的名字。

    是石明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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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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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伦也发现青云了，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面露尴尬。

    青云也很尴尬，她不确定石明伦是否已经知道了太后的想法，但太后是跟石家太太打过招呼的，石明伦回京已有两三日了，兴许从石太太那里听说了什么也未可知。虽不清楚石明伦本人会怎么想，但青云是打算要让这门婚事黄掉的。

    可这里是龚家，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扭头走人。撇开这桩婚事不谈，石明伦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当初楚王太妃派人去锦东边境追杀她，正碰上她独自一人从野外逃回来，正要冲进村中报信周康刘谢等官员吏员被东秦人掳走之事，就有冷箭破空飞来，她却无处躲藏。当时虽多亏了曹玦明赶来拼命相救，但如果没有石明伦接应，又将行刺之人擒拿，光凭她和曹玦明两个，还真未必能逃脱他们的毒手，更别提查出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了。

    想到这里，青云的神色就放缓了许多，面露微笑向石明伦行了一礼：“石统领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安好？当年多亏你救了我的性命，若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

    石明伦有些拘谨地揖手为礼：“不敢当，县主言重了。县主福大命大，石某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他顿了一顿：“况且当初真正救下县主的，是小曹大夫才对。若没有他及时赶到，等石某闻讯前去，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青云想起当年之事，嘴角翘了翘。就是因为曹玦明为了救她，连性命都不顾，她才会认为他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而将他身上其他的缺点都视若无睹了。

    青云收回思绪。微笑着望向石明伦：“石统领回京后一定高升了吧？今儿是来寻龚大人？我听说龚大人下朝后去了兵部衙门，眼下并不在家中。”

    “哦？是么？那真是不巧。”石明伦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青云的身后，那里是通往内宅的小门，“既如此，石某就改日再来寻龚大人好了。”正要转身离开，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朝青云微微一笑：“请问清河县主，小曹大夫家住何处？当年蒙他好意，送了石某几瓶应急的药丸，十分便利。吃完之后再找别的大夫和药铺去配，药效却总要差几分。石某正想再寻他讨几瓶呢！”

    这话他还真问对人了，青云便笑说：“他如今就在内城安家。开了一家曹氏医馆，你只要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不过眼下他不在家，年前就回老家去了，可能还要过些时候才回来。你若想讨药丸。直接到他家医馆里买就行了。”

    石明伦揖手为礼道了谢，还淡淡笑道：“没想到县主与小曹大夫至今仍有联系，可见县主品性高洁，不忘贫贱之交。石某与小曹大夫其实也算是朋友，几年不见了，也想寻他叙叙旧情。锦东民风纯朴。交的朋友都比别处多几分真心，说起话来也少些忌讳。只可惜如今回了京城，这些老朋友们还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呢。”

    青云心中有些糊涂。他这是在暗示，他跟在锦东相识的人关系更密切些吗？可这是指曹玦明，还是指她？又或者，是指龚乐林一家？

    石明伦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临走前托龚家的管事转交一个小匣子去后宅。说是替石太太送给龚太太的，是几样补身的药材。等龚太太接到匣子。赶到前院时，他早已不见踪影了。

    龚太太见青云也在前院，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勉强笑道：“这石统领真是客气，上门总要送礼物，其实依我们两家的交情，何必讲究这些虚礼？”但说完了，又醒觉自己说话造次了，只怕会犯忌讳，脸色更难看了。

    青云没发觉有不对，笑说：“这不是石太太让他捎过来的吗？我也觉得相熟的人家之间，非节非寿非喜的，还要礼尚往来也太费事了，不过石家是世家，大约很注重这些规矩吧？”当初她过生日，御卫们明明不需要送礼的，石明朗也非要送她一个，可见石家最重这些礼数。

    龚太太笑得很不自然，拿话草草混过去了。青云也没多留，便告辞离开。龚太太目送她离去，再看看手中的匣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去了融君的院子，把匣子拿给后者和姜五太太看：“明伦又给你送补身的药材来了，我方才匆匆瞧了一眼，都是融君眼下正用得上的，也算难得了。可偏偏这般不巧，他来时，居然撞见清河县主离开，两人还说了几句话。我问过下人，明伦并不曾多说什么，县主也只是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不知是否知道太后的意思……”

    融君抬手想要碰那匣子，但指尖刚碰到匣面，便又缩了回去，接着她扭开头：“请舅母替我将这匣子还回去吧，我这里并不缺药材。横竖是没有希望的事，何必还要藕断丝连？若是叫宫里知道了，岂非有了不是？”

    “你这孩子！”姜五太太心疼地跺跺脚，接过匣子看了几眼，叹道，“难得你与明伦两情相悦，彼此又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若早早将亲事定下，也就没这许多烦恼了，偏你一定要等到仇人倒台才说婚事，他又要先禀过长辈，才会把好好的喜事变得如今这般。明伦心里已是难受，还要为你的病情操心，方才送来药材，你却只知道拒绝他的好意，他知道了，不知怎么伤心呢！”

    融君眼圈顿时红了，只是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如今伤心，也好过将来伤了前程。他是要与皇家结亲的人了，还念着我做什么？原该早些忘了我才是。若他早早忘了我，就不会在前院遇上清河县主了，万一县主起了疑心，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龚太太叹了口气：“你明明是担心明伦，却只拿自己说嘴，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真是糊涂人么？你放心，因遇见县主。明伦只说是来瞧老爷的，不敢多留，已是离开了。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人，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来的。”

    融君听了，安心之余，又有几分酸楚。理智上她知道石明伦不向青云透露二人的情谊，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情感上，她又难免多心，青云不知道实情。将来与石明伦结为夫妇时，就不会有碍了，石明伦是不是也想要娶青云呢？

    陈家早已凋零。石家也伤了元气，到如今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出仕为官而已，石明伦还是个武将，若想重振石家，少不了皇帝的信重。先帝爱惜陈家血脉，但已经去世了，若石明伦能与当今圣上所亲近的堂姐结成夫妇，便又得了一份保障。这门婚事能带来的好处，哪里是她一个姜家孤女能比得上的呢？

    这么一想，她心中就如同刀割一般。过去三年多的时光里。与石明伦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都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已经到了该割舍的时候了。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来看向两位敬爱的长辈。眼中仍含着泪光：“他能知道事情轻重，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很好。清河县主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热心肠，我从前常常对她不好。可她一听说我的婚事有碍，就尽心尽力地为我打听，明明她已经是宗室县主了，金枝玉叶，又得太后与皇上信重，可在我们面前，仍旧一点架子都没有……石统领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是他的福气。我……我祝愿他们将来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这是真心话，我真是这么想的！”

    龚太太叹气不已，姜五太太再也忍不住，抱住融君放声大哭起来。

    青云对融君与石明伦之间的瓜葛一无所知，她回了自己的小宅子，已有宫中的嬷嬷等候多时了。原来是她两三日不曾进宫，太后想她了，御膳房今日做了新花样的点心，太后吃着好，就让嬷嬷给她捎一碟出来，又有几匹时兴衣料，花纹还可以，难得的是颜色极娇嫩别致，太后特地留下了，给了宝云两匹，剩下的四匹都给了青云，让她好生收着，让人做了新衣裳穿。

    青云知道这位母亲，虽然为人做事常常让人头痛，但爱子女之心却是满满的。她开始忏悔自己这几日没能多陪陪太后，便让人将衣料收下，尝了尝点心，然后亲自到小厨房去，做了两色糕点，一色藤萝花饼，一色玫瑰糕。

    这两色糕点都是用庄园近日送来的新鲜花朵制成，在民间不算稀罕，但宫中一年四季都只能吃到那几个老花样的点心，即便出了新花色，也只会在外形或调味方面下功夫，是绝不会用当季时鲜材料做的，以免皇帝或太后一时想吃，在不当季的时候为难御膳房。天下人总说皇宫里的吃食如何山珍海味，如何富贵奢侈，但在青云看来，宫里的人实在是有些可怜，吃的东西远不如民间品种丰富、味道齐全。

    眼下正值初夏，藤萝与玫瑰都是当季鲜花，这两色点心又是女儿亲手做的，太后吃了，应该会开心吧？

    青云忙忙将糕点用干净的食盒装了，亲自拿在手里，也不换衣服，就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饰，便让人套车，进宫去了。

    太后见了糕点，果然很欢喜，连吃了几块，赞不绝口：“青儿的手艺越发好了，这比你过年时做的那个煮饺子要强得多。”

    青云微微红了脸：“那是我听谢姑姑说笑话，一时听入了迷，把饺子煮过头了而已，馅儿和得还是很好吃的！”

    太后抿嘴笑着点头：“馅儿确实不错，青儿的手艺一向很好。”

    青云又羞又窘，索性扭过头去生闷气，其实也只是装样子罢了。太后心中有数，忍着笑吩咐谢姑姑：“把那两样点心另装一小碟，再添上几样慈宁宫小厨房里做的新鲜点心，给皇上送过去，告诉他，这是他姐姐亲手做的。”

    谢姑姑笑着去了，过了两刻钟回转，还拿了一个木匣子回来：“皇上吃了，说点心十分美味，县主的手艺果然长进了，比过年时的饺子好吃呢！”

    青云的脸又红了，装作生气地叉腰作茶壶状：“一定是谢姑姑告诉皇上的，不然皇上怎么这样巧，拿跟母后一样的话来打趣我？！”

    谢姑姑笑道：“当真不曾告诉，这是皇上与太后母子连心呢！”又呈上木匣子：“皇上说，有好点心，怎能没有好茶配着？这是云雾州进贡的上等好茶，说送予县主尝尝。若吃着好，只管向他讨就是。”

    青云接过匣子，打开闻了闻，果然是好茶，这才决定轻轻放过：“罢了，我是姐姐，不与小弟弟计较。”

    她陪太后说笑了一会儿，见太后乏了，便侍候对方睡下，想想自己无事可做，决定找皇帝聊天去。

    她正遇上了好时候，皇帝刚刚处理完一堆政务，正在罗汉床上摊直了手脚闭目休息呢。青云一进门就笑话他：“皇上平时在人前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别提有多严肃了，就象个小大人似的，背着人却是这么个慵懒的模样！”

    皇帝懒懒地瞥她一眼：“皇姐也会说，是在人前正经了，如今殿里没有外人，皇姐又是至亲，还有什么可拘礼的？”

    “这话说得是。”青云只是说笑一句，并没有咬着这个话题不放。她在罗汉床旁坐下，凑近了皇帝小声说：“我有事要告诉你呢。”姜家的想法，还是跟皇帝打个招呼的好，但太后那里就不必多说了，说了太后也没有法子，徒增烦恼而已。

    谁知皇帝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么巧？朕也有事要找皇姐。”他坐直了身体，正色看着她，“石明伦已经回京了，母后的意思，想必已跟皇姐分说明白。不知皇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先前皇姐曾对自己的亲事有过想法，不知今时今日，是否仍旧初衷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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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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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愣了愣，眼珠子一转，笑道：“皇上这是探我的口风来了？难不成是石统领回了京城，你怎么看怎么顺眼，觉得母后的想法再好不过了，所以就改了主意？”

    皇帝白了她一眼：“跟你说正事呢，你少嘻皮笑脸的！”他板起一张小脸，满脸的不高兴：“亏朕还为你的婚事担心，生怕你犯了牛脾气，就是不肯应允，母后却又钻了牛角尖，母女俩闹得不愉快……你居然还拿朕当小孩子似的玩笑！”

    青云见他神情，就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下一软：“对不起啦，是姐姐不好，你已经是大人了，我应该正正经经答复你的话。”

    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脸还是板着，下巴也抬得高高的：“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青云摇头道：“我还是原来那句话，不想嫁给石明伦。他虽然挺好的，看起来性格也不错，还曾经救过我的性命，但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没法跟他做夫妻。”

    皇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但很快就露出几丝好奇来：“为什么呢？你就这么喜欢曹玦明么？朕觉得曹玦明长相不如石明伦英俊，也不如石明伦英武有男子气慨，也就是胜在对你还算痴情罢了。但石明伦才干出众，品貌双全，立有军功，又与皇家关系密切，只要他娶了你，这辈子都不敢让你受委屈，为何你就是看他不上？”

    青云低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是我那杯茶，我跟他不来电。”

    “什么？”皇帝有些疑惑，“什么茶，什么电？”

    青云笑了：“意思就是，我跟他可以做好朋友。却做不了夫妻，如果勉强结婚，大概也只能一辈子相敬如冰吧？不是宾客的‘宾’，是冰山的‘冰’。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什么人，跟石明伦相处久了，觉得他还过得去，也许会答应这门亲事，一辈子不谈情爱，眼睛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但我现在知道自己可以更幸福一些，又为什么要将就呢？”

    皇帝犹豫了一下：“皇姐。你就这么相信曹玦明么？万一他将来让你伤心了怎么办？”

    青云笑笑：“我又不是死人，他要是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难道我不会教训他吗？”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只不过在接受妻子的调教前，男人本性比较好的话。调教的起始点也会高一些，做妻子的就能少费些事。青云觉得，自己从十岁开始认识曹玦明，事实上已经稍稍调教过他了，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喜好，将来应该可以让自己省不少功夫。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傲然道：“说得也是，谅他也没那胆子！”只是说完又泄了气：“他当然没那胆子，即便考得了功名。他也依然根基浅薄，哪里有底气让皇姐受委屈？只是朕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皇姐你虽然不大贤良淑德，但对母后和朕还是挺好的，朕只盼着你能嫁个惊才绝艳的如意郎君，结果如今只能将就个小人物……”

    青云忍不住扑嗤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掐了皇帝的小脸蛋一把：“好弟弟，你虽然嘴里不说好话。但事实上还是挺关心我的嘛！”

    皇帝气得直瞪眼：“你这象什么话？朕可是皇帝！还不快住手！”

    青云笑嘻嘻地收回手来：“知道了，我是你亲姐姐，给我掐一把有什么要紧？”见皇帝双眼瞪得更大了，忙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掐就是。”

    玩笑过了，她又正色向皇帝解释：“女子嫁人，也不是说一定要男方多么出色，再有才华，人品不好也是白搭，若是才华、品性都上佳，又要小心性情不能相投。毕竟嫁人是一辈子的事，万一两人合不来，那日子不就难过了吗？曹玦明的为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我不能保证，说跟他在一起，就一定能幸福，但心里还算比较有底气。也许你觉得他有种种不足之处，但若要我说心底话，无论曹玦明合不合适，石明伦是一定不合适的，你就不必纠结他了。”

    皇帝顿了顿：“既如此，朕再想办法劝劝母后就是。其实外人又不知皇姐身份，若要让陈家血脉再度与皇室联姻，也不是非得让皇姐嫁过去。母后这是钻进了牛角尖，只要让她知道，皇姐不喜欢这桩婚事，她自然会想明白的。”他看了看青云：“只是……暂时别让母后知道曹玦明的事比较好，免得她恼了曹玦明，日后要说服她就更难了。曹玦明眼下在考府试，对不对？若他能顺利考得功名，秋天时再考中举人，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青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跟母后多说什么的。先前母后劝我的时候，我就跟她约好了，要拖上一两年，好好享受一下悠闲自在的生活，再考虑嫁人。等成了亲，就未必有如今这么舒服自在了。”

    皇帝笑笑：“皇姐自小受了许多委屈，直到这几年才稍稍过得好些，拿这话去求母后，再没有不准的。”他似乎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无论曹玦明是否合适，我们还有时间去看别的青年才俊，或许有更好的呢？”

    青云一时无语：“我还以为皇上已经认可了曹玦明呢。”

    皇帝摆摆手：“不是朕认可了他，只是觉得石明伦其实也不是太合适罢了。”

    青云一怔：“怎么？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明明皇帝之前一直很欣赏石明伦的，总不能因为她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皇帝就改了想法吧？

    皇帝便详细解释给她听。

    原来皇帝早前召石明伦回京时，就对他将来的位置有了安排。当时京师三大营，京西大营的统领是去年才上任的皇帝亲信，京北是水师，一向由世代忠于皇家的武将名门掌管，倒是京南大营，前前任统领是先帝亲信。两年前因丧母丁忧了，还未回来，接任他的人，原是他的副将，也是皇帝颇为信任的将领，没想到去年年底时，却被人发现他曾暗中拜访定国侯府，又曾在私下与楚王太妃的心腹见面。皇帝起了疑心，决定要将他调走，但他一走。京南大营就必须有绝对信得过的将领接手。皇帝就想到了石明伦头上。

    石明伦是先帝看着长大的晚辈，也是皇亲国戚，就冲着陈皇后的缘故。也不可能偏向其他的藩王，加上本身既有才干，又有军功，可谓是上上之选。皇帝还有一点私心，太后既然有意让青云嫁给石明伦。那石明伦婚后留在京城周边自然最好。

    可谁想到，石明伦与龚乐林同路进京，龚乐林滞留在半道上时，他居然也跟着留下来了！京南大营的统领人选可耽误不得，皇帝无奈之下，便把原本的禁卫军统领调了过去。至于禁卫军，就让老罗暂时管着。老罗原是皇城西门的禁军统领，有另外三位统领与他平级。他忽然被调了上去，旁人未免有些不服，幸好他资历老，又会做人，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只是皇帝对石明伦迟迟未能回京感到十分不满。若说是为了帮助龚乐林，那这两人之间的交情也未免太好了些。朝廷里本就忌讳文臣武将相交。石明伦还做得如此明显，加上他二人曾经在锦东共事，落到朝臣们眼中，就显得太刺眼了。皇帝是有心要重用他们二人的，可要是朝野非议太大，也不好太过无视舆论，心里自然为他们的不懂事而生气。

    皇帝抱怨道：“其实朕也没有禁止他们来往，但好歹收敛着些。石明伦滞留在路上迟迟不回京，朕命人催了他两回，他是动身了，结果龚乐林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进京之后，不过是区区两三天的功夫，石明伦就往龚家跑了五、六回，这是生怕别人不弹劾他们结党呢！朕知道他二人共事多年，相交莫逆，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只怕石明伦心里也知道咱们要拉拢他，所以有恃无恐呢。回头我得劝劝母后，暂时别提婚事，省得他越发得意忘形了！”

    听完事情始末，青云心中微微一动，想起方才在龚家时，龚太太说他们家与石明伦的交情好，无须讲究虚礼，但说完后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大概是知道这话不该说，会让人非议吧？

    她笑了笑：“这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锦东那地方，跟别的府城不同，在那里做官的人，总共就那几户人家可以来往，几年相处下来，情份自然会深些。加上前几年，锦东也算是经历了多事之秋，无论文官武将都要齐心协力，才能镇抚地方，这交情自然更不一般了。比如说周康周大人，他与我干爹刘谢从清河县开始，就一路同甘共苦走来，牢一起坐过，绑架也一起经历过，交情早就不是好友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就算旁人议论他们行事总是共同进退，有结党之嫌，他们也不会抛开多年的情谊不顾的。”

    皇帝皱皱眉头：“话虽如此，石明伦也该敲打敲打。即便皇姐不嫁过去，朕也要在近支宗室里挑一位姐妹嫁过去的，别让他生出得意之心来，日后不好生对待这位姐妹。”

    青云对此倒没有异议，姐弟俩说了一会儿闲话，她又把在姜家听来的话告诉了皇帝，提醒他多加提防。

    皇帝对此不以为意：“没事，父皇在时是怎么做的，朕照着做就是，差别只在于父皇防的是姜家二房，朕防的是姜家长房罢了。那些五品以下的位置，朕也许管不过来，也没那闲心去管，但上到四品以上，就得要朕过目点头了。姜家结交再多的人脉都是无用的，朕只要一句话，就能绝了他们通向高官厚爵的路，只不过是看在母后面上，给他们留些脸面罢了。”

    他还若有所思：“徐阁老年纪也大了，朕明明已经可以亲政，却还要几位老大人操心政务，实在是不应该。等朕明年举办了亲政大典，就请几位阁老陆陆续续荣养去吧，他们为朝廷操心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青云见他心有成算，也放下担忧，与他说了一会儿家常闲话，便告退了。回到慈宁宫，太后已经醒了过来，青云又陪她说笑了一会儿，提起姜五太太与融君已经进京，是否该召进宫来见一见。

    太后想了想，叹息道：“也罢，我们二房也没剩下几个清白人了，五弟妹却是个难得的，召她来说说话也好。还有融君，那么小一个人儿，当年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把天花传染给靖云！”

    青云心中暗喜，如果太后能对融君另眼相看，姜大太太就不敢胡乱安排她的婚事了吧？

    青云惦记着要把消息传给融君，陪太后用了晚饭，便告辞离宫了。出宫门时，石明朗不知为何，带着周仕元特地赶了过来，在马车外头请求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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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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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听石明朗说完当年周仕元与尺璧所谓的“私情”内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当年问周仕元时，他为何不说清楚？若只是怕那对镯子会惹来闲话，那么当只有清江王与她在场时，又为何不说呢？哪怕是事后托老罗来说清楚事情真相，也是好的。结果他一声不吭地，背下了黑锅，若不是今日向她开了口，她只怕还以为真是周仕元先勾搭了尺璧又抛弃了她呢。

    石明朗在车厢外压低了声音道：“当年有齐王府的人作人证，若是周仕元不承认与尺璧姑娘有私情，只怕齐王妃会把污水泼到县主头上。他想着，横竖尺璧姑娘是县主的心腹之人，便是认下此事又如何？等事情过去了，再寻个理由毁了纳妾的约定，也无不可。退一万步说，他真的纳了尺璧姑娘，也没什么坏处，毕竟是县主身边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尺璧姑娘会误听了谣言……”他低头看了周仕元一眼。

    周仕元就跪在马车轮旁边，头都不敢抬，听了石明朗的话，连忙接了下去：“我原是打算先娶了妻子，把纳妾的事搪塞过去，等齐王妃忘记前事，再行退亲。如今齐王府都没了，自然也就不必再提起前约。只是尺璧姑娘要给我作妾的事，已有许多人知道了，我想着，还是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才好。但万万没想到，我还没想出法子来，尺璧姑娘的家人就上门来闹事了，听闻还要求县主出面。我实在是惶恐之极！我妻子还怀着身孕，眼下正是受不得气的时候，她……她又有些小性儿。纳妾事小，就怕尺璧姑娘这样的性子，不是甘居人下的。若真的进了门，我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万一有个好歹的，却叫我如何是好呢？”

    石明朗暗暗踢了他一脚，笑着替他描补一番：“县主别生气，这小子说错话了，其实县主身边出来的姑娘，都是品貌双全的，只是这小子的老婆正怀着孕，受不得气，她又气性大。这小子才不敢提正式纳妾的事罢了。不过他家中双亲也觉得子嗣为大，尺璧姑娘虽好，毕竟比不得长子嫡孙。只好让这小子厚着脸皮来求县主开恩罢了。”

    青云没好气地说：“你们说这样的话，却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当初要是周仕元没承认，我也不会以为他跟尺璧有私情啊！我那时候就说过了，让尺璧回家去，继续做农家女。好歹也有个良家出身，不是丫头奴婢的身份，你们如果真的两情相悦，就自行办喜事去，是娶是纳的，我也不管。我连嫁妆都没给她备呢！现在既然周仕元已经娶了妻子。又有了孩子，就不该再提纳妾的事，更别说当初尺璧压根儿就是在说谎！你们要是早早说出真相。哪里还有这后头的事？不过是一对镯子罢了，骗完了齐王妃，就不记得跟我这个当事人说句实话吗？！”

    周仕元涨红了脸，低头呐呐不知所言。石明朗又踢了他一脚，赔笑着对青云道：“都是这小子糊涂。县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是见我送了生辰礼给县主，以为他也要送。却不知该送什么。想着女孩儿们不是喜欢金银饰物，就是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他哪里懂得脂粉衣料的事？便胡乱买了一对镯子来送了。哪里想到会有后来的变故？如今他已经想明白了，当初实在太过鲁莽，幸好县主不跟他计较，否则流言传扬开来，不但县主闺誉受损，他也要倒大霉哩！”

    青云看着周仕元的脸越来越红，红晕已经蔓延到双耳后际，并且遍布整个脖子，可见他此时有多么羞愧窘迫。她从没见过周仕元如此无措的模样，如果真是为了这么浅显的理由，他犯得着这样吗？又不是小孩子，他年纪比她还大好几岁呢，都已经是娶妻生子的成年人了。

    她忽地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转向石明朗，见石明朗也在紧张地望着自己，心念电转间，便哂然一笑：“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把真相说明白就好。尺璧那里，我还是原来的话，周仕元你想娶就娶，不想娶就跟她说明白。她其实不是个傻瓜，如果你执意不肯纳她，她即使强行进了门，丈夫不爱，正室忌惮，背后也没靠山支持，她绝不会有好果子吃，只是当初张扬太过，现在下不来台罢了。你跟她好生商议一下吧，大不了给她一点补偿，把这件事撕撸明白就好。”

    顿了顿，她又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周全，忙补充道：“事实上，尺璧她爹已经分了家，搬到了镇上，又不再佃我庄园的地来种了，尺璧本人也恢复了良籍。他们一家子早就不是我的人，我的话，你们听听就好，倒不必一定听从。如果尺璧的要求太过分，也不必理会她。她有什么可倚仗的？不就是我吗？我不纵容她，她也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

    “县主贤明！”石明朗瞥了周仕元一眼，见他已经露出了喜色，忙又暗暗一脚踢过去，嘴上却说着讨喜的奉承话，“有县主这话，周家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县主放心，无论尺璧姑娘当初是否撒了谎，好歹也侍候了县主几年，又与我们兄弟有几年的交情，只要她明白事理，我们是绝不会亏待她的。这小子早跟家里说过了，要为尺璧姑娘准备一份财物，充作她日后的嫁资，好补偿她在这半年里吃过的亏呢！”

    周仕元愣了愣，正要悄悄问石明朗，自己几时跟家里人提过此事，被后者一瞪，便知机地缩回头来，连声附和石明朗的话。青云心想周家要是真能给尺璧一点钱财上的补偿，尺璧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撒谎，周家什么都不给她，也是应该的，还给她钱。真是足够厚道了，如果她还要闹事，就让李进宝知会她祖父一声，让她家里人管教她吧。

    事情既然有了定论，青云也不再多说什么，安抚了周仕元两句，便命人驾车启程出宫了。石明朗远远看着她的车驾一行消失在宫门外，才轻轻踢了仍在发愣的周仕元一脚：“还不起来？人都走了！”

    周仕元有些怅然若失：“县主……竟然对那对镯子的事什么也没说……”

    “你想县主说什么？”石明朗没好气地道，“本来就是你鲁莽，差点儿损及她的闺誉。本来还想着，黑锅背就背了，为了县主好。受点委屈也不打紧，可你如今又反悔了，不肯背那黑锅，你还想县主夸你一声好呀？！”

    周仕元黯然站起身来，心里仍旧有些不好受：“好歹……也害个羞什么的……”他眨眨眼。用满含希冀的目光望向石明朗：“小石头，你说……县主会不会压根儿就没弄明白我送她镯子的含意？你方才说的理由挺冠冕堂皇的，兴许县主信以为真了？！”

    石明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县主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你已是娶了妻子的人，你妻子又怀了身孕，难不成还对县主没死心？”

    周仕元脸色白了一白，头又耷拉下去：“怎么可能？我就是随口问问……我老婆对我不错。我是断断不敢有他想的。”

    石明朗心想：“即便你敢有他想，我也要把你的念头打消掉！都是娶了妻子的人了，为了老婆。要退掉尺璧，见了县主，又念念不忘，这种朝秦暮楚的男人，也敢肖想清河县主？！”但他嘴上却说：“你心里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就好。如今尺璧一事已经解决了，回头你好生安抚你老婆。对她好些，她肚子里可有你的骨肉呢。夫妻是一辈子的事，哪怕是为了孩子着想，你也不该再三心二意了。”

    周仕元发了半天愣，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明朗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但还没发展成微笑，就听得有两位同僚走近了与他打招呼：“小石侍卫，听说你哥哥已经回京了？我们从前与他也算是老相识，什么时候请他赏脸，一起喝顿酒？”石明朗立刻想起了太后对清河县主婚事的暗示，心情顿时黯淡下去，回头看向那两名新调过来守皇宫西门不到一年的禁卫，态度也好不起来：“他刚接手禁卫，正忙着呢，我们做下属的，也不方便请上锋吃酒。”

    两名禁卫的脸上都有些不大好看，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又长了一脸胡子的便干笑道：“我们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们平日里算不得出挑的，担心他要拿我们作筏，方才想着请酒，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罢了。”

    “对对对！”另一个年轻些的瘦高个儿侍卫连忙附和，“小石头，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若是请酒有些不妥当的话，你替我们探探口风也好啊，你们是兄弟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石明朗淡淡地道：“这种事，我可不掺和，今儿我答应了二位老哥，明儿别人也都这么办，我还有清静日子过么？”说罢也不多讲，拉了周仕元一把就离开了。

    周仕元悄悄看了那两名禁卫一眼，压低声音问石明朗：“你这是做什么？老秦和小张平日里与我们一起守西门，天天都要见到的，平白得罪了他们，有何益处？”

    石明朗不以为然：“他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平日里就只会到处拉关系，请酒交朋友，不然就是在西门内外打打探探的，谁进宫出宫，都要私下问个究竟，他们是看守大门来的，还是做探子来的？我最不耐烦与他们打交道，若不是我哥哥行事一向公私分明，我还要跟哥哥告一状，把这两个家伙弄走呢！”

    周仕元见他拿定了主意，也不多劝，只说：“换班时间马上就到了，我先回家去，把县主的话跟家里人说一说，再派人去尺璧家里商议，争取把这事儿早日了结，省得我老婆天天闹我。”

    石明朗点点头：“你去吧，一会儿有人问起，有我呢。”

    周仕元转身离开了，石明朗自行回岗位上跟上司说话，他们都没有留意，那老秦与小张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背着人窃窃私语。

    老秦嘱咐小张：“赶紧跟上周仕元，看他走得如此匆忙，是要干什么？”

    小张不解：“跟上他做什么？咱们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呢，万一受了罚，坏了上头吩咐的事，那该如何是好？”

    老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脑门一记：“糊涂！你没看见方才那周仕元跪在清河县主车旁说了半天的话？他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要求清河县主原谅。才求过清河县主，他就离开了，多半是要做什么相关的事。你把这事儿打听清楚了，指不定就是个把柄，若用得好了，不愁他不听话。我们才来西门不久，我不过是七、八个月，你才不到三个月，比不得他与石明朗，都守了三年多，是老资历了。万一需要用到西门的时候，是咱们两个用处大，还是他二人用处大？你快去，我替你告病就是。”

    小张恍然大悟，连忙缀了上去。

    他就这么跟着周仕元回了家，看着周仕元在门口遇上两个穿着不甚富裕的农夫农妇，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似乎吵起来了，接着三人进了周家的门，不一会儿，那对农夫农妇抱着一个蓝布小包出来了，农夫脸上带着笑，紧紧抱着小包不放，农妇却在后头哭哭啼啼的，农夫不耐烦，一路骂声不绝。小张隐隐听见，那农妇在哭骂：“杀千刀的，我们闺女可是侍候过县主的大丫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尊贵呢！他周仕元答应要娶的，说变卦就变卦，只拿二十两银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真是黑心肠坏透了……”

    小张心中一动，放弃周仕元，改而跟着这对夫妻，一路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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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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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璧听完父母的话后，几乎不敢相信：“爹，娘，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呀？怎么能答应周家退亲呢？！”

    她母亲哭哭啼啼地道：“不退亲还能怎么办？人家周少爷说了，绝不会接你进门的，若你硬要给他做妾，那就得从丫头做起，待什么时候周家少奶奶看你顺眼了，再抬举你做通房，但若你一辈子都不能让人家少奶奶看得顺眼，那就当是个丫头似的，年纪大了就配人，断不会留你在内宅里。真真是杀千刀的混账东西！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不娶你就算了，还要叫你给他老婆做丫头。你明明是县主的丫头，周家少奶奶算哪根葱？也配使唤你？！”

    她父亲倒是骂了老婆一句：“你就少说些吧，叫人听见了，告诉周家的人，又有什么意思？周少爷也算厚道了，从前原给过我们一些东西，退亲时没要回去，还另赏了二十两银子。有这笔钱在，咱们好生给闺女置办一份嫁妆，日后另寻一门好亲事就是。”

    他又转向女儿：“我早就说过，女孩儿不该痴心妄想着要攀附人家高门大户，更不该拿话去骗人家、威胁人家！你还未进门就已经惹恼了夫主，将来怎会有好日子过？幸好周家不是那起子坏了心肝的人家，又有清河县主的脸面在，方才肯好好放了你，你就死了攀龙附凤的心吧！改日我替你寻个殷实的好人家，你安安分分嫁人，休要再提起那些有的没的。”

    尺璧怎么肯依？大哭道：“我已经去求过县主了，她最是个嘴硬心软的，等我多装一装可怜，她迟早会替我出这个头。爹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周家退亲，我还去求什么？你坏了我的大事了！”见了桌面上那蓝布小包。就知道这是周仕元给的二十两退亲补偿银，恨得抓起小包就往地上摔：“二十两！为了这区区二十两，爹就把我给卖了，你以为女儿就这么不值钱么？！”

    白花花的银锭在地上四散，尺璧的母亲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哭了，忙弯下身去抓摸着地面拣银子：“你这丫头真是要死了，你再生气，也犯不着拿银子出气！这可是二十两呢！为了你出嫁时能体面些，咱们家买了这院子。又给你做了新衣裳，打新首饰，手头没剩几个钱了。你再糟蹋了这些，难不成叫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尺璧冷笑：“娘的眼皮子能不能别这么浅？从前我在县主身边当差时，几千上万两的银子都见过，二十两又算什么？只要半年就能积攒下来了。若我嫁进了周家，他家是正经官宦门第。又有好大的产业，日进斗金，只要我得了宠，还怕手上没有银子？都是爹和娘坏了我的事！”

    她母亲一边拣银子，一边骂：“你说得轻松，你积攒的银子又不给我使。只留作私房钱，你嫌我眼皮子浅，怎么不拿银子给我开眼？！”

    她父亲也生气地骂道：“死丫头少做梦了！你见过再多的银子又如何？那又不是你的！你整天就想着嫁给周少爷做宠妾会如何风光如何富贵。怎不想想，人家现在就厌了你，过门后又怎会宠你？我说周少爷已经够厚道了，他要是真的有坏心，也不必跟我们多说什么。更不必给我们银子，只需派顶轿子来抬了你走。过后要赏人还是卖了，谁能说他半点不是？如今你好歹平安无事，又得了笔赏钱，将来要嫁人也不用愁，你还有什么不足？！再要闹，看我怎么教训你！”

    尺璧起初听着，还有几分胆怯与后怕，听到最后一句，又不服气了：“爹要教训我什么？若不是我进庄做了丫头，家里少我一个人的嚼用，又得了我的月钱，哪里能过上好日子？我在县主身边当差时，得了好大的脸面，外头的人没少奉承爹，整日不是请吃酒，就是送礼物，那时怎么不见爹你教训我？！如今周家不过是吓唬吓唬我，你就软了，答应了人家退亲，我嫁不了大户人家，你觉得我没用了，才这般糟蹋我罢了！”说完心里就委屈得不行，顿时放声大哭：“我的命好苦啊——”

    她哭得极大声，只怕连邻居都听见了。她家如今住在镇上，是新买的小院子，地方不大，但凡是大点儿的动静，左邻右舍就都知道了。因她先前把要嫁进官宦人家做妾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事情黄了，自然要顾着脸面，暂时瞒下来，免得被外人说闲话，因此她这一闹，她父亲觉得丢脸，就忍不住再骂她：“给我住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人退亲了么？周家已是不能指望了，再闹下去，你还想不想嫁好人家了？！”

    尺璧只是大哭，理都不理，她母亲拣完了银子，见女儿哭得这般，也不忍心了，便劝道：“好闺女，你且小点儿声，哭完就算完了。改明儿我替你再寻一门好亲事去，必定要找户殷实体面的人家，最好是有功名的，将来你也能做上官太太，还是正头娘子，岂不比给人做妾强多了？”

    她父亲便在旁冷笑：“殷实体面？还要有功名？你瞧瞧这丫头的死样，谁家能看得上她？你就让她哭！等外头人都知道了她的底细，她也不必嫁人了，就守在这里过一辈子吧！还能省副嫁妆，她那些私房钱也好给几个兄弟娶媳妇，省得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她还死攒着私房不放！”

    尺璧见父亲只会冷言冷语，还念叨起自己的私房钱了，母亲只会让她另寻一门远远及不上周家的婚事，不由得心灰意冷，哭得更大声了。

    她小弟弟住在东厢房，一直闷头躲在屋里不知做些什么，终于被吵得不行，便出来道：“姐，你就别哭了。爹说的虽难听些，却是实话。周少爷不要你了，你硬要嫁过去，又有什么意思？你原也不是真喜欢他。不过是图人家有钱又体面，还是个官儿罢了。若只是给个官做妾，也不是非得周少爷不可。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法子给自己谋个更好的前程？”

    尺璧这回倒是听入耳了，哽咽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什么门路不成？”

    她兄弟哂道：“我能有什么门路？不过是觉得姐姐太傻而已。你在县主身边当差，是多大的体面？若不是非要算计人家周少爷，也不会落得如今两头空的地步。若你仍在县主身边侍候，想要一门好亲事，县主会不开口么？那时候，你别说是嫁给一个家境殷实又有功名的人做正室。哪怕是嫁给个有品级的官做正房大奶奶，也未必不能行。偏你钻了牛尖角，惹得县主生气了。县主不搭理你，周家自然不会给你脸面。爹有句话说得好，还好你未进周家门，否则你是死是活，就得看人家周大奶奶心情如何了。”

    “她敢？！”尺璧不服气地一扬头。“我是县主身边出来的！县主即便一时恼了我，也不会由得别人弄死我！”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当初就猪油蒙了心，惹县主生气了呢？”她兄弟唉声叹气地道，“若你仍是县主身边得意的大丫头，如今还不知怎样风光呢。那个梅儿。从前还不如你有体面，结果嫁给了李总管，也整天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比一般富裕人家的少奶奶还要富贵些。李总管虽只是个管家，但县主并不拘着他，他跟人合伙，做得好大的生气，外头谁提起来不佩服三分？我们镇上的几家大户。太太奶奶们见了梅儿，也要客客气气的。谁家请酒唱戏，都要下个帖子给她，她坐了轿子，带着丫头婆子去做客，那派头……啧啧，李进宝当初看中的还是姐姐呢，却便宜了梅儿！”

    说起这桩婚事，尺璧的母亲就说不完的后悔：“可不是么？当初我怎么就听了这丫头的傻话，把个好好的金龟婿给放走了呢？！”

    尺璧想起遇见梅儿时，她那富贵得意的模样，心里就堵得不行，骂她兄弟道：“梅儿再有派头，也还是个奴婢！别人待她客气，不过是看在县主的份上，若没了县主撑腰，谁瞧得起她？你能不能别这么眼皮子浅？！”

    她兄弟又哂她：“姐姐既然知道她是靠县主撑着，为何非得做会惹县主不高兴的事？如今咱们跟祖父、叔伯们分了家，搬到镇上来，没有地种，没有差事，整日只能坐吃山空。若是姐姐还在县主跟前侍候，我们又怎会这般狼狈？好姐姐，你就少犯点糊涂吧！不论什么法子，先哄回县主再说。只要她愿意饶过你，你还怕找不到好亲事？”真到了那一日，他也能顺利回庄园里的学堂上学了。清河县主在庄园中给佃户、奴仆们开设了蒙学，他已上了两年，先生都说他有天赋呢，若也能考个功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翻身！可惜一搬到镇上，他的学业就中断了，再被姐姐耽误下去，他难道就真的甘心做一辈子小厮、小工？

    尺璧被他说得有几分心动，开始有些后悔今日不该莽撞去求县主为自己的婚事做主，不但没骗到县主不说，还惹得县主不高兴，当众将自己撵出了门。不过县主的脾气极好，若她能想个法子赔罪，兴许能把事情混过去。回去庄里当差，那是不可能了，她也没这个耐性，但若能让县主松口，多赏她一份妆奁，日后说亲也更容易些。

    至于周仕元，早已被她抛在脑后了。

    她父母见她有意回转，也松了口气，只是她母亲非常担忧：“周家人说，县主知道了你当初说谎的事，十分生气，亲口说不再管你了。你要如何哄得县主回转？”

    尺璧想了想，很是有信心：“不怕，我知道县主的脾气，只要有心求，不会求不来的。县主自打回了京城，就一直是我在侍候，我比宫里的太后都要清楚她的事呢，多少外人不得而知的内情，我都知晓。不过是哄一哄她罢了，这有什么难的？”

    她正信心满满，却没想到，有个人扒在她家后墙头上已经偷听了好一会儿，瞥见邻家有人出院子收衣裳，方才跳下墙头，匆匆离去。

    那人正是小张，他没想到跟踪那对农夫农妇，居然会有这等令人惊喜的收获。这家人的闺女曾是清河县主的近侍，似乎还知道许多不可靠人之事，而清河县主，又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若能把这位县主拿下，上头想做什么事不能成功呢？

    他没有回城，直接奔去了楚王府在城外的庄子，没说求见太妃的话，反而自称是内院一位守门的二等婆子的外甥，想要见见姨妈。庄子上的人虽奉了老王爷之命，不许太妃院子里的人出去，也不许外人来见他们，但这小张却来过几回了，算是熟人，又只是见二门上当差的婆子，便没提防，让他进去了。

    但小张的“姨妈”却是太妃的眼线，待见了他，相互对了个眼色，便借口要回屋里说私房话，把引路的人打发走了，然后趁人眼错不见，把小张带去了正院。

    小张把自己在皇城西门的见闻与尺璧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道：“太妃娘娘，这位清河县主乃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若有她相助，娘娘想在宫里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么？听说她有时候还会送吃食给太后、皇上呢！”

    楚王太妃却握紧了椅子的把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扬了扬手。旁边的大丫头青绸领会了她的意思，赏了小张一小袋金子，嘱咐他回去继续监视皇城西门，至于尺璧那边，暂时派人留意就是了，过后的事，太妃自会吩咐。小张得了赏钱，心满意足，也就退了下去。

    他一走，楚王太妃便心急地摒退左右，只留青绸一人，然后激动地说：“我就知道！当初蒋氏那个蠢货安排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失败？原来就是这个丫头自作主张坏的事！”又想起青云：“那死丫头，当初怎么就没死在边疆？！若是她死了，后来自然没那么多事，我也早就心想事成了！”

    青绸见她如此激动，便小声问：“太妃，如今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派人把那个叫尺璧的丫头抓来，看她都知道些什么清河县主的秘事？”

    楚王太妃冷哼：“什么秘事？那死丫头最大的秘事，就是她是个公主，而不是县主！”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你吩咐下去，派几个人……”

    “你又想做什么？”老楚王出现在正房门口，无奈地打断了妻子的话，“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难堪，让儿孙们的处境更尴尬，你就不能放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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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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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太妃面色一变，拉下脸来：“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你平白无故地，又过来做什么？你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外人，也不许我身边的人出门就算了，难不成我跟身边的丫头说几句话，都不允许了么？！”

    老楚王苦笑了下：“你若只是跟丫头说几句话，我又怎会拦你？可你叫底下人带了外头的人来见面，偏又是守皇城的侍卫，却叫我如何不多心？我得了信就赶过来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做戏。你方才跟青绸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楚王太妃顿时变得面无表情，过了半晌，才挥挥手，示意青绸退下。

    屋里只剩下老楚王与楚王太妃夫妻二人。他们沉默对坐，一直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老楚王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可你再不服气，又能如何？事情已是不成了，如今儿子也没那个心，媳妇还跟你生分了，虽有孙儿，却还是个奶娃娃。你我都已是这把岁数了，天知道还能支撑几年？趁如今身体还好，多享享清福不好么？只要你松口，我就让儿子带着媳妇孙子过来陪你，咱们也象那小家子似的，安享天伦之乐，岂不快哉？”

    楚王太妃冷笑一声：“你说得好听！也不怕有朝一日，你那好侄儿反脸不认人，把你的儿子、孙子都一并杀了，你还做梦呢！”

    老楚王叹了口气：“我们又不给他添麻烦，他好好的杀我们做什么？无缘无故的，便是宗室也不会依他。若要我说，当初要不是你我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如今我们还是风风光光的实权王府呢，凌云小孩子家，想要坐稳江山。少不得我们这些叔伯的扶持。你只瞧齐王府，若不是他家自己有了异心在先，眼下也风光着呢。”

    楚王太妃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冷声道：“这么说，王爷是后悔了？王爷可别忘了，当初谋算那把椅子，可不是我逼着你去做的！你若真的甘心做个小小的藩王，那当初做什么要听我的话？！”

    老楚王看了她一眼：“当初成亲时，我就答应过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弄来。你想要做皇后，我一时糊涂，也就答应了。如今想来，确实不该。我原是庶妃之子，若没有先帝照应，只怕早死在宫里了，先帝多年来一直待我不薄。我不该起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要害了他的子嗣，夺他的皇位。幸好，靖云不是个糊涂孩子，及时制止了我，如今我日子虽过得清冷些。心里却好受多了，好歹不用去背那忘恩负义、手足反目的孽债。”

    “放屁！”楚王太妃忍不住爆了粗口，“谁忘恩负义了？！先帝从前对你好又如何？一样是皇家血脉。谁比谁高贵些？自古以来，也没几个嫡出的皇子登上皇位，更何况他也不过是正宫收养的罢了，论出身，未必比得上你高贵。也就是运气好，被罗家瞧中了。才侥幸得了皇位。若真要凭本事跟人斗，他哪里是别人的对手？不然也不会白白牺牲了元配，连岳家都没保住。你觉得他照应你，他何尝不是要借你之力？那些年，你为他做牛做马，他的江山，本就该有你的一半！他若有个好儿子，也就罢了，偏又没有！长子是罗家罪人血脉，根本就不可能继位，次子……”她顿了顿，眼圈红了，“次子去得早，剩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顶什么用？我们靖云不但年长，还聪明能干，比他所有儿子都强，凭什么就不能坐上那个位子？若当年先帝没有被罗家看中，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老楚王的脸色有些发白，方才妻子那个短暂的停顿，他听出来了。想起那个只草草见过几面的“侄子”，事实上是自己亲生的小儿子，他心里就象刀割一样疼。他统共也就只有这两个子嗣罢了，小儿子被换走，他还是三年后才知晓的，那时孩子都已经没了，而他竟连亲生儿子的模样，都不曾记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妻子的自作主张，她怎么就敢做那样的事？！

    心中一难受，他对妻子的怨念就深了几分，有些从不忍说出口的话，也忍不住说出来了：“你别说得这样好听，若你真的是为靖云着想，又为何要逼着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你明知道他身子不好，还打着为他选侧妃的名号，去招揽那些手里有兵权，又或是在朝中任实职、能对你谋算那把椅子有助力的人家，就没想过他是不是愿意？说白了，为儿子谋皇位是假，你不过就是看中了后位，既然我这个丈夫没能如你所愿，替你挣个皇位宝座回来，你就想办法将儿子捧上那个位置，谋个太后之位回来坐坐也好，是与不是？！”

    楚王太妃顿时恼了：“你胡说些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只有一个儿子，怎会不为他着想？我是不忍心看着孩子这般优秀，却要屈居他人之下，成天只能给人磕头叩拜！”

    老楚王惨然一笑：“你也不必辩解了，我心里清楚得很。那年宫中选秀，你无论容色才艺都是上上之选，又是姜家郑重送来应选的，一心想着要进宫，却没想到我在皇上面前讨了你，你只能做个亲王妃，你心中不甘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你妹子一同参选，却成功入宫为妃，又诞下皇嗣，一跃成了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你一直觉得你妹子处处不如你，又怎会甘心看到她比你更尊贵，更风光？”

    楚王太妃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了，她紧紧闭着嘴，什么话也没说，但眼中却隐隐露出了怒火。

    是的，她心中确实怨恨。跟老楚王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无论对方待她多么温柔体贴，甚至为她冒谋反的风险，她心里始终没能忘掉这份怨恨——若不是他横插一脚，凭她的容貌、才智与家世，早已成为先帝的嫔妃，诞下皇子。那么如今在皇宫里呼风唤雨母仪天下的，就是她了，而不是那个长相平庸又蠢钝过人的妹妹！

    她是姜家二房嫡长女，事实上也是姜家一族同辈中的嫡长，她父母给她取的名字叫“凤卿”，从小就盼着她有大出息的，而她也一直这么相信着。那年选秀，宫中美人云集，却无一人能压过她的风头，先帝也对她另眼相看。还特地召她到跟前说过话，赏了她许多珠宝衣料，连当时风头正盛的废后罗氏都不敢为难她。若不是楚王横插一脚，她又怎会青云路断，只能做个小小的藩王妃？！

    老楚王看着妻子的表情，心中早已一片冰凉。他嘲讽地笑了笑，摸了自己的脸一把。方才淡淡地道：“当年选秀之时，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那时罗后正得势，只是朝廷一直劝先帝广纳后宫，繁衍子嗣，她又只生了一位皇子。方才无奈答应了选秀之事，但选些什么人进宫，她却是要做主的。绝不会容许有人压过她，得了帝宠！你那时年轻气盛，从河阳上京，就处处抢风头，虽然无人能与你的美貌才艺相比。但你也成了人家的眼中钉。先帝召你上前说话时，罗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教训你了。若不是我及时请旨讨了你做妻子。只怕你早已丢了性命。先帝对此也心里有数，他向罗后解释召你上前说话的缘由时，就说了是为我挑媳妇。真要说起来，先帝与我虽断了你的青云路，却着着实实救了你的性命哩！”

    楚王太妃瞪大了眼，但随即露出几分嘲笑：“你少胡说八道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么？罗氏再嚣张，不也只能容忍新妃嫔进宫？若她当初真有杀我之意，又为何对我那般客气？你更没必要将真相瞒着我二十多年！这不过是你胡编乱造来哄我的罢了！”

    老楚王露出一个悲哀的笑容：“我不曾哄你，罗后对你客气，不过是要骗取你的信任罢了。她确实是容忍了几个妃子进宫，其中还有当今太后，你的亲妹妹，但你仔细回想，那时进宫的妃子，有几个是才貌出色的？至于你妹妹，你不是从小就嘲笑她长相平庸又不聪明么？你再想想，罗后被废之前，有哪个美貌女子得了先帝青眼，是有好下场的？”

    楚王太妃不想听他的话，但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当年的情形，越想就越觉得心惊。正如老楚王所说，罗氏统治下的后宫，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美人，甚至有过素有美貌名声的京城官宦人家千金，因有贵人戏言要推荐她入宫，结果第二天就有罗家人上门划花了她的脸。若自己当初真的进宫做了妃子，罗氏真能容忍得了么？

    楚王太妃心里虽不愿意相信，但还是相信了老楚王的话，只是嘴上还不肯服输：“那些女子都是有貌无才的蠢货，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老楚王看着她，心中早已麻木了，也没有精神再劝些什么，只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若你依旧执迷不悟，我也无法。但你就别指望能给皇帝、给朝廷带来什么麻烦了。我已经知会过底下的人手，以及所有仍与我有联系的人，不许一人听从你的指派胡闹。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儿子都已经被你逼得形神俱疲了，你还要如何？即便你侥幸真能谋到那个位置，儿子不肯要，我也不愿意要，你难道还能自个儿坐上去，封自个儿一个太后尊号么？！”

    老楚王黯然离开了，楚王太妃呆坐半晌，却咬牙切齿起来：“岂有此理！这是在小瞧我么？当年若没有我，怎会有楚王府后来的风光？若不是儿子犯傻，你又中途退缩，我早就坐上皇后宝座了！无论当年真相如何，我是绝不会输给姜淑卿的，我儿子更比皇帝强百倍！你等着瞧吧，即便没有你们，我也能做成大事！等我把皇帝拉下宝座，就不信你们父子俩不动心！”

    她重新叫了青绸进来，吩咐下去：“派人去联系那几家人，就说用他们的时候到了，让他们给我好好办事，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封赏！再来，派几个机灵的人手去监视清河县主和那个叫尺璧的丫头，等我发话，就将尺璧绑了来，我自有用处。另外再派人去联系我们在太医院里的人手，还有当年留下来的那几个婆子……”她冷冷一笑，“从前我不舍得用这一招，是怕自身会受牵连，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还怕什么来？姜淑卿，你抵挡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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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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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太妃说做就做，立刻就要派心腹手下出庄，他们借口各种各样的名目，不惜代价要混出庄去。

    但老楚王毕竟还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他既然下了死命令，不许太妃的人离开，底下的人当然不敢放松。楚王太妃手下几个得用的婆子，都才出二门就被捆了，押送到老楚王面前，直接挨了板子，然后就被送走了，据闻是送到楚郡王名义上的藩地里做苦工。楚王太妃连这些心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平白折了六、七个人手，气得直跳脚。

    她向老楚王抗议，老楚王却避不见面。她硬要闯出去，想着以自己的尊贵身份，底下人断不可能有胆子拦她的，却没想到那些人确实没拦她，却拦住了她身边侍候的人，还直接捆了起来，又命人锁上通往车马棚的去路。她确实可以硬闯出门去，却只能孤身一人走路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楚王太妃自生来就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怎么可能会独自出门抛头露面？只得冲着那些下人干瞪眼。

    最后她索性心一横，拔下头上的金钗，命令下人放开自己的心腹，否则她就当着他们的面自尽。下人们面面相觑，还真有些动摇了。这时候老楚王赶了过来，见状也不着急，只是淡淡地道：“你若真的能为这几个丫头婆子去死，我倒要对你另眼相看了。靖云早几日派人送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我已命人去传他了，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戳吧，若你死了，我也算是解脱了，若你侥幸不死，我也不必再担心你胡作非为。会带累儿孙。”

    楚王太妃万万没想到他绝情至此，那根金钗无论如何也戳不下去了，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狠狠地用力将金钗往丈夫头面上扔去，老楚王也不躲，任由那金钗刺中额头后掉落在地，额上一抹血痕渐渐显现出来，血滴落在灰白色的衣襟主，显得格外显眼。

    周围的下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命人请大夫拿药，老楚王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妻子。什么话也没说。楚王太妃瞪着他，袖下拳头握得紧紧的，最终只能一甩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楚王转头看向她的几个心腹丫头婆子：“好生侍候太妃，太妃心情不好，你们该多劝着些，而不是由得她胡闹。再有下回，可别怪我心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青绸等人却止不住心中的胆战，纷纷行了一礼，低头追楚王太妃去了。

    经此一事，楚王太妃才算明白，丈夫是真的打算阻碍自己了。若此时还是楚王府风光的时候，她出入有体面。手中有大权，又有法子拿捏住宫中的妹妹，无论丈夫儿子都对她惟命是从。那她也许会放弃自己的打算。但是现在，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权势，失去了尊贵的地位，只空余一个太妃名头。丈夫厌弃她，娘家靠不上。连儿子、媳妇都疏远了她，她可以说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日子她无法忍受。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放弃计划，也只能在这小小的庄园中混吃等死，所有体面都要指望宫中的妹妹和夺去她亲生儿子皇位的小皇帝施舍，她还不如放手一搏呢！

    就算丈夫不支持又如何？她当初可不是凭着他的支持，才得到那么大的权势的！

    不过她要再行动，也不会笨到直接派人了，这回稍稍用了点心机，没有直接派身边的心腹，而是暗中找上这些心腹们的亲戚，比如青绸的姨妈，或是另一个大丫头紫绢的姑姑，也有某个婆子的女婿、外甥之类的，但凡是在庄里当差的，忠诚度上比较可靠的，全都利用上了，先拿打赏吸引他们，再许个好前程，不怕他们不心动。老楚王只是限制太妃以及她身边人的行动，却没拦着她提拔庄中的下人，倒还真让她笼络到几个见钱眼开的小人物。他们只有一份小职司，既不起眼，又不出挑，只要不惊动老王爷，还能赚点外快，他们是不会多想的。

    事实上，也不到他们多想，因为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只是跑个腿，送个信而已。

    楚王太妃见无法派出心腹去见那些早有联系的文武官员，为了确保需要交待清楚的事情不会有所遗漏，只能将指示口述出来，由青绸执笔写成信件，让人给那些官员送去了。当然，她也不想留下把柄，因此事先嘱咐过送信的人，要把信原样带回来，还要附上回信。只要有原信，又有回信，这些跑腿的下人就能得到每人十两金子的赏钱。

    至于要派去监视青云和尺璧的人，也只是带个口信。他们需要去见的，是她从前身边侍候过的大丫头，如今都已经嫁出去了，还有两个被家人接出去荣养的婆子。她们其实算不上她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脱得了身，但若只是让她们帮着监视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事后她自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奖赏。楚王太妃同样许诺，只要得了这几家人的信物回转，送信的人同样有十两金子的赏钱。

    所有人都心动了。而庄子上守卫再森严，也需要派人出去采买，还有部分护卫与奴仆的家眷就近住在庄子附近，总有人会在告假时回去与家人团聚。只要不是太妃院子里侍候的人，又或是一向听从太妃命令做事的人，守庄的护卫只会稍作盘问检查，就会放人离开的。

    不得不说楚王太妃这回想得还算周到，派出去八个人，全都顺利出了庄，各自朝各人的目的地奔去了。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庄子外围监视老楚王一家的人，也立刻发现了这个动静。

    他们奉皇帝的命令守在这里，数月来也曾向上报告了好几次庄上的动静，可惜没几条消息是有用的，上面虽然没说什么，只叫他们继续监视，但他们心里都有些不得劲儿。相比于守在齐郡王府门外的同僚，还有传闻中守在宫里卢太嫔小院外头的内侍们。他们立下的功劳简直不值一提。因此所有人都在憋着一口气，想要做一番大事给别人看呢。今日见老楚王的庄子上居然先后出来了好些鬼鬼祟祟的人，没一个是往附近村子或镇上去的，可见不是讨了假回家与家人团聚去，那是为了什么呢？他们立刻分别跟了上去。

    无奈的是，他们是轮班守在庄子外头的，一班只有四个人，通常情况下，这四个人也就足够了。谁知今日庄子里先后出来好几个人，都是形迹可疑的。他们只能瞅准了人，一个个分别缀上，只留一人留守原地监视。同时急信通知上司，让他多派几个人来接手。他们的上司得信稍迟了些，等派了十个人赶来时，留守的那人已经错失了三个可疑目标的去向，他们只好暂且放过这三个人。继续分派人手，跟上接下来出庄的几个人。

    当天晚上，关于这几个出庄者的行踪报告，也呈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仔细读了一遍，不由得失笑：“楚王太妃联系这些人，是想做什么？不过是几个大营里二三等的武官。手里即便有几个人手，顶多也只能调动数百人马，加起来还不到三千！而且这三千人还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的上司夺去指挥权的。当初湘王带着近万兵马。也没能围住皇城，这三千又能做什么？那几个文官，更是不管用！”

    他的心腹太监小林子在旁笑道：“楚王太妃一定是糊涂了，幸好那几个官儿没跟着她一道犯糊涂。皇上虽年轻，却是圣明天子。谁会听她一介妇人的指派？”

    楚王太妃联系的人，全都拒绝了她的要求。也不肯写回信让人带回去。不过他们也不象是要跟她翻脸的模样，还厚厚地打赏了送信的人，让他们捎话给太妃，说是老王爷与郡王爷有令在先，他们不敢违抗。

    楚王太妃虽然一心觉得自己不必依靠丈夫儿子，就能支使得动这些实权官员，但事实上，没有老楚王和楚郡王开口，他们谁也不会买她的账。他们的忠心是给老楚王的，老楚王儿子的命令，他们或许会在犹豫再三后勉强听从，但楚王太妃？他们要效忠的可不是一介妇人。若老楚王真有意要反，那也会自行联系他们，犯不着让太妃代劳。

    他们手中握有实权，不是不知内情的外人，即便惹恼了太妃，他们也不会害怕。老楚王可不是为了美人不顾手下的昏庸之主。

    皇帝看着底下人报上来的消息，虽有些恼怒那几个文武官员仍旧对老楚王父子忠心耿耿，拒绝楚王太妃的指使，不是因为忠于他这个皇帝，而是因为还未收到老楚王的命令，但楚王太妃的阴谋落空，他还是挺高兴的。

    他吩咐小林子：“悄悄派几个人，到这几位大人府上去，问他们今儿楚王太妃派人过去，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小林子怔了怔：“皇上，您这是……”这不是打草惊蛇么？

    皇帝却不在意：“他们不是蠢人，楚王叔更是聪明，该怎么做，他们心里有数。”况且，这也是他给他们最后的机会。他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他清楚他们跟楚王府都有些什么勾结，若是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向皇家表明立场，也不必再待在原本的位置上了。

    小林子见他拿定了主意，只得遵命行事。

    先帝给皇帝留下了一支秘密的情报力量，人手不算多，但都很能干。皇帝接过手后，因曾经从姐姐青云那里时不时听到些情报战之类的小故事，受到了启发，便下令扩充情报队伍，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支情报队伍没有执法权，只负责收集情报、刺探消息和监视有异心的宗室或官员，平日里就交给小林子管辖。小林子是皇帝还是东宫皇储时就在他身边侍候的近人，当年从行宫逃离时，曾为救皇帝受了重伤，被青云派身边的大丫头安置在附近的佃户家中躲避和养伤，伤愈后被接回宫中，一直极受皇帝的宠信与重用。

    小林子在这方面确实很有些才干，手下的人行动也迅速。皇帝的警告没多久就传达到那几名文武官员面前。而此时，他们已经分别给老楚王送去了急信，告知接到楚王太妃密信之事，也从老楚王那里知道了他的态度。他们便拿出了楚王太妃的那封密信，交给前来讯问的内侍，作为自己仍旧忠于皇帝与朝廷的证据，上呈御览。

    楚王太妃以为派出去的信使已经带回了自己的密信，事实上这些信使因为都是粗使仆役，没一个识字，也被送信的对象发现了这一点，还回来的密信，其实都是那些官员让人重新抄写的赝件，当她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而那些官员留下真件，原本是要预备老楚王查问的，没想到最终却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着那些密信，微微一笑，便丢到了一边：“把这些东西，连同先前打探到的情报，整理两份，一份送去老楚王那里，另一份送给楚郡王。小林子，你亲自跑一趟，告诉他们，朕信任他们，只是希望他们能好生管束家里的人。”

    小林子应了一声，又顿了顿：“皇上，方才底下人又送来了最新消息，楚王太妃派出来的人，有一个夜里在清河县主位于京城的宅子外头徘徊，似有监视之意，该当如何是好？”

    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他的大皇姐身世如何，楚王太妃是心知肚明的。若她打算揭穿此事，他也可以趁机还皇姐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不必慢慢等上十年八年，再一级一级地给她封上去。至于说暴露当年的真相，会不会影响到太后和他的地位，他倒是不怕的。先帝早有密旨留下，宗令那里也早有备案，还有温郡王太妃为证。若真相公之于众了，相信楚王太妃的麻烦会更大。

    楚王太妃看来真是糊涂了，她还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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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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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楚王太妃的动作通知了青云。

    青云接到信时，正在温郡王府后街的小宅里，听说有人在自家外门监视，顿时吃了一惊：“那人现在还在吗？”她倒不是怕楚王太妃闹出什么夭蛾子，只是让人发现她不是住在温郡王府里，未免有些麻烦。

    来传信的内侍则笑说：“县主不必担心，奴婢进府前，已经让人去瞧过了。那人想必只是来盯几眼，如今已经离开了。若县主不放心，不妨让底下的护卫多多留意。”

    青云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便暂且将此事放在一边，问：“皇上可有说对楚王太妃有什么安排？”

    “皇上让人把消息递给了老楚王爷与楚郡王，楚郡王今儿一大早就进宫向皇上请罪了，老王爷住在城外，大约要晚些时候才会有动静。但皇上说，两位王爷都是忠心耿耿的，只要他们把家里的人管好了，这件事皇上暂且不会追究。”

    暂且不会追究，也就是说，若再有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青云理解皇帝对楚王一家仍旧宽容以待的做法，现在的藩王真真正正只剩下这一家子了，先帝与老楚王当年兄弟二人曾患难与共，在夺嫡之争里艰难生存下来，先帝登基后，也遇到了许多难处，包括罗氏一族的叛乱，还有淮王等几位藩王掀起了乱子，老楚王由始至终都站在先帝身边支持他，可以说是先帝最信任的一位兄弟。若不是后来有了谋逆的嫌疑，老楚王大概还能在当今皇帝继位后，以摄政王的身份权倾朝野，而不受皇家忌惮。

    先帝念及多年的兄弟之情，加上楚王一脉的谋逆从未造成过重大影响。便在临终前交待儿子，对楚王府一家多多优容。皇帝虽然心中仍存忌惮，但他对楚王府一家，确实是很宽仁的，只要他们不惹事，就由得他们安享富贵尊荣，有些不大不小的乱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得他们去了。但如果楚王府一家子有了半点异动，这些优待就会立刻被收回去。老楚王也好，楚郡王也好。都清楚地明白这个道理，这几年，他们也一直安分守己。

    虽然这回楚王太妃闹出了事。但只要两位当家的男人没有异动，那就一切好说。

    青云心想，楚王太妃是不是被丈夫儿子纵容太久了，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不过看着她这样野心勃勃、自信满满地要大干一场，却因为家里的男人都不赞同。原本对她毕恭毕敬的官员们就丝毫不理会她的想法，不然断然回绝她的要求，甚至还公然哄骗她派来的信使，扣下了致命的罪证，这算不算是身为古代女子的悲哀呢？

    事实上，楚王太妃过去之所以能呼风唤雨。都是托她丈夫儿子的权势的福，而她丈夫儿子的权势，又是因忠君而来。一旦忠君这个前提没有了。权势随即就会消失，毕竟过去甘心追随她丈夫的官员们，很多都是冲着老楚王是皇帝最信任重视的兄弟这一点来的。而当君主赐给他们家的尊荣没有了，楚王太妃能拥有的权势自然大打折扣，若她丈夫儿子连仅剩的权势都不愿意与她分享。她还能有什么倚仗？

    如果那些权势是她自己努力挣来的，想必她也不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可她有能力靠自己去挣来权势吗？

    青云对此深表怀疑。在她看来。楚王太妃心狠手黑，却未必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当年偷龙转凤之事做完后，还留下这么多破绽，又管不住自己的行为，随心所欲地做了许多过分又惹人怀疑的事。试想，如果她当年没有给清江王送毒药，如果她没有让乌云跟自己交换，并将自己送走，如果她没有烧死姜钧一家……事情的变化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青云心中隐隐有了更多的信心。她要面对的并不是个十分难缠的敌人，不过是一个心计有限但手段很狠的女人而已，而且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势力，反而她本人身后站着皇帝与太后，这个国度里最有权势的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青云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她对内侍道：“你去跟皇上说，我都知道了，会多加防范的，请皇上在宫里也要多加注意，提防有心人的算计。”她忽然记起皇帝提到，楚王太妃派出那些人手之前，可能见过驻守皇城西门的一个侍卫，忙问：“楚王太妃见的那个侍卫，叫什么来着？”

    “叫小张，奴婢已经让人去皇城西门查问过了。那个小张是前几个月才新调过来的，资历虽浅，却没什么来头，看着似乎很可靠。但直到昨日，才发现他有个表姨妈在楚王太妃住的庄子上当差。皇上的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且留着他，看楚王太妃在皇城里还安插了些什么人。这事儿会交由罗统领负责。”内侍没有隐瞒什么，皇帝有话在先，清河县主要问什么，尽管告诉她。

    青云无意插手皇帝的钓鱼行动，但她隐约对这个小张有些印象：“我好象见过这个人。我每次出入宫门，基本是从西门走的，这两个月，似乎就有这么一个人时常在我马车前后转悠，有时还会跟我的护卫搭两句话，或是跟我的车伕问声好。我手下的人跟守西门的几位御卫出身的小将军都相熟，见是他们的同僚，也不好太冷淡，打声招呼是常有的。不过有一个护卫曾经跟我提过，说这个小张侍卫曾与他叙了同乡，要请他吃酒。他当时却不开脸面去了，回家后却觉得不对劲儿，说喝得半醉时，小张总是缠着他问起我们家的事。我家护卫说，我是个县主，总有外头的男人打听也不是个事儿，就没再理会他了。如今想来，这小张还真有些诡异呢！”

    内侍顿时严肃起来：“请问县主，是哪一位护卫大哥提醒了您？”

    青云便把那护卫的名字说了，道：“他今儿就在前院当值。一会儿你出去时，找他问问细节就好。”

    内侍连忙应下。

    青云又问了几句细节，然后给了他一个上等赏封儿，便送走了他。回头静坐细想，她就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她这处小宅，紧紧挨着温郡王府，又正好座落在王府后街，周围住的邻居，除了温郡王府，便是王府的家生奴仆。也有几户是远支的小宗室。附近一带只有几家商铺，基本是王公贵族的居住区，那前来盯睄的人若要装成摆小摊儿的或是沿街小卖的小贩。马上就会被发现赶走，因为能在这一带做生意的小贩和商家，都在官府里领了照会，生面孔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派了护卫去附近搜寻打听，确认昨天下午和傍晚确实有过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后街口附近徘徊。时不时往小宅这边瞧，但很快就被巡视过路的官差赶走了，没过半个时辰，他又转了回来，这次是被附近的商铺伙计发现，报告给官差。再次被赶走，从此就没了踪影。

    看起来似乎只是偶然的现象。但青云不敢大意，她吩咐前院守门的人。白天一定要盯紧了来往的人，一旦发现有人盯睄，就反盯回去，而官府那边也要打声招呼，让官差多多过来巡查。此外。无论白天黑夜，小宅里的护卫都要打醒精神值夜。虽然她认为不会有人胆子大到半夜里跳墙进来劫走她这个县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她也通知了温郡王府的管家一声，让他多多小心门户，多派健壮有力的男仆围着王府巡查，提防宵小。

    这么一动作，整个温郡王府加她的小宅，连同后街，保安都严密了许多，发现了两三个过去不曾抓到的扒手，还有一个骗子，外加一名逃奴，后街上沸沸扬扬的，十分热闹。住在附近的人在惊心之余，也发现了提高安保程度的必要性，纷纷仿效起来。

    青云没料到事情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温郡王老太妃那边也派了人来问，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了，因为半夜里抓到了贼，嗣孙小九睡梦中受了惊，刚刚请了大夫过府诊脉呢。

    青云有些讪讪的，隐隐觉得这位便宜祖母似乎有些埋怨之意，也不由得回头省视自己是不是太过大惊小怪了，但进宫跟太后说起，她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能抓住坏人，总是好事儿，难不成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偷进了家门，把家里的财物偷走、骗走了，才是好事么？”又埋怨：“温郡王太妃从前极疼你的，怎么如今有了嗣孙，就处处把嗣孙放在第一位，反倒将你撇到一边儿去了呢？我们又不稀罕温郡王府的财物，啥都不会跟小九那孩子抢，难不成她还要忌惮你不成？”

    青云干笑：“老太妃只是心疼孙子罢了。她年纪大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子，自然是十分重视的。我既不是她亲孙女，平日也不常到她跟前去凑趣，她跟我疏远些也是正常的。母后何必生气？”

    太后一脸的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青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宫里跟温郡王太妃的关系一向很好，可别因为她生出嫌隙来。想了想，她便命人回庄园去，随便哪位嬷嬷，接一位出来。

    那几位嬷嬷，除了钱嬷嬷早就离开，赵嬷嬷与前头赵管事有亲戚关系，三年前告老以外，剩下的几位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资历老，眼力佳，熟悉规矩习俗，还通晓京中世情。她这三年能迅速适应京城的生活，还多亏了这几位嬷嬷的帮忙。如今她少在庄园上住，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城内，在宫里时还好，在宫外小宅居住时，就少了问计的对象，多有不便。不如接一位进城，平日就在小宅里坐镇，遇到什么事，也有个商量的对象。

    第二日，李进宝就亲自送了李嬷嬷过来。李嬷嬷性情柔和，原是在陈皇后身边当过差的，罗后当势时，她待在先帝身边，后来又侍候了青云的生母太后姜氏几年，就告老出宫了，倒是跟太后有些主仆情谊，若是哪日进了宫，也能说上几句话。青云知道李进宝挑这个人选挑得极好，也就高高兴兴地让李嬷嬷安置下来了。

    李嬷嬷听完青云说的话后，也没多说什么，就先带了些礼物，在后街走访了一圈，先是去了几家小宗室，再拜访几家有头脸的郡王府仆役，她身边侍候的小丫头也去了剩下的那些郡王府家生子那儿小坐。这一圈下来，李嬷嬷就已经弄清楚了近日在后街发生的小事了。

    比如前日有个媳妇子，借口探亲访友，到过后街，因她穿着打扮并没有异样，旁人也没多留心，但她曾经在青云小宅斜对面那户人家的门房与人说了半天的话，与她谈话的人事后对李嬷嬷说，自己并不认识那媳妇子的亲戚，也没听说后街上住了这么一个人，不过是那媳妇子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半日，他一时没留心，又贪看对方资色，就跟人聊了这么久，事后也曾有过疑心，但那媳妇子再也没出现过，因此他就没放在心上。

    接着，昨日又来了个小丫头，是来卖绒花的。这大热天的，谁要戴绒花？要戴也是戴鲜花。因此那小丫头在后街靠近小宅门口的地段来来回回走了半日，也没人搭理她，她也不着急，只是一味来回地走动，后来见有官差靠近，方才匆匆离开的。小宅斜对面那家的门房看得清楚，说那小丫头跟前一天的媳妇子长相有几分相似，不是母女，也必然是亲戚。

    李嬷嬷已经问过后街上见过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人了，有人认出，那媳妇子的长相眼熟，极有可能是楚王太妃身边使唤过的大丫头，十年前出嫁了的，听说她嫁到了城外的殷实农户，家境富足，不知为何，又穿成个仆妇的模样回城里来。

    青云心中有数了，她居然真的被楚王太妃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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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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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觉得好没意思。

    楚王太妃盯上她做什么？她既没有兵权，也不干涉朝廷政务，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个小小的宗室女，夹杂在一大堆郡主、县主中毫不起眼，更别说上头还有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们了，唯一能拿出来说事的，也就是太后与皇帝对她的看重。楚王太妃自然知道内情，明白她的身份，但这个身份并不会碍着哪个有谋逆打算的野心家，那楚王太妃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青云心想：自己从前被她害得与家人失散，在外过了几年苦日子，中间又夹着养父姜锋、堂舅姜钧一家还有曹太医等人的死仇，在认祖归宗后，楚王府阴谋被破坏的时候，没仗着先帝与太后、皇帝对自己的宠爱，对她下死手，就够善良仁慈的了，她居然还不满足？！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客气下去了。现在不占理的是她，想必楚郡王不会生出什么怨怼之心来的。

    青云便吩咐家人，一方面让官差留意那些形迹可疑的男男女女的动静，若再遇上楚王太妃派来的那些媳妇子小丫头，就一律以身份不明、形迹可疑为由抓起来，扣押几日，问上一问，再看来求情赎人的是谁，顺藤摸瓜找过去，至于抓人的行动，就交给牛辅仁手下的人包了，这件事只要跟姜融君打声招呼，想必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牛辅仁还会更加用心；至于另一方面，则同样交给牛辅仁，让他多派人手去留意楚王太妃住的那个庄子上的动静，无论是谁进出，都要跟踪清楚，有几个人，是什么身份。出去做什么，联系了谁，被联系的人过后又有些什么行动，等等。牛辅仁手下人数众多，比皇帝手上的情报队伍更有人员优势，等探查到有用的消息，就跟皇帝的情报队伍共享，这样就不必担心会出现先前因为人数太少跟丢了人的情况了。

    还有从前曾经楚王太妃身边侍候过的丫头婆子、管家、长随，陪房家人，或是他们的亲戚。但凡是与楚王太妃有过较为密切的联系又为她办过事的，统统派人去调查他们最近的动作，如果有人接到了楚王太妃的命令。又不为皇帝的人所知，也很快就能查出来。

    这个法子确实有用，没多久，牛辅仁就送了消息过来。那个曾经在后街上徘徊，缠着小宅斜对面人家的门房说了半日话的媳妇子。确实是楚王太妃过去身边侍候过的丫头，不过算不上一等，只能说是二等的大丫头，是外头买进来的，而非家生子，年岁大了以后。求了当时还是楚王妃的太妃恩典，被父母接出去，许给了一家殷实农户。其实也算是小地主了，本来日子过得不错，但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关系，婆家有时还是会给点脸色看的，加上她从前刚嫁进来时。仗着是王妃身边有体面的大丫头，行事张扬了些。把婆婆、妯娌甚至是她男人都压下去了，人缘就不是很好。去年春天时，她男人纳了个妾，是同村人家的女儿，上个月刚刚生了个大胖儿子，这媳妇子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本来这媳妇子还可以借一借楚王太妃的脸面，可惜楚王太妃对心腹的大丫头尚且不大在意，更何况是她这样次一等又非亲信的丫头？她这样的人，楚王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呢。过去楚王府还得势时，她带着孩子穿金戴银回去给旧主磕个头请个安问个好，楚王太妃还会给个笑脸，如今后者连人身自由都无法保障了，哪里还有闲心管她？她婆家也是见到这样的情形，又打出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招牌，抬举那妾和庶出儿子的。

    那媳妇子心里委屈得很，娘家人又不肯替她出头，反而劝她少跟丈夫婆婆呕气，多给些钱贴补娘家，她只能强忍着不满继续过日子。忽然楚王太妃派人送信给她，要她帮忙办事，她仿佛发现了一个重获旧主青眼、将婆家欺辱她的人重新踩下去的好机会，便借口要去给旧主请安，偷偷收拾了几件旧衣裳和私房钱，带着女儿进了城，这些天一直租住在大车店里，白天就扮成仆妇模样，又将女儿扮成小丫环模样，拉着她去执行旧主的任务。

    她实在是没了办法，才会打算亲自出马的。

    青云这边查到了她的底细，想想她这样也算可怜，但她既然是楚王太妃的人，从前也是个得势就不饶人的，也就不与她客气了，悄悄儿找了官差告她一状，只说她形迹可疑有可能是江洋大盗的同伙，让官差将她母女俩抓了起来，关进牢里，追问她家人来历。她被吓着了，只得说出娘家哥哥的名字，祈求他能将自己赎救出去，谁知她哥哥是个草包，又不舍得出银子，便通知了她婆家。她丈夫和公公赶到城里接她出去，得知她是被当成了贼，连年仅十岁过两年就要议亲的女儿也一并被抓进牢中，气得回家就把她关进了柴房。至于她日后会过得如何，青云就没兴趣管了。

    自那以后，在附近街区巡视的人就再也没发现过形迹可疑整天盯着小宅瞧的人了。青云心想，楚王太妃如今行动受限，手下数目又不多，大概暂时空不出手来找她的麻烦了吧？便暗暗放下了担心。

    不过李嬷嬷倒是私下劝她：“县主身份尊贵，长年住在这样的小宅子里，隔着院墙就是外头，也不是个事儿。您是温郡王府正儿八经的县主，为何不搬回王府里去？深宅大院的，又有婢仆环绕，数十护卫巡视，更兼王府尊荣，外头的宵小都不敢冒犯。虽说王府添了嗣子，但您也还是嗣子的姐姐，哪怕这整个王府日后都是嗣子的，也不能把您这正经温郡王血脉赶出府去。老太妃好没有道理。”

    青云只得干笑，含含糊糊地说：“嬷嬷误会了，搬到这里住，是我的意思。我不大习惯跟祖母一块儿住，嫌规矩太大，况且我在王府里住。肯定是住在内院，要使唤人手，或是打理庄上的事，多有不便。”

    李嬷嬷不知道青云真正的身世，却隐隐约约知道那庄园不是温郡王府给青云的，而是先帝特地赏赐给她的，温郡王府不能插手，就自以为明白了青云的顾虑，改口道：“既如此，县主不若在宫里多逗留些日子。宫里自然比王府更安全些。”

    青云平日待在宫里的时候也多，只不过有时她需要打理庄园事务，探访朋友。看望清江王，偶尔也要指派手下的人去办些事，待在宫里远不如在宫外方便。

    对此李嬷嬷也不是不能理解，又劝她：“那县主常回庄里住着也好，那一带方圆数里都是咱们的地方。周边的住家不是佃户就是奴仆，没有外人，也比这小宅子要安全得多哩。”

    李嬷嬷性情虽柔和，却观念保守，坚持认为身份尊贵的姑娘们理当在深宅大院里住着，有无数丫头婆子侍候。两进的小宅子实在是太过辱没堂堂县主了。

    青云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为什么来的不是孙嬷嬷？

    还好李嬷嬷虽然嘴碎，却还算有眼色。知道青云不想听她啰嗦那些话，念叨了几次，就不再提起了。她在宫中当差多年，其实也很有几个旧识，有的在京中高门大户里做教养嬷嬷。有的则跟着子侄晚辈住在外城，甚至还有过去熟悉的内侍。如今已经不在御前当差，不走运的被调到偏远行宫之地，走运的就蒙恩出宫收养个子侄安享晚年。她找了个闲散的时候，向青云讨了假，便带着小丫头，坐着小马车，出门访友去了。

    李嬷嬷前脚刚走，周楠后脚就上门了。

    青云有日子没见周楠了，一照面，就发现她脸色发白，精神不大好，似乎有些憔悴，顿时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周楠勉强笑笑，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坐下。丫头上了茶，又退了下去，周楠方才道：“你放心，我家里没什么事，人人都安好，我也没有生病，不过是有些累着了。还好事情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会轻松许多。”

    青云听得糊里糊涂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楠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事的真不是周家，而是王家。王家自打得了乌云宗女那门亲事，满脑子就想着自家要跟楚郡王府做亲了。后来楚郡王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居然把乌云的封号重新抬到了乡君位上，她不再是个光头宗女了，嫁妆待遇上了一个台阶，连带着王路达将来也有个正儿八经的仪宾身份。王家更是自得。

    谁知乐极生悲，王路达某日从外头回来，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拉到暗巷里打了一顿，勒令他必须退掉亲事，否则就要他的性命。他被打得肋骨都断了，王家婆媳得知打人者的威胁，都害怕得不行，一边催着周王氏让周康出面，命官府追缉打人者，一边去楚郡王府试探口风，问是不是有贵人不想他们结这门亲。结果楚郡王命王妃亲自接见了王家婆媳，再三保证这门亲事不会有所改变，她们就安下心来。谁知王路达旧伤才有了起色，那日只是在家门口走一走，就又被人拖走打了一顿。这回他伤得重，脚都断了，又伤了脸，破了相，就算真能保住亲事，将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好前程。王老太太还在犹豫，王大太太已经哭死过去几回，跑到周家求周王氏出面，上楚郡王府去，无论如何也要退掉这门亲事。

    富贵自然好，但也要有命享用才行。王大太太虽盼着儿子能得享富贵，却更注视他的性命。

    周康怎么可能会跟宗室藩王接触？自然是拒绝了妻子出面。倒是楚郡王府那边派了人来，问明王家执意要退亲，也就答应了，另给了十两银子贴补医药费，但转过身，就给乌云乡君另订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个耕读人家子弟，得了秀才功名，却很可能无法再往上迈一步了，家境殷实，倒也不愁吃穿，就是家离得远些，在应天府境外，离京城有那么百八十里的距离。亲事一定下，楚郡王就跟人换了庚帖，火速过了聘礼，约好五月初八，乌云乡君就要过门了。

    王家婆媳得了消息，都发了半天愣，接下来又听说那家子弟离京时，有楚郡王派来的护卫护送，路上竟也遇上了歹人，还好没受什么伤，只是稍稍被吓到了，婚事倒是没受影响。事后不知怎的，楚郡王派来的那几位护卫擒住歹人，没有送去官府，反而带回了郡王府去，才知道原来那些是楚王太妃派出来的人。

    王家婆媳这时才回过味来，原来之前自家以为是顶好的亲事，竟然是导致王路达被打的根本原因。楚王太妃完全不想让女儿嫁给没有出息的人，平白浪费一个联姻的工具，所以才会派人来打王路达，要他知难而退的。可惜楚郡王不配合，很可能连老楚王也不配合，她才会用这种迂回的法子。可怜她们家王路达被打得重伤致残，乡君却便宜了外人去。若早知道是这个缘故，再坚持一下，求楚郡王借几个护卫过来帮衬，是不是就能让王路达继续做仪宾？

    王家婆媳是哭天喊地，一边哭王路达的伤势，一边埋怨周家不肯伸出援手。楚王太妃又如何？她没法影响丈夫儿子的决定，只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制止女儿的婚事，可见能耐有限。周康好歹是都察院的人，又是四品，只要他愿意出面，楚王太妃也不敢太过分的，可他却袖手旁观，害得王家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们要求周家给赔偿，还要周家赔王路达一个媳妇。

    周康怎么可能答应？恼怒起来，甚至不许她们上门，还威胁要收回她们住的房子。她们这才怕了，只得改而纠缠周王氏。周王氏再心疼侄儿，也不可能牺牲亲生女儿，就把主意打到周樱头上。周樱当然不肯，哭哭啼啼地跑到周老太太跟前控诉，于是周老太太又叫了周王氏去骂，当中还有蔡姨娘明里暗里讽刺周王氏，周王氏敲打反讽蔡姨娘，周樱拉了周楠入战局，周楠躲避等等纠葛细节，就不一一详说了。周楠被家中乱局扰得心烦意乱，又要忙于家务，好不容易等周王氏说服周康，为王路达的庶弟寻了个还算不错的学馆附学，才把王家婆媳打发了。

    王大太太虽然不情愿庶子出头，但王老太太却不是个糊涂人，王家终究还是要靠小一辈的男丁出头，才能支撑门户的，王路达既然残了，也就只有将希望寄托在王路程身上。

    青云听完了周楠的叙述，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又哄她欢喜：“前儿融君送信来，说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既然你家里如今已经平静下来，不如咱们到庄园上住些日子，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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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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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楠很是心动，但又犹豫不决。

    她现在父母与祖母皆在，又有兄弟姐妹，自己还管着家里中馈，不象从前自由自在，若要出门玩耍，首先要得到父母的同意，祖母的同意，还要摆脱掉庶妹的跟随。若只是到青云家中小坐半日，问题倒是不大，父亲周康不会反对，祖母周老太太与母亲周王氏都盼着她能多多巴结青云这位县主，自然也是同意的，祖母还十分希望她能带上周樱呢，只是……到别人家里住几天，意义就不一样了。

    周楠面露难色地苦笑了下：“我倒是想的，就怕妹妹也要跟来，若我不肯答应，祖母未必肯放人呢。”

    青云皱皱眉头：“如果你想去，我跟你家里打声招呼好了。我不想周樱去，你祖母也不能逼我吧？”

    周楠低头揉着袖角：“她自然是不敢，只是回头会教训我罢了。”

    周康如今公事渐渐上手，越发忙碌起来，家里的事，他已经抽不出心力多管了。周王氏娘家才遭重挫，底气弱些，未必会在这种小事上跟周老太太较真，而周樱早有心要亲近青云，怎么可能会放过大好机会？青云不理她，她不敢跟青云计较，暗地里必然会在祖母跟前说周楠的坏话。青云提议到庄园小住，是想让周楠散散心，开心一些的，如果反而让她在家中处境更难过，就本末倒置了。

    青云皱了皱眉头：“真是的，你如今在太后面前已经挂上了号，你祖母和妹妹之前不是明白这一点了吗？怎么还要跟你过不去呢？”

    周楠苦笑。太后只见过她一面，说是喜欢她，但也没再召她进宫。周老太太从前也风光过，王家那头更是曾经身居侯门，见此都在暗中猜测，太后可能只是当年夸奖她几句，过后就忘了。但这也不代表她就完全没了前程，毕竟还有位清河县主在呢，只是终究不算十分牢靠，对她的态度也就冷淡了下来。

    青云听完后只觉得好笑，前些日子宫里不是忙齐郡王府的事，就是忙楚王太妃的事。太后又开始为清江王选妃了，哪里有空想到别的？而她本人也确实没空再带周楠进宫，周家与王家居然因为这样就小看了周楠，实在太过浮躁了。

    青云想了想太后前些日子说的，周楠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清江王妃候选人一事。犹豫片刻，才道：“太后近日可能会想见你，日子我说不准。但你最好有所准备……”

    周楠有些吃惊：“太后因何召见我呢？难不成你跟太后说了些什么？”

    青云干笑着摆摆手：“哪有说什么？她老人家是忙完了几件要紧的事后，想起你来了，就打算叫你进宫去说说话。她对喜欢的晚辈，都是这样的，你瞧我就常常进宫陪她，你不必太紧张，自然一些就行了。有太后护着你，你家里人再怎么样。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楠抿嘴微微一笑：“我瞧太后若真有心要护着我，也是因你之故。若不是你与我交好，太后哪里能瞧得上我呢？”说着她就叹了口气：“想当年你我初相识之时。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被父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只知道目中无人，你却不把我当一回事，那时我心里挺恼恨你的……与你认识得久了，才知道你的性情为人再好不过。”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好地，说起那些旧事做什么？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呢。”

    周楠笑笑：“才不是呢，你比我要懂事多了。我那时自命不凡，只觉得自己在京里住得久了，父母都是官宦人家出身，我从小儿读书识字的，交好的都是王公贵人家的女孩儿，我又有个做侯爷的外公，整天耳濡目染的都是朝廷大事，就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其实仔细想来，我这样又算得了什么？我听着那些朝廷大事，心里就真的明白么？我交好的都是世家大户千金，或是楚王郡主这样的贵女，就真的见识不凡了么？其实我跟她们说话，整日里议论的不是哪家脂粉好，哪家衣料名贵，哪家首饰精致，哪家嫁女娶媳，哪家闹出了丑闻丑事，就是些伤春悲秋的小诗小词，弹个琴，画个画儿，还要议论谁比谁强些，这回不如人，下回就要把脸面挣回来……不过是小孩子家争闲斗气罢了，于家于国何益？”

    她看向青云，目光柔和：“直到父亲摆脱牢狱之灾，重回清河为官，我与你相处得极熟了，日常起居都在一处时，才头一次知道外头的民生稼秆，市井物价，知道天南地北，都有何出产，知道我一个月花的脂粉钱，能养活几个穷人家的孩子。是你让我知道了自己过去有多么肤浅，让我知道了什么事才是我应该做的。”

    青云的脸越发红起来：“你真是的……你再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没那么有深意……

    周楠微微一笑，越过茶几握住她的手：“青姐儿，我心里感激你，若没有认识你，我简直不敢想象如今自己会是什么模样。可笑我当初见你整日为了几两银子的入息费心费力，还笑你这么个人，论胆量、论气度、论见识，都不是小户人家能养得出来的，可惜竟俗了。后来才明白，谁才是俗的那一个呢。”

    青云抿嘴忍笑，用另一只手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你老实交待吧，今儿嘴里象淌了蜜似的，说了这么多好话，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哪儿有呀？”周楠羞恼地抽回了手，“人家就是有感而发，夸夸你罢了！”

    青云笑了：“好吧好吧，是我说错了。难为你把我夸得这么好，不如多夸几句，夸得我飘到天上去好了。”

    两人玩笑了几句，周楠又将话题拐回前事上来：“你请我去庄园里玩，我心里感激，也很想去，只是得先问过父亲的意思，若是父亲同意。祖母和母亲那里就好说了。只是眼下未必合适，毕竟端午将近，家中事务必然比平常忙乱。况且以避暑为名出城，祖母兴许会怪我只顾着自己享乐，不顾长辈手足了。等我得了信儿，再告诉你可好？倒是融君刚刚病愈。龚太太与姜五太太都不肯放她出来透气，她怪闷的，你拉上她去城外散散心也好，并不一定要等我同行。”

    青云明白她的意思了，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周楠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就打算告辞。临别前犹豫了一下。又提醒了青云一句：“我哥哥可能过些时候就要订亲了，到时家里若要摆酒，祖母可能会给你下帖子，也有可能会让妹妹过来请你。届时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可别为了父亲与我的面子，就勉强自己。”

    不是周楠多虑，上回周家宴客时闹出来的笑话。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如今周老太太与周樱、蔡姨娘都想要攀上青云这棵大树，难保会再闹出点什么事来。她是真的丢不起这个脸面了。

    青云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她的顾虑。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你放心，等天气热起来了，我也有事要忙呢。说不定就出城去了，不出城也是进了宫，你家的喜事，我未必能到贺呢，只能现在先祝贺一声，还请周大人别见怪才是。”又问：“你哥哥的亲事可算订下了，不知订的是哪一家？”

    周棣定的亲事，实在算不上理想。原是周康平日交好的一位同年做媒，说的是他继室的娘家妹子，听闻年纪已经十八岁了，因有几分姿色，又读过几卷诗书，家里人就盼着她能攀一门好亲事。可惜她家世不给力，其父只是个六品小官，家境又平平，备不起丰厚的嫁妆，高门大户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小门小户的她又看不上，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拖到十八岁了还未定亲，想着可能要步姐姐后尘，嫁给某个大龄高官做继室的，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找到的居然是周棣这样的年青后生，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虽然周棣没了功名，将来仕途无望，只能打理家中产业，但好歹周家也有周康这位前途大好的四品官支撑门户，她算是高嫁了。

    若是从前，周王氏绝不会容许儿子娶这样家世的媳妇，无奈形势比人强。周康未能封侯，周棣功名路断，周老太太反对他去做小吏，他本人又身体不好，没法从武职晋身，只能待在家里守业了。他现在精气神很不好，整日闷闷不乐的，周王氏怕他钻了牛角尖，只好尽快给他娶个媳妇，将他的心思掰回来了。如今王家没了做皇亲国戚的机会，庶子王路程要有出息，还不知要等几年，王家婆媳也跟周王氏起了矛盾，日渐疏远。周王氏认识到了现实有多么残酷，只能丢掉过去的幻想，老老实实地，指望儿子早日给自己生几个孙子孙女，不再想攀高亲的事了。

    周楠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的，她说：“哥哥的年纪也大了，早该娶位嫂子回来的。我见过那位姑娘一面，模样儿是极好的，本人也知书达礼，就是心气儿高些，但婚事连番受挫，想必这心气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了。以我们家的根基，应该不至于让她瞧不上。等她过了门，我把家事交到她手里，以后就轻松多了！”

    如果是心气高、一心要攀好亲事的姑娘，嫁给周棣这样仕途无望的男子，不会心中不平吗？这门亲事，更多的象是两家之间的政治联姻，否则这姑娘好歹也是六品官的千金，嫁不了大户人家，也可以嫁个进士、举人什么的，没必要将就周棣啊！

    但青云看着周楠的神色，觉得她也许是明白的，只是不说出来而已，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就把她送走了。

    青云回到屋中，刚刚坐下，前院就有人来报说：“清江王来了。”她不由得好奇，清江王并未事先打过招呼，忽然来做什么？

    清江王打着扇子进了门，就满头大汗地叫口渴，又掏出帕子不停抹汗。青云看得好笑，忙替他倒茶：“大皇兄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四月里，你就热得这样了？”

    “别提了！”清江王一口气灌下整杯茶，长长地吁了口气，“我这身肥肉，向来夏天里最难捱，今儿日头大，我一路骑马过来，被晒得满身大汗，怎会不热？”

    青云便取笑他：“我以前没说错吧？大皇兄还是赶紧减肥算了，不然这一身的肉，别说外人瞧着，只当你长得不好看，不知道你也是位清俊迷人的公子，就是对身体也不好。马上就是夏天了，你这样动一动就出汗，又不肯出城，日子还怎么过呢？”

    清江王一脸苦相：“别提了，天儿凉快时，你的话我没放在心上，如今是真后悔了。妹妹放心，我明儿就开始减！”

    青云半信半疑，只劝他：“减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天气热成这样，你还是换个阴凉些的屋子住些日子吧，没事就别出门了。若有事找我，叫个人来通知我一声就好。”

    清江王皱皱眉：“不为这个，我也想在家里少待些时候。”却没有多谈，只问青云：“你城外的庄子，眼下可有外人住？”

    青云怔了怔：“你是要过去避暑吗？现在倒是没有外人住，本来我说好了要请朋友去玩的，但其中一位又有事。大皇兄若要去，自然没问题，但翠雯不是快生了吗？”

    清江王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面露古怪，从椅子角落里拎起一个荷包：“这是妹妹的么？味道怪好闻的，是什么香？也给我一个吧？”

    青云却是愣了愣，那好象是周楠的东西，什么时候拉下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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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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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向清江王解释，这是自己一个朋友落下的，那朋友刚刚离开。

    清江王听说是个姑娘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将荷包交给了青云：“我不知道是别人的东西，还以为是妹妹的呢。好妹妹，你把这荷包还给主人时，千万别提我。”

    清江王是个大龄未婚男，而周楠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若让人知道她随身的荷包曾经落到他手中，定会有闲话的，若损及她的闺誉就不好了。清江王听闻周楠是妹妹青云的闺中蜜友，爱屋及乌，还未及谋面，便对她也生出几分爱护之意。

    青云却是想到了太后的打算。虽然太后没有明说，但她确实很喜欢周楠的温和稳重，只是考虑到周楠的母亲，以及周康是皇帝信重之臣，就怕将他女儿许给清江王，皇帝会有想法，因此一直未能下定决定，眼下也在看其他人家的女儿。但她去年为清江王选妃时，就把适龄又身份合适的姑娘看过两、三遍了，如今再看，也没什么不同，从前看不上的，现在也不可能看得上。因她迟迟未能找着合适的人选，又渐渐将目光放回到之前放到一边的周楠身上来。

    周楠根本不知道清江王会在她离开后到来，会不小心掉落了荷包，自然是件意外。若不是清江王来得急，青云回过神，发现了荷包，又或是有丫头进屋收拾东西时看见了，告诉青云收起，也就没有清江王发现荷包的事了。清江王因为闻到了特别的香味，而拣起了这个荷包，难不成他们之间真有缘份？

    青云捏着荷包，打量一眼清江王那胖乎乎的身材，心里再次纠结了下，决定闭嘴。什么话都不说。

    但她不说，清江王却先开了口：“这香味怪好闻的，渗了些薄荷叶的香气，兴许还有冰片，但奇怪的是，竟调得十分和谐，带着淡淡的馨香，既柔和，又让人精神振奋。不知是哪位高手调的香，我还从未闻过。”他冲青云笑了笑：“好妹妹。大皇兄求你一件事，能不能替我问一问这荷包的主人，讨个香料方子来使使？”

    青云疑惑地低头闻了闻那荷包。确实有薄荷冰片的味道，花香也很好闻，但也不至于让见惯各色奇香的清江王另眼相看的地步吧？周楠是从小就养成了熏香的习惯，但在清河与锦东时，生活条件不如京中讲究。她就改用了戴香荷包的做法，回京后也没改。这荷包的香气，在夏季炎热的天气里闻着，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又不过于浓烈，十分适合周楠大家闺秀的身份。青云知道自己若开口。周楠一定会送方子，但是清江王的态度……

    她留了个心眼：“大皇兄，你这么喜欢这个香味么？我闻着只是还好。你要是想配些清新提神的香。大可以自行叫人配去。宫里一年四季都赏不少香料下来的，我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平日只爱用花香或果香，但你园子里应该不少这些吧？”

    清江王苦笑着摆摆手：“别提了，我小时候倒常熏香。无论喜欢不喜欢，宫里总是有这种东西的。后来到了清江园。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父皇赏香料下来，否则我自个儿是不会捣鼓这些的。也就是这几年，方才重新用起了香料。只是用来用去，都是那几种，闻得腻了。近来……”他顿了顿，“翠雯怀着身孕，在这香料上有些忌讳，我怕麻烦，就没再熏香了，只有翠雯自个儿爱烧些特地配了不会对孕妇有害的安神香，据说还有安胎的效果。可我闻着，总觉得熏人，难得今儿闻见这荷包上的香气，倒是难得的清新怡人。若能配上一些，随身带着，哪怕是再闻见翠雯烧的那香，也好过了。”

    青云听得好笑：“没听说孕妇要成天熏香的，就算有安胎效果，也不应该闻太多，还不如多喝两剂安胎药呢。大皇兄你就抗议两声呗，难道在你自个儿的家里，还要被小妾烧的香料熏出来？”

    清江王只是还之以苦笑，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她都快临盆了，我还跟她计较什么？”

    说得也是，青云便道：“回头我问周姐姐要调香的方子好了，就说是我闻着喜欢，想要自己配。”

    清江王露出几分喜色，继而又有些好奇：“你说周姐姐？你这位朋友，莫非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康的女儿？我记得你与周家在清河的时候就是旧识了。”见青云点头，他又笑道：“我对京中官员家中的情形都不大清楚，只隐约记得，这位周御史娶的好象是前头虞山侯的女儿，这位周姑娘的外祖家，如今已经丢了爵位吧？好象是由族人袭了爵。”

    青云有些惊奇：“大皇兄居然知道这些事？倒也难得。”清江王在清江园幽居多年，除非先帝探望时主动提起，否则是不会接触到外头的讯息的，而他在当今皇帝登基后，虽然有了人身自由，却又为了避嫌，从不过问朝中事务，更别说与官员结交了。他是从哪里听说周家的事的？

    清江王轻描淡写地说：“探望几位叔叔婶婶时，听他们说起楚王府乌云妹妹的亲事，才知道了一些周王两家的情形。这周御史倒是个难得的，听闻他女儿也极好，倒是他夫人的娘家……”他轻笑了下，摇摇头，“他们王家，似乎天生就擅长钻营，也喜欢钻营，从前他家老爷子还在虞山侯位置上时，就已经十分擅长结交权贵了，我记得小时候，常常看见他跟在楚王叔身后巴结奉承，定国公在世时，也时不时带他在身边。”

    青云听了，觉得很有意思：“这真奇怪，他既然爱巴结楚王叔和定国公，为什么当初又跟淮王勾结在一起，参与谋逆？若不是为了这事儿，他也不会丢了爵位。”

    “谁知道呢？”清江王耸耸望，“淮王叔的生母原也得宠过好几年，淮王妃又与祖母娘家有亲，他家世子小时候曾一度养在中宫。有段时间，宫里宫外都有传言，说诸位皇伯皇叔们斗得太厉害了，有几人折了进去，皇祖父心中失望，打算越过皇子，直接从皇孙里挑选皇储，当时被认为最有希望的，就是淮王叔的嫡长子。只不过没多久，皇祖父就把人送回淮王叔府里去了。这传言才渐渐不再有人提起。兴许淮王叔就是在那时候生出了妄念，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先帝当年对淮王如此忌惮，在还没有明确的谋反证据时。就将他一家软禁起来，可见淮王曾经对先帝的皇位造成了多大的威胁，那代表他必然曾经极有权势，前任虞山侯会起攀附之心，也没什么出奇的了。

    只不过他一向是楚王府与定国公府的附庸。忽然被揭发做过淮王的党羽，楚王府与定国公府怎么可能容忍？这也怪不得周楠会被从前的朋友疏远了。

    清江王还道：“如今这位虞山侯，虽跟从前那位多有不和，但到底是王家子孙，这攀附的本事真是青出于蓝了。我封王三年有余，他一向不搭理我。兴许是忌讳着什么。结果齐郡王府一出事，他见我安然无恙，又有传言指我是站在皇上这一边的。便一改前头的冷淡，主动往我府里送礼来了，说是端午节礼。要知道眼下离端午还有好些日子呢，他也太急了些！”

    青云睁大了眼：“他给你送礼？他为什么要巴结你？”

    清江王也搞不明白，但他更烦恼的是别的事：“若只是送礼。也就罢了，私下悄悄给我送礼。想托我在皇上面前帮忙说好话的，也不独他一个，但他图谋的更多，还私下暗示我，愿意将嫡出的女儿嫁我为妃。这事儿明明是太后做主，他却找到我跟前，实在烦人！”

    青云叫道：“他要把女儿嫁给你？那他怎么不叫老婆进宫跟母后说？找你有什么用呀？！”

    “他不但找到我面前，还……”清江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日我从宫里坐车出来，在官道上遇见他家女眷的马车，好象是车坏了，停在路边动不得。妹妹知道，我素来不管这些事的，即便遇上了，也只会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他家下人见我没理会，就从后面追了下来，想求我分几个下人过去，帮忙修车。那官道上人来人往的，坐马车出行的人也不少，怎的他家只找上我？我多留了个心眼，就打发两名长随过去瞧瞧，自个儿继续赶路。没多久，那两名长随就回来了，说王家的马车没什么大毛病，已经修好了，我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他无奈地看了看青云，“谁知第二天，虞山侯带着老婆和女儿亲自上门来向我道谢，感谢我向他的妻女伸出援手，求她们于水火之中，还让他女儿打扮一新来拜见我这个恩人……”

    青云简直无语了，这姿态未免太难看：“虞山侯怎么忽然如此热情起来？从前可不见他对你有多亲近，难道就只因为齐郡王府之事，证明了你在皇上面前的地位无可动摇？”

    “若他只是有这个意愿，倒还罢了。”清江王叹了口气，“问题是他做的不仅仅如此而已。他不但给我送礼，说是谢礼，还让管家给我清江园里的人也送了礼。翠云是内管家，得了他夫人满满一匣子赤金首饰，吓了一大跳，拼命拒绝了，过后私下告诉我，又查到园中还有旁人得了虞山侯府的东西，连夜查抄，闹得鸡犬不宁……”

    青云愕然：“翠云这是在做什么？就算虞山侯府送了礼，收了就收了，跟皇上打声招呼就好，就算是要教训下人，也没必要在园中查抄吧？”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想起了抄检大观园的典故，清江王在处境最艰难时，都没有外人进过园中抄他的家，如今竟然是内院自个儿抄起来了，真是晦气！

    青云忽然觉得不对劲，翠云不是这样的人，她虽然管着清江园的内院事务，却很少自作主张，如果清江王不情愿，她是绝不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青云忙问：“大皇兄，这查抄之事，真是翠云的主意吗？不是她做的吧？是不是翠雯的主意？”

    清江王没吭声，青云板起脸了：“大皇兄，你老实跟我说吧。是不是翠雯的主意？她怎么有这胆子？不但不顾你的感觉，整天熏你不喜欢的香，还支使翠雯抄起自个儿的家来了？她当自己是什么人？难道就因为她怀了你的骨肉，马上就要生了，所以就嚣张起来了吗？！”仔细想想，清江王今日在这里，苦笑得太多了，又透露出不想在家多待的话风，定然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清江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也罢，这事儿我虽不愿意向妹妹提起，但妹妹想必用不了几天，就能听说的，早些讲出来也没什么。翠雯将近临盆，性子越发烦躁了，整日坐立不安，还有胎气不稳之象。太医过来诊脉，只说她心思太重了，应当放宽心，可她就是不肯安静下来，总觉得孩子一出生，我就要将她弃之不顾了，说再多的好话，也只当我哄她。我想着，看在孩子份上，不与她计较也罢。谁知虞山侯有嫁女之意，翠雯心中更加惊惧，一听说王家私下送礼给园中下人，就怂恿翠云去查问，竟真叫她查出些东西来。”

    他看着青云，一字一句地道：“内院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二等丫头，刚刚得了王家的东西，她随身的行李中，被人查抄出一包药粉来，若让孕妇服下，绝对逃不过一尸两命的结果。”

    青云震惊得猛然站起身来：“这是虞山侯夫妇指使的？他们怎么有这胆子？！”八字都没有一撇的婚事，王家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要谋害郡王后嗣？

    清江王却摇了摇头：“翠雯是这么想的，但我却觉得不对劲。据这丫头同屋的人所说，这包药粉在她包袱里，至少有四个月了。四个月前，虞山侯还远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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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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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园里被搜出藏有堕胎药粉的丫头，原是在外院侍候的粗使婢女，去年添加人手时，才从外头买来，当时买人的就是翠雯与翠云，每一个进园的新人，都是经过她们再三验看的。

    作为粗使婢女，这丫头不可能独占一屋，而是与其他三个小丫头住在一处，无论衣食住行，都在一处，虽然各人也有各人的私物，但要完全瞒过同屋的人，是很困难的。据与她同住的小丫头们说，早在正月后半段时，清江王想着园中婢仆有的是独自一人在园中，家人另居别处，不忍心让他们大过年的也无法与家人相聚，特地每人给假两日，一日轮四人，从正月二十到月底，一共有十天时间，让这些人出园与家人团圆，这其中，就有这个粗使丫头。那包药粉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本人声称那是家人给她配来治皮癣的药材。其他丫头听说她可能会长皮癣，都疏远了她，只知道她那包药一直塞得十分严实，倒也没人敢去翻它。

    这一两个月里，翠雯因临近分娩，情绪不定，心情也越发暴躁。她是清江王头一个侍妾，又将要生子，将来无论是哪家千金成为清江王妃，这王府里都有她一个位置，因此她也就不再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宫女了，反而端起了后院女主人的架子。在清江王面前，她不敢太过分，翠云又深得清江王信任，她同样不敢做得太过，于是有时候脾气上来，就会拿其他小丫头们出气。五六天前，她因气得狠了，把平日侍候她起居的一个二等丫头打了几板子。虽然事后清江王表示了不满，翠云也劝了她，她渐渐醒悟到了自己的错处。但人伤了，就没法再侍候她，她只好再另寻人手。

    外头买的人，她是信不过的，只得从外院挑选。那藏药的丫头本来因为有生皮癣的传言，她是不会看上的，谁知其他丫头都表现得太过积极了，反倒让她生出了疑心，觉得她们不是想借机攀附清江王，就是要对她不利。最后反而挑中了那个丫头，又请大夫来确认那丫头身上没有病，就直接调了后者进内院。

    这个丫头在内院负责的只是翠雯院中的洒扫活计。一般不许进屋，也不会让她接触饮食。但既然到了翠雯跟前侍候，真有心要下药，也不是找不到机会的。翠雯因疑心虞山侯府收买身边侍女，而下令抄检清江园。结果抄出这么一包药来。清江王得知真相，心里也是惊出了一头汗。倘若翠雯没有下令抄检，又或是略迟几日再抄，兴许那丫头已经找到机会向她下药了。

    青云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照这么说，大皇兄觉得这丫头跟虞山侯府无关。她是奉了别人的命令，潜入清江园对翠雯不利的？”

    清江王点点头：“若是在新年前后，倒也不难猜。十有跟齐郡王妃脱不了干系。妹妹可记得，她一直盘算的，就是把罗蕴菁嫁给我，生下我的子嗣，然后再利用这孩子谋取皇位？她不可能容许别的女人生下我的庶长子。因为罗蕴菁身世不明，即便嫁我。也只能做侧妃，生下的也只会是庶子。同样是庶子，没有长子名份，又算得了什么？她们的算计就要落空了。”

    青云恍然：“这倒是说得通的。那丫头去年就进清江园了，只是一直在外院做活，没有机会接触翠雯，直到前几天，才进了内院。如果说齐郡王妃在年后就吩咐了下药之事，那她就是直到这几日才有了机会。不过齐郡王府已经覆灭，这丫头早没有了下药的必要。只要她不是忠心到了脑袋发昏的地步，想必还指望能在这清江园里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别叫人发现她的真实来历呢！”

    清江王也同意这个说法：“我这园子，平日里人员出入管得极严，不必我插手，自有宫里来的内侍打理。这丫头得知齐郡王府没了，也无法出园逃走。至于她保留手上的药，到底是怕丢弃时被人发现而起疑心，还是仍旧存有妄想，我也不得而知。横竖她是齐郡王府的余孽，交给宫里处置就好，我也不必操心了。”

    青云点点头，接着又有些不解：“事情既然都解决了，大皇兄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如果是担心齐郡王府安插在清江园的不止这一个人，那就索性把外头买来的都放出府去得了，只用宫里的人，不行吗？等忙完翠雯生孩子的事，再到庄子里挑人就好。大皇兄你如今也是有庄子的人了，佃户家或是雇工家的女儿不是更可靠些吗？”

    清江王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苦笑：“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我倒是想这么做呢，可翠雯……她认定了是虞山侯府收买了那丫头，意图对她下药……”

    “什么？”青云又好气又好笑，“你都把事情掰开来给她讲清楚了，她还固执己见，到底是真的想歪了，还是想敲打虞山侯府，免得虞山侯把女儿嫁过来？可问题是，就算你的正妃不是王家女，也会是别人，从前定了严姑娘时，也不见她闹得这么欢腾，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江王的脸上只剩下无奈了：“我也不明白，我早跟她说清楚了，无论她犯过什么错，好歹也是陪了我患难多年的人，又即将为我生儿育女，我是不会在她生产后，将她弃之不顾的。可她……”他顿了顿，“她如今已经钻了牛角尖，好象觉得我马上就要迎王妃进门，到时候一定会将她弃之不顾的……”

    产前抑郁症吗？

    青云顿时明白了，虽然对翠雯的许多想法不以为然，但站在翠雯的立场上想想，又似乎可以理解她的不安。只是她没有资格去对这件事说三道四，唯有劝清江王：“翠雯大概是后悔以前做过的错事，加上又身怀有孕……我曾听长辈们说，孕妇越是临近产期，越有可能会觉得不安、焦虑。这时候身边的人一定要多开解她，让她安心才行，必要时。可以让大夫想办法开些药，否则让她持续这样的焦虑和不安，迟早会对胎儿产生影响的，那就太糟糕了！”

    清江王顿时担心起来：“不会吧？太医每隔几天就来看她一回，都说她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又心思太重，以至胎气不稳，倒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是有经验的长辈们说的！是血的教训！”青云果断提出警告，“大皇兄千万别掉以轻心，还是求一求母后。请她派几位擅长产育的太医过去帮忙吧。好歹撑到翠雯生产，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不过等她生完了孩子，你也不能放松下来。因为她有可能会更加焦虑不安，以至病情恶化。所以，等她生完了，你也要继续开解她，让她放宽心。”这么一想。好象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让翠云多照顾她吧，她们是多年的好姐妹了，当然大皇兄你也要多陪陪她。”

    清江王的眉头皱得死紧：“这么下去，我也不用过日子了。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许多傻念头？！”

    虽然恼怒，但想到多年情谊。清江王还是不忍气看着翠雯出事的，更别说当中还关系着他的亲骨肉。他决定先进宫去向太后讨几位太医过去，横竖宫中眼下并无孕妇。那几位擅长产育的太医闲着也是闲着，最好再添上几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嬷嬷。

    清江王离开后，青云独坐屋中，也觉得心情很是烦闷。翠雯只是侍女出身的小妾，心里却隐隐将清江王视为丈夫。对将来的清江王正妃心生敌意，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无疑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但青云拥有一个现代灵魂，又觉得她处境可怜可叹，没法批判她的这种想法。可只要一想到，太后很有可能会把周楠嫁给清江王做正妃，她就越发纠结了。与翠雯相比，自然是周楠与她更亲近，那她应该站在周楠的立场上，批判翠雯心生妄想吗？

    青云连连叹气，只觉得头痛无比。

    第二日，她听说宫里太后赐下了两位极富经验的嬷嬷，另添上两位擅长产育的太医，一并送去了清江园。这已经算是十分破格的了，还是看在清江王添长子或长女的份上。若是换了正妃或是有地位的侧妃，太后也许还会再赐一尊送子观音，但她却没有给翠雯这个尊荣。

    太后私下对青云抱怨：“为着你大皇兄抬举她，我也对她颇为看重，什么赏赐都是头一份的，还打算等她生下你大皇兄的长子，就将她封为清江王侧妃，也省得将来正妃进门后压着她。谁知倒将她惯出了这一身的臭脾气，不过是怀了胎，就把自己当成是个人物了，竟对你大皇兄使性子。谁家没事闹抄家？她也不怕晦气！不过是个通房，连侍妾的名份还没挣上呢，就摆起主母的架子来了！”

    青云只得连声安抚她，太后却还觉得不足：“本来，她若只是在自个儿家里闹一闹，只要你大皇兄不说什么，我也懒得理会，可她居然闹到外头去了！这回幸好虞山侯一家子离开清江园离得早，若是叫他们知道翠雯把他们当成是贼，闹将起来，连你大皇兄也要丢尽脸面！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好日子，还时不时有朝臣拿他的身世说事儿呢，他容易么？那贱婢竟不知体谅！”

    居然连“贱婢”都骂出来了，可想而知太后有多恼怒翠雯。青云除了好生安抚母亲，稍稍替翠雯说两句好话，还能做什么呢？

    倒是虞山侯府那边，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不安之余，又四处托人进宫，想要在太后面前探口风，还不肯死心，想要推荐女儿去做清江王妃。太后压根儿就看不上他女儿，嫌他家才得了侯爵几年，女儿们言行间满是小家子气，不配做王妃。

    虞山侯还没来得及失望，就被皇帝宣他进了宫，就他贿赂清江园婢仆一下严斥一番，他也就没再提起什么婚事不婚事的了。虽然外界隐隐有风声，传他要把女儿嫁给楚郡王作侧妃，但随着他火速为嫡长女定下了一门婚事，乃是一位爵位是镇国将军的宗室子弟，其父还是位颇为体面的郡王，这种传言也就渐渐不再有人提起了。

    清江王妃的人选迟迟未能决定下来，清江王继续为翠雯的产前忧郁症烦心，而青云这里，则收到了曹玦明从岍州捎来的信。

    他终于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院试，正式取得了秀才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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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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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虽然早就觉得，以曹玦明的聪明才智，一个秀才功名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但知道他确实成功考中了秀才，心里也是欣喜无比。

    曹家过来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半夏。他一直留在京城曹氏医馆中做事，如今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二掌柜了。他当年一直跟在曹玦明身边，无论是清河还是锦东，都一路随行，对于曹玦明的心事是心知肚明的。他不象麦冬那样喜欢自作主张，一直唯曹玦明马首是瞻，又与青云相识数年，深知她性情为人，早在心中认定她才是最佳主母人选。因此曹玦明的信刚到曹家，他就半刻钟都没有耽搁，立刻将医馆里的事务交给旁人打理，自个儿带了信到青云家里来了。

    青云一听说消息就露出了喜色，让他心中更加欣喜。虽然青云如今已经贵为宗室县主，而自家少主人只是考中了区区一个秀才功名，但从青云脸上的喜色就可以看出，她完全没有嫌弃的意思，是真心为他家少主人欢喜的。半夏心中怎会不觉得欣慰呢？

    因此不等青云追问，他就主动说出了许多细节：“少爷前头县试、府试都考得极好，虽不是案首，却也在二、三名之间。听闻得了案首的，乃是岍州书香名门朱家的大公子。朱大公子从十几岁起就是岍州有名的才子，人所共知的，只是运气不好，接连有亲长去世，才会误了科考，拖到如今才应试。他的才学，连考官都十分推崇。我们少爷被人评价只比朱大公子略逊一二分，可说是极有脸面了。朱大公子小时候也曾与我们少爷同窗三年，只是过后就少了来往，听说考过府试后。也曾在人前夸奖过我们少爷的学问好呢！”

    青云闻言更是高兴，她只知道曹玦明自小聪明，背医书什么的完全没问题，推断他背四书五经也不会太差，加上他在学医之前，曾经有过正式启蒙读书的经历，而读书这种事，往往是一通百通的，所以才对他考科举抱有很大的信心，就算举人、进士有些艰难。但考秀才还是没问题的。如今听了半夏的说法，知道曹玦明不仅仅是没问题而已，成绩还很优秀。意味着他将来考乡试的难度也会大大降低，心里自然松了口气。

    她有些激动地问半夏：“那曹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呢？”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略淡了些：“还是打算等考完乡试才回来？”

    半夏则道：“少爷说，虽然得了秀才功名，但要想在乡试取得好成绩。仅靠他如今的本事，是不成的，还须寻良师请教。岍州虽是家乡，但曹家世代行医，在士林没什么根基，也寻不到好先生。虽说朱大公子有意相助，但终究比不得京城良师更多，他也想回来多向乔大人请教功课。因此，打算马上就回来。横竖岍州离京城不过是半个月的路程，等到七月再赶回去，也是使得的。”

    青云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了：“这么说，曹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那曹太太呢？你们家太太也要一起回来吗？”

    “太太说。横竖少爷还要回去参加乡试，索性就在老家待到乡试之后。过完了中秋，再回京城也不迟。”半夏道，“但少爷还要在岍州再耽搁几日，等几位族里的少爷打点好行李，再一同回京。”

    青云眨眨眼：“怎么？曹家族里有人要上京来？做什么？”

    “少爷已经考中了秀才，接下来还要准备乡试，医馆里的事，只怕没什么功夫去管了。”半夏答说，“族里几位少爷随行上京，是打算把医馆里的事务接过手去，好让少爷能安心备考。族里几位老爷都说呢，曹家世世代代，除了太医，就没出过真正的官，外人瞧着，也看不起他们是医者，不承认曹家也是仕宦乡绅，因此盼着少爷能真正改换门庭，给曹家挣脸面呢！”

    京城如今的曹家医馆，其实是曹玦明一手一脚重建起来的，并不是曹家族人所共有的产业。如今直接转给了曹氏族人打理，青云心里有些替曹玦明叫屈，但既然他是为了安心备考，这点小事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曹家族人还要寄望曹玦明科考成功，支撑门户，想必不会为了间小小的医馆，就让他受委屈的。

    这么一想，青云也不再追究医馆的事了，笑着对半夏说：“既然曹大哥还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你好生替他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如今天儿越发炎热，如果家里缺少冰，只管打发人来我这里取。若还需要点别的什么东西，也可以来找我。务必要让你们少爷备考时过得舒舒服服才行！”

    半夏应了一声，旋即又犹豫：“这样妥当么？少爷说了，不能叫外人说县主闲话呢！”

    青云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说什么闲话？我又没做坏事。你要是担心会影响曹大哥的名声，就悄悄过来好了。或者我跟李进宝打声招呼，你也不必来找我，直接到城外庄园上问李进宝要东西就好，又简单又隐秘，就是路有点远，运起东西来麻烦些。”

    半夏笑了：“县主想得周到，处处都替我们家少爷考虑好了。虽说您如今身份高贵，可小的瞧着，竟跟当年在清河、锦东时是一样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跟人说话，也处处透着真诚。您如今都已经是贵人了，却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少爷，也没有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您真真是大好人！”

    青云微微有些脸红：“说什么呢？都是一路患难过来的，怎能因为我一时富贵，就忘了根本？”

    “您说得对！”半夏感动得眼圈都发红了，“当初在清河时，刚认识县主不久，少爷就说县主是个好人，不忍心骗您，每次打听我们家老爷的事，心里都难受得紧。后来忍不住了。又见您发觉了端倪，索性就把实话都说出来了，反而轻松许多。可县主因此跟少爷生分了，少爷心里又不好受起来。小的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替少爷难受。后来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少爷只随心行事，总算跟县主和好了。本以为少爷从此就能心想事成，没想到您成了贵人，两人又只得分开。过去种种，回头看去。就好象做梦似的。如今少爷有了功名，眼瞧着又有希望能配得上县主了，小的心里真替他高兴……”说着就忍不住低头拭起泪来。

    青云听得脸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看着半夏收了泪，方才放下茶碗，有些不自在地道：“从前看你。也不是这么容易失态的人，怎么今儿好好的哭起来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幸好这会儿跟前没有外人……”瞥了侍立在旁的杏儿一眼，脸上越发烧得厉害。

    杏儿满脸早已通红，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头作小透明状。

    半夏赔笑着作了个揖：“小的唐突了，县主莫怪。就是因为跟前没有外人。小的才敢大胆说这些话呢。这位大姐，小的也是常见的，认得是县主的心腹之人。自然不会怪小的无状。”

    这意思其实是指杏儿是青云心腹，不会泄露他话中之意。不过杏儿确实是个嘴紧的，青云也很信任她，随意摆摆手，就嘱咐半夏：“她叫杏儿。杏花的杏，确实是我的心腹丫头。你若有要紧事寻我。不好跟旁人说的，就到这宅子门口来，说要找杏儿，杏儿自会通知我。”

    半夏忙应了，杏儿则是两眼亮晶晶地，望向青云的目光又惊又喜。她本是个梳头丫环，虽然一直被青云带在身边，但始终不被承认是心腹大丫头，如今终于得到了承认，自然心喜。她一直跟在青云身边侍候，对青云跟曹玦明的关系隐隐有些了解，毫不犹豫就接下了这负责联络通信的秘密任务。

    半夏又道：“县主放心，小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切都听少爷与县主之命行事。若是自作主张，不等县主怪罪，少爷就要先罚我了！”

    就象是麦冬，因私自向锦东知府龚乐林泄露了青云的身世疑点，这些年一直不受曹玦明待见，去年回老家岍州后，就被安排留守岍州曹家医馆，负责带新学徒，却是不能再跟在曹玦明身边了。麦冬如今也后悔得很，若不是他当初多嘴，兴许青云的身世不会这么快曝光，只要拖上几年，曹玦明与青云成了亲，皇家人再发现她的宗室身份，曹玦明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了，还能顺顺利利就成了皇族女婿，曹家也能沾光，已故曹太医过去犯下的过错，更是不会有人再次提起，曹家也不必忧心会受连累，岂不皆大欢喜？

    半夏有时候会觉得麦冬的想法太过功利，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他没有向龚乐林泄露口风，曹玦明如今的际遇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没有意义，连少主人曹玦明都没有自怨自艾，自暴自弃，反而发奋读书，争取成为地位受人尊崇的士人，他们做下人的，又何必总想着“如果”？

    半夏告辞离去了，青云高兴地回了房，就开始盘算，等曹玦明回到京城后，应该为他找什么人做老师，指点他的功课。乔致和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可他如今又得了官职，正忙着呢，加上乔家如今也是一堆乱事，他未必能抽得出空来，怕是只能偶尔帮忙批改一下文章，正式的老师还是要另外找才行。

    龚乐林与周康同样忙于公务，跟乔致和一样，不能长期教导学生；刘谢倒是有举人功名，可已多年不碰四书五经了，而且青云觉得干爹的学问水平可能还可以，却不擅长教学——这点从她本人的学术水平就可以看出来了；大皇兄清江王学问不错，但长处基本是在书画才艺方面……这么一想，她熟悉的人里头，还真找不到一个能给曹玦明做老师的人了。莫非真要象皇帝建议的那样，安排他进国子监？只是不知道曹玦明能不能得到廪生的名头，又或是以贡生身份被推荐入监学习？

    看来，她要找乔致和打听打听了。

    正思索着，杏儿忽然报说李嬷嬷来了。青云连忙请了后者进来，笑问：“嬷嬷有什么事找我？可是外头又有可疑的人来盯睄了？”

    李嬷嬷微微笑道：“县主放心，若真有可疑之人，老奴必会料理妥当的。今儿过来，倒不是为了这事儿。”

    青云有些好奇：“那是为了什么？”

    “听说……县主方才见了个外头来的男子？”李嬷嬷悄悄打量了青云一眼，“老奴听门房的人说，是小曹大夫家的小厮。老奴知道，县主从小就与小曹大夫相识，交情深厚。只是如今不同以往，县主已经长大了，又即将要订亲，再与外男往来，只怕要被人说闲话的。若有什么事要吩咐曹家的人去做，也该悄悄儿的打发人去说才是。”

    青云怔了怔：“这话从何说起？嬷嬷从哪里听说我要订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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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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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虽然有意促成青云与石明伦的婚事，但石明伦刚回京不久，才接过禁卫军统领之职，正是忙碌的时候，青云又早早给太后打了预防针，因此事情还未有人明确提出，目前知道的，也就是太后、皇帝、青云，外加石家人而已。青云心里本不情愿，又获得了皇帝的谅解，将这门婚事压下不提。外头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所听闻，怎的李嬷嬷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青云扭头看向杏儿，照理说，她身边的人中，也就是杏儿一直随她入宫出城，有可能在宫里听到了风声。

    杏儿脸都白了，忙不迭摇头摆手：“不是奴婢说的，奴婢从没跟人提过！”

    青云又望回李嬷嬷，盯着她问：“嬷嬷是从哪里听说的？”

    李嬷嬷面露讶然，忙笑道：“难道不是么？县主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说亲事了，拖到如今，已是晚了。前儿老奴去给太妃请安，正巧遇上平郡王府后廊上的三太太，还听她说起呢。”

    平郡王府旁支的三太太，是个明理的妇人，但她跟宫里和石家都关系不密切，怎么可能会听说这件事？

    青云盯向李嬷嬷的目光中不减狐疑：“三伯母都说了些什么？”

    李嬷嬷稍稍迟疑了下：“三太太也没说什么，只是抱怨如今宗室里的小爷们娶媳妇不容易，姑娘们出嫁就更难了，常有过了十八岁，还未能定下亲事的，跟早年间的情形完全不能比。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宗室里的小爷姑娘们刚到十四、五岁，就有无数人上门做媒呢。如今她大女儿都二十了，还没定下亲事，她整天都为此愁。说完了，又提到县主……也十九了，亲事还没影儿呢。”她顿了一顿。“太妃娘娘听了这话就说，县主的婚事已经有安排了，只是还未传开去罢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青云一眼：“难不成太妃已经为县主看好了人家，却没告诉县主知道？”

    这不可能！温郡王老太妃对她的身世心知肚明，绝不会多事插手她的婚事。而以太后的性情为人，以及和温郡王老太妃的关系。顶多就是在婚约定下后，知会老太妃一声，绝不会在事前跟老太妃商议的。如今婚事远远还未到议定的地步，太后又怎会多嘴？更何况，老太妃自打过继了嗣孙。就一心扑到孩子身上，除了新年大朝时随大流拜过太后，就没进过皇宫。她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青云望向李嬷嬷的目光更加怀疑了。她忽然想起，这位李嬷嬷从前是先帝还在潜邸时，在陈皇后身边侍候的。石明伦是陈皇后的亲外甥，想必会让李嬷嬷感到比旁人更亲切吧？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拦着李嬷嬷出门访友，当中说不定就有石家人。难不成是石家向李嬷嬷透露了口风？

    青云心下十分不得劲儿。婚事都还未定下来呢，石家犯得着这般张扬吗？平时她与石明伦、石明朗兄弟相交，也没觉他们是这般轻狂之人。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青云还未猜到真相，心中就已经对石家产生了几分不满，只是考虑到李嬷嬷的背景。没有说出口罢了。

    李嬷嬷小心打量着青云的神色，有些拿不准她的想法，便试探地道：“县主别怪老奴多嘴。老奴也是担心县主年轻，不知道外头的人心险恶。如今京城里闲人多，专盯着高门大户、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只要看到一丁点儿小事，便要捕风捉影的编排些有的没的出来，败坏人家好人家孩子的名声。县主不比旁人家里，还有父母庇护，手足扶持，只有一位祖母，如今又一心扑在嗣孙身上。虽说太后宠爱，但毕竟比不得自家亲人，万一有些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去，妨碍了县主的好姻缘，县主将来可怎么办呢？”

    青云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直截了当地问：“你这些天可曾去过石家？就是跟陈家有姻亲关系的那一家。”

    李嬷嬷怔了怔，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青云继续问：“没去过吗？那你可是见过石家的人？某个在石家老爷太太身边侍候又有体面的老姐妹，还是石家随便什么下人？”如果连石家随便一个下人，都已经听说了这桩婚事，那就……

    李嬷嬷醒悟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惊慌：“县主恕罪！老奴确实去过石家，并不是去见他家下人，只是想着，陈娘娘的外甥回了京城，他小时候老奴也曾侍候过他几日，多年不见了，想探望探望而已……”

    青云盯着她：“你说我要订亲了，是从石明伦那里听说的？”

    李嬷嬷连忙否认：“不是不是！石大爷只是跟老奴说了些小时候的事，至于别的……”她尴尬地低下了头，“是石太太跟老奴说的。老奴原想着，如今正在县主跟前当差，若是县主能嫁给石大爷，老奴便又能回去侍候石大爷了，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石太太原还想让老奴帮忙，在县主面前多说说石大爷的好话，但老奴觉得这样有些妥当……”

    青云笑了笑：“虽然觉得不妥当，但也没有拒绝，而且一看见我跟别的男人似乎也有往来，就大义凛然地来劝我了，对不对？”

    李嬷嬷脸色白了白，慢慢地屈膝下跪：“老奴错了，求县主恕罪……”

    “起来吧！”青云看不得老人家这副模样，给杏儿使了个眼色，杏儿连忙冲上前将李嬷嬷扶起来。李嬷嬷没有坚持，但也心知自己犯了忌讳，耷拉着头不敢看青云。

    青云见状，就忍了忍心中的气，她不是不能理解李嬷嬷的想法：与旧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很可能会成为新主人的丈夫，她以后就能同时为两位主人服务了，真是好得不能再好，更别说她从前还曾经照顾过小时候的石明伦。她从前在宫里时，是在先帝御前当差的，而石明伦据说曾一度养在宫中，李嬷嬷无儿无女的，对石明伦的感情很可能不仅仅是主仆之情而已。想要在老了以后，继续照顾石明伦，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她早早说了这种话，青云说不定直接把她送到石家去了。

    但青云不能忍受她插手自己的婚事。

    看着李嬷嬷额上的皱纹，还有鬓边的白，青云稍稍放缓了语气：“嬷嬷的好意。我已经知道了。但这件事还是不妥的。你瞧，自从我接手了庄园，这些年待你们这些嬷嬷们也算不薄，我也没指望别的，只盼着你们能安安心心在我庄里养老。有时候遇到难办的事了，你们能替我出出主意，毕竟你们经验丰富。知道的事情也多，不过事情到底要怎么办，还是要我自己决定的。庄园里的事务是这样，婚事更是这样。”

    李嬷嬷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老奴明白了，先前是老奴僭越了。”

    青云微微一笑：“你也不必太紧张，你也没犯什么大错，只要以后注意点就好了。”

    李嬷嬷小心地应下，到底是心里压力太大了。很快就退了下去。

    青云面色微沉，对杏儿道：“回头你去探一探李嬷嬷的口风，看她是否愿意到石家养老。若是她愿意。我就给石明伦送信。”

    杏儿讶然：“县主，您这是要给李嬷嬷一个教训么？可她是先帝留在庄园里的老人……”

    青云明白，但她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如果先帝老爹还活着，绝对会站在她这个女儿这一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并不是要处罚李嬷嬷，只不过是觉得后者不能忘却旧主，又对石明伦那般关心，倒不如让他俩团聚去，也许李嬷嬷一时半会儿会觉得丢脸，但能够与石明伦生活在一起，应该会更欢喜吧？

    杏儿应下了探口风的任务，这事儿需得花些时间去完成，但青云却觉得，她是时候进宫去见见太后老妈了。石家那边似乎已经觉得这门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不能再放任他们将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她没有古代女性这么注重自己的闺誉，却也不乐意无端躺枪。

    她略收拾了一下自己，就立刻进了宫。见到太后的时候，太后正召见外命妇，而且不是别人，正是石太太。青云一见她们，心里就犯嘀咕：怎会这么巧？

    石太太一身正式诰命大礼服，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对太后说话时，殷勤有礼中不失大家气度，只是望向青云的目光稍嫌热切了些，似乎要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一清二楚，让青云十分不自在。

    偏偏太后看着她的时候，嘴角也挂着那种暧昧的笑，还时不时跟石太太交换一个眼色，叫人讷闷不已。

    青云只能郁闷地坐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应付着石太太偶尔的问话，其他时候一直装木头人，心里着急地数着时间，只盼着石太太早些说完话离开，她好跟太后说私房话。

    谁知石太太还未说要走，内侍就来报说有人来了，来的还是她此刻十分不想见到的对象：石明伦。

    石明伦大概是刚从皇帝那边过来，身上穿的却是便服，但也是一身劲装，衬得他的身材格外高大英武，只需往那里一站，就足以吸引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所有，因为青云只扫了他一眼，就转开了头。

    太后看着石明伦，似乎非常满意，很和蔼可亲的让他坐下。石明伦也没推辞，只是坐下后，便一直低头不说话。石太太替他辩解，说他是个“稳重沉默的孩子，从小就不爱多话”，请太后别见怪。

    石明伦小时候曾经一度养在宫中，太后对他的脾气是了解的，闻言笑说：“我倒觉得稳重些好，如今世家大族里年轻人，有许多都性情浮躁，太过跳脱了，我瞧着就觉得头痛，倒不如明伦这样，稳稳重重的，反倒让人觉得可靠。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已经驻守边疆，为国出力了。皇上也常对我说，明伦是他的好帮手呢！”

    石太太欢喜得不行，只是嘴上还要谦虚些：“能为皇上效力，是明伦的福气。他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多呢，若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还请太后和皇上多多恕罪。”

    太后自然不同意这个说法，照她看来，石明伦已经很完美了，再年轻一辈的男孩子里，简直就是第一人！

    青云听得有些坐立不安，悄悄瞥了石明伦一眼。见他板着脸端坐在侧，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目光直射入正前方的地面，除非太后有话要问他，否则他一声也不吭。

    奇怪，按照她在锦东时与石明伦接触的印象来看，他不是这么呆板的人呀？

    青云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太后，看了看石太太，又再看了看石明伦，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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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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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太后与石太太都非常热情，前者看石明伦，后者看青云，都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但两位当事人都在装壁花，从头到尾，除了长辈问话时应一声，用尽可能简短的话回答完毕，几乎就没吭过声。太后与石太太“热情洋溢”地聊了一个时辰，也有些撑不住了。

    太后心想：“明伦这么好的孩子，按理说青儿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却一直呆坐在旁，不知是跟我闹脾气，还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是了，他们从前原是相识的，今儿我与石太太摆明了要给他们相亲，难怪青儿小姑娘家会臊了。这事儿本不该着急的，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

    石太太心里则在想：“明伦今儿怎的忽然拘谨起来？莫非是忌惮上头坐的是姜娘娘？这孩子也真是多心，陈娘娘去世时，姜娘娘还未入宫呢，并没有什么旧日恩怨，如今姜娘娘与皇上有意拉拢他，他怎么也该积极些。人家清河县主是女孩儿，年纪轻，瞧今日这低眉顺眼的样儿，也知道是个面皮薄的，难不成还要人家小姑娘自个儿开口搭话不成？明伦真是不懂事！”

    太后与石太太各有想法，抬眼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笑了。

    太后说：“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哀家总觉得比往年都要热些，在屋里坐一小会儿，就浑身冒汗。可惜行宫一直没修起来，否则就可以去避暑了。皇上说，国库不丰，为君者应该节俭才是。这确实是正理，皇上懂事，哀家心里很是欣慰，哪怕是热一点，也能忍受了。”

    石太太忙道：“皇上贤明，体恤百姓，真乃国人之福。”她瞥了石明伦一眼。想要暗示他提一提锦东的凉爽天气。清河县主是在锦东住过的，这话题一但提起，就能跟县主聊起来了。

    可惜石明伦半点不知趣，居然道：“天气炎热，太后早已疲倦了，臣下母子还在打扰太后。实在是不应当。”

    这话是要告退的意思了，石太太心里又气又急，若不是在太后跟前，只怕早就教训起儿子来了。但太后却没有生气，她确实有些累了。只觉得石明伦又体贴又有眼色，还对她很关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太后一旦看哪个人顺眼了。无论那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觉得他做得好，做得对，今日对石明伦也是如此。青云在旁一听，就猜到了母亲的想法，只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太后很高兴地接受了石家母子的辞别，还让他们有空多进宫来坐坐。更提到过些天就是端午，届时宫里会在宫城北面的后湖举行龙舟赛，让石家人一定要过去看热闹。

    宫里的龙舟赛。每年都会邀请宗室近亲、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与朝中重臣及其家眷参加，石家即使在陈皇后在世时，也够不上这个级别。更别说如今家中官位最高者，就是石明伦这个正三品的禁卫军统领了。能得到太后的破格邀请，实在是件极有脸面的事，石太太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又拉着儿子下跪谢了恩，方才辞别而去。

    他们一走，青云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朝太后抱怨说：“母后，您明明说过不会未得我同意，就擅自定下我跟石明伦的婚事的，那今天这一遭又是怎么回事？！”

    太后嗔道：“我哪里擅自定下你的婚事了？你说要跟明伦多相处相处，看是否与他相处得来，我这不是召他进宫，让你们多见几面么？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见他母亲，只是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宫里又到处都是眼睛，若没有我们两个老婆子陪着，你们怎么好见面？如今这样岂不更便宜？你们既能见了面，外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你今儿未免太过拘谨了，这样对坐着，也不跟明伦说话，你怎知道他合不合你心意？下回我再召他进宫时，你可千万要把握好机会！”

    青云听得有些恼了：“母后！哪有您这样的？难不成您还指望我跟他当着您和石太太的面谈情说爱不成？！”

    太后唬了一跳，不由得失笑道：“这话又从何说起？别叫人听见了笑话。我可不没有让你们谈情说爱的意思，只是让你们有机会说说话，好让你了解清楚他的性情为人，今后做了夫妻，也能相处得好些。”她还神秘兮兮地道，“他小时候在宫里再乖巧不过了，只是未免失于拘谨。加上他是陈皇后的外甥，我还真不好多跟他说话，也不清楚他性情如何。今儿一见，倒是难得的稳重，虽然沉默了些，但胜在老实，又忠心，论相貌与才干，更是一等一的！青儿，你若嫁给他为妻，这辈子就算有福了！”

    青云却不愿意听这种话：“母后能见了他几回？对他了解多少？只凭这匆匆一两面的功夫，就觉得我嫁给他会幸福？那也太草率了些！我早就说过了，不能仓促定下亲事，您也答应了给我一点时间的，怎么今儿却改了主意？您这样是不守信用！”

    太后忙道：“母后没有不守信用，只是给你一个和他相处的机会罢了，否则你哪里有法子跟他见面？不能见面，又不好与他通信，便是拖上两三年，你也没法知道他是不是良配，倒不如母后替你想法子。你就别闹性子了，这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你且沉下心想想，他是不是个难得的好男子？”

    青云承认石明伦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却也没打算因此嫁给他，于是便道：“他再好也没用，我一看到他，就知道跟他没有缘份，就算勉强成就了婚姻，也不过觉得快乐的。母后就别再提他的事了。”

    太后却不以为然：“你只见了他一面，心里又在生我的气，才会这般想，等你多见他几回，多知道一些他的好处，就不会这么想了。正好，端午时他会跟着石太太他们一道进宫，到时候你找个机会与他说说话。你与他本就相识，又长得好相貌。性情也好，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青云顿时满怀希望地看着她：“那要是他不喜欢我呢？反正我也不喜欢他，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太后大惊小怪了，“他怎会不喜欢你？你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相貌好，性子好。心地善良，能娶到你，对他的前程也有大大的好处，他凭什么挑剔你？我们不挑剔他就不错了！”

    青云简直觉得头痛了：“母后，您这样根本就说不通嘛。我要跟他提前相处，是为了弄清楚跟他是否合得来，如果合不来。那就该早些将婚事作罢，以免日后成怨侣呀？如果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要作亲呢？”

    太后摆摆手：“你们只是相处得少了，觉得生疏，多处处，多处处就好了。”

    青云有些暴躁，太后犯了死心眼。完全朝她不愿意的方向去了。照太后的说法，她跟石明伦合不来，就多相处一下。迟早能合得来的——那如果还是合不来呢？那就再多相处一下。反正太后不接受他们一辈子也合不来的说法就是了。

    青云想起了皇帝弟弟，有些不死心地拿他作挡箭牌：“皇上没跟母后说什么吗？关于石明伦的事？”

    太后对此倒不以为然：“皇上只是觉得明伦行事有些不当罢了，明伦还年轻。犯些小过错也是人之常情，等过几年练历得多了，也就好了。况且龚乐林也是先帝信任的臣子，明伦与龚乐林共事多年，见他家有难，便竭尽全力相助，不正意味着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么？这不是好事呀！”

    青云捂着额头，只觉得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太后一旦钻了牛角尖，可没那么容易拐过弯来。她该怎么办才好？

    谢姑姑过来相请：“卢太嫔带着静安王前来请安，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忙道：“让他们往西边小花厅去，别在这里了，这边儿热，见外命妇还罢了，见宫里的人却不必。我先回房换件衣裳，你打发个人过去陪一陪吧。”又问青云：“你要不要过去瞧你弟弟？”

    卢太嫔从来就没把青云放在眼里，她母子二人都不知道青云的身份，只当她是进宫打秋风的宗室女，当着太后的面，还有几分笑，背了太后却是爱理不理的。青云问明宝云不曾同来，也就没兴趣跟他们虚与委蛇了。

    太后回了房，谢姑姑打发芙蕖去陪客，自个儿却跟着青云进了后者的房间。

    青云看出她有话要说，忙起身迎她进来：“姑姑有什么事么？”

    “县主，太后只是为你的婚事着急，你心里别怨她。”谢姑姑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前些天南阳王妃进宫来时，提起宗室里有好些姑娘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家，足有十多位超过十八岁的老姑娘，她们做长辈的看着心里着急，就想请太后出面，给这些宗室女儿们找人家。南阳王妃说得有理，太后推托不得，如今只能借口清江王的婚事未解决，暂时拖上些时日，迟早要答应下来的。到时候，京里差不多人家的子弟，但凡是平头正脸，性情为人算不上不堪的，可就要被人定了去了！太后是担心，县主也是这个年纪，若再不定下来，将来就只能将就别人挑剩下的了！”

    南阳王正是宗人府宗令，南阳王妃出面说的事，太后确实不好推辞的。青云这一两年也常常听人说起宗室女难嫁的说法，今儿在小宅里，李嬷嬷提起平郡王府旁支三太太过府跟温郡王太妃说话，也提到前者的女儿年近二十也未能找到人家的事。青云可以理解太后的焦急，只是不能谅解她不顾自己的想法，强要自己接受她的安排嫁人。

    谢姑姑听了青云的话，也有些明白了，便劝她：“太后一时想左了，县主若跟太后来硬的，只怕太后着恼，事情更不好办！太后其实只是为县主终身担忧罢了，若县主实在瞧不上石统领，不论是哪一家的子弟，也该先挑一个出来。只要有一个人让太后安心，太后自然不会再逼县主。只是有一点，县主别怪奴婢多嘴，奴婢跟在太后身边，这几年也陆陆续续见过一些高门大户家的子弟，真没几个能比得上石统领的。您与他又是旧识，瞧着也不象是厌恶他的模样，为何就是不肯答应婚事呢？”

    谢姑姑没有等待青云的回答，就离开了，青云坐在屋里，却是千言万语在心中，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先前起的那个念头，觉得还是要试一试的好。若石明伦自己也不愿意，兴许两人合计一下，能想出办法来呢？

    她现在虽然只是县主，但依皇帝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将来给她加封回公主位份上的，等她成了公主，无论外界的人怎么想，她的丈夫都要遵守驸马的规矩，别说三品的实权武官，只怕连武职都做不成。石明伦身为军中年青一代武将中的佼佼者，志存高远，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投置闲散。这门婚事对她而言是负担，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桎梏呢？说不定他比她还要热切地想要搅黄这门婚事呢！

    青云心里存了事，也不打算在宫里过夜了，跟宫人说了声，连声招呼也没跟太后打，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宫。回到小宅，她第一时间是叫了杏儿过来问：“李嬷嬷这会子是在屋里吗？”

    杏儿却道：“嬷嬷这会子正有客呢。”

    这倒有些出乎青云意料之外，不过不要紧，她可以等。她改而问杏儿：“先前叫你去做的事，你可办了？”

    杏儿点点头：“奴婢试探过了，瞧李嬷嬷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在县主这边养老的。她说，石家虽好，无奈石大爷并不是旧主，石家其他人又跟陈家没什么关系，她若过去了，未免尴尬，还不如留在县主的庄园上，好歹是先帝安排的。”

    这么看来李嬷嬷还不算糊涂。青云心下一定，便交待杏儿：“等李嬷嬷的客人走了，你请她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她，想让她往石家跑一趟。”

    杏儿怔了怔：“石家？可李嬷嬷这会子见的客人，正是石家来的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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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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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大为意外，她刚刚在宫里见过石家母子，说来才不过个把时辰，石家这么快就派人来跟李嬷嬷接触？到底只是来人私自的行为，还是奉了谁的命令？如果是奉命而来，那背后之人是石太太还是石明伦呢？

    青云忽然想起，虽然石太太向李嬷嬷透露了她有可能与石明伦订婚之事，但跟李嬷嬷有交情、找上门时能被李嬷嬷留下来招待的，肯定是石明伦身边的人。她这幢小宅子地方不大，李嬷嬷住在前院的偏厢里，屋子不算小，但仅有一间，什么床啊柜子啊，几乎所有家当都在那里了，若有外客来，李嬷嬷大概情愿到附近的茶馆酒楼去招待，可她却让客人进了自己的屋子，关系一定是比较亲近的。若真是石明伦派来，那就是才出宫回到家，就打人过来了，不知有何目的？

    青云耐下性子，等小丫头报说李嬷嬷的客人离开了，就立马让人请了她过来。

    李嬷嬷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到了青云跟前，还有些怔忡之色，虽然行容举止间并没有露出异样，但青云正有心留意她的神态，自然看得出她的古怪之处。也不等她行礼，青云就直截了当地问：“听说嬷嬷刚刚有客人来？还是石家人？瞧嬷嬷如今的神情，莫非是生了什么事？”

    李嬷嬷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否认来的是石家人。

    青云一见，心中又笃定了几分：“嬷嬷只管跟我说实话，石家来的这一位，莫非是石统领身边的人？”

    李嬷嬷犹犹豫豫地说：“是……是石大爷的乳母，从前是在石大爷生母身边侍候的人，老奴在先帝潜邸当差时，她时常随了主母过来作客，因此与老奴相熟。”

    果然，石太太对皇家赐婚明显是持赞成态度的。如果石明伦无意于此，想要做点什么，派出来的人一定得是绝对的心腹。乳母本身就可靠，加上又是生母陈氏身边的近人，又比一般的乳母更可靠些了。

    青云双眼亮，勉强按捺下心中的兴奋。问李嬷嬷：“石统领的乳母过来，是奉了石统领之命吧？她想让你帮忙做什么？”

    李嬷嬷连忙道：“县主容禀，老奴已经知道错了，断不会再犯。老奴这个老姐妹来，也并不是要让老奴帮忙在县主面前为石大爷说好话。又或是私下传递东西，真的不是！”她都急了，石大爷让她做的事。跟这个完全相反好吗？偏她又不好说出来，万一惹恼了县主，让县主以为自己受到了石大爷的轻视，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青云再三追问，李嬷嬷的嘴巴还是闭得紧紧的，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盯了李嬷嬷好一会儿，忽然猜到了对方的担心。不由得失笑：“嬷嬷，你不必害怕，其实我刚才在宫里见到石太太和石统领了。我知道太后有意要撮合我们。但我总觉得石统领好象对这门亲事不大情愿。正巧，我也不情愿。石统领是个好人，却未必是我的良配。如果他也不情愿的话。我也好跟他合计合计，说不定能想到办法打消了太后的念头呢？”

    李嬷嬷睁大了眼，呆了一呆，方才有些苦涩地问：“县主……为何不情愿呢？石大爷家世虽不算显赫，却是陈皇后的亲外甥，自身也年轻有为，无论相貌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好。石家虽比不得那些王公贵族、高门大户，但那些人家的子弟，却远远比不上石大爷啊！”

    青云淡淡地道：“他是很好没错，可并不适合我。嬷嬷细想，他这么年轻，就已经在边疆立下军功了，眼下虽然任职禁卫统领，但我观他为人，志存高远，必然想要回到边疆去挣军功的。眼下蛮族虽然暂时休兵，但等到他们缓过气来，肯定还要再跟我们朝廷打一场，到时候，如今那些手握大权的将军们年纪都大了，自然就是石统领这些年轻小将们出头的时候了。我如果嫁给了他，他要是在边境守上几年，我怎么办？一直守在家里傻等吗？”

    李嬷嬷听得又是一呆，却觉得青云所虑也有道理。一般人家的女孩儿，若嫁给了年轻有为的武将们，总是要守上几年活寡的，运气好的，也就是三年五载，若运气不好，几十年也不是不可能。本朝规矩，但凡是出征在外的武将，家眷必定要留在京城的，这也是一种为质的意思，因此将军们的正妻往往要守在家中侍候公婆，教养儿女，反倒是通房小妾有机会随军在外，停留在边疆军营附近，等候夫主时不时的宠信。这种做法，往往导致庶妾的宠爱压过嫡妻，嫡子女不如庶子女得宠。若是自家县主嫁给了石大爷，说不定就要过上这种日子。

    换了是别家，这公公婆婆还有可能看在孙子孙女的份上，帮儿媳妇说几句好话，问题是如今石老爷石太太都不是石大爷的亲生父母，县主娘家又只有一位老祖母，还是一心宠着嗣孙，不把孙女儿放在心上的，到时候县主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嬷嬷就心酸了：“县主想得是，是老奴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一茬。”

    青云见状，又口气一转：“嬷嬷别怪我只为自己着想，其实这门亲事对石统领来说，也不是十分理想。我在太后跟前得宠，石统领无论名声多好，军功多高，一旦娶了我，总会有嫉妒他的人说闲话，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才能上位的。那对他名声的伤害有多大呀！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太后十分疼爱我，常常私下跟我说，要认了我做女儿，册封我为公主呢！”

    李嬷嬷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县主此话当真？！”公主跟县主比，地位差太远了，而驸马跟县主仪宾比，待遇也是一个天，一个地的，仪宾还可以担任实职，驸马想要出头却是休想！

    青云点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丈夫将来就是驸马了！驸马要守什么规矩，嬷嬷是知道的。你能想象吗？石统领明明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青年将军。一旦娶了我，他就再也不能带兵啦！”

    李嬷嬷脸都白了，双脚还有些软。她想起了石明伦让乳母过来传给她的话，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对这门亲事了。石太太可能只会想着这门亲事会增添石家的光彩，对她亲生的那位少爷的仕途也能有所助力，可对石大爷来说。却不是件好事呀！

    青云见了她的神情，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压低了声音：“嬷嬷，太后和皇上可能要加封我的事，外头还没人知道。你可别传出去了。只是石统领那里，不该瞒着。他是我朝难得的将才，我可不忍心看着他前途受阻！”

    李嬷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看着青云，深吸一口气：“老奴明白了，县主放心吧，这件事，老奴一定会想法子让石大爷知道的！”顿了顿，“其实石大爷兴许已经有所察觉了，方才他遣乳娘过来看我，其实就是想让我探一探县主的口风。若是县主觉得他还不错，就多在您面前说他不好的话，若是县主嫌弃他。那就更好了！”

    青云笑了笑：“看来，石统领跟我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嬷嬷长长地吁了口气，刚听到老姐妹的话时。她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完全想不明白石明伦为何要这样做，难不成他也嫌弃清河县主背景不显，是个孤女？如今才算是明白了他的苦衷。既然这桩婚事既然对双方都没有好处，那还是别结的好。她是真心盼着这两个孩子一辈子顺心如意的！

    李嬷嬷第二日就去了石家回访，也不知她是怎么说的，晚上回到小宅时，脸上如释重负般：“石大爷很欢喜呢，虽然板着个脸，但连老奴都瞧得出来他的眼睛在笑！”

    青云也在笑：“那他有没有说，想到什么办法阻止赐婚的事了？他家里是什么想法呢？”

    说到这个，李嬷嬷的脸就黯然下来：“听石大爷的话头，石太太对这门婚事似乎很是热心，简直恨不得今日就定下来。石大爷也曾说过暂时不想考虑婚事的话，被石太太教训了一顿，后来推说他跟县主年纪差太远，怕合不来，石太太都不肯听，看起来，是没法劝得她改主意的了。石大爷说，这件事怕是只有从宫里想办法才行了。”

    石明伦的年纪已经有二十好几了，当初青云到锦东时，不过十四岁，他就已经是个成年人，独领一军驻守边境了，现在的年纪自然更大。其实如果不是他长年在外任武职，又不肯在未经养父母同意的情况下娶妻，早就该结婚生子了，不会拖到现在。拿年龄相距来做借口，其实不是十分合适，因为青云现在也到适婚年纪了，但若他说不想这么快结婚，更不可能被家人接受，他现在已经算是级大龄男了好吗？！

    青云心中深觉石明伦不大靠谱，他的话分明是在暗示她去想法子，兴许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行军打仗上了，所以她还是要在太后那里下功夫？其实她也不是不能说服太后，只不过可能要利用上她的身世，说些“我自小就被你抛弃现在还要为了你的喜好而嫁给不喜欢的人”，又或是“我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难得有想要的男人你却不肯答应我”之类的话，未免会让太后伤心。不到万不得已，青云都不希望用这种说辞。但没有合适的理由，她又很难说服已经有所决定的太后。

    青云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只要在太后面前表现得对我冷淡些、厌恶些就好，太后再喜欢他，也不会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还要我嫁给他，大不了就是他要在一段时间内承受太后的厌恶罢了，但他的身份与别人不同，太后再讨厌他，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的，皇上更是明白人，他居然连这点风险都不肯冒！”果然不是个好男人！

    李嬷嬷小声叫她：“县主？”

    青云收回思绪，正色对李嬷嬷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石统领愿不愿意配合，肯不肯冒风险。嬷嬷你去跟他说，我要跟他见一面，商讨这件事的处置办法，总是通过嬷嬷来递话，迟早会被石太太现的，还不如面对面说清楚呢。要是他不肯见我，那也不打紧，大不了我就先拖着，订下他这个人，却不肯正式订婚，也不让太后下旨意，就算拖上三五年，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只要我不愿意，谁也不能逼我嫁人，就算是太后和皇上也不行！”

    李嬷嬷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转告给石明伦知道了。石明伦让李嬷嬷转达了他的意思，表示愿意见这一面，若能达到目的，他也愿意冒点风险，只要石家不会因他的行为受到伤害，弟弟石明朗的仕途也不会受阻，那一切好说。他是武将，只要有仗打，一时的荣辱不算什么。

    青云觉得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说的话，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听起来挺有诚意，那么就约个时间和地方吧。他平日都要忙于公事吧？什么时候休沐？”

    李嬷嬷正为这个烦恼呢：“石大爷说，怕是这一个月的休沐日都要泡汤了。他刚接手禁卫，花了不少时间整顿，如今皇上又给他下了令，让他出城追缉罗家余孽呢。他如今每日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城里。若是县主要跟他见面，可能要等到端午了。”

    青云不以为然：“那还远着呢，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在城外见好了。你把我们庄园的地址告诉他，让他什么时候有空了，就过来见一面。那里方圆几里都是我的地盘，见面要方便得多，不象在城里，到处都是眼睛。”说着就叫过杏儿吩咐：“去取花笺来，我要写帖子给融君，请她到庄园上小住，散散心。”

    这本是早就想好的计划，她早在太后面前报备过，正适合做出城的借口。但青云没有预料到，当李嬷嬷把这件事告诉石明伦，顺口提起她邀请了寄居在龚家的姜姑娘去庄园小住时，石明伦脸色都变了，他立刻就答应了见面的事，并且表示“会尽快抽空前去”。

    等到李嬷嬷一走，石明伦就立刻问乳娘：“妈妈，您说清河县主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她是不是恼怒我不肯出力，因此拿融君来威胁我？！”

    乳娘也忧心忡忡地：“这可怎么办？难不成大爷真要出面向太后拒婚么？清河县主深得太后宠爱，怎么看她在太后面前也比大爷有体面，她何必非要大爷开这个口呢？”

    石明伦深吸一口气：“若真是这样，我也没法子了。我不能让她牵扯出融君来！”

    乳娘担心地看着他，心中难过无比。就在这时，石明伦的心腹小厮来报：“大爷，您安排在曹家医馆外的人回来报说，小曹大夫在半个时辰前回来了。”

    石明伦顿时双眼一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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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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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伦到达曹家医馆大门时，曹玦明刚刚遣了半夏出门，去给青云报信，见他忽然到来，很是意外。

    曹玦明与石明伦严格来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只有前者随青云去锦东城那几个月里曾经有过接触，又因为石明伦带兵驻守边城，手下有士兵得了急症或是受了伤，一般的大夫本事平平，多亏有曹玦明的过人医术，方才救下了他们，此外又有赠药之事，两人才勉强说得上是泛泛之交。但这份交情薄弱得很，曹玦明离开锦东，就没跟石明伦正式告过别，数年来更是没有跟他通过信，今日见他来此，着实猜不到他的来意。

    石明伦却是留意到方才出门的青年，他与曹玦明多年前就已有接触，回京后又留意曹家医馆好些日子了，自然知道半夏乃是曹玦明心腹，眼下已是医馆掌柜，不再是小厮长随一流，若不是为了办要紧之事，多半不会在医馆正忙碌之时离开。而这些日子以来半夏曾经不止一次前往温郡王府后街，有人看见他从王府后门入内。温郡王府与曹家能有什么交情？他去见的一定是清河县主！由此可知，曹玦明与清河县主交情不浅。眼下曹玦明甫回京城，就差半夏出门办事，会不会是要将这个消息通知清河县主呢？

    石明伦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想了，面对曹玦明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经过一番寒暄，石明伦便暗示曹玦明摒退左右。曹玦明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石明伦是武人性格，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有件为难之事，好叫小曹大夫知晓。石某回京后，宫中太后多次相召，虽未有明言，却曾对家母暗示。欲为石某与清河县主赐婚，石某为此深觉烦恼。”

    曹玦明的脸色一下白了，他看向石明伦，显得有些懵。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但石明伦跟他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石明伦知道他与青云私下的约定了？那这番话是要以青云闺誉相威胁，要他放手么？！

    石明伦脸色不变。继续道：“不瞒小曹大夫，石某对这门婚事并不情愿，只是碍于皇家威仪，不敢擅拒。此番前来，却是欲向小曹大夫问计的。”

    曹玦明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然站起身来：“石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清河县主有哪里不好了？你竟然这般嫌弃她？！”就算他不愿看见心上人别嫁，也不能容许外人中伤她分毫。

    石明伦却是微微一笑：“小曹大夫误会了，清河县主品貌双全。性情豁达，明白事理，石某心中深感佩服，怎会嫌弃她？只是石某出身行伍，立志驻守国门，为国征战，立下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拼了性命挣下来了。因此不愿与皇家宗室联姻，以免被人笑话是靠裙带关系得占高位。清河县主虽好，奈何是宗室贵女。石某只有婉拒了。”

    曹玦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面上不豫之色仍存：“石统领所虑固然有理，但你被太后看中。欲与贵女联姻，却不是我一介小人物能插手的，今日来寻我，却是好没道理呢！”

    不是他不愿意为青云出这口气，而是他与石明伦交情有限，不敢与对方说实话，免得连累青云的名声。

    石明伦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小曹大夫何必隐瞒？当年县主身份未明之时，你陪县主前往锦东，交情匪浅，又抛下收药之事，独自陪同县主回京，听闻县主疑患天花恶疾之时，你也是不离不弃，坚守在侧，不顾性命之忧。小曹大夫情深意重，石某是十分佩服的。今日前来，乃是好意，石某不愿与贵女联姻，却希望能成就小曹大夫与县主的一桩好姻缘！”

    曹玦明不由动容，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石统领此话，怕是有些不尽不实吧？与皇家联姻，确有可能被非议以外戚身份占高位，但石统领本来就是先帝元后的亲外甥，世人皆知是外戚，是否多结一门宗室亲，也改变不了出身。而石统领又战功赫赫，更受皇上宠信，手握大权，除了嫉妒贤能的小人，谁会多事说你的坏话呢？若为此事便拒一门好亲事，实在是没有道理。”

    石明伦挑挑眉，却是没有说什么。

    曹玦明盯着他的表情，又继续道：“除此之外，太后会起意为石统领做媒，也是因为石统领着实优秀，却年纪老大都未曾娶亲之故。曹某细细回想，当年石统领出京为将时，年已十八，是适婚之龄，却不曾听闻先帝或石家有为石统领定下婚约之意，想必是另有打算。可统领在外多年，都不曾定亲事，虽说是因为远离父母，无法定下人选，却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吧？那么石统领又何必坚拒这门婚事呢？既然不是对清河县主有所不满，所谓怕被人非议的理由又站不住脚，那必然另有缘故。而令尊令堂若是不愿结亲，婉拒太后，太后也不会坚持己见，石统领会烦恼，多半是令尊令堂都愿意结亲了？既有父母之命，又有贵人做媒，石统领还要拒绝，那恐怕最有可能的，就是石统领另有心仪之人了？”

    石明伦脸色微变，看向曹玦明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凌厉。他不过是寥寥数语，曹玦明居然就已经猜出了他的心事，真是不能叫人小看。

    曹玦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一笑，然后马上就收起了笑容，脸色也带上了几分冷凝：“石统领有话尽管说，不必藏着掖着，也不必想着用什么把柄来威胁我。曹玦明虽然只是小人物，不敢与皇亲国戚、当朝大将相比，却也不是你几句话就会屈服的人！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若你胆敢伤害清河县主半分，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不能让你得意！”

    石明伦脸一沉，冷笑了声：“你待要如何？”

    “很简单！”曹玦明冷冷地道，“你婚事多年未决，从不曾听闻你与谁家女儿有私情，若真有意，大可以禀告父母，遣媒提亲，既然不曾这样做，可见年代并不久远，多半是落在锦东一地。锦东府中，能与你时常相见，又配得起你的女孩儿，统共也没几个。恰好你回京时，与龚知府同行，路上龚知府家有人病倒，滞留途中，你也跟着留下了，若说是你与龚知府相交莫逆，因此热心相助，也不是说不过去。偏偏我出身岍州，岍州有名‘药都’，从来以医者闻名于世，恰好有一位世交，月前刚从北地回转，曾言道在南下途中，遇上锦东知府龚大人家的病人，乃是一位姜家姑娘，得了风寒，因体弱又旅途劳累，一直难以痊愈，他施于妙手，好不容易让姜家姑娘的病情有了起色，他家人却不知何故忽然要提前起程返京，以至这位姑娘的病未能得到充分休养，只怕会有后患。他曾多次劝诫，龚大人夫妇也有意在当地多留些时候，却是病人坚持起程，他也只好无奈答应了，给病人留了个温补的方子，只盼着能有所助益。”

    他话刚说完，石明伦就十分紧张地问：“这位大夫不知如今在何处？他着实是位杏林妙手，我当时不知道，待与他分离，才知道他的医术高妙，早有心要去寻访，可惜回头已经不见其人了。小曹大夫既知他行踪，还请告知，石某感激不尽！”

    曹玦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石明伦心知已然暴露，也不再搪塞了：“你说得不错，我确实与姜家姑娘两情相悦。本想回京后，待她身体好转，就向父母禀告，遣媒上门提亲，不想还未成行，太后就已经召见家母，提及赐婚之事。当日姜姑娘在回京途中病倒，乃是因为我粗心大意导致，后来她不顾病情，坚持启程上路，也是因为担心我未能按时回京，会触怒君王。她对我情深意重，若我辜负了她，岂不是禽兽不如么？”

    一番话说得曹玦明也不由得动容了：“原来如此。石统领也是天涯沦落人……”

    石明伦正色道：“石某今日前来，正是为这门婚事。某与姜姑娘情投意合，小曹大夫与县主有多年情谊，奈何太后不知内情，乱点鸳鸯，若不想个法子制止此事，莫非要成怨偶么？别的不说，小曹大夫就真能甘心？只怕县主也不甘心呢！”

    曹玦明当然不甘心，他好不容易考中了秀才，成绩还不错，又得了县尊推举，可以优贡身份入国子监学习，只等乡试下场，再夺功名，离青云就越来越近了。青云都不嫌弃他的身份，愿意顶住太后与皇上的压力等他考取功名，他又怎能轻易放弃呢？

    他看向石明伦：“石统领，婚姻之事，女儿家不好插手，只怕还得从你那边下功夫，无论是令尊令堂，还是太后皇上，还要请统领多多设法才好。统领也不必担心婉拒婚事会惹来滔天大祸，毕竟你是先帝元后的亲外甥，当朝皇上多有优容，婚约之事又不曾外传，想必皇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于统领的。”

    石明伦眉头一皱，深觉棘手。这曹玦明真不愧是清河县主看上的人，都是一般精明，居然不约而同地想将责任推到他身上。看来他要平安顺利地解决这门婚事，还要跟清河县主与曹玦明这一对儿斗智斗勇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明日出远门，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尽量保持更新，但因为网络条件不好，可能没法回评了，请大家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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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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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融君随青云坐着马车出京，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达了后者的庄园。

    青云见不得她脸上郁郁的模样，自打出了龚家门，就一直无精打采的，便笑着推了她一把：“发什么呆？快瞧瞧我的庄园，我这三年可花了不少功夫去整治呢。眼下正是夏天，虽然比不得春日盛景，却也是花木繁茂的好时节，你就不欣赏几眼吗？进了庄，可就看不到外头的景致了，还是你打算改日骑马出来再瞧？”

    姜融君勉强笑了笑，凑过车窗望出去，果然见到前方一条平整的灰白石板路，弯弯曲曲延伸至远处的房屋丛中，道路两旁杨柳依依，青翠可人，杨柳之后，却是一大片青绿田地，阡陌交通，随风轻轻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般，顿时觉得耳目一清。

    青云的庄园曾经过整修，重新修了道路，又在路旁植树种花，今日天气正好，在阳光下美景更为动人。青云对此有十分的自信，见到姜融君的神色变化，脸上也露出志得意满的笑来。

    姜融君看了一会儿景，忽然问道：“我瞧你这里的农家房屋，似乎有新有旧，旧的大都座落在道路两旁，零零散散的，大门也都朝不同的方向开，但新的却是整整齐齐，连房屋式样也相差不离，莫非这旧屋是原有的农舍，新屋则是这几年你接手庄园后才建的么？我瞧着竟觉得有几分象锦东那边给老兵修的屋子呢。”

    青云闻言十分佩服：“你看出来了？新屋确实是这几年里新建的，本来都在后山一带，但也有不少农家，因为家中房屋老旧，家里人口又日益增多，老屋都住不下了，但家中有老人。搬去后山又不方便照顾，就来求我，问能不能在老屋旁边建屋。我答应了，还替他们规划地方格局，虽然有人嫌我多管闲事，但庄子是我的庄子，我自己出面规划，看起来就整齐漂亮多了，省得他们乱建乱造，把我好好的庄子弄得乱七八糟的。不过我也就是划出地盘来。限定他们的选址而已，屋子的式样却不是我强行要求的，却是他们见我命人在后山建的屋子式样不错。跟着有样学样罢了。”

    姜融君微微一笑：“你倒是个机灵的，锦东那边为老兵修建的房屋，虽是照着北边的习惯建的，画式样的却恰好是南边人，屋子格局大体上还是跟着南边的习惯来的。你直接拿来用，倒不至于不合适。”

    青云一昂下巴：“那当然，我还不至于没弄清楚就下命令。当初这房屋图纸下来的时候，我可是跟在干爹身边研究了好些日子的，这里动工前，也问过积年的老人和专业工匠呢！”

    马车行驶入庄。又遇上了新景象。两三个中年庄汉赶着一大群牛，从后山坡上下来，正与马车擦身而过。庄汉们兴许都认得马车。纷纷停下脚步，向马车行礼。

    姜融君一见他们就马上将头缩了回来，直到马车驶过他们，方才有些好奇地问青云：“你该不会告诉我，连庄子里的牛羊牲畜。你也是照着锦东的做法，统一放在一处饲养照料的吧？”

    青云挑挑眉：“那有什么不行？我庄上的佃户。各家贫富不均，有人有牲畜，有人没有，有人的牲畜是老牛老马，做不了什么活了，有人的牲蓄却正年青力壮。要是由得他们各自为政，种出来的粮食是多是少，不都是我的吗？我反正不缺这点儿钱，为什么不盖个大牛棚、大马棚，再找些擅长侍弄牲畜的人手来养这些牛马呢？这样佃户要用它们耕种时，直接拉走就行了，没有牛马的人家，也不必担心劳力不足。这棚里还有大半的牛马，是我自个儿出钱买的呢，佃户们不花钱就有牲畜使，哪里找比我更好的地主去？”

    姜融君见她这副得意样，不禁扑哧一笑，轻哼道：“别人倒罢了，既是你的主意，我才不信你是个甘愿吃亏的！想来那些佃户只是佃了你家的地去种，各自都有私产，牲畜自然也不例外，如今却都被拉到你家的棚子里去，用在你家的地里，你等于是平白得了好些牛马，只是出些草料钱罢了，哪里吃了亏？居然还在这里卖乖！”

    青云笑道：“我也没说那些牲畜是我的，不过是帮人养罢了，他们自个儿要拉走也无妨，但不是为我干的活，草料就得他们自备，严格来说也没人吃亏，若想拉了牲畜在别人的地头上干活，却牵回来叫我养活，那就行不通了。我可不是面慈心软的小地主，真有刁民要占我的便宜，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无论是附近镇上，还是应天府，哪里召来的差役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庄中佃户众多，青云早就示意李进宝从中选择出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专门负责调解、劝说的工作，如果真有佃户或雇工偷奸耍滑，自有人去责备他们，实在调解不过来，才去求助官府。只要在舆论上站住了脚，她才不怕有哪个极品跑外头去胡说八道败坏她的名声呢。

    几年下来，佃户与雇工们心里也是有数的，她这个地主既好说话，又不刻薄，田租是附近最低一等的，对底下人体恤，逢年过节都有福利，庄里的田地都是上等良田，还能免赋税，庄中更有蒙学，免费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在这里干活，只要年景过得去，一年下来不但衣食无忧，还能有点节余，两年下来，就能供得一两个孩子识字学手艺，三五年过去，新屋也能盖两间。万一实在困难得过不了日子，东家还设有救济金救济粮。如果这还不满足，他们自己都觉得过分了，闹将开来，自家亲戚乡邻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青云心中很是感激先帝将这块土地赐给了他，大概因为曾是先帝私产的关系，所有佃农都是经过挑选的，基本上都是老实纯朴之人，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着实让她省了许多工夫。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的人家里头。居然能养出一个尺璧，也算是基因突变了。

    马车驶过田野，进入庄中房屋密集出，停了下来。姜融君扶着丫环下车，才发现这里房舍一应都是青瓦白墙，衬着周围的绿树红花，真是又清雅又好看。但她再仔细留意，就发现房屋咋一看上去平实无奇，实际上细节处却做工精巧之极，用料也都是上等。瞧着不象是个田庄里的房舍，反而象是达官贵人的园林中所谓的“农舍”。她不由得回头笑话青云：“你还谦称说这里是田舍之家，邀我来享一享田园之乐。你瞧那大门处门槛用的木料，再瞧屋檐下的雕花，还要说这种话，我就要啐你了！你也不过才归宗几年，在城外寻个清静的住地就罢了。何必这样奢靡？”

    青云苦笑：“你既知道我的为人，也该猜到我不是那样的人。这是宫里赐下来的庄子，我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至于前头主人是谁，我不说，你也别问。”

    姜融君有些吃惊，却是闭了嘴。李进宝带着娘子梅儿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了。见青云走近，都齐齐下拜。青云免了他们的礼，让梅儿带着姜融君先进门去挑选房屋。自己却留了李进宝下来。

    待其他人离开了前厅，李进宝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道：“照县主的吩咐，把东边山脚下那处竹舍给打扫干净了，备有被褥、柴火、食水与蔬菜米粮。从人一概拉走，并在竹舍方园百尺之内清场。不许庄中人接近，靠近大道那边，也有人把守，以防有人误闯。”

    青云点点头。那处竹舍本是她为了种竹子吃笋以及制作竹制品，特地种了一大片竹林后，特地建了来预备夏天乘凉用的，地方不大，只有两三间屋子，结构也十分简单，本不是为了让人长住的，但用来给石明伦歇脚，却足够了，哪怕他再多带几个随从，也不怕无瓦遮头，至于他们是否住得舒服，她就管不着了。他们又不是来度假的，还有公务要忙，何必讲究吃穿？

    李进宝又道：“后山马场附近的荷花池，今年荷花已开了不少，县主若有兴致，随时可以过去赏花。池子边上有两间雅舍，已经打扫干净，可用作茶室，也可以纳凉。小的已嘱咐下去，不许人靠近相扰，县主不必担心会有人冲撞了姜姑娘。”

    这一处屋子，却是青云预备了见曹玦明用的。本来她还打算收拾出一处院子来给他住，他却不肯，说是怕外人知道了会说她闲话，就吩咐人在附近镇子上另赁了一处小院。青云明白他的顾虑，也能感觉到他是为了自己着想，也就依了，此刻心里正暗暗欣喜呢。据说曹玦明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把同行的两位堂兄折腾得不轻，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安抚住他们，却丝毫不觉得后悔，才到家就派了半夏来给她报信。

    青云觉得，无论如何也要跟他见一面，问问他以后的打算。他既然打算在京城用功读书备考，待到乡试前才走，那这几个月的安排就十分重要了，务必要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最充足的准备才行。

    青云赞许了李进宝几句，却见他面露尴尬，欲言又止，不由得疑惑：“有什么为难的事吗？有话只管说。”

    李进宝吞吞吐吐地道：“尺璧姑娘……近来时常上门苦求，想要回县主身边当差，言道过去是她糊涂，犯了错，如今已经知道错了，只要能回来侍候县主，哪怕是洒扫浆洗上的粗活，她也心甘情愿。小的虽劝过她几回，但她似乎是铁了心，她祖父也帮着说好话，小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青云皱起眉头。怎么又是尺璧？

    “你叫她死了这个心吧！”青云斩钉截铁地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如果我心软叫她回来，别人看了，是不是会觉得犯了大错也没什么，只要求一求就能获得原谅呢？那以后我就真没有清静日子过了。尺璧祖父那儿，你也正经替我说一句话，尺璧年纪不小了，该给她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本地寻不着，就到远一些的村镇去，如果实在不甘心嫁给平民百姓，想要攀高枝儿，我也不拦着，但她休想再借我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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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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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璧听完李进宝的转述，心中虽失望无比，却仍不肯死心：“县主一定还在气头上，李总管，你就让我进去见县主一面吧！我是真心想要向县主赔罪的！”说完了还用上美人计，眨着一双美目，楚楚可怜地看着李进宝：“只求李总管看在往日情份上，帮我一帮！”

    李进宝却没有被她迷惑，反而暗暗打了个冷战，想起从前尺璧对自己不屑一顾，处处嫌弃自己的身份，如今却也有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时候。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痴迷于尺璧的傻瓜了，他现在有了妻子，夫妻恩爱，生活和美，若他轻易被尺璧这么粗糙的美人计打动，如何有脸面去见妻子？他断然拒绝了尺璧的请求：“县主已经有了决定，姑娘若是真有心悔改，就不必再打扰县主的清静了，只要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再象过去那般糊涂，县主知道了，也会觉得欣慰的。”

    说完这些话，他朝尺璧的祖父拱拱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尺璧心急地一路叫着他的名字，想要冲进门去，却被门房死死拦在门槛外。那门房还面带嘲讽地说：“当初姑娘攀上了高枝儿，四处炫耀打县主的脸时，怎么不见姑娘想起要向县主赔罪的事儿？如今高枝儿攀不上了，就知道回来求人了？真当贵人没有脾气么？赶紧走吧，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都要脏了我们家的地！”

    尺璧气得七窍生烟，从前她还是庄园内院头号大丫环时，门房里当差的小人物于她不过是蝼蚁，如今居然连蝼蚁也敢瞧不起人了，等她重夺风光的时候，看她怎么报复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

    她的祖父却没她那么厚脸皮，今日会陪她前来。已经是极限了，见她不依不饶，连连用拐杖跺地，气道：“我早说了不该来，你偏要来，如今怎样？我老头子在这庄里几十年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叔伯和兄弟姐妹们都怨我偏心，我也没脸去怪他们。县主都发话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就象县主说的，托人在外地寻一门好亲事。找殷实点的人家，你照样吃香喝辣，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真要一家人都被你折腾得没好日子过。你才满意么？！”

    尺璧不忿地道：“祖父这话说得糊涂，我怎么害家里人了？我嫁得好，家里不也能沾光么？一家子老小，男男女女几十口人，只有我一个从小儿就离了父母。到庄里做丫头侍候人，得的月钱拿回家，养活了这么多弟妹们，如今你们生计好了，就嫌弃我了，要把我抛到一边。那可不成！”

    她祖父被她这话气得脸色发白：“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你是家里头一个孙女，从小儿就是千娇万宠的，只因家里穷。吃穿都不好，难得有机会进庄里做活，住大屋、穿绸衣，既不朝打暮骂，又能吃好穿好。跟着识字、学本事，主人家从不过来。你每日能做什么活？就跟大户人家小姐似的，娇养了这么大。换了县主做主人，也从不刻薄，月钱和打赏反而比往年更丰厚了。你家里的弟妹们，谁不是自小干农活，谁有你过得舒服？他们说亲事，都是说的农家孩子，只有你，吵着闹着非要嫁个大户，我们也都依了。家里人有哪里对不起你？被你连累得丢尽了脸面，还要挨你的骂！我这张老脸如今也赔尽了，你再想做什么，也别找家里人帮忙。横竖你一家四口已分家出去了，你自回去攀你的高枝儿吧！”说着就生气地骂骂咧咧着转身拄着拐杖走了。

    尺璧见老祖父帮不上忙，也不在乎，由得老人独自回家去了，幸好有其他佃户经过瞧见，赶过来扶了老人一把。她只是在侧门前继续敲门，苦苦哀求，终于有护卫听不下去，过来赶人，她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尺璧心里不明白，一直很好说话的县主今儿怎么铁石心肠起来？她不知道青云从石明朗与周仕元两人处听说了当年齐王府花园事件的真相，对她就生了厌恶，只觉得身边人里居然有个贪慕虚荣上赶着要给人做妾还未进门就打算踩正室的丫头，十分生气，无论她是否真心悔改，也不愿再见她了。尺璧不甘心嫁给平头百姓，一定要嫁进官宦人家去，那是她的志向，青云尊重他人的选择，却不愿成为别人的踏脚石。

    尺璧无精打采地回到家，一见院子里与母亲对坐的婆子，脸色就变了。她迅速直起腰杆，板着脸走过去：“你还来做什么？我不会跟行事鬼祟的人说话。”又教训母亲：“娘，这婆子偷偷窥视咱们家，也不知跟了多少天，分明是不怀好意，你还请她进门做什么？！”

    她母亲瞪她一眼：“这位蓝嬷嬷要给你介绍一个差事，也是大户人家的活，县主那边既然不成事了，何妨试一试这边？”方才家里的老爷子已经派了晚辈过来捎话，说是以后再也不帮尺璧的忙了。几个侄儿方才还埋怨呢，他们也有女儿到了年纪，可以选进庄里当差了，如果因为尺璧的事，惹恼了县主，害得他们的女儿丢了这样好的机会，岂不是糟糕至极？尺璧的母亲刚刚得了婆家接济的米粮，可不希望跟他们再闹矛盾了。

    尺璧听说这蓝嬷嬷要给她介绍大户人家的差事，稍稍有了些兴趣，便在板凳上坐了下来，斜睨对方一眼：“当真？不知是哪户人家？”

    她母亲起身去续茶水，蓝嬷嬷却端着一副大户人家体面婆子的架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尺璧一番，高傲地道：“姑娘听说是县主跟前侍候过的，但我们家门第非同一般，若姑娘不够好，可是进不去的。”

    尺璧冷笑道：“你少在我跟前装模作样，宫里出来的嬷嬷我是常见的，规矩礼数我也尽知，别把我当不懂事的乡下丫头。你这模样唬一唬外行人还行，在我眼里却到处都是破绽！你这样算什么大户人家的体面婆子？只看你的鞋子用料作工。再看你梳的头发，还有身上衣裳镶的边、绣的花，我就知道，你若不是大户人家外头产业里听差的婆子，就是内院里上不得台面却在不知情的小老百姓面前装假充大的下人，你吓唬谁呢？别是个骗子吧？”

    蓝嬷嬷确实做过内院听差的二等婆子，还早早就被开革回家了，今天穿的衣裳也是自家做的，并非当差时的衣裳，本以为在一个丫头面前摆摆威风是足够了。没想到对方见过世面，一开始就被揭破了真相。蓝嬷嬷脸上有些下不来，但想起主人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今儿过来，是不打算劳师动众的，因此穿的都是自家衣裳。但我们家确实不是一般的大户，你可知道离这里十里外，有个楚王庄？”

    尺璧心中重重一跳。楚王庄她当然知道，老楚王退位后就带着王妃住在那里。而清河县主青云与楚王太妃有旧怨，对那地方很是忌惮，她曾是青云近侍，自然不会不知道。她想起青云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再看向蓝嬷嬷。忽然问：“你是楚王太妃派来的？找我做什么？”

    “果然是个伶俐丫头。”蓝嬷嬷微微一笑，“太妃只是听说你不错，恰好身边丫头出缺。才想起了你。只要你好好当差，听话做事，太妃是不会亏待你的。你的心思太妃也明白，不妨告诉你一声，咱们郡王爷还很年轻。屋里并没几个人，郡王妃身子不好。如今只得一个嫡子。太妃早盼着郡王爷能多多开枝散叶了，正寻思着要找几个伶俐好生养的女孩儿呢！”

    尺璧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两眼直发亮。她仿佛看到面前铺了一条金光大道，至于别的，她已经顾不上了。

    青云不知道尺璧被拒离开后，还发生了这等变故，她在庄中稍作休息后，就去找姜融君。

    姜融君没有选择景致最好的金秋苑或是香雪海，只挑了个种满兰花的小院子，离青云所居主院却是最近的，地方不大，但整治得很是清雅别致，她带来的丫头婆子并不多，几间屋子就足够了。刚刚安顿下来，她病体初愈，便歪在贵妃榻上小睡了一会儿，此时刚醒，她精神很不错。

    青云邀她去骑马：“马场那边已经备下了，咱们过去松松筋骨，你放心，一定给你挑最温顺的马，稍稍溜一小会儿，累了就在旁边的屋子里歇一歇，还有茶水点心可以吃。”

    姜融君笑了：“你准备得这样周到，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只是我今日坐了半天的车，骨头正酸疼呢，实在不愿意折腾了，不如明儿再去如何？”

    青云见她虽然精神还好，但眉宇间确有倦意，也不勉强了：“罢了，身体要紧，你就多歇歇。”又抱怨说：“你在锦东时虽然体弱，却没这么娇贵，还整天懒懒的，连门也不出。我是拉你来散心的，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宅着。不出门，还怎么散心呢？”

    姜融君脸上淡淡地：“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对不住了。兴许是累了的缘故，歇过气来就好了。我瞧这里住着挺好的，比在京城里凉快得多，景致也不错，叫人见了就清爽。”

    青云只好不再劝她：“那就随你吧。如果心里有什么烦恼，只管跟我说，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呢？”姜融君只是笑笑，向她道了谢。

    青云走后，杜嬷嬷走了过来，问姜融君：“姑娘何不把实话告诉县主？县主与姑娘交好，性子也好，最容易说话的。她不愁嫁不出去，知道了实情，也不会跟姑娘抢石统领。姑娘瞒着不说，石太太那边又派人来羞辱姑娘，偏石统领出门办差不在家，姑娘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姜融君却坚决地道：“嬷嬷千万别在她跟前提这事儿，在这里住着，更是一个字也别透露，省得叫县主的人听了去。此事我早已有了决断，是不会更改的了，嬷嬷不必劝我！”

    杜嬷嬷听得心酸不已，只能低头哽咽起来。

    青云与姜融君分手不久，就得了杏儿传信，知道曹玦明到了，心中大喜。她迅速换了身家常衣裳，虽然看着平凡不起眼，却清清爽爽的，还有几分象是从前在清河时常穿的一套衣裳，记得曹玦明曾夸过她穿那一身好看。她又化了点淡淡的妆，拎上装有茶水和点心的篮子，也不带人，独自便朝后山的荷塘走去。

    这一路上已经清过场，即便远远地有人瞧见，也只以为是个丫头要到荷塘送东西去。这几日因要打扫地方，时常有丫头婆子来回两地，因此无人起疑心。青云就这么挽着篮子到了荷塘边，只见塘中荷叶田田，朵朵粉荷星罗棋布，散发着清幽的花香。塘边一条青石小道，蜿蜒引向前方的三间亭轩，宽大的轩窗上已经垂下了细密的竹帘，挡住炎热的阳光。

    左侧的竹帘轻轻挽起，露出曹玦明清瘦俊逸的脸庞。

    青云隔着荷塘与他对望，脸上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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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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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间亭轩相连，就建在荷塘边上，后方有墙，两端有雕花木门，此时已经被打开了通风。大大的轩窗朝向荷塘，全都挂上了细竹帘子，把轩中情形遮住，形成一个半开放却又足够私密的空间。清风与荷香透过竹帘的缝隙沁入轩中，让人心旷神怡。

    亭轩左侧是一处别致的茶座，光洁可鉴的地面上，端放着一把矮脚竹木方桌，方桌的两侧方别放着一块宽大柔软的蒲团，正可供人盘腿而坐。

    青云进了轩中，就瞧见曹玦明盘腿坐在茶桌边，头上系着士人的方巾，身上穿着牙白色的葛布袍，腰间以青丝绦束起，垂下缀有碧玉珠的流苏，除此之外并无半点装饰，却显得整个人风姿仪然，比从前更添几分书卷气息。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带着柔软的笑，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顺手放下篮子：“怎么瘦了这许多？是不是读书太过辛苦了？”

    曹玦明微微一笑：“我愿意读书，也喜欢读书，并不觉得辛苦。我反而觉得如今的精神比从前好得多了，心情也是说不出的欢快，再不复从前郁郁模样。”

    他从前郁郁，其实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但青云心知其中一种必然是跟自己的身份差距，无法修成正果。如今他说心情比从前欢快得多，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了两人未来的可能性？

    青云的脸微微发红，有些顾左右而言它：“我还以为要过几日你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到了京城。”

    “两位族兄虽然从前也曾到外地求学医术，但长期离家驻守在外，还是头一回，因此家里人不大放心，要预备的行李也多。我等了几日。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催了几回。”曹玦明微笑着盯住青云看，“我想早点回京，能早一日是一日。”

    青云脸上更热了，但心里却是欢喜的，只是姑娘家还逃不开羞涩，便故意道：“说得也对，你早一日回来，就可以早一日向更有学问的老师请教，功课也能准备得更好。今秋下场，就更有把握了！”

    曹玦明抿嘴微笑道：“虽然我心里也有这么想，但更重要的却是别的原因。你不愿意听我说那话。那我就不说了。”

    青云咬咬唇，有些懊恼地瞪他。她是觉得有些害臊，但没能从喜欢的人那里听到表白的话，绝对是人生的一大遗憾，他这么体贴做什么？！

    曹玦明见状笑了。忽然坐起身，越过两人之间的方桌，凑近了青云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青云的脸彻底地红了。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也变得更加灿烂。

    曹玦明坐回原位，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羞红，看着青云的表情。他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原来两情相悦的滋味是如此甜美。

    青云倒是没害臊太久就恢复了正常，她从篮子里取出茶水点心，给曹玦明倒了一杯湃凉了的香茶：“你是才从镇子上过来？渴了吧？喝点茶吧。”

    曹玦明笑着双手执杯：“我还没到镇上去。只打发半夏去赁的屋子打扫了。若是带着他过来，怪别扭的，说话也不大自在，万一他在外头等候，叫你庄里的人发现了。岂不麻烦？”

    青云轻笑：“这里是我的地盘儿，你还信不过吗？我早就叫人清场了。从路边开始。竹林那一片，一直到这边荷塘一带，都不会有闲杂人等经过，就是怕有人瞧见你们，胡说八道呢。在附近把守出入口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又离得远，看不清楚，你不必担心他们会多嘴。”

    “竹林？”曹玦明若有所思，“那里有屋子么？你是打算在那里招待石统领？”

    青云讶然：“你知道他要来？怎么猜到的？”她根本没对半夏提过半个字！

    曹玦明笑笑：“自然是石统领告诉我的，你不知道，昨儿他寻我说了件了不得的事呢！”随即将他和石明伦之间对话的详情全都一一说了出来。

    青云大吃一惊：“石明伦和融君？！他们居然是一对儿？！融君为什么没告诉我？！”回想与姜融君几次见面，后者以及杜嬷嬷、龚太太等人的古怪表现就全都有了答案。她们必然是知道姜融君的心事，也听说了她有可能被太后许配给石明伦的消息，因此才会在面对她时表现得如此纠结。

    青云顿时扼腕不已：“她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到了太后跟前就有理由了。融君毕竟也是姜家女，太后对她还算挺有好感，未必会反对这门亲事，那我也用不着至今仍在烦恼了！”

    曹玦明却笑着摇头：“她不会说的，你忘了？姜家姑娘一直认定自己是被家族抛弃的孤女，不论与哪一房的族人都不亲近，宁可与姜五太太的娘家侄儿这样的远房姻亲住在一起，也不肯离姜家长房近一些。当年造成她父母亲人皆亡的罪魁祸首楚王太妃，论起来还是太后娘娘的同胞亲姐，姜姑娘怎会相信太后会愿意成全她与石统领呢？青姐儿，你也别把这件事想得太过容易了，太后若是知道了实情，未必会遂了你的心愿，兴许还会觉得姜姑娘不知廉耻，还在闺中就与男子有了私情呢！石明伦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投鼠忌器，否则以他的性情，早就对着太后与皇上和盘托出了。”

    青云眉头紧皱：“太后如今很喜欢石明伦，但如果说到许婚，更多的是想借这桩婚事做个表态，让那些尊崇陈大学士生前才学品行的士林清流以及忠于先帝的老臣子们相信，皇帝没有疏远他们的意思，不会一朝天子一朝臣，将他们抛到脑后，好将之前被齐郡王府弄出来的波澜压下去，以免被后来的有心人挑起更大的风波。如果我是人所共知的公主，嫁给石明伦，象征意义更大些，但我不是，除去少数的知情人，在世人眼中，我不过是个家世不显的王府孤女，身份爵位都寻常的宗室女，除去太后宠爱这一点，说不上有什么份量。宗室里任何一个女儿都可以做到同样的事。太后偏偏认定要我去嫁，其实是钻了牛角尖。”

    曹玦明道：“若你是这么想的，倒也不妨去劝一劝太后。将太后宠爱的宗室女嫁给石明伦，固然能让世人觉得皇家愿与陈家后人结亲，是不忘故人的意思，但其中又隐含着日后借口抑制外戚，收石明伦军权的后患。而太后若是将娘家侄女儿嫁给石明伦，却是两位皇后背后的家族之间联姻，不但避开了抑权之嫌，更表明了太后对石明伦的器重。毕竟宗室女联姻，只能说明宗室看重石明伦，但太后与皇上的想法，却是令人无从猜测的。如今宗室藩王接二连三地反叛，怎么看也不象是能让人放心的对象，也许会有人担心石明伦日后受姻亲的连累呢？”

    青云听得双眼发亮：“这话有理！我怎么倒忘了？融君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姜家女，就算本身的家世差一点，但血缘却是无法改变的！”她握了握拳头：“我一定会说服太后的，因为当年的事，融君的家人全都被害死了，今儿咱们就赔她一个丈夫，也算是多少弥补了太后当年的过错！”

    以前她只是想逃避与石明伦的亲事，没想过其他，如今既然石明伦与姜融君的幸福也被卷了进来，她的立场就更坚定了。无论如何，都要让太后改变主意！

    就在青云与曹玦明悄悄相会之际，石明伦也带着寥寥数名心腹，到达了竹林中的精舍。他没有直言到此是为了与何人相见，只说在外追踪逃犯，需要隐匿行踪，以免打草惊蛇，因此不方便借住京西大营，就向此处主人借了一处竹舍落脚。

    这话哄别人倒还罢了，唯有随兄长出城办事的石明朗不相信。他曾来过青云的庄园许多次，还曾随当今皇上与青云一行人从密道逃到后山，再沿小路前往京城，对本地的地形相当了解。虽然青云在这三年里已经对庄园周边做了许多修整，但大致的轮廓还在，他又曾来过几回，自然认得这竹舍的主人正是青云。石明朗心中疑惑：兄长是几时向青云县主借了地方？再想起两人之间可能会定下婚约，兴许早已有了来往，他心里就满不是滋味。

    石明朗正要寻兄长问个究竟，回头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问了其他人，才知道石明伦留下话，说要到附近见个熟人，很快就回转，顿时心中狂跳。他出门远远地看见了兄长的背影，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就跟上去了。

    兄弟俩相距有点远，石明朗身手也佳，居然没让石明伦察觉。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竹林，抵达庄园的建筑群中，石明伦一拐弯，石明朗就失去了兄长的踪影。

    他在原地着急，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看见兄长重新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年青姑娘和一位嬷嬷。他觉得那姑娘似乎有些眼熟。

    “你还来做什么？！”那姑娘小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这样胡来，万一叫县主知道了，你叫我如何见人？！”

    “可你还是出来了！”石明伦沉声道，“你明明心中对我有情，为何一听说赐婚之事，就对我避之唯恐不及？难不成你也觉得，我是那种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俗人么？！我既然说了要娶你为妻，就绝不会违背誓言！你只要安心等我的消息就好，别再折磨自己了！”

    姑娘默默垂泪，而藏身在不远处的树丛后的石明朗，却仿佛挨了一记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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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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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朗还未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对话仍在继续进行。

    那年轻姑娘在沉默流泪过后，又道：“你到今日还在心存妄念，除了让自己难受，让我难受，还有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即便今日没有县主，没有太后赐婚之事，你我也是没有结果的。令尊令堂一心要为你寻一房娘家势大的妻室，好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他们又怎会接受我这样的孤女？你常常说，你幼失怙恃，多亏养父母伸出援手，教养之恩终生不忘，又念叨幼弟的友爱之情，盼着他们能过得顺心如意。你若为了婚事，让他们伤心失望，岂不是有违旧誓？再说，如今先帝已崩逝多年，世上再无人能庇护你，你若为了我触怒皇家，日后仕途受阻，又有何颜面去见生身父母？我更是没有脸面承受世人的指责。与其到时候再受苦，还不如早早死了心！”

    石明伦脸上绷得紧紧的，只说：“我会想到法子的！不瞒你说，清河县主对这门婚事也另有看法，她另有意中人，本就不愿意嫁给我，只要她愿意设法向太后说项，将赐婚之事解决了，父亲与母亲总不会硬逼着我去娶别家女儿。”

    那年轻姑娘听了却摇头道：“你这话好没道理，清河县主虽然受到太后宠爱，但她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如我一般无依无靠，虽有位祖母在，但我与县主相交，从未见过这位温郡王太妃，也不曾听说她对县主有所关心照应，可见祖孙情分淡薄。万一她因抗婚之事，触怒太后，她的处境简直比我更糟糕！我虽孤苦，好歹还有伯娘护持。你素来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怎能为了私心。就陷无辜的县主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石明伦面上顿时露出惭愧之色：“我知道这样不好，可太后如此宠爱她，几乎视若亲女，想必不会让她沦落到太过凄惨的地步。况且她的心上人……与她身份相距甚远，若是她的地位低些，说不定更容易心想事成。你却不同，不但是孤女，更无人可依，姜五太太虽好，奈何是姜家二房媳妇。如今姜家二房早已落败，旁人知道内情的，无不避之唯恐不及。龚大人夫妇又与你隔了几层，不好为你做主，姜家族人更是待你冷淡。万一太后恼了你，你连性命都不知能不能保住，我又怎能看着你遭遇那样的风险？相比之下。即便行事卑鄙些，我也硬着头皮认了！”

    那年轻姑娘见他这样，眼圈就红了，只是没有落泪，反而斩钉截铁地道：“我只道你是一时糊涂，才会没想到这一点。不料你是明知故犯。你难道不知，清河县主曾为我亲叔养大，与我就如同姐妹一般。她是个热心肠的人。对我真心实意的好，世上象她这般关怀我的人，能有几个？你若是为了我，便害了她，我也无颜再见你。你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转身就走。嬷嬷连忙跟上。

    石明伦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神情痛苦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建筑群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是不得已，难道我就愿意连累好人么？”

    他黯然转身，正打算返回竹舍，忽觉眼前一花，前方的小路上已经多了个人。他蓦然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二弟，你怎么在这里？”他回头看了看姜融君离开的方向，“你都看见了？”

    “那是谁家姑娘？”石明朗红着眼圈质问，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不善，他从前对这位事实上的堂兄、名义上的兄长一向是敬爱有加的。

    石明伦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你不必问了，若传扬出去，只会坏了她的名声。”

    石明朗忽然气愤起来：“大哥为了她不肯娶清河县主？既然不愿，为何不向父亲与母亲明言？为何不向太后拒婚？！你若早些说出自己的心意，事情又怎会到这个地步？！”

    石明伦皱眉道：“我曾向父亲提过，不愿为仪宾，也曾向母亲提过，另有意中人，但母亲根本不愿意接受，昨儿还派了人去她寄居的亲戚家中出言羞辱。我倒是想向太后明言，只是母亲早在太后面前答应过了，出尔反尔，只能为母亲招祸，万一连累父母和你，叫我于心何安？不过我已经跟清河县主通过消息，县主也不愿意嫁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说服太后罢了。”

    石明朗稍稍冷静了些。他清楚内情，青云根本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皇帝亲姐，若真的铁了心要抗婚，太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逼上绝路的，但这么一来，石家想要尚主，就更加困难了。他心中暗怨兄长，为何不早些说明真相，太后既然想让县主嫁给石家子弟，他与兄长皆是嫡出，兄长不成，他也可以做驸马候补啊！他对清河县主是真心仰慕的，绝对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现在这种局面，却说什么都晚了。兄长若是出面拒绝赐婚，太后绝不会再考虑石家其他子弟；而若是县主出面抗婚……石明朗想起曹玦明，又不由得苦笑，深悔自己碍于兄长，没能向县主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县主即便与曹玦明没有结果，也不会想到自己。

    他难过地对石明伦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心仪清河县主已有好些年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若不是大哥你成为了县主仪宾的候选人，我兴许早就请母亲出面求太后赐婚了。但一想到娶县主的是大哥，我心中便是有再多的不甘，也都能抛开。没想到事情如今却是这个结果……你为什么不早些成婚呢？方才那位姑娘看年纪也不小了，大哥你更是过了适婚之龄，若是早些成了亲，怎会有今日之祸？”

    石明伦震惊地看着弟弟，也不由得苦笑起来。若是他早知弟弟的心事，说服父母，也许真的能摆脱赐婚。可如今，他已经请动了县主心仪的曹玦明，又怎么好再为弟弟谋取赐婚？真是造化弄人！

    但石明伦想到曹玦明的身份。又觉得他与清河县主未必能终成眷属，或许弟弟并非全无希望。

    他轻声问石明朗：“你可知县主另有心仪之人？”

    “知道。”石明朗对此毫不在乎，“那家伙根本就是个胆小鬼，毫无担当，县主不过是念着旧情罢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完全没必要在乎！”

    石明伦迟疑了，他觉得自己也许有必要再去跟母亲商议一下。

    青云与曹玦明在荷塘边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眼看着天色近午，宅子里马上就开饭了。曹玦明便说：“太阳越发大了，趁这会子有云遮住了日头，你早些回去吧。省得一会儿晒得慌。我如今就住在镇上，赁了房舍，正好清清静静地读几日书，明儿再来也是一样的。”

    青云想起他备考要紧，忙道：“我只是要跟你通个信儿。知道你的想法，也好安排以后的事。你功课要紧，如果天天都来见我，和我说话，就怕会耽误你温习。”

    曹玦明却微微一笑：“不打紧的，不过就是这几天的功夫罢了。等端午节过后。我就要入国子监读书，到时候想见你就没这么容易了。”

    青云脸一热，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却没有再拦着。

    她心情很好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重新换了套衣裳，见婆子来报说午膳送过来了，想起先前曹玦明透露的话，便笑道：“快请了姜姑娘过来与我一道用膳。”

    婆子去转了一圈回来禀道：“姜姑娘似乎身体不适。没有胃口，让小的替她向县主告罪呢。”

    青云心中却怀疑姜融君是为感情烦恼。便让人去准备清粥和开胃小菜，自己匆匆吃过饭，就亲自带着清粥小菜去找姜融君。

    姜融君正闭目躺在窗下长榻，听说她来了，连忙起身相迎：“我不过是觉得暑热难消，胃口不好，一时吃不下饭罢了，饿一顿也就好了。你何必这样费心？”

    青云笑而不语，将清粥小菜摆在桌上，要看着她吃。姜融君无奈，只得用了大半碗粥，却是再也吃不下了。青云心想她素来胃口小，跟自己不能比，也不再逼她，让人撤下食具后，又摒退众人，小声对姜融君道：“我都听说了，你跟石统领是一对儿，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姜融君闻言大惊失色，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不过是从前的旧事，说来也无益。你放心，我对他早已死了心，他家门槛太高，我攀不上。你却不同，他原是个好人，品行才干也好，前途更是光明。这门婚事，绝不会辱没了你。”

    青云只觉得奇怪：“谁说我要嫁给他？他再好，也不是我心里那杯茶。我跟你敞开天窗说实话，就是为了让你放心的。我自会想办法搞定这门婚事，你怎么反而劝我接受他呢？对着我还要说谎，我生气了！”说罢还真的板起脸来。

    姜融君直直地盯着她，盯了半晌，才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与他之间，并非因你才不能成事。他从前也曾试探过家人，问能否在任上娶妻，父母却回信说锦东并无堪与他匹配的名门淑女，让他不必心急，等任满回京，家中自会为他安排妥当。当时锦东尚有周楠在，他又不曾对父母明言想娶的是谁，他父母却已然否决……我家世比周楠差得远了，哪里能入他父母的眼？即便强要作亲，也不会有好结果。早在回京路上，我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他还不肯死心罢了。”

    青云恍然，怪不得她在入京路上会病倒，又一直好不起来，原来是心病的缘故，便道：“石家夫妇到底要给石明伦挑个什么样的妻子才满意？他都二十好几了，也不见他们操心，反而等到他被召回京，才提这种事。如果他没有回京，他们难道要让他一直独身下去？在任上娶亲也是正常的，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反对个啥？”

    她越想越生气，心一横便道：“行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我们拖拉了。以前我不知道石明伦跟你两情相悦，还能拖得起，现在有你，还是早点解决的好，省得夜长梦多。等我回京，就跟太后摊牌。无论石家夫妇有什么打算，只要太后为你做主，他们也不好反对。”

    她现在很有信心，从前不敢对太后直言自己不中意石明伦这门婚事，只是怕太后牵怒到曹玦明身上，会影响他科举，现在有了姜融君这个现成的理由，还担心什么呢？太后当年一念之差，听从楚王太妃的唆使，偷龙转凤，间接害得姜锋、姜钧兄弟惨死，对他们仅存的血脉姜融君，也该做些弥补了。

    与她的笃定相比，姜融君的态度却显得很不安：“你别糊涂，万一太后恼了你……”

    “没事没事！”青云挥挥手，“我会这么说，自然心里有数，你只管等消息就好。”

    姜融君正要再劝，忽然见杏儿匆匆来报：“县主，清江王来了。”

    青云不由得一怔。这时候，清江王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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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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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王带来了一个喜讯，翠雯早产，在半夜发动，今天上午生下了一个女婴。

    青云闻讯大喜：“真的？我居然不知道！要是早知道，就会赶过去看孩子了！”

    清江王的笑容却很勉强：“孩子很好，你迟些回去见也是一样的。”

    青云见他这样，不由得生出疑惑：“大皇兄，你的女儿刚出生，你怎么不去看孩子，反而跑到我这里来了？”

    清江王扯了扯嘴角，抹了脸上一把，重重坐倒在椅子上：“我跟翠雯吵了一架，她……她才会早产的。孩子被太后接进宫去了，我不想待在清江园里，除了你这儿，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青云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会吵起来的？你不是一直让着她的吗？那她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虚弱，翠云在照看她。”清江王怔怔地看向门外的庭院，神色茫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吵起来的，她不过是重复每一天会说的话，老生常谈，我原本打算要忍的，可听着听着，我就忽然恼怒起来了。她……她说早知道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当初还不如继续被圈禁在清江园中，哪怕我一世没有自由，至少还有真心，也不会狠心将她抛在一边……我没忍住。我从进清江园的第一天开始，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出来，哪怕猜到自己可能要死在里头，也没放弃过这个想法。因此，她那么说，我就忍不住了……”

    青云哑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她不对，她怎能那样说呢？”清江王以先帝嫡长子的身份，从小就被立为皇储，若不是罗氏谋逆。他绝不会沦落到幽禁城外的下场。他有他的骄傲，即使收敛了所有野心，在太后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展示柔顺姿态，换取他们的宽容，也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处境与生活。幽居清江园，原是先帝对他这个长子的爱惜和保护，但对他本人来说，却是一种桎梏。

    青云有时候回想起当年她随仍是太子的皇帝进入清江园避险时，清江王主动提出要为他们挡住来犯的湘王残兵的情形，他是冒了极大的生命危险的。而先帝那时已经几近油尽灯枯。试想如果清江王没有那么做，现在的处境又会怎样？太后与皇帝也许不会伤他性命，但他继续被困清江园。也丝毫看不到未来。而他选择了冒险，也赌赢了，不但得到了自由，还得到了封爵和地位，在帮助皇帝平息齐郡王府之乱后。则再一次获得了朝野的改观和敬重。现在的他，才是真真正正以郡王的身份活在世界上。

    翠雯却在这时候对他说，宁愿他没有获得自由，继续被幽禁在清江园中，作了个体面的囚徒。这对他来说是难以容忍的。

    清江王却摇了摇头：“我当时很生气，但一路骑马过来时。我在路上回想这几年的经历，却明白了她的想法。当年在清江园中，除了宫里派来的御卫与侍从。就只有我和她、翠云三人彼此作伴，她虽不能成为我名义上的妻子，却能象妻子一样与我相伴一生。我当时曾经对她和翠云说，多谢她们陪我共患难，只要我活一日。就会护她们一日，若我将来还有出去的时候。绝不会忘了她们的情谊。可如今，我出来了，有了身份地位，却食言了……”

    青云很是纠结：“大皇兄……”

    清江王摆摆手：“你不必说了，我只是心里难受，过几天就好了。但我眼下真的不想回京城去，一看到她，或是看到翠云，我心里就忍不住生愧。若是避进宫中，太后又要教训我，倒不如在你这里住几日，还能得个清静。”

    青云见他这么说，只得道：“大皇兄你爱住几日就住几日，闲了就到园子里转转，散散心。我虽然邀了朋友过来，但她是个省事的，不爱出门，这边院子离我们住的地方也远，你不必有所顾忌。如果不巧撞上了，会有下人提醒大皇兄的。”

    清江王点头表示知道。青云转身正打算离开，脚下顿了顿，又回头道：“大皇兄，翠雯虽然觉得委屈，可她心里也应该清楚，现在跟你们被困在清江园的时候不一样了，她的想法本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就算是那时她能与你相伴，也不会成为你的妻子。她只是产前多忧思，想岔了而已。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清江王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她的念头只是妄想？但我却不忍心跟她说实话。她陪我患难十多年，还为我生了个女儿，我做不出冷淡绝情的事。我已经跟太后说过了，有了个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其实不一定要娶妻，这样也能省却许多麻烦，免得日后有人借我的身份作文章，却叫我的儿子也不好做人。可太后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把我所请驳了回来，说先帝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她曾向先帝许诺会好好照顾我，操办娶妻生子诸事，保我一生平安喜乐。若我不娶妻，没有子嗣，叫她日后如何向先帝交待？然后就把我踢出了宫……”

    青云干笑，清江王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没留在宫里照看女儿的：“这个……太后其实也是担心你……”说真的，她心里清楚，太后对清江王说不上有多么真心关怀，只是牢记着先帝的嘱咐罢了，但这话青云却说不出口。她只能劝清江王：“婚事推迟一点也没啥，你现在太激动了，有什么想法都不够周全，还是等冷静下来再说。”

    清江王没再提出异议，青云安抚了他几句，就离开了他住的地方，吩咐下人去安排他的饮食。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回想起清江王与翠雯这段纠葛，也很是纠结。站在她的立场，她难免要嫌翠雯麻烦，就算是产前忧郁，这也太过了。其实从头到尾，清江王都没说要抛弃翠雯。是她自己多心罢了。她只是奉了先帝旨意到清江王身边侍候的宫女，就算成了侍妾，也不会是他的正妻。如果太后真的打算把周楠嫁给清江王的话，她的所作所为就成了不老实的小妾，专给正室添堵，叫人看不过眼。

    但站在翠雯本人的立场，在十几年的相濡以沫之后，忽然有一位正妻要插进她与清江王之间，她心里自然会难过的。正如清江王说的那样，如果他一辈子都没有获得自由。那么他跟翠雯之间，就会是一对没有夫妻名义的夫妻，连先帝也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而多说什么。但清江王却得到了自由。同时也得到了尊荣地位，翠雯就从清江园的女主人重新掉回到通房丫头的位置，她挡不住清江王妃进门，也不能有丝毫不满，就算生了孩子。孩子也不可能比正妃所生的嫡子女尊贵。这样的落差，让一个没有太大智慧的宫女产生扭曲的思想，也不是不能想象的。

    青云不知该同情哪一个，是陪伴清江王度过最艰难的十几年岁月后，仍旧只能以庶妾身份活在阴影中的翠雯，还是即将嫁给清江王。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元配发妻的女孩子——也许就是周楠。但似乎无论是哪一个，都有被同情的理由。这种事，不能简单地以妻子和小三来论处。

    青云打发了人回京去看清江王新出生的女儿。第二天去见曹玦明时，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曹玦明有些迟疑：“无论那位翠雯姑娘有多么委屈，她也始终是宫女出身的侍妾，不是么？哪怕是清江王如今仍然被幽禁在清江园。也不会只有她一人吧？若是先帝仍在，自会为清江王另择良家子。不能娶妻，也该纳一房良妾。这位翠雯姑娘，更象是大户人家子弟成年时，长辈们为他挑选的通房，若生有子女，日后正妻入门，自会抬举她做个姨娘，但若是没有子女，就会在正妻进门前打发出去，另行配人。我不觉得她陪清江王久了，就会成为他今生唯一的女人。”

    青云歪歪头，觉得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她不清楚这时代一般大户人家对通房丫头的做法，想必曹玦明比她更了解。

    曹玦明又道：“昔日淮王一家被软禁京中，淮王世子已有十四、五岁了，他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先帝自宫中赐下一对美人，专门给他。如今他虽然仍然在幽禁中，但已经娶妻，是先帝为他挑选的落魄勋贵之女，无论身份还是教养，都是配得上的，听闻先帝跟那家勋贵商议定了，才下旨赐婚。对侄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亲子？翠雯姑娘既然是宫女出身，必然熟知世情规矩，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会抱怨清江王，其实是钻了牛角尖罢了。我听闻有些产妇会在产子前忧思忡忡，生出许多匪夷所思的念头，想必翠雯姑娘只是其中一个。”

    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为这种事纠结，是不是很可笑？”

    曹玦明却微笑着摇头：“你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份贵贱，就小瞧了他们，正是你的独特之处。我早就知道了，心里也喜欢得紧，怎会笑你？”

    青云双颊微红，但心里却是欢喜的，小声问他：“你对大户人家的习惯很清楚嘛，你家其实也是大户，那你……是不是也有通房？”

    曹玦明忙收了笑，正色道：“没有，我年少就出门游历，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并无侍女，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那时我心心念念的是先父死因，哪里有闲心理会旁事？到了后来……”他冲青云眨了眨眼，“我心有所属，就更没有那个想法了。我母亲也看不上这样的陋俗，说对男孩儿的身体不好，怎会为我安排呢？”

    青云的脸又红了，抿嘴低头偷笑，声音更低了些：“那我问你，如果……我一直没查清楚身世，由始自终都是父母不明的孤女，你母亲也不可能接受我吧？你们曹家也算是杏林名门，你又是独子，婚事至少得要门当户对。你说你在清河时就喜欢我了，那如果你家里不答应你娶我一个孤女，又该怎么办？”

    曹玦明怔了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只要回答我就好了。”青云眼神乱瞄，有些小心虚。但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年少时相知相伴却身份并不匹配的青梅竹马，以及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妻子，曹玦明身陷其中时，又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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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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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玦明皱紧了眉头。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以他与青云相识多年的情份，以及他心里的真正意愿，他自然是想娶青云为妻的，早在她身世还不明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当时他误以为她是魏红绡之女，魏红绡又跟他父亲曹太医之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极有可能就是凶手，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才不敢透露心声。后来知道她不是魏红绡亲生，他就一心盼着要取得她的谅解，好长长久久地相伴在一起了。至于母亲那里，她素来开明，早在知道他骗了青云的真相后，就指责过他，又对她心存怜惜，想必是不会在意她的出身的，又有一位刘谢刘主簿在，所谓身份差距，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

    但曹玦明不敢轻易说出这个答案，因为青云所烦恼的清江王妾室之事，就在于这名侍妾曾在清江王身边相伴十多年，有青梅竹马的情份。青云会不会觉得他在同情这名侍妾？如果青云的闺中蜜友要成为清江王妃，青云一定不会看那侍妾顺眼的。况且同情侍妾，未免有怠慢嫡妻的嫌疑，这不合礼法。

    可若他回答说，他会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青云又会马上生气难过起来了吧？

    沉思良久，曹玦明才郑重地道：“其实，根本就不会有所谓的如果。我当年对你倾心已久，我母亲又是个开明宽厚的人，只要她知道你的性情为人，我又表现得足够坚定，她是不会硬逼我做什么事的。至于族人，只要对象是良家子，身家清白，倒也不强求子弟定要联姻高门大户。我们曹家。本也算不得名门望族。倘若他们果真反对，那我自会努力说服他们，让他们知道你的好处。你当时已入籍清河，是为良家子，认了刘主薄为干亲，也算是官宦人家了，姜九爷还是你养父。我就把这些都摊开来跟族里人说，他们总有一日会被我说服的。”

    青云听着还算满意，但仍旧觉得有些不足：“你肯定他们会被你说服吗？要是他们仍旧不满意呢？又或者……有别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看中了你，你家人和族人都觉得她更适合你呢？当时你还很受太后宠爱是不是？如果她要给你赐婚。又怎么办？”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当年处境堪忧，如果不是曝出了金枝玉叶的身份，她的婚事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就算借了干爹刘谢的势，她跟曹玦明之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曹玦明却笑道：“哪有这么多或者和如果？太后当年虽对我很是抬举，但我的身份不过是个已故太医的儿子，医术还算过得去，为人又可靠罢了。太后从未把我当作医者以外的人。顶多就是对我的婚事关心一两句，却不会有闲心去赐婚的。若连我这样的小人物的婚事，她也要过问，也未免太辱没了一国之母的身份。至于旁的大户千金，人家都是眼高于顶的，即便有一两位少不更事。家里的大人也不会任由她们胡来，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到这里，他不等青云再问什么。就拉住了她的手道：“你心里觉得不安么？为何要想这许多不会发生的事？无论你是公主还是流民孤女，我早已认定了你。身份差距或许会让我们之间的婚事遇上许多阻碍，但只要下定了决心，努力去搬开这些阻碍就是了。若我家里人不愿意接受，那就想法子让他们接受。我家里人的性情我清楚，世代为医。即便说不上人人慈悲为怀，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冷心冷情的事是做不出来的。”

    青云抿嘴一笑，打趣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之前三年又在闹什么别扭？一直以为因为身份差距而踌躇不前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曹玦明的脸立时就红了，这回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惭愧：“那是我从前钻了牛角尖，是我想岔了。如今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好青姐儿，你就别再笑话我了。若我日后再生出那样的想法，惹你伤心难过，你只管打我就是，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青云傲娇地昂起小下巴，轻哼一声：“你还敢有怨言？”心里却是高兴的。

    有了正式的功名，哪怕只是一个秀才，也让曹玦明对自己的未来生出无限信心，说话行事都大胆了许多，在感情上比从前更有勇气了。青云回想起他方才说的，如果她仍旧是流民中的孤女，身份与他相差太远，曹家人反对两人结合，那么他就会尽最大努力去说服家人同意。相同的话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太后不同意她和曹玦明的婚事，那她就尽全力去说服太后好了。这段感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她比较主动一点，既然曹玦明现在变得主动了，那她也可以更积极一些。

    荷塘里的荷花开得很美，亭轩外的微风很凉爽，青云的心情也非常愉快，只是她毕竟不是独自住在庄园里的，没法跟曹玦明相会太久，过上个把时辰，他又要离开了。

    青云有了个想法：“要不……改日我把融君约上，说是去骑马，你和石统领也一块儿来，这样他们自个儿谈情说爱去，咱们就在一旁清清静静地说话，回来旁人问起，就说我是跟融君一块儿玩去了，旁人也不会起疑心，你觉得怎么样？不然每天就见这么个把时辰，过两日我就要回京城过节去了，节后你又要去国子监，想要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曹玦明想了想：“还是算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石统领出城是为公务而来的，别为了私情误了正事。我也要多用心读书，等考上了进士，有多少面见不得？”

    青云听了忙端正神色：“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大概是这两天过得太幸福了，她竟然昏了头，还好他脑子清醒，没有本末倒置。

    曹玦明又提醒青云道：“近来附近不大太平，我在镇上住的时候，听茶馆里的小二说，似乎有流匪作乱，官府的人正在镇子附近搜寻呢，也许还会过来庄园上问问你们家的人。我想起石统领带兵来此，就是为了追缉罗氏余孽的，若他们就在附近，那你还是别出门的好。骑马什么的，也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天气正热，骑了马也是一身的汗，你还不如跟姜姑娘在庄园里赏赏花、钓钓鱼算了。”

    青云笑着点头：“好，我就听你的！”

    送走了曹玦明，她回到宅子里，重新换了身正常的装束，跑去找姜融君。姜融君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忧郁了，一见她就要劝她别冲动，别轻易跟太后对着干，万一触怒了太后，她日后要依靠谁去？说得激动时，甚至还甩下话，说就算她摆脱了与石明伦的亲事，自己也不会嫁给后者的。

    青云无奈极了，知道这是因为姜融君不知道自己真正身世的缘故，但又不好实话实说，除了安抚她，一再告诉她太后对自己很好以外，也没法说什么，最后只得请杜嬷嬷出面劝住姜融君，就狼狈地脱身出来，想想自己还是早点解决了这件事的好。等过两天回到京城，她就马上去找太后说婚事！

    青云又跑去看清江王，但他却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侍候的人说他午后心情烦闷，到马场散心去了。青云不由得好笑，心想自己和姜融君是打着骑马的名义到庄上来的，还不曾骑过一次马，没想到反而是清江王占了先。她想想曹玦明虽然劝她别骑马出去，但马场还在庄园内，想必无碍，便跑了过去。

    但清江王并不在马场中。他既是要散心去的，又怎会满足于在一个小小的马场里溜马呢？无论是后山还是附近的山野，有的是广阔的天地可供他仗马驰骋。

    青云问了马场的人，得知清江王身边除了他带来的两名侍卫外，还有两个马倌骑马跟了上去，想来无碍，也就不多事了，只是嘱咐马场的人，等清江王回来了，就报给她知道。

    然而，青云这天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等到清江王回庄。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派了人去寻找。这庄园附近的土地都是她所有，住的人家都是她的佃户，清江王目标明显，又带了好几个人，一路上都经过什么地方，一定会有不少人看见的，问一问，也就知道他跑马的路线了。

    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了问题。庄园里御卫出身的几名护卫根据佃户们的指示，依马蹄印记缀上去，居然发现了那两个跟着清江王出庄的马倌倒卧在路边，一死一伤，受了伤的还昏迷不醒，马也卧毙在侧，看伤势，显然是被利器袭击了。

    再依循地上留存的蛛丝蚂迹找了一段路，护卫们又发现了一名清江王护卫的尸首，马已不见了踪影。看地上的几大摊血与其他痕迹，可以猜想当时一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厮杀。

    护卫们不敢大意，立刻回报青云，青云吓得脸都白了。清江王身着华服，身边又有两名身手不凡的护卫，就连随行的马倌，也都粗通武艺，一般流匪怎会袭击他们这样一看就是硬茬子的人？莫非跟罗氏余孽有关系？

    她不敢大意，立即命杏儿请来石明伦，对他明言：“尽你最大的努力，把清江王平安救回来，你立了大功，想要向皇上求什么不能？到时候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石明伦本来肃穆的脸上怔了一怔，目光移向闻讯赶来的姜融君身上，略作停留，又重新转回青云身上来：“县主放心，这本就是石某的职责，无论石某是否有求于皇上，都会尽心竭力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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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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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王抬袖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汗，斜睨了身旁的罗家死士头领一眼，面带讥讽。

    死士头领面无表情，伸手往他肩上重重推了一把：“还不赶紧走？！”

    清江王又望了望走在最后累得象死狗一样挨着山石喘粗气的罗蕴菁，讽刺地笑了笑，转头继续往前走。只是随着山路越发崎岖，他的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的身躯实在是太胖了，虽然平日也有做基本的活动，却最是怕热怕累的，不过是小半天功夫，身上的汗就已经浸湿了整件衣服，汗水从额头直往下滴，还流到眼睛处刺激得他不得不时常抬袖擦汗，右手的袖角处，已经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了。

    他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时，没听身边人的劝说，只留在皇妹的庄园里活动，却飞要骑马跑到远处无人的荒野中去。他不过是心情不好，想要散散心罢了，哪里想到会遇上罗蕴菁和罗家残存的死士呢？如今他身边的四名随从，为了保护他，死的死，伤的伤，也不知现在如何了，他还被罗家那两名死士威胁着带走，皇妹知道后，一定会很担心他吧？

    青云这个妹妹必然会真心忧虑他的安危，只是不知消息传到皇城后，众人会有什么想法？太后，皇上，还有朝中那几位老臣，会有几个人对他生出半点担忧之心？又会有几个人暗中为此欣喜？无论他表现得有多么顺服，多么忠诚，他毕竟是先帝嫡长子，身体里还流着大逆罪人的血，如果他死了，皇帝的位置就能坐得更稳了吧？也不必担心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再利用他危害皇帝了。

    虽然清江王清楚，这几年里皇帝这个弟弟对他不错。从平日行事来看，对他这个大皇兄也是相当信任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怀疑对方会这么想，这种念头还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了让他心生恐惧的地步。

    如果皇帝真的容不下他，什么都不必做，直接让他死在罗氏余孽手里就行了，省了多少麻烦！

    清江王犹自在那里沉默着。同行的罗蕴菁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半点仪态也没有就一屁股坐在山石上，赌气道：“累死了！我走不动了，歇一歇再说吧！”死士头领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歇不迟。我们要靠两条腿走路，比不上骑马的，万一被人发现踪迹。可就难以脱身了。”

    罗蕴菁气道：“这里四野无人。能有谁会发现我们的踪迹？！况且抓住他的是我们这件事，根本无人知道，更无人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逃走，还有什么可怕的？！”

    “啰嗦什么？！”一直沉默走在边上的老死士发火了，“姑娘老实些吧！我们本来在那庄子里住得好好的，若不是姑娘沉不住气，惹来旁人怀疑。我们眼下还舒舒服服地住在庄里头呢，至于连三餐都要烦恼不知该往何处搜罗么？！方才又是你冒冒失失地跑到清江王面前去，不然我们也犯不着将他抓起来，弄得如今放也不是，杀也不是，带上他走，又慢吞吞的，真麻烦死了！”

    罗蕴菁瞪他道：“你这老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老死士冷笑：“你一个丫头生的婢生子，少在我面前装千金大小姐的范儿，你嫡出的哥哥姐姐们还要恭恭敬敬叫我一声爷爷呢，你算哪根葱？连累得我们所有兄弟都没了，如今还要耍威风？什么时候惹得你爷爷的火气上来，把你直接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去，看你还得意什么！”

    罗蕴菁气得满脸通红，却又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这段日子以来，她没少受这老不死的排喧，根本就喝止不了他。她唯有转向死士首领：“你听见了？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就不管管？！你们这样子，也敢说自己是罗家的死士？我虽然是女孩儿，可我也是罗家唯一的血脉，是你们的主子！”

    死士头领却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姑娘少说两句吧。他先前受了伤，正需要清清静静地休养些时日，就因为姑娘在庄子里惹出事，害得我们都被赶出来，还被官府的人注意到了，他没法养伤，又要忙着逃命，吃不好睡不好，火气大些也是在所难免。”

    罗蕴菁却不是这么容易顺服的人：“你还为他说话？你跟他一样，也嫌我在庄子里给你们惹麻烦了？可你也不想想，那小流氓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拿脏手往我脸上摸，你要我如何忍气吞声？！本来就是庄子里的人欺生，明明是我们占理，他们也要将我们赶出来，你们怎能怪到我头上？！”

    老死士嗤笑道：“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让他摸一把，你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你嫌他动手动脚，就不会躲回屋里去么？屋里有我们在，谁能欺负你？是你非要对人家拳打脚踢的，把人家头都打破了，弄得事情不好收场。我们本来就是悄悄躲在人家庄上，靠着熟人暗中收留，才能暂时安身，你把事情闹将开来，暴露了我们的行踪，也不知会不会连累了收留我们的人，如今还有理由呢！”

    死士头领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姑娘年轻不懂事，你与她计较什么？好好与她说明白就是了。先前那卖掉她什么的，都是气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老死士哼哼两声，扭开头去，没再说什么。他虽然很生罗蕴菁的气，却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有时候他真有些忍不住，时常在想，若是没有她的拖累，若是他早早摆脱了死士的身份，拿着积蓄离得远远的，隐姓埋名，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日的处境？他兴许就能过上舒心的小日子了。什么功成名就，什么封侯拜相，都是假的！

    死士头领见他闭了嘴，又回头去劝罗蕴菁：“他说话虽冲，却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不比以往，姑娘还是收敛些小姐脾气吧。”

    罗蕴菁闻言却更生气了：“你还是不是罗家的忠仆？为什么句句都帮他说话，却没半点为我着想？！”

    骂归骂。她心知自己也就是能在嘴上耍耍威风，万一这两人真的丢下她不管，她就真的无人可依了。但是一转脸，看到清江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三人。她又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帮着狗皇帝对付我们，我们怎会落得这样的结果？！”更可恶的是，他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娶她，害得她名声尽毁。遭人耻笑，明明她是可以做皇后的，如今却只能流离失所，四处逃亡。

    清江王听了半日。已经对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猜到了些许，也发现了其中有漏洞可钻，若是能利用得好。说不定就能成功逃脱出去。因此面对罗蕴菁的责骂。他半点没放在心上，只是扭开了头。

    但这一扭，他却怔住了。因为他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躲在山石之后，探头望来。那是随他出来的其中一名护卫。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先前遇袭时，这人挨了两刀。就跌倒在地昏迷过去了。这人是皇帝派来保护他的心腹之人，既然跟上来了，自然表示皇帝没有让他死的意思，会不会是这人见自己势单力薄，无法力敌，才故意装晕，好跟在后面伺机而动？

    清江王心里一阵兴奋。皇帝无意借刀杀人，随身护卫又在附近，他有救了！能活着自然比死了好，可是这人有一个，又受了伤，眼下四野无人，想要呼救也没处找人去，他得想个法子，挑拨一下罗家的这三人，稍稍减低一下身上已自己人救人的难度？

    这么一想，他就冷下脸对罗蕴菁道：“罗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明明是齐王府行事不利，你怎么反而怪到我头上了？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怨恨？不过是不肯答应娶你罢了。除此之外，还有哪里惹到了你？”

    罗蕴菁此生最恨的就是这件事，当即气得直跺脚：“这还不够？！我是罗家唯一的血脉，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你？你不肯娶我就算了，还要四处败坏我的名声，你还有理了？！”

    清江王冷笑：“我为什么没理？你和齐王妃隐瞒身份，不说实话，我知道你是谁？一个姓蒋的破落小官家的女儿，哭着喊着说我轻薄了她，非要嫁给我。我好歹也是个王爷，金枝玉叶，哪里娶不到名门闺秀做妻子，有必要这么掉价将就你么？！”

    罗蕴菁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你……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死士头领与老死士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的详情，都觉得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埋怨齐王妃和罗蕴菁做事不靠谱。

    清江王又继续道：“你想嫁我，打的是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么？当初你嫡长姐就已经做过同样的事了。明明我是罗家外孙，身体里也流着罗家的血，罗家却只把我当成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只因先帝并非罗氏皇祖母亲生，罗家嫁了个女儿过去，生下我这个皇长子，再给先帝下毒，等先帝死了，我就能继位为帝。接着，罗家再嫁一个女儿给我，再生一个皇子，等到孩子站住了，我也可以死了，罗家自会拥护幼帝继位，富贵尊荣一代传一代，本朝的太后和皇帝永远都是罗家的血脉，罗家还有什么可愁的？你跟齐王妃想要故伎重施，我却不敢让你们得逞，不然还不得死在你们手上？！”

    罗蕴菁咬牙道：“你少在这里狡辩了！你既然说自己有罗家血脉，又为何不为罗家报仇？反而处处坏我们的事！”

    清江王冷笑道：“这话可笑，我母后是罗家嫡女，我体内的罗家血脉难道不比你高贵？我本就是罗家外孙，你们想要东山再起，不来救我，反而坐视我被困在清江园中十几年，却把希望寄托在齐王妃这个罗家外孙女身上，再期盼你这个罗家婢生女——不，你生母不过是个丫头，连通房的名份都没有，你分明是个奸生女——你们指望一个奸生女嫁给我这个罗家外孙，再生一个罗家外孙出来，好抢皇位？真是异想天开！你和平王妃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罢了，少拿罗家说话！若真是为了罗家好，为何不为罗家延绵香火？为何不好生安置罗家忠仆？为何不救我出来？！”

    罗蕴菁词穷了，但死士头领却有些动摇。可不是吗？清江王被关在宫里的时候，他们没办法，但清江园护卫虽多，却不是无懈可击，齐王妃从没想过救他出来，自然是有自己的小九九，那他们为什么也没救人呢？

    清江王又转向老死士：“你们若是救我出来，又或是不冒险救我，却摆脱齐王妃的操控，暗中与我联系，如今早就洗白了身份，成为我身边的护卫了！我虽没有能力保你们一世富贵，好歹能庇护一二，你们也不至于一个接一个地送命，还是为了不相干的人送命！”

    老死士的脸一下涨红了，他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同伴，但更多的，是当年的雄心壮志，以及对平顺富贵生活的向往。

    “更重要的是……”清江王瞥了罗蕴菁一眼，“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听从齐王妃的调派？难道你们不知道，她不过是楚王妃手里的棋子么？”

    三人顿时脸色大变。死士头领猛地抓住清江王的手腕：“清江王这话是什么意思？齐王妃跟楚王妃有何干系？！”

    清江王一见他的反应，心里就知道自己计谋成功了。当年罗家覆灭，固然有他家自己作死的因素，但楚王妃偷龙转凤，弄了个二皇子出来，也是促使先帝对罗家下死手的重要原因。罗家残存的势力对先帝固然有恨，但更多的是恨那位横空出世的“二皇子”。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也许还能祸水东引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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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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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姜淑妃生下来的，是位公主？！”死士头领听完清江王的话，脸色已变得煞白，他回头看了看同伴老死士，后者的面上也满是恨意：“这么说，是楚王妃一力主张偷龙转凤，才致使先帝对我们罗家下了狠手？！”

    清江王沉着脸郑重点了点头：“此事本是机密，外人轻易不得而知。但你们仔细想想，宗室里那么多县主，为何我独与清河县主最处得来？太后又为何独独宠爱清河县主一人？温郡王夫妇去世时，从未听闻王妃生过遗腹女，清河县主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不过是因为真正的公主身世无法公之于众，才故意编造出来的罢了。楚王妃先是说服姜淑妃偷龙转凤，继而为绝后患，将公主悄悄送走，为了灭口，还连太医、身边侍候的心腹侍女与族弟都没放过。当时所谓的二皇子还在，因为才七个月就被催产生下来，身体不好，楚王妃几乎天天进宫照看他，连刚生下来的所谓女儿都顾不上了，谁才是她亲生的骨肉，你们还看不出来么？！”

    两名死士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都曾经历过这十几年里的变故，对从前的旧事记忆甚深，平时没多想就算了，如今一回忆，真觉得楚王妃所为到处都是破绽，不是古怪两字可以形容的。只有清江王的说法，才能解释事情内里的缘故。

    罗蕴菁也在旁喃喃地道：“怪不得……我见清河县主到王府作客，明明只是个落魄王府的孤女，说话做事却那般理直气壮，毫无忌惮，原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咬了咬唇，心中嫉恨无比。若当年罗家没有出事，如今说不定已经做了皇帝，那她是不是也成了公主，比清河县主还要风光？她不会再担心嫁不了想要嫁的男人。更不愁过不了富贵尊荣的日子，所有曾经小看过她、欺辱过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清江王留意着三人面上的神情，见他们的反应并没有超出自己的预料，暗暗松了口气，决定再加把力：“我当日知道真相时。也深恨楚王妃多事。若不是她胆大包天，以亲子冒称皇嗣，我便会是先帝当年唯一的儿子！先帝那时身体已经不算很好，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再有子嗣，为了保住我。他是绝不会轻易废后的！即便恼恨罗家所为，他也只能敲打罗家一番，把几个带头的罗家子弟寻个罪名关起来。判个流放，不过几年功夫，事情就过去了，罗家又会落得个满门尽灭的下场，只能靠一个奸生女来延续香火？！”

    老死士脸上立刻露出无比恨意，死士头领的心情也十分不平静，只有罗蕴菁，也许是因为年纪太轻。对罗家死去的人并没有太多亲情，还有几分清醒冷静：“你说了这半天，到底想讲什么？楚王妃是可恨。但她跟我们有什么干系？你凭什么说齐王妃已成了她的棋子？！”

    清江王冷笑：“你之所以打着嫁给我，生下儿子，将来过继给皇帝。又或是捧我坐上皇位后封儿子做皇储的主意，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们，当今圣上于子嗣上会有妨碍？我不怕老实告诉你，这是楚王妃编造的谣言，圣上身体并没有问题。”

    “你胡说！”罗蕴菁怒道，“这种事怎会是楚王妃告诉我们的？而且，若那狗皇帝的身体没有问题，当年先帝为何忽然将他送走？！”

    “那是因为楚王妃命人对他下了毒！”清江王根据自己道听途说的一些八卦消息，胡编乱造了一把，“不过皇上没中毒，倒是身边有人丢了性命。当时先帝见下手的是东宫有头有脸的侍从，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指使，担心儿子会再受暗算，才寻借口将人送到行宫去，只命最信任的人随行，其余东宫侍从全都留下来，慢慢审理一番，再全数撤换。但他也没想到，儿子刚走，就传出东宫德行有亏的传言，那也是楚王妃做的。你们细想，当时我这个长子被囚清江园，先帝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若这个儿子不能继位，从血缘、从名份、从年纪、从才干……无论从哪一方面说，楚王世子——也就是如今的楚郡王都是上上之选。湘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除了楚王妃，还有谁会对东宫下手？”

    他望向老死士，一脸的郑重，仿佛三人中只有对方是最明理之人：“我不知道当年楚王妃是否知道东宫不曾中毒，但那毒据说会对男子延绵子嗣的能力有所妨碍。这些年会有传闻出来，指皇帝不能生儿育女，除了楚王妃，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他再猛然转向罗蕴菁：“而你们，却没看清她的狼子野心，信以为真，先是派人入清江园，伺机对我有孕在身的侍妾下毒，再遣人进宫，候在卢太嫔身边，准备对静安王下手——试想当你们把我的孩子与静安王都一并除掉之后，再以皇帝无法延绵子嗣之由逼他退位，等把我捧上皇座，再让我立你为后，而那楚王太妃却在这时候跳出来，一一揭破你们的诡计——到时候皇位又会落到谁的手里？你还猜不出来么？！”

    罗蕴菁一震，脸色煞白：“我……我……我……”却“我”不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齐王妃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说皇帝无法延绵子嗣，却听说过后者笼络到了楚王太妃曾经重用过的几名人手，说不定那消息就是从这些人嘴里听来的，而消息的来源也不言而喻。难不成，她们真的被楚王太妃利用了？

    老死士简直怒不可竭，冲着罗蕴菁大嚷：“事情到底是不是这样？！你们真的相信了楚王太妃的挑拨？！”这么说来，如果没有这则谣言，他们这帮过去的死士，也许还在齐王府的庇护下，过着不得见光却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哪里会落得个性命难保的下场？

    罗蕴菁用力咬着唇，勉强道：“我虽不知内里详情，但兴许……兴许表姑母才是下毒之人呢？这事儿未必与楚王太妃有关系。”

    清江王满面嘲色：“是么？那齐王妃真是太善良了，竟然明知道楚王世子更有可能成为皇储。也要冒着天大的风险去向东宫下毒。”

    罗蕴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老死士瞪着她的目光更是冷得象冰一样，冲她狂吼：“这些事你到底知不知情？！你是不是明知道齐王妃跟楚王太妃勾结，还要帮着她们向我们说谎？！”罗蕴菁吓得掉了眼泪：“不不不，我怎么会那样做？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老死士转向清江王：“楚王太妃如今在哪里？”清江王迅速说出了楚王庄的地址，却又劝他：“别去。那里守卫森严，你们势单力薄，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死士头领盯着清江王问：“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话？”

    “你以为我心里就不会有恨么？我离那个位子，曾经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只能忍气吞声。苟延残喘，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蒙在鼓里！”清江王一脸坦然地看着他，“我是罗家外孙。身体里流着罗家的血，哪怕你们这些所谓的罗家后人与忠仆把我丢在清江园里自生自灭，半点没想过救我出来，我也不希望我母后的家族断了根。我心里一边恨着你们，却一边盼着你们能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过上平静的生活。”

    死士头领不由得动容，连老死士也稍稍缓和了气息：“清江王，我们……并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实在是无能为力。等你出园后。又一直不肯跟我们亲近，我们自然以为你已经背弃了罗家。”

    清江王露出了苦笑：“说真的，我宁可自己已经背弃了它！”接着又正色道：“两位。我有一句肺腑之言。蕴菁表妹再不好，也是罗家血脉，若你们还有一丝念及罗家先祖的恩惠。还请你们带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照顾，就让她坐产招夫，哪怕是个农家子，只要身家清白，人品端正，其他的就不必强求太多了。只要罗家血脉能传承下去，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即便她性子不好，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只要她为罗家生下后代，你们多年的辛苦就有了回报。”

    老死士立刻转头去对死士头领道：“这话有道理。只要这丫头生下罗家后嗣，我们管她去死！”罗蕴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们居然要将她嫁给一个农夫？！

    死士头领似乎也有所意动，看向清江王的目光又缓和了几分：“王爷意欲何往？其实……你也是罗家外孙。”

    清江王苦笑：“就因为我是罗家外孙，深受皇家忌惮。如果死了，只怕太后与皇帝明面上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心里却不知会有多么高兴呢。只要有我一日，他们就不会忘记，皇帝上头还有一个嫡长兄，他的皇位并不是真的名正言顺。但这种日子真是太难熬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天家骄子，只能靠着别人的怜悯与宽容活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们心里恨我，若要下手，就来吧，最好能利落一些，别让我受太多罪。这种日子，我想摆脱很久了。”

    死士头领的眼圈已经红了：“王爷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并没有杀您的意思。相反，您应该支持下去，长长久久地活着！让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狗皇帝，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迅速与同伴达成了共识，罗蕴菁虽然不同意，但也没人听她的。他们留下清江王，就要告辞离开，还说：“想必寻找王爷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的，若是王爷体力还能支撑，不妨到山下村庄去找人送信。”清江王则将身上值钱的玉佩、发簪等物都给了他们，最后甚至还脱下了腰间的汗巾：“这是南洋贡品，值不少银子，你们拿去当了，换了钱做盘缠吧。早知道会遇上你们，我就多带些值钱的东西了。”

    死士头领感动地握了握他的手，带着汗巾和饰物，叫上同伴，转身离开了。罗蕴菁一步三回头，恨恨地看向清江王，却被老死士拽得踉踉跄跄的，不得不跟着走，没过多久，就消失在山林之后。

    清江王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倒在山石上。在远处躲藏多时的侍卫急忙冲了上来：“王爷无事吧？可曾受伤？！”

    清江王却一脸苍白地喘着粗气，对他道：“老王，方才我说的话……”

    老王犹豫了一下，方才清江王说的话有很多都不妥，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清江王不过是要自救而已！老王只略加迟疑，便斩钉截铁地道：“属下离得太远了，又逆风，什么都没听见！”

    清江王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没听见么？那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废话罢了。”说着却把手捂向侧腹处。老王顺着他的动作望去，赫然发现他右腹一带的衣襟处已经沾满了鲜血，竟有团团约三寸见方之大，不由得一愣：“王爷，您这是……”清江王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一直跟在后头，竟半点没发觉！

    清江王露出一个惨笑：“大约是激战中不小心中了一刀，我怕他们嫌我碍事，会再补一刀结果了我，就一直死忍着，如今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老王脸都白了，连忙撕下衣服去捂住伤口，又四处张望寻找可用的草药：“属下马上去寻药，王爷千万支持住，属下很快就会把您平安送回去的！”说着发现了一株可用的药草，连忙扑了过去。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清江王悄悄将手里的一把寸许长的小刀换了只手，借着庞大身躯的遮掩，深深插进了泥土中，直至刀柄被沙土完全掩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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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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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王的伤口虽然不大，流的血却多，又是伤在腰腹处，没多久就无法自己走路了。这可急坏了老王，他虽然有力气有身手，无奈清江王体型太过肥胖，他拼尽了全力，才把人背起来，往山下走了二三十尺，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不是没想过憋一口气快步往山下奔，能奔多远是多远，又虑着清江王的伤，怕颠着了后者，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慢慢挪。

    清江王气喘吁吁地劝他先放下自己，径自下山求救，老王却不肯。他怕自己一离开，清江王就会遇上危险，谁知道那几个罗家余孽会不会忽然回转？谁又知道这山上会不会有流匪出没？

    合该他们走运，石明伦带人一路循蛛丝蚂迹追踪而来，此时已经到山脚下了，老王听见山下人马声，探头一看，见是官兵，顿时大喜，连忙高声叫唤。石明伦上了山一看，清江王居然有伤在身，还流了那么多的血，也吓了一跳，一边赶紧叫人将随身带着的伤药拿过来给清江王包扎，一边命人急报青云。

    青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担心兄长，压根儿就没睡，闻讯连忙骑马出发，命人用大车带上食水衣裳，又让杏儿亲自到镇上去，把曹玦明给叫了来，一行人先后赶往清江王所在的那座山。

    清江王已经被人用树枝紧急扎成的担架抬下了山，伤口上的血也止住了，石明伦还亲自给他上了金创药。大概是流血过多的关系，青云赶到时，发现兄长的脸色白得吓人，还全身冒汗，神色憔悴。她心里难过，忙让人将清江王小心挪到了自己带来的马车里。又请了曹玦明去看伤口。

    曹玦明只瞧了清江王腰腹上的伤口一眼，就皱了眉头。

    伤口其实并不算深，而且清江王身材肥胖，皮肤下长了厚厚的一层脂肪，然后才到肉、骨头和内脏。大概如清江王所说，他是被误伤的，因此武器刺入他身体并不深，流出来的除了血，还有些脂肪一类的东西，算是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他的伤势变得更糟糕。

    然而。他是在野外受的伤，据他本人所说，还耽搁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能包扎上药，他又走了很长的路，因此流血过多了，伤口表面还沾了些山上的尘土之类的脏东西，有红肿的迹象。先前石明伦虽然给他上了药。但并没有给伤口做好清理。曹玦明担心他会邪毒入体，加重伤势。

    曹玦明取出随身的药箱，给清江王清理了伤口，重新上了一次药，又用干净的白布替他包扎好，便出了马车来寻青云。将详情告知。

    青云一听，就知道不好。如果清江王的伤口受到了感染，在这没有消炎药的时代。可是能要人命的。她急忙问曹玦明：“那该怎么办？你可有法子治他的伤？”

    曹玦明想了想：“清江王的伤口并不深，且身体一向扎实，虽流了不少血，但看脉相，还不至于损伤身体过重。我瞧石统领上的药正是我医馆里配的。效用还不错，只不过伤口沾了些不洁净的东西罢了。耽误的时间并不长，只要用药小心些，细细照料，应该不会让伤势恶化。如今我已经给他上了药，等回到庄中，就把他安置下来，然后请太医们出手。我知道太医院有几个方子，治外伤极好的，药材也都上佳，比我们民间用的要强得多。有太医令出手，清江王想必不会有大碍，只是难免受些罪。就让他在庄园里养伤吧，伤势痊愈之前，就别再让他移动了。这天气又热，让他在凉快些的地方养伤，对他更有好处。”

    青云连忙答应下来，就赶去命人驾车回庄了。她早在出发前，就知道清江王受伤之事，因此赶出来的马车是之前特定命庄中工匠特制的，不但用了简陋版的弹簧，还铺了厚厚一层棉垫，本来是预备走远路时用的，还未完工呢，差了些车厢内外的装饰未做，如今倒是可以先用来运送有伤在身的清江王，比一般的马车要强得多。

    石明伦派出弟弟石明朗为代表，带上几个精兵，护送青云与清江王一行回去，自己却带着人开始搜索附近的山林，要将罗家余孽抓起来。

    青云并没有插手去管这件事，小心翼翼地将清江王送回了庄园，移到房间内的床上，就让给曹玦明施为，自己则转身去派人进京送信，务必要赶在天亮后城门开的时候把信送到。

    清江王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一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皇妹庄园内自己的房间，再一转头，却发现是曹玦明站在床前照看自己，他愣了一愣，便扬起一个虚弱的笑，轻声问：“妹妹怎么把小曹大夫给请来了？”

    曹玦明微微一笑：“王爷失踪后，县主担心不已，为防万一，就把曹某叫来了，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曹某不才，这手医术倒比镇上的大夫要强一些。”含糊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给一语带了过去。

    清江王虽觉得他的话不清不楚，倒也没打算追踪，只是扫视周围：“妹妹何在？”

    “县主去看王爷的药去了。还有，王爷恐怕要在这庄里休养上一阵子，县主还要安排一应事务呢。”

    清江王看了看他：“不知我身边的老王在何处？还有其他几名护卫呢？”当得知身边护卫有一人殉职，庄园里的马倌也死了一个，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真是无妄之灾。终究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害得他们横死，抚恤之事，千万要让我尽点心力。”

    “县主会安排的，王爷不必担心。”

    “还有老王。”清江王垂下眼帘，“他已经受了伤，却因为怕我出事，一路缀在后头跟上来。若不是我借着天上的昏暗月色，发现他就在不远处，我也不敢拿话诳罗家那几个余孽。把人给诳走了。这回我能得救，都多亏了他。还有石统领，他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我才保住了这条性命。”

    “王爷放心，王侍卫的伤势不打紧，曹某已经给他看过了，也上了药。”曹玦明观察着清江王的神色，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清江王忙转开了头，微笑说：“那就好。那就好。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小曹大夫。你替我跟妹妹说一声，让她求一求太后与皇上，在老王伤好之前。就别让他四处跑了，免得误了伤势。”

    曹玦明应着声，见他又闭上双眼休息了，方才退了出来。青云带着杏儿捧着药过来，却收到了他的眼色。心中不由得狐疑。等给清江王喂过药，又许诺了一会儿再送吃食来，她便出门到了院子里，走到曹玦明身边。

    曹玦明低声道：“王爷的伤势有些不对，他说他是在激战中被误伤的，那应该是割伤之类的。但我瞧他的伤口，更象是被什么短小的刀刃刺中。而且，他似乎希望身边那个叫老王的侍卫不要回京去向皇上复命。并说明事情经过。”

    青云怔了怔：“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又露出微笑，“这回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有你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曹玦明微微笑了：“以你我之间的情谊。说这话却是生分了。”

    天色已亮，曹玦明看着清江王伤势稳定下来。老王也没有了大碍，想着宫里必然早已得了消息，太医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便打算先行离开，回镇上暂居之所去，嘱咐青云有事再去找他。青云也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尽可能低调些，也就由得他去了，等把人送走，她回到清江王房中，见兄长已经清醒，便颇有深意地道：“大皇兄也太不小心了，怎会被人误伤的？就算罗家那几个人要绑了大皇兄去，也不该真刀真枪地伤人，可见他们是真的不顾你与罗家的关系了。”

    清江王一顿，露出了苦笑：“他们怎会顾念我的身份？否则也不会来抓我了。我听他们的口风，似乎是因为齐王府之事对我心存不满，认定我背弃了罗家，想要拿我出气来着。那罗蕴菁更是把我当成了仇人。”他压低了声音道，“我老实跟妹妹说罢，我这伤……其实不是被误伤的，是罗蕴菁所刺。但她终究是罗家仅剩的血脉了，若连她都死了，罗家就真的要绝后了。横竖我已经哄住了她身边那两名死士，让他们不再记恨我，反而怨起了楚王太妃，也答应了会带走罗蕴菁，看着她招赘生子，延续罗家血脉。今后他们再不能为祸，妹妹就饶了他们吧。”

    青云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当然，是被删减过的版本，对罗蕴菁等人十分恼火，听了清江王的话，还老大不情愿：“虽然大皇兄成功将祸水东引，但这几个人还逃脱在外，终究是个隐患……”她没有表态，反正抓人的事，自有石明伦负责。

    宫里派来的太医很快就到了，为清江王看诊过后，得出了跟曹玦明差不多的结论，也拿出了宫中秘制的伤药医治清江王。宫中太后与皇帝得了太医们的禀报，得知清江王伤势不宜挪动，便命他留在庄园中休养。

    太后还哽咽着对皇帝说：“可怜震云这孩子了，明明也是罗家血脉，却从没得过他家的好处。罗家那个丫头生的孽种，还有两个逃脱的死士，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罗家，却对罗家骨肉也赶尽杀绝，真真是太可恨了！咱们以后还要对你大皇兄更好一些，让他一辈子都向着咱们才是。”

    皇帝微笑道：“大皇兄本来就是向着咱们的，不过母后说得有理，我们以后要对他更好才行。大皇兄这一辈子吃了无数的苦头，从未在母家处得到半点真心，如今又因为忠于皇家，忠于朝廷，遭到罗家余孽刺伤，朕本该多多补偿他才是。”

    太后点点头，又道：“这回不但清江园的侍卫忠心立功，青儿庄园里的侍从也有功劳，还有石明伦，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救人，你大皇兄还不知会怎样呢。我从前说的话如何？这孩子确实难得，配你大皇姐正正好。”

    皇帝眨了眨眼，笑了：“石明伦立了大功，确实应该奖赏。但皇姐的婚事，还要她自己点头才行。母后着什么急呢？”

    “我怎么不着急？”太后道，“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巧？你大皇兄刚刚离了你皇姐的庄园出了事，石明伦就赶到了？他一定就在附近呢，说不定是你皇姐心里有了打算，在跟他私下里见面。你皇姐素来不怎么把规矩当一回事，万一做下了什么事，坏了名声可怎么好？倒不如早些把婚事定下，我也就能安心了。”

    皇帝又眨了眨眼：“这样……那朕索性叫石明伦来问话好了。若他当真与皇姐有了约定，他定会主动向朕求亲的，到时候岂不是皆大欢喜？”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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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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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伦带着人追辑罗家余孽，才一天就发现了他们的蛛丝蚂迹，然后在京城南郊码头附近，围住了老死士与罗蕴菁。

    当时这两人正扮成贫民父女，雇了条渔船打算离开，见官兵围了过来，老死士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船上的艄公一见就觉得不好，当即跳水逃生了，横竖那一带他早已熟透，早早离了这煞神是正经。艄公一跳，老死士就傻眼了，没人划船，他要怎么逃？只好硬着头皮自个儿拿起桨努力划水，又见罗蕴菁傻坐在那里一动一动，一脚踢过去叫她帮着划船。

    罗蕴菁心中含恨，却无力反抗，又怕划得慢了，官兵追上来，她会丢了性命，也只能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划船。船慢悠悠地驶离了码头，石明伦那边厢已经寻了船要追上来，两船相隔不远，老死士见自己划不过人家，万一再来几条船，把自己围住，还能往哪里逃？索性丢开船桨，借着两船碰上，提刀就杀将过去。

    石明伦那条船上除了他，还有两名亲兵在，一人划船，一人助刀，石明伦本人武艺又好，老死士到底年纪大了，与他斗了几个回合，就有些支撑不住，眼看着就要落败，罗蕴菁见势不妙，想起方才艄公跳水逃走时，轻松得很，而眼下她离岸边也不远，兴许有机会逃过去，总比被抓回京城送命强，便也大着胆子往水里跳。

    只可惜，罗蕴菁水性不佳，她又着急上火了，没看好周围的形势，竟胡里胡涂地迎面撞上了一条小舢板，原是官兵驶来抓人的，当即就撞了个头破血流。两眼一翻，直往水底下沉去。这时老死士也被石明伦一刀砍在要害处，不得不束手就擒了。石明伦想着这两个祸根，应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是，便让手下救人。

    码头上人多船多，方才那一番拼斗又造成了一番喧嚣混乱，等石明伦手下水性好的士兵把罗蕴菁从水底捞起时。她早已断气多时了。就在石明伦将老死士送往京城后不久，后者也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路上。

    但罗家那死士头领，却从头到尾都不见踪影。

    石明伦在清江王处得了这死士头领的画像。又从京南码头往回追查，最终只能查到这人与罗蕴菁等早在下山后不久，就跟他们分道而行了。去哪里却无从得知。唯二知情的人又都死了。不过根据清江王的说法，他们再回京城里兴风作浪的机会不大，也不会再寻他晦气，倒是有可能会为了日后的隐居生活筹备些银钱。

    在老死士与罗蕴菁身上，只搜到了清江王所赠的部分饰物和玉簪子的当票，汗巾子却不见踪影。清江王就对石明伦道：“那汗巾子乃是南洋小国进贡之物，原名叫茜香罗。夏天系着凉快，还隐有暗香，香气十分特别。石统领不妨依此寻访坊间当铺，兴许有所得也未可知？”

    石明伦果然寻了过去，在山下不远处的当铺发现了这条汗巾子，当铺的伙计描述了前来当东西的人，正好就是罗蕴菁和两名死士。由于汗巾子材料难得，颇当了一些钱，其中一人就拿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给罗蕴菁与老死士了，然后三人就在当铺外头分了手。伙计们不知道死士头领要往哪里去，只知道他走的时候，是朝东南方向去的。

    清江王那边得了消息，心中一动。老楚王与楚王太妃所居的庄子，似乎就在那座山的东南方向。不过消息还未确定，他也没必要跟石明伦多说什么，只悄悄知会了青云，让青云给宫里的皇帝捎信。

    青云迅速照做了。皇帝得了消息，倒是没说什么，只命石明伦回京复命，留下一半人马守在清河县主的庄园周围警戒即可，完全没有警告老楚王的打算。等石明伦进了宫，报告完了事情的经过，皇帝嘉奖过后，便试探地问：“石卿此番救下大皇兄，立了大功，朕十分欢喜。石卿可有什么事情要求朕作主的？尽管说出来，只要不太过分，朕都依了你就是。”

    石明伦顿了一顿，想起自己与姜融君的婚事，开始犹豫了。

    他到底要不要说呢？

    皇帝试探石明伦的口风，青云那边也没闲着。因石明伦一直非常积极地在外头搜索罗家余孽，而罗家死士又一向以身手高强、心狠手辣、行事狡诈著称，姜融君在庄园内住着，却为石明伦的安危担心不已，没两日就憔悴下来。本来听闻他已经找到了人，不会有危险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了他被皇帝召进宫中的消息。前来颁旨的内侍，还一副“石统领就要发达了”的表情，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姜融君又一次病倒了。病情倒是不重，其实更多的是忧思过甚。青云倒是常常劝她宽心，可她一想到青云有可能要跟石明伦定亲，就无论如何也没法宽心。青云只得给姜五太太送信，接了她来陪姜融君。可姜五太太同样是知情人，听说青云已经知道了姜融君与石明伦那档子事，只觉得无法面对青云，见面时更加尴尬了。

    青云只好再让人把周楠接了过来，含含糊糊、扭扭捏捏地道：“我把融君请来，是想让她散散心，高兴一下的，没想到我这边出事，倒吓着她了。她和姜五太太还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扫了我的兴。我觉得这有什么？可她们都是心思重的人，见了我都尴尴尬尬的。我只好请了你来，替我多陪一陪融君，让她别想这么多了。”

    周楠对朋友一向热心肠，她不知内情，只对青云的话信以为真，忙道：“这有何难？都是朋友，原是应该的。只是姜五太太怎么也跟你客气起来？还有融君，与她相熟的，谁不知道她的身体？本来就是病人，还未好全呢，受了惊吓再病倒也不出奇，她跟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青云干笑，拿话混了过去。等送了周楠去见融君，见她们相谈甚欢，才告了罪，退将出来。转去看清江王：“大皇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要安心静养就好了。你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尽管吩咐李进宝两口子。只要不会影响伤势，你做什么都没问题。妹妹想要进宫一趟，可能要过两三天才能回来，就先在这里向大皇兄赔个不是了。”

    清江王挑挑眉：“好好的。怎么要进宫去？我倒是没什么，可你这庄园里还有另外三位客人呢。你不在，难不成要我去招呼她们？只怕不大方便吧？”

    青云道：“她们都不是陌生人。有李进宝两口子在呢。我再让孙嬷嬷出面，也就差不多了。其实我也知道不该丢下人进宫，但我有要紧事要办，再耽搁下去，也不知要几时才能办妥，难免夜长梦多。”

    她将石明伦与姜融君之事简单地给清江王说了说，又道：“石统领刚刚立下大功。这时候为他俩的事说情，最不容易惹太后生气。如果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未必有这个店了。”

    清江王皱了皱眉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是个好心人，居然一点儿都不为这种事生气，只怕是因为心有所属的缘故吧？”

    青云微微红了脸，就大大方方地道：“没错，我是有喜欢的人，只怕那人是谁，大皇兄也能猜得出来。我本来就不想嫁给石明伦，他有心上人还免了我的麻烦，我当然不会生气啦，反而还要为他高兴呢！”

    清江王十分不解：“我虽然听说你跟那位小曹大夫相识多年，情份不浅，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大夫，哪怕有个太医父亲，他也不是官身。从前他能仰仗的，只有太后的宠爱，如今只怕连太后也不会坐视他与你交好，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们有望在一起呢？”

    青云便道：“他和我都知道彼此身份地位相距有多大，从前他为了这一点，还故意疏远我呢。不过他现在下定了决心做改变，特地回家乡参加了科举考试，已经考中了秀才，马上就要进国子监了。他功课挺好的，只要他能考中进士，我跟他要在一起，其实也没那么困难。麻烦的是在那之前，我不能被太后安排亲事而已。”

    “所以你就想尽办法摆脱石明伦这门亲事？”清江王叹了口气，“小曹大夫就真的那么好么？”说完了，他又想到，如果曹玦明已经有了功名，他就不适合再叫对方大夫了，很该改口为曹秀才才对。

    青云道：“他其实也有不少缺点，只是对我来说，到了如今的地位，想要有一份真心，已经不容易了。我更相信从前身份寒微时所认识的朋友，能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也能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在我一朝显贵，也能对我一如往昔，不会借着我往上爬的人——就象曹玦明和周楠——这样的人才是我能放心结交的对象，朋友是如此，爱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才会选择曹玦明。”

    清江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他过去患难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两名侍女，如今却愈行愈远，到底是他改了初衷，忘了前情，还是天意弄人？

    一想到这点，他也不再劝青云了，只道：“既然妹妹已经拿定了主意，就只管去吧。这里有我呢，我既是你哥哥，怎么也是半个主人，招待客人的事，就交给我吧。”

    青云忙笑着道了谢：“大皇兄，你真是太贴心了！谢谢你！”

    清江王笑笑：“不必谢我，若你得闲，进宫的时候，就替我去看一看孩子吧。”

    青云一口应下，回头马上收拾行李，坐着马车就进城去了。她才入了宫，就受到了皇帝的召唤，赶将过去时，正好看见石明伦跪在御书房的地板上，低头不语，面上倒是一脸的坚决。

    皇帝笑吟吟地对青云道：“清河姐姐，石卿方才求朕赐婚呢，你道他想娶的是谁家的千金？”

    青云瞥见石明伦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便嗔了皇帝一眼：“我当然知道啦，我还想替他们做说客呢，没想到石统领自个儿说出来了。依我说，这原是一门好姻缘，皇上何不成全了他？石统领为国征战，也是功名赫赫的，赐他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也是对功臣的嘉赏嘛。”

    皇帝笑了笑：“清河姐姐的话说得也有理，若换了别家的女儿，兴许朕这会子已经应了，可他偏偏看中了姜家的表姐，这就让朕犯了难。姜家的堂舅们这几年可有些不大安分呢，就怕他们得了石卿这般能干的侄女婿，越发要出夭蛾子了。”

    石明伦原本因青云的话放松下来的表情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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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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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心里觉得很奇怪。

    姜家大老爷最近确实有些不大妥当的行为，让人心疑他有意在朝中结交权贵，涨大自身权势，是要往罗家当年外戚当权的方向发展了。不过姜家毕竟与罗家不同，百年来都只在文官仕途上拼搏，从未染指过兵权。而书生造反，三年不成。姜家无论是表面上，还是实际上，都不可能走到谋反这一步的。

    本朝从先帝时期开始，对外戚一向是防备的多，就算姜家子弟人才济济，能升到高位的也是极少数，一般都是在地方上任五品以下的比较多，地点还分散得很。这样的姜家又能给朝廷带来什么危害？皇帝不过是不想让姜家势力过大，给外界以错误的信号罢了。

    但这种事，皇帝跟她私下里说说没问题，皇帝跟近臣们讨论一下，也没问题，石明伦却还远远不到心腹重臣的地步，皇帝怎会蓦然在他面前提起了？如今姜家还没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皇帝也没打算跟舅家翻脸哪？忽然对着臣下说几个堂舅最近很不安分让他很不爽，又是在演哪一出？

    演？

    青云忽然明白了什么，便望向石明伦，留意他的神情。

    石明伦到底不是蠢人，这下也明白皇帝话里隐含的意思了。这对他而言却并不是什么问题，姜融君幼年遭逢巨变，不得不诈死逃亡，对族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姜家族中与她关系还算可以的，除了收养她多年的姜五太太，就只有这几年才接触多起来的姜七老爷了。姜五太太作为姜家二房媳妇，本来就与婆家人和族人不大和睦；而姜七老爷则是因为与姜锋、姜钧的生母林氏侄孙林德——也就是姜融君的表兄——关系密切，又曾为姜钧之死向二房讨公道，因此得了姜融君的感激罢了。姜七老爷如今也在外任上做官，两人相隔甚远，不过是偶尔有书信来往而已。

    既然皇帝忌惮姜家权势涨大，那等姜融君出嫁后。与姜家疏远些就是了。横竖姜融君的父母亲叔都已死了，本房只剩下一个继祖母和一个叔叔，素来就有旧怨，几年来也没什么联系。只怕娘家人的角色，还要让姜五太太与龚乐林夫妇代劳呢。

    这么想着，石明伦便斟酌着道：“皇上明鉴，臣是皇上的臣子。自当听从皇上号令，王公大臣，皆非吾主。况且姜家姑娘自幼离家在外。与族人并不亲近。前些时候又曾因婚事之故，与长房生隙，听闻她除了收养她的姜家二房五太太，并姜七老爷外，与族中其他长辈并无密切往来。姜家人虽有娘家之名，却无娘家之实，臣又怎会因娶姜家姑娘为妻而重岳家族人。却忘了为人臣子的根本呢？”

    皇帝要听的，不过就是石明伦这一番话罢了，因此当即便笑了：“石卿忠君爱国，朕还是信得过的。既然石卿已有了主意，朕也乐得成人之美。你且回家等消息便是。”

    石明伦精神一震，差点儿就要露出喜色来，勉强维持着在御前的礼仪，重重磕了个头，方才退了出去。

    青云见事情这么干脆利落就解决了，有些反应不过来：“皇上这就答应他了？”那之前说那么一大番话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石明伦表表忠心，答应日后疏远姜家吗？

    皇帝笑道：“这就够了，朕本来就有意成全他，方才说那番话，不过是提醒他一声，省得日后他真被姜家人哄过去罢了。”

    青云悄悄瞥了他一眼：“皇上，这是要打压姜家了吗？虽然母后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很是通情达理，但她心里还是会难过的。况且姜家如今行事还不算太过分……”

    皇帝摆摆手：“姜家能做什么事？敲打几句就完了。谁还真把他们当成祸患了不成？依我看，姜家一族里头，也就是姜大老爷心气高些，兴许是从前被二房的舅舅们打压，不得出头，他忍气吞声久了，如今得了势，便有些忘形起来，也想要学姜家二房似的，挣一个权倾朝野。无奈当初姜家二房有楚王太妃扶助，他如今却得不到母后的支持，因此有些浮躁了。眼下他还在外任上，等明年任满，就该谋个好缺了，朕估计他是想入朝，入中枢，待朕把他继续压在地方上，最高也只能做到四品，他要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青云想了想：“那也是明年的事了，眼下大舅母就在京里，正给几个儿女寻亲事，看起来似乎不是实权大臣，或是高门大族，她都看不上。婉君婚事已定，没什么可说的，剩下的表弟妹们，还不知会如何安排呢。不如稍稍提醒一声，让大舅母别忘了形？若是姜家长房愿意收敛，事情自然皆大欢喜。皇上是要压制外戚，却没打算跟外家翻脸吧？”

    皇帝沉思片刻：“也罢，姐姐给母后透个口风吧，让母后把心思转到这件事上头，省得她招婿不成，要寻人出气。母后对姜家还是有些情份的。姜家长房如今已成势了，哪怕是我们暗中警告，他们也未必甘心收敛，若真闹得狠了，母后心里也要难过。横竖母后是出自姜家二房，如今也一落涂地了，其他哪个房头得势，对母后来说都是一样的。朕听闻姜家七堂舅在外任上已经到任了，不日便要进京，他为人正派，在任上行事也清正，颇有些才干，朕就抬举一下他，与大堂舅作个制衡，如何？”

    青云讶然：“这能行吗？七舅跟大舅关系一向很好，从前二房作大时，他们就是联合起来对付二房的。我当年身世不明时，七舅还为了我的事去求过大舅呢，大舅本来不想理会，也是看在七舅的面上，才派了嬷嬷来教导我，只不过我与那个嬷嬷合不来罢了。”

    皇帝却笑了笑：“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二人之间是否依旧交好，却是难说。”

    青云有些不解，不过等她到太后那里提起这件事，太后就说出了内情。

    姜七老爷与姜大老爷过去的关系的确很好。但随着二房败落，姜大老爷在族中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族长，尝到了大权独揽的滋味，变得越发专断独裁了。他不但热衷于让自己的儿女联姻高门大户、实权官员。连几位交好的兄弟、族兄弟的儿女也没放过。姜七老爷的长女今年刚满十四岁，正是要说亲的年纪，据说也是容貌姣好，知书达礼。颇有美名。姜大老爷有意把她嫁给朝中高官之子。那人才貌俱佳，家境更好，本来也是联姻的好对象，问题是他已经娶过妻子。只是一年前妻子过世了，又留下一个男孩儿，正急着续娶一房妻室。教养幼子。若姜七老爷之女嫁过去。就是做填房了，还是现成的后娘。姜七老爷夫妇疼爱长女，怎么肯答应？可姜大老爷却觉得这个兄弟很不识相，自己都答应人家了，他却在要紧关头掉链子，扫了自己的脸面。

    姜七老爷为了女儿着想，硬是将这门婚事拒绝了。姜大老爷眼睁睁看着这门“大好”婚事便宜了别人家，自己还不大不小地丢了个脸，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听闻姜七老爷看中了另一家的子弟，便打着给兄弟一个教训的意思，让老婆出面截胡，把老婆娘家的侄女说给了那家的儿子。这下姜七老爷自然更加恼恨堂兄了。

    两人关系转差，姜七老爷在吏部有同榜好友，却没有为姜大老爷明年升职之事出力，而姜七老爷即将任满，姜大老爷还要托人卡着不让他调个肥缺。外头人兴许不觉，但族中却已流言四起了。

    太后也是才听说这件事不久，心中深觉姜大老爷不晓事。姜七老爷曾经帮助过她的亲女青云，若不是他阴差阳错地将消息传回姜家族中，惊动了楚王府，兴许她到现在还未能与女儿相认呢。太后对七堂弟还是很有些感激之情的。儿女亲事，自然是由父母做主，姜大老爷没问过兄弟就答应婚事，本就不该，又因此恼恨兄弟，无视族人利益，哪里象是个好族长的模样？

    她向青云抱怨：“从前我们二房得势时，他成天装出个正人君子的模样来，哄得人人都以为他比你几个舅舅强，如今可不露馅了么？他以为他是谁？难道姓姜的人人都要听他指派？那是不是我也要听他的吩咐行事了？”

    太后再生娘家亲人的气，也终究是姜家二房之女，对一向与二房不睦的长房大老爷，未必就真的那么亲近。

    青云好笑之余，连忙安抚住太后，又拿别的闲话聊了半日，才缓缓将石明伦与姜融君之事说了出来。

    太后果然大怒：“石明伦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嫌弃起我闺女来了？你有什么不好？他偏要娶姜融君！”对姜融君也没了好感，“我平日听你们说起，只道是个烈性女子，没想到如此不知廉耻，未出阁的女孩儿，怎能跟外男私订终生？！”

    青云见她怒不可竭，索性将脸一把：“母后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我嫁不出去了，只能认定一个石明伦吗？！他喜欢融君，您就成全了他们又如何？原先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他的心思，你难道还打算拆开他们，硬是把我嫁过去吗？那我成什么人了？这辈子只怕也难有幸福。母后真是做的好媒！”

    她这么一生气，太后反而软了：“好孩子，原是母后的不是，母后哪里知道石明伦是这样的人？你放心，母后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石明伦没眼光，咱们也不肖理会他！”

    青云稍微缓和了语气：“既然是这样，母后索性就给他们赐婚好了。一来，算是掩过了先前的事，毕竟石家那边不知情，似乎把您有意赐婚的事都传出去了，有不少人知道呢，如今婚事不成，我也太没面子了，就说您本来要赐婚的就是他们俩，也好给我留点面子。二来嘛，融君是您侄女儿，这门婚事，自然是您这个姑姑为侄女儿做主，传出去了，世人只会说是陈皇后与您这位皇太后的娘家亲人联姻，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太后细心一想，似乎还真有些道理，只是还有些不甘愿：“你这孩子就是好心，姜融君把石明伦给抢走了，你还一心为了他们着想。”

    青云笑道：“怎么说是她把石明伦抢走了呢？他们早就对彼此有情了，只是没来得及订亲罢了。您也别恼她，她是姜九舅的亲侄女儿，九舅当年可是抚养我有功的，没有他，我早死了。她父母也是因为我才被灭的口。母后，您就当作是偿还当年欠下的债吧！让六舅与九舅在天之灵，也能得些安慰。”

    太后的眼圈顿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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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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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太太从石明伦处听说赐婚对象变更的消息后，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怎会如此？！”她脸色苍白，面上犹带焦急之色，“是你惹太后不高兴了么？”又想到他最近做过的事，立刻有了联想，“难不成是因为你救回了清江王，太后和皇上不高兴了？明着说是要奖赏你，事实上却是要责罚？！”

    “母亲想到哪里去了？”石明伦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太后与皇上都十分关心清江王，听说他平安无事，都十分欢喜呢。这桩赐婚，本就是对儿子的嘉奖。”

    石太太瞪大了双眼：“难不成……难不成是你自己求的？！”见儿子低头默认，她顿时心中大恨。早知如此，当初儿子还未返京之前，她就该使尽浑身解数，说服太后将婚事定下来了，也省得夜长梦多。结果如今到嘴的鸭子飞了，偏又是太后亲自下的懿旨，她连半点不情愿的神色都不能露出来，一露出来，那就是对太后的不满。她还没胆子惹太后生气呢！

    石明伦见石太太在那里咬牙切齿，犹豫了一下，想起姜融君嫁给他之后，是要跟婆婆一块儿生活的，还是得先劝一劝母亲的好，便道：“母亲也别生气，姜姑娘是太后的侄女儿，听闻太后对她也颇为看重，愿意给我们赐婚，也是觉得两家后族联姻，可以称得上是佳话。姜家姑娘是名门闺秀，家世并不逊色于人。”

    “名门闺秀？！”石太太忍不住了，“父母双亡，亲缘几乎断绝，这能是什么有福之人？若不是太后赐婚，哪怕没有清河县主，我也瞧她不上！”

    石明伦心里有些难受，低头闷声道：“您怎么在意起这种事来了？先前您不是还劝过我，清河县主虽是孤女。却出身尊贵，又得太后宠爱，与儿子正匹配么？”

    石太太一窒，心里更呕了。这确实是她之前对石明伦说过的话，可她当时并不真是那个意思！论表面上的身世，清河县主跟姜融君都是孤女。确实相差并不远，姜融君背后好歹还有个龚乐林和姜家呢，可是……知情人都清楚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石太太有些无言以对，纠结过后索性把儿子赶出屋子去了：“行了行了，你不是说还有公务要忙么？婚事的事。等旨意下来了再说，你先给我一点儿时间冷静冷静！”

    石明伦苦笑着告退了，石太太犹自在屋里生闷气。想着如今太后还未正式下旨呢，不过是跟石明伦打了声招呼，也不知旨意几时才能正式颁下来，如果她现在赶进宫去求恩典，不知能不能说服太后改主意？

    她正打算起身去换一身衣服，丫头们就报说二爷过来了。石明朗乃是她亲子，她自然是疼爱至极的，忙把人迎了进来。拉着手嘘寒问暖：“这趟外差听说有些凶险，你们还跟罗家余孽对上了，是不是？可有受伤？可吓着了？你哥哥也是的。怎么明知道罗家死士凶悍，还把你带上？”

    石明朗忙道：“儿子并没对上罗家的人，大哥带队追缉去了。却让我护送清江王回了清河县主的庄园，等我听到消息时，罗家那两人早死了。我还抱怨哥哥呢，若不是他一定要我护送清江王和县主，我就能赶上抓人的场面了。”

    石太太嗔道：“这有什么好抱怨的？总算你哥哥还没糊涂，没让你遇着危险。你这话真是小孩子家不知事！”

    石明朗心道他都已经及冠了，母亲还把他当成小孩子，稍稍扭捏了一下，便对她说：“母亲，我听说哥哥赐婚的事了，太后给他定了龚大人家的姜姑娘，是不是？这是好事呀，我听说哥哥跟那位姜姑娘早就互生情意了，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不是好事么？”

    “什么好事！”石太太气道，“若是姜家长房的女儿，又或是其他几个有些势力的房头的女儿，那倒还罢了。这个姜融君，父母亲叔都死了，剩下个继祖母和这继祖母所生的小叔，不过是个破落户，关系又不亲近，真嫁给你哥哥，能有什么好处？你哥哥是被她灌了迷汤，才犯了死心眼儿，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清河县主有什么不好？模样儿，性情，出身，人品，样样都比那姜融君强，可你哥哥就是看不上，真是气死我了！”

    “母亲别生气。”石明朗见母亲喜欢青云，心里更欢喜了，忍不住道：“您既然那么喜欢县主，哥哥不能娶，就让儿子娶了吧？儿子早就稀罕她了！”

    石太太愕然：“你……你说什么？！”她激动地站起身来，“这不行！绝对不行！”

    石明朗愣住了，大叫：“什么不行？！您不是很喜欢县主么？！”

    石太太咬牙：“那是你哥哥娶她，我才喜欢，可你不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况且我原本跟太后说的是你哥哥娶，如今事情不成，又改成你，太后会怎么想？不行，绝对不行！”

    石明朗不服气地道：“太后才不会这么想呢，哥哥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只要我一辈子对县主好，太后也会欢喜的！”

    石太太瞪着儿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可知道……清河县主的真正身世？！”

    石明朗怔了怔：“母亲，您……您难道……”

    石太太闭了眼：“不错，我听说了。她不是一般的宗室贵女，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若是娶了她，你兴许这辈子都没法往高处走了。我就盼着你能出人头地，重振石家，你……你怎能自个儿把前程给葬送了呢？！”

    石明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母亲，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我们家既然在清河县主身边都有耳目，宫里就更不用说了。”石太太笑了笑，“都是陈娘娘从前留下来的人手，偶尔会有消息传过来，你哥哥不在京中，跟他们来往的事就是我在代管。有些事，说是秘密，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少。只不过大家不会挂在嘴边说罢了。”

    石明朗抿了抿唇：“您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为何……要一力促成哥哥与县主的婚事？”见石太太沉默不语，他又再次追问：“莫非……您是明知道哥哥有可能会因为这桩婚事而前程受阻，也要促成？您应该知道哥哥有多盼望能边疆建功立业！”

    “石家当初付出了那么多，才保住他的性命。他为了建功立业，可以不放在心上。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石太太坚决地道，“留在京城做个不管事的驸马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这些年他在外头，你知道我和你父亲有多么担惊受怕么？！”

    石明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若只是为了阻止哥哥出征，有的是法子。可让他尚主，却是完全断送了他的前程。但若能与皇家联姻，石家的份量就更重了。兴许我还能更上一层楼，不仅仅是在宫防禁卫里头混，说不定还能谋到个真正位高权重的实职，是不是？”

    石太太没料到儿子会说穿了自己的心思，有些狼狈地扭开头：“别胡说八道了，你把母亲当成什么人了？况且你哥哥也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的，不是么？”终究还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石明朗心里忽然觉得很是难受，他起身默然一礼。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赫然发现兄长就站在廊下，只怕早已将方才的话都听齐全了。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圈立时就红了。

    石明伦默默地拉起弟弟往外走，直走到石太太看不到也听不到的距离。才住了脚：“方才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忘了吧。”

    “哥哥……”石明朗忍不住哽咽出声，“母亲她……母亲她只是一时糊涂……”

    石明伦微微一笑：“无论母亲有何私心，终究是为了我好，只不过是想法跟我不一样罢了。你也别怨她，要知道，她终究是养育了我们兄弟二人。生恩也好，养恩也罢，都一样重如泰山。”

    “我知道了……”石明朗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勉强露出一个笑，“恭喜哥哥心想事成，你终于能娶姜家姑娘了。”

    石明伦笑了笑，然后又顿了一下：“母亲方才……已经表过态了，她不同意你跟清河县主的婚事，你还是……歇了这个念头吧。”见弟弟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闭嘴不语。

    母亲的意愿非常清楚，他已违了她的心意一回，不想再违第二次了，况且弟弟只不过是单相思，清河县主早就心有所属。此次婚事得成，他从内心感激清河县主的大力相助，心里早就立下誓言，将来必然会视县主如挚友，一旦县主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都绝不会有二话，今日的恩情，无论是他还是姜融君，都会铭记终生！

    且不说石明朗如何为自己可能夭折的梦想而伤心，也不说石太太如何准备着入宫之事，太后的懿旨在青云的有心催促下，比预料中更快地送到了石家。出乎石家人意料之外的是，旨意中不仅仅有赐婚石明伦与姜融君两人的话，还提到让石明伦在成婚之前，先回迁生父生母名下，以石家长子嫡孙的名义操办婚事。

    这封旨意让石家人又惊又喜，喜的是石明伦，惊的却是石家夫妻。

    石明伦自然不必说，他自生下来，就被生身父母抱给了叔父婶娘抚养，好瞒人耳目保住他的性命，多年来一直未能回归生父名下，一来，是不忍伤害劳苦功高的养父母的名声，二来，是先帝考虑到当时他还年轻，寸功未立，回归长房后，未免势单力薄，倒不如继续待在养父母名下，得一份庇护。然而如今他已经羽翼丰满，若不是怕惹得养父母伤心，早就提出回归本房之事了。如今上意成全了他的心愿，他怎会不欢喜？

    但对石家人而已，石明伦回归本房，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他的父母兄弟，今后事事都要隔一层，行事就没以前方便了。石老爷与石明朗犹自可，石太太一想到姜融君嫁进来以后，自己也没法再以婆婆的身份去拿捏她，出一出大好盘算落空的气，心里就呕得慌。

    石明伦回归生父生母名下一事，其实是青云的提议。她倒没别人想得远，只是觉得石太太先前就似乎对姜融君不太满意，如今婚事虽然成了，但姜融君嫁进石家，还要在婆婆面前过日子的，不知会遇到什么为难，倒不如替她先扫除后患。虽然以后石太太还是叔婆婆，但对新媳妇的压制却要减轻很多。

    太后在她的安抚下，也很快就忘掉了对姜融君的不满，趁着姜融君身体好转，将她召进宫来说了两回话，又热心地要为她张罗嫁妆，特地赏了好些衣料首饰。青云见她与姜融君相处得不错，心里也高兴。

    然而，就在这时，京城里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流言蜚语，直指她这位清河县主，说她其实不是温郡王的骨肉，而是先帝遗落在外的金枝玉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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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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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一开始是从石明伦这桩婚事传起的。

    石明伦被赐婚，对象是姜家旁枝孤女，这件事让不少人觉得惊讶。虽然石明伦表现得很是欢喜，对外说起，只说对这门婚事心满意足，也有人听说了姜融君长年随龚乐林在锦东任上，极有可能事先是与石明伦相识的，两人两情相悦，石明伦又立有大功，求了太后恩典才得偿所愿，然而，石太太之前对石明伦与清河县主的婚事很有把握，虽不敢直说是哪一位贵女，言谈间却多少透了些口风出来，明明说过是一位宗室里的金枝玉叶，忽然换成了姜氏女，石太太见外人时，表情也有不见得有多欢喜，事情就有些古怪了。

    甚至有些人事先就听说过准信，知道太后有意赐婚给石明伦的，明明是清河县主，如今临阵换将，自然有无数流言蜚语。

    不过开始的时候，人们倒没说清河县主什么不好的话，毕竟这位县主平日很是低调，不怎么出门交际，除了她是温郡王遗腹女，很受太后宠爱这两点以外，外人对她的了解就不多了。若太后有意赐婚宗室贵女给石明伦，头一个自然会想到她身上，旁人并不觉得出奇。因此大部分人议论的，不外乎三点：一是石明伦恃功求赐婚，婉拒了太后与皇帝看好的婚配对象，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了？二是石明伦甘冒违旨之险，也要求娶姜融君，莫非与她早有私情？连带的龚乐林治家之能也受到了质疑，因为姜融君是寄住在他家里的，若与石明伦有了私情，不是龚乐林明知不妥而纵容，就是他无能到没有发现；至于第三点，则是姜家先出了一位太后。一位太妃，一位郡王妃，如今又有了一个女儿要嫁给手握实权的武将，听闻姜家几位老爷还马上就要升迁，进入中枢了，姜家势力未免太大了吧？再这样下去，只怕又是一个罗家。

    议论这三点的人，各有各的来历、立场，石明伦本人不在乎第一点，反正只要太后与皇帝不会误会他就够了；而龚乐林虽然对第二点有些恼火。但他心知那是自己在朝中的政敌有意为之，只要想到好办法反击回去就好，至于那些附和的三姑六婆。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姜家却对第三点很是惊慌失措，由于青云亲自上门去，借着替太后传话的名义，敲打了姜大太太几句，如今姜大太太就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的嘴都堵上，又急忙忙地进宫向太后表忠心。

    太后安抚了她几句，指点了她几个避嫌的法子，但无一例外地会对姜家长房的利益有所影响，比如给剩下几个未定亲的孩子选择门当户对却不显山不露水的联姻对象等等，姜大太太有些不甘心。又不敢将太后的话当成耳旁风，更忧虑着丈夫进京入中枢的计划不能实现，还不知会如何责怪她无能。等等，最后只答应会回去跟姜大老爷商量，却什么都没有应允。

    太后见状，心中暗叹一声，却也只能由得她去了。长房不同于二房。并不是她的血亲，不过是隔了房头的堂兄。他们不愿意，难道她还能命令他们顺从不成？她能提醒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他们还要往火坑里跳，将来出事时，也就怪不得她没有伸出援手。

    姜大太太答应会和姜五太太合力操办姜融君的婚事，就匆匆辞出宫去了。青云从内殿出来，见太后一脸黯然，便安慰道：“母后别担心了，七舅马上就要进京，还有另外几位堂舅，也未必不是明理之人，姜家就算没了大舅舅，也不会就此败落下去的。”

    太后苦笑：“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天意弄人。若当初我们二房没有行差踏错，带坏了姜家风气，姜家今日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先帝在时，虽然二房行事不妥，却也没敢嚣张到哪里去，不过是楚王太妃有意提携，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地帮她做事以谋取权势罢了，否则先帝早就不容姜家了。如今皇上登位，二房败落下去，长房反而抖了起来。他们毕竟与我隔了一层，虽然名义上是我娘家人，可实际上，别说皇上，就连我也不敢十分信任他们呢！可谁叫他们姓姜呢？外人见了他们，只会想到他们是我的娘家人。”

    青云想了想：“那您可以多亲近一下别的房头，又或者……二房也不是死绝了，您若实在惦记，招一两个明理的晚辈来说说话，其实也没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青云只想有仇报仇，对无辜之人兴趣不大。姜家二房人口众多，因着楚王事败，投置闲散，先帝可以轻饶了亲兄弟一家，却不会放过其他助纣为虐之人，姜家二房从家主到嫡系子孙，首恶被悄悄处死，其他的大多寻了个罪名流放三千里，两个曾参与杀害姜钧一家的，都被姜大老爷带领族人公审过后，以族规处死了，成年的男丁几乎死尽，连他们的妻子也有好几个被休弃或是送了家庙。如今剩下的，就是几个小辈和三两个寡妇，还有一些不曾作过恶的旁支末系子孙罢了。因着二房犯下大错的缘故，长房借辞收回了许多产业，这些残存的二房族人，只能靠着祖上最早传下来的几十亩薄田过活，还要指望族中支援，半点不敢生事。

    那几个小辈里头，有一个男孩子，原是姜家二房家主亲弟的庶次子，也就是太后的亲侄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刚刚考中了秀才。本来姜大老爷是打算禁止二房子弟参与科举，直接绝了他们东山再起的希望的，只不过族人都觉得这么做不妥，太后又发了话，方才作罢。二房毕竟是太后娘家，姜大老爷虽有意打压，也不敢做得太过，可私底下的为难却从来都没停止。

    太后还记得这个侄儿，印象中品行还不错，和他生母在家里过着不太顺心的日子，与楚王太妃那一边也是很少亲近的。想必不会因为前世而对皇家心存怨怼。她真的很希望娘家可以重新振作起来，哪怕不再象过去那样风光，至少也不能象眼下这么落魄。青云清楚母亲的想法，才会说出先前那句话来。

    青云本身就是楚王太妃与姜家二房行事的受害者，她能说出宽容的话，太后心里很是感动：“好孩子，你放心，母后心里有数。若他们得了你的宽容，事后还要心存不满，又或是有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不等你和皇上发话，母后就先不能容他！”

    随着石明伦的婚期定下，婚礼筹备工作也有条不紊地依序展开。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少人提起了。但在这时候，却又忽然出现了另一种说法，指石明伦其实是不满清河县主这个赐婚人选，方才在御前改求姜融君的，至于他对清河县主有何不满？那自然是因为她身世不明。极有可能不是宗室贵女啦！

    此言一出，京中人人震惊。

    但持这个说法的人信誓旦旦，还举出了昔日温郡王在时，常常出入王府诊脉的太医供词为证，认为温郡王死后，王妃并没有怀孕。而且随太妃去了守墓之所后，没几个月就过世了，哪里有时间生产？而且温郡王府若真有这么一位县主存在。为何之前十几年的功夫，也没见她出现在人前？更不曾听太妃提起。哪怕有太妃长年隐居，不见外人的借口，也无法解释为何宗室之中无人听闻过这位县主的存在，直到三年前先帝下旨。才有太妃带着“孙女”回京定居之事。

    若是温郡王太妃不知从哪里抱回来收养的孩子，根本没必要让先帝亲自下旨。可见这位县主，其实是先帝留在民间的金枝玉叶，换句话说，是个野种呢！石明伦无论如何也是先帝元后的亲外甥，怎么可能会娶个野种做正妻呢？

    这种言论更加怂人听闻，虽然许多人都觉得不妥，但也有不少人相信他的话，一时间，关于温郡王府清河县主身世之谜的议论就多了起来。传到宫里，太后当场就摔了杯子，怒道：“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瞎话？真真可恶！”又疑心是石家有意为之，目的是摆脱先前因石明伦拒婚之举而引来的非议。

    但青云却不这么想。别人不知道就算了，她作为当事人，深知石明伦与姜融君如今对她有多么感激，直把她当成是大恩人，怎会做出坏她名声的事？况且他们俩对那些流言非议根本就不在乎，全副心思都用在筹备婚礼上了，哪里有空做这些？这极有可能是深知内情却又对她有敌意的人暗中传出来的风声，她立刻就怀疑到了楚王太妃身上，认定只有这个女人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太后对此半信半疑，她虽然觉得这个姐姐是坏人，却不相信对方处在如今的处境下，还会糊涂到明知无望还往坑里跳。她更担心女儿的声誉：“现在怎么办？不如就直接将你的身世公之于众吧！你明明是正宫嫡出的大公主，却要被人说成是野种。你虽不在乎，母后听了心里却难受得紧。”

    青云却想，如果她还是县主，那等曹玦明中了进士后，要成婚就容易许多了，若她成了公主，这门婚事反而不会那么顺利，便对太后道：“那人胡说八道而已，何必理会他？等我回去跟温郡王太妃商量一下，请她出面驳斥那人几句，事情就过去了。等风声没那么紧了，要如何处置这造谣之人，还不是随您和皇上的意思？要是现在就公开我的身份，不是对您的名声有损害么？”

    太后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忙道：“好孩子，苦了你了，难为你如此深明大义。放心，这件事交给母后，一定为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今后你想要什么东西，也只管对母后说，母后都答应你！”

    青云笑着道了谢，还颇有深意地道：“女儿也不求您什么，只盼着您将来想要给女儿安排什么事，都能听一听女儿的意见，就足够了。”

    太后自然一口应下，也没有深想，就下旨请了温郡王太妃进宫。老太妃如今虽然一心教导嗣孙，旁事一概不管，但对这些流言也多少有些了解。为了嗣孙日后的前程，她对太后的要求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出了宫就直接找上宗令南阳王的王妃，向她抱怨外头的流言，直接将当年常到王府诊脉的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若不是他无能，我儿子怎会死？又因他没有摸出儿媳的喜脉，儿媳差一点就没了胎，我没找他算账就罢了，他还要在外头胡说八道？真是可恶之极！”

    南阳王妃其实是个知情的，闻言也会意地附和了几句，然后就告诉了丈夫，南阳王亲自出面，把那放谣言的人抓了起来，连太医也被赶出了太医院，这件事似乎就过去了。

    可偏在这时，又出了另一则谣言，指清河县主绝对不是野种，因为她是先帝与当今太后亲生的女儿，竟是正宫嫡出的大公主呢！只不过当年太后为了争宠，将刚出生的女儿偷龙转凤，换了个男婴，才会导致大公主流落在外多年，直到前些年才借着温郡王之女的名义回归宗室罢了。

    这个谣言一出，整个京城都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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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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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一听说这个谣言，就立刻警醒起来，跑去见了太后：“这背后的人一定就是楚王太妃！别瞧她如今只是传我的身世流言，看她这一层套一层的，就算世人没议论到我头上，也要将舆论往我身上引，外人不知情，还以为后一个流言其实是为前一个流言辩解来着，搞不好还以为最新的说法是我自个儿弄出来的。母后您等着瞧吧，这流言如今已经说到您身上去了，迟早会牵连到皇上的。您还不肯采取措施吗？！”

    太后居于深宫，对外头的消息不算太了解，之前因为世人皆知她宠爱清河县主，所以有进宫请安的皇亲命妇将事关青云的流言告诉她，这回流言直接说到太后头上了，旁人哪里敢多嘴？顶多是从宫人处影影绰绰地知道些影儿，直到青云进宫，她才知道详情，生气之余，也有些迟疑：“你就这么肯定是楚王太妃做的？不能吧？如今她被你楚王叔与靖云哥哥联手看管起来，哪里还有心思人力去做这些事？况且皇上的龙椅已经坐稳，你靖云哥又不肯听她的指派，她在外头宣扬这些流言，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难道她做什么事，就一定要有好处才会做吗？”青云跺脚道，“您就不许她只是为了泄愤？！反正她想要的东西已经没希望得到了，所以也不想看到您过得舒服。您道我为什么肯定是她做的？那传流言的人既然知道当年偷龙转凤之事，怎么只说我被换下，却没提换上的人是楚王妃所生次子，而只以简单的‘男婴’两个字替代？肯定是她既想给您添堵，又不愿把自己牵连进去呀！”

    太后如梦初醒：“是呀，若是其他知情人传出来的，为何不提当初换上的是楚王之子？”她又是恨又是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狠下心来，将她关在宗人府算了，让她出去度日，倒让她有机会搅风搅雨了！”又命人赶紧请皇帝过来。

    皇帝没多久就来了，他也跟青云想到了一处，怀疑楚王太妃就是幕后的始作俑者。但问题是他派人去问过潜伏在楚王庄外头的人，都说庄里没有可疑的动静，楚王太妃手下的人也没再出庄来了，连老楚王都不再派人出庄，加上楚郡王也搬到庄里陪父母同住。庄里除了派过两次人给京城里楚郡王妃和世子送东西，就几乎闭庄不出，他们完全没发现什么异状。

    作为对长辈老楚王与楚郡王的尊重。皇帝手下的人从来不会潜入他们的内院去察看动静，因此对于楚王一家内部发生的事，并不是十分清楚。老楚王与楚郡王循例上了端午节的请安折子，一应节礼等物，都没有异状。想来庄中平安无事。可如果在外头传流言蜚语的人就是楚王太妃，她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的。

    皇帝对太后和青云道：“这种时候，只要能把事情查清楚，有的细节就没法讲究太多了。朕已命人设法打听楚王庄里发生的事，必要时潜进去探问也可以，如果确定楚王太妃没做什么。那就极有可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朕会让人去将她在外头的耳目爪牙都找出来，严加查问。”

    太后想了想，觉得目前确实只能做到这一步。也就答应了。青云倒是有些不满足：“就这样？那流言总不能放任它传下去吧？宣扬流言的人倒是不难找到的，直接把人抓起来审问吧？”她心里很是生气，因为这最新的一则谣言，语气仿佛是在为她辩解，又将她高高抬起。不知内情的人搞不好还以为这是她放出去的话呢，连乔致和那边都让人送信来问她了。

    皇帝答应了。直接就派了身边的人吩咐下去，不过他还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便将宣扬流言的人抓了起来，也不知背后是否还有同伙，楚王太妃到底安插了多少人去做这件事，也许我们刚把人抓起来，又有新的流言出来了。倒不如直接将皇姐的身世公开了吧，也省得日后为了反驳谣言而忙乱。”

    太后忙道：“正该如此，这些年一直委屈你姐姐，我心里一想就难受得紧。早日为她正名，我也能早日安心。”

    青云正打算以县主的身份出嫁呢，怎么可能答应？忙道：“这主意真是太糟糕了！流言就是这么说的，只要我们不承认，饶那流言传得再厉害，也始终是流言而已。宗人府宗令南阳王叔是知情人，不会任由宗室内部起波澜，皇上只管在朝廷上坐镇大局，我陪母后住在后宫，那些外人无论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蠢得跑到我们面前来问那流言是真是假吧？可要是我们出面承认，事情就不一样了！世人会认为流言里说的话都是真的，万一日后楚王太妃他们编造出荒谬绝伦的谎言，又该怎么办？”

    皇帝皱了皱眉头：“那皇姐是认为，我们按兵不动就好？”

    青云大力点了点头：“对，官面上什么都不做，暗地里把传播谣言的人一锅端了，再查出背后主使的人，从源头上解决此事！承认之类的话，以后再不要说了，连在身边侍候的宫人面前也不要说，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那些话传出去。”

    太后有些犹豫：“可若是任由流言传下去，在幕后指使之人落网前，你还是要承受旁人的非议的。你不是说，有人怀疑那些话是你自己传出去的么？万一有越来越多的人这么想，那该如何是好？至少也要否定这个说法，为你挽回清白吧？”

    皇帝忙道：“母后，这样不妥，要是您和朕出面否认了皇姐是公主的说法，日后要如何为她正名？那岂不是成了欺瞒天下人么？宁可承认，也不能否认！”

    青云忙道：“千万别承认！那些流言我们都别管，由得它传，只要我们不管，流言就仍旧是流言，但只要我们有所动作，传播流言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改变说法。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又要再否认一次？那还有完没完了？！外头的人闲着没事做，才会拿这些流言当成是八卦新闻挂在嘴边议论，只要我们把传播谣言的人抓起来，再解决了幕后指使人，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其他更大的八卦把这些流言压下去。世人总是善忘的，过一两年您回头再瞧，看还有谁记得这些？”

    太后动摇了，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女儿的办法，只是心里难免心疼孩子。皇帝则盯着青云道：“皇姐可要想好了。若是这样做，也许会有许多人关注您的一举一动，非议、诽谤、无端猜测。都是少不了的，您也许再也没法象先前这样过清静日子了。”

    青云微微一笑：“其实我一样可以过清静日子的，大不了回庄园里住去，就算进了京城，也只到母后宫里来。不见外人。不跟人交际，旁人要议论我什么，就由得他们去。我眼不见心不烦，只怕到时候别人先烦了，就把我丢到脑后去了呢。”

    太后一听，眼圈都红了。一心为女儿委屈。皇帝倒是没再反对，只是出了慈宁宫，他就问青云：“皇姐。你是不是想在县主位上待到大婚，再考虑加封之事？若只是县主，嫁个进士甚至是举人，都不算太惊世赅俗，你其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弟弟太聪明也是件麻烦事。青云勉勉强强承认了，不过马上又道：“我反对公开公主身份。也是为了你和太后着想。你等着瞧吧，无论是不是楚王太妃在暗中指使传播谣言的，肯定会把火烧到你身上。那些人会引导舆论，让人们觉得，既然已经为了争宠，偷龙转凤过一回了，谁知道会不会做第二次呢？等世人都怀疑起皇上你的身世后，就算我们想要装不知道，也不行了，肯定会有傻瓜或蠢货跳出来挑明这件事的。也许宗室里也会有人生出妄想来。”

    皇帝对此也心里有数，因此命人加快了追查的速度，没两天就在京城各处抓到了十来个人。可惜一审问，这些人大多数只是流氓地痞，会传播谣言都是收了别人的钱才做的。另外还有几个是官家女眷或是有宗室皇亲背景的人，则是从别人那里得了消息，当成是一件惊天八卦，不知轻重就说了出来，见听到的人都迫切追问详情，将他们当成是大人物般追捧，心里更欢喜了，自然就热衷于传给更多的人知道。

    对于这两种人，第一种自然是直接关押了事，等他们进了重牢，能不能出来还要看皇帝的心情呢，自然没法再多嘴了；至于第二种，因为都有些身份，不能用粗暴简单的方法处置，只能交给他们的家人约束看管。还好这些人虽然不知轻重，他们的家人倒不全是傻瓜，知道事涉太后名声，皇家辛秘，自然是信誓旦旦地说会把亲人看管好的。

    皇帝的行动虽然不算张扬，但也没掩饰，京城的人很快都知道了。大多数人都是知道好歹的，见皇家已然生怒，为了不惹祸上身，也都纷纷闭了嘴，虽有一些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没做什么。

    与此同时，也有几方面的人开始反驳那些流言。

    温郡王府的老太妃在上门探望她的宗室女眷面前大骂传播谣言的人用心歹毒。她倒是没有明确说青云是她的亲孙女，只是骂外头的人败坏她孙女的名声。至于清河县主流落在外的传闻，她就轻描淡写地说，是楚王太妃记恨姐妹，把孩子抱走了，幸好有堂舅姜锋将孩子救下，旁的细节倒是没说。但有些宗室隐隐约约曾听过相关的传闻，倒是有点相信这个说法了。

    另一方面，南阳王妃也在一个公开的场合说起这件事，言道外头的流言荒唐，说清河县主的身世她夫妻二人都十分清楚，那背后之人拿个苦命的小姑娘说事，不过是为了败坏太后的名声罢了，矛头直指曾与太后结过怨的人，从罗家到卢家，再到姜家二房，几乎都包含进去了。

    也有人请宫给太后请安时，遇见了陪伴在侧的清河县主，旁敲侧引地问起此事。太后是差点就当场翻脸了，青云则轻描淡写地道：“说太后当年做了不好的事，怎么不想想当时是什么情形？太后生已故二皇子，确实是在宫外，但当时还有姜家九舅舅以及楚王太妃在呢。九舅舅已经去世了，但楚王太妃尚在，若有人怀疑太后做过什么，为什么不去问她？”

    那人有些讪讪地，谁不知道楚王太妃如今已经不见外人了呢？她要上哪里问去？

    青云见状，眼珠子一转，掩口笑道：“说起来，外头传播谣言的人，非要盯紧我一个没人理会的小小县主做什么？还拿我的身世牵连到太后娘娘身上，接下来莫不是要说到皇帝头上了？那人倒也好胆子，这是要谋反不成？”

    那人心下立时一惊，回想起来，全身都冒了冷汗，难道她是被人利用了吗？待出得宫来，立刻就将这段对话告诉了家人以及亲近的朋友。于是京城里开始有传闻，指先前这些所谓关系到清河县主身世的流言蜚语，极有可能是有心谋反者的阴谋诡计，其实全都是胡编乱造的！

    就在这时，坊间还真的传出了新一版的谣言，指太后既然能将亲生的女儿换成外头找来的男婴，混淆皇家血脉，也要在先帝面前争宠，那是不是可以猜测，她若是第二胎也生了女儿，同样会这么做呢？虽然在宫里生产，要偷龙转凤没有宫外容易，但她已经是宠妃了，废后罗氏早已被打入冷宫，宫里以姜妃为尊，谁还能拦得住她？

    这个谣言如此惊天动地，本该在流传开来的第一时间，就引得四方震动的。但因为青云这边有话先传了出去，听闻谣言的人，倒是都有了别的想法，即使听到旁人议论此事，也都闭紧了嘴巴，半点没有再传播开去的意思。那些有心人见状，心里不禁暗暗着急，只得想办法到更多的场合去宣扬，但听过他们说话的人转身就将事情报了上去，没等这些有心人有更多的动作，他们就已经被官府抓起来了。

    眼看着流言蜚语得到了控制，青云也暗暗松了口气，记挂着还在庄园里养伤的清江王和小住的周楠，便出了宫，打算回庄看一看。这时候，曹玦明却找上门来。

    他一脸严肃地对青云道：“楚郡王府……可能有些不对劲儿。我族兄上门去给小世子诊平安脉，发现郡王妃与世子似乎都被人软禁了，无法与外人接触。郡王妃还让心腹之人托我族兄递了一封信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信，递给青云，青云接过来一看，隐隐约约认得那是楚郡王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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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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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郡王在信中只简单地写了几个字：“父王有难。”

    这是什么意思？

    青云翻来覆去将信纸查了好几遍，总算确认上头没有隐藏起来的字痕，也没有隐形墨水之类的机关，才相信楚郡王确实只在信上写了这四个字。看起来，字迹还有些潦草，想必是匆匆写下的。

    她将信纸凑近了鼻子使劲儿闻了闻，皱皱眉头：“这好象不是一般王府里常用的墨汁儿……”

    “确实不是郡王府平日惯用的墨汁儿。”曹玦明道，“我曾到郡王府为郡王诊脉，用他家的笔墨纸砚开过方子。楚郡王平日用的笔墨和纸张，全都是特制的，尤其是墨汁，有一股特别的兰香味。听说这是楚郡王少年时研制而成的，独一无二，从前先帝还在时，曾经夸奖过他的心思，特许他一人独占这种特制的兰香墨，再无别家有了。”他顿了一顿，“楚郡王如今并不在王府里，兴许是用暂居之地的墨汁写了信。”

    楚郡王如今应该是住在城外的楚王庄，应该是用庄里的笔墨写了信吧？

    青云狐疑地猜测：“他这是匆匆忙忙在楚王庄里写下了这封信，再让人传到郡王妃手中，让她传到外头去吗？可他究竟想要传达些什么信息呢？”

    老楚王有难？可她没听说老楚王生病又或是遇到什么危险的消息呀？不是说他如今正在楚王庄上隐居吗？据皇帝说，好象如今已经完全不出门了，似乎是一心要看管住妻子。

    不过想到最近外头肆虐的流言，她又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楚王太妃想要再挑事，却遇到了丈夫的阻拦，所以要对他不利吗？如果她真的那样做，可就真的脑残了。她想要做皇后也好，太后也罢，都只能指望丈夫，难不成她觉得没了老楚王和楚郡王，还有谁愿意捧她上位做女王不成？如果她真敢对老楚王下手，皇帝可就再也不必顾忌楚郡王的看法，直接将她处死了。

    青云将信折好，打算一会儿就重新送进宫去给皇帝看，让皇帝派人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她转向曹玦明，有些疑惑地问他：“我不知道你还曾经给楚郡王诊过脉。不是说……他家从小就不喜欢你吗？”更何况，曹太医就是死在楚王太妃手里的，曹玦明深恨她。为什么会愿意给她的儿子看病？

    曹玦明笑了笑：“我本也没打算去的，只是楚郡王自打那年天花痊愈，身子就有些亏损，想着我曾经给他治疗过几日，医术还不错。就特地请我过去诊脉。我想着他是我见过的头一个天花病人，又活了下来，仔细留意他身体会有什么后患也好，也就去了。不过次数不多，他也不会强求，有时候我不肯应召。他也会掩人耳目只带着几个从人，悄悄往我医馆里来。不过从去年春天开始，他的身体渐有起色。也就很少再找我了，只在每月月初派人过来取些补身的成药丸子。我族兄入京接手医馆后，他曾经请过我一次，让我给他家世子诊治，不过是伤风咳嗽的小症状。我就让族兄过去了，之后我族兄就定好了。每隔五日上门一次，诊平安脉。”

    青云恍然，有些迟疑地问：“你……你不会恼恨他吗？他是楚王太妃的亲生儿子，楚王太妃却害了你父亲……而且楚王太妃做那么多坏事，就因为他这个儿子曾经对朝廷有过功劳，所以上到先帝和太后，下到朝中百官，都没人追究了，她还舒舒服服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可以在暗中再搅风搅雨，你就不会生气吗？”

    她就很生气，哪怕明知道楚郡王无辜，对她也不错，她还是生气。因为他的存在，为楚王太妃提供了一个保护网，无论她做什么，都能被轻轻放过。如果世上的恶人都因为有个亲眷做过好事，就不用为他们所作的恶付出代价了，那这世界还不得乱套了吗？就算楚郡王没有做过害人的事，但他却用一种柔软的姿态迫使所有人放过了作恶多端的楚王太妃，光冲着这一点，青云就无法原谅。

    曹玦明也能理解她的愤怨，只不过他另有想法：“若是楚王太妃有疾，哪怕是被人指责有违医者医德，我也不愿替她诊治。但楚郡王却不同。我原也对他有几分怨恨之意，只是见得多了，才能体会他心中的苦闷。那毕竟是他生身之母，他又能怎么办呢？大义灭亲之事，不是人人都做得出来的，正因为他心中有情，才会无法坐视他母亲伤害你这个妹妹，换了楚王太妃，他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他也觉得这样不妥，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罢了。如今他身体大不如以往，心里却没有多少怨愤，就是认定了这是长辈招致的报应。”

    青云咬咬唇：“他心里能明白这一点，倒也不算是个埋没了良知的人了。只是他为何不对他母亲再管束得严格一些？那也是为了他母亲好吧？难道给楚王太妃足够的自由和权力去搅事，是对她的孝顺吗？我觉得那才是害了她！要不是先帝仁慈，早就把她弄死了，她如今多活一天都是先帝的恩赐，还要怨这个，恨那个……”

    曹玦明轻声道：“楚王太妃固然可恨，但你也别迁怒到楚郡王身上去了。他本也是有大志愿的年轻人，如今却只能甘心投置闲散，心里的苦闷是无法除去的。其实他的旧疾早该好起来了，至今仍有后患，多少是因为他自己心境抑郁之故。依我说，当初姜融君姜姑娘也太过了些，她虽然是急于报仇，用的法子却太阴损，万一楚郡王在不知情的时候，将天花病气沿路过到别人身上，使得疫情扩散，那该如何是好？她还不如一刀把人捅了呢。”

    青云有些讪讪地。其实她也知道姜融君当年的做法太过偏激，只是想到楚王太妃对姜钧一家做的孽，起因还是她自己，就觉得任何指责姜融君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所幸当年姜融君传到楚郡王身上的只是牛痘，害处不大，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现在又即将得到幸福，她就不多说什么了。

    曹玦明见她这样，便笑道：“你瞧，你因为姜六爷与姜九爷而对姜姑娘宽容，不也是因作恶者的亲人对无视作恶者本身么？为何你对楚郡王却如此厌恶呢？”

    青云恼怒地道：“这怎么一样？！融君虽然做事偏激，但她只伤害了楚郡王个罢了，对方还是她大仇人的儿子，又没死；可楚王太妃却害死了那么多人！”

    曹玦明轻轻叹了口气：“确实不一样，楚王太妃为恶太多，害的人也太多了。姜姑娘不能跟她比。只是……但凡为恶之人，终究是要受因果影响的。楚王太妃不会有好结果，姜姑娘日后也未必就一帆风顺了。”

    “谁也不能说自己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青云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但你忽然这么说，莫非有什么缘故？”

    能有什么缘故？曹玦明是医者，曾经给姜融君诊过脉，知道她是幼年有过亏损，身体一直不好。加上性情激烈，有几年曾一度十分容易动怒，伤及心脉，如今年纪大了些，虽然性情已经稳重多了，但隐患已经埋下。将来她嫁人生子。子嗣上可能不会太顺利，年纪一大，身体的各种毛病也会冒出来。石明伦虽然另有生身父母。但毕竟叫了石太太多年的母亲，石太太本就不喜欢姜融君，今后还不知会如何为难她呢。

    青云听完后，默了一默：“这种事，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是她自己选择了这门婚姻，难道我成全了她跟石明伦。还要管她日后的生活不成？”

    曹玦明见她看得挺开，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他是见她对姜融君与石明伦之事十分热心，担忧日后姜融君遇到什么难处，她会觉得难受而已。

    青云打算即刻再进宫一次，将楚郡王的信交上去，临行前提醒了曹玦明一声：“姜家七堂舅过些日子就要上京了，他在外头做官的日子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人出主意，倒是对经史子集之类的十分熟悉，从前考科举时，成绩挺不错的，考得也顺利，竟是一次过考完童生试、乡试和会试的。我跟他关系还行，已经跟乔致和大人说好了，到时请他出面，把你带过去见一见七舅，让他给你看看文章，教你些应试技巧啥啥的。听说林德表哥也是今年下场乡试，七舅正辅导他功课呢，到时候你有空，就跟林表哥多交流一下，应该有不少好处。”

    曹玦明心下感动：“多谢你替我想着，外头流言如此猖狂，你还要为我分心。”

    青云抿嘴笑着抬起了下巴：“感动吗？那就好好考，你考得好了，我才会更开心！”但说完了，她又马上补充一句：“不过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进士可能有些难，一次考不中，明年再考一次就行了。只要你能中举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曹玦明犹豫了一下：“青姐儿，外头流言传得这般厉害，为何宫里迟迟不肯公布你的身世呢？若你能正位公主，太后与皇上也就少了顾忌，不必担心那楚王太妃会泄露更多的实情了。只要将她控制住了，也不怕会有后续牵连到太后与皇上。”

    这里头的原因自然是错综复杂的，但青云急着进宫，没法跟曹玦明简单解释清楚，便打趣了一句：“要是我做了公主，你却没考中进士的话，不是要被人说闲话吗？那可就不妙了吧？”

    曹玦明却正色道：“几句闲话而已，又算得了什么？若因我之故，害得你不能恢复身份，岂不是叫我更加惭愧？我自会为自己的愿望竭尽全力，青姐儿你只管安心做回你的公主吧！”

    青云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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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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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很清楚，过去几年里，曹玦明明明对自己有情，却迟迟不敢表露心声，甚至打算坐视她嫁给别人，就是因为过不了身份差距这一关。他能下定决心改走科举之路，还努力考中了秀才，现在又竭力去备考乡试，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她不希望他再次生出怯退的心理，因此有意压制自己的头衔，打算等他考中了举人或进士后，就顶着清河县主的名头出嫁，也好稍稍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他现在却说，并不在意这个差距，哪怕她升为公主，他也不在乎。

    青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噎：“为什么？要是你没考中进士，又或是你考中了进士后，还被人挑剔家世，我做了公主再嫁给你，别人不是会小看了你吗？你以前不是很在乎这种事吗？为什么……现在就不在乎了？”

    曹玦明柔声道：“从前都是我糊涂，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哪怕你如今是清河县主，我却心知肚明，你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即使是以县主之名嫁给了我，太后与皇上始终对你心存怜惜，将来总会恢复你公主的名头。到时候又有什么差别？我还是我，还是那个岍州杏林世家出身、曾一度为医的曹玦明，无论我是考中了举人，考中了进士，又或是名落孙山，都不曾变得更尊贵些。你是以县主身份嫁给我之后，升为了公主，还是以公主的身份嫁给我，我始终与你有差距。两者的差别只在于我面子上是不是好看罢了，不过是自欺欺人。外人该议论的还是会议论，可我又不跟外人过日子，只要心里觉得快活，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青云耳根发热，心里却软成了一汪水。连声音都放得柔和多了：“你要是真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如果早些想通了该多好？”她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曹玦明的手：“你放心，有你今天这一番话，我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这一科你能考上便罢，若不能考上，那也不打紧，太后面前有我呢。她心里其实最疼惜我不过了，正因为这样，才会想尽可能给我最好的。连婚事也不例外。只要我让她明白，我要的婚事是怎么样的，她总会依了我的。”

    曹玦明笑了：“你也太小看我了。难不成我就真的考不中举人不成？”

    青云眨眨眼，倒是不敢说实话。其实本朝科举竞争大，曹玦明虽然自幼聪慧，但时间基本都花在学医上了，这回能考中秀才。已经很不容易。秀才的难度小些，还比较容易考，但举人、进士却是真真正正的万里挑一，落榜的可能性太大了。他能考中当然最好不过，但如果考不中，也是人之常情。

    曹玦明见她的神色。对她的想法已猜中了七八分，却是好笑之余，又有几分不甘心：“看来我还真得用足十二分功夫才行了。绝不能让你真的小看了我！”

    青云笑道：“好好好，那你加油吧，一定要证明给我看！”

    曹玦明笑吟吟地走了，青云料理了一下庄园报过来的两件急务，也再度进宫去了。她直接找到皇帝。将楚郡王秘密传出来的那封信递给他看：“也不知楚王太妃又出什么夭蛾子，这回居然连老楚王和楚郡王都压她不住了。”又把曹玦明传过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皇帝皱紧了眉头。盯着那信看了几眼，便叫了小林子来：“楚王庄外头的人每日还在监视么？半点异状也不见？”

    小林子愣了愣：“是，底下人是这么回报的。”

    皇帝冷笑：“楚王太妃的人手已经被老楚王与楚郡王裁掉了，她哪里还有本事瞒过庄外监视的人手去做些什么？可见监视的人有问题！你赶紧下去问清楚，这些日子驻守在楚王庄外的人，是不是被人替换了，又或是受人胁迫，甚至是投靠了楚王太妃？！”

    小林子吓了一跳，如果真的发生后面这两种情况，他可是要负上失察之罪的，连忙应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青云见殿内无人，又问皇帝：“皇上觉得楚王太妃这回又想干什么？”

    “无论她想干什么，都跟最近外头传播的流言脱不了干系！”皇帝的脸上冷得可以凝出霜来，“朕一直对她轻轻放过，一来是父皇曾有遗言，只要楚王叔不再做不该做的事，朕就要善待于他，二来是看在靖云哥的面上。既然她连丈夫儿子都不顾了，那朕还顾忌那么多做甚？！这回事了，朕一定要了结了她，省得她不安分，三不五时就要搅出点事来！”

    青云心下叫好，皇帝早该下这个狠手了。说起这件事，她心里又怨起了楚郡王，他若只是为了自保，倒也没什么，可他一次又一次地为生母求饶，结果却是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地害人，若他能少愚孝一点，事情哪会这么麻烦？也不知这回他吃了什么苦头，但愿别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才好。经过这个教训，他应该不会再犯傻了吧？要是他还要为楚王太妃求情，就真真是愚不可及的圣父了！

    小林子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十二分的纠结。在楚王庄外负责监视任务的人如今是三班倒，每班四人，没有一个失踪，也没有一个家里出现异状，所有人都没发现楚王庄里发生了大事，除了庄里的人如今基本不出门这一点，倒是时不时有庄丁给庄里的人送米粮菜蔬。若说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也就是那几个庄丁瞧着十分眼生。监视的人里有两个觉得他们有问题，分出一个人手跟在其中一人的后面，发现他只是附近村子里的居民，除了喜欢到酒馆里吃酒就没别的毛病了，他们正打算跟踪其他几个。

    楚王太妃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口气收买十二个皇帝的密探。皇帝如今是真的确信他们没有背叛，可楚王太妃还有人手可用么？她凭什么能瞒过庄外监视的人呢？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楚郡王妃与世子疑似被人软禁监视，若不是曹家医馆有人上门诊平安脉，也许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真相，而曹家的大夫也未能给世子诊治。见世子妃也是匆匆一面。难道说，楚郡王是被楚王太妃控制住了么？他手下倒是颇有几个能人的，老楚王从前也收拢了不少好手，除了看家护院外，偶尔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差使，先帝还未跟他翻脸前，还曾经借用过其中几个人呢。会不会楚王太妃控制了丈夫和儿子，再以他们的名义去使唤他们的人？

    皇帝想起京城里传播流言的规模，那可不是小打小闹，财力。人力，物力，缺一不可。楚王太妃如今早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连出门都办不到，身边心腹又几乎散尽，能做什么呢？那不是凭她就能办到的事。

    皇帝冷声下了命令：“想法子潜入楚王庄中，找到老楚王与楚郡王……先找到楚郡王，向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马上把消息带回来，同时设法将他救出。若是他惦记着父母不肯走，就打晕了他带出来，绝不能由得他任性！”

    小林子连忙应下，小步快走去传令了。

    青云在旁听着，问皇帝：“楚郡王为什么会受楚王太妃的胁迫呢？他有能力。手下有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为什么还要任由楚王太妃利用自己的人手去做谋反的事？他应该知道，就算事情没成，他将来也要受牵连的吧？”楚郡王为了摆脱谋反的罪名，这些年牺牲良多，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软杮子？

    皇帝也皱紧了眉头：“想必楚王叔的情形不大好。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靖云哥竟会写下‘父王有难’的密信来。”

    针对楚王庄的潜入行动不太顺利。楚王庄地方不算小，但守卫却很森严，想要瞒过护院巡逻的人搜索每一个院子，每一间房屋，找到楚郡王，不是件容易的事。皇帝手下的密探一共出动了十名好手，一晚上的功夫也仅仅搜完了外院，并没发现楚郡王的踪影。

    按理说，外院有个院子是专门给楚郡王过夜时使用的，院子里还有他从京城郡王府带来的小厮和丫头，可他却似乎已经有几天没回过院子了，而他带来的小厮和丫头，也有庄中的婆子看管，不许出屋子。有一名密探设法跟一名素来深受楚郡王信任的小厮交谈了几句，直言是来救楚郡王的，那小厮悄悄告诉他，自己已经有几天没见过主人了，也无法进内院，只知道郡王一直待在正院与老王爷、太妃在一起，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正院这些日子一直有药味传出来。

    还有一件事，就是前些天楚郡王在正院里写了几封信，叫了他和同伴过去，将信送回京城郡王府，让郡王妃派心腹之人发送出去。当时他进了屋，见到太妃就在郡王身旁，倒是不见老王爷的踪影。郡王写信写得飞快，却暗中多写了一封塞给了他的同伴，示意后者送到郡王妃手里。他那同伴倒是个知机的，可惜太妃不放心，又点了两个过去重用过的人与其同行，也不知那封信能不能顺利送到郡王妃手中，途中会不会被人看破。

    青云听人回报到这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信倒是顺利到了郡王妃的手中，可惜郡王妃被楚王太妃派来的人软禁了，若不是曹玦明的族兄正好上门，这信还不知几时才能传出来呢。看来楚王太妃的人手虽然被裁掉了，但还有人没死，所以她一得了势，立刻就把自己的人手召了回来。

    不过正院里传出来的药味，到底是给谁准备的呢？

    她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一个答案，深感不妙。

    皇帝沉声道：“看来姜氏这一回是连骨肉亲情都要抛下了，真真是丧心病狂！如今能救得一个是一个，先想法子把楚郡王妃与小侄儿救下来再说。”

    青云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监视楚郡王妃与世子的人既然是楚王太妃的真正心腹，会不会一发现异状就立刻报告回去？可别激理那女人发狂，对丈夫儿子真下毒手才好。”

    皇帝冷笑了声：“这有什么？把真相告诉乔家，让他们去对付自己的好亲家吧！他们要是真的不想被拖下水，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有他们出面，事情容易办得很。难不成娘家人要上门看女儿，楚王太妃的人还能拦在头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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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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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国侯府乔致元，并不是个傻瓜。

    他从前被父亲的侧室压得狠了，一朝得势，便满心想着要争口气，因此一时糊涂，想谋个拥立之功，又觉得楚王世子呼声极高，才会把女儿嫁过去，做个政治投资，哪里想到后来事情会变化得这么快？随着定国公去世，乔家满门守孝，军中又有后起之秀崛起，乔家的声势早已大不如前。他有心要改投向当今皇帝，偏又有把柄在楚王一家手里，更何况女儿连外孙都生了，那是他的嫡长女，素来疼爱，他哪里舍得弃了亲生骨肉？只能继续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如今，发现实在是没路可走了，盟友还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他们要是再不醒悟，可就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皇帝话中隐含的意思非常明白，这是给乔家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不作决断，昔日的君臣情份就不必再提了。乔致元夫妇惊惧之余，也对楚王太妃的做法怀了十二分的怨忿之意。

    这一点准备都没做，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忽然使出这等手段来，竟用自家女儿与外孙的性命威胁楚郡王，难不成真把乔家当成垫脚石了？想踩就踩，想扔就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信楚王太妃的甜言蜜语，那乔家如今还是军中泰斗，朝廷砥柱，怎会只剩下一个虚名？

    乔致元下了决心，动作也够快。他让妻子派出心腹家人前去楚郡王府，全当不知道郡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只借口二弟乔致和马上就要再娶了，这是兄弟俩难得的和好机会，长房一定要帮忙筹备婚事才行，只是定国侯夫人冯氏年纪不小了，身体又不好。经不住劳累，想让女儿回来帮着料理一下二叔的婚礼。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而且充分。乔致和与嫡母嫡兄多年不和，从前乔致元得意时，并不在乎他，如今形势却不同，乔致和在朝中任高官，深得皇帝信任，乔致元却守着一个定国侯的头衔，半点实权也无，他母亲陈氏虽然说是先帝元后陈氏的堂姐妹。可对皇家而言，还不如石明伦这个陈氏的亲外甥受看重，乔家竟是连半个进宫讨太后欢心、迂回谋取圣眷的人都没有。而乔致元身为外臣，无召又不好进宫。横竖乔致和早已分家出去，瞧着连半点要跟长房争闲气的意思都无，他这个嫡兄也没必要再耍小性子了。若兄弟俩能和好，日后一荣俱荣。也能重新振兴乔家家业。

    这种事，楚郡王妃乔氏不止一次对楚郡王提过，只是后者不怎么关心罢了，不过他们身边侍候的人却多少知情。那两名被楚王太妃派来监视楚郡王妃与世子的人从其他人那里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倒也不怀疑乔家有诈，但他们也不愿意让楚郡王妃和世子出门。

    乔家派来的婆子劝说：“夫人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外孙了。心里想念得很。既然郡王爷不在家，若是郡王妃回了娘家，世子由谁来照顾呢？不如索性一并带回去。让我们夫人也能多看看外孙子。”

    楚郡王妃乔氏很快就领略到娘家人的用意了，忙压下心中狂喜，努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我也有日子没回娘家瞧父亲、母亲和弟弟们了，世子也说想念外祖母得紧呢。”然后便转身吩咐丫头收拾行李。

    不是她多此一举，只是不愿意让监视的人察觉有异。

    但那两人还是提出了异议：“世子正病着呢。若是出门，只怕又吹了冷风。病上加病，万一过了病气给定国侯夫人，也是不好的。郡王妃要照顾小世子，也实在没有闲心去忙活叔叔的婚事，还请定国侯夫人恕罪。”

    乔氏脸都快气歪了。她儿子何曾生病来着？说是病了，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其实是为了将他们母子软禁在内院，不得外出，不得与人通信。乔家都拿出如此正当的理由来接人了，还涉及孝道问题，这两个仆从仗着楚王太妃的名头，居然胆敢阻拦，等她脱了险，回头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乔家派来的婆子倒是机灵得很，闻言顿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小世子病了？怎么郡王妃方才不提？也该给我们夫人送个信儿才是。既如此，小的这就回去报信。我们夫人认得太医院里一位极擅长小儿病症的太医，这就请太医过来给小世子诊治吧！”

    乔氏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若是能请得太医前来，自然就有机会惊动宫里了，说不定到时候人多手杂，娘家人可以趁机把她们母子二人抢出去也未可知。

    但楚王太妃派来的两个人也十分狡猾：“太医只会开那些不温不火的方子，能顶什么用？况且小世子只是有些着凉了，已经请过大夫诊脉，吃了药，好了许多，不必再劳烦太医上门。我们郡王妃只是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王府里罢了。”

    乔氏重新又咬牙。

    乔家那婆子却笑着念了声佛：“原来如此，小孩子娇惯，着了凉也是常事，歇了歇就好了。郡王妃不必如此担忧。只是夫人那里，还是盼着郡王妃能出面帮着操持一下二老爷的婚事。虽说夫人勉强支撑，也不是办不过来，可终究比不得郡王妃体面！再说，郡王妃从前未出阁时，与二老爷也相处得挺好，见了面也有话说。”

    这话倒是不假。乔氏看了两个监视者一眼，心中下了决定：“我倒是有心要帮母亲一把的，只是孩子身体还没好，我有些不放心。他身边的乳母和大丫头，又都是毛毛糙糙的，稍一不注意，就会出差错。我实在不敢把孩子交给她们，可带着孩子出门，又怕他会吹了风。”

    那婆子迅速领会她的言下之意：“既如此，郡王妃也是为难，那小的就先回去回夫人的话。”

    监视者们见乔家的人迅速告辞，楚郡王妃似乎也安分下来了，心中大安。

    但乔家那婆子没过多久就再次上门，这次她还带了另外两名中年仆妇过来：“这是我们家世子和二爷、三爷的乳母，郡王妃必定都认得。素来老实可靠又能干的，这一个还懂得药理，最会照顾病人。夫人说了，小孩子太过娇宠了不好，但放着他一个人在家，也叫人放不下心，不如就让这两人留在王府里照看小世子，郡王妃过去和夫人说说话吧。夫人知道郡王妃放心不下王府，因此不敢留郡王妃过夜，只要请郡王妃在婚礼安排的事情上帮着出出主意就好。”

    乔氏一看那两名仆妇。双眼就瞬间睁了一睁，立刻镇静下来，看了两个监视者一眼：“母亲一再让我去。可见是真的着急，既然有两位妈妈留下来照看世子，那我就过去坐一会儿好了。不过一时半刻就回来了。”

    两个监视者想要再拦，但旋即想到，乔家的理由十分正当。若是一再阻拦，只怕乔家就先起疑了。虽说乔家势力大不如前，但目前对楚王太妃来说还有用处，没必要跟他家翻脸。横竖世子还在，也不怕楚郡王妃做什么手脚，便勉强答应下来。只是也提出了条件，他们中的一人要随行。

    乔氏没说什么，她知道楚王太妃的人是不可能任由她逃离的。乔家的人也没拦着。他家世代将门，别说是一个男仆，就算是十个八个壮丁，也只是等闲。唯有那婆子嘀咕了一句：“男女有别，外院的下人跑到正院里来就算了。王爷不在家，世子病了。郡王妃需要人使唤，可这跟出门的时候，还要紧紧跟上，也太没规矩了！”两个监视者只当作没听见。

    楚郡王妃压下对儿子的担忧，勉强平静着上了马车出了郡王府的大门。乔家的两名仆妇则留在了正院上房照看世子。她们衣着简洁端庄，神情慈爱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若不是仆妇的身份，说她们是一般小官家的正房太太，也有人信。留下来的那名监视者见她们细皮嫩肉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一直守在上房明间里，防止里间的世子和仆妇们做些什么。

    仆妇们行止并无异状，那通晓医术的一个还替世子把了把脉，去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一碗药膳来，说是对世子的身体有好处的，喂着孩子喝了下去，其间哄孩子时，自己也喝了几口。她的同伴则一直在旁笑吟吟地，夸说世子乖巧听话，塞了一包糖果给他，还往自己嘴里也丢了一颗。紧接着，她们就借口世子怕吹风，把门窗都关起来了，还放下了隔开明间与里间的帐幔。时值夏日，那帐幔是以轻纱薄罗制成，隐隐约约间可以看见帐后的情形，监视者就没有阻拦。

    他只是在外间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吃着郡王府精制的点心，吃饱喝足后，饭气攻心，他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一睡着，里间的仆妇便立刻打开通向屋后的窗子，另一人抱起世子，双双从窗口翻了出去，避过王府里的人，疾步快走，到了一处无人的高墙下，借着墙头上不知几时垂下来的绳梯之力，翻了出去。

    她们前脚刚走，乔家的人后脚就带着御卫们从另一边角门处进了楚郡王府，迅速控制了王府上下所有的人。不管其中是不是有楚王太妃的耳目，都无法走漏消息了，其中自然也包括在正院上房内沉睡不醒的某人。

    至于另一名监视者，到了乔家的地盘，下场还用说吗？

    青云在宫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就向皇帝请旨：“我想去瞧一瞧楚郡王妃和世子，再问清楚，楚郡王到底告诉了她什么。楚王庄里发生的事，她是不是知道？”

    皇帝想了想：“也罢，若是把她召进宫里来问，未免引人注目，皇姐去一趟也好。朕派两个人跟着你，省得乔家不老实。”

    青云笑了：“乔家还能做什么？乔致和大人不也回去了吗？有他在，我才不怕乔家出夭蛾子呢，他家又不傻，明知是死路还要往下走。”

    她就这么去了乔家，带着皇帝安抚的旨意。乔家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也隐隐有些后怕，可事情还没完全过去呢，要是拦不住楚王太妃，万一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乔家还是要受连累的。乔夫人主动对青云说，乔家永远都是皇帝的忠心好臣子，皇帝若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请尽管吩咐，乔家哪怕是抛头颅撒热血，也会完全皇帝的任务！

    青云笑吟吟地安抚了她几句，直言这种事皇帝会有安排，让他们安心等候旨意就行了——自动送上门的劳工，皇帝一定不会浪费的。

    青云跑去看了楚郡王妃和世子。楚郡王妃乔氏就坐在孩子床边，看着受尽惊吓大哭一场，好不容易才睡着了的儿子，神色怔忡。

    乔夫人连忙小声叫她：“敏仪……”

    乔氏没有回头，还喃喃低语：“我真傻，真的……那女人如此狠心，我居然会信了她……”

    乔夫人脸色顿时一白：“敏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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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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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氏没有反应过来，仍旧怔怔地在那里低语：“母亲，您不必安慰我了，我如今后悔得不行，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女人的话，选了一条不归路，几乎害了一家人的性命，连世子也……”

    “敏仪！！！”因为担心女儿继续下去会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来，定国侯夫人非常果断地提高了声量，喝断了她的话，“太后和皇上派了清河县主前来慰问你与世子，你还不赶紧过来拜见？太失礼了！”

    青云却早已听出了些许苗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见乔夫人这般作态，心下敞亮，不由得有些好笑。

    乔家人还以为自己做过的事能瞒得住外人吗？越是这样说，越显得自己心虚。她是奉了旨前来慰问不假，但楚郡王妃也是她堂嫂，哪里用得着“拜见”？把身段放得太低的结果，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疑。

    不过乔夫人这一声大喝还是很管用的，乔氏立刻就从怔忡中清醒过来，发现身后站的是青云之后，脸色顿时大变，猛地站起了身，想要照着母亲所说的那样上前拜见，又想到清河县主是她丈夫堂妹，其实不必行此大礼，可又记起自己方才说了些不妥当的话，万一清河县主起了疑心，告诉皇帝和太后，不但自己会倒霉，只怕连儿子和娘家人也会受牵连。她一时就僵在那里了，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显得十分古怪。

    乔夫人见状，只当她是在懊悔自己方才失口说错了话，忙笑着打起了圆场：“瞧世子睡得真熟啊，咱们在这里说话，他却只顾着呼呼大睡。”

    乔氏勉强笑了笑：“他受了大惊吓，这两天三夜几乎没睡着，方才又哭闹了半天。我怕他伤身，就让人给他做了一碗安神汤。他吃了才睡着的，怕是一时半会儿叫不醒。”说罢她转向青云，到底还是低下头行了一礼：“多谢妹妹来瞧我们了。”

    青云露出亲切的微笑。拉着她的手往旁边的圆桌旁坐下：“嫂子何必多礼？虽说我是奉了圣意前来，其实也是因为太后与皇上听说了事情经过，担心嫂子与侄儿，却又不便亲自前来。才让我走这一趟的。我心里也担忧得紧呢。除了受些惊吓，嫂子与侄儿可还好？靖云哥哥到底怎么样了？他会传出那样的密信来，莫不是处境不大妙？”

    乔氏怔了怔，她没想到青云会知道密信之事。只当是曹大夫把信交给了官府，便有些踌躇：“我也说不准郡王爷如今怎样了。那日郡王爷的小厮带了信回来，我看了信上的话。还当郡王爷他……他被太妃说服了。可后来发现信上暗藏的印记，还有那封附着的密信，才知道事情有诈。随信回来的还有几封信是要发出去的，上头也有郡王爷的暗记，若这些信有诈，当然不能发出去。万一收信的人没发现印记，信以为真。岂不是害了郡王爷？可我实在没法子，那两个人……他们是奉了太妃之命回来的，要盯着我派心腹侍从将那几封信送出去，又不许我对侍从多说一句话，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信发出去……”

    青云严肃起来，连忙问：“嫂子可记得那些信都送给了谁？”

    乔氏非常纠结，如果她把那些人名都说了出来，无异就暴露了楚郡王还隐藏的实力，会不会对自家更不利呢？

    青云见她犹豫，就缓缓劝道：“不知那些信是几时送出去的？收信的人又在何处？若是现在派人去追，能不能追回来呢？世上的人也不是个个都象嫂子一样聪明的，明明是楚王太妃借靖云哥哥的名义发出去的假信，可要是有人信以为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靖云哥哥可就要受连累了。他竭尽全力送出那封密信，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情发生，没想到还是没能拦下。眼下他是否平安都不知道，要是好不容易得了救，却又要受罚，就太冤枉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往重里说，差不多算是谋逆了呢！”

    乔氏脸都白了，楚郡王与她夫妻关系不能算很好，但他们之间还有儿子，她就算舍得下丈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累啊！于是她连忙将几个收信人的姓名官职和地址都说了出来，又补充道：“这几位都是从前与郡王爷有过交情的，但都是朝廷的忠臣良将。那般荒谬的信，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青云笑了笑：“希望如嫂子所言，那就太好了。”转身就给门外的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人是皇帝派来保护她的，同时也是皇帝心腹，见状十分知机地悄悄走了，先一步去给皇帝送信，好采取预防措施。

    青云又说了许多抚慰的话，同时旁敲侧击，确定乔氏这里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了，便起身告辞，托言要回宫复命。乔氏满心都在忧虑，也没挽留，乔夫人却非常殷勤地一路将青云送出了侯府的大门，看着她上了马车，又站在车窗外头跟她说了半天奉承的话，直说得青云有些不耐烦了，才闭了嘴，只是在她临走前，又硬要她收下一份礼物。

    青云本来有些警惕的，但见乔夫人送上来的礼单，不过是些不起眼的日常用品，确实如其所说：“几件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县主头一回到家里来玩，怎能空手回去？若是不肯收，显见是看不上这些东西了。”青云想着定国侯府大概是习惯了这种事，不过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回头跟皇帝弟弟报备一声就好了，就没再推拒。

    青云离开定国侯府后，还在想：“这位乔夫人今天怎么如此客气殷勤？听说她从前也是个爱摆架子的主儿，对着平郡王府的然姐儿都是皮笑肉不笑的，莫非是因为今非昔比，乔家人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了，才临时抱佛脚，做起拍马屁的勾当了吗？”

    这时杏儿捧着定国侯府送的礼单看了又看，问青云道：“县主，这真是定国侯府送的东西么？一点都不象是高门大户的手笔。莫非他家真如外头传言的那样，大不如前了？奴婢方才瞧他家里的器具摆设，不象是真穷了呀？连给我们下人喝的茶，都是上好的货色呢。”

    青云愣了一下。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拿过礼单细细再看一遍，上头写着青瓷茶具一套、竹席一领、茶叶一匣、尺头四个，确实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可乔家要是有意巴结她。真会送不值钱的玩意儿了事吗？她连忙让人将车就近停下，派杏儿到后头的马车上查看礼物的具体情形。

    不一会儿杏儿就白着脸回来了。定国侯府的礼单也没写错，只是含糊些罢了，青瓷茶具一套。都是古董，品相十分完美；竹席一领，其实是内造上用的精致芙蓉簟；茶叶是上品名贵好茶；尺头都是价比黄金的上好织锦。这一份礼物。若拿到市面上。少说也要近二百两才能买到，乔家手笔不小。

    青云立刻命人掉转车头去定国侯府，下了车便命人带着礼物直入大门。这时候乔夫人还在前院跟丈夫说话呢，并未回内院，乔致和就站在一旁。

    青云直接上前对满面惊愕的乔夫人道：“我可从没见过夫人这样送礼的，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我不敢收。您家这样的案子。我可从来没插过手，万一让人误会我受贿，岂不是白白坏了名声？”说罢让人将礼物往地上轻轻一放，就转身走人了。

    乔致元连忙质问妻子这是怎么回事，乔夫人大急，这礼物是她自作主张，但料想丈夫是不会有异义的，清河县主反应如此激烈，莫非是嫌礼物太轻了？夫妻俩说着话，乔致和却趁机追上了青云。

    “县主不喜侯爷夫妻么？”他问。

    青云冲他笑了笑：“说不上，我只会实话实说，要是皇上要放过他们，我不会有意见，要是皇上不想放过他们，那我也没意见。这事儿本不与我相干，我就是来跑个腿罢了。”

    乔致和笑了，没再追问下去。他心知肚明。

    青云又问他：“听说你要再娶了，这是真的吗？新娘是哪一家的？”

    乔致和点点头：“确实是真的。新娘已经没什么亲眷了，乃是太后宫里出来的宫人。”他不耐烦跟前妻李氏一家磨缠，为了永绝后患，索性另娶一房正妻，也省得李氏整天盘算着要回来做官太太。他吃够了不靠谱岳家的苦头，这回要娶，特地选了一位没有家累的，对方是太后宫中去年刚放出来的一名宫人，年纪有三十岁了，长相中上，性情柔和，待人接物都叫人挑不出错来，而且在宫里还有人脉。哪怕是宫人出身，走出去无论谁都不敢小看了，就算到了定国侯夫人跟前，也有足够的底气。

    青云会意，笑道：“既如此，我就先恭喜乔大人了。哪一日摆喜酒，一定要给我下帖子。”

    乔致和抚须微笑：“帖子已经写好了，我却是打算等曹秀才明日来家时，托他一并捎给县主的，也省下一个跑腿的小厮哩。”

    青云哪里不明白他是在打趣自己？闻言脸微微一红，低头不语，径自上了马车。

    回到宫中，皇帝早已经得了护卫回报，派人去追那几封信了，哪怕是追不回来，也要监视那几个收信人的行动，以免出岔子。青云又将后来从乔氏嘴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皇帝，问：“看起来楚王太妃是真的控制住了楚郡王，皇上手下的人可有回报，说要如何救人？”

    皇帝淡淡地道：“底下已经报上来了，他们找到了楚郡王。楚郡王还真不肯走，倒不是因为他愚孝，而是因为楚王叔被太妃所伤，连日昏迷不醒。伤虽算不上重，可太妃不许医者前去诊治，楚王叔的伤就一直血流不止。楚郡王怨愤之余，却不敢轻举妄动，说是太妃身边一个陌生的丫头日夜拿利器比着楚王叔的颈脖，一有异状就往下刺……”

    青云吓了一跳：“这……她真是要找死了……”

    皇帝冷笑了声：“她可不是找死么？”收了冷笑，严肃地道：“方才有两位老臣来寻我，问起外头的流言，说有人证证明太后当年曾犯下混淆皇室血统的大错，还有人议论朕的身世……他们要朕肃清谣言，将相关人等都处置掉呢！想必这也是楚王太妃的手笔吧？这一环扣一环的，她倒是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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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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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太妃只是秋后的蚂蚱，成不了气侯，用不了多久就会束手就擒了。皇帝担心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出于某种目的找上他建言的老臣们。

    有些话他不会照直告诉青云，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近日发生的事，朝中臣工都看在眼里，其中又以几位顾命老臣最关心此事。他们都是老狐狸了，早从外头的流言以及种种蛛丝蚂迹中推断出事情的经过结果，对此很是关注。今天可能只有两位老臣来，若他不采取任何措施，又或是他的作法不能让他们满意，接下来要进言的就不会只是这两位老臣了。他们要他处置相关人等，不是轻描淡写的“处置”，而是雷霆手段，务必要把那些流言引起的不利影响全都压下去，再也起不了波澜。

    而这“相关人等”四个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楚王太妃及其同伙而已，里头甚至还有当今太后和青云这个清河县主。这些老臣都曾对先帝有过拥立之功，在朝中多年，颇得先帝信重，可以说早已尝到了甜头。如今他们奉当今皇帝为主，为的可不仅仅是他身为先帝嫡出皇储的身份而已，他们也是想借他的势，达成自己对人生与仕途的期望的。如果皇帝出了事，他们也不会有好结果。为了摒除一切会动摇皇帝皇位的因素，任何的牺牲对他们而言都不算什么。

    当年先帝灭了罗家，明明二皇子初生体弱，但他们还是促成先帝幽禁了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清江王，甚至不止一次暗示过先帝斩草除根，若不是先帝始终惦记着骨肉情份，清江王根本等不到今天。可即使清江王对当今皇帝一再表现得象是个没有野心的好兄长，这些老臣们对他的态度也始终是冰冷警惕的。他们也许比皇帝这个正主儿更热心于诛除任何威胁到他皇位的人。老楚王一家子若不是有皇家的特意回护。早在三年前就被灭了。

    老臣们并没有把楚王太妃放在眼里，他们是功成名就的男人，自然不会认为一介妇人有办法谋反，只是嫌她生事，又嫌老楚王与楚郡王无能，没把人拦下罢了。他们如今更厌恶太后与清河县主，认为太后当年做错了事，平白连累得皇帝声名受损，还可能会被人质疑继位的合法性，而清河县主的存在又是她当年罪状活生生的证明。她们的存在都让外人有机会攻击皇帝皇位的正当性，这点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皇帝对老臣们的想法不以为然，只是出于敬重的目的。将他们劝回去了，但心情一点都没有好转。

    无论太后曾经做过什么，都是被楚王太妃迷惑的缘故，况且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犯下的错误又早已灰飞烟灭。她是他的亲娘，难道他做了皇帝，还保不住亲娘吗？至于皇姐青云，就更冤枉了，她从头到尾都是不知情的，如今还没法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那些老头子有什么好不满的？

    皇帝心下忿忿，面上却半点异状不露，只对青云道：“几位老臣那里。朕会好好劝说的，他们只是一时为流言所惑，迟早会醒过神来，皇姐不必担心。母后在后宫也一直在关注靖云哥的事，这会子大概还没得到消息呢。皇姐不如给她捎个口信，也省得这事儿再经了别人的口。”

    青云对此倒是没什么异义。只是有些担心：“靖云哥不会有事吧？那几位老臣……会不会迁怒到他身上？”她对楚郡王的称呼总算改口了。

    皇帝微笑着摆摆手：“放心，万事有朕呢。”少年的面庞还带着几分稚气，眉宇间却透出强大的自信与坚定，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青云见了，心下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便笑着应声，告退离开了。

    慈宁宫里似乎很是安静，今日并没有别的太妃、太嫔过来说笑打牌，也没有宗室女眷或外命妇入内请安。正殿方向关着门，廊下拐角处有几个宫女在小声说话。青云见菡萏也在其中，便走了过去，众宫女连忙向她问安。

    青云笑着一一应了，又问菡萏：“太后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在屋里歇息吗？”

    菡萏对此也不大清楚：“太后今儿精神不大好，谢姑姑在殿里陪她呢，但其他人就都被赶了出来。”

    青云心中疑惑，见菡萏她们一群人拿着几块十分精致的绣品比来比去的，便笑问：“这是在做什么？”

    菡萏笑道：“从前在针线房供奉的一位姑姑，近日听说定了亲，要准备出嫁了。我们在盘算着要送什么给她做贺礼呢。”

    青云一问名字，正好是乔致和要娶的那位，原是在慈宁宫小针线房上管事，除了一年四季做新衣裳时会在她面前露露脸外，平时接触并不多，但印象中是个挺温柔和气的美人，便笑着说也要凑一份。与菡萏她们说笑了两句，青云便直接往正殿里来了。

    她在这里向来是不必有什么顾忌的，见没有宫人阻拦，也就直接推开殿门进去了。

    正殿内间里头，太后正声带哽咽地向谢姑姑诉苦：“……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可好歹我也生了皇帝，还把他养了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先帝知道实情后，也只是训斥了我，没把我废了，那几个老头子怎能这般可恶，竟想要我的性命！”

    青云大吃一惊，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谢姑姑在安抚太后：“太后别多心，皇上断不会允许他们胡来的。那几个老东西，其实是老糊涂了。仗着皇上敬重他们，就想要作威作福。”

    “可他们说得也有些道理……”太后抽泣着，“我活着一日，外人就始终记得我曾经做过什么事，必会有人疑心皇上不是皇家骨肉……这世上的人心就是如此，哪怕人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流言，没根没据的，可总有心里存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的家伙，非要拿这种事来打击皇上……”

    “太后您多想了，只要把楚王太妃解决了。还有谁会传出这种谣言来？朝中只要皇上不动，宗室里只要南阳王不动，谁能威胁得了皇上？几句流言又能算什么呢？”

    “可是……那几个老头子连青儿都不肯放过……”太后深觉自己害了女儿，“若是我早早死了，人死如灯灭，那些人就没法拿这个说事儿了，也没法怪到青儿身上了吧？”

    青云忍不住了，闯进内间道：“母后说的这都是什么疯话？！谁让您和我去死了？！是那几个顾命老臣吗？！”

    太后见她闯进来，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几时回来的？”

    青云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她。只转头去看谢姑姑：“姑姑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几个顾命老臣要逼皇上做什么？！”

    谢姑姑犹豫了一下，瞥见太后猛地摇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虽不曾明说，但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说是要断绝后患。皇上发了脾气，把这话驳回去了。可皇上还未亲政，若朝中重臣都这么想，事情也难办得很。这是皇上身边的人悄悄过来传给太后知道的，原是太后特地安排的人，为着是怕皇上忙起政事来，就忘了进食休息……”

    太后瞪了谢姑姑一眼。便一把拉过青云：“好孩子，你别恼。有皇上在呢，他才不会由得别人伤害我们。我不过是心里委屈。白说几句罢了。”

    青云却道：“他们就连这种念头都不该起！遇到大事，就成天想着牺牲女人，还说是顾命大臣呢，有一点真本事没有？！”

    太后叹了口气：“他们只是想绝后患罢了。这种谣言……真要放任下去，对皇上的伤害也不小。”

    青云却不以为然：“想绝后患。有的是办法。真要把您逼上绝路，外人还会说出什么好听的来？连皇帝的亲生母亲、一国太后都要为传言送命。可见传言是真的，皇帝的身世一定有问题——等到这种说法出来的时候，就真真死无对证了，到时候叫皇上怎么办？说不定还要背上不孝不仁的名声！”

    太后顿时被唬住了：“这……会么？”

    “当然会！”青云斩钉截铁地道，“因此您只管继续做您的太后，该干嘛干嘛，不必有什么心虚的地方，连父皇都原谅您了，还有谁有资格指责您呢？这回完全是楚王太妃搞出来的事，要是哪个人放点流言，就能逼死一国太后，那还要皇帝做什么？要朝廷做什么？！”

    谢姑姑也在一旁帮腔，太后总算被说服了，暂时平静下来。青云为防万一，决定今晚留在宫里过夜，陪伴太后，省得她一个人独处时又胡思乱想。

    二更时分，青云正要睡下，忽然见得外殿方向有光亮，又有脚步声快步向寝间走来。她连忙坐起身，一旁的太后也睁开了双眼，有些迷糊地问：“出什么事了？”

    谢姑姑急步走了进来，跪在床前禀道：“太后，小林子过来了，奉皇上旨意，要请太后与县主到宗人府大堂走一趟。”

    太后怔了怔，青云忙问：“去宗人府大堂做什么？”

    “楚王太妃已经拿下了，楚郡王也被救了下来，只有老楚王爷伤势有些重，眼下挪动不得，还留在城外。皇上命南阳王夜审楚王太妃，但几位顾命老臣却都在宫门外跪求听审，皇上拗不过，只得答应了。他们又道楚王太妃的罪状，太后与清河县主都是证人，要请二位贵人移驾。皇上不允，他们……他们就抬出了先帝的遗旨……”

    那是先帝册封他们为顾命大臣的遗旨，皇帝虽然已经亲政多年，但名义上却还未到亲政的年纪，是不能完全无视老臣们的请求的。因此虽然心里窝火，但还是派了亲信太监过来请太后与皇姐。不过小林子也捎来了他的口信：“母后与皇姐放心，朕断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青云见状，只得起身换衣裳。她转头看见太后一边在芙蕖等人的服侍下更衣，一边向谢姑姑述说心中的忧虑，想了想，召过菡萏小声问：“你可知道冯吉冯公公今晚是否当班？”

    先帝身边十分宠信的大太监冯吉，三年前先帝驾崩后就告了老，如今管着宫中藏书阁，差事清闲又体面。皇帝与太后对他都十分优容，知道他在宫外有私宅，也由得他不当班时回家去过夜。

    菡萏便答道：“冯公公今晚应该当班，这会子大概在藏书阁呢。”

    青云于是嘱咐她道：“烦你替我跑一趟腿，去找冯公公，就说当年先帝留给我的那个匣子，如今还放在我温郡王府后街的宅子里，地方他老人家是知道的。请冯公公跑一趟，把东西送到宗人府大堂去，我在那里等他。”

    那是先帝留给她的密旨，为的就是预防有一日她身世大白时，皇帝与太后会遭遇闲言伤害。虽然今晚不一定能用上，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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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审理

﻿    ﻿    青云与太后坐着舆轿抵达宗人府时，已经过了三更时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随行的侍从提着宫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宗人府衙门寂静一片。若不是守在大门前的两排黑衣御卫，不是平日会有的防卫装备，人们还只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衙门里也是空无一人。青云透过舆轿锦帘的缝隙往外看，只认得其中两名黑衣御卫曾经随自己去过定国侯府，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之人，是先帝留下来的人手。这样的人她总共也没见过几个，今晚却出动了十几人来守大门，那衙门里头皇帝身边又会有多少个？看来今晚真是要摆大阵仗了。

    青云心中犹自思量着，身后却传来太后的低语：“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连夜在宗人府大堂审案，这倒罢了，连我们都叫了来，只怕不等天亮，消息就得传出去了。别瞧这四周黑鸦鸦的一片，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青云有些吃惊，稍稍掀起两侧的车窗帘子往外瞥了几眼：“有人盯着吗？倒是看不出来。今晚审案的事应该是要保密的吧？”

    “傻丫头，你也不想想，这周围都是什么地方？吏部衙门，户部衙门，翰林院，詹事府，连太医院也离得不远，更别说几个府卫衙门了。这些地方夜里都有人当值的，虽说比不得白日里亮堂，却也绝对不会漆黑一片。可我们方才出了宫门一路行来，见着了几个人？几盏灯？虽说皇上这是不想让人瞧见舆轿过来。可这种事哪里是能瞒得过去的？”太后感叹道，“守宫门的武将、军士，各部衙值夜的官员与守卫，还有宗人府里等候的那些官员的家眷，南阳王府，皇上身边的侍从，慈宁宫里的侍从……能听到风声的人多了去了。如此浅显易见之事，皇上怎么就想不到呢？”

    只怕皇上不是想不到，而是有意为之吧？

    青云暗暗猜想着皇帝弟弟的用意，便看见四名黑衣御卫神情肃穆地走上前与领路的内侍低语。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就把舆轿引入了宗人府前院。皇帝与南阳王带领着一干老臣，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谢姑姑掀起锦帘，青云亲自扶着太后步下舆轿。皇帝迎上来行礼，语气恭敬中带了几分愧疚：“劳动母后了。都是儿子无用。害得母后为儿子受尽委屈。大半夜还要出宫奔波。”又望了青云一眼，歉然对她低语：“也委屈皇姐了……”

    太后一直在为今天的事烦心，虽然半夜没法睡觉。要出宫跑一趟，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些疲累了，但只要能把事情做个了结，日后也能松口气了，因此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委屈的。她对皇帝道：“皇上只管做你要做的事，只要皇上好好的，我们娘儿俩受点委屈算什么？”

    青云也笑着冲皇帝眨了眨眼，便转头向南阳王行礼问好。南阳王冲她笑了笑，态度很是亲切。

    青云又留意到了皇帝身后那几个老臣的脸色，都不能算很好，而且连皇帝都向太后鞠了个大躬，他们却只是站在那里，别说下跪了，连弯都没腰一下，表情活象有谁欠了他们钱似的。

    她平日不大跟这些朝中大臣来往，通共也就认得乔致和、龚乐林、周康这几个算得上是高官的文臣，除了宗室谋反的消息，也很少关注朝廷动向。这几位顾命老臣，还是在先帝大行时草草照过面，名字也知道，却未必能跟脸对得上号，她一律以“白胡子陀背老头”、“花白胡子老头”、“络腮胡子半老头”和“山羊胡子瘦老头”来记忆他们。

    其中那位“山羊胡子瘦老头”，应该就是徐阁老，记得他的孙子刚在前不久跟姜家长房的婉君定了亲，婚期就在秋天。姜大太太曾经多次夸过亲家和未来女婿的好处。可现在看来，几个老头中就数这一位的脸板得最严肃，望向太后的目光最不善，他真会因为跟姜家有姻亲关系，就对姜家有回护提携之意吗？姜家长房结的这门亲，只怕要盘算落空了吧？可怜婉君了，将来还不知会如何。

    徐阁老见皇帝一直在跟太后说话，似乎在安抚，连南阳王也凑过去了，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他们都是先帝朝中重臣，深以为先帝是位完美的帝王，如果不是对逆贼后裔太过仁慈，以及在位期间有太多位藩王不安分接连起了谋逆之心的话，就再挑不出什么错来了。太后身为先帝宠爱多年又立为中宫的女子，居然曾经犯下过调包皇家子嗣的罪过，差点就害得先帝的皇位落于外人手中，真是罪无可恕！这样的女子，即使贵为一国之母，又生下了皇帝，也休想得到他有半点敬重！

    他低低咳了一声，见皇帝没有动静，便忍不住板起脸提醒：“皇上，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继续审案吧。”

    皇帝顿了一顿，微笑着扶过太后往大堂方向走：“朕差点忘了，母后放心，只管在后堂旁听，儿子方才正在审楚王太妃一案呢，相关人等已经问了几个，因有些话辱及母后，才不得不请您来一趟。您别怕，不过是要把事情说清楚罢了，没什么可瞒的。”

    太后怔了怔，意外地看他一眼，见他郑重点头，心下暗松一口气。如果皇帝真的想要她说出当年的实情，那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她说就是了。

    青云跟在太后身后进了大堂，只觉得这地方空间又大又空旷，不过晚上只点了几盏油灯，因此光线很是昏暗。徐阁老方才要求皇帝“继续”审案，那就是先前他们已经在审了？怎么不见有犯人或是证人在？

    她随太后拐过正座后的大屏风，就看到那里隔出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小空间。摆着几张宽大的圈椅，并配套的小几，看起来倒是挺舒适的，便扶着太后在正中那张圈椅上坐下，自个儿往旁边站了。

    忽然人影一闪，石明伦不知从哪个黑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提着个篮子往一旁的小几上放下，打开一看，却是一壶热腾腾的香茶和四只杯子。

    太后与青云都讶异于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石明伦没有多加解释，只是低声道：“臣奉皇命守在前院。若有事。县主只管叫唤。”然后就迅速从后门出去了。

    太后顿时安心了许多，就算老臣们真有心为难，有皇帝顶着，又有石明伦从旁护持。想必也不会有碍了。她当初成全石明伦与姜融君。果然是好心有好报。

    屏风前头。皇帝已经下命提犯人上堂来。这来的正是楚王太妃。

    她倒是个眼尖的，不知从哪里看出太后已经到了，到了堂上。也不下跪，径自在那里呼喝：“姜淑卿！你躲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没脸见我？哈！你别得意！你从前做过的好事，如今可要真相大白了！我倒要看看，你还凭什么坐在太后的位子上瞧不起人！”

    太后脸色都变了，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

    “罪人休得无礼！”南阳王先开口了，“你接连犯下弥天大罪，如今还攀咬太后与皇上，真是胆大包天！”

    “你休要胡说！”楚王太妃忽然转了口气，语带哽咽，“你说我是罪人？我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当年若不是姜淑卿鬼迷心窍，明明生了皇女，却为了争权夺位，硬逼着我将儿子换给她，假充皇子，我的亲生骨肉又怎会平白无故就死在了宫里？！饶是如此，她还不肯放过我，连连在先帝面前说我的坏话，连我们王爷都被她骗了，我儿子也将我视作大逆罪人……世上哪有比我更苦命的女子？她犯下滔天大罪，怎么就没人治她？！”

    青云在后堂听得怒火攻心，什么叫颠倒黑白？楚王太妃简直就是明证！

    太后也气得直哆嗦，听到皇帝回头询问事情真相，她就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了。当年紫光山之事，本来就是她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所有细节，包括楚王太妃说过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年每每想起就如蚁嗜心，今晚说来，竟是字字句句都清楚明白。听了的人都不由得想：细节这般清楚，还提供了有关人等的姓名年岁来历职责，要查都是有据可依的，必定是真的吧？

    楚王太妃却不肯容她说实话：“你倒会往脸上贴金！若不是你逼我，我何必舍了自己的亲骨肉？！当时明明是你说的，若是生不下皇子，先帝就不会为了废后罗氏追杀你之事去追究罗家，到时候你只有一个死，还不如拼一把！我就是被你吓着了，生怕会被罗家一起杀死，才会糊里糊涂地催生的！”

    “你撒谎！”太后气道，“这话明明是你对我说的！”

    “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楚王妃，哪里能比得上你是先帝跟前的红人儿？！”楚王太妃冷笑道，“况且当时身边随侍护卫的都是你的人，连族弟姜锋也更与你交好，自然是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了。我若不依你，只怕当时就死了，到时候你们只说是罗家的人杀了我，有谁替我鸣冤去？！”

    青云见她连姜锋都攀扯上了，顿时大怒：“你真当别人都是傻瓜吗？以为姜锋死了，就能随便栽赃了？真是笑话！他当时明明是楚王府亲卫长，是负责护送你才到了紫光山上的。若说他与太后更亲近些，那我问你，你要他将我带走杀死时，为何他只是把我带走远离京城，却没跟太后说一个字？太后可是直到三年前，先帝说出真相为止，都一直把你家那个庶女乌云当成是她亲生的骨肉呢！”

    青云突然开口，让堂上的人很是意外，徐阁老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了嘴。皇帝则道：“皇姐说得有道理，这事儿又怎么说？罪人还是不要想着再攀扯别人了。母后已经说出了当年真相。即便曾经犯错，父王在时，也已经罚过了。罪人再说这些，也无甚益处。”

    他不但头一回当众喊了青云“皇姐”，而且还为太后过去的错定了性。虽然有些意外，但老臣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没有太大的异义。他们对太后虽说还有不满，但也不必在这时候提起。

    楚王太妃不死心，又嚷道：“她可不仅仅调换了一次皇子，连第二次生产时，也是事先做了准备的。她当时生下的是死婴，皇上，你这个所谓的皇子，不过是外头抱来的罢了，才不是龙子凤孙呢！”她用满含恶意地双眼瞥了瞥皇帝，得意地笑道：“我有太医可以证明这一点！”

    皇帝沉下了脸，老臣们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南阳王皱了眉头，命人带太医上来。

    青云不认得那太医，只觉得他年纪不小了，脸色苍白得可怕，满头是汗，神情怔忡，似乎受了大惊吓。

    南阳王拿着楚王太妃所言足足问了他两回，他才反应过来，猛地磕了个响头：“皇上明察！是楚王太妃逼臣说谎的！”

    楚王太妃的脸顿时僵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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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十章 明证

﻿    ﻿    楚王太妃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老太医，几乎能迸出仇恨的火花来：“李中道！你说什么胡话？！”

    徐阁老也板着脸喝斥那老太医：“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究竟哪个说法才是真的？！这里是宗人府大堂，万岁在上，你若胆敢有半句谎言，你一家老小可就休想逃过去了！”

    青云恼怒地在心中腹诽。这个徐老头是不是跟太后有仇？非要人家说出不利于太后的话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说这老太医原先不是这么个说法，原来他们之前已经审过后者了吗？不用说，这上一份供状一定是对太后不利的。

    她凑近了太后耳边悄声问：“这个太医您认得不？”

    太后压低声音答道：“认得，李中道，那是我从前惯用的太医，我生皇上时，他就在边上侍候着，曹太医去世后，我用了他几年，不过后来他丁忧回乡去了，过后也没再回来。”

    青云有些忧心。看起来这个李太医还真的有些资历，虽说他现在说了实话，但堂上作供，最忌讳翻供，万一那群老臣不肯信他，太后头上的污水可没那么容易刷洗干净。

    楚王太妃仍旧在漫骂李中道，言辞间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思。那李中道哆哆嗦嗦地跪在一旁伏地不语，听着听着，却哭了起来：“太妃不必再说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你手中，若是我不肯照你的吩咐办。只怕就要血脉断绝……可这是在皇上跟前，当着诸位顾命大臣的面！如此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不是我一个小小太医胡说八道，就能动摇得了的。倘若我真的听你的话，污蔑圣上清名，真相大白之际，我就真真成了乱臣贼子，休说我那些儿子、孙子，怕是连的我祖宗都没脸见人了！”

    楚王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李中道却直起身来。含泪向皇帝禀道：“皇上明察。微臣实在是为人所迫。因老妻与儿孙们都在楚王太妃手上，为保他们性命，不敢不从，方才迫不得已。说了许多污蔑皇上的话。过后细细思量。深觉惶恐……微臣自知罪大恶极，只求皇上看在微臣终究还是说了实话的份上，饶过微臣家人的性命……”

    皇帝的脸色淡淡地：“既如此。你就将实情说来，再告诉朕，楚王太妃是如何胁迫你的。”

    李中道便将当年太后生产的细节一一说来。他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又在太医院里待了几年，共事的人也都熟悉，因此提起种种细节，以及经手太后生产各个程序的人，都说得十分清晰明白：“太后娘娘当年是在月子房生产的，时任太医院院使张之清大人坐在月子房外殿监守，主理的是曹化曹太医，微臣当时还是医士，与另一位王崇涣医士负责从旁协助，另外还有四位稳婆、两位乳娘，全都是先帝事先精挑细选了，送到月子房里侍候娘娘生产的。月子房处于深宫大内，外人轻易不得进入，而里头侍候的人除了太后娘娘的一名随身侍女，又都是先帝挑选出来的，太后娘娘哪里有机会暗中调包婴儿？更别说月子房外，还有许多内侍宫人，随时等候着消息，只等娘娘产下皇子，便立即飞报先帝。这在殿外等候的人，微臣也记得，分别是……”他列出了七、八个人名，其中就包括先帝生前极为信任的冯吉。

    四位太医、四位稳婆、两位乳娘，这已经算是本朝正宫皇后生育时该有的配备了，不过太后当时地位与中宫皇后无异，只等产下皇子后正式册封罢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这些人里头，除了曹化明显是太后亲信之后，其他人都挑不出错来。在场的人一听完李中道的话，就知道他所言多半是真的，否则他提到的证人如此之多，万一叫来一两个对质，他要是真的说了谎，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去的。

    不过众老臣也想到，万一这些证人全都被收买了，结果又另说。毕竟都是在宫中供职的人，平日里接触贵人的机会也多，无论是太后，还是楚王太妃，都有机会接近他们。这几位老臣都是科举正道出身，对后宫的宦侍抱着天然的不信任。

    但李中道接下来又介绍了当年共事之人如今的情况：“曹太医在皇上出生后不久，就忽然暴毙了，听闻就是楚王太妃使人下的手。至于张院使，也已告老多年，前些年有消息传来，说是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王医士与微臣都留在太医院任职，微臣因丁母忧，前些年回乡去了，直到年初楚王太妃遣人来寻微臣，微臣才知道，因他不肯听从楚王太妃吩咐的缘故，竟被人活活打死了……”他哽咽了两声，“还有当时的四位稳婆，有三位也在不久之前死于非命，因她们早已不在宫中当差，想必宫中还无人知情……”

    众老臣都露出了讶异之色，皇帝倒还是很镇定，他淡淡地道：“方才朕见李太医是楚王太妃的证人，已经起了疑心，便让人去打听当年为朕接生的太医与稳婆，确实有几位已经去世了，而且都是在年后到端午之间发生的事。至于两位乳娘，有一位已经病逝，另一位则因早已回乡，倒是不曾卷入此事。”

    徐阁老等人盯向楚王太妃的眼神已经很不客气了。他们开始相信，方才她那些控诉太后的话，完全是胡编出来的。太后当年做过的错事，恐怕只有调换亲生的皇女与楚王太妃所生次子这一件，而且就连这一件，也定然是楚王太妃唆使的！换走的只是一个皇女，关系倒不大，况且换回来的楚王太妃次子也早早夭折了。老臣们的心情顿时平静了许多。

    但楚王太妃却冷笑着斜了李中道一眼：“你证明不了自己说的是实话！当年那些知情人既然都死了，乳娘又只负责喂奶。不曾接生，谁又知道姜淑卿当年生下的真是先帝的骨肉呢？！”

    李中道深吸一口气：“微臣可以证明！四位稳婆中，有一位据报是找不到了，料想已经去世，其实她还活着！她如今在微臣亲家家中任供奉，与微臣曾经见过一面。当时微臣家眷已被楚王太妃带走，惊惧之下，就将此事告诉了她，她求微臣不要让人知道她还活着，只当没见过她。微臣答应了。但如果皇上要证人。微臣马上就说出她如今住的地方！也是在内城。不过一个时辰，就能把人找过来了！”

    若是楚王太妃眼中可以射出刀子，李中道此时早已死透了。但他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反而还越说越顺。越说越兴奋。先前那害怕发抖的模样都完全消失不见了：“除去这名稳婆外。微臣还有一个证据！曹化曹太医生前有个习惯，就是每次诊脉开方，总会在过后私下记在私人日志里。里头连病人的症状都会说得清清楚楚。这原是为了方便给贵人诊治时，可以从过往病历中察知病因。太医院中原也有记录，只不过曹太医有自己记事的习惯，才会私下又记了一本。曹太医是在职期间暴毙的，他生前无意中将这本日志遗落在太医院内，正巧被张院使拾着了。张大人后来曾对微臣说，这种东西本不该外传的，既然曹太医已经身故，这本日志就留在太医院内吧。微臣后来为太后诊脉，曾多次从这本日志中得益，里头将太后生产前后的一切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在场的是什么人，进出的又都有谁，都历历在目。有没有造假，只一看便知。眼下日志想必就在太医院书库中，皇上只需派人过去一问便知。”

    众人一听，顿时都精神一振。倘若有书面的实证，还是多年前就写就的，又曾被不止一个人看过，那么皇帝的血脉正统性就完全无需质疑了。

    后堂的太后却怔了怔，神色间有些异状。

    皇帝虽然颇为意外，但还是立刻命人到附近的太医院去取曹化的日志。徐阁老曾担心日志已是旧物，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延误审案时日。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不到半个时辰，内侍就已经将日志送到了。皇帝问起，那内侍道：“今夜在太医院当值的人中，有一名医士，曾做过曹太医的医童，对曹太医遗物最是熟悉，因此一提他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事情真有这样巧？青云只觉得今夜连老天爷都不站在楚王太妃这边了。

    楚王太妃盯着皇帝翻看那本残旧的日志，又传阅给南阳王与诸位老臣，众人还边看边点头，连徐阁老的脸上也露出了微微浅笑，她心中越发绝望了，忍不住大嚷起来：“假的！都是假的！这是你们事先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掩盖住真相！”

    青云也忍不住了，在屏风后道：“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得很，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了！你现在跟个疯婆子有什么两样？人证物证俱在，你以为还会有人相信你吗？！”

    确实是没有人再相信她了。皇帝这回板起了一张犹带稚气的脸，神色微恼，直视众老臣：“诸位臣工，可还有疑义？”众老臣自然没有。皇帝又问：“若今后再有人提起这种荒谬的流言，质疑朕的血脉正统，辱及太后清名，又该当如何是好？”徐阁老带领众臣齐声道：“自当从严从重处置。”

    无论是皇帝，还是后堂的太后与青云，此时终于松了口气。今晚大半夜的跑出宫来吹冷风，看楚王太妃演这一场荒诞戏，为的不就是这几句话吗？宗室有南阳王，朝中有几位老臣，日后就真的不必担心再有人拿皇帝的身世作文章了。而只要皇帝位置坐得够稳，太后与青云自然也不会有事。

    只有楚王太妃还不死心：“难道姜淑卿偷换皇嗣，就一点责任都不用负了？！”

    皇帝却在这时候，从不知几时出现在他身旁的冯吉手中，取过一个紫檀匣子，从中拿出一卷明黄圣旨来：“这是先帝临终前给朕皇姐留下的遗旨，上头明明白白写着皇姐乃是他亲生骨肉，因故失散，只能假借温郡王之女名义回归，只等时机合适，便再行册封，不使我皇家血脉流落外支。太后姜氏，曾犯下遗失皇家血脉的罪过，罚幽居礼佛三年。先帝驾崩后，朕与太后、皇姐守孝三年，三年间太后一直深居宫中礼佛，为先帝祈福，故而惩罚已过。”

    青云在后堂坐直了身体，暗暗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皇帝将圣旨传给了南阳王与众老臣：“先帝旨意中还道，太后已经受罚，真相也早已大白。无论任何宗室臣工，都不得再以此事追究太后过错，谋取新帝皇位。若有人敢犯，便视作谋逆论处。”

    几位老臣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当中犹以徐阁老的面色最差。只有南阳王还是笑眯眯地。他早就知道内情了，立场一直十分稳定，想必将来的圣眷更佳。

    而楚王太妃，也万万没想到先帝竟会留下这么一份旨意来，一时间怔在了那里。

    皇帝从众人脸上看到了让他满意的表情后，转向了楚王太妃：“罪人还有什么话想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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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天亮

﻿    ﻿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大堂中响起低沉而诡异的笑声，楚王太妃的神情茫然中带着几分疯狂：“为什么……为什么？！我有哪点比不得她？为什么我一生诸事不顺，求而不得，而姜淑卿事事比不上我，却总有人护着她？帮着她？若当初是我入宫为妃，这一切尊荣本该都是我的！她夺走了我的尊荣，夺走了我的儿子，如今，又要夺走我的性命。我都成罪人了，你们还要问我有什么话要说？！”

    青云简直无语了，这个女人早已偏执成狂，根本说不明白，再跟她纠缠也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太后却站起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青云讶然，连忙跟上。

    太后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楚王太妃，神情复杂，目光中犹带几分怨怼：“姐姐，你说我夺走了你的东西，可我何曾夺过来着？你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你从小就自负容貌，又得父母疼爱，一心要出人头地，当年入京选秀，你见应选佳丽无一人能及得上你，便自以为必然中选。可当时废后罗氏势大，你素来爱出风头，她怎能容你？若不是楚王抢先一步，求得赐婚旨意，你运气好，兴许还能落选回乡，若是运气不好，不是在选秀结果出来前被罗氏弄死，就是被选入宫后再死在罗氏手中！姜家当年根本就不是罗家对手，若有事，是救不得你的！楚王待你情深义重，为了你。连手足骨肉都可以不顾，你还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楚王太妃冷笑了声，神色间满是嘲意，显然对太后的话很是不以为然。

    太后没在意，又继续道：“我明白，当时你做了楚王妃，不到两年又生下了嫡长子，也可说是风光得意了，没法入宫虽然可惜，但也算不了什么。你只是不服气。为何父亲在三年后又将我送去选秀。更不能原谅的是，我居然入选了，位份还不低！你从小就瞧不起我，以为一生都能将我压在脚下。见我成了人上人。心里怎会甘心？可你只瞧见我的风光。何曾想过我为此受了多少苦？！罗氏在后位上时，后宫中无人敢与她争先，我家世远不及她。初进宫时，即使有先帝青眼，也从不敢得罪她，不但如此，我还对太后与罗氏都十分恭敬，甚至做小伏低，象个侍女一般服侍她们！有孕之后，直到三月期满才敢禀告先帝，以免遭人暗算。若非我处处柔顺小心，早就死在宫里了，哪里还能有今日的尊荣？若换了是姐姐，你能在废后罗氏面前如此低声下气么？！”

    “凭什么？！”楚王太妃下意识地就反驳了回来，“罗家不过是暴发，罗氏也是仗着有个姑姑是太后，才能正位中宫的。我即便入宫为妃，比不得她地位尊贵，也是人上之人，凭什么要我象个丫头似的侍候她？没得叫人笑话！”

    在场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无语，太后倒是还很平静：“你瞧，你的性子，压根儿就没法在宫中生存，更别说得享高位了。所以我说你，只瞧见了我的尊荣，却没想过我也是苦熬过来的。我能做到的事，你未必能做到，如今再说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又有什么意思？”

    楚王太妃瞪她：“你这是说我不如你了？！”

    太后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强硬了起来：“没错，你不如我！若当年换了是你入宫为妃，即便你不曾因为风芒太过而被废后罗氏所害，先帝也不会看重你，将你立为中宫皇后的！你早已惯了做最出挑的那一个，眼里半点容不得人，心又狠，若是你做了皇后，宫里的妃嫔哪里还有活路？其他人生的皇子皇女更是性命不保！先帝目光如炬，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她越说，就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知道家里人常埋怨我，明明与我血缘最亲近，我却不肯提携娘家，可若不是我做了皇后，姜家也不能有今日之盛。姜氏因我而成了后族，又不曾象罗家一般争权夺势，世人皆敬重几分。若当年入宫的是你，只怕全家都会受了连累！我没有半点对不起姜家之处，反而是你，害了二房上下！”

    楚王太妃的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她当年若是进宫为妃，只会做得比这个平庸的妹妹更好！她这二十多年一直是这么相信的！太后的话，几乎将她这四十多年的骄傲全都踩在了脚底下，叫她如何能忍？

    她尖叫着“你胡说”，便要向太后扑过去。幸好太后站得离她有一段距离，青云又眼疾手快，赶上前将她挡住了，索性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喝斥道：“你想做什么？太后说得这般清楚明白，你还有什么可不服气的？就因为你的野心，害死了姜家多少人？还有其他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太医，稳婆，只怕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你这样的女人，也敢做母仪天下的美梦？别笑掉人的大牙了！你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其实蠢得不得了！你今日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不信？我就说你给听好了！”

    青云一手制住楚王太妃双腕，一手用食指比出数字，一条一条列举给她听：“第一，当年你如果没有将我偷换成自己的儿子，先帝仍旧会除掉罗家，因为罗家谋逆，已经容不得先帝了，先帝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就算只有一个儿子，也会留子去母。太后性情温和，不会加害大皇兄，那等到她成了皇后，再生出皇子时，太子之位也能稳稳当当到手。你依然是深受先帝信任的楚王正妃，有丈夫疼爱，有两个儿子承欢膝下，等先帝驾崩，皇上年幼，说不定楚王叔就是摄政王了，你们夫妻从此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难道不称你的心意？！”

    楚王太妃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当年你偷龙转凤之后，若是没有因为心急自己的儿子迟迟未能获封为太子，就多此一举地对大皇兄下了毒手，引发废后罗氏报复，害死了你儿子，他如今说不定还好端端地活着呢！只要没人说出他的身世，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先帝要立皇储时。还不一样会立他？可就因为你一时糊涂。他连性命都丢了，你还有脸怪到别人头上？！”

    楚王太妃的脸色一白，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第三，你把自己的儿子害死之后。一时不能接受现实。迁怒到别人身上。先杀曹太医，接着又让姜九爷将我带走。就是因为曹太医死得不明不白，他儿子一路追查。找到了姜九爷的行踪，从而找到了我，揭发出我的身世，只怕先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呢！要是你当年没那么心狠，留我在身边抚养，谁会揭穿这些内幕？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吗？！还有第四，要是你没怂恿楚王叔造反，你今天还是风风光光的楚王妃呢，怎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明明大好局面，都是被你自己给葬送了，你还觉得自己才智无双，只要入宫就能呼风唤雨吗？别笑掉人的大牙了！若不是有楚王叔宠着你，有靖云哥护着你，你早死了！还有脸在这里叫嚣个什么劲儿？！”

    楚王太妃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嘴中喃喃：“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死祚云……”

    青云只觉得好笑，说了这半天的话，她居然只惦记着那个早死的小儿子。

    旁边众人听了这些话，倒是在心中暗暗惊惧，想着若是楚王太妃没有犯下这些错误，说不定今日她就真的成事了，幸好幸好，此妇大愚若智，不曾叫她得逞。

    只有徐阁老对青云的态度有些不赞同：“县主……咳，公主殿下，楚王太妃好歹也是您的长辈，您怎能这般……”

    青云打断了他的话：“一介罪人，也有资格让我敬她？！”

    徐阁老闭嘴了。

    太后心中大为畅快，笑着拉起女儿的手：“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幸好如今恶人有恶报，咱们只等着看她的下场就好！”说到这里，又转向皇帝：“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说要问姜家的意思，看如何处置她么？不知眼下可有回音了？”

    皇帝笑了笑：“已经有了，只等年下祭祖时改了族谱就是。”他看向楚王太妃，神色淡淡地：“姜氏一族公议，都认为姜凤卿行事恶毒，有负姜家家训，不配再为姜家女，因此定了要将她出族，今后无论生死病休，都不与姜家相干。其子亦不能再认姜家为舅家。”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姜家二房的男丁也附议。”

    姜家这个决定，却是连楚郡王也摈弃在外了，趋利避害的意味太浓了些。不过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楚王太妃对此倒是没怎么激动，她只是冷冷地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灰心：“那又如何？我从来就没指望过姜家能帮上什么忙，一向都是他们在依靠我。”

    太后见状只能摇头：“你真是没救了！”转身就往后堂走。既然姜家将姜凤卿出族，那她犯下任何罪行，都不会影响姜家了，她也不必再为这个不再是她姐姐的女人烦心。

    青云扶她回座，小林子快步悄声进来，凑到皇帝耳边说了一句话，皇帝便道：“既然楚郡王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楚王太妃眼中一亮，直起了身。她就知道！这个儿子不会弃她不顾的，在这时候跑来，必定是要为她求情！

    楚郡王走进来时，脚步还带着几分虚弱，扑通一声就跪在堂下，离楚王太妃足有三米以上的距离，说话的声音也有此颤抖：“回禀皇上，臣父已经醒了。太医说，臣父此番受伤，元气大损，只怕有碍天年……”

    皇帝微惊，随即温和地安抚道：“堂兄请起。堂兄不必担忧，事情朕都已经知道了，楚王叔与堂兄此番都受惊了。楚王叔身子不好，只管安心休养。”

    楚郡王含泪道：“臣谢皇上隆恩。只是此番变故，臣父子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父方才清醒时，曾嘱咐臣前来将事情说清楚。先前因臣母有错，臣父子二人领旨将她带回禁足，过后听闻京中流言，才知道臣母早有谋划，臣父一怒之下前去寻臣母理论，却不料被臣母击伤。臣母更因此而以臣父性命威逼于臣，强要臣依她吩咐行事。臣虽不愿。无奈为臣父性命着想。只能屈从……”

    楚王太妃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大声骂了：“逆子！你这个逆子！你们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我这般呕心沥血，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不帮我就算了，还三番四次坏我好事。如今又将事情都怪到我头上。你们怎么不早点去死呢？！”

    楚郡王顿了一顿。没有理会，只继续道：“臣父有言，夫妻二十余载。直至如今才知道，夫妻情份不过是浮云。只因有他，才有臣母的痴心妄想，故而自认有罪，实无脸面去见祖宗父兄。今日能做的，只有写一封休书，求皇上许可，将臣母逐出宗室，生生世世，不再是皇家妇，也省得她到死也依旧存有妄想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上头布满了暗红色的字迹，却是一封血书。

    小林子赶紧双手接下，转呈给皇帝。

    楚王太妃早已呆住了。她根本就不敢相信，那个对她痴心一片的男人，原来也会有休弃她的那一日。那她……那她该如何是好？姜家已经不要她了，夫家也不要她，她即使今日死在宗人府，将来也是个孤魂野鬼，那岂不是比废后罗氏都要可怜？只怕连过去被她抛弃的丫头魏红绡、张碧罗，都比她强！

    她的眼泪一下就迸出来了，扑过去抱住儿子：“靖儿，靖儿！我知道你和你父王只是一直气愤，你们不会那么恨心的，对不对？对不对？！”

    楚郡王没有看她：“母亲，别再说你是一心为了我们的话了。你眼里看到的，只有那个后座罢了。父王，我，还有那死去的弟弟，都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你心里不念夫妻骨肉情份，今日也别怪父王与我。因为你犯下的罪孽，我们父子二人余生都要为此赎罪呢！”

    楚王太妃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没听明白，但皇帝没有给她更多的空间，只是挥了挥手，便有御卫进门将她拖了出去。

    她被拖出门外后，忽然大力挣扎起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明明对我发过誓的！他明明——”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利箭，正中她的胸口，穿过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地钉在宗人府前堂大院的地面上。

    石明伦高声喝问：“什么人？！”便带着御卫循着箭射来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堂中一阵骚动，老臣们都慌了一下。楚郡王则盯着母亲的尸体发起了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石明伦来报：“皇上，是那逃走的罗家死士最后一人下的手。刺客已被御卫拿住，当场格杀了。”

    皇帝定了定神，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下去：“将罪人尸体交还给楚郡王安葬了吧。”楚郡王眼圈一红，重重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楚王太妃死了。

    青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跟太后对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皇帝走过来道：“天快亮了。母后与皇姐一夜辛苦，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去吧？这里有朕呢。只剩下几个罪人同伙，有个还是皇姐从前的丫头，都只是旁支末节，问清楚案情就都处置了，不必再劳太后与皇姐费心。”

    青云怔了怔，她的丫头？是谁？但太后觉得累了，无言地点了点头，就扶着她往外走，青云也就将此事丢开，不再过问。横竖跟楚王太妃勾搭上的，都不是好人。南阳王与诸老臣连忙下跪恭送。这回徐阁老的脸就不再象来时那么黑了。

    太后上马车时，忽然对青云说了一句话：“曹化那本日志……我记得是在曹家人手里，曹玦明小时候就是依那个给我下温补方子的。怎么李中道却说，那本日志是在太医院呢？”

    青云愣了愣。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明伦过来了，要亲自将马车送出大门去。他低声对青云提了一提：“曹秀才在厢房那头呢。今夜之事，真是多亏了他。”

    青云讶然，忙望向他所指的方向，只见曹玦明正坐在厢房窗边，抬头冲她微笑。

    难道说，曹玦明听到了风声，找石明伦帮忙混了进来，然后拿那本日志为太后与她解围吗？李中道忽然改了口风，会不会也跟他有关系？

    太后也瞧见了曹玦明，心下微动，脸色却已缓和了许多。

    青云冲着曹玦明露出了一个微笑，忽然看见一抹光线落在他脸上，心下一动。两人齐齐朝东边天空望去，只见深蓝的天边不知几时出现了一抹白。

    原来是天亮了。(未完待续。。)

    ps：  还差个尾声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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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十二章 发榜

﻿    ﻿    新帝继位后的第四年二月，举行了新一期的春闱会试。因有可靠的传言说，新帝即将在明年正式亲政，因此这一年的秋天会再举行一届恩科乡试，明年春天则是多添一届恩科会试，各地举人们都有了两次的科举机会，故而人人都十分欢喜，更加努力地去备考。

    连着两届科考，意味着有双倍的名额，这样好的机会，有心科举入仕的人都不能错过。

    抱着这样念头上京赴试的人比往年更多些，而且有许多人都打算这一科若不中，也会留在京城等候明年春闱，因此参加会试的人数创下了本朝历史的新高。礼部为了应对这一局面，可费了不少功夫，总算平平安安地熬过去了，没闹出什么乱子来。又因为皇帝亲自过问科考，十分重视，有心要搞小动作的，也都收敛了许多，所以没有舞弊的传闻传出，就顺利结束了会试。士林与民间皆道新君仁爱贤明，有一代明君之像呢。

    今天正是会试放榜之日。贡院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就等着结果张贴出来了。附近一带的茶馆、酒楼，更是早早就满了客，几乎全都是应试的士子或其亲朋，人人心急如焚。

    青云提前十日在离贡院大门最近的茶楼上订了一个包间，此时倒是悠哉游哉地坐在里头等候消息。曹玦明去年秋天顺利考中了举人，今年春闱也参加了，虽然乔致和、龚乐林与姜七老爷三位看过他的文章后，都觉得他今年可能有些勉强。若为稳妥计，还是再准备一年更好，但曹玦明还是下场了。青云深知他的想法，倒也支持，不过对他考试的结果并不是十分看中。

    以曹玦明的年纪，正经读书的年份，能考中举人已是十分难得，士林里知道的人，谁不为他过去十几年都将精力花在学医上可惜？人人都感叹他被耽误了，又深信他将来会有更大的成就。若真的强求他在这一两年里获得进士功名。确实苛刻了些。真正书香名门出来的读书人。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也没几个能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就能考中进士的。青云已经从太后那里获得了支持，无论这一关曹玦明能不能顺利通过。两人的婚事也依然不会有所变化。

    今日在包间里陪着青云等候消息的。还有她的闺中蜜友周楠。两人交情深厚。这一年来更是时常来往，青云遇上大事，怎会忘了叫上周楠？不过她们本来还约了第三人。只是迟迟不见人影。

    周楠看着窗外贡院前人头涌动的情景，有些受了惊吓，忙缩回头来道：“融君怎么还不来？她只有这一个表哥最亲，本来今科有些勉强，是为了给她撑腰，才勉强应考的。她明明说了一定会来看榜单，结果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林德也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他师从姜七老爷，天赋虽不算十分出色，却难得勤勉，去年秋天顺利考中了举人。姜七老爷觉得他要是今年应试，极有可能会落到三甲里，未免不大好听，便有意让他再压一压，等明年春闱时再应试，就有七分把握能进二甲了。

    然而，姜融君自嫁入石家后，不大受叔婆婆待见。她本来就与姜家族人不甚亲厚，性子又不是圆融善交际的，略嫌孤辟冷淡了些。出嫁时她明明有机会可以跟族人和解，却放着一堆堂兄弟、族兄弟不管，坚持要表兄林德背她出门，姜家长房那边对此很不谅解，平日自然就走动得少了。没有娘家撑腰，哪怕有太后在，石太太也有些欺她无依无靠。林德是姜融君亲祖母的侄孙，倒是她最亲近的娘家亲戚了，为了给她添些底气，就打算考个进士功名回来。

    当然，有了功名，他要成亲也容易些。姜七老爷有意将爱女许配给他，可他自小在姜七老爷身边长大，长年充作随员，姜家族人多数看不起他，他要配得上姜家嫡女，没有功名是不行的，尤其是姜大老爷早有意用姜七老爷之女联姻，被姜七老爷驳回后，不可能轻易允许族中嫡女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举人。

    有这种种缘故，林德这一科就显得极为重要。他本人已经候在贡院门口了，姜融君也早说了要来，却不知为何至今还未到。看时辰，再过一会儿榜单就要贴出来了。

    青云便对周楠说：“兴许是她在家里有事绊住了脚，你也知道她婆家是个什么情形。”

    周楠自然是知道的，不由叹道：“当日她心想事成，得了一直期盼的姻缘，本以来日后会顺遂一生的，哪里想到还有这些波折？那位虽然只是叔婆婆，却跟正经婆婆没什么两样。还好石统领是个会心疼人的，有他护着，融君顶多就是受些气，只要心宽些，倒也不至于吃苦头。”

    可姜融君的性子，却未必是个心宽的。

    青云暗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正如周楠所言，有石明伦护着，姜融君也吃亏不到哪里去。

    正说着话，杏儿进来报说：“石小将军在楼下呢，说是给嫂嫂传口信来的。今日石统领夫人来不了啦。早上出门时身子有些不适，请了大夫来看，才知道是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石家人都吓了一跳呢，石太太说保胎要紧，不让石夫人出门。”

    青云与周楠听了，都为姜融君高兴。周楠笑道：“怪不得近日见她，她脸色总不好，说话也懒懒的，原来是有了喜讯，怎么她自个儿倒不晓得？”青云想起曹玦明从前为姜融君把过脉，指她可能在子嗣上不利，虽然这一年来也时常进补着，倒不知她身体情况好不好，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两口子年轻，兴许是没经验。石太太平日又不大拿正眼瞧她，所以没发现吧？不管怎么说，有了身孕，她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些，气也少受些了。咱们只管为她欢喜就好。”

    周楠点头称是，又笑着抚掌道：“不知林公子今科能否得中，若是能中，那就是双喜临门了！杏儿快去告诉那位石小将军，让他千万等到发榜再离开。若能将好消息给他嫂子带回去，石统领给红包是一定不会小气的！”

    青云听得也笑了：“这话说得很是。”便吩咐杏儿：“你去告诉石明朗吧。跟他说。多谢他来报信了。等明儿我们得了空，就一起去向他嫂子贺喜。”

    杏儿笑吟吟地应声下了楼，将青云的话转告给石明朗。石明朗看了看楼上虚掩的窗户，却什么都看不见。心中若有所失。

    他本来以为可以上楼见一见县主的。没想到连这个机会都没有。难不成他们真是有缘无份？

    他黯然转身离开了。

    青云对石明朗的心情一无所知。她还在跟周楠议论姜融君这一胎：“融君体弱，是积年的老毛病了，这回怀上了还不知怎样。咱们要不要给她打听一下补身的方子。让她将身体养好一些？我记得太医院有两位老人最擅长给孕妇调理身体的，回头让人去问一问他们好了。”

    周楠点头：“这种事你最有法子，那就拜托了，我也回家问问嬷嬷们，打听一下有什么需要忌讳的地方。”说完又叹道：“她也算是熬出来了，只要这一胎平平安安生下，不管是男是女，她在石家就算是站稳了脚跟。当初我们只觉得这门亲事再完满不过，可回头望去，才知道世事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又笑着看向青云：“说起来，我们三人里头，就数你最有福。曹公子与你相识八年，情谊深厚不说，他母亲又是个最厚道不过的，还十分喜欢你，我还记得上回你得了小风寒，曹太太一得了消息，就亲自送家传的秘药过来了，事事都嘱咐周到，简直把你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你和曹公子将来在一起了，根本就不用为婆媳不和而发愁！”

    青云听得双颊通红，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那当然了，谁叫我生就这么一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性子呢？”

    周楠啐她一口：“好没脸没羞的，我打趣你，你也不脸红一下，就顺着杆子爬上来了！”啐完了，又有些担心：“眼看着就要发榜了，曹公子到底考得如何，你心里有没有数？万一……万一考得不大好，你们的婚事不会有变故吧？”

    青云摆摆手：“没事。皇上要激励他，所以才会说让他考中了进士再来说求娶的话，但我早跟太后通过气了。自从曹玦明考中了举人，太后就松了口。这一科出来，不管结果如何，我今年之内都要嫁人的。”

    实在是不能再推迟下去了，不但太后盼着她早点嫁人，那几个知道她身世的老臣也在催促，觉得她一直顶着个县主名头不是个事儿，哪怕为了太后名声计，不能公开她的身份，好歹也要做回名正言顺的公主。而她又一直有意拖延此事，免得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不但劳民伤财，还会给曹玦明带来压力。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名声与前程，她却不愿让他太受委屈。

    周楠不知其中内情，只知道为好友终于心想事成而欢喜：“真是太好了！今年真是个好年头，件件都是喜事！”

    青云抿嘴笑着瞥她一眼：“别光说我呀，你不也有喜事吗？我都听说了，清江王今年秋天就办喜事！”周楠一下涨红了脸。

    去年清江王在青云的庄园里养伤，而周楠又为了陪伴姜融君与姜五太太去了庄园作客，因青云临时回了京城，清江王以主人身份招待客人，虽不曾照面，又养着伤，却将事情安排得十分周到。姜融君她们当时正为婚事烦心，倒没留意到什么，周楠却深知青云离开之事，一打听是清江王吩咐下的，就感到十分吃惊。因他是青云的兄长，年纪又年长许多，周楠并不觉得有什么忌讳，就写了封帖子去道谢，清江王也以帖子回应。没想到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又都是熟读诗书、颇有才学的人，不过短短三天。竟给彼此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青云有时候猜想，周楠当时会对清江王留下好印象，大概也跟她没有与后者直接面对面交流有关。

    清江王长女生母翠雯因产后失于调养，去年八月里没了。清江王刚养好了伤，又遭此打击，颇沮丧了一段日子。重阳节时，青云为曹玦明中举之事高兴，又见秋高气爽，就请了几个亲近的人办了一次小规模的登高赏菊游园会。清江王与周楠都参加了。那时清江王又是伤又是病的，折腾了几个月。整个人瘦了三、四圈。身材竟然也可以用“微胖”来形容了，原本清俊的五官也露了出来。虽然年纪大些，倒也不显老，更兼风度翩翩。颇得周楠欣赏。加上太后早就有意。这两人间的婚事就搬上了台面。

    清江王如今不理朝政。只一心在诗词书画上下功夫，偶尔也会开几个文会交交朋友，倒是在士林中得了不错的名声。周康从皇帝那里得了信儿，没有反对；周老夫人与周王氏更是巴不得；而青云见长兄如今减了肥，也算是帅哥，不至于辱没了周楠，便也没再吭声了。只是清江王念着翠雯的情份，打算等她满了周年，再正式成婚，周楠那边也表示理解，因此婚约还未传开去。

    周楠此时听青云提起，便只顾着低头害羞了。青云便托腮欣赏她害羞的模样，被她瞧见，越发臊了，反瞪了回来。青云只是笑个不停，周楠咬牙切齿地，索性转了话题：“别只顾着说我了，你的曹公子在哪儿呢？难不成今日发榜，他也不来瞧不成？”

    青云摆摆手：“他有故人今日回乡，他去送行了，一会儿就过来。”

    曹玦明送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中道。原来曹玦明在太医院认得许多人，李中道也是其中一个。他那日得了消息，赶过来求得石明伦网开一面，偷入宗人府，听说了李中道的供词，就冒险让石明伦带自己去见对方，软硬兼施去劝说，又取出亡父遗留的日志为证，终于让李中道改了口供。这不但帮了太后与青云的大忙，也让李中道逃过必死的结局，前日终从大牢获释，今早与家人一道返回乡间。曹玦明正是送程仪去了。

    青云与周楠两人正说笑间，忽然听得楼下喧哗，许多人在那里嚷嚷：“出来了！出来了！”却是贡院放榜了。她们连忙站起身，走到窗边去听外头的动静。至于贡院门口，早有下人在那里等候。

    今科会试，一共取了二百一十二名贡士。不一会儿，便有人传回了喜讯：“林德林公子中了第一百八十九名贡士！”青云与周楠都松了口气。名次虽不算上佳，但总算是进了，接下来就看林德殿试发挥得怎么样了。

    青云又担心起曹玦明的名次来。虽然嘴上说不在乎，但她还是盼着他能有个好成绩的。

    下人迟迟没有回来，曹玦明反而上楼来了。他带擦着汗，有些气喘，但气色红润，精神十分好。

    青云连忙追问：“怎么样？中了没有？”

    曹玦明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青云顿时急了：“你赶快说呀！卖什么关子？！”周楠却抿嘴笑了笑，起身走人：“我回去了，不打搅你们。”心里却笑话青云傻了，若是没中，曹玦明怎会这一副好心情的模样？

    青云还真的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催促，曹玦明见周楠走了，方才抓住她的小手，柔声道：“你也太小瞧我了，自然是中了。第一百四十九名，稍稍靠后了，只怕殿试只能中三甲，做个同进士。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青云一愣，随即大喜，用力拍了他一记：“说什么嫌弃？你能中就很好啦！”说罢反握住他的手：“走呀，咱们给你娘报喜去，回头我还要回宫给我母后报喜呢！”

    曹玦明笑着应了，紧紧拉住她的手，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全书完）(未完待续。。)

    ps：  咳，抱歉，今天做家务做得有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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