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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成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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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想成真

﻿“二小姐二少爷，你们在哪儿？京里有贵客到了，夫人叫你们回去见客呢，二小姐，二少爷你们快出来啊。？小满急的直跺脚，瞥见旁边的福贵一声不吭，气的踢了他一脚：“你倒不着急，找不见二小姐二少爷，耽搁了见客，看老爷不打不死你。”

    福子知道这丫头的厉害，忙凑到小满耳朵边上小声嘀咕了几句，小满眼睛一亮，假意脚下一踉跄，摔了个屁股蹲，索性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儿哭，一边儿还喊二小姐二少爷，别提多可怜了。眼睛却从指头缝里贼呼呼的看着外头，果然见那边儿的麦草垛里钻出两个人来。

    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左边比右边的个头猛了一些，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样儿，小脸被日头晒得通红，却能看得出唇红齿白异常漂亮，左边的小孩跑过来颇为愧疚的道：“你别哭了，我们逗你玩呢。”

    右边儿的小孩却撇嘴道：“行了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笑了，肯定是福子给你出的鬼主意对不对。”

    被识破了，小满也装不下去了，反正她的目的也达成了，放下手露出一张笑脸，看见两个小孩浑身狼狈，又嘟起了嘴，一咕噜爬起来，忙着把两人身上的麦草拍了下去：“二小姐，不是奴婢说，您瞅瞅您这一身，这是往哪儿滚去了，就是那些庄户人家的皮小子都赶不上您，过了年可都十岁了，不指望您跟咱家大小姐比，也得差不多了吧，三小姐比您还小上两岁呢，如今都会绣花了，您还天天带着二少爷往外疯跑，一跑就不见影儿，您看看，这十里八村哪家姑娘跟您似的，您就算不替您自己想，好歹也得顾念顾念奴婢，奴婢不指望跟立夏春分似的省心，您也别总让奴婢着急不是，这大热的天，奴婢可是找了您足足半个时辰，您再不出来，奴婢这顿打可要挨上了，奴婢就不明白，人家那姑娘莫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做针线学本事，怎么就您天天想着往外跑呢，真是咱们夫人那句话说的对，您就是托生差了，本该是个皮小子，偏生投成了姑娘……”

    青翎忙打断她：“行，我知道了，往后你一叫我就出来还不成吗，你这唠叨的都赶上老婆婆了。”

    小满不满的道：“您还嫌我唠叨，小姐就不应该出来，针线女红您也该学了，这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道您还能一辈子疯跑不成，将来总要嫁人找婆家，女孩儿的本事学不会，看您怎么办。”

    青翎笑着刮了刮她的脸：“哦，我知道了，我们家小满想婆家了，回头我跟母亲说，给你找一个你就是。”说着不等小满反应过来拉着小弟青翧跑了。

    小满脸通红，瞥见旁边福子一脸傻呵呵的乐，气得踢了他一脚：“傻乐什么呢，还不回去。”一溜烟追了过去。

    青翎也不是故意要往外跑，她是忍不住，上一世她只活到了十八岁，这短短的十八年里还活的异常小心，因为她的病，先天性严重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累，不能大笑，不能大哭，情绪必须维持平稳。

    十八年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书，即便看书也是有时有会儿的，大概因为她的病，所以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她不怨父母，自己这种病是一辈子的拖累，治吧，治不好，白花钱不说，最后依然保不住命，不治吧，又看不过去，放弃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青翎上辈子的运气不差，在孤儿院里接受了一个慈善组织的援助，才得以平安的活了十八年，医生说能活到十八岁已经是奇迹了。

    青翎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活这么久，她对自己的情况异常了解，所以也能平和的对待，但她仍是羡慕窗外的小伙伴们，从小到大都羡慕着，希望自己是他们，可以在阳光下肆意奔跑，高兴了能畅快淋漓的大笑，难过了，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哭。还有那些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的孩子，一家人在一起该有多幸福啊。

    青翎几乎是平和的接受了死亡的到来，只不过临死之前她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她可不可以贪心点儿，要一个健康的身体，要一个热热闹闹幸福无比的家。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觉得她可怜，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梦想成真了，或许这里跟上一世不是一个地方，甚至不是一个世界，但有疼她的父母，有哥哥，有兄弟，有姐姐，有妹妹，还有个大智若愚的祖父，还有小满，福子，立夏，春分，二斗……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这是她前世做了十八年的梦，一觉醒来便得偿所愿了，她觉得异常幸福，老天是厚待她的，这个家相当完美，至少在她眼里是最好的家。

    青翎没有刻意去扫听这是哪儿？什么朝代？她觉得没必要，不管这是哪儿都是她的家，她终于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无论这是哪里，对她都是天大的恩赐。

    大概前世在屋里待得时间太长，她迫切的向往外头的一切，迫切的希望自己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儿奔跑，欢笑，所以她成了野丫头。

    爸妈并不怎么约束她，她父亲是地主，他们住的村子是胡家庄，庄子里的人家都姓胡，她们家也一样。

    父亲没念过书，但颇有头脑，人也开通，祖产在父亲手里并未没落，反而打理的更加欣欣向荣，这些年又买了不少地，具体多少青翎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周围多少里都是自家的地。

    青翎上辈子除了孤儿院就是医院，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田地，她仅有的见识都是从书跟电视里获得的。

    她记得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好像叫风吹麦浪，那层层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像一片金黄色的海，如今她才知道，真正的麦田其实更美，而且四季都有不同的美。

    春天麦苗返青，嫩绿的麦苗像毡毯一直铺到天边，美的像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夏天是青翎最喜欢的，比自己以前想像的更美，更壮观，随着夏风摇曳的麦浪，美的惊心动魄，穿梭其中，徜徉在那片金黄的麦海里，仿佛置身幸福的海洋。

    秋天是一望无际的秋玉米，像挂上了层层的青纱帐，累累的玉米垂着缨穗，扔到灶膛里，不一会儿就能闻见扑鼻的玉米香。

    冬天落雪之后，触目所及白茫茫一片平原沃野，祖父这时候就会出去，拄着拐棍，绕着地头溜达一圈，笑眯眯的说明年又是个好年景。

    只要听见祖父说这句话，青翎就会觉的皑皑白雪下蕴藏着无限生机。

    父亲虽是地主没怎么念过书，但母亲却是才女，以前是侍郎府的千金，后来外祖父获罪，母亲作为罪官之女被发卖，得父亲相救成了夫妻。

    当然，这是青翎从祖父嘴里听来的信息里，自己总结的。

    因为父亲英雄救美，才有她们兄弟姐妹五个人，而且，就在父母成婚不久，外祖父沉冤得雪，故此，她们家多了许多奇京城的亲戚。

    总之，父亲走了狗屎运，得了个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妻子，不过在青翎看来，父母相当恩爱，那种恩爱虽不是那种诗词唱和，举案齐眉，但细水长流，有时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能感觉到她们的默契，哪怕外人眼里她们不配，但她们彼此相爱。

    她们兄弟姐妹的名字都是母亲起的，大哥青羿是家里的老大，今年十四，从十岁就给舅舅接到了京里，跟着几个表兄一起念书，过年的时候才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故此，青翎几个总是心心念念的盼着过年。

    大姐青羽，十二，性子跟母亲很像，温柔和悦，做的一手好针线，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自己跟小弟青翧是龙凤胎，今年十岁，是家里出名儿的疯丫头，小弟倒老实的多。

    最小的妹妹叫青青，因落胎的时候，额头带了块胎记，有些不爱说话，是家里从上到下最疼的老幺。

    还有丫头小厮，都是从小伺候的，大哥身边的是二斗，立夏是大姐的丫头，春分是小妹的丫头，小满跟着自己没少吃挂落，福子是小弟青翧的人，常跟小满一起满世界找自己，别看长了一副忠厚老实相，心眼子比小满多多了，刚才那个骗自己出来的注意就是他出的，跟看着聪明实则傻不拉几的小满，正好相反，可见人不可貌相。

    进了大门，青翎忽然想起，京里来的人，不会是大哥吧，顿时眼睛一亮，拉着青翧就要往爹娘院子里跑，却给小满拉着：“二小姐，您这么过去，奴婢这顿打可就挨上了。”拉着她回屋梳头换衣服。

    小满的年纪虽不大，却生了一双巧手，拿出一件浅绿的衣裙给青翎换上，两只小手利落的梳顺了头发，挽了两个包包头，用头绳系住。

    头绳是去年过年大哥回家给她带回来的，尾端缀着翠色的翎毛，跟她的衣裳正搭配，还有两个精致的银铃，漂亮极了，大哥说在铺子里瞧见了就想起她了。

    青翎摇了摇脑袋，叮叮当当的响声，异常悦耳。

    小满急忙扶住她的脑袋：“好容易梳好了，您可别折腾了。”

    青翎歪头从镜子里看她：“那你说是不是我大哥回来了？”

    小满点点头：“不止大少爷回来了，表少爷跟陆家少爷，一块儿都来了，听说要住一阵子呢，这回咱府里可热闹了，二小姐您可别瞎跑了，咱府里的人没什么，横竖都是自家人，可这亲戚在就不妥了，回头您的名声要是传到京里，往后可真找不着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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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谈谈条件

﻿青翎笑眯眯看着她：“小满你说你才多大，就张开婆家闭口婆家的，不是瞧上谁了吧，是不是福子，我看你常跟他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小满白了她一眼：“谁瞧上他了，那个傻样儿的，天天就知道傻乐呵。”一边儿说一边捧着青翎的脸直皱眉：“奴婢就说如今日头大，让您少往外头跑，您偏不听，瞧瞧这好容易养白了脸，又晒黑了，一会儿叫人家瞧见，不定以为您天生就黑呢。”

    青翎不在乎的道：“天生黑怎么了，身体好不生病就行，不过，你说那个陆家少爷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满：“小姐不是见过吗，怎么忘了，去年陆家老爷回京述职，路过咱们这儿，不是住了一天吗，陆夫人跟咱们夫人是两姨的表姐妹儿，就是这位陆家少爷的娘亲，说起来也都是亲戚，跟咱们大少爷，表少爷是一年儿的，二小姐该着叫表哥的，去年来的时候是大冬天，走的又急，都没瞧见模样儿，刚他们来的时候，我瞧了一眼，模样儿比女孩儿都秀气，把咱们大少爷表少爷都比下去了呢。”

    青翎这才想起来：“你说的不是去年那个病秧子吧。”

    小满一说青翎倒是想起来了，去年陆家老爷夫人是带着那个少爷路过家里，匆匆见过一面，那三少爷一脸病容，瘦瘦弱弱，看着就不健康，自己真没看出哪儿秀气来 ，不禁道：“病了怎么还串亲戚。”

    小满：“听说陆家三少爷自打小身子就弱，又是看病又是吃药的，折腾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好，这回是寻了京里灵惠寺的老和尚给瞧了瞧，说陆家少爷这个病吃药是好不了的，得遇上命里的贵人才行。”

    青翎见她神神秘秘的，忍不住扑哧乐了：“这话可没影儿，再说，既是说要找贵人，还不赶紧找去，跑咱家做什么，难不成咱家有他的贵人不成。”

    小满：“奴婢这就不知道了，就听说是宜北，老和尚的意思是看看北边有什么亲戚，去住一阵子试试，你想啊，陆家如今都在京城，京城以北的亲戚，可不就是咱们府上吗，奴婢瞧陆家也是没法子了，这才把陆家少爷送了过来，万一要是碰上贵人呢，不就都好了吗，二小姐快别问了，赶紧着吧，太太哪儿不定都急了。”拖着青翎往她爹娘院子里去了。

    从廊子过去就看见翟婆婆，翟婆婆是母亲的奶娘，当年拼死护着母亲，后来父亲救了母亲，就连翟婆婆一起赎买了回来，说是下人，其实跟外祖母差不多，青翎几个都叫她婆婆。

    看见青翎就道：“可来了，再不来，夫人都要亲自出去找了。”

    青翎扑进她怀里撒娇，翟婆婆笑道：“多大了还跟个扭咕噜糖似的，看把新上身的衣裳搓皱了，还怎么见客。”

    翟婆婆话音刚落，门上的帘子一掀，出来个俊眉朗目的少年，笑眯眯的看着青翎：“这话是，我们家小翎儿难得穿这么齐整。”

    青翎看见她，从翟婆婆怀里出来直接就扑了过去：“大哥，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得等到过年呢。”青羿熟练的接住她，抱着转了个圈：“小翎儿，想不想大哥？”

    青翎用力点点头，咯咯的笑了起来。

    屋里传来娘的声音：“真是个疯丫头，看叫你表姨跟敬澜表哥笑话你，还不进来。”

    青翎吐了吐舌头，青羿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进了屋。

    爹娘屋里甚为热闹，想来是陆夫人来的缘故，她爹避开了，陆夫人跟娘一边儿一个坐在炕上正吃茶，大姐小妹站在一边儿，对面是舅舅家的大表兄翟子盛跟她大哥，这些小辈儿都站着的，大哥旁边却摆了一把软椅，上头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正是去年见过一面的病秧子陆敬澜，满脸病容，好奇的看着自己，眉眼透着儒雅，看着是挺秀气的。

    青翎虽喜欢疯跑却也知道规矩，上前行礼：“给表姨请安。”

    苏氏夫人拉着她端详了端详：“比去年见的时候，高了一大块呢，只是黑了些。”

    翟氏笑道：“天天往外头瞎跑，能不黑吗，偏她爹宠着，总说年纪小，由着她的性子，倒成了个疯丫头，我这天天犯愁呢。”

    苏氏笑道：“这才好，瞧着身子骨就结实，要是敬澜能跟小翎儿似的，我可就什么都不求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担心的看了儿子一眼。

    青翎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表姨您别担心了，我们这里虽比不得京城，空气却好，也自在，敬澜表哥在我家住上一阵子，说不定病就好了。”

    青翎这句话正说到苏氏夫人心里，虽不明白空气是什么，但心情却好了不少：“那小翎儿可要帮着表姨照顾着你敬澜哥哥。”

    青翎一拍胸脯：“表姨放心，交给翎儿了。”见她小人大包大揽的实在可爱，苏氏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你爹这么疼你呢，这小嘴真甜。”

    翟氏笑道：“这丫头就靠一张嘴糊弄了。”

    翎儿嘿嘿笑着给陆敬澜跟表哥见了礼，站到小妹旁边，从袖筒里拿出个草编的蚂蚱悄悄塞了过去，青青眼睛一亮接过去，用帕子遮了起来。

    两人的小动作落在翟氏夫人眼里，抿嘴笑了笑，这丫头每次回来都给青青弄这些小玩意，真当他们看不见呢，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让她混过去罢了。

    目光划过小女儿浓厚的刘海，暗暗叹了口气，小女儿的眉眼儿长得比青羽青翎更像自己，可就老天不开眼，有块胎记，正长在额头上，好好一副相貌破了，也因此，有些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

    倒是青翎时常从外头找来些新鲜玩意，才能逗她开心一会儿，这也是自己跟丈夫不怎么约束青翎的原因。

    只不过看看敬澜病怏怏的样儿，又觉的小女儿有块胎记也没什么，至少有个结实的身子，没病没灾的就是福。

    翟氏知道表姐的苦，陆家可不跟胡家一样简单省事，表姐是填房，当时赶上翟家坏事，跟翟家有牵连的苏家，生怕跟着坏事，忙着把表姐嫁到了陆家做了填房。

    陆家虽是世族，可姐夫却是从科举出仕，当时也不过是个七品知县，是个丧妻的鳏夫，前头原配还留了两个儿子，算不得一门好亲事。

    好在是个稳重人，也有本事，这些年一步一步的也熬了上来，如今官居吏部侍郎，表姐这日子才算顺遂了，可这边儿顺遂了不定哪儿就出点儿岔子。

    表姐过门十几年，就得了敬澜这么一个儿子，聪明伶俐，开蒙之后，眼看着就是个念书的材料，奈何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求医问药的折腾了多少年，也不见有用，要是没个好身子，再聪明可有什么指望呢，送这儿来，估摸也是实在没法子的法子了，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氏在胡家住了三天，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估计是怕陆敬澜一个人寂寞，把先生也一起接了来。

    陆敬澜的先生姓陈，是个白胡子老头，因陆敬澜身体不好，不能入陆家家学，却又极聪明，陆家祖父偏疼孙子，卖了老脸面，请了这位陈先生专门教授孙子念书，又怕他自己一个人寂寞，找了表哥翟子盛跟大哥青羿一起陪读。

    青翎一直以为大哥是在舅舅家念书呢，倒是没想到原来是在陆家，自己爹不懂，娘可眼高的很，当初为了给大哥挑先生，可是折腾了好几个月呢，能答应让大哥去陆府陪读，可见这位陈先生的确是有大学问的。

    故此，陆敬澜来自家养病，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哥跟表哥都一起来了，人多了自然热闹，青翎是最喜欢热闹的。

    大哥跟表哥虽性子稳重，也不过才十四，在京城不得自在 ，这一到乡下，就不一样了，又赶上夏天，正是乡下最好的时候，麦子虽然收了起来，秋玉米也刚种上，但地里的瓜果蔬菜可都长了起来，野果子野花遍地都是，草丛里的蚂蚱蛐蛐，树上的鸟窝知了，水边的兔耳朵草，萤火虫，还有水里的泥鳅，有的是玩的。

    大哥毕竟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玩这些最是拿手，青翎就是他大哥带出来徒弟，而且陆敬澜身体不好，每天上课就是上午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躺着就在屋里养病。

    陈先生来了之后迷上了钓鱼，一得空，就拿着鱼竿，去不远的小河边儿垂钓，天黑才回来。

    没了先生，大哥跟表哥就放了羊，带着青翎青翧两个，一会儿捉蚂蚱逮蛐蛐，一会儿去水坑里捉泥鳅，满世界的玩。

    青翎跟着玩的更疯了，胡家老爷心疼大儿子难得回来，睁只眼闭只眼的装不知道，翟氏见有大儿子跟侄子也放了心，由着他们撒欢，琢磨再疯也就这一年了，等过了年，青翎的女红功课都得抓起来，总这么着也不是事儿，虽不盼着闺女有多大出息，也不能成了疯丫头不是。

    青翎可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正乐呢，这天早上在爹娘屋里吃了早饭出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索性直接去前头书房院里等着，等大哥他们散了学好一起出去玩，昨儿大哥说给她捉树牛子赛跑。

    青翎坐在书房外的廊凳上，小腿一甩一甩的听着屋里陈先生讲课，老先生讲的是四书之首大学，通篇都是大道理，听着都昏昏欲睡。

    青翎打了个哈气，顺着窗子望过去，看见小弟青翧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两只大眼茫然的坐在大哥旁边，青翎忍不住好笑，估摸这小子以为听天书呢，娘也真是的，青翧才多大，就让他跟着听这个，能听懂才怪。

    见青翧看过来，调皮的对着他眨了眨眼，张开嘴，用嘴型说了句：“再忍忍。”却发现小家伙脸色不对，一个劲儿对她旁边使眼色，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青翎下意识侧头，正对上老先生的脸，吓了一跳，急忙从廊凳上跳了下来，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异常规矩的喊了声：“先生。”

    老先生皱眉看了她一会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青翎琢磨自己要说等着大哥表哥下了学出去玩，肯定要倒大霉，眨眨眼，开始编：“听娘说先生满腹经纶，是有大学问的人，虽青翎身为女子，也有好学之心，在这儿是想听先生讲课来着。”

    噗嗤……青翧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翎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不帮忙还拆台，看自己一会儿怎么收拾他。

    大哥跟表哥生怕先生惩罚青翎刚要说情，陈先生哼了一声，急忙低下头不敢吭声了，可见老先生平常有多严格。

    老先生看了青翎一会儿：“哦，原来是为了听老夫讲课啊，倒是个好学的，那你说说刚老夫讲了什么？”

    青翎心说这老头儿还真精，就知道自己是糊弄他呢，眼珠转了转：“先生，青翎要是说出来，有什么奖励没有？”

    老先生愕然看着她，活了一把年纪，不知教了多少学生，就没遇上过一个跟这丫头一样跟自己要奖励的，没好气的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青翎抿嘴道：“青翎要是答出来，先生就放三天假如何？”

    老先生真不信这小丫头能答出来，点点头：“好，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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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小花快跑

﻿青翎道：“先生刚讲的是礼记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青翎答的可对？”

    老先生意外的看着她：“你可知其意 ？”

    青翎：“先生只问青翎您刚讲的什么，可未问其意？”

    老先生笑了起来：“到是老夫的不是了，如此你若说出其意，我就再放他们三天假如何？”

    这回不止青翎，就连大哥跟表哥都眼巴巴望着她，盼着她能答出来，让他们解脱，尤其小弟，眼睛瞪得大大，仿佛青翎是救星。

    她家娘亲是个才女，她们姐妹几个虽没正经请先生，但自从记事开始，娘每天都会教他们念书写字，什么三字经百家姓，都教过，四书五经上的大道理，偶尔也会讲几句，不过，自己这些可不是听她娘说的，而是现代时自己看的。

    那时候没别的消遣，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哪怕这些古文也看，如今重活一遍，才发现，比起看书，玩更重要，尤其她现在还小，更应该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童年。

    青翎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冒个头换来六天的假期，这个交换，很值，便道：“开篇讲的是《大学》的宗旨，大概意思就是大学在于弘扬高尚的德行，在于关爱人民，在于达到最高境界的善。知道要达到至善的境界方能确定目标，确定目标后方能心地宁静，心地宁静方能安稳不乱，安稳不乱方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方能达到至善。凡物都有根本有末节，凡物都有终端有始端，知止是始，止与至善是终，知道始终先后，就与《大学》的宗旨相差不远了，青翎是胡解的，解的不对，先生别笑。”

    老先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胡家有名的野丫头，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如此聪敏，还不到十岁就能解出四书里的句子，这让老先生仿佛看到了两外一个陆敬澜，只可惜是个丫头，不然……

    想到此，不禁摇头叹息遗憾非常，青翎可不管他遗憾不遗憾，就知道自己赢了六天假期，生怕老先生说话不算，眼珠转了转道：“先生，我娘前些日子给我讲了楚汉时期一个叫季布的官员的故事，先生可知道？”

    陈先生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不用提醒老夫，老夫也知道君子当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从今儿起，六天不用上课了，玩你们的去吧。”撂下换转身走了。

    青翧率先欢呼了一声冲了出来，大哥跟表哥跟着出来，大哥摸了摸青翎的发顶，笑道：“小翎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比大哥都强。”

    青翎嘿嘿笑道：“大哥忘了我记性好，娘说过的我都记得，其实也不知道我自己说的什么，不过能糊弄住先生就行了。”

    青羿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妹子是打小记性好，娘给他们说过的故事，一遍就能记住，忍不住笑了起来。

    表哥道：“你这鬼灵精，你就不怕老先生知道你糊弄他。”

    青翎：“表哥放心吧，先生为人师自然不能出尔反尔，走吧，你们昨儿可是答应给我捉树牛子赛跑的，快走快走，我都看好了，就咱们房后的那颗大柳树上就有。”

    说起玩儿，大哥跟表哥也来了神儿，几个人刚要走，大哥想起什么，停住脚回头看了眼屋里的陆敬澜：“敬澜你身子不好先回屋歇着吧。”唤了陆敬澜的小厮长寿扶敬澜回去。

    陆敬澜点点头：“你们去吧，我一会儿回去。”

    青翧已经忍不住了拉着大哥表哥窜出了院子，青翎也跟了出去，走到月洞门回头看了看，见陆敬澜一个人站在哪儿望着自己，眼里满是羡慕，青翎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这么孤独的待在屋子里，羡慕的望着外头的小伙伴们玩耍，不免同情起他来。

    所谓久病成医，天天在医院里待着，看多了病人，多少也知道一些，青翎倒不觉得陆敬澜有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应该就是先天不足造成的免疫力差 ，加上表姨就生了这一个儿子，人又聪明，自小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陆家爷爷又偏疼这个孙子，养的过于金贵，所以才变成这样。

    说白了，这根本不是病，就是缺乏锻炼，天天在屋子里闷着，动都不动，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想到此，跑了回去，伸手拉起他的手：“敬澜哥哥，不如你跟我们一起玩吧，今天咱们不去远处，就在房后的树荫里头看树牛子赛跑，好玩极了，我叫人搬着板凳过去，你要是累了就坐着看，光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走了 。”拉着陆敬澜出了书房院。

    长寿心说这可坏了，这胡家二小姐，怎么胡来呢，少爷身子弱，禁不得风，夫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这要是在外头吹半天风，还不要了小命啊，刚要上去拦，却见少爷投过来的眼色，没敢吭声，别看少爷身体不好，却是个极有规矩的，说一不二，只得跑回去拿披风。

    出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的情景，差点儿以为做梦呢，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抽了口气，不是做梦，又揉了揉眼，真是他们家少爷，给胡家的野丫头拉着，一脸兴奋的盯着柳树上的一只树牛子，嘴里还不时的喊：“小花快跑快跑……”不是摸样衣裳都对，长寿都差点儿以为不是他们家聪明儒雅的少爷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花是青翎起的名儿，大哥捉了两只树牛子让她挑，她挑了一只浑身黑黝黝，就头上有些小花似的花纹，起了名叫小花，剩下那只，小弟起名叫点点，然后小弟跟大哥一队，自己跟陆敬澜一队，开始比赛，表哥是裁判。

    一开始小花落后了一些，青翎一着急，用柳枝拨了一下，小花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飞快往上爬，很快就超过了点点。

    青翎高兴坏了，大声吆喝小花快跑，陆敬澜被她感染的也开始跟着喊，越喊越起劲儿，一直到远远把点点甩在后面，两人才笑了起来。

    青翎掐了把小弟胖嘟嘟的小脸蛋：“青翧你输了。”

    青翧不服气：“再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赢不了。”

    青翎插着腰，洋洋得意的道：“输了就是输了，不服也没用，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实力，你小子想跟姐姐比，还差得远呢。”那臭屁的样子，仿佛比赢了树牛子赛跑比中状元还光荣。

    陆敬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大劲儿，咳嗽了起来，长寿吓坏了，忙过来又是胡噜胸口，又是捶背，又是拿披风的，一通忙活，一时大家都慌了手脚，生怕陆敬澜出点儿什么事儿。

    陆敬澜觉得面子下不来，推开长寿：“我没事儿，一边儿待着。”

    青翎从长寿手里接过披风，踮着脚给他披上：“敬澜哥哥你身体弱，这里有风，还是披上点儿好。”

    陆敬澜低头看着她：“我真的没事儿。”

    青翎点点头：“我知道，敬澜哥哥就是在屋子里闷的，以后多跟我们出来走走，慢慢就好了。”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指了指那边儿的水塘：“昨儿我听见里头有青蛙叫，爹说青蛙腿炒着最好吃，咱们捉几只回去给爹下酒吧。”

    长寿愕然看着她，心说还真是疯丫头啊，这些皮小子干的事儿，她都干了，这将来谁家娶这么个媳妇儿回去，家里还不乱了营啊。

    眼见着胡家大少爷跟翟家少爷听了这丫头的话，挽起裤腿往水坑捉青蛙去了，长寿生怕自家少爷也跟着去，死死拽着少爷的胳膊：“少爷，您身子弱，可不能下去。”

    陆敬澜甩开他：“我不下去，就在这儿瞧着。”长寿见少爷真没下去的意思，才放了心。

    青翎把板凳搬到坑边儿的树荫下，让陆敬澜坐着，拍了拍胸口：“敬澜哥哥你等着，我下去给你捉几个□□秧子上来，养在瓦罐里瞧着玩。”说着脱了鞋提着瓦罐就下去了，急的小满一个劲儿嚷嚷：“二小姐您可小心点儿，别跌水里去。”

    长寿心说，这丫头一看就是个玩的祖宗，跌什么水里啊，果然，不一会儿，就上来了，脚上手上身上都是泥，长寿哪见过这种小姐，都傻眼了。

    青翎可不管他，把手里瓦罐递给了陆敬澜：“敬澜哥哥你看我捉了好几只。”

    陆敬澜愣愣看着她，半天才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不禁道：“这是青蛙？瞧着不像啊，怎么没有腿？”

    青翧听了笑道：“敬澜哥哥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青蛙小时候是没腿的，以后慢慢才会长出来。”

    青翎拍了他一下：“就你懂，还不是管家伯伯告诉你的，现趸现卖，你这买卖倒快。”

    青翧挠挠头，嘿嘿笑了。

    陆敬澜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十四年，都白活了，原来生活中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且有意思的事儿，他忍不住看向满脸泥水却冲自己裂开嘴笑着的小丫头，忽觉这丫头的笑竟比天上的日头还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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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捉了小鱼

﻿翟氏盯着小儿子收拾利落之后就奔着西边的院来了，刚迈进院子就听见厢房里青翎叽叽喳喳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大女儿的温婉的应答声，想起刚才几个人刚回来的时候，浑身又是泥又是水的样儿，不禁摇头。

    弟媳上回来话里话外的让自己多管束青翎，弟媳妇儿出身世族，眼睛恨不能长在头顶上，自来瞧不上自己丈夫，觉着世宗出身低，胡家一个土财主，自然放不进她眼里。

    翟氏有时总想，如果没有之前那场泼天之祸，让自己一夜之间从侍郎府的千金小姐沦落成待价而沽的奴婢，或许自己也跟弟媳妇儿一样，没有切身的领略世态炎凉，也不会像今天这般惜福。

    人总是要沦落到最不堪的境地，才能看透一切，才能清楚的辨识善恶，亲疏，或许在外人眼里，世宗能娶自己是高攀，但当初自己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被推到高台叫卖的时候，那些翟家的亲戚，世交，谁伸过一指头，莫不躲的远远，生怕沾上自己，跟着一起倒霉。

    趋利避害是人性，自己不怨他们，那时的自己已经做好了自裁的准备，但世宗救了自己，那个愣头愣脑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不禁救下了自己还有奶娘，才让她有了安身立命之地，有了五个可爱的儿女，有了这个家。

    翟月娘很知足，外人眼里的风光有何用，在她眼里，世宗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还有这五个儿女，虽脾性不同，却相亲相爱。

    而对于这五个子女的教导，她早想好了，青羿是长子，将来要顶门立户，丈夫希望青羿从科举出仕，为胡家光宗耀祖，自然要比弟妹们累些。

    青羽性子温婉，针织女红颇拿得出手，本不用操心，可弟弟有意亲上做亲，就有些拿不准了，要说子盛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品性也好，只是自己的弟媳妇儿眼高，恨不能儿子当驸马爷呢，即便看着兄弟的面子勉强答应，这从心里瞧不上，过了门能有顺当日子吗，故此还需好好斟酌。

    青翧还小，等过些日子寻个先生捐捐他的性子，也就是了。

    这三人都还好，最让自己操心的反倒是二丫头跟小女儿，说起来，自己这五个儿女里最聪明的就是青翎，自打落生就不一样，别人一说话，两只眼睛咕噜噜转着，仿佛能听懂一般，后来会说了，就更灵了，小嘴里头时不时蹦出一两句大人话，叫人忍不住发笑。

    再后来，自己亲自教她们习字念书，这丫头比青羿都要聪明，不管多难的书教一遍就会，公公跟丈夫大为惊喜，说是胡家祖宗有德，才得了这么个聪明啊丫头，因此对二丫头也就偏疼了一些，不加约束，也就成了现在这样。

    而小女儿青青，更让她发愁，其实有块胎记并不影响什么，只是她自己看不开，成天闷在屋子里不乐意见人，性子也越发有些古怪，长此以往只怕不是好事。

    想到此，暗暗叹息，忽听里头大女儿的声音：“水冷了，再洗下去着凉就麻烦了。”

    然后是青翎的声音：“都进六月了，冷点儿也不怕。”嘴里这么说却仍从桶里出来，擦干身子套了衣。

    青羽帮她擦头发，不等擦干，青翎就有些耐不住了，丢下句：“我在廊下晾头发去。”青羽一把没拽住，跐溜跑了。

    一出来看见翟氏，扑了过去：“娘亲怎么过来了？”

    翟氏拉着她的手进了屋，从小满手里接了帕子，一边儿擦头发一边儿道：“你别瞧入了夏，廊下的风也贼着呢，女孩子家再皮实也不能跟男孩子比，湿着头发着了风，将来落个头疼的毛病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青翎老老实实的听着。

    青羽笑道：“这丫头还得娘治她才行。”

    青翎冲她做了鬼脸，娘仨都笑了起来。

    翟氏看看差不多干了，放下帕子，给她编了一条麻花辫儿，扶着脸端详了端详，忍不住道：“这么着瞧，倒愈发像个小子。”

    青羽：“她这个性子，没准真投生错了，谁家姑娘像她这么疯的，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知外头有什么，成天跟勾了她的魂一般。”

    青翎：“大姐是不知道，外头可好了，什么好玩的都有，有蚂蚱，蛐蛐，萤火虫，树牛子，蝴蝶，蜻蜓，野花，野草，就连风都带着花香。”

    翟氏忍不住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这丫头就是玩疯了，眼瞅都十岁了，我跟你爹说了，过了这个伏天，你就给我老实的待在家里跟着你大姐学针线绣活，要是再由着你的性子下去，可不是宠你，是害你了。”

    见青翎跟泄气的皮球一样，眼里的神采都没了，青羽忙道：“其实针线绣活不难，比念书容易多了，那么难的书你都记得住，这个肯定一学就会。”

    青翎其实也明白，不可能一直这么放羊下去，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女子讲究无才便是德，女子可以不念书，不识字，但针线绣活要是拿不出手，真能被别人笑话死，所以，这些算必备技能，是必须学的。

    好在还有一个夏天，青翎自来是个想的开的，想明白了也就坦然接受了。

    翟氏不禁道：“青青若有你这么大心就好了。”

    青翎：“青青又一天没出屋子吗？”

    翟氏点点头，叹了口气。

    青翎想到什么，跳到地上一迭声叫小满：“小满刚我提回来那个瓦罐呢，你放哪儿了？快拿过来。”

    小满提着瓦罐进来，翟氏好奇的探头看了看，脸色微沉：“以后不许往水坑里去，太危险，你别瞧那坑边上浅，里头深着呢，回头滑下去，你这条小命就没了，小满，你怎么跟着二小姐的。”

    小满吓的跪在地上：“请夫人责罚。”

    青翎生怕母亲罚小满，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翎儿保证以后不往水边上去了，娘亲就饶了小满这次好不好。”

    翟氏白了她一眼：“行了，起来吧，真要罚了你，不定二丫头怎么心疼呢，这次就饶过你，以后仔细着，小姐没分寸，你心里得有，多劝着她才是，哪能由着她胡闹。”

    小满诺诺的应着，等翟氏走了，才松了口气。

    青翎见她嘟着嘴，不禁道：“娘不是没罚你吗，怎么还撅嘴。”

    小满：“二小姐，往后您可老实儿些吧，不然，奴婢早晚让夫人打死。”

    青翎也有些愧疚：“行，我保证以后都老实，你笑一个呗，我家小满笑起来才好看呢。”

    小满给她逗的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青翎提着瓦罐：“姐，我先去看小青青去了，把这个给她，肯定喜欢。”说着一溜烟跑了。

    青羽忍不住摇头，这丫头还真是个活宝。

    因为心疼小女儿，就搁在了身边，没跟两个姐姐住一个院子，而是跟青翧一起安置在了爹娘旁边的小跨院里。

    自打大哥回来，青翧羡慕大哥院里热闹，就闹着挪了过去，如今这小跨院里就剩下青青一个人。

    青翎提着瓦罐过来的时候，青青身边的小丫头春分正在窗下绣花呢，一边儿绣一边儿隔着窗户跟里头的青青说话：“三小姐，依着奴婢您不如也跟二小姐他们一起出去玩会子，总在屋子里闷着，有什么意思，看闷出病来。”

    青翎走了进来：“春分说的是，总在屋子里闷着有什么趣儿。”

    春分看见她忙站了起来：“二小姐。”

    青翎摆摆手，趴在窗子上把手里的瓦罐递了进去：“小青青你瞧这是什么？”

    青青探头一看细声细气的道：“这是什么鱼，好小，怎么跟咱们后院池子里养的不一样？”

    青翎笑了起来：“傻青青，咱们家池子里养的是管家伯伯买回来的红鲤，这瓦罐里是外头水坑里野生的小鱼，怎么会一样。”

    青青认真的道：“没咱家池子里养的鱼好看。”

    青翎：“可我觉得它们比咱家的红鲤有灵气，你看它们游的多欢实，就把这个瓦罐放在你这窗台上，烦闷的时候你就看看，心情就好了。”

    青青点点头，捧着瓦罐看了一会儿，放到了窗台上，抬头看着青翎，她心里最羡慕二姐，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自己就不行。

    青翎见她脸色有些不好，不禁道：“春分刚说的是，别总在屋子里闷着，多出去走走，心情就好了。”

    青青低下头咬了唇不吭声。

    青翎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重，其实她额头的胎记不是多难看，是她自己太过在意，生怕别人看见，才变成这样。

    如果是在现代，这根本不叫事儿，现代的整容技术都能把一个人整成另外一个人，更何况胎记了，但这里是古代，没有这样先进的技术，这个胎记会伴她一辈子，所以还得她自己看开才行。

    青翎跟她说了树牛子赛跑的事儿，说自己跟敬澜哥哥赢了大哥跟青翧，青青忍不住道：“敬澜哥哥不是病了吗，怎么也出去了？”

    青翎：“是我拉他出去的，总在屋子里待着，只会病的更厉害，今儿跟我们在外头玩了一上午呢。”

    见小妹有些动心，遂道：“陈先生放了大哥他们六天假，刚顺子说，西边祖父前年种的那颗桑树结了好些桑葚，已经熟透了，红里发紫，别提多甜了，大哥说明天我们过去摘些回来，小青青也一起去吧，那边儿树多，可比屋子里凉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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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最聪明

﻿青青听得向往，终于点了点头，春分兴奋的不行，只要三小姐出去，自己也能跟着去，毕竟年纪不大，又是庄户人家的孩子，没有不想玩的，等青翎一走，就忙着收拾衣裳帕子什么的。

    翟氏听说小女儿也答应出去走走，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要是青青能常出去走走，或许性子也能开朗些，才八岁的小丫头，成天待在屋里暮气沉沉的像什么话。

    生怕青羿心粗，青翎玩疯了忘了照顾妹子，再说，还有敬澜呢，敬澜的身子弱，要是有什么闪失，自己怎么跟陆家交代。

    思来想去索性叫大女儿青羽也一起跟了去，又怕大日头底下走过去晒得慌，叫管家胡三套了牛车，拉着他们过去。

    见她不放心，奶娘道：“我这些日子正想着瞧瞧外头的景儿，正恰好跟他们出去走走。”

    有奶娘跟着，翟氏点头：“奶娘跟去就妥当了，青羿子盛外头瞧着稳重，到底年纪不大，平常时候还像个样儿，一沾上玩儿可就成孩子了，敬澜病歪歪的，青羽虽是大姐，可那几个小的一玩疯了，只怕也拘不住，再说还有青青，只是奶娘也别特意管束他们才好。”

    奶娘：“小姐就放心吧，老婆子省的，就在旁边儿远远的瞧着她们，别出事儿就行，说起来也可怜见的，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就成天抱着书没日没夜的念，我瞧着都心疼，好容易得了假，且由着他们撒会儿欢吧，只不过敬澜那孩子有病，跟出去恐怕不妥。”

    翟氏：“说起这个也奇了，今儿二丫头拽了他出去，我这心里也跟着敲鼓呢，万一有个闪失，月容不得急死，刚他们一回来，我就过去瞧了，那孩子洗了澡，正在窗下看书呢，瞧脸色倒比昨儿好了些，或许真叫二丫头说着了，这孩子没什么大病，就是在屋里闷的，你瞧咱家青青不也一样，从小不出屋，也是弱巴巴的总闹病，倒是二丫头，从能下地就跟着她大哥满野地里头跑，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结实。”

    奶娘笑了起来：“要我说，小翎儿就是让老太爷跟姑爷宠的，从不会走的时候，老太爷有事儿没事就抱着出去地头上溜达，后来姑爷也是，会跑的时候，又正赶上青羿皮的时候，有样学样，就成了个假小子。”

    翟氏：“光身子骨结实也不成啊，到底是个姑娘，将来得找婆家，我这时常犯愁呢，二丫头这个野性子，将来可怎么着啊。”

    奶娘笑了起来：“小姐操心这个可是早了，小翎儿还小呢，过了年才十岁，再说，这丫头聪明，别看她如今到处跑，心里有数呢，你当大少爷他们几个的假是怎么来的？”

    翟氏：“我这儿正想不明白呢，陈先生性子严谨，极有规矩，怎会好端端的放了他们六天假？”

    奶娘笑道：“我听书房院的来顺说，是二丫头这个鬼灵精，跑去书房院，等着大少爷他们下了学出去玩的，被陈先生逮了正着，就问她，来书房做什么，小翎儿说自己好学，来书房听先生讲课。”

    翟氏笑道：“这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呢。”

    奶娘：“陈先生自然也知道，便问她，既如此，可知刚讲了什么？她就说，若答出来可不可以放大少爷他们三天假，陈先生果然答应了，就把先生刚才讲的书，答了一遍，陈先生又问知不知道意思，小翎儿说先生没问意思，若她答出来，能不能放六天假。”

    翟氏笑的直摇头：“陈先生可是中了这鬼丫头的计了，这丫头女工针织不成，若说念书当真过目不忘，如今先生教的课业该是四书里的大学吧，这丫头去年可就会背了。”

    奶娘：“可不是吗，小翎儿答了顺溜极了，陈先生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反悔，只得放了六天假，听来顺说，先生一直夸二小姐聪明呢，说要是咱们二小姐念书的话，比敬澜少爷也不差。”

    翟氏却叹了口气：“这丫头就是太聪明了，若是个小子，我也不发愁了，只是姑娘家这么聪明未必是福，常言，慧极必伤，太聪明了反而不是福了，您瞧敬澜不就是，虽聪明，却一直病歪歪的。”

    奶娘：“所以小姐才不怎么拘着青翎，也不请先生教她念书。”

    翟氏道：“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做什么，能懂道理就成了，平安和乐最要紧。”

    奶娘：“小姐就放心吧，小翎儿出生的时候，姑爷特意请人来批过八字，说是夫贵妻荣子孙满堂，上好八字呢。”

    翟氏：“我倒不盼着他们多富贵，能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就成，不管怎么说，过了这两个月得好好拘拘她的性子，怎么女红针线也得学起来，不能再这么任她瞎跑了。”

    奶娘点头：“这却是该的。”

    因为这一次去的人多，不仅有陆敬澜这个病秧子，还有青青，便格外热闹起来，胡家的五个儿女，加上陆敬澜，翟子盛，一共七个人，再有跟着的丫头小厮，管家胡三，赶车的来顺，翟婆婆，呼啦啦一大帮子人。

    一辆牛车坐不下，胡三又叫人套了一辆拉过来，家里也养着马，只是乡下的小道儿，马车走起来反倒不如牛车稳当，再有，到了收粮食的时候，牛车比马车当用，故此，便是胡家这样的人家也都习惯使唤牛车。

    车上先垫了一层干净的麦草，又铺了褥子，青羿，子盛，陆敬澜，坐前头一辆车，翟婆婆搂着青翧青青，跟青羽青翎跟几个小丫头一起坐后头的牛车。

    小厮们在后头跟着跑几步，道儿不远，本来青翎她们就是想自己走过去的。

    翟婆婆坐好了，不见青翎正找呢，青羽笑道：“那丫头在哪儿呢。”手指指了指旁边。

    青翎正在道边儿的地垄上摘野花，红的，黄的，紫色，开了一地，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翟婆婆叫她：“小翎儿上车了。”

    “哎，这就来。”青翎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跑了回来，根本不用小厮扶，撑着车尾一窜就坐了上来，把手里的花束塞到青青手里：“小青青这个给你拿着玩。”

    青青接在手里，抿着嘴笑了起来：“真好看，谢谢二姐。”

    青青头上戴了顶遮阳的帽子，前头垂下一块薄纱，正好遮住脸，三姐妹一人一顶，只不过青翎那顶早不知丢哪儿去了，正要喊小满，青羽道：“刚你一瞧见野花，什么都顾不得了，帽子摘下来丢我怀里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这会儿找小满做什么？”说着拿出来扣在她脑袋上。

    青翎却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头扇风。

    青羽笑道：“今儿日头大，看一会儿晒坏了你。”

    青翎：“大姐不知道，多晒太阳才好呢，你看那些花啊草的，不都晒着吗，越晒长得越好。”

    青羽点了点她：“那你是花还是草？”

    青翎眼珠转了转：“我是万物之灵，自然更需要阳光的滋润。”

    不止青羽，就连后头马车上的几个都笑了起来。

    子盛道：“小翎儿怪不得你这么结实呢，原来是让日头晒的啊。”

    青翎点头：“那可不，敬澜哥哥就该多晒晒，你看，昨儿跟咱们出去玩了半天，今儿精神就好多了。”

    翟子盛看了陆敬澜一眼，还真不得不信这丫头，比起过去的苍白，敬澜的脸色今天看上去红润了些：“敬澜，你觉得如何，若是不舒服就说一声。”

    陆敬澜看了青翎一眼：“昨儿出去一趟，夜里睡得踏实了许多，可见翎妹妹说的是有道理的。”

    青翎臭屁的扬了扬脖子：“你们听见了没有，敬澜哥哥自己都说有用了，可见比药有用。”

    青羿笑道：“就算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没这么灵的啊，敬澜不过不想拆你的台罢了，要是照你这丫头的说法，药铺子都该关门了。”

    青翎笑眯眯的道：“有的病得吃药，有的病不用吃药就能好。”陆敬澜一看就属于后者，看看那些庄户人家的小子丫头，从会走就撒开满野地里跑，一个个壮实的跟牛犊子似的，越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越是三灾六病没完没了，随时都可能完蛋，可见孩子就不能养的太金贵。

    忽的青翧拽她：“二姐，二姐，前头林子边上的那棵是不是咱家的桑树，都这么高了啊。”

    青翎点头：“这边儿挨着林子，又离着河近，水气充足，自然长得快了。”不等牛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青翧有样学样，翟婆婆一把没拢住，也跟着青翎跳了下去，见地上有落下的桑葚，馋的直流口水，捡起来就要往嘴里头塞，被青翎看见，伸手打了下去：“ 没洗呢就敢吃，回头要闹肚子疼的，而且，树上有的是，做什么捡地上的。”

    青翧抬头看了看，几年时间就长出了浓密宽大的树冠，红通通的桑葚掩在翠绿的桑叶间，漂亮极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拉着青翎一个劲儿的摇晃：“二姐，二姐，那你快给我摘下来，我想尝尝甜不甜。”

    青翎捏了捏他的胖脸：“小馋猫，等着，二姐上去给你摘。”说着撸起袖子，就要爬树，可把翟婆婆吓坏了，三两步过来拉住她：“我的二小姐，你可不能上去，叫人瞧见你一个姑娘爬树，像什么话啊。”

    青羿摸了摸她的头：“别着急有大哥呢。”说话儿手脚并用，利落的爬了上去，开始摘桑葚。

    子盛瞧着眼馋，试了几次终于也爬了上去。

    胡三叫几个小厮在地上铺了麦草垫子，树不高，就算掉下来，有厚厚的麦草也不会摔坏。

    不一会儿就摘了半篓子，翟婆婆怕他们摔了，忙叫下来，让小厮们爬上去摘。

    胡三叫人在林子里的空地上铺好了麦草，把东西都拿了过去，自己跟翟婆婆还有小厮丫头们在林子边儿上看着他们，这是夫人吩咐的，叫少爷小姐们自己玩。

    胡三跟老爷一样，最信服夫人，夫人说什么是什么，怕外头的水不干净，叫人特意叫人抬了两桶水过去。

    青羽把桑葚洗干净，装到陶盆里拿过来，青翧两手开弓，往嘴里填，吃的满嘴满手都是黑红的桑葚汁。

    青羽打水给他洗了，还有印子呢。

    其实这棵是野生桑树移过来的，结的果子小，也不是很甜，就是吃个新鲜，青羿子盛抓着吃了几个就放下了，倒是青青吃了十几颗。

    陆敬澜尝了一个之后，还想再吃，被跑过来的长寿死活拦着不让，一双眼巴巴看着青翎，如今长寿算是看出来了，少爷就听胡家这疯丫头的话。

    青翎也怕他吃坏了，毕竟抵抗力差，从提篮里拿了个洗好的桃子塞在他手里，笑嘻嘻的道：“好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就没意思了，喏，吃个桃子吧。”

    陆敬澜果然不吃了，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好奇的道：“你常到这边儿来？”

    青翎摇摇头：“这边儿离着河近，平常我娘不许我们往这边儿来，怕掉河里去，不过，这颗桑树我是我祖父种的，时不时就会过来瞧瞧，只要粘着祖父，想过来也不难。”

    陆敬澜笑道：“你倒聪明。”

    青翎臭屁的道：“那是，你问问咱们村里那些孩子，谁不知道我是最聪明的。”

    青羿凑过来：“不害臊，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聪明的，这不成了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吗。”

    青翎：“大哥，太谦虚了其实就是骄傲。”

    青羿笑的不行：“连先生都让你算计了，我可说不过你这丫头。”说起这个，陆敬澜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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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呦呦鹿鸣

﻿长寿一进来就见少爷正盯着桌上的瓦罐瞧呢，不禁摇头，瓦罐是最平常的粗瓷，而且还缺了口子，估计扔到外头都没人捡，偏偏少爷稀罕，摆在书案上，时不时就看，瓦罐里是胡家疯丫头那天捉的小蝌蚪，少爷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们，只不过今天看的时间有些长。

    长寿把茶放到桌子上：“少爷您瞧什么呢？”

    陆敬澜皱着眉道：“长寿你看，它们是不是病了？”

    长寿探头看了看，这东西虽说自己小时候也常捉来玩，可没像少爷这样精心的养着，反正野坑里头有的是，死了再捉就是了，故此，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养，瞧着是没前几天欢实了，异想天开的道：“那个，是不是饿了。”

    陆敬澜点点头：“是啊，这都好几天了，也没吃东西，肯定是饿了，你把点心盒子拿来，早上我吃的那个枣泥糕喂些。”

    陆敬澜话音刚落，窗外的青翎就笑了起来。

    陆敬澜眼睛一亮，抬起头来果然瞧见青翎那张晒的红通通的小脸，正趴在窗屉上，冲着自己笑呢：“敬澜哥哥你要是喂了它们枣泥糕，不等明儿这些小蝌蚪就死了。”

    陆敬澜走出来，拉着她进屋：“这两日怎么不见你去书房院了？”

    青翎撅撅嘴：“我要是去了，陈先生又得让我跟你们一起念书了，我的好日子统共没几天了，正经儿事儿还忙不完呢，哪能浪费在念书上，怪没意思的。”

    长寿听了忍不住道：“二小姐，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念书更正经的事儿不成。”

    青翎眨眨眼：“多着呢，在我看来，玩儿就是最正经的事儿了，比念书正经多了。”

    长寿给她噎的差点儿背过气去：“这话要是让陈先生听见，指定要气死了。”

    青翎：“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看先生哪天不去河边钓鱼，一钓就是一天，也没见他钓上了几条对吧，这不是玩是什么，可见先生也是喜欢玩的。”

    长寿想了想，还真是，陈先生每天给少爷们上一个时辰课，下了学扛着鱼竿就奔河边去了，不到天黑不见回来，也没见钓多少鱼，莫非真是玩去了？

    陆敬澜见长寿被这丫头忽悠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桌上的茶水递在青翎手里。

    青翎在外头玩了大半天，正渴呢，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敬澜见她额头还有汗，掏出帕子里给她擦了擦才道：“先生是爱才之心，想收你这个学生，偏你不领情，你不知，道这两天你不过来，先生总是朝窗外看呢，子盛说，先生是找你呢。”

    青翎：“这么说，以后我更不能去书房了，让先生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青翧现在天天唉声叹气的，人都蔫了，两只手给先生打的红肿不堪，写字的时候都含着眼泪。”

    陆敬澜想起青翧不禁道：“陈先生的严厉是出了名的，我也常挨板子的，不过，你刚说什么好日子没几天了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青翎小脸暗了不少：“我娘说等过了这个伏天，就让我在家学针线女红，不能再出去玩了，自然就没好日子了。”

    长寿在旁边道：“女孩子不都得学针线女红吗，我家里最小的妹子，跟二小姐一般年纪，如今都会裁衣裳了做鞋了，我脚上这双就是我小妹子亲手做的，我娘说女孩家针线上不好，将来许不得好婆家。”心说，哪有姑娘家成天想着往外疯跑的。

    青翎瞥眼看着他：“长寿，想不到你懂的还挺多的吗？”

    长寿一机灵，忽然想起眼前可是胡家的疯丫头，不是自己家里的几个老实巴交的妹子，惹恼了她，不定拿什么招儿对付自己呢，忙寻了倒茶的借口一溜烟跑了。

    陆敬澜看着好笑，问她：“你不想学女红吗？”

    青翎摇摇头：“不是不想，是怕娘亲成天让我闷在屋子里做针线。”

    陆敬澜：“那就把针线学好不就得了，到时候跟你娘商量商量，想来表姨也不会把你闷子屋子里的。”

    青翎眼睛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娘亲让自己学，学会了不就是了，这才是彻底的解决之道，一味逃避是没用的。

    陆敬澜见她想通了，也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拉着她看瓦罐里的小蝌蚪：“你说它们是不是饿了，不能喂枣泥糕，那该喂什么？”

    这个可难倒了青翎，她只知道不能喂枣泥糕，具体小蝌蚪吃什么，她还真没研究，喃喃的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管家伯伯肯定知道，你等着我去问他。”说着，不等陆敬澜说什么已经跑了。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后头跟着来顺，手里提着个木桶，进了屋就道：“管家伯伯说，小蝌蚪是吃水草的，我就让来顺去捞了一些过来。”说着从木桶里捏了一条水草放进了瓦罐里，果然，水草一放进去，那些蔫头耷拉脑的小蝌蚪就开始动了，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异常欢实。

    陆敬澜高兴的道：“果然是吃水草的。”

    青翎让来顺把装水草的木桶放到外头廊下，以便陆敬澜投喂，坐在窗下，抱着点心盒子吃了两块枣泥糕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陆敬澜身子弱，表姨怕他吃不惯胡家厨子做的菜，把家里的厨子也一起送了过来，陆家是京城世族，厨子的手艺自然不是胡家能比的，尤其点心，做的比胡家的好吃许多，自从尝了一次之后，青翎隔三差五的就会往陆敬澜这儿跑，完全是奔着点心来的。

    而且，陆敬澜没什么脾气，性子也好，娘也嘱咐自己，多过来跟他说说话，所以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看着她走了，长寿才进来咕哝了一句：“这位二小姐可真不像个姑娘家，哪有姑娘家这么疯的……”见少爷脸色沉了下来，知道少爷不爱听，急忙闭了嘴，真不明白少爷怎么就喜欢跟胡家的疯丫头说话呢，依他看，胡家大小姐才像个姑娘样儿呢。

    不过，灵惠寺那老和尚算得还真灵，少爷这才在胡家住了半个月，身子就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不跟过去似的风吹吹就倒，夜里睡得也安稳了许多，莫非胡家真有少爷的贵人？不会是胡家的疯丫头吧。

    想到此，忙摇头，绝不可能是她，那丫头简直就是个皮小子，哪是什么贵人啊。

    青翎可不管长寿怎么想，吃饱了肚子，从陆敬澜这儿出来，路过大哥的院子，想起可怜的青翧，便走了进去，想安慰安慰小弟。

    不想没找着人，问了福子说往后头花园里去了，不让他跟着，这大晌午头上，去花园做什么？一路寻了过去，找了一圈才找着，这小子正躲在山石洞子里哭鼻子呢。

    看见青翎，还有些不好意思，背过身子抽搭。

    青翎把他拽出来：“多大了还哭鼻子，叫人瞧见可要笑你了。”

    青翧嘴硬的道：“谁，谁哭鼻子了？是沙子进了眼，我揉眼呢。”

    青翎扑哧一声笑了：“行，你揉眼呢，我们青翧没哭鼻子。”

    小家伙揉揉眼，一串眼泪又掉了下来：“ 二姐，先生骂我笨，今天又打了我手板，说明天检查我背书，要是我还答不上来，要加倍的打，我这么笨，先生留的书，肯定背不下来的，呜呜呜，二姐，我会不会被先生打死啊。”

    青翎给他擦了擦眼泪：“谁说我们家青翧笨来着，跟姐姐说说，先生留的什么功课，姐姐帮你。”

    青翧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是诗经小雅鹿鸣，我背了很久都背不下来。”

    青翎：“背书也是有方法的，死记硬背，就算这会儿记住了，过后也得忘了，先要知道它的意思，才行，姐姐给你讲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这句的意思是一群鹿儿呦呦叫着，在那原野吃草。我有一批好宾客，弹琴吹笙奏乐的迎接我，是说人们待我友善……”

    小孩子本来就聪明，之前背不下来是因为不知道意思，古代的教育方法就是死记硬背，不管多艰涩的文章，先要背熟，才会给你讲解意思，根本不考虑这样死记硬背多费劲。

    青翎把意思给青翧讲明白了，小家伙立马就背会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嚷嚷着明儿肯定不挨打了。

    青翎看见他那两只红肿的小手，恶作剧的念头冒了上来，凑到青翧耳朵边儿上嘀咕了几句。

    青翧听得直点头，一张小脸兴奋的直冒光，觉都没睡好，天一亮就起来了，吃了早点早早到了书房院，连福子都纳闷，每天去书房院上课，对于二少爷跟受刑差不多，不三催四请的都不去，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就连子盛都道：“看来青翧的书背下来了。”

    青翧嘿嘿笑了两声，瞄了眼窗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是可以捉弄先生，忐忑是怕过后先生追究起来，自己跟二姐都得倒霉。

    不一会儿陈先生走了进来，先挨个检查昨天留的课业，到了青翧这儿，脸色更有些严肃：“青翧，小雅鹿鸣可背会了吗？”

    青翧一挺胸膛，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大声背了一遍，先生颇为意外，这篇鹿鸣这小子背了三天，都没背下来，怎么一晚上就背的这么熟了，不禁道：“可见罚有用，昨儿多打了你几下，果然就会了。”

    青翧听着话头不对，先生这意思，莫不是以后都照着昨儿昨儿罚，自己不惨了，忙道：“不是因为先生多罚了青翧，是二姐给我讲了意思，我就背下来了。”

    陈先生愣了愣，继而点点头，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不免有些遗憾，胡家这个二小姐的确聪明，自己也有心教导，可这丫头就是不受教，奈何奈何。

    摇着头回来，拿起桌上的茶盏，揭开盖子，刚要喝，忽感觉手上毛茸茸的，低头一看，茶碗里竟然爬出来好几条毛毛虫，都爬到自己手上了，吓得急忙丢了出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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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初露端倪

﻿翟氏的目光落在青翧身上，温柔的道：“青翧是不是你往先生茶盏里放的毛毛虫？”

    青翧头都不敢抬，有心站出来承认，又怕挨罚，可要是招出二姐来，也太不爷们了，这时候青翧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男子汉，哪怕比二姐小，也应该有担当。

    想到此，刚要鼓起勇气站出来承认，却有人先他一步，陆敬澜开口道：“表姨，毛毛虫是我放的。”

    翟氏愕然看着他，敬澜的性子她多少还是知道的，这孩子聪明稳重，绝不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

    其实翟氏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儿不用想也知道是青翎做的，除了她谁也不会拿毛毛虫吓唬陈先生，至于原因，翟氏也知道，青翎跟青翧虽是姐弟，却是龙凤胎，两人感情比其他几个更亲近些，估计是青翎见青翧被先生罚的厉害，心疼了弟弟，姐弟俩串通好了用毛毛虫吓唬先生。

    之所以要把几个孩子叫过来正儿八经的问，是想通过这件事让青翧懂得担当，但翟氏怎么也没想到，敬澜会站出来。

    翟氏正纳闷呢，青羿也站了出来：“娘，是我做的，我不满先生罚我抄书，才想出这个恶作剧，青羿错了，您罚青羿吧。”

    青羿话音刚落，子盛也站了出来：“姑姑，是我。”然后是青翧：“娘，跟哥哥们没关系，是青翧做的。”

    翟氏脸色一沉：“你们几个行啊，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串通顶罪了，若是想着法不责众，可打错了主意，既然你们都说是自己做的，那就一起罚吧，就罚你们在这儿抄书。”跟翟婆婆道：“去知会厨房，今天晚上不许往书房送饭。”撂下话转身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青翧颇愧疚的道：“敬澜哥哥，大哥，表哥，对不住，是青翧连累了你们。”

    陆敬澜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挨顿饿也死不了人。”

    青羿：“就是，今天正好清清肠胃。”

    子盛趴在桌子上笑道：“我一想起先生的样子就想笑，青翧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青翧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陆敬澜唇角翘了翘，见长寿要出去，知道他要去求情，冷冷瞪了他一眼，长寿吓得不敢动了。

    跟这么多人一起挨罚的经历，对于陆敬澜异常新鲜，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即便跟青羿子盛一起念了几年书，但今天他头一次感觉到，他们不仅是自家的亲戚，还是朋友，是兄弟，比自己那两个亲哥哥都要亲近的多，是能患难与共的兄弟。

    再有，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是青翎做的，刚才自己生怕青翧招出青翎来，表姨罚她，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冲动过后的现在，也没有丝毫后悔，甚至一想到是替青翎挨罚，心里还有些莫名的甜意，自己这莫不是病了吧。

    翟氏从书房院出来就瞥见了旁边廊柱子后头躲着的小满，这丫头的包包头都露了出来，还藏呢，翟氏抿嘴暗笑，又高声吩咐了一遍：“听见了吗，不许给这几个小子送吃的，敢捉弄先生，得好好教训才行。”撂下话往自己院里去了。

    翟婆婆小声道：“刚瞧见小满那丫头跟鬼撵似的跑了。”

    翟氏：“那是二丫头的眼线，这会儿忙着报信去了。”

    翟婆婆：“其实二小姐也是心疼青翧，少爷们也是护着弟弟，大少爷二少爷表少爷还好，饿一顿，没什么，敬澜少爷的身体，饿上两顿，只怕要病了。”

    翟氏：“放心吧，有二丫头，还能让他们饿着不成，不过，这件事倒是让我很是欣慰，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品性良善，兄友弟恭，这孩子就跟小树一样，要是从根儿上就不正，长多高也是歪的，成不了大材。”

    翟婆婆：“我早说，咱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再说，青翎见小满跑回来忙问：“怎么样了？”

    小满喘着气道：“可不好了，二少爷没招出二小姐来，倒是敬澜少爷站出来顶了罪，然后大少爷，表少爷都说是自己做的，二少爷也说是他做的，夫人一生气就罚他们在书房院抄书，晚上不许吃饭，二小姐还是您去认个错吧。”

    青翎翻了白眼：“你当我娘傻啊，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之所以不说出来，想来是趁机教导青翧，没想到敬澜哥哥跟大哥表哥都站了出来，所以只能一起罚了，我现在过去认错，娘只会觉得我跟他们是串通好的，结果就是连我一起罚，要是连我一起罚了，晚上谁给他们送饭啊，那可真要挨饿了。”

    小满：“可是夫人说了不许给书房院送饭。”

    青翎翻了白眼：“光明正大的送自然不行，咱们偷着送就是了，而且，娘也不是刻意要罚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要真罚就不会让他们在书房里了，书房院四通八达，送饭进去还不容易，咱们一会儿从侧面的腰子门进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小满：“二小姐说的轻松，送什么啊，翟婆婆可是特意去厨房知会过了。”

    青翎跳上炕，在炕柜上头把点心匣子拿了下来：“这不有现成的吗，再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看我眼色，从桌子上顺点儿好的。”

    小满吓得直摆手：“夫人跟前儿，奴婢可不敢，让夫人发现还不打死奴婢啊。”

    青翎拍了拍她：“放心，大胆的干，娘不会打你，听我的准没错。”

    小满咕哝了一句：“听二小姐的才不靠谱呢。”心里实在害怕，在夫人屋里吃饭的时候，青翎塞给她的烧鸡，都差点儿掉地上，还是翟婆婆帮她遮掩了一下才没露馅。

    小满偷瞄了夫人一眼，这么大的动作，夫人仿佛没看见一般，最后干脆站起来进里屋去了，小满这才信了二小姐，夫人这是刻意放水呢。

    夫人一走，青羽指了指手边的酱肉，青翎笑了起来，把一早预备好的油纸拿出来，一通划拉，什么酱肉，鸡蛋，烧鸡……总之能拿的都拿了，最后还顺了一沓荷叶饼，裹吧裹吧，说了声：“我吃饱了。”就跑了。

    青青眨眨眼小声道：“大姐，二姐拿这么多吃的做什么？”

    青羽急忙捂住她的嘴：“嘘！小声点儿，别叫娘听见，是给大哥他们吃的。”

    青青也知道今天大哥他们挨罚了，低声道：“往陈先生茶里放毛毛虫的是二姐吗？”

    青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青青知道就好了，别说出来。”

    青青点点头。

    青翎拿着东西从腰子门进去的时候，就听见表哥道：“我好想闻见烧鸡的香味了，青羿，敬澜，你们闻闻是不是？”

    青羿用力闻了闻：“不是烧鸡是酱肉。”

    敬澜：“我闻着像枣泥糕。”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灵的鼻子，恭喜你们，都说对了。”从外头跳进去，把东西呼啦啦放到桌子上：“吃吧，你们说的都有。”

    十四五的小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吃的哪还顾得什么仪态，子盛直接撕了一只烧鸡腿，就往嘴里塞，青羿抱着酱肉狼吞虎咽，青翧抓着两个鸡翅膀啃，青翎把另外一只鸡腿撕下来递给敬澜。

    陆敬澜张嘴咬了一大口，青翎叫小满给他们倒茶水，一边儿递了块枣泥糕过来：“敬澜哥哥你脾胃弱，不能吃太多肉，吃块枣泥糕吧。”

    陆敬澜接在手里，胡家厨子做的枣泥糕，远没有自家厨子的手艺好，但吃在嘴里，忽觉比世上所有的珍馐都美味。

    吃完了，翟婆婆适时的过来传夫人的话，让他们回去自省，谁做的，明儿自己去找陈先生认错。

    陆敬澜回到屋里，坐在案头，书都看不下去，脑子里一直想着青翎递给自己鸡腿，枣泥糕的样子，忽觉有些燥热，忙叫长寿打水进来，洗了手脸。

    忽见长寿端了个盘子进来，上头放着山楂糕，不禁道：“哪来的山楂糕？”

    长寿道：“翟婆婆叫人送过来的，让少爷用些。”

    敬澜笑了一声：“看来表姨什么都知道了。”

    长寿道：“要说这位二小姐可真是胆大，毛毛虫那东西，我瞧着都膈应，她倒不怕，还敢捉来吓唬先生，真比咱们家学里那几位少爷都能闹腾，也不知她哪来的这么些主意，一会儿一个，看着都跟不上趟儿。”

    敬澜笑了笑，捏了一片放到嘴里，酸的眯起了眼。

    转过天，陈先生一起来，小厮就进来回说，胡家二小姐跟二少爷在外头站着呢，说是给先生认错来了。

    陈先生愣了愣，之所以昨天大惊失色，是没防备，吓了一跳，知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倒是没想到这事儿跟胡家二小姐有关。

    小厮低声道：“怪不得都说胡家这位二小姐是疯丫头呢，可真是比小子都皮。”

    陈先生却不以为然：“你知道什么，这丫头是聪明，举凡聪明的孩子没有不淘气的。”

    小厮心里纳闷，先生这怎么一听二小姐就和颜悦色了呢，他哪儿知道，举凡先生没有不喜欢聪明孩子的，哪怕青翎是女子，也一样，开口道：“叫他们姐弟俩进来吧。”

    小厮应着出去，青翎拉着青翧走了进来鞠躬：“昨天的事是青翎莽撞，青翎知错了。”

    陈先生笑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个淘气的，得了，不过几只毛毛虫，还能吓着先生不成，况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瞧你这丫头也没个正事儿，与其淘气，不跟着先生一起多念些书吧。”

    青翎心说，跟着先生念书，可就不能玩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先生下爱，有意教导，是青翎的造化，只是我娘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青翎好好学针织女红呢。”

    青翎搬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陈先生就不好再勉强了，叹了口气，看了青翧一眼，心说，这姐弟俩生生的就倒了个儿啊，若是换个过子，自己岂不又能教出个好学生来。

    青翎可不管先生心里怎么惋惜，拉着青翧出了先生的院子，送着青翧去了书房，自己去了爹娘的屋子。

    还没进屋呢，就听见她爹说话的声音：“昨儿在县城遇上了周子生，他请我吃了顿酒，席上听他话里的意思，想把手里那几个铺面脱手，想来是探我的话呢，我这儿琢磨着，周家那几个铺子地方都不差，有两个还守着城门的，四通八达，若是买在手里就算不开买卖吝出去，也不至于赔了。”

    翟氏夫人道：“这些买卖上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老爷觉着成就成，不过，若有了这个进项，倒也有好处，如今咱家就指着地里的租子，这几年是风调雨顺，没闹灾，咱家的日子也才宽裕起来，可这老天爷哪有个准，若一闹起灾，咱家这些田地可就指望不上了，若有别的买卖，倒能接个短，不至于一棵树上吊死，只是你没做过这样的营生，需谨慎些才好。”

    青翎心里暗暗点头，她娘的确有远见，要想安稳，光靠着田地的确不行，得有买卖才成，从古至今，哪个财主不是外头有买卖，家里有田地，才能站住脚，田地是根本，买卖却是能赚大钱的。

    而且，如今家里靠着田地能过的舒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先不说闹不闹灾，就是风调雨顺，也不成，大哥若是考科举，考不上不提，若是考上了，当了官，后头没有钱袋子撑着哪成，还得娶妻生子。

    若大哥当了官，肯定不能回老家娶媳妇儿吧，若是在京城买宅子置地，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还有青翧，大姐自己跟小妹，无论嫁娶都少不了银子，指望着地里收租子，肯定不行。

    只是做什么生意稳妥呢，忽的想到，即便自己有主意，爹又怎么会听自己呢，况且，就算自己是个穿越过来的，对做生意也是一窍不通，怎么就知道自己想的就是对的呢。

    青翎忽然发现，自己大概是所有穿越女里最废物的一个，想开金手指都开不起来，正发愁呢，忽觉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了，豁然开朗，想这些做什么，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相信爹娘会把这个家经营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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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就你话多

﻿一见青翎，胡家老爷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咱们小翎儿这是认错回来了啊。”

    翟氏夫哪会不知道这是丈夫给这丫头脱罪呢，这几个孩子里，丈夫最疼青翎，自己本来还想好好教训教训女儿呢，给丈夫这么一打岔，倒板不起脸了。想起昨儿自己去书房时陈先生的狼狈样儿，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一见娘笑了，青翎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儿就算过去，父女俩对了个眼色。

    等青翎下去了，翟氏夫人白了丈夫一眼：“你说你这个当爹的，有点儿正形没有，这丫头就是让你宠的，胆子比天都大，才敢串通青翧捉弄先生，我这儿想说她两句，没等开口呢，你倒先打起岔了。”

    胡家老爷最是个好脾气，笑着道：“夫人这可冤枉我了，我刚也是想教训二丫头来着，不想夫人一笑，就不好开口了。”

    翟氏夫人好气的道：“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胡老爷嘿嘿一乐：“孩子吗，哪有不淘气的，再说，陈先生也太严厉了些，不就没背会书吗，就把青翧的手打成了那样儿，我瞅着都心疼。”

    翟氏：“严师才出高徒呢，若不是陆家老太爷的面子，加上敬澜又是个聪明孩子，哪请的来这样的好先生，我是觉得机会难得，才让青翧过去，让先生指拨指拨，过了年也十岁了，青羿他这么大的时候，可不像他这么放羊，就是不知道敬澜在咱们家住多少日子，要是长了自然好，就怕没几个月就回去了，到时候青羿子盛能跟着一起回京，青翧就不成了，回头你扫听着，寻个妥帖的先生，严些的方好，不然，只怕管不住这小子。”

    胡老爷点头应着：“回头我仔细问问，寻见了你先过过眼，若觉得成，再请回来。”

    两口子这正商量着请先生呢，严先生却病了，出去钓鱼的时候赶上场急雨，想着伏天的雨淋了无妨，也没避雨，淋着回来了，不想夜里就病了。

    天一亮管家就回了上来，胡老爷忙叫请大夫，自己跟着过去瞧了瞧，回来道：“大夫说先生内有积火，外感风寒，这场病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利落了，孩子们的课业就先停了吧。”

    翟氏点点头：“你让胡管家找个妥帖的婆子过去伺候汤药，先生身边儿的小厮年纪小，又是个小子，汤药上只怕不经心，先生来咱家是客，得好生看顾着才是。”

    胡老爷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

    翟氏道：“这一回青翧这小子可高兴了。”

    青翎刚起来，青翧一头就钻了进来，见着青翎拉着她的胳膊就摇了起来：“二姐，二姐，我跟你说，严先生病了，从今儿起我不用去书房了，赶紧着，咱们出去玩去，我可是好些日子没出去了，我上回种在房后的那颗桃树长高了没有？庄子里猪圈里那头老母猪下了几个猪仔？”叽叽喳喳，絮絮叨叨跟个小话唠一样。

    青羽进来好笑的道：“青翧你再这么摇，可要把你二姐摇散架了，总得先让小满给她梳好了头发，才能跟你您去看房后的桃树，庄子上的小猪仔吧。”

    青翧不情不愿的松开手：“那小满你赶紧给二姐梳头，快点儿啊。”

    青羽笑的不行：“刚我从娘儿哪儿过来，娘还说严先生这一病，最欢喜就是青翧了，果然让娘说中了，你说你这么不喜欢念书，将来可怎么办好？”

    青翧道：“二姐说念书多了就成傻子了，还不如不念呢，不念书也能做许多事，爹不就没念过书吗。”

    青羽语塞，子不言父，提到爹爹，自己就不能说这小子了。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少拿我当借口，我是这么说的吗，我说死读书的会读成傻子，可没说念书多了就成傻子了，不念书是能做许多事，但不一定做好，念了书心胸开阔，眼界才能开阔，眼界开阔了，不管做什么事儿都能事半功倍，爹是没念过多少书，可爹聪明啊，咱家的地谁家种着？种的什么？多少收成？心里都有数呢，账本子一翻开就知道哪儿不对，你行吗。”

    青翧立马蔫了：“二姐的意思就是还得念书呗。”

    青翎站起来，拨了拨他脑袋上的总角，笑道：“你没爹这么聪明，又不念书，以后能做什么？”

    小满道：“就是，二少爷要是不好好念书，赶明儿连媳妇儿都讨不来呢。”

    青翧小脸通红：“你们女的都唠叨，我才不娶媳妇儿呢，不然，早晚被你们唠叨死，好了，好了，我知道二姐说的道理，等先生病好了，我保证好好念书，现在咱们先去看看房后头我种的那颗桃树再说。”

    拉着青翎就想跑，给青羽拦住：“娘让我过来是叫你们过去吃早饭的，看什么树也得先吃了饭再说。”拖着他往爹娘院里去了。

    青翧心里惦记着玩，哪吃的下去，不过吃了一碗粥，就说饱了，眼巴巴的盯着青翎，盯的青翎心里直发毛，白等把嘴里的荷叶饼咽下去道：“姐姐认输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走，看你的桃树去。”

    翟婆婆忙道：“看什么树也得先吃饭啊。”

    翟氏夫人：“奶娘您别拦着了，这小子在书房捐了这些日子，心里早长草了，这一松了缰绳，哪里还拽得住。”

    青羽站起来道：“我瞧着他们去。”匆匆跟了出去。

    翟氏夫人侧头摸了摸小女儿的头：“青青你要是想，也去瞧瞧，又不远，就在咱们房子后头。”

    青青□□分把自己的帽子拿来，戴好才出去了。

    翟婆婆道：“上回三小姐跟着去摘了一趟桑葚，倒是好了许多，不像过去似的总在屋里闷着了。”

    翟氏：“可还总是戴着帽子，其实她额头的胎记并不多难看，难道一辈子都这么遮着不成。”

    翟婆婆：“女孩子吗总是爱漂亮的，如今年纪小，想不明白，等大些就好了。”

    翟氏摇摇头：“这话我可不信，你看二丫头，哪天不是弄得又是泥，又是水的，天天在日头下头跑，晒得那张小脸黑黢黢的，不是脑袋后头的大辫子，谁见了都得以为是个小子，我还说，眼瞅着伏天过去，好好拘拘她的性子，严先生这一病，几个孩子在一块儿不定怎么淘气呢，哪还拘的住。”

    翟婆婆道：“说起来，也就这几年还能玩，等再大些，就得瞧着找婆家定亲事了，闺女不比小子，一许了婆家就是人家的人了，当了人家的媳妇儿，上有公婆，下有叔姑，说话做事儿，都得小心又小心，不能让人挑了错去，在家的舒坦日子，满打满算就这么几年，能自在的时候就让她们自在自在吧。”

    翟氏不吭声了，知道奶娘说的是，别看如今孩子们还小，一晃眼就大了，青羿青翧还好，不管怎么说，在自己身边，总有个照应，女儿就不行了，嫁了人便亲娘也帮不上什么，自己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维持的稳稳当当，有个稳当的娘家，嫁了人才不会让婆家轻看了去。

    毕竟她们不是自己，也许没有自己的好运气，碰上她们爹这样的好男人，胡家这样简单的人家。

    这么一想又不舍得再拘着她们了，算了，由着她们自在些日子吧。

    青翧拖着青翎一出后花园的小门就乐了：“大哥，表哥，敬澜哥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青羿捏了他的脸一下：“就许你出来啊，严先生病了，不用上课，在屋里闷着做什么，索性出来逛逛，瞧见爷爷正在这儿给树浇水，就过来了，那天抓青蛙的时候，这颗树才这么高。这才几天，就都窜到跟我齐腰了。”说着比量了比量。

    青翧得意的道：“那是，这可是我种的桃树。”跑过去一把抱着胡家老太爷的腿：“爷爷爷爷，我种的这颗桃树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桃子啊？”

    胡老太爷笑了起来：“你倒是个着急的，今年是瞧不见了吗，明年开春应该能开花，至于结桃子吗，怎么也得三年，不过，有句话叫独木难成林，就这么一颗孤零零的桃树，没个伴儿怪孤单的，要是多种上几颗就好了，开花的时候也好看，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叫你爹多买些桃树苗，索性把这个水坑填了，房后这块空地上都种上桃树，等春天的时候一开花，可就好看了。”

    青翎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她家房后这个大坑是当初扩建她家宅子的时候挖的，积了雨水就成了水塘，虽说给她跟青翧贡献了个捉青蛙的地方，但的确没什么大用，若是填了，种上桃树，这么大一片空地得种多少啊，到时候春天赏花，夏天观叶，秋天吃桃子，不是比这个死水塘强多了吗。

    想到此，忙跟祖父道：“那爷爷您赶紧跟爹商量，争取今年冬天就把这个坑填平了，明年开春就能种桃树了。”

    胡老太爷，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丫头也是个急性子，行，我今儿回去就跟你爹商量，明儿让胡三找人填坑 ，先说好，填了这个水坑，别人还好，你这丫头跟青翧可不能捉青蛙，逮泥鳅了。”

    青翧听了有些犹豫，拽着青翎小声道：“二姐，爷爷说的是，要是填了，咱们可不能逮泥鳅了。”

    青翎：“不逮泥鳅可以摘桃子啊，你想想，以后你一出门就能吃到甜美多汁的大蜜桃了，多解馋。”

    青翧忍不住吸了下口水，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甜美多汁的大蜜桃更有诱惑力，下决心似的点点头：“嗯，种桃树更好。”

    青翎笑了起来，这小子就是好忽悠：“不过呢，今天咱们还是可以捉泥鳅的。”

    青翧眼睛一亮，扭头喊：“福子去拿木桶过来，。”踢掉鞋子就下去了。

    自从上回被娘知道之后，就不让他们下水坑玩了，今天人多，祖父也在，自然就解禁了，只是青羽跟青青一左一右拽着青翎，死活不让她下去，急的青翎直跺脚：“大姐，青青你们放开我，我不下水，就过去看看。”

    青羽才不信她呢，翟婆婆可是嘱咐自己了，女孩子脚最金贵，禁不得寒，让她看着这丫头，不叫她下水，虽说如今还在伏里，水里也是凉的，而且今儿表哥跟敬澜哥哥都在，还有那么多小厮，眼巴巴看着呢，这丫头光着脚下去逮泥鳅还了得。

    胡家老太爷见青翎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笑了起来：“你们俩放开这丫头吧，有我看着，不会让这丫头下水的。”

    两人这才放开青翎，青翎自己不能下去，就只能在坑边儿上指挥青翧：“左边儿，左边哪儿肯定有……”

    果然青翧一把捞上来，就捞了好几条泥鳅，条条都有一掌长，一高兴差点儿栽水里头去。

    青羿跟子盛捞的还多，捞了一上午，足足捞了两桶，老太爷来了兴致，让胡管家把厨子叫了出来，就在坑边儿上支起了一口大锅，泥鳅收拾干净了，放到锅里，重重的盐酱葱姜，熬了整整一大锅，锅边儿上贴了一圈玉米饼子，用麻布把锅边儿围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香味钻了出来，馋的几个孩子围着大锅直转悠，青翧更是摇晃着祖父的胳膊一个劲儿的问：“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老太爷笑眯眯的道：“再等会儿，再等会儿。”

    堪堪过了半个时辰，厨子揭开了锅，黄澄澄的玉米饼子，伴着浓浓的香味飘了出来，老太爷捏了个饼子放到嘴里尝了尝，见几个小家伙眼巴巴盯着自己，直咽口水，笑了起来，说了句：“熟了，吃吧。”

    青翧第一个就要冲过去，福子忙道：“我的少爷，那锅底下是火呢，烫着可了不得，您好生在这儿坐着，我给您盛去。”

    青羿抓着他不让他动，等福子端过来才放开他，自己去装了一碗，坐在边儿上的麦草垫子上，吃了起来。

    子盛虽说没吃过泥鳅，可是看青羿青翧吃的香甜，也叫小厮去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竟是生平没吃过的美味，就着饼子吃了大半碗。

    吃饱了摸了摸肚子，觉得有些口渴，眼前就递来一盏茶，子盛抬头见是青羽，日头下红通通一张俏脸，分外好看，他是知道父亲有意亲上加亲，正跟姑姑商量呢，小厮扫听来的消息，只要姑姑不反对，今年过年应该就能订下来。

    一想到青羽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子盛忍不住有些脸红，急忙接在手里，含糊着说了声：“有劳表妹了。”仰脖就灌了下去。

    青羽一愣忙拦他，烫字刚出口，子盛已经跳了起来，吐着舌头直扇风，那样子滑稽之极。

    青羽忙给他倒了凉水过来，足足灌了两大碗下去，才好了些，见青羽自责的眼圈都红了，子盛忙道：“你别哭，我真的没事儿，你看，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那是刚沏的茶，哪能不烫呢，而且他舌头都烫红了，他这么说不过是体谅自己罢了，感觉他这份心思，想起两家有定亲的意思，也忍不住有些脸热。

    偏偏青翧看见大姐脸红了，好奇的问了句：“大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这儿晒不着日头啊？”

    青翧的声音奇大，引得周围笑了起来，青羽臊的不行，扭脸跑家去了。

    青翧挠着头问翟子盛：“表哥，我大姐怎么跑了？”

    子盛哪好意思说什么：“那个，想来是有急事。”说着跐溜躲一边儿去了，青翧还要追过去问，青羿拿块饼子堵住了他的嘴：“就你话多，快吃吧，再不吃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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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做个抄网

﻿青翧把饼子咽下去还是纳闷，悄悄凑过来问青翎：“二姐，大姐怎么跑了？”

    青翎虽说活过一世，可上一世统共就活了十八年，十八年还活的朝不保夕，大都在医院里，接触的人极其有限，出去的机会更少，但毕竟看的书多，也看过电视剧电影，对于男女之间多少还是明白些的，至少比白目的青翧强。

    琢磨着大姐跟表哥的意思难道是彼此喜欢，要不怎么跑了呢，而且，表哥的神情也不自然，这会儿脸还红呢。

    见青翧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深觉这样深奥的话题不适合跟小孩子讨论，便想找了个由头引开小家伙的注意力，瞧见水边儿有好些蜻蜓，拉起他：“咱们去捉蜻蜓好不好？”

    青翧小孩子心性，一听见玩，什么都顾不得了，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招呼福子：“快回去拿扫院子的大扫帚出来。”拖着青翎就要往水边儿跑。

    青翎却叫住福子：“拿扫帚做什么？”

    青翧：“捂蜻蜓啊。”

    青翎摇头：“水边可不能拿扫帚，掉水里可了不得。”

    青翧：“那怎么办？”

    青翎瞥眼瞧见小妹帽子前的垂纱，灵机一动，把小满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小满愕然看着她：“二小姐，您要做针线？”不能怪小满震惊，平常夫人一说学针线女红，二小姐可是比兔子跑得都快，这忽然主动让自己进屋那针线笸箩，能不奇怪吗。

    小满的声音极大，周围几人都听见了，青羿笑道：“娘要是知道可放心了。”

    子盛跟着点头：“小翎儿学会了给表哥做个扇子套，回头表哥给你买甜糕吃。”

    青翧用非常质疑的语气道：“二姐，你会吗？”噎的青翎想捏着他的小嘴。

    胡家老太爷呵呵笑着凑热闹：“小翎儿，学针线可不能急在一时，回头扎疼了自己，可要掉金豆子了。”

    老太爷一句话，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一向厚道的陆敬澜都跟着笑，青翎不满的道：“敬澜哥哥也笑话青翎。”

    陆敬澜急忙收起笑，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那个，其实胡爷爷说的是，学针线不必急在一时，你还小呢，以后慢慢学，肯定能学会。”话音婉转，可怎么听怎么也是不信自己。

    青翎撅了撅嘴：“做针线有什么难的，想做就会。”话一出口，就连小青青都笑出了声，青翎拍了她一下：“小青青也笑二姐。”

    青青忙道：“我没笑，我信二姐。”

    青翎这才眉开眼笑：“还是我们家小青青最好。”瞪了小满一眼：“还不去。”小满忙着跑了，不一会儿把青翎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要说青翎念书上的聪明，胡家没有不知道的，可要说起针线女红就真不成了，都知道就连胡家的小女儿青青都比青翎拿得出手，这忽然要做针线，简直比什么西洋景都新鲜。

    尤其小满拿的东西有些奇怪，除了针线之外，还有一个绣花使的竹绷子，一大块像是糊窗户的用的纱布，故此都围拢了过来。

    青羿笑道：“小翎儿你这是要绣花不成怎么连绣绷子都拿出来了。绣花可难着呢，我记得青羽跟娘学了好几个月，才绣了个帕子出来。”

    青翎不理大哥，拿着纱布在绣绷子上比了比，让小满认上针，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条没用的碎布条，把砂布一点一点缝在绣绷子上。

    其实做针线对于青翎来说并不难，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养尊处优的资格，即便有病，某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也需掌握，绣花是不行，但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缝补衣服却经常做。

    小孩子本就调皮，衣服扯破了也是常事，加上孤儿院经费有限，孩子又多，也不可能扯破了就丢，大孩子给下头的小孩子缝补衣服是孤儿院的传统。

    而且拆被子，缝被子也都是自己做，做个抄网又不是多难的活儿，自然不在话下，三两下就缝好了，让福子去拿竹竿把缝好的绣绷子固定在竹竿上，一个抄网就做成了。

    青翎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还算趁手，见那边儿正好飞过来一只蝴蝶，手一挥就网在了抄网里，看的青翧兴奋的不行，蹦着高的要：“二姐二姐，给我，给我，我捉蜻蜓去。”

    青翎递给他，一溜烟跑了，后头跟了一串小厮，年纪都不大，正是好玩的皮小子，有这样的东西，谁不往前凑，就是青羿子盛都十四了，看着都眼馋的不行。

    青羿看着青翎笑道：“你说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这么多鬼主意呢，一眨眼就能冒出来一个，对了，有这个抄网可好，咱们晚上来捉萤火虫，放到纱罩子里，挂在廊下，夜里能当灯照亮，快着快着多做几个。”

    青翎：“我可做不来，缝了一个都累的手疼了。”

    子盛好笑的道：“小翎儿你这可不行，做个抄网就喊手疼，赶明儿嫁人的时候，绣帐子可怎么办。”

    子盛一句话，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青青小声开口：“大哥，我帮二姐缝。”

    青羿愣了愣，对于这个小妹妹，他们全家都异常疼爱，可这丫头就是话少性子闷，一直不肯出屋，不跟青翎似的，打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满野地疯跑，日子久了，自己这个当大哥的也不知该怎么跟小妹亲近了，小妹这忽然一开口，青羿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无措。

    青青以为他不乐意呢，目光一暗，低下头：“那我先回屋了。”青羿忙抓住她：“对啊，听娘说，青青针线学的好，比小翎儿强多了，青青能帮忙，就太好了。”忙招呼二斗去找纱布竹竿绣绷子来。

    胡老太爷一听，知道这么闹下去可了不得，绣绷子都拿来做抄网了，还怎么绣花啊，再说，也糟蹋东西，忙拦了，吩咐胡三去把去年换下来的窗纱找出来，再找些编筐的竹篾子，围成圈给他们当绷子。

    青羽也被青羿叫了出来，帮着做抄网，那些小厮也眼馋起来，不敢劳动主家小姐，但是丫头就不一样了，小满啊，立夏啊，春分啊，这都成了小厮们围拢的对象，许着下次去县城赶集的时候捎好玩的好吃的，求着缝个抄网，一时都拿着针线在哪儿缝抄网，场面异常热闹。

    人多了，就显得青翎的手笨了起来，青青手里的抄网缝好之后，青翎先头缝的那个就给比下去了。

    青青心细，又天天在屋里做针线绣花，跟青翎随便糊弄的可不一样，针脚细密，缝的异常结实，也比青翎的漂亮。

    青翧看了看大哥手里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立马不平衡了，自己手里的塞给青翎毛，跑去央求大姐给他做个漂亮了的。

    青翎好气的道：“你个没良心的小子，这才多一会儿就喜新厌旧了。”刚说着，手里的抄网被人拿了过去，青翎侧头有些不好意思：“敬澜哥哥，这个抄网做的不大好，你要玩，我叫青青给你重新做一个来。”

    陆敬澜笑着摇摇头：“这个就好，对了，萤火虫是什么？杜牧的秋夕里有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的句子，萤火虫是这个吗？”

    青翎愣了愣，心说这位也太孤陋寡闻了，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想想也就不奇怪了，陆敬澜从小身体不好，家里又养的金贵，别说出来看什么萤火虫了，估摸连他自己的屋子都极少出，更何况，萤火虫是野外才有的东西，陆家那样的深宅大院，即便花木扶疏，奇花异草应有尽有，但绝不会有这个。

    有时候想想，便觉大户人家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亭台阁榭，珍馐美味，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却错过了人间最自然的东西。

    这么想着忽觉陆敬澜分外可怜，点点头：“就是杜牧诗里的流萤，水边最多，田里也有，到了夜里屁，股上能发出萤光，在草丛间上下飞舞，漂亮极了。”

    陆敬澜开口道：“那晚上我多捉几只，给你做盏小灯挂在廊上，你瞧着玩好不好？”

    虽说这些日子陆敬澜的身体好了不少，但仍不算康健，他喜静，即便常跟她们出来，也多坐在一边儿瞧着她们，极少参与。

    青翎觉得，他要是想身体彻底好起来，光出来还不行，更要运动，说起来也才十四，做什么把自己弄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可也不能逼他跟自己疯跑。

    对于陆敬澜，青翎还是有分寸的，他可不是自己的亲大哥，也不是子盛，从小在一起闹惯了，又是自己嫡亲的表哥，怎么都行。

    说是亲戚，却远着呢，更何况，青翎心里清楚陆家是京里颇显赫的世族，这样人家的嫡子金贵着呢，从他来这儿还带着厨子就能知道，陆家有多重视。

    说白了，人家就是借自家这个乡下地方养病罢了，好听点儿是亲戚，其实陆家不一定瞧的上自家这样的乡下人家。

    舅舅也不过是个六品官罢了，舅母每次来还都嫌这儿嫌哪儿的，话里话外的说乡下如何如何不好，眼睛恨不能长脑瓜顶上，更何况陆家了。

    故此，跟陆敬澜接触必须把握分寸，真要有闪失，恐怕爹娘也兜不住，所以青翎虽总拖着他出来，却从不敢胡来，如今他自己想玩，自然最好，捉萤火虫至少也能动动，比坐着强。

    青翎笑眯眯的点头：“那敬澜哥哥可要多捉一些，不然，做的灯不够亮，可不好看。”

    陆敬澜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小翎儿放心，敬澜哥哥一定捉许多萤火虫，给你坐做一盏最亮的灯。”

    后头的长寿看了眼分外兴奋的少爷，又瞄了眼笑的跟只小狐狸似的疯丫头，忽心里又生出那个念头，少爷不是真瞧上这丫头了吧，不能吧，这丫头除了有点儿小聪明，哪儿好啊，就这个疯劲儿也不能当不了陆家的媳妇儿啊。

    就算这丫头不疯，胡家跟他们陆家门不当户不对的，也成不了姻缘，自己这想什么呢，根本是没影儿的事儿，忙拼命摇头，再一次告诉自己，这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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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分外和谐

﻿怕外头的日头晒坏了孩子们，胡老太爷催着他们回去睡午觉。夏日永昼，到了晌午头上，即便青翧这样精神头大的，也都蔫头耷拉脑的，想着睡醒了也差不多天黑了，便听话的回屋歇着去了。

    青翧惦记着青羽要给自己糊小纱篓装捉来的萤火虫，便赖着回了青羽青翎的院子，一脑袋钻进青羽屋里，踢掉鞋子爬上炕，拿过个靠枕抱在怀里，嚷嚷着今儿晌午就在大姐屋里睡午觉，任福子怎么拉怎么劝都不动劲儿。

    青翎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耳朵：“你还真成赖皮了，你在这儿躺着，大姐在哪儿给你糊纱篓啊？”

    青翧眨眨眼：“大姐只管做活儿，我保证不捣乱，乖乖的睡觉。”说着紧紧闭上眼，却能瞧见两颗眼珠子隔着眼皮滴溜溜的转，哪是睡觉的样儿。

    青翎只能哄他：“你在这儿可不成，要不，去二姐屋里睡吧，我让小满给你打扇好不好。”好歹的哄了过去，姐俩才算松了口气。

    青羽叫立夏把纱布跟细竹篾子拿过来，又叫外头的婆子去小灶上熬了一碗糨子，青翎撑着下巴，瞧着丝线在她姐漂亮的手指上绕了几圈，一个漂亮的架子就成了，再把裁好的纱布用粘在架子上，上头留了活口，只要把萤火虫装在里面，系上口子，就是一盏别致的小灯，忍不住道：“姐你的手真巧。”

    青羽见小丫头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谁都会做。”

    青翎摆弄了一会儿：“可像大姐做的这么好就难了。”

    青羽：“别说姐了，倒是你，娘之前还担心你的针线女红学不来呢，今儿见你缝抄网，可是有模有样的，怪道娘总说你聪明呢。”

    青翎挠挠头：“缝抄网简单啊，可绣花就难了。”

    青羽笑了起来：“绣花最收性子，你这个性子才该绣花呢，总归不是小子，横是不能总毛毛躁躁的吧，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了，也该收收玩心了。”

    青翎也知道自己这几年有点儿玩疯了，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外头的世界充满向往，她渴望像一个健康的孩子那样跑跳玩乐，故此，一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就撒欢了。

    如今大姐一说，青翎也觉得自己是该收心了，至少不能背着这个疯丫头的名声，小时候还罢了，等大了可是麻烦，自己不在乎，却还有爹娘，还有兄姐弟妹呢，胡家出个疯丫头，说出去可不好听，这里终归是古代社会，女孩子的闺誉，名声是极为重要的，甚至重要过生命，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让别人因为自己轻看了胡家，轻看了自己的兄姐弟妹。

    青羽见她发呆，伸手挥了挥：“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青翎道：“等过了这个伏天，大姐就教我针线吧。”

    青羽笑着点点头，知道自己的话这丫头是听进去了。

    姐俩说着话儿糊了十来个沙篓，眼瞅就大功告成了，忽的天色暗了下来，一阵凉风夹着丝丝缕缕的潮气，从纱窗吹进来，立时就驱散了屋里的闷热，凉快了不少。

    立夏推开窗屉子，往外望了望忙道：“瞧着西北的天头上来了，这是要下雨呢。”忙招呼婆子把院子里晾的衣裳帕子收进来。

    刚进屋就听见一声闷雷响过，顷刻间大雨倾盆而落。

    青翧给雷声惊醒，一咕噜爬起来，扒着窗户见外头哗啦啦的下雨，小脸顿时失望的不行，还不死心跳下炕就往外跑。

    外头雨大，小满生怕他淋了，跟福子拿着伞追了出去。

    青翧已经顺着廊子跑到青羽屋里去了，一进屋就嚷嚷：“二姐二姐，下雨了怎么办？”

    青翎道：“还能怎么办，在家睡觉呗。”

    青翧嘟起嘴，看了看手里的抄网，又看看桌上的纱篓，瘪瘪嘴眼泪掉了下来。

    青羽跟青翎互看了一眼，忍不住好笑，青羽没辙的给他擦眼泪：“多大的事儿就值当哭，前些日子，严先生罚你打手板，也没见你掉过眼泪，为了玩倒哭了起来，叫人知道不定怎么笑话你呢。”

    青翧也觉得自己哭的没道理，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抹了抹眼泪：“谁，谁哭了？”说着还忍不住抽搭了两下，那样儿既可怜又可爱。

    青翎好笑的道：“就是，我们青翧是男子汉，怎么能因为玩就哭鼻子呢，是不是。”

    青翎一句话说的小家伙小脸通红，却仍道：“二姐，那咱们今儿的抄网跟纱篓都白做了啊。”

    青翎：“怎么是白做了，这些东西也坏不了，今儿下雨明儿还能下不成，就算明儿也下，早晚有晴的时候，姐跟你说，这下雨之后，萤火虫才多呢，到时候想捉多少捉多少。”

    青翧：“真的吗，二姐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儿？”

    青翎：“爷爷说的啊，而且，今儿下了雨，明儿咱们可以去西边的草甸子上找蘑菇，回来让厨子给你炒蘑菇吃，岂不更好玩。”

    青翧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点头。

    西边的草甸子原先是一片荒地，临着河滩，水大的时候冲来冲去就成了盐碱地，种了庄稼收成也不好，也就没人愿意种，日子久了就荒了起来。

    胡家老太爷嫌光秃秃的额不好看，弄了些草籽洒在上面，一来二去的倒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庄子上养的牛羊牲口，时常拉过来放一阵，养的格外好，索性也不就什么都不种了，就当成放牲口的地儿，也便宜了青翎他们，多了个玩的地方。

    只不过因为临着河，没有妥帖的人跟着，她娘是严谨他们过来玩的，当然，如今应该不会管了，有大哥表哥跟陆敬澜在，去哪儿都有一帮人跟着，也就不用担心了。下了雨，自然是河边最好玩了。

    听了青翎的话，青翧也不闹着捉萤火虫了，眼见着外头的大雨转成了小雨，青羽催着弟妹去爹娘屋里吃晚饭不提。

    且说陆敬澜这儿，长寿端着饭菜进来，却见少爷盯着窗户外头看，脸上仿佛有些忧愁之色，自从来了胡家，少爷极少有这样的神色，而且胃口也好了许多，虽说这里的食材远不如府里丰富，味道却好。

    胡家有自己的菜园子，就在前头不远的农庄边儿上，胡家养的牲口，猪仔，鸡鸭也都养在那儿，由着胡家几个年纪大的老奴仆打理着的，主要供着这边儿宅之里吃用。

    大概因为新鲜，所以做出来的菜格外好吃，今儿厨房做的是少爷最喜欢的糖醋肉，一盘素炒芹菜，主食是一碗鸡汤下的银丝面，因为少爷吃的不多，菜量都不大，即便如此，跟以前比，也了不得了。

    来胡家之前，就为了少爷吃饭，差点儿把夫人愁死，不管多喜欢吃的菜，也不过夹上一两筷子就撂下了，在胡家才吃的却多了起来。

    说到这个，长寿真心服了灵惠寺的方丈大师，简直就是活神仙啊，说的话真心灵验，自从来了胡家，少爷的身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如今夜里睡得踏实，人也胖了一些，这么下去再养上几个月，说不定就全好了。

    想着把筷子递了过去，却见少爷拿着筷子半天不见动弹，仍侧着头望着窗外，不知想什么呢，长寿忍不住问了句：“少爷您瞧什么呢？”

    陆敬澜收回目光，瞥了眼对面掸瓶里插的抄网，脸色有些暗淡，摇摇头：“没看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就放下了，挥挥手：“撤下去吧。”

    长寿道：“少爷您再吃些吧。”见少爷看过来的目光，忙闭上嘴，琢磨今儿晌午少爷吃了半块饼子，或许是不饿呢，只能收拾了下去。

    青翧生怕雨停不了，这一宿都没睡好觉，一会儿起来趴着窗户往外看看，一会儿侧着耳朵听听，一直到外头雨停了，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转天一早就爬了起来，套上衣服就往爹娘院子里来了，眼巴巴盼着吃完了早上饭，拖着青翎就往外跑。

    翟氏夫人是知道他们今儿要去西边草甸子上玩的，青翎刚来的时候就说了，如今严先生病着，也上不了学，出去玩玩也好，尤其敬澜，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大有好处，便点头应了，还是让胡三跟着，毕竟那边儿临着河，虽说青羽青羿子盛都大了些，到底还是孩子，一玩起来难免疏忽，还是得有妥帖的人跟着才行，很是嘱咐了几句，才放他们去。

    跟上回一样套了牛车，两辆牛车载着一群孩子晃晃悠悠的奔着西边去了。

    到了地儿，车把式一停车，青翧就先跳了下去，连跑带跳的撒起欢来，青羽摇头道：“这小子怎么跟松了缰绳的野马一样。”

    青羿道：“什么野马，我看像只野猴子，一会儿仔细他窜树上去摘果子。”周围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管家指挥着小厮在树荫下先铺一层油布，上头再铺上草甸子，昨儿下了雨，地上潮，怕他们坐久了受凉，尤其敬澜少爷跟他们三小姐，身子都弱，可禁不住地上的寒气。

    长寿从自己包袱里拽出过软垫子，想让少爷坐在上面，不想青翎却过来拉陆敬澜出去找蘑菇，长寿忙道：“二小姐，草地上潮气重，今儿日头又大，我们少爷身子弱，可禁不得。”

    青翎虽觉长寿有些过于婆妈，但想到陆家，还是放开了陆敬澜：“那敬澜哥哥先在这儿歇着，我去找蘑……”话未说完就被陆敬澜抓住手：“小翎儿不说我多晒太阳好吗，我跟你一起去。”推开长寿拽着青翎走了。

    长寿想跟过去，却给少爷目光制止，知道自己跟过去肯定要倒霉，只能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少爷跟疯丫头有说有笑的分外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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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卫风淇奥

﻿陆敬澜好奇的看着青翎，没几下就找到一颗圆滚滚像个球一样的蘑菇，不禁道：“这是蘑菇？蘑菇不是都像小伞一样吗？”

    青翎把蘑菇放到他手上：“什么样儿的蘑菇没有，哪能都长得一样呢，就跟人似的，千人千面，即便嫡亲的兄弟姐妹，也没说长的一模一样的，当然，我跟青翧像是应该的，我们是龙凤胎。”

    陆敬澜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你跟青翧也不一样。”

    青翎：“如今我们衣裳头发都不一样，就好区分了，以前娘总让我们穿一样的衣裳，梳同样的头发，好多人都认错了。”说到此，忽觉这是个机会，或许可以趁机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便道：“外头好多人都说我是疯丫头，天天往外头跑，其实有些是青翧淘气，他们分不出来，就按到了我身上，说胡家有个疯丫头，所以，我是冤枉的。”

    见陆敬澜嘴角微翘，眼里有着明显的笑意，青翎嘟嘟嘴：“敬澜哥哥不信？”

    陆敬澜：“我信，淘气的都是青翧，翎儿妹妹是替青翧背了黑锅。”

    青翎眼珠子转了转，怎么觉的这话自己听着都不大信呢，嘻嘻笑了两声：“那个，有几次也是我，不能都推到青翧头上，其实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却怕爹娘被人笑话，所以，以后像这么出来玩的时候就少了。”说着小脸有些暗淡。

    陆敬澜看了她一会儿，柔声道：“你不是疯丫头，这样子才好。”

    青翎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有时我总想，生而为人就不可能没有烦恼，不管是谁都一样，大人有大人的烦恼，我们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烦恼，虽然有烦恼，但我还是觉得现在很好，如果可能，我倒希望自己永远也不长大，也就没大人那些烦恼了。”

    陆敬澜沉默良久，低声道：“我却希望自己能快点儿长大，我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长这么大，除了来你家，我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在家里，我甚至极少出自己的屋子，祖父父亲都体恤我的身体，不用晨昏定省，家里的兄弟姐妹，生怕搅扰了我养病，也不敢跟我来往，后来青羿跟子盛来了，才好了些，我非常羡慕青羿跟子盛，他们哪儿可以去，而我只能待在屋子里读书，只是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毕竟我的身体……”说着目光有些暗淡。

    没有人比青翎更知道这种孤寂与无奈，陆敬澜比自己当初还要好些，自己当初可是时刻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中，每天张开眼都会跟自己说，原来还活着，有时候她甚至希望，自己不醒来就好了，那种孤寂让人绝望。

    想到这些，对陆敬澜有多了一份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敬澜哥哥，我觉得给你看病的那些郎中，一定是庸医，你哪有什么病，就是在屋子里闷的，多出来，多晒太阳就没事儿，你看你现在不就好多了吗，听我们村口的老大夫说，人的病都是想出来的，想什么病有什么病，若是什么都不想，自然就没病了。”

    陆敬澜忍不住点点头：“你们村的老大夫说的是，我看过的医书上也说，思虑太过易致病。”

    青翎：“敬澜哥哥你好端端的看医书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当郎中？”

    陆敬澜其实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病，就像青翎说的，那些给自己瞧病的大夫，说了一大篇子之乎者也，也没确切说出自己究竟是什么症候，药方子倒是没少开，吃了却没见一个有用的，他就想自己翻翻医书。

    至于当郎中，怎么可能，就算自己想，祖父跟父亲也不会同意，陆家是望族，祖上曾袭列侯，赐恩世袭三世，到了父亲那一辈儿已是四世，故此父亲是从科举出仕，两位叔父不喜读书，家里使银子捐了两个虚职，如今的陆家也不过是外头看着风光罢了，自己那些族叔兄弟，大都是纨绔，习惯靠着陆家这颗大树作威作福，丝毫不会忧虑以后。

    祖父为此夙夜忧叹，故此，自己将来也只能从科举走仕途，只是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中不中用呢。

    每每思及此，便深觉无力，但眼前这一双分外剔透的眸子，却带给了他希望与信心，让陆敬澜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好。

    陆敬澜并没有回答青翎的话，即便知道小丫头聪明，但在他眼里，青翎依然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些她听不懂，伸手整了整她头上遮阳帽，笑道：“那小翎儿将来想做什么？”

    青翎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现代的时候她有过许多梦想，想当科学家，想当医生，想当运动员……最后她只能在屋子里静静的等死。

    现在有了健康的身体，反而没有这么多想法了，她只想守着爹娘，兄姐，弟妹，像现在这样平安和乐的过上一辈子，遂摇摇头：“就像现在一样守着爹娘过日子就好了。”

    陆敬澜忍不住失笑，到底是个小丫头，女孩子长大了迟早都要嫁人，难道真能像她说的跟爹娘过一辈子不成，那不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吗。

    这小丫头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儿呢？是不是还跟现在一样这么淘气？想到这些，想到此，陆敬澜竟极为期待。

    忽的那边儿青翧叫了起来：“二姐，二姐，快来，快来，这儿有好多蘑菇呢。”青翎拽着陆敬澜跑了过去。

    青翧说的地方靠近树林子边儿上，想是那些放牲口的常在此歇凉，树荫下铺了一层又一层的麦草。

    日头晒不着，本就阴凉，日子久了，底下的麦草渐渐腐烂，滋养了孢子，便生了许多蘑菇，上头有层层的麦草掩着，极难发现，昨儿夜的一场雨，有一颗蘑菇顶出了麦草，露出个白乎乎的尖尖儿来，正好青翧给瞧见。

    胡管家是怕青翧一撒了欢，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这里可是河边儿，万一掉水里就麻烦了，索性找了根儿直溜的树枝子砍下来，给他做了个简易的鱼竿，哄着他去挖几条地龙跟自己钓鱼，还稳妥些。倒是没想到他挖地龙挖出了蘑菇。

    青羿几个也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揭开地上的腐朽的麦草，都张大了嘴巴，麦草下头一大片雪白的蘑菇头，大的足有手掌那么大。

    还是青羿先回过神来，兴奋的大喊了一声：“这一回可能解馋了。”一叠声叫二斗拿筐过来，伸手采了起来。

    青羿一动，大家伙也都跟着采蘑菇，足足装满了有一筐。

    青翧见蘑菇采完了，拿着小铲就要挖地龙，给青翎拦了：“青翧别在这儿挖，说着小心的把上头的麦草一层层的盖了回去。

    青翧纳闷的道：“二姐这是做什么，蘑菇都让咱们采没了啊，做什还盖上。”

    青翎：“咱们虽然采了蘑菇，又没挖它的根儿，这样盖上，等再下了雨，还能长出来，到时候不是还能采吗。”

    青翧怀疑的道：“真的还能长出来吗？”

    胡管家笑道：“二小姐说的是，咱庄户人家比不得城里人，没什么打牙祭的吃食，若是见哪儿长出蘑菇，可是好东西，采了之后再原封盖上，过几天就长出来了，这么一茬一茬的能采不少呢，吃不了的晒干了用线串起来，挂在柴火棚子里，到了年下去集上称上几斤肥肥的五花肉，混着秋天晒的菜干瓜条，还有这些干蘑菇，一起放到锅炖上一大锅，可香着呢。”

    胡管家说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青翧忍不住道：“那个，咱们家去吧，我肚子饿了。”

    青青小声道：“二哥不是饿了，是馋了吧。”说的众人笑了起来。

    青羿拍了拍青翧的额头：“青翧放心，这些蘑菇没长腿跑不了，既然想解馋，就多找一些，咱们人可多，这些可不够吃。”

    青羿一句话众人都来了精神，都学聪明了，专门找有麦草的地方翻，果然颇有收获。

    眼瞅到了晌午，日头越发大了，胡管家催了几次，才依依不舍的上了牛车，整整踩了两筐冒尖的蘑菇，青翧还用自己的衣裳下摆兜了不少，盯着怀里白花花的蘑菇头直流口水。

    青羽笑道：“青翧你别高兴的太早，今儿可不是炖肉的日子，就算这些蘑菇拿回去，也解不了馋。”

    青羽一句话，青翧顿时蔫了，眼巴巴望着怀里的蘑菇，眼泪就要往下掉。

    青翎侧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家伙眼睛一亮，继而有些犹豫的道：“真的？这样娘就会答应今天让厨房炖肉吃？”

    青翎点点头：“只要你能把先生留的书背熟了就行。”

    青翧忽泄气的道：“可是先生给我留的是淇奥，好些字我都还不认识呢。”

    青翎摊摊手：“那就没辙了，只能过几天再吃肉了。”

    青翧看了看怀里的蘑菇，嘴巴撅的老高。

    陆敬澜忽的开口道：“我可以教你。”

    青翧忙凑了过去：“敬澜哥哥最好了。”

    陆敬澜摸了摸他的头，让长寿从包袱里拿了诗经出来，翻到淇奥那篇，认真的教青翧认里头的生字，并且逐句讲解意思，娓娓道来，温柔又耐心，看的青羿这个亲大哥，都不觉有些惭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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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蘑菇炖肉

﻿出来玩还带着书，着实用功，怪不得严先生喜欢陆敬澜呢，青翎注意听了一会儿，陆敬澜讲解的深入浅出，颇有意思，想来青翧能记住。

    只不过陆敬澜正在变声期，声音有些嘶哑，不大好听，不过青翧听得极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敬澜。

    青羽在青翎耳边道：“别人念书都是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偏咱们家青翧是为了吃肉。”

    青翎扑哧笑了出来：“ 别管为什么，能用功念书总归是有好处的。”

    长寿侧头问福子：“怎么吃肉还要挑日子，难道吃什么还有规矩不成？”

    福子看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家老太爷定的规矩，荤菜隔一天才能上桌，若想吃炖肉，除了年节，平常日子，每十天炖一回肉，我们府里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都得守这个规矩。”

    长寿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暗道，这胡家的老太爷也太抠门了，这么大家业至于在吃上打饥荒吗。

    青翎：“心里有点儿惦记，吃着才香，若是天天炖肉，没几天就腻了，还有什么意思。”

    长寿仔细想想，忽觉胡家这疯丫头的话，真有些道理，自己如今跟着少爷，自然不亏嘴，心里却时常惦记着小时候过年家里炖的肉。

    那时家里头穷，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炖回肉，故此，小孩子都盼着过年，老百姓家里自然也没那么多讲究，就是肥肉片子掺着白菜帮子，连汤带水的炖上一大锅，不等着熟，小孩子就端着碗在锅台边儿上眼巴巴等着了，闻着那个肉香，直流哈喇子。

    好容易熟了，孩子们一窝蜂围过去，一人一碗，半碗菜半碗汤，上头漂着三两片肥肉片子，可吃在嘴里就是香，后来进了陆府，隔三差五就能吃着肉，反倒不觉得香了。

    青羽：“咱家算好了，开春的时候邻村周家母女来咱家串门子，听周小姐说，她们家一个月才吃一回肉，周家在县城里可有好几个铺子，是咱们县里有名儿的富户呢。”

    青翧：“那是周家小姐，我可听周宝儿说他顿顿都吃肘子，你看他胖的那样，身子都圆了，跟个皮球似的，笨的要命。跟咱家猪圈里养的那头大肥猪差不多。”

    青翎拍了他一下：“赶紧背你的书吧，哪儿都有你。”

    青青好奇的道：“那周小姐不是周老爷亲生的吗？”

    青羿：“怎么不是亲生的，嫡亲的女儿，周老爷是有名的守财奴，但周宝例外。”

    青青：“为什么周宝例外。”

    青羿挠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小妹解释，他们的爹娘极开明，对儿女也一视同仁，就算有些偏心小妹，一个是因为小妹年纪最小，再有，小妹脸上的胎记，让她的性子有些孤僻，父母才格外关爱。

    他们几个也如此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济着小妹，不过青羿却知道，像他们胡家这样的可没有，别说富贵人家，就是那些村子里的庄户也都是偏着儿子，都说女儿是赔钱货，长大了总归要嫁人的，儿子却能继承家里的香火，所以大多人家都是重男轻女的。

    小妹年纪还小，又从不出门，被父母兄姐护在家里，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而且，小妹心思重，自己回头解释不清，小妹若是瞎想就麻烦了，故此颇为难。

    青翎伸手拽了拽青青的发辫：“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反正是别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干系，你还是盯着青翧背会了书，晚上好吃蘑菇炖肉吧。”

    青青点点头，细声细气的道：“二哥你快点儿背。”

    青翧虽跟自己二姐是龙凤胎，可二姐聪明啊，不管念书还是玩都比自己强，大哥大姐又比自己大上许多，自己排行老小，什么事都轮不上自己出头，好容易有了比自己小的青青，终于可以当哥哥了吧，偏青青不怎么出门，连话都说的少，自己幻想着像村子里那些孩子一样，护着自己的妹妹跟别人打架根本不可能，就连想替小妹做点儿事都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如今青青一开口，青翧顿时有了当哥哥的自觉，为了让小妹吃上蘑菇炖肉，也得把书背会了，故此分外严肃的点点头：“青青放心，哥哥一定背下来。”小脸上的表情郑重非常，不像是背书，倒像是要上战场。

    子盛笑的前仰后合：“青翧那你可得快点儿，这眼瞅就到家了。”

    青羿：“你别搅合他，让他好好背，咱们晚上这炖肉可都指望着他呢。”众人一阵笑。

    前头胡管家看了眼车上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笑了笑，如今正是好时候，能在一处说笑玩闹，等大了可没这么自在了，如今老爷夫人已经在商量大小姐跟表少爷的亲事了，也托媒人给大少爷瞧着呢，再过几年，男婚女嫁，只怕连见面都不易了。

    想来夫人也是这么顾虑着，才撒开了让他们玩些日子，往后即便有什么磕绊，想起这会儿来，也是个安慰。

    青翧惦记着炖肉，牛车刚一停下，跳下去就要往他爹娘院子里跑，却给青羿一把抓住：“你这么跑进去，娘瞧见你这样儿，就算背了书也没用。”说着把他推给后头的福子：“先伺候二少爷去换身衣裳，这又是泥又是土的，娘可见不得这个土猴儿样儿。”

    青翧知道他娘喜洁，跟青青说了句：“二哥一会儿就来。”一溜烟跑了。

    一行人都想看看青翎的主意管不管用，故此都来了翟氏的院子。

    翟婆婆一瞧不禁笑道：“哎呦，今儿可来的齐全。”见他们都是一头汗，忙叫丫头去端消暑的梅子汤，一早上就熬成了，搁了糖霜晾凉，用罐子装起来，吊到井里半天儿，这会儿凉森森甜丝丝的正得喝。

    细瓷白碗，装了梅子汤，煞是好看，刚一端过来，转眼就没了。

    青青见陆敬澜手里没有，把自己递了过去：“敬澜哥哥喝我的吧。”

    陆敬澜笑着摇摇头：“青青喝吧。”

    翟氏叫人给他端了热茶过来，跟青青道：“你敬澜哥哥脾胃弱，吃不多太寒凉的东西，你身子也不好，别吃太多。”

    青青乖巧的点点头，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倒便宜了后来的青翧。

    见孩子们没有走的意思，翟氏不禁道：“还不到晌午饭的时候呢，今儿天热，你们在外头跑了半天，先回自己屋里歇会儿子吧。”

    青翧哪肯回去，忙道：“娘，你看我们今天在西边的草甸子上采了好些蘑菇回来。”说着拉着翟氏往窗户外头看。

    刚他们一回来，翟氏就瞧见了，笑道：“一会儿叫人晒起来，等过几天炖肉的时候搁在里头，给你们好好解解馋。”

    青翧嘟嘴道：“可我听人说，鲜蘑菇炖肉才香呢。”说着眼睛瞄了青翎一眼，开口道：“娘，严先生留的书，我背下来了，还明白了意思，娘说青翧用不用功？”

    翟氏低头看着儿子，不明白这说着蘑菇炖肉呢，怎么忽然又跑到书上去了，想着小儿子一向不喜念书，好容易有了兴趣，得好好鼓励，便摸了摸他的发顶：“青翧懂事了，知道念书了。”

    青翧忙跟着道：“娘亲，那青翧这么用功是不是该奖励？”

    翟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要是真用功了，娘自然会奖励，娘记得先生给你留的书是卫风淇奥，你当真会了，想糊弄娘可不成。”

    青翧：“那我要是背下来，娘有什么奖励？”

    翟氏：“你说说想要什么？若是想淘气，娘是不应的。”

    青翧忙摆手：“不淘气，不淘气，若是青翧当真背下来，今儿晚上可不可以炖肉吃。”

    翟氏一愣，瞧了几个孩子一眼，莫不是一脸期待，这才明白，拐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想吃蘑菇炖肉，到底是孩子，嘴馋，遂点点头：“不过咱们丑话要说在前头，你要是背不下来，或者意思解错了，可不成。”

    青翧大喜：“错不了，错不了，我可是背了一路呢，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这句的意思就是……”青翧现趸现卖说的异常顺溜，就连翟氏都有些惊讶，这小子可不喜欢念书，能把这首淇奥背会并解释出来，着实不易。

    见小儿子眼巴巴望着自己，想到他念书的动力是吃肉，不禁哭笑不得，开口道：“奶娘一会儿去知会厨房，今儿晚上炖肉。”

    青翧高兴的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翟氏：“娘最好了。”接着猴子一样窜了出去，嘴里喊着：“炖肉喽。”把刚从外头进来的胡老爷吓了一跳：“瞧你乐的，炖什么肉？”

    孩子们给胡老爷见了礼，纷纷退了出去。

    翟氏见他一脸的汗，忙叫端水过来，伺候他净手洗脸换了衣裳，又看着他喝了一碗梅子汤，才把刚儿的事儿说了。

    胡老爷笑道：“这小子倒是聪明了不少。”

    翟氏：“哪是他的主意，老爷想想，这不跟上回二丫头哄严先生放假的招数一样吗。”

    胡老爷愣了愣：“你说这是小翎儿的主意？”

    翟氏：“除了这鬼丫头还能有谁，也不知这丫头随了谁，鬼精鬼精的，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这才多大就这么多心眼子，以后还了得，谁家敢娶回去。”

    胡老爷却道：“没人娶更好，我瞧着谁也配不上咱家小翎儿。”

    翟氏瞪了他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家，依着你还能留家里一辈子不成。”

    胡老爷摸了摸鼻子，忽异想天开的道：“要不然给二丫头找个上门女婿吧。”

    翟氏：“你这越说越不着边儿了，咱家也不是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好端端的招个上门女婿算怎么回事儿，得了，我不过就是一说，你还当真了，二丫头如今才十岁，早着呢，倒是青羽跟子盛，昨儿我哥的信里又提了，我这儿正拿不准主意呢，你说倒是应不应？”

    胡老爷皱了皱眉：“子盛是咱们瞧着长起来的，品性自是没挑，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按说是门好亲事，可你那弟妹的性子太过挑剔，不一定瞧上咱家的门第，再有，青羽性情温和，嫁过去只怕会受委屈。”

    翟氏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的，我那兄弟媳妇儿心高，说不得指望子盛攀个高门呢，上回她来，听话头有意无意提起陆家，莫不是瞧上了陆家，若果真如此，这门亲事可万万不能应的。”

    胡老爷：“等过了大秋吧，过了大秋陆家若是来人接敬澜回京，我必然要送的，到时候跟大舅哥说说此事，若果真舅爷有攀附陆家的心，这桩亲事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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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璀璨萤火

﻿惦记着吃肉，青翧晌午觉都没睡好，躺在炕上一会儿问福子一句：“日头可落下去了？什么时辰了？”问了得有十几遍。

    福子没辙的道：“我的好少爷，这才刚吃了晌午饭，早着呢，您就安心睡吧，小的在这儿给您瞧着，日头一落下去，就叫您起来，保管误不了少爷吃肉。”

    青翧仍有些不放心：“那你可别睡着了。”

    见福子一个劲儿点头，才又躺下闭上眼，翻来覆去的终于睡了过去，却没睡踏实，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翻身起来揉着眼看了眼窗外，见日头还大着，有些失望。

    既然醒了，干脆起来得了。

    福子怕他出去，忙道：“这会儿外头热着呢，还是在屋子里待着凉快，少爷若是睡不着，不若看会儿书或写几个大字，今儿晌午少爷背会了书，夫人眉眼都是笑的，可见心里喜欢。”

    青翧翻了白眼：“好容易严先生病了，你又唠叨起来了，好好的看书做什么，我去找二姐玩去。”说着跳下炕就跑了，福子忙跟了过去。

    许是上一世睡得太多，这一世青翎没有午睡的习惯，总觉得大好的时间用来睡觉怪浪费的，而且，古代人没什么消遣，作息时间颇规律，睡得早，起的早，睡眠时都在九个小时之上，充足非常，中午哪睡得着。

    只不过，晌午头日头毒，青翎再皮也不敢往外跑，怕晒伤了皮肤，自己受罪，又嫌屋子里热，便坐在廊子上学绣花。

    花样子是青羽帮她绘的，青翎刚学，太复杂的怕绣不来，青羽就画了最简单的，花样子是一丛兰草，琢磨着等青翎绣好了，当帕子使也过得去。

    本还说这丫头天天往外跑，性子躁，哪能塌下心来绣花，倒没想到这丫头绣的极认真，安安稳稳坐在哪儿，一针一针的颇像样儿。

    青羽不免探头瞧了瞧，刚学针线来说，已经算相当好了，娘可以放心了。

    正想着等青翎绣好了这个，给她画个复杂一些的样子，就见那边儿青翧一蹦一蹦的跑了过来，一过来见青翎正坐在廊下绣花，以为自己睡迷糊，眼花了，忙揉揉眼，见二姐还坐在哪儿一针一线的绣着，不禁道：“二姐，你莫不是病了吧，好端端的怎么做起针线了。”

    青羽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这是什么话，女孩子学针线才是正经事儿呢。”

    青翧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二姐，那你以后是不是都不跟青翧出去玩了？”

    青翎好笑的道：“青翧你今年多大了，还总想着玩。”

    青翧：“二姐糊涂了，咱俩一样过了年就十岁了。”

    青羽道：“亏了你还知道，大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都背会好些书了呢，哪像你这样天天的玩儿。”

    青翧：“怎么又说念书的事儿了？”

    青羽：“有道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你不念书，将来能做什么？”

    青翧皱着眉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直接问青翎：“二姐将来想做什么，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青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女孩子长大了找婆家嫁了就是，故此，针线活计一定要学好了，男孩子却要丁门立户的，你跟青翎哪能一样。”

    青翧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索性丢开不想了，摇着头道：“不是有句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到时候再说呗，现在想这个做什么。”说着蹭到青翎身边蹭了蹭：“二姐你别做针线了，咱们去厨房瞧瞧去吧。”

    青羽忙道：“灶房里又是火又是油的，可不是胡闹的地儿，回头烫着可了不得。”

    青翎放下手里的绣绷子：“大姐说的是，灶房可不是玩的，你莫不是等不及想吃蘑菇炖肉了吧。”

    青翧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瞧瞧咱们采的那些蘑菇去。”

    青羽笑道：“不用瞧，娘既然应了，自然不会反悔，今儿晚上必能让你好好解解馋。”

    说话儿就到了晚饭时候，夏日天长，吃晚上饭的时候，日头还老高呢，翟氏见今儿吃饭的人多，连陆敬澜都过来了，便让丫头把堂屋的大八仙桌挪了出来，放到葡萄架底下。

    翟氏刚嫁进胡家的时候，婆婆还活着，公婆都是极少见的好人，性子随和，对自己格外好，吃饭的时候也不用自己伺候着立规矩，故此，平常日子就自己跟丈夫两人吃饭，年节才到公婆屋里吃上一两回，应应节气。

    婆婆没了之后，翟氏本说请公公过来一起吃，公公却说一个人习惯了，仍就自己一个人吃，倒是自己这边儿，随着孩子们一个个出生，人就多了起来，如今更有子盛跟敬澜，就更热闹了。

    翟氏知道有自己跟丈夫在，孩子们不自在，就让他们在院子里吃，自己跟丈夫仍在屋里，本说让青青跟他们两口子一起在屋里吃的，毕竟吃饭不能戴帽子，却没想到这丫头倒主动留在了外头，只是仔细用刘海遮住了胎记，瞧眉眼儿间的神色，比过去开朗了不少，翟氏暗暗松了口气，安排好了菜就进屋去了。

    胡家的晚饭算不上丰盛，却也不差，一般都是四菜一汤，今天中间多了个蘑菇炖肉，用老大的砂锅装着，放到桌子正当间儿，香味儿顺着砂锅的盖子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冒，馋的青翧只吞口水。

    好容易等他娘走了，再也等不得，伸手就要去掀砂锅的盖子，却给青羽抓住手：“你没看还冒着热气呢，烫坏了你的手，可没法儿写字了 。”青羽垫着手巾把盖子打开，顿时肉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几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一砂锅蘑菇炖肉吃了个精光，就连陆敬澜都吃了不少，忍不住道：“这是什么蘑菇？比我家里的好吃多了。”

    青羿道：“村子里的人常采来吃，具体叫什么名儿，我可不知道？”说着侧头问青翎：“小翎儿，你天天在外头跑，一定知道。”

    青翎目光闪了闪：“知道是知道，只不过这个蘑菇的名儿不大好听，还是别说了，反正好吃就行了呗，问这么多做什么。”

    青翧摸了摸自己溜圆的肚子：“就是，问这个做什么？倒是昨儿的抄网跟纱篓子都做好了，却下起了雨，没捉萤火虫，不如咱们今儿去吧。”

    青翧一句话，众人纷纷附和，拿抄网的拿抄网，找纱篓的找纱篓，青羿进屋跟爹娘说要去水塘边儿上捉萤火虫，翟氏本说不答应的，黑灯瞎火的，一个看不见掉下去可了不得。

    胡老爷却先一步点头应了：“去吧，看着你弟妹些，别叫他们掉水里头去。”

    青羿答应着出去了，听见青翧欢呼了一声，接着几个孩子都跑出去了。

    翟氏不禁道：“你也真是，这天都黑了，还去水边儿上，掉下去可怎么好？”

    胡老爷笑道：“那坑里头是深，边儿上却浅的很，老太爷又天天都去炕边儿上遛弯，有他老人家看着，还能让孩子掉水里去不成，再说还有胡管家呢，你就宽心吧，这会儿能玩的时候，让他们好好玩玩，等再过几年，就是想玩都难了。”

    翟氏不吭声了，虽知道丈夫心疼孩子，却也明白丈夫的意思，便如今，自己都时常想起十来岁时的情景，自己虽不像二丫头这么淘气，却也是个好玩的，跟小丫头们斗草，编花，蒙着眼睛捉迷藏，一玩就是大半天，如今想来分外怀念，便叫翟婆婆出去瞧着些，省的玩疯了有什么闪失。

    翟婆婆知道夫人是担心敬澜少爷，忙应着出去了。

    陆敬澜手里拿着青翎做的那个抄网，呆呆望着前头一动不动，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夜色中，水边儿莹莹闪闪的光点像天上的繁星，星星是不动的，但萤火虫却会飞，它们在水边儿的草丛里，上下舞动，点点莹火拉出一道道光线，美的惊心动魄，是陆敬澜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美。

    忽听青羿道：“咱们来比比看谁捉的萤火虫多，输的人下次去城里赶集的时候，给大家买甜糕吃，如何？”说着就跑了下去。

    一见青羿下去了，青翧也跟了下去，然后是子盛，陆敬澜拨开长寿，也举着抄网下去了。

    虽说陆敬澜头脑聪明，可那是念书做学问，跟玩没什么关系，青翎怕陆敬澜捉不着萤火虫丢脸，忙跟了下去，倒是没想到陆敬澜学得飞快，试了几次，就找到了窍门。

    并且跟青翎配合默契，他捉了青翎毛就放到小纱篓里，不一会儿就捉了七八篓，最后一数数，表哥最少。

    子盛指着青翎跟陆敬澜道：“我要是有个帮忙的，肯定不会输。”说着看了青羽一眼：“要不咱们再比一回，这次青羽帮我，看我赢不赢。”

    青羽没想到他如此，俏脸腾一下红了起来，心里不舍得走，却又不好意思，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青翎笑道：“今儿纱篓没了，捉来也没地儿装了，明儿再比吧。”

    青翧忽然瞧见老太爷走了过来，高兴的跳了起来：“跟你们说啊，我爷爷肚子里的故事最多了，可有意思了，不如咱们听爷爷讲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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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色如梦

﻿胡家老太爷最好听书看戏，每年过大秋的时候，各村有钱的人家都会请戏班子 ，轮着唱大戏，胡家也不例外，就在胡家农庄前的大场院上搭戏台，连着唱三天，热闹极了。

    胡老太爷会拉胡琴儿，兴致来的时候，还会上去票一把，平常日子，隔那么几天就会去县城里听书看戏，那些戏文说书里的故事就成了老太爷的素材，时不时就给孩子们说上一段，什么神鬼，狐仙啦，妖魔鬼怪啦，有意思的紧。

    故此青翧一提议，大家纷纷附和，青翧忙跑过去把胡老太爷拖了过来，缠着老太爷讲故事。

    胡老太爷见孩子们都在，笑眯眯的应了，叫胡管家招呼人把茅草垫子铺在水边儿上的空地上，铺了厚厚的两层，坐在上面软绵绵的，比炕头都舒坦。

    老太爷盘腿坐在中间，孩子们围在四周，小厮丫头们也都在边儿上眼巴巴的等着，老太爷讲了一个捉狐的故事，说有人想要狐狸的皮毛做褂子穿，就去捉狐狸，狐狸白天都躲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等修行的差不多了，夜里就会出来，去农家院子里偷农人晒在外头的衣裳，披在身上，扮成人的模样儿，在道儿上等着，遇上夜归的人，就会走过去，捏着嗓子问，你看我像不像人，若那个人说像，然后一溜火光，狐狸就成仙上天了。

    那些捉狐狸的知道之后，就会在夜里月亮好的时候，出来等在道上，看见狐狸披着人的衣裳过来问，就说你不是人是狐狸，等狐狸变回原形之后，从背后拿出钢叉，一叉子叉住，捉了回去，剥皮卖，越是年头长的，皮毛越能卖上好价钱。”

    青翧道：“这捉狐狸的人心眼真坏。”

    老太爷笑了起来：“我们青翧心眼倒好，只是这狐狸再有灵气儿也是畜生，想修成仙自然是不易的，这也是它的劫难。”

    青翧：“只有狐狸能修成仙吗？咱家猪圈里的小猪仔成不成？”一句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青羿更是笑的前仰后和，指着青翧：“照你说，咱家的养的鸡鸭鹅都能成仙了，你当成仙是吃饭呢，哪有这么容易的？”

    青翧撅了撅嘴：“狐狸跟猪仔有什么不一样吗，爷爷您说，咱家的猪仔是不是也能成仙？”

    胡老太爷摇摇头：“这成仙可不是什么都成的，古书上说自打盘古开天地的时候，就有狐狸，所以啊，这狐狸天生就是半仙之体，才能修炼成人，然后飞升当神仙去。”

    青翧：“爷爷，狐狸真能会变成跟我一样吗？”

    老太爷笑了起来：“狐狸爱美，一般会变成个漂亮的小姑娘，修行的越深，变的越好看。”

    青翧：“我听周宝儿说她娘总骂他爹新娶的小老婆是狐狸精，周宝爹的小老婆是狐狸变的吗，可我上回跟爹去城里的时候，碰上过周宝儿爹那个小老婆，长得一点儿都不好看呢。”

    老太爷暗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狐狸精修行可难着呢，没个千八百年可修不成，就算修成了人，也不会嫁人的。”

    青翧道：“这么久啊，那怎么修行啊？”这小子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青翎见爷爷有些招架不住，开口解围：“爷爷您给我们拉胡琴听吧。”

    胡管家也怕青翧再问下去，老太爷答不出来，忙叫人把老太爷的胡琴拿了过来，又搬了个板凳。

    老太爷调了调弦，拉了起来。

    胡琴的声音有些单薄，但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却异常动听，青翎索性仰躺在草垫子上，仰着头，昨儿晚上电闪雷鸣的下了半宿雨，今天却是满天繁星，点点星光倾泻而下，与月色融成一片耀眼的银白，像一匹匹从天上垂下的雪缎，耳边是爷爷的胡琴声，偶尔还有两声虫鸣，这样的夜美的像梦。

    青翎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陆敬澜却望着她，他从没见过像青翎这样随性自在的女孩子，她眼里的光芒，让他忍不住向往，他想知道她看什么，想什么，那一定是最有意思的事儿，想到此，开口道：“翎儿妹妹瞧什么呢？”

    青翎侧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天上：“你看那条光灿灿的就是银河，西北那颗亮的是织女星，东南暗一些的牛郎星。”

    陆敬澜仔细看了看：“织女星旁边怎么还有几颗小星星？”

    青翎：“传说那是织女织云霞和彩虹是梭子，牛郎星两边的星星是他挑的扁担，所以又叫扁担星。”

    陆敬澜不禁道：“翎儿妹妹怎知道这么多事情？”

    青翎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敬澜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星光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有种朦胧的美感，令青翎想起君子如玉，只可惜有些瘦弱，不然，完全就是一标准的美男子，每次看到陆敬澜，青翎都有种看到自己上一世的感觉，故此对于陆敬澜，青翎总忍不住去关心，因为青翎最了解那种孤寂。

    没听见回应，陆敬澜微微侧头，见她盯着自己看，这样的目光下，不觉有些脸红，忙道：“书里没有这些。”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书里有颜如玉，有千钟粟，有黄金屋，但有些事情书里是没有的，这些是管家伯伯跟我说的。”

    陆敬澜：“怪不得你总喜欢到外头来。”

    青翎眨眨眼：“看来我这疯丫头的名声是落下了，以后真的改改，再这么下去，声名远播就麻烦了，到时候外头人不定怎么说我爹娘呢。”

    陆敬澜见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忙道：“何必在意外人说什么？”

    青翎：“我也不想在意啊，可总得为爹娘为胡家着想，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咱们自己。”

    见陆敬澜脸色暗淡，才醒悟自己说的有点儿多，嘿嘿笑了一声：“说这个做什么怪没意思的。”忽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 敬澜哥哥你不是想知道今儿咱们吃得是什么蘑菇吗？”

    陆敬澜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了蘑菇，子盛却听见了凑过来道：“小翎儿你可卖一晚上官司了，也该告诉我们了吧，这个蘑菇味道鲜美，你告诉表哥叫什么名儿，等回京以后，让管家去市集上买了来，也让爹娘也尝尝，岂不是好。”

    青翎：“表哥你当真想知道，可别后悔。”

    子盛摇头：“不过一个蘑菇名儿罢了，有什么好后悔的，绝不后悔，你说吧。”

    青翎：“这个蘑菇叫牛屎菇。”

    青翎刚说完，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子盛险些没吐了，指着青翎：“小翎儿你别当表哥不懂，就糊弄我，哪有这样的名儿？”

    青羿也道：“小翎儿你这是成心恶心我们呢吧。”

    青翎无辜的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不然你们问爷爷。”

    胡老太爷把胡琴收了，点点头：“翎丫头说的是，这蘑菇专爱长在牲口拉屎的地方，所以便叫牛屎菇。”

    呕……青青想到自己晚上吃了那么多蘑菇，又想到牛屎，忍不住恶心，忙用帕子捂着嘴。

    青翧却道：“牛屎菇怎么了，好吃不就得了。”

    青羽：“那蘑菇瞧着雪白干净，怎会是牛屎里长出来的？我不信。”

    胡老太爷：“庄户人有句话叫庄稼好不好，全靠肥当家，肥越臭，庄稼长得越好，西边草甸子上常放牲口，牲口吃了草，拉出的屎是最好的肥料，久了自然就长出蘑菇了，你们要是嫌弃，可连粮食都吃不得了，而且，牛屎菇可不光能炖肉，还能治病，若是干活的时候割破了手脚，用牛屎菇按在伤口上，立刻就能止血，还能治冻疮，故此，还有个名儿叫药包子，是庄稼人的宝贝呢，好了，时辰可不早，也该着回去睡觉了，听说严先生的病好了些，估摸过几日就能给你们上课了。”

    青翧一听上课，小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胡老太爷捏了捏他的胖脸：“依着你，先生最好病个一年半载才合你的心思是不是，念书多好，咱家可还没出过读书人呢，要是你跟青羿有出息，咱胡家的老祖宗脸上都光彩。”

    青翧只能蔫头耷拉脑的回去了，大家伙也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敬澜有夜读的习惯，洗漱了坐在窗前看书，长寿把烛火拨亮，重新扣上灯罩儿，挪到书案上，就拿了把扇子在少爷后头轻轻摇着。

    却发现少爷手里的书半天都没翻页，仔细一瞧，少爷哪里再看书，眼睛分明瞧着窗子呢，长寿顺着少爷的目光看过去，纱窗外是刚拿回来的那几个小纱篓，微弱的萤火从纱窗透进来，一闪一闪的，像今儿晚上天上的星星。

    长寿一开始还觉得胡家是乡下地方，比不得京城，可待的日子长了，倒是习惯了，可少爷的身子好了许多，最迟过了秋他们就得回京去了，横是不能总在胡家住着，虽说是亲戚，到底有些远，一想到要走，就有些舍不得。

    自己都如此，少爷想来更舍不得了，长寿隐约觉得少爷对胡家的疯丫头不一般，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胡家的疯丫头不过一个十岁不到的小丫头罢了，少爷可都十四了，若不是身子骨不好，亲事都定了，哪会瞧上天天满世界疯跑的小丫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只不过长寿如今也跟少爷一样，从心里盼着能在胡家多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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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姑姑来了

﻿严先生的病好了许多，本说复课，却赶上胡家的姑奶奶回娘家，还带来了两个儿子明瑞，明德，一下子胡家就热闹起来了。

    妹子难得回娘家一趟，又带了自己俩外甥过来，若青羿他们上课，丢下两个外甥倒有些不妥，胡老爷便劝着严先生再多养几日。

    严先生也是给会瞧眼色的，知道胡家姑奶奶带着外甥过来住娘家，边边儿大的小子们凑到一起，哪还有心思念书，索性就依了胡老爷，自己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等回了京，就没这么松散的时候了。

    胡家姑奶奶嫁的田家也是殷实人家，家里几百亩地赁出去收租子，跟胡家也算门当户对，田家庄离着胡家村有七八十里地的路，要说不算太远，可也不近，坐着牛车得走上五六个时辰。

    天不亮就动身了，到胡家村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整整走了一天。

    姑奶奶一进村，这边儿就接着了信儿，翟氏忙把孩子们都喊了起来，往外迎，到了大门口，便瞧见一溜三辆牛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了，最前头一辆坐正是胡家的姑奶奶胡氏，旁边是两个儿子明瑞明德。

    后头两辆牛车上是跟来了小厮，还有好些个东西，瞧着还有行李包袱，近些瞧，见大姑姐的脸色不大好，翟氏就知道，准是口子又闹别扭了，大姑姐一气之下收拾了东西带着儿子，回娘家来了，要不然，这回娘家是高兴的事儿，哪会脸上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呢。

    她这位大姑姐自来性子硬，不会柔着性子来，故此，夫妻之间三无不时就会闹起来，就是不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了。

    田家的牛车还没到跟前儿呢，明德就瞧见青翎青翧，眼睛都亮了，哪还等得及，身子一窜就从车上蹦了下去，唬的胡氏喊了一嗓子：“仔细摔你个瘸腿，看将来怎么娶媳妇儿。”

    明德跟青翎青翧一年生的，虽说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可边边儿大的孩子，哪知道认生，只要来了就跟着青翎青翧满野地的跑，捉虫子，掏鸟蛋，逮泥鳅，钓蜻蜓，麦草垛里躲猫猫，跟着青翎青翧，玩什么都有趣儿。

    在田家就不成了，自己大哥比自己大上几岁，以前还能跟大哥出去玩，从今年开春大哥跟着爹出去收了几趟租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不会陪自己瞎玩了。

    虽说还有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堂兄弟，哪有青翎的主意多，成天就知道傻跑，傻玩，弄跟木棒子也能玩上一天，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明德天天盼着来舅舅家。

    这一瞧见青翎青翧比瞧见谁都亲，哪还管他娘喊什么，蹦到地上跑过来拉着青翎青翧的手一叠声的问：“麦收的时候下的小猪仔可长大了没有？西头林子边儿上外公种的那颗桑树结了多少桑葚？甜不甜？庄子上那只红白花的公鸡跟那只黑公鸡掐没掐架？谁赢了等等……”

    简直是个小话唠，青翧见了玩伴哪有不欢喜的，倒也认真答他：“小猪仔都长这么大了。”说着用两只小胳膊比了比：“林子边儿上那颗桑树结了满树的桑葚，又大又红，比糖都甜，爹嫌那只白花的公鸡不打鸣，前几天我们先生病，爹叫厨房炖了给先生补身子了。”

    青翧说一句，明德就跟着附和一句，听到小猪仔长大了，高兴直拍手，听说桑葚好吃，又忍不住吞口水，知道那只他喜欢的白花大公鸡炖了，小大人的似的叹了口气，看的周围人直好笑。

    翟氏上前扶着胡氏从车上下来，开口道：“大姐怎么不提前叫小厮送个信儿，我叫胡管家套了马车去接，总比牛车快些，也省的大热天的走这么长时间，着了暑气可怎么得了。”

    胡氏对自己这个兄弟媳妇儿是相当高看的，心里明白不是当初翟家落了难，自己兄弟赶巧救了人，就凭她们胡家的门第，八辈子也攀不上人官宦人家的小姐，人家可是侍郎府千金，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

    后来翟家平了冤，有了依仗，自己还怕这个弟媳妇儿在胡家拿大，挤兑自己兄弟呢，后来瞧了瞧，才知道自己多想了，兄弟媳妇儿是个规矩人，虽说家里又起来了，却还跟当初落难时一样，进了胡家就是胡家的媳妇儿，上孝顺公婆，下教导儿女，胡家宅子里前前后后的事儿都能操持的井井有条。

    对自己这个大姑姐也极为敬重，每次自己回娘家，都是远接高迎的，挑不出半点儿不是去，故此，自己跟这个兄弟媳妇儿处的跟亲姐妹似的，极亲近，

    听她这么说，胡氏笑道：“眼瞅着就过秋了，走的又是大道，道边儿上两排杨树上的叶子密密实实的，遮着阴凉儿，时不时就有阵儿凉风，倒不觉得热，我也想着顺道瞧瞧咱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一晃眼儿的功夫就到家了，还劳烦胡管家做什么，不过，我这一路瞧着，就数咱胡家的玉米长势好，这才几儿啊，那棒子上的红缨穗就老长了，瞧着都喜人，我下去掰了一个，剥开，哎呦，足足实实的棒子粒，今年可数着咱家地里的收成好了，真不知那些佃户是怎么种的，可比我们田家的强多了。”

    翟氏道：“种地的事儿，我可不懂，不过听世宗说，今年咱们庄子上养的牲口多，沤的肥富余，就让佃户们拉去给地里头多上了一遍，加上庄稼窜杆儿的时候，下了两场透雨，就望见了丰年，说起来，收成好了跟咱们家也没太大干系，咱家的租子都一样，只不过收成多了，庄户人的日子好过些，到了冬底下，拉到县城里头卖给粮食铺子，手里得几个闲钱儿，多称上几斤肉，一家子能过个好年。”

    胡氏道：“这倒是，咱胡家从祖上就是有名儿的仁义，老爷子，世宗也都是善性儿，不说别的，就是邻村周家那些地，可还不如咱家的呢，一亩地赁出去收多少租子，他家养的牲口鸡鸭，得的肥，可不白给，得佃户拿粮食换呢，真真儿的一个玻璃耗子琉璃猫，根毛儿不拔的主儿，就连对他自己的老婆亲闺女都抠的不行，哪跟咱家一样。”

    翟氏笑道：“庄户人种地不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点儿收成过日子呢，抬抬手能过去就过去吧，心善积福，有德报。”

    胡氏：“这话儿是，一分厚道一分福，瞧咱胡家这日子，可不越来越好了……”

    两人这说着，孩子们过来见礼，明瑞比青羿还大上一岁，今年十五了，长的像他爹，浓眉大眼一副厚道相。

    翟氏笑道：“这才几个月，瞧着又高了一大截儿，听说都有上门说亲的了，可真是大了。说着就娶媳妇儿了。”

    明瑞一张黑膛脸有些暗红，低着头不吭声。

    胡氏瞧了眼青羽，心里头盼着儿子能娶青羽才好，却瞥见青羽旁边站的的翟子盛，暗暗叹了口气，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少爷，生的眉眼俊朗，站在哪儿就带着骨子书卷气，再瞧自己的儿子，真是没法比。

    胡氏是知道翟家有意亲上做亲的，自己虽稀罕青羽，可也不能拦着，毕竟田家跟人翟家不能比，侄女儿要是能嫁进翟家，可比给自己当儿媳妇儿强多了。

    只是这事儿没定呢，自己也不死心，听见翟氏说起这件事，忙道：“是有上门说的，都让我回了，我正叫他跟他爹学着收租记账，定亲着什么急，过两年再定也不晚。”

    翟氏哪会看不出大姑姐的心思，只是这件事不好说出来，青羽的亲事自己还得跟丈夫好好商量才行，不是门第的事儿，他们两口子倒是不在意门第，就盼着女儿嫁了人能过安生日子就行。

    若是从在这儿上考虑，自己倒是看好明瑞，毕竟大姑姐儿自己没生闺女，从青羽小时候就喜欢她，当亲闺女一样，若是青羽嫁给明瑞，别的先不说，至少不用担心婆媳不和。

    却瞧着青羽跟子盛两人的意思，青羽心里头喜欢的只怕是子盛，虽说婚姻大事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翟氏还是想尽可能的如孩子们的意，毕竟要过一辈子，情投意合两心相许，才能过的顺遂，故此，这件事儿也真有些为难。

    胡氏拉着青羽说了两句体己话，又见青青也出来了，笑着摸了摸青青的小辫子：“哎呦，我们小青青也长高了呢，听你娘说都会绣花了，真是大姑娘了。”

    青青羞涩的低下头，手指搅着自己的帕子，脸都红了。

    “对了，翎儿跟青翧呢，刚还瞧见在这儿呢，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不见影儿了？”

    青羿道：“姑姑别找了，刚明德一过来，就听见他们仨在哪儿嘀咕着要看什么小猪仔，估摸着这会儿正在猪圈边儿上呢。”

    翟氏道：“别管他们了，这三个到了一处，再没老实待着的理儿，不淘气哪成，大姐放心吧，有小厮丫头跟着呢，闯不了大祸，外头热，快着屋里说话儿吧。”

    一边儿让着大姑姐往里走，一边儿吩咐奶娘去厨房预备晚饭，大姑姐来了，怎么也的丰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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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小子爱花

﻿翟氏扶着大姑姐儿进了外间，让到炕上坐了，一边吩咐人去安置胡氏娘仨的行李包裹，还是胡氏出嫁前住的院子，翟氏一直没叫动，照原样撂着，大姑姐儿偶尔来娘家小住，也方便。

    胡氏心里满意，嘴上却道：“你也真是，我一年才能回来住几天儿，随便找个屋子就成了，还留着那院子做什么？如今孩子们一天天大了，也该有个自己的地儿，总挤在一起，多不方便。”

    翟氏笑道：“大姐不知道，我先头的意思也是想让他们一人一个院子来着，咱家这宅子去年刚扩了，旁的没有，闲院子有的是，哪用得着动大姐的屋子，是她们自己不乐意，我要是不拦着，青翧恨不能搬青羽跟二丫头屋里去呢，再有，青羿青翧还好，到底是男孩子，将来便是娶了媳妇儿，还在家里头，闺女可不成了，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亲姐妹，一年也见不得几面，也就这几年还能在一块儿说话儿笑闹，过几年想在一处都难了，一想到这个，也就由着她们了。”

    弟媳妇儿的一番话触动了胡氏的心思，想起自己在家做闺女的时候，何等自在，胡家人口简单，除了爹娘就一个亲兄弟，姐弟俩还颇和睦，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嫁了人，又是公婆又是妯娌的，做事说话都得加着十分的小心，就这么着，也不知哪儿叫人挑了错去呢。

    更何况，大房那边儿还闹着分家呢。

    翟氏见大姑姐的脸色不好，就猜到是田家那点儿事儿，小声道：“是大房又闹着分家了不成？”

    胡氏叹了口：“自打我嫁过去，两个房头就是伙着过的，上头还有公婆在呢，也不知怎么就非的闹着要分家。”

    翟氏：“去年闹的一回，亲家公不是发了顿脾气，那边儿消停了吗。”

    胡氏：“可说是呢，我那大嫂子总疑心公婆疼小儿子，拿着公里的钱贴补了我们这边儿，你说这可是哪有的事。”

    翟氏：“要我说，她总这么闹也不是法儿，她既非要分，干脆就分了也好，您跟姐夫单分出来过日子，丰俭由己，比伙着自在些。”

    胡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那大嫂子最是个心眼儿不好的，知道你姐夫是个老实头，不会跟他们挣什么，就在公婆跟前儿，卖了个巧，跟你姐夫说，兄弟是老小，自来家里大的就该让着小的，这是伦常，虽说分了家，也不能让兄弟吃了亏，好兄弟你先挑吧，挑剩下的我们再要。

    你姐夫让她那话哄住说了句，大哥先挑吧，这一句话可让她拿住了话柄，把家里的好地都划拉了过去，河沿子边儿上那几十亩盐碱地倒分给了我们，还说我们多落了十亩地，占了大便宜，你姐夫是个老实人，知道吃了亏，也说不出来，我叫他去找他大哥，死活也不去，非说横竖是赁出去，好不好的没什么差别，不还有五十多亩好地呢吗，你听听，你姐夫这说的是什么话，就不想想靠着那五十多亩好地，能收多少租子，眼瞅明瑞明德大了，再过两年也该娶媳妇儿了，哪儿不用钱使，他倒是心大。”

    翟氏也有些皱眉，大姑姐儿那个嫂子，是个庄户人家的闺女，因田家老大小时候摔折了脚腕子，落下了个跛足的毛病，找门当户对的媳妇儿不易，才娶了小家子出来的，那嫂子家里头从小穷惯了，就爱算计占便宜，哪有这么分家的。

    可这毕竟是田家的家务事，自己这个兄弟媳妇儿不好跟着掺合，便好生劝了几句：“世宗主意多，赶明儿让他找找门路，看看把那河边的几十亩地卖出去，再搭几个钱买些好地也就是了，没得跟那两口子置这些闲气。”

    胡氏这次回娘家也是想着跟自己兄弟商量，自己这个兄弟虽说没什么学问，可有心路，有主意，自己两口子拿不定的事儿，跟他商量准没错。

    这儿两人正说着呢，就听见青翎青翧明德仨人叽叽喳喳的笑声，刚进院，明德就扯着嗓子喊上了：“娘，舅母，你们快出来。”

    翟氏笑道：“不定又找到什么稀罕东西了。”

    胡氏：“什么稀罕东西，不过是淘气罢了。”两人说着走了出来，瞧见站在廊下的三个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三人脑瓜顶上都顶了个大荷叶遮日头，明德手里一人攥着一支荷花，粉嫩嫩的花瓣，好看的紧。

    后头小满跟福子俩人抬着个柳编筐，筐里头有莲蓬，有白藕，满当当的一筐。

    胡氏伸手拿了一颗莲蓬，剥开，满满实实的莲子，瞧着就叫人喜欢，不禁道：“这可是从哪儿弄来的，莫不是咱胡家村还有人开了藕坑？”

    翟氏：“是胡管家老大春生，娶的媳妇儿是荷花淀那边儿的，听说家里头是种荷花的，世宗知道了，就叫人把农庄旁边放鸭子的水塘围了，寻了藕芽子来让春生两口子种着试试，开春的时候才种上，一入夏绿油油的荷叶就长出水了，昨儿听世宗提了一句，说今儿挖一茬藕，想来正叫他们仨赶上。”

    青翧忙点头：“是呢，是呢，我们去瞧小猪仔跟黑公鸡，正赶上爹带着春生他们正在水塘里头摸藕，爹说日头毒，给我们摘了荷叶戴在头上，又叫我们把莲蓬跟藕带回来，让娘跟厨房说，晚上给姑姑做桂花甜藕吃。”说着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翟氏好笑的道：“什么给姑姑做，是你这个小馋猫想桂花甜藕吃了吧。”

    青翧嘿嘿直笑，胡氏见明德手里攥着一支荷花不撒手，不禁道：“你说你个秃小子拿着花做什么？”

    青翧忽然蹦出一句道：“我听春生媳妇儿说，小子爱花将来疼媳妇儿，明德，看来你以后是个疼媳妇儿的。”一句话说的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的明德不好意思起来，瞧见青青在旁边掩着嘴笑，含糊的道：“我，我这是给小青青摘的。”把手里的荷花往青青手里一塞，拖着青翧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翟氏笑的不行，瞥见青翎眉头皱了皱，点了点她：“就知道疯跑，瞧这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的，还不赶紧回去换衣裳，也不怕你姑笑话你。”

    青翎笑着跑了，顺道抓了几个莲蓬。

    翟氏叫人把筐拿到厨房去，跟大姑姐儿道：“不怨老太爷总说这丫头投差了胎，这个皮劲儿生生就该是个小子才对。”

    胡氏：“如今还小呢，大些就好了。”

    翟氏摇头：“还小呢，都十岁了，青羽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连帐子都自己绣了，这丫头一个帕子都绣了好几天。”

    胡氏：“便是亲姐俩儿，性子哪有一样的，二丫头聪明，只要肯下心思学，一准能学会，你就甭发愁了，对了，刚在外头给我见礼的那个穿着天青衣裳的小公子是谁？好体面个摸样儿，青羿子盛俩人跟他站一块儿都比下去了。”

    翟氏：“他也是亲戚家的孩子，他娘是我两姨的表姐，也是手帕交，嫁的京城陆家长房。”

    陆家？胡氏忙道：“可是上此说是回京述职路过的那位陆家老爷，听说如今升了侍郎，哎呦这可是富贵窝里长起来的，怪到跟咱们的孩子不一样呢，就是瞧着有些弱巴巴的。”

    翟氏：“可不是吗，这孩子生在这样的人家，又自幼聪明，先生都说是难得一遇的念书材料，可就是身子不好，自打落生就三灾九病不断，瞧了不知多少大夫，太医都瞧过了，也没说出是个什么病症，只说是胎里带的身子弱，慢慢将养着，这些年可把他娘急的够呛。

    年下的时候，陆家老太爷出面请了京郊灵惠寺的大和尚给这孩子批了八字，说要想病好，得有贵人相助，还说这贵人宜北，说北边若有亲戚，住上些日子看看，没准病就好了，这才把孩子送到咱们这儿来，这说起来也奇，自打来了，这才几个月，倒真见好了，大姐是没瞧见这孩子刚来的时候，都瘦成了一把骨头，风吹吹就倒，多走上几步就咳嗽，如今可康健多了，前儿接着他娘的信，估摸过了秋就回去了。”

    胡氏道：“听咱们家老太爷说，能享大富贵的人，都的经了难才行，这孩子模样儿又好，又灵慧，还生在这样的人家，若没这个胎里带的毛病，倒不好了，有道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这命要是太好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呢，这是他命里该有的劫难，熬过去了，往后就是大富大贵。”

    翟氏暗道，人的命真难说，就拿自己来说，若不是落了难，怎会嫁给世宗，若不嫁他，哪有如今平安和乐的日子，富贵转眼如云烟，也只有眼前的人才值得珍惜，她倒是希望自己这几个儿女，也能跟自己一样，不求富贵，只求安稳，不过青翎这丫头刚拿那么多莲蓬做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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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莲子心茶

﻿伏天眼瞅着过去了，一早一晚的便凉快了不少，屋里却还闷热的紧，青翎洗了澡出来，嫌屋里头热，就叫小满把白瓷碗拿到外头来，她坐在廊子上一边儿晾头发，一边儿剥莲蓬。

    小满一开始想帮着剥来着，可青翎见她总把莲子心弄断了，就不让她剥了。

    小满不禁道：“二小姐剥这么多莲子心做什么？”

    青翎：“泡茶喝啊。”

    小满：“莲子好吃，莲子心可苦着呢，小姐最喜甜食，哪会喝这个。”

    青翎：“不是我喝，是敬澜哥哥，听长寿说，敬澜哥哥夜里常睡不安稳，这莲子心能安神助眠，若是睡前喝一盏莲子心茶，或许有用。”

    小满仔细瞧了二小姐一会儿，小声道：“二小姐对敬澜少爷真好，比对大少爷二少爷头都好呢。”

    青翎抬头看了她一眼：“小满，你说敬澜少爷为什么来咱家住着？”

    小满：“当然是养病啊，不说京城那什么灵惠寺的大和尚，说宜北，遇贵人，能治病什么的，让找个北边的亲戚家住着，所以才来咱这儿的。”

    青翎点点头：“你想想若敬澜哥哥在咱家住着，越住身子骨越差，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咱胡家。”

    小满愣了愣，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些，如今给小姐一提醒，才明白过来，可不是吗，陆家送了敬澜少爷来，就是指望着遇贵人的，若是病好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坏了，外人不定要说胡家晦气，往后亲戚之间还怎么走动，不禁道：“夫人当初不应就好了，省的落包涵。”

    青翎摇摇头：“亲戚里道的，人家求上门来，我娘跟表姨又是手帕交，哪能不应。”

    小满恍然大悟：“所以二小姐才总去找敬澜少爷说话儿，哄他开心，是为了让他的病早些好，奴婢还以为……”说着顿了顿，自己挠着头嘿嘿笑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不然呢，你以为什么了？”

    小满瞧了瞧对面青羽的屋子，小声道：“我以为二小姐喜欢敬澜少爷呢，就像咱们大小姐喜欢表少爷那样儿。”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就知道大姐喜欢表哥。”

    小满：“这个还不容易，我瞧见表少爷总偷看大小姐，表少爷偷看的时候，大小姐就会脸红，不喜欢怎么会脸红，而且，舅老爷打早就想亲上做亲，只是等着咱们夫人点头就能过定，却不知夫人怎么还没应。”

    说着想起什么，不禁道：“明瑞少爷今年可都十五了，也没定亲事，姑太太可是打小就喜欢大小姐，不是也想娶咱们大小姐吧，难道夫人是因为顾忌姑太太的面子，才没应舅老爷，没道理啊，虽说明瑞少爷性子好，可哪儿比得上表少爷啊。”

    青翎好笑的道：“哪儿比不上了？”

    小满认真的掰着手指头：“这还用说，哪儿都比不上呗，先说长相，明瑞少爷的长相若随咱们姑太太还有的一比，可偏偏随了姑老爷，论学问，表少爷虽比不上敬澜少爷，可也是能诗会文出口成章的，明瑞少爷，听说就念了两年书就不念了，跟着姑老爷学收租记账去了，哪来的什么学问，若论家世，就更没法儿比了，大小姐若是嫁了表少爷，就能去京城了，将来表少爷金榜题名当了官，咱们大小姐不就成官家夫人了吗，若嫁了明瑞少爷，连咱们县都出不去，能有什么大出息。”

    青翎直摇头：“真没瞧出来，我们小满的嘴头子这么利落，说的头头是道的，你怎么就不想想，我舅家又不是只有我舅舅一个，还有舅母呢。”

    想起舅太太那张挑剔的脸，小满的小脑袋立马耷拉了，却硬着头皮道：“大小姐嫁的是表少爷，又不是舅太太。”

    青翎只能说这丫头过于天真，自己上一世拖着病歪歪的身子，不能出去，除了看书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剧，狗血家庭伦理剧不知看了多少，对于婆媳之间的矛盾可是相当清楚。

    记得网上说过婆媳生来就是天敌，因为在婆婆眼里儿媳妇儿就是强盗，抢了自己生养的儿子，娶媳妇儿之前，儿子的世界里只有母亲，娶了媳妇儿之后，儿子的眼里就剩下媳妇儿了，当母亲的心里能没落差吗，若遇上懂道理的母亲还好，若碰上个刁婆婆，非把小两口搅合散了不可。

    舅母是不是刁婆婆，青翎不知道，但有一点儿青翎却异常清楚，舅母瞧不上她们胡家，即便碍于舅舅 ，有所收敛，也能瞧的出来，连她们胡家都瞧不上，怎会喜欢大姐。或许娘亲也是顾虑到这些，才没应了舅舅。

    即便是现代婆媳关系都不好相处，更何况这里是古代，一个孝扣在头上，婆婆怎么折腾儿媳妇儿都没人敢说话，就像孔雀东南飞里的焦仲卿跟刘兰芝，最后的结果是双双殉情。

    即便大姐不至于落到这个悲惨的结果，也可以猜到，过了门的日子必不会顺遂，自己实在不想大姐受委屈，可又帮不上忙，这时候的婚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们遇上了难得开明的爹娘，但就像小满说的，大姐恐怕是中意表哥的，所以，这件事儿真有些难。

    算了，不想了，反正还早呢，大姐才十二，即便订了亲，过门怎么还得几年，先把陆敬澜这尊大佛安生的送回去才是。

    莲子心剥好了，青翎让小满给她编了一条麻花辫，便去了客院找陆敬澜，她到的时候，陆敬澜正瞧陆家送来的家书，一边儿瞧一边儿皱眉，家里知道他的病好了，打算着让他回京呢，估摸最迟中秋前就得回去。

    虽知道自己早晚得回去，可心里就是有些说不出的难舍。

    正惆怅呢，忽的窗子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敬澜哥哥愁什么呢？莫不是先生留的功课忘了背，怕先生的板子。”

    瞧见这张精灵似的笑脸，多少愁事都没了，陆敬澜笑着拨了拨她垂到前头的发辫：“你不是去庄子上瞧小猪仔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天可还没黑呢。”说着走出去牵她进来，却见她手里拿着个小盖碗，不禁道：“这是什么？”

    青翎笑着打开盖子：“莲子心，我刚剥的，我们家庄子上种了荷花，结了好些莲蓬，听人说莲子心安神助眠，敬澜哥哥睡前吃一盏莲子心茶，想来比吃那些苦药汤子强的多。”

    陆敬澜看着盖碗里的莲子心，嫩嫩的青绿，一颗一颗剥的十分顽完整，这份心意着实让他心热，忍不住拉着青翎的手：“小翎儿，等我回京了，你会不会想我？”

    青翎笑眯眯的点点头：“当然想啊，不过，敬澜哥哥你回京之后，也别总在屋子里头待着，常出去走走，对身体好，人要是总不动就容易生病。”

    望着小丫头清可见底的眸子，陆敬澜有些语塞，只觉满肚子的话，竟一句都说不出。

    青翧跑了过来：“二姐，娘叫我喊你吃饭去呢。”

    青翎点点头：“敬澜哥哥我去吃饭了，这莲子心茶可别忘了喝。”挥挥手跟青翧走了。

    陆敬澜愣了一会儿，瞧见长寿伸手拿桌上的盖碗，忙道：“做什么？”

    长寿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那个，刚二小姐不是说，莲子心茶安神助眠吗，我去给少爷泡茶喝。”

    陆敬澜脸色一沉：“放着。”仍有些不放心，还特意说了句：“以后也不许动。”把盖碗放到那边儿架子上，自己看书去了。

    长寿挠挠头，不明白少爷这是怎么了，不过就是莲子心罢了，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怎么就恼了。

    却知道少爷的脾气，不敢吭声，去厨房端晚饭去了，今儿胡管家送了藕过来，厨房炒了糖醋藕片，暑天里吃最开胃。

    刚出来就见翟婆婆提着食盒走了过来，陆敬澜忙站了起来，微躬身叫了声翟婆婆.

    翟婆婆忙道：“老婆子可当不得少爷的礼，这是厨房做的桂花甜藕，比不上你们京里厨子的手艺，却也算我们乡下的新鲜吃食，敬澜少爷尝尝吧。”

    陆敬澜忙道：“有劳婆婆了。”

    翟婆婆笑道：“敬澜少爷就别跟老婆子客气了，不过送个菜还能累着不成，老婆子不搅少爷吃饭了。”说着往外走，陆敬澜亲自送了出去，回来长寿已经把食盒里的桂花甜藕端了出来。

    陆敬澜夹了一块儿放到嘴里，甜丝丝软糯糯的，说不出的香甜，连着吃了两块，却想到就快回京了，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有些闷闷不乐。

    长寿虽从小跟着少爷，可少爷如今的心思也有些猜不透，想起刚才少爷拉着胡家疯丫头的手，那个依依不舍的样儿，莫不是因为要回京，舍不得那疯丫头吧。

    想着不禁道：“少爷是不想回京吗？”

    陆敬澜没吱声，半晌儿才道：“长寿，翟家表舅在京里任职，你说表姨会不会去走亲戚的吧。”

    长寿愣了愣，忍不住道：“少爷是想二小姐去京里串亲戚吗？”

    陆敬澜俊脸微红，颇有些不自在，挥挥手：“去瞧瞧晚饭可好了。”

    长寿出来还琢磨，瞧这意思，少爷倒像真瞧上胡家的疯丫头了，那丫头哪儿好啊，要是少爷真起了这样的心思，可不妙，别说那丫头年纪小，就是年龄相当，也不合适啊。

    难道是日日在一起处的长了，或许等回了京，两下里见不着，便没这些心思了，这么想着又盼着快些回京才好，免得惹出大麻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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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经济学问

﻿因姑姑一家子来了，胡家的晚饭丰盛了许多，桂花甜藕不能算是正经菜，不过是做了给孩子们甜嘴解馋的，正经饭吃这个可不成。

    翟氏叫胡管家称了肥肥的五花肉回来，跟切得大大的莲藕块一起闷烧，香喷喷的烧了大半锅，又炒了几个素菜，也就差不多了。

    菜摆在外间炕上，胡氏刚要叫孩子们，翟氏道：“不用叫，早吃上了，他们怕热，再不乐意进屋的，叫了也没用。”

    胡氏又让翟婆婆把桌上的五花肉烧藕端出去。

    翟婆婆：“外头桌上有呢，整整一大盆，足够少爷小姐们吃的了，姑太太您踏实的用顿饭吧。”

    翟氏吩咐立冬把井里湃的桑葚酒提上来，倒在白瓷小碗里：“就是说，在咱家，不用管他们，哪个都不傻，还能饿着不成，大姐在婆家天天操心，到了这儿就松快松快吧，尝尝这个酒，暑天吃最好。”

    胡氏喝了一口，凉森森的暑气顿消，不禁道：“咱们老太爷酿酒的手艺又见长了，这个桑葚酒，可比过去的好。”

    翟氏：“老太爷说是移过来的那颗桑树好，结的桑葚又大又甜，酿的酒也好。”

    胡氏盘着腿舒了口气：“还是咱家好，还没那么多烦心的事儿，我这一想到田家啊，恨不能这辈子都不回去才好呢。”

    翟氏：“那敢情好，我这儿正愁着没个说话儿的人呢，大姐要是在，咱姐俩儿天天都能说话，也省的闷得难受了。”

    两人自然知道这是笑话，闺女出了门子，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胡氏这样回来小住都有些说不过去，若不是胡家隔三差五的就往田家送东西，堵住了田家的二老的嘴，胡氏想这么回来娘家，公婆哪儿指定要说话的，这就应了那句，吃人嘴短拿人的手短，田家受用了胡家的东西，对胡氏回娘家住的事儿，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好为难了。

    胡氏心里头烦，回了娘家也没了拘束，便多喝了几碗酒，一顿饭刚吃完，人就醉了，翟氏忙叫人搀着回了大姑姐儿的院子。

    青羿几个多了伴儿，哪闲得住，吃了晚上饭就跑到后头找胡家老太爷说故事去了，翟氏不许青翎跟着，怕这丫头回屋，一个看不住又偷溜出去，干脆拘在身边儿，盯着她绣花。

    胡老爷从老太爷院里回来，一进外间屋就瞧见青翎老老实实的在炕上绣花，不禁笑了一声：“哎呦，咱们小翎儿可长本事了，都会绣花了，爹瞧瞧，这韭菜绣的真好，我瞧着比那些花水灵，回头给爹也绣一个，爹穿出去，人家一问，我就说是我们家小翎儿绣的，看谁还敢说我们是疯丫头。”

    青翎抬头看了胡老爷一眼，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绣了一半的帕子，抿着小嘴无比哀怨的道：“爹，我绣的是兰草。”

    “呃，是兰草啊……”胡老爷咳嗽了一声：“这么仔细一瞧，可不是兰草吗，瞧这叶子多舒展。”

    青翎郁闷的低下头不吭声了，她还觉得自己绣的挺好，没想到在她爹眼里成了韭菜，嘟着嘴跳下地，去外头堂屋找翟婆婆去了。

    翟氏抿着嘴笑了一声，给丈夫拿衣裳换了，见丈夫还一脸愧疚的直往堂屋瞧，不禁道：“你瞧什么呢？”

    胡老爷小声道：“难得咱们家二丫头学针线，我本想着说两句好话儿，鼓励鼓励她，哪想却弄巧成拙了，你瞧那张小脸都耷拉了，费了半天劲儿绣的兰草给我说成了韭菜，心里不定怎么难过呢。”

    翟氏好笑的道：“哪有当爹的这么疼闺女的，翎丫头心大着呢，哪会因为你一句话就难过，放心吧，过会儿就好了。”

    胡老爷这才放了心。

    翟氏：“吃饭前大姐去老太爷哪儿可是哭了？回来的时候瞧着眼圈都红了。”

    提起这个，胡老爷叹了口气：“可不是哭了吗，要说田家长房的那个嫂子，也太会耍心眼了，明知道姐夫是个厚道人，偏用话挤兑他，拿住了话柄，得了便宜还跟吃了多大亏似的，把人都当傻子了，亲家二老又不吭气儿，这不明摆向着大房吗，也难怪姐生气，搁谁不憋屈啊。”

    翟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田家老大是个瘸子，当爹娘的自然觉得亏欠，难免偏心些，咱家三丫头还不是一样，就是将来出门子，嫁妆也得比她两个姐姐多才行，要我说，分了家倒好，如今吃点儿亏怕什么，日子得看人过，有咱们这边儿帮扶着，还怕过不好吗。”

    胡老爷温柔的看着妻子：“怪不得咱爹总说我们胡家祖上积德，我才娶了你这么个贤惠的媳妇儿进门，有了你，咱家的日子也才过得越来越好。”

    翟氏给丈夫夸得脸红了红：“老夫老妻的，还说这个做什么，叫人听了，不定怎么笑话呢。”

    胡老爷：“我说的可是心里话，谁乐意笑让他们笑话去，媳妇儿是我的，谁笑话也抢不去。”

    翟氏脸更红，把茶塞到他手里：“越说越没正形了，还是吃你的茶吧。”

    胡老爷吃了两口，才又说起田家的事儿。

    翟氏：“说别的都没用，我瞧着先找个买主把田家河沿子边儿上那几十亩盐碱地卖了要紧，换些好地，也好往外赁，不然，落在手里，可就荒了，一点儿进项都甭指望。”

    胡老爷：“你当怎么着，那几十亩可不就是荒地吗，本就是当年田家买好地的时候搭过来的，统共也没使几个钱，就因为是盐碱地，种了庄稼，收成也不好，没得白费功夫，若赶上水大，河水漫上来，别说收成，连种子都得搭进去，这样的地谁家能买？”

    翟氏：“那要不种树成不成？等成了材，好歹也能卖些钱。”

    胡老爷直摇头：“哪里守着河，底下都是沙子，抓不住根儿，种了树也成不了材。”

    翟氏：“照这么说，那分了不等于没分吗，这算怎么回事呢，就算田家偏着大房，也没说这么偏的啊，大姐一家子上上下下也十几张嘴呢，就指望那五十亩好地能收多少租子，将来明瑞，明德还得盖新宅娶媳妇儿，老宅子只怕也要归了大房，这处处都得使钱呢。”

    胡老爷：“回头我跟姐夫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拿出些存项再买好地，或者置几个铺子做买卖，也是条道儿。”

    翟氏：“姐夫是个厚道人，哪能做买卖，还是置些好地保褃儿，只不过这几年风调雨顺的，地里的收成好，谁家捏着好地肯放手，即便肯卖的，那价不定多高呢，买在手里，也不划算了。”

    外头青翎支着耳朵听半天了，心里头急的不行，这不是现成的道儿吗，怎么她爹娘就说不到点儿呢，实在憋不住了，撩开帘子进了屋：“姑姑家那地既守着河，干脆圈了种荷花呗，咱家庄子上的水塘还能种呢，难道姑姑家不行。”

    胡老爷只觉醍醐灌顶一般，心里瞬间就敞亮了，可不是吗，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那些地守着河，自然是不缺水的，索性圈成水田，种荷花不就得了，这荷花好种，收成又好，莲蓬；莲藕都能卖钱，还不用多少人工，就算赶上水大也不怕，至多就减些收成罢了，岂不比什么都强。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一伸手把青翎抱起来放到炕上：“小翎儿你这回可帮姑姑大忙了，你说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青翎含糊的道：“那个，今儿吃了桂花甜藕，刚听见爹爹说姑姑家田守着河沿儿就想起来了。”说着低下头，也有些怕她爹娘看出什么来。

    青翎对现在的生活异常满意，可不想被当成妖孽看待，忽听她爹笑道：“我们家小翎儿就是聪明，连种田的事儿都知道。”

    青翎抬起头，见她爹自豪的看着她，忍不住有些脸红：“那个，我可不懂种田，我就是想吃桂花甜藕了。”

    胡老爷拍了拍她的发顶：“等你姑姑家种了荷花，往后有的是甜藕，天天吃都行，我这就去跟你姑姑说去，也宽宽她的心。”

    翟氏忙拽住他：“大姐晚上多吃了些酒，这会儿早睡下了，你去做什么？这主意都想出来了，还能跑了不成，明儿再跟大姐说也一样。”

    胡老爷点点头，看向青翎，想起自己过两天跟周子生约了中人，在城里的聚贤楼见面，把自己看好的那两个铺子买下来，不如趁机带青翎去城里逛逛，想到此，便道：“过两天爹去县城里，小翎儿想不想去？”

    青翎眼睛一亮，急忙道：“爹肯带我去？”

    胡老爷笑着点头：“只要小翎儿乖乖听话，不乱跑，爹就带你去。”

    青翎点头如捣蒜，异常认真的道：“翎儿保证听爹的话，不乱跑。”

    自己可早想去县城逛了，从穿过来就没出过胡家村，最远就是西边儿的草甸子，见得也都是村子里的庄户人家，爷爷总说城里头热闹，自己早想见识见识去了，看看怎么个热闹法儿？都有些什么人？还有那些什么戏园子茶馆唱戏说书的，是不是跟爷爷说的一样有意思。

    心里头一高兴，就忘了刚才她爹把她绣的兰草当成韭菜的事了，乐颠颠的跑了。

    等她走了，翟氏不禁道：“ 你还嫌二丫头的名声好听啊，怎又应了带她去县城里头逛，回头逛出瘾来，天天缠着你，可不更成了个疯丫头。”

    胡老爷道：“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商量呢，青羿眼瞅就去京里了，指望不上，青翧那是个没缰的小马驹子，想套住了干点儿正事儿，且得几年呢，青羽性子温软，不是个有主意的，青青又小，想来想去也就二丫头是块材料，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聪明又有主意，我瞧着是个能管事儿的，上回你教她算账的时候，我就琢磨这事儿呢，女孩子家再聪明，也不能考状元当官，倒不如学点儿别的本事。”

    翟氏想了想：“听你这意思，还真想把青翎留在家里一辈子不成，便你再舍不得，闺女大了也得出门子，不然，可叫人怎么笑话呢。”

    胡老爷：“学些经济学问，便将来嫁了也用的着，你不是总怕拘不住二丫头的性子吗，干脆给她找点儿事儿做，总比往外头疯玩强。”

    翟氏想了想，青翎这丫头就是太聪明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加上精力旺盛，才没事儿就往外跑，找点儿事儿拽着她，也能帮着丈夫些，再有，丈夫说的也有道理，女孩子嫁了人，经济学问比针线绣活儿要实用的多，便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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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买卖营生

﻿一听说爹要带青翎进城，青翧可不干了，缠胡老爷非要跟去，胡老爷禁不住儿子缠，点头应了。

    翟氏摇头：“既带了他们俩不带别人，那几个孩子心里不定要别扭了，索性都带上吧，有这几个大的看着，也省的你总盯着那俩皮猴子，明德明瑞难得出来一趟，总在家里闷着，有什么意思，对了，一会儿叫青翎去问问敬澜，他身子好了许多，若是想出去散散，也一并去吧，这一晃在咱们这儿都住俩月了，还没去过县城呢。”

    胡老爷笑道：“那这一回可热闹了。”

    岂止热闹，简直乐疯了，一说都去城里逛，有一个算一个，心心念念的盼着进城逛市集去，觉都睡不踏实了。

    好容易盼到了正日子，一大早就等在大门外头了，胡家的五个孩子，加上翟子盛，陆敬澜，姑姑家的明瑞明德两兄弟，还有严先生，病体痊愈，想活动活动，听胡家老太爷说，城里的戏园子来了个好角儿，便动了心，打算去城里看戏。

    人太多，胡老爷便把小厮丫头留了下来，只有长寿，因顾念陆敬澜的身子，让他跟着去了，就这么着，也是乌泱泱坐了三辆牛车。

    胡老爷赶着头先的一辆牛车，后头是胡管家父子的车把式。

    胡老爷赶得这辆牛车，车轱辘上箍了厚厚的牛皮，走起来没那么颠簸，便让病刚好的严先生跟体弱的陆敬澜，再有就是青羽青青青翎三个女孩子坐。

    青翎本来想去后头跟哥哥们坐在一起，被青羽硬拖到了前头来。

    青翎是为了躲严先生，严先生每次看到自己，总是摇头叹息，对自己是女孩子这个事实，非常之遗憾，在先生看来，天下聪明的都该是男子，聪明的头脑生在女孩子身上，完全就是浪费。

    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也不能怪先生，别说这里是古代，就是现代社会，重男轻女的也大有人在，胡家这样开明的父母，简直是奇迹。

    不过，严先生这回倒变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得了场大病之后悟出了什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也或许是出来的缘故，大异于之前的刻板严厉，超脱了许多。

    瞧这两边丰收的秋玉米，用扇柄敲着车辕吟唱了起来：“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诗经里颇有些晦涩的句子，被先生抑扬顿挫的吟唱出来，有种别样的味道，尤其先生一席青布长衫，晨风拂过，衣袂飘然，竟说不出的洒脱，令青翎对先生的印象大大改观，或许这就是文人，即便再刻板，骨子里也有属于文人的情怀。

    牛车晃晃悠悠伴着先生的吟唱声，格外惬意。

    走了有一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城门，看见城门楼子上有些斑驳的大字，青翎才知道胡家村隶属的是安平县，她并不知道安平县是哪儿，但从城门进出的人群车辆来看，应该还算一个富庶之地。

    进了城就分开了，严先生去了戏园子，青羽跟青青想买些绣线花样子，便跟着青羿陆敬澜几个去逛市集了，胡老爷怕不稳妥，让胡管家跟着他们去了，叫逛累了，去聚贤楼里头吃饭，只把青翎留下来。

    青翎倒是没什么，反正看什么事儿都觉得新鲜，身边儿挑担子过去的汉子，三五成群的进城赶集的乡下妇人，那些流着两管鼻涕，却一个劲儿往嘴里塞甜糕的小孩子，还有做买卖的铺子，摆茶摊的老翁……在青翎眼里都新鲜之极，两只眼珠都快不够看的了。

    到了聚贤楼，门口的伙计一见胡老爷，顿时眉开眼笑的迎了上来：“胡老爷来了，快着楼上请，周家老爷刚到没一会儿呢，您来的正恰好。”瞧见青翎愣了愣，看打扮不像下人，心说难道是胡家的小姐，怎么带这儿来了？

    青翎可不管他怎么想，跟着她爹上了二楼，一进雅间，就瞧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正坐在凳子上吃甜糕，一手攥着一块，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肉太多，眼睛都被挤成了两条缝，加上鼓起来的腮帮子，乍一看跟个肉球似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家的独子周宝儿。，、

    青翎估摸这小子得有一百多斤，年纪不大，个头不高，肥肉倒不少，还吃呢，这么吃下去，早晚得肥胖症，或许现在已经得了。

    塞得太满，咽不下去，噎得抻脖子瞪眼的，旁边同样圆胖的周家老爷，伸腿就踹了周宝儿旁边的小厮一脚：“没瞧见少爷噎着了吗，赶紧倒茶。”

    小厮挨了一脚不敢吭声，忙把茶碗凑了过去，周宝儿灌了几口，终于把嘴里的甜糕咽了下去，小厮刚要劝他再喝一口，这小子拿起茶碗就扔了出去：“不甜，不喝。”小厮又去倒了加糖霜的过来。

    周老爷哄了几句，周宝儿才喝了，这才得功夫招呼青翎父女，寒暄了几句落座。

    青翎福了福：“青翎给周家伯伯问安。”

    周老爷笑道：“哎呦，这是青翎侄女啊，有阵子不见都成大姑娘了，跟你爹来玩啊。”

    胡老爷：“正好今儿咱们约在聚贤楼，就带着他们来散散，也省的在家淘气。”

    周老爷：“这么说侄子侄女都来了，怎么就青翎侄女一个，其他人呢？”说着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

    胡老爷道：“那几个贪着市集的热闹，一窝蜂的去了，一会儿逛累了就回来了。”

    周老爷遗憾的道：“早知把我那几个丫头也带过来了，她们姐妹们凑到一起也能说说话儿。”

    胡老爷笑道：“咱们两家也离的不远，得了闲儿常走动，凑在一起还不容易。”

    说着话儿，中人来了，便开始谈正事儿。

    周宝儿年纪不大，又给周老爷宠坏了，闹腾的不行，周老爷就叫小厮带着去街对面的糖铺子里 ，这小子一听有糖吃，立马乐了，哈巴着两条小肥腿跟着小厮走了。

    周老爷原说让青翎也跟着去，青翎忙摇头，她可不想跟周宝儿这头肥猪在一块儿，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万人嫌，欠揍的紧，要是青翧跟这小子似的，自己非照着一天三顿的揍他不可。

    周老爷叫伙计上了一盘甜糕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让青翎吃。

    青翎吃了一块就放下了，虽说她爱吃甜食，可是这样粗制滥造的甜糕也不怎么喜欢，尤其吃惯了陆家厨子做点心的手艺之后，就更挑剔了，看来人真不能吃太好的东西，吃习惯了，口就高了，口高了等陆敬澜回京之后，自己往哪儿解馋去。

    喝了两口茶，便竖着耳朵听她爹跟周老爷说话儿，铺子的价钱已经谈妥，中人写了契约，两人分别签字画押，买卖就算成了。

    胡老爷付了中人几个钱，中人颠颠儿的走了。

    周老爷才道：“老弟想做什么营生，心里可有注意了？”

    胡老爷：“周老哥也知道，兄弟没做过买卖，这买了铺子也想试试罢了，周老哥是买卖道儿上的老人儿，要不给兄弟指条明路。”

    周老爷叹了口气：“兄弟问我这个可问差了人，我要是有本事，哪会把铺子卖了啊，不就是亏了本吗，本来我也想着再瞧瞧，没准儿明年有起色呢，我家那婆娘偏不应，三天两头的跟我闹，怕我把家里的银子全亏进去，到时候全家喝西北风，我也是没辙了才把铺子卖了，也就是老弟你，咱两家自来有交情，才这个价儿，可比我当初买的时候还低呢，我是惹不起我家那婆娘，才歇了手，盼着老弟你大发财源，至于什么营生，你也知道我之前开的是粮食铺子亏了，倒是瞧着旁边的绸缎铺子红火，你想啊，这谁不得穿衣裳啊，只要穿衣裳就得买布，能不红火吗，兄弟不妨考虑考虑，开个绸缎铺子，一准儿赚。

    青翎心说，这周老爷眉眼闪烁明显就是没按好心，胡家跟周家是邻村，又都是村里的大户，胡家是没有比较的心理，周家却放不下，当初置铺子做买卖，不就是为了跟胡家别苗头吗，如今自己亏了，不得不把铺子卖了，明明卖给别人，能卖高一些的价儿，却非要卖给胡家。

    以周老爷抠门儿的德行，竟然放着便宜不占，这里头就有事儿了，估计是琢磨着自己亏了，就想让胡家也亏一下，才能平衡，这种自己倒霉了就拉别人下水的心态，说的就是周老爷这样的人。

    至于他的买卖为什么赔钱，这不明摆着的理儿吗，如今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安平县统共才多大的地儿，人口本来就不多，还基本都是种地的农户，人家农户自己地里收的粮食都吃不清，谁还跑外头买，若是往外头的大州府里头倒卖倒是条道儿。

    只是若能卖到外头去，那就不是小买卖了，买卖大，本钱自然也多，本钱多了就不是周家能抗住的了，所以说，在安平这样的小县城里头开粮铺子，他不赔谁赔啊吗。

    同样的道理，绸缎铺子也一样，可着整个安平县能穿得起绸缎的有几户人家，既能穿得起，也不会在安平县买了，近些的可以去州府，再体面的人家，还可以去京城，甚至直接去南边儿买，花色多，价格也相对便宜。

    若是庄户人家，平日穿的都是自己纺线织的粗布，赶上过年，家里头好过的，至多来城里扯几尺花布给孩子衣裳，绸缎是想都不敢想的，故此，周老爷说什么绸缎铺子的买卖红火，绝对是胡说八道，这是挖了坑让她爹跳呢，心眼儿实在不好。

    青翎正琢磨回头怎么提醒她爹别上当呢，忽听窗外有孩子的哭声，听声儿像是周宝儿，青翎踮着脚趴在窗户上往街上看，正瞧见明德骑在周宝儿身上，抡圆了拳头揍那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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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各司其职

﻿周家老爷听见儿子的哭声，忙跑到窗户一看，脸立时就黑了，再顾不上跟胡老爷唠嗑，蹬蹬的跑了下去。胡老爷自然也瞧见了，忙带着青翎跟了过去。

    青翧眼尖，一瞧见周老爷肥颠颠的跑过来，就知道坏菜了，周宝儿是周老爷的宝贝疙瘩，看见周宝儿挨打，能不计较吗，生怕明德吃亏，急忙把明德拽起来，哧溜就躲到了青羿几个后头。

    周老爷急忙扶起自己儿子，见那张脸已经鼻青脸肿，跟猪头差不多，心疼的不行，顾不得自己是长辈，伸手就要去抓明德，却被站过来的青羽拦在前头：“周伯伯，明德有错，回家我爹娘会教训他。”那意思就是，你一个长辈跟小辈动手，可失体面。

    周子生脸色难看之极，儿子是他周家的独苗，自打落生就捧手心里头，蹭破点儿皮，自己都心疼半天，如今让个小子打成这样，还了得，想给儿子出气，偏偏青羽是女子，又是晚辈，挡在自己跟前，自己无法出手，气得不行：“你闪开，让我把那野小子拖出来狠狠打一顿。”

    青羽还说自己一挡，周老爷就作罢了，毕竟小孩子打架，哪有大人掺合的理儿，不想周老爷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也怕他不顾体面，对自己动手，小脸不禁有些发白。

    翟子盛上前轻轻扶着青羽的肩膀，青羽才安心了一些。

    周老爷见她不闪开，遂迁怒跟着周宝儿两个小厮：“你们是死人啊，眼看着少爷挨打，吭都不吭一声，还不把那野小子捉住，给你们少爷出气。”

    周家的两个小厮虽觉老爷这样有些过份，但不敢不从，上去就要抓明德青翧，青羿不干了，周宝儿年纪小，自己揍他，有以大欺小之嫌，可周家的下人敢过来拉扯，那就怨不得他了，一脚一个就踹了出去。

    胡管家的小儿子胡德胜今年才十二，有股子蛮力气，前两年天天跟村里的小子们打架，胡管家为了拘他的性子，才搁在身边儿，一看见打架手就痒痒，早想上手了，可少爷们动手，他们下人上去就坏了规矩，如今一见周家下人敢上手，正中下怀，啐了一口：“好你个狗娘养的，敢跟我们少爷动手，当你胡二爷是摆设呢。”嗷一嗓子就窜过去跟周家两个小厮滚了起来，以一敌二，还把那俩揍得直叫唤。

    周老爷气得直哆嗦，却没法儿，胖身子跟打摆子似的，来回晃悠。

    胡老爷带着青翎过来，看见在个乱劲儿，急忙喝了一声：“还不住手。”

    德胜这才放过那俩，一咕噜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立在一边儿。

    周家那俩小厮哎呦哎呦半天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胡老爷跟前。

    胡老爷胡子都气歪了，也顾不得体面了，瞪着胡老爷：“你们胡家这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不成。”

    胡老爷道：“周老哥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也是打小里头长起来的，小孩子家在一起玩，哪有不打架的，咱们当啊长辈的若不分青红皂白的跟着掺合，成什么了。”

    周老爷：“那也没有你们这么多人打我家一个的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青翧从青羿后头冒出头道：“我们可都没动手，就明德一个跟周宝儿打的，而且，周宝儿要是不骂青青，明德才不会动手呢，他活该。”

    骂青青？周老爷愣了愣，低头看了周宝儿一眼：“你骂人了？”

    周宝儿抽搭着嚷嚷：“本来她就是丑八怪，丑八怪……”话音未落就被人从他爹怀里揪了出去，接着就是啪啪扇嘴巴的声儿，是青翎。

    众人没想到青翎会忽然发飙，就见这丫头一只手死死抓着周宝儿头上的总角辫儿，另一只手论起来，扇的周宝儿想哭都哭不出来，嘴里还恨恨的道：“让你说，让你说，我打烂你的嘴看你还说……”

    那样儿真把人吓着了，一时愣在当场，还是胡老爷先回过神来，忙伸手把青翎拉了起来，周老爷把儿子抱起来的时候，见儿子的脸蛋肿的都发亮了，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青翎疯丫头：“疯丫头，疯丫头……”

    胡老爷把青翎交给青羿，忙道：“周老哥，家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实在对不住，要不先去前头的回春堂里给孩子瞧瞧伤吧。”

    周老爷哼了一声：“不用了。”踢了旁边的小厮一脚：“还不走，在这儿立着当桩子啊。”带着周宝儿上车气哼哼的走了。

    “周老哥，周老哥……”胡老爷追了几步没追上，回来见青羿几个低着头不吭声，胡老爷瞪了他们一眼：“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不饿啊，还不进去吃饭。”

    青羿几个你看我，我看你，顿时裂开嘴笑了，一窝蜂跑进了聚贤楼。

    胡老爷交代掌柜把聚贤楼的招牌炖肘子上两份，另外再多上几个荤菜，这些孩子可解了馋，只有青青一点儿没吃，头上的帷帽都没摘下来，低着头坐在胡老爷旁边，任青羽怎么跟她说话，就是不吭声，只是小手死死拽着帽子上的垂纱角不松开。

    胡老爷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胎记一直是青青的心病，之前为了这个，连屋子都不出，近些日子，青翎常拖着她出去，才开朗了些，不想给周宝儿几句丑八怪叫的，又回去了，而且，以青青的性子，这一回只怕比之前更想不开了。

    因为青青，回去的路上远没有来的时候欢乐，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到了家，青翎伸手去拉小妹，想劝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青青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小声道：“我先回屋了。”挣开青翎的手快步走了。

    青翎望着青青的背影，心里难过极了，也愧疚极了。

    胡老爷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进屋去了。

    翟氏一见青翎，吓了一跳，见身上都是土，袖子还破了个口子，脸上像是被谁挠了一下子，挂着好几个血檩子，忙道：“这可是怎么了，跟谁打架了不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忙叫立春打水，翟婆婆拿治伤的药膏，又叫小满去拿了衣裳过来，推到青翎去里屋换了。

    等她出来，扳着她的小脑袋对着窗外的亮儿，用湿帕子给她擦脸：“你说你这丫头才老实了几天，就又皮上了，女孩儿家的脸皮儿多要紧，真留了疤，看你将来怎么找婆家……”仔细上了药，嘱咐小满明儿盯着她些，别碰水，这才放了青翎回自去。

    等她一走，翟氏道：“倒是怎么回事儿？这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带了伤，不是真打架了吧。”

    胡老爷：“你不该数落翎儿，这丫头心里不定多难过呢……”说着把今儿的事儿跟妻子说了一遍。

    翟氏忙站起来：“我瞧瞧青青跟明德去。”

    胡老爷拦下她：“这会儿你说什么，青青也听不进去的，还是过过吧，明德哪儿我叫青羽过去给他上药了，小子皮实，没什么事儿，倒是翎儿，你别看这孩子开朗聪慧，这越聪慧的孩子也越敏感，我是怕今儿的事儿她会往自己身上揽，回头你好好开解开解她。”

    翟氏：“那也不能动手啊，这丫头怎么这么个燥性子，跟小子动手，不擎等着吃亏吗。”

    胡老爷却笑了：“放心吧，就凭二丫头的聪明劲儿哪会吃亏？”

    翟氏白了他一眼：“聪明跟打架有什么干系，朝堂上带兵打仗的可都是精于骑射的武将，没听说叫文官去的。”

    胡老爷：“这个你可糊弄不了我，我听说书的说过，那些带兵的将军都聪明着呢，只会骑射功夫可不成，得会兵书战策，打仗的时候也讲究个战术计策什么的，你是没瞧见，翎儿一听见周宝儿骂青青丑八怪，窜上去就把周宝儿揪了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嘴巴，看上去是一怒之下出手，可后来我一琢磨，这丫头肯定是仔细掂量过的，当时周宝儿可是在他爹怀里呢，而且，打的时候也是一把抓住周宝儿头上的总角辫儿，照着脸打，让他挣扎不得，不是我拉她，周宝儿可伤不着她。”

    翟氏：“周家生了个小子跟得了活宝贝一样，就知道宠着惯着，多大了，一点儿道理不懂，也不怕养出个败家子，他既敢骂咱们家青青，翎儿揍他也应该，你拉她做什么，就该着把那混小子狠狠揍一顿才是，看他下次还骂不骂了。”

    胡老爷笑了起来：“外头人都说我胡家的夫人是官宦千金，书香门第，最知礼数，若是给那些人听见夫人这话，不定怎么惊呢。”

    翟氏白了他一眼：“这世上的人谁不护犊子，儿女都是自己生养的好，还能向着外人不成。”

    胡老爷：“夫人说的是，只是，大街上儿打架实在不好看，再说，咱们二丫头还是个姑娘家，我不拉她，难道让别人瞧笑话不成，周宝儿前后挨了明德翎儿两顿揍，咱家的孩子没吃亏，你还生什么气。”

    想起什么，不禁笑了一声。

    翟氏：“孩子们弄成这样，你怎么倒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胡老爷：“可比捡了金元宝都值得高兴，你是没瞧见，咱家的几个孩子遇上事儿没一个慌的，你想想周宝儿骂了青青，当哥哥姐姐的能不气吗，若是一气之下，都动了手，这事儿可不好过去了，偏偏就明德一个人动手，两个边边儿大的小子打架，就成了寻常事儿，周子生想恼也恼不起来。

    青羿几个却也没闲着，明瑞子盛挡着周家的小厮，青羿安慰青青，青羽站出来拦着周子生，至于青翧就是望风的了，不过，回来的时候我问了胡三，胡三说是敬澜出的主意，拉住了青羿，才使得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然，若青羿几个也上手，这件事儿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说着叹道：“怪不得严先生如此器重这孩子呢，由小见大，陆家有这么个聪明的孙子，将来何愁不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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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随遇而安

﻿翟氏道：“这些大家世族也就是面儿上风光，底下的苦处只有自己知道，陆家祖荫到了这一代也差不多使唤尽了，若是再不出个顶事儿争气的，只怕真撑不住了，孙辈儿上，也就敬澜是个好的，偏偏胎里带的身子弱，不然，陆家也不会他送咱们这儿来，可见寄望着呢。”

    胡老爷点头：“要说这人还真没有十全的，总要有些缺憾才成，不过，我瞧着敬澜这孩子倒是康健了，脸上也见了点儿红润，不像刚来的时候白惨惨的，这灵惠寺的和尚当真灵验，等我进京给咱们老太爷请个平安长寿符回来，也借借灵气。”

    翟氏：“那可好，你若有幸能遇上那大和尚，叫他给咱家青青批个八字，这几个孩子也就她叫我放心不下，从落生就不顺当，时常闹病，看看是不是犯了那位神仙，也及早寻个破解的法子才是。”

    胡老爷点点头：“成，我记下了。”

    两口子正说着，外头翟婆婆进来说洗澡水备好了，翟氏取了换洗的衣裳塞到丈夫怀里：“累了一天，快去沐浴吧，我去瞧瞧二丫头，这丫头就爱祸祸水，脸上的伤可沾不得。”

    胡老爷点头：“那你多开解开解她，青青的事儿不怨她，叫她别瞎琢磨。”

    翟氏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知道了，快去洗你的吧。”等着丈夫去了，翟氏留下翟婆婆守着，自己带着立冬往青翎这儿来了。

    从廊子上过小门，刚进了院就听见屋里说话的声儿，翟氏愣了一下，暗道，怎么敬澜会在青翎屋里？心里好奇两人说什么，便立住脚侧着耳朵听了听。

    听见敬澜道：“你今天不该跟他动手，殊不知君子动口不动手，更何况，你们女孩子力气小，那周宝儿到底是男子，力气大，跟他打架，能不吃亏吗，瞧这脸不是伤了。”

    青翎道：“我哪儿吃亏了，敬澜哥哥光瞧见我脸上的血道子了，没看见周宝儿那张脸，都被我打成了猪头，估计回去他亲娘都认不出了，再说，君子动口那对付的也是君子才行，像周宝儿这种混小子，动嘴可没用，就得让他知道疼，记住疼了下次才不敢再胡说八道。”

    说着，幽幽叹了口气：“敬澜哥哥，你说青青会不会怨我，如果不是我非要拖着她去县城，就不会遇上周宝儿，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

    陆敬澜：“你自己胡想什么呢，青青怎会怨你，你拖青青出去是为了她好，就像当初拽了我出去一样，是想让我身子康健起来，青青那么懂事，不会怪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才听见青翎道：“可是我会怪自己，青青最在意别人的眼光，故此从不出去，就连屋子都极少出，就是怕别人见了她脸上的胎记会说什么，今天周宝儿却指着她骂丑八怪，青青心里该多难过啊，晌午在聚贤楼她就没吃东西，也不说话，我真怕她想不开。”

    陆敬澜：“今天这样或许是好事呢，不是有句话说，世上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吗，青青什么都好，就是脸上长了块胎记，其实比起那些生下来就有残疾，或是寿命不济夭折的，可幸运多了，只是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对她护的太紧了，她才越发在意，可你们能护她一生不成，早晚她要自己去面对，不管是别人的目光还是言论，她都要去面对，如果现在不能适应，以后怎么办，天下事岂能尽如意，心境恬适，尽其在我，随遇而安方是处世之道。”

    青翎忍不住看向他：“敬澜哥哥你好厉害，这些道理都知道。”

    陆敬澜给她说的有些脸红：“其实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的身体一直不好，跟青青差不多，不出门，天天闷在屋子里就会胡思乱想，后来我想开了，生老病死皆有天定，自己再愁也没用，倒不如随遇而安，活的还自在些。”

    青翎不禁想起自己的上一世，也经常如此安慰自己，如今到了这里，过的太幸福，倒忘了当初的心态。

    她知道陆敬澜说的对，他们就是太护着青青了，才会让她变的如此敏感而胆小，但一想到青青要面对的是什么，青翎还是舍不得，不管怎么说，至少在他们这些兄姐有能力的情况下，绝不许别人欺负她的，能护一日是一日。

    而且，自己可以不嫁人，永远待在家里啊，不就可以护着小青青一辈子了吗，反正她这样的疯丫头，估计也找不到好人家，要是找个不好的，她爹娘肯定舍不得，所以，或许自己可以当个老姑娘，虽然名声不大好听，只要爹娘不在乎，自己又怕什么。

    想到此，顿时敞亮了，想起陆敬澜一手漂亮的书法，想出一个主意：“敬澜哥哥，帮我写几个字好不好？”

    陆敬澜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自己怎么不写。”

    青翎理所当然的道：“我写的没你好啊。”

    见陆敬澜点了头，忙叫小满在炕桌上铺了纸，自己挑了支笔润好墨递在他手里。

    陆敬澜见她半天不说话，笑道：“你不是让我给你画花样子吧。”

    小满好奇的道：“敬澜少爷还会画花样子啊。”

    地上站的长寿嗤一声道：“我们家少爷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花样子算什么，去年我们家老太爷过寿，夫人亲手绣的那个华封三祝的屏风，就是我们少爷画的样子。”

    青翎笑眯眯的道：“那敢情好，回头劳烦敬澜哥哥给我画几个简单易学的样子，省的我大姐每次画花样子的时候都要数落我懒惰。”

    陆敬澜好脾气的点头：“好，回头我给你画，那今天你让我写什么？”

    青翎伸出手指：“今天写字，写八个字，随遇，随缘，随安，随喜。”

    陆敬笑了笑，执笔写了下来。

    其实大哥跟表哥的字也不差，但跟陆敬澜一比就分出高下了，人都说字如其人，而陆敬澜的字却跟人不大一样，他的字铁画银钩，入木三分，只看他的字很难想象他是这么一个弱巴巴的病秧子，或许骨子里的陆敬澜是刚硬的，只是因为年纪太小，又被病弱拖累，才如此。

    青翎拿着纸对着窗外又看又吹的，样子十分滑稽，柱子后的翟氏瞧见，忍不住失笑，却瞥见后头敬澜望着青翎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敬澜目光颇为专注，一瞬不瞬的落在青翎身上，眼里竟盛着满满的温柔……

    翟氏在外头瞧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青翎跟前的陆敬澜，大异于平常的沉默寡言，虽不能说开朗，却也是笑语不断，可见跟青翎极谈得来，而且也极为亲近，这么瞧着，倒比青羿这个大哥还疼青翎。

    想起敬澜今年也十四了，世族之中多早婚，若不是敬澜的身子不好，十四都该有屋里伺候的大丫头了，早已不是孩子，有些少年情怀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怎会是青翎？

    青翎是比别的丫头聪明，可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十四五的少年大多喜欢温柔成熟一些的女孩，就像子盛跟青羽。

    青羽虽才十二，却已是大姑娘了，加上性子温顺，瞧着比她的年纪还要大些，也通了些男女之间的心思，跟子盛两人又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分，生出心思也不奇怪，可陆敬澜跟青翎怎么可能？莫不是自己想多了，其实敬澜就是把青翎当妹妹，可青羽也比敬澜小，青青更小，怎么不见敬澜对她们如此。

    瞧见敬澜跟青翎的样子，倒让翟氏想起一件久远的事儿来，当年父亲还未出事的时候，姨母常带着月容来翟府小住，自己也日日跟月容在一起，或在闺阁里读书做针线，或去花园里找小丫头掐花斗草，恨不能好成一个人，每次要分开的时候，都依依不舍的掉眼泪。

    娘跟姨母就笑道，你们这样好，将来倒是可以做亲家，当时自己还不大明白亲家是什么，问了奶娘，才知道。

    后来父亲获罪自己嫁了世宗，月容嫁了陆家，人生际遇如怒涛里的沉浮舟楫，生死荣辱俱不由己，自己有造化嫁了世宗，生了这五个儿女，过的幸福安乐，之前的事儿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如今不知怎么倒想起这些来了，忍不住摇头失笑，自己真想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十岁的丫头，十四的小子，早着呢。

    又瞧了窗里的两人一眼，翟氏转身出了小院。

    立冬疑惑的道：“夫人不进去开解二小姐了吗？”

    翟氏：“你没瞧见有人开解了吗，敬澜那些话我可说不出，这孩子倒是个难得通透的。”

    立冬想起刚才二小姐跟敬澜少爷的样子，忍不住道：“奴婢瞧着陆家少爷对咱们家二小姐真好呢，比亲妹子都亲。”

    翟氏笑道：“日日在一处里玩，可不跟兄妹一样吗，等过些日子，敬澜一回京，再见就不知什么时候了，说起来，这人跟人都是机缘，机缘到了，便隔着山南海北都能到一处，若没有机缘，便住在对门，兴许一辈子也碰不着。”

    立冬道：“那咱们二小姐跟陆家少爷该算有机缘了吧。”

    翟氏目光闪了闪：“这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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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清净买卖

﻿青青并没有随遇而安，被周宝儿几句丑八怪伤了心，再也不出屋了，青羽青翎若是劝她，她只是低着头做她的针线，一声不应，她的丫头春分说了一个字，给她直接赶了出去，青羽青翎便也不好再劝她了。

    青青恢复成之前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敏感自闭，也听不见她笑了，更不说话，好在把青翎送她的字挂在了墙上，令青翎稍有些安慰，琢磨她现在想不开也是应该的，瞧着墙上的字慢慢的就想开了。

    全家都这么期望着，这件事之后，青翎再也不敢拖青青出去，她自己也不怎么往外跑了，不是在屋里学针线绣花，就是看书，偶尔嘴馋了，就去客院蹭陆家厨子做的点心，再有还跟着父亲学着看家里账本子。

    青翧有了明德这个伴儿，知道青翎事儿多，也不再缠二姐，房后正在填坑，打算着明年开春种桃树，又是泥又是土的，乱的紧，翟氏不让他们俩过去添乱，两人便天天往庄子上跑，去胡家的种荷花的水塘边儿上摘莲蓬，揪荷叶玩儿。

    胡管家怕他们不小心掉下去，虽不深，也怕有危险，便叫自己的小儿子德胜看着他们，后来翟氏干脆就叫德胜当了青翧的小厮。

    德胜也不过十二，在他爹跟前儿勉强拘着性子，只一离开他爹的眼，就是个能上房揭瓦的主儿，如今得了这么个差事，差点儿没乐背过气去，带着青翧明德，变着花样儿的玩。

    至于青翧的小厮福子，翟氏派给了青羿，之前早就想给青羿再寻个小厮，青羿跟青翧不同，在陆家随着陆敬澜念书，算是借馆，虽说住在亲舅舅家，到底不是自家，跟前儿就一个二斗，有些不够使。

    福子别看长了一副憨傻的模样，这些小厮里头数着他最机灵，心眼子也多，遇上事儿是个有主意的，天天跟着青翧乱跑，有些可惜了，跟着青羿出去历练历练，将来留在青羿身边儿，自己也能放心。

    二斗不就是，当初在家的时候什么样儿，如今回来再瞧说话办事儿，比胡家的小厮们妥帖周到多了。

    又听丈夫说了德胜在县城跟周家小厮打架的事儿，翟氏就从心里头喜欢这小子，别看有些莽撞，可少爷们打架的时候，他可没动，下人上的时候才动手，说明这小子极有心路，也明白规矩。

    给儿女挑身边伺候的人，颇费心思，因这些跟前儿伺候的最要紧，太莽撞不行，太傻不行，太精明了，连主子都算计了就更不行，首一样要忠心，然后是规矩，再然后是机灵，还不能窝囊，主子挨欺负的时候，敢站出来替主子拔份儿。

    先头翟氏是想让德胜跟着青羿的，后来想想德胜的年纪大些，虽说是主仆，年纪大到底能拘管着些青翧的性子，省的没边儿的淘气。

    再有，青翧好玩，德胜是在胡家长起来的，是胡管家的儿子，知根知底儿，又是个皮小子，说到玩儿那真是没谁能比了，虽爱玩却又知道规矩分寸，跟着青翧岂不正合适。

    事实说明翟氏的选择相当正确，虽一开始青翧有些舍不得福子，被德胜带着玩了两天，就把福子丢脖子后头去了。

    福子不用天天满世界找二少爷，也算解脱了，倒是各得其所。

    翟氏这几天异常舒心，虽说小女儿受了些刺激，不出屋了，但青翎却变得文静了许多，至少瞧上去有些女孩儿样儿了，不跟过去似的成天往外跑。

    不过丈夫却说，过几日还要带青翎去县城瞧铺子，翟氏不禁道：“我知道你想让二丫头学些经济学问，可她终归是个姑娘，算算帐管管人无妨，跟着你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可不成，叫人知道，不定怎么嚼舌头根子呢。”

    胡老爷：“我之前也是想让翎儿学着管管账就好，可昨儿你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翟氏：“你们爷俩昨儿不是账房院里看账呢吗。”

    胡老爷：“是算账呢，可算账用的是手，也不占着嘴，我是怕因青青的事儿，翎儿想不开，就想说些笑话哄她，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周家开粮食铺子的事儿，这丫头那天听见了周子生的话，就问咱家是不是想开做绸缎布料的买卖，我就说，开这个买卖多好，咱自己家有了绸缎铺子，往后你们姐妹的衣裳料子就不用愁了，能多做几件好衣裳，花色料子由着你们挑。

    那丫头听了小脸都变了，忙跟我说，万万不可，说周子生没按好心，他自己赔了本钱，就想拉咱们家下水，如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安平县下头谁家还缺粮食吃，难不成留着自家的粮食发霉，却使钱去城里买粮不成，他开粮食铺子不赔本等什么。

    绸缎铺子也一样，这丫头给我算了本账，咱们整个安平县有多少人，庄户人有多少，有钱的有多少，有多少人能穿得起绸缎衣裳，即便这些人四时的衣裳都使咱们铺子里的布料，统共才多少，都加起来赚的银子，只怕也不够铺子的日常开销。

    更何况，能穿的起绸缎的人家，哪还会在安平县买，就拿咱们家来说，每年过年裁的衣裳，不是去京城，就是去冀州府里买回来的，何曾在安平县的绸缎铺子里买过，所以，若开绸缎铺子眼看就得赔的血本无归，你说这丫头可不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吗。”

    翟氏白了他一眼：“你还得意呢，就不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嘴里张口闭口都是生意经，以后可怎么好。”

    胡老爷笑道：“满嘴生意经怎么了，便是京里那些世族，哪家下头没有庄子买卖，光指望着朝廷发的俸禄，不擎等着喝西北风吗，清高可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银子使。”

    翟氏：“她一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不过是胡说的也未可知。”

    胡老爷：“你可不能小看咱们二丫头，我听了也没了主意，便问她你说咱家该做个什么买卖好。”

    翟氏摇头失笑：“那丫头信口胡诌，你这当爹怎么也当了真，她才多大，知道什么买卖？她可说了？”

    胡老爷摇摇头：“这丫头虽说不知道，却让我找个咱县里没有人干的买卖试试，说前头那些赔本的就等于是给咱家铺路的，做那些买卖肯定会赔，若找个没人干的买卖，虽不见得就能赚钱，却有一半的机会。我仔细想了想，觉着这丫头说的实在有道理。”

    翟氏也不得不点头：“是有些道理，那你想出做什么营生了没有？”

    胡老爷点点头：“咱们县虽不大，却也算富庶之地，城里也是百行百业，做什么买卖的都有，我这仔细想了半天，才想出个没人做的买卖来，当铺。”

    翟氏颇有些意外，当铺她没去过，以前却听家里的下人偶尔说起过，家里难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当出去换银子等等，具体怎么个买卖却不清楚，便道：“前年哥哥生病，你陪我回京探病的时候，在街上倒是见过当铺的招牌，瞧着门前冷落的不行，不像个赚钱的营生。”

    胡老爷笑道：“这个夫人可错了，别的买卖莫不盼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偏当铺这个营生却是个清净买卖，夫人想啊，若手头富裕过得下去，谁会当东西，肯定是遇上事儿缺银子使了，才进当铺，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还能大鸣大放的不成，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人瞧见。当铺一般都有两个门，不忌讳的就走正门，有好脸面的客人就走后门，故此才瞧着冷清。”

    翟氏道：“那当铺怎么赚银子？”

    胡老爷：“别人当东西，若来赎，当铺便可收取保管的费用，若是死当的物件，便可卖出去获利。”

    翟氏：“照这么说，若没人上门典当，可不要赔了吗。”

    胡老爷：“咱家买的这两个铺子都守着城门，地势便利，安平县虽是小县，却是北上赶考举子的必经之路，出门在外，难免有个马高蹬短，若银子不凑手，典当个物件儿也能度过难关，故此，这客人倒是不愁。”

    翟氏：“既有客还愁什么？”

    胡老爷叹了口气：“我愁的是朝奉，这当铺的买卖赚不赚，全看朝奉有没有眼，不能打眼，还能估个合适的价钱，买卖才能做成。”

    翟氏：“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去年咱们家账房先生病的时候，正赶上秋后收租子，胡管家便临时找了村西头胡老六家的大儿子胡满贵过来帮了几天忙，过后我瞧过账本子，一笔一笔记的极清楚明白，胡管家说他之前在京里的当铺学过三年徒，后来得罪了掌柜的，才回老家来的，我瞧着他年纪虽不大，却极是稳妥，你看他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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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有自由了

﻿青羽睡醒了午觉起来，隔着窗子瞧见外头廊下绣花的青翎不禁道：“这丫头之前见天儿往外头跑，跟个野小子似的，把娘急的不行，不想这说老实就真老实了，那么燥的性子，却能踏下心来绣花，着实不易。”

    立夏拧了湿帕子伺候着青羽擦脸：“ 昨儿奴婢听见二小姐跟小满说，绣花就跟了和尚念经一样，是修行，不管多燥的性子，绣着绣着，心也就静了。”

    青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偏这丫头脑袋里的怪念头多，绣花跟修行什么关系，不过，只她能踏实着学些针线女红，娘也就放心了。”下地走了过去，瞧了瞧青翎手里的绣绷子，绣的是桃花，自从上次爹说她绣的兰草是韭菜之后，这丫头就再不绣兰花了：“你这丫头倒是精神大，晌午头上也不歇一会儿。”

    青翎：“我不困，勉强躺下也是烙饼，还不如找点儿事儿做呢。”

    青羽：“你还嫌事儿少啊，如今天天跟着爹学看账本子，一看就是半天儿，也不知爹娘怎么想的，放了青翧出去混玩儿，却让你个姑娘家学看账本子。”

    青翎：“大姐不知道，上回去县城爹可不是闲逛，是买了周家在城里的两处铺子，那天寻中人过房地契呢，往后开了铺子，就忙了，我学会了瞧账也能帮帮爹。”

    青羽愣了愣：“你是说咱家要开店做买卖？”

    青翎点点头。

    青羽：“咱胡家这么多好地，年年都是好收成，怎么想起做生意来了，这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亏了怎么办。”

    青翎：“做生意自然有赔有赚，亏了不过就是两个铺子罢了，也不会伤了咱家的根本，若赚了就多了个进项，便赶上旱涝灾荒的，也不用怕了。”

    青羽：“这话也是，这几年天时好，地里头年年丰收，前些年，旱的时候，便是咱家都放了不少下人出去，好在转过年就好了，不然，还不知能不能扩咱家这宅子呢，听见表哥说，京城里那些世族家里，私底下都有买卖，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做买卖还说过去，那些世族大家，出的都是当官坐宰官的，吃的是朝廷俸禄，怎么还做生意。”

    青翎：“姐别瞧着那些深宅大院的世族之家风光显赫，也不过是虚热闹罢了，你想想那些世族家里主子奴才的有多少，一个族里头当官的又有几个，还要上下打点，哪里不用银子，若指望着朝廷的俸禄，喝粥只怕都不够呢，不想法子钻营些进项哪成，所以，这些世族底下都有生意，有了生意就有进项，有了进项才能支起偌大的开支用度。”

    青羽：“照这么说，舅舅家也有买卖了？”

    青翎：“姐莫不是忘了舅母娘家是做什么的了？”

    青羽：“舅母家虽是商人之家，却没听表哥提过他家有什么铺子啊？”

    青翎：“舅舅舅母盼着表哥念书有成金榜题名，哪会说这些让他分心。”

    一说到表哥，青羽不由想起表哥望着自己的目光，一张俏脸有些烫的慌，却又想起娘至今也没答应这门亲事，不觉愁锁峨眉。

    青翎歪头瞧着她直纳闷，刚才说起表哥，她姐还一副含羞带怯的少女怀春样儿，不知怎么转过眼就愁了起来。

    刚要问青羽想什么呢，就见小满跑了进来，还没到跟前儿呢就嚷嚷开了：“小姐小姐，我刚听人说，咱家要在城里开当铺了，老爷亲自登门去请的朝奉，就是在京里当铺子里学过徒的胡满贵，老爷亲自登门请，那胡满贵家里可风光了，听说胡满贵的娘哭的哇哇的，小姐，朝奉是做什么的啊？是不是铺子里的伙计？您说请个伙计，胡管家去都够高抬那胡满贵家的了，怎么老爷亲自去了。”

    青翎也不知道朝奉是什么，对于做什么生意能赚钱，心里没底，却知道开粮食铺子绸缎庄肯定不行，至于当铺，自己也只知道，是典当东西换钱的，具体怎么回事也是稀里糊涂。

    不过，她爹既然亲自登门去请人，就说明这朝奉并不是一般的伙计，是个极其要紧的位置，而胡满贵也算是胡家村里有些名气的人，别说胡家村，就是整个安平县，能去京城铺子里学徒的也没几个，更何况，胡满贵还学了三年，就冲人家在当铺里这三年，也算个行里人。

    至于她爹登门相请的做法，青翎忽然觉的她爹真挺厉害的，把一个人的心抓住了，他自然会实心实意的为主家卖命，攻心是最高明的用人之术，她爹的做法就有些这意思。

    见小满直撇嘴，不禁道：“那你说说当铺是做什么的？”

    小满想了想，摇摇头：“咱们县城里没这样的铺子，奴婢可不知道。”

    青翎：“可人家胡满贵不仅知道，还是个内行，就冲这一样，爹亲自去请人家也不亏。”

    小满：“管它呢，反正咱家要开铺子了，往后再去县城，就能去咱自己家的铺子里喝水歇脚了。”

    青羽笑的不行：“县城离咱家三十里地呢，哪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小满嘻嘻笑道：“二小姐如今跟着老爷学看账呢，等铺子开了，自然短不了要进城，到时候我跟着二小姐去就好了。”

    青羽摇摇头：“好容易青翎的性子稳当了，你这丫头又惦记着出去疯跑了。”

    说笑着就到了晚饭时候，姐俩拉着手去了翟氏的院子，青翎一进来就找胡老爷，翟氏瞧见笑道：“甭找了，你爹请了满贵来家商量铺子的事儿，这会儿正在前头吃酒呢。”

    青翧忙靠进翟氏怀里：“娘，村子里都传遍了说咱家要开当铺，当铺是做什么的？怎么不开甜糕铺子？”

    一句话说的翟氏笑了起来，点了点他的额头：“娘看你是馋嘴，想吃甜糕了吧。”

    给翟氏点破，青翧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躲一边儿去了。

    一时饭毕，都回了自己屋，翟氏单留了青翎，青翎有些纳闷的望着她娘，不知道她娘想说什么？

    翟氏略想了想，方才开口：“你爹跟我商量着往后让你帮着管账，若是只家里的账也还罢了，可听你爹的意思是想咱家的铺子开了，让你帮着管铺子里的账，管铺子里的账就难免往城里去，若你是个小子也还罢了，姑娘家从往外跑，只怕名声不好，将来说婆家的时候，人家要挑理的，偏你爹说该让你学些经济学问，比学针线女红有用，娘这儿想了一宿，都没拿定主意，娘知道你虽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便想问问你的意思。”

    青翎想了想：“娘，我的名声早就不好了，若翎儿能替爹爹分忧，爹爹也能轻松些，别人挑理就挑呗，只要爹娘不嫌翎儿就好了。”

    翟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真想得开，得了，往后若去城里就穿青翧的衣裳吧，也省的别人说闲话，娘是不怕，却，你到底是女孩子，小的时候还罢了，大了再叫人说疯丫头，可不好听。”

    青翎大喜，她娘这几句话，相当于给自己开了绿灯，以后自己不用天天闷在屋子里绣花可，可以出去，还可以去县城，当然前提是顶着青翧的名儿。

    青翎忽然觉有个龙凤胎的弟弟，真是自己的运气，不然，即便爹再宠自己，估摸她娘也不会答应让自己掺合铺子里的事儿。

    一想到以后可以常出去走动，青翎就兴奋的不行。

    等她走了，翟婆婆笑道：“这几天见小翎儿老实的在家绣花，还说转性了呢，闹半天还是一样。”

    翟氏：“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能几天就改了呢，我是瞧她女红针线学快，不想太拘着她的性子，再有，也真想有个人帮帮世宗，青羿要念书，青翧就知道淘气，青羽是温性子，青青又不出屋，想了想去也只有青翎了，这孩子聪明，有心路，离着出嫁怎么还得六七年，有这六七年青翧也大了，有句话叫能者多劳，这丫头既能干，就让她多帮着家里些吧，只是我心里仍有些嘀咕，怕因此误了这丫头的亲事，可是辈子的事。”

    翟婆婆：“我倒是觉着有青翧打着掩护，学些本事反而是好事，再说，小翎儿多聪明，又知书达理，将来谁家娶了是谁家的造化。”

    正说着，胡老爷回来了，翟氏忙伺候着丈夫换了衣裳坐下才道：“如何？那满贵成不成？”

    胡老爷笑道：“成，怎么不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极有本事的，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有了他，咱家的当铺可不用愁了。”

    翟氏道：“虽说是一个村的乡亲，咱也不能钻人家肚子里瞧去，知道是什么心肠，还是谨慎些的。”

    胡老爷点点头：“这个我省的，回头你给大舅哥写封家书，叫人送去，让大舅哥帮着扫听扫听，当初满贵怎么离的京，咱们心里也要有个底？”

    翟氏忙道：“我这就写。”却给胡老爷抓住手：“不急，先说说话儿。”

    翟氏见他盯着自己，不是是不是吃了酒的缘故，目光有些炙热，老夫老妻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丈夫想什么吗，翟氏腾一下粉面通红，挣了一下没挣开，小声道：“奶娘在堂屋呢？”

    胡老爷没松手反而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柔声道：“早出去了，月娘，今儿为夫吃多了酒，还是早些安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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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    七夕是大日子，一般家里有女孩儿的都要在七夕穿针乞巧，有读书的男孩更不能错过，因这一天不止是乞巧节也是魁星节，女孩们拜织女星乞求智巧，男孩子自然要拜魁星，以求高中魁首金榜题名，讨个好彩头。

    胡家有儿有女，更要重视，七夕这天一早翟氏便唤着青羽青青，跟自己大姑姐儿去厨房，开始准备晚上供桌上摆的巧果儿，有小兔子，小花，小蚂蚱……各式各样可爱非常。

    青翧跟明德两个淘气小子都没出去玩，跟着翟氏胡氏在厨房转悠了半天，转悠的翟氏没辙了，塞给两人几颗巧果，两人这才跑了。

    胡氏笑的不行：“这俩小子一股子吃心眼儿，要说也十岁了，怎么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翟氏：“平常明德不来的时候，青翧天天往他二姐屋里头钻，缠着青翎跟他出去疯玩，后来青翎学女红针线，不跟他出去胡闹了，他就五脊六兽的，如今明德来了，可不撒了欢吗。”

    胡氏侧头赞赏的看着青羽带着青青捏面果子，纤细漂亮的手指一转就是一个兔子耳朵，别提多好看了。

    听见弟妹的话，不禁道：“说起来怎么不见青翎？”

    翟氏：“给严先生叫过去了，让她帮着晒书。”

    胡氏愣了愣：“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晒书了，更何况，这位先生不是陆家请的吗，来咱家也不过是客情，又住不了几天，能带多少书，用的找这么折腾吗？”

    青羽低声道：“今儿是乞巧节也是魁星节，女孩儿们拜织女星乞巧，读书的男孩子也要拜魁星，以求来年高中，读书的人家都会在这一天晒书，也不是真的倒腾，讨个吉利应节气罢了。”

    胡氏道：“哎呦，怪道都说读书人事儿多呢，瞧瞧这个麻烦劲儿，不过，便陆家那位少爷身子不好，不是还有青羿子盛吗，怎巴巴的叫了二丫头过去做甚？”

    翟氏：“这位严先生性子有些古怪，他带来的那些书，轻易不许人碰，青羿子盛也不成，平常若归置，也只敬澜能靠前儿，至于青翎，不知怎么入了先生的眼，昨儿就跟世宗说了，让青翎今儿一早过去帮着晒书，我说也是，她一个丫头这辈子也甭指望着当魁星了，晒哪门子书啊。”

    青羽道：“先生喜欢青翎呢，听大哥说，先生总夸青翎聪明灵慧，还总叹息青翧跟青翎明明是龙凤胎，怎么就差这么远。”

    胡氏：“可是说，两人整个投错了，该着掉个个儿才是。”

    翟氏：“女孩子家太聪明了有什么好，太聪明了眼界高，眼界高了心气就高，心气一高就难知足了，有道是知足者常乐，倒不如驽钝些的好。”

    胡氏：“瞧你说的，哪有当娘的盼着自己孩子笨的，自然是越聪明越好。”

    青羽：“娘放心吧，青翎虽聪明却最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

    翟氏想了想青翎的性子，也忍不住笑了：“可不嘛，这丫头见天的乐呵，也不知高兴什么呢。”瞥见小女儿有些发呆，翟氏把她捏的拿过来瞧了瞧：“我们青青捏的这个果子真好看，今儿是七夕，晚上别在屋里闷着了，出来跟你姐姐拜织女星吧好不好？”

    青青低着头只是不吭声，半晌儿小声说了句：“娘，姑姑我有些头晕，先回屋去了。”

    翟氏只能点头，□□分跟着她回去了。

    胡氏道：“青青丫头这么着可不是常事儿，还能在屋子里闷一辈子不成。”

    翟氏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心思就重，之前让二丫头拖着出去玩了几趟，眼瞅着性子开朗了些，不想上回进城遇上了周宝儿，那小子给他爹娘宠的不知事理，瞧见青青的胎记，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为这个，明德跟青翎还跟周宝儿打了一架呢，弄得怪不好的，从县城回来，这丫头就不出屋了，也不怎么说话，她两个姐姐去了都不搭理，真能愁死我。”

    胡氏：“那也得让她出来走走，天天在屋子里越想心眼儿越窄，回头更想不开了。”

    翟氏：“去去吧，且由着她，慢慢的再跟她说道理，早晚能想通。”

    说着看了青羽一眼，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知道她惦记什么，开口道：“这些果子也够了，青羽你就别再这儿了，你大哥心粗，你去帮着他归置归置，过了秋就回京了，别回头临走了，找不着带去的东西就麻烦了。”

    翟氏一句正中青羽的心思，应一声走了，脚步轻快非常。

    胡氏知道自己的打算只怕要落空了，弟妹既让青羽过去，就是要应了翟家这门亲事。

    瞧着青羽走远了，翟氏方道：“大姐，我心里知道大姐喜欢青羽，明瑞那孩子我瞧着心里也喜欢，人都说外甥随舅，明瑞的性子可不就跟世宗差不离吗，是个难得的稳妥孩子，若青羽能嫁明瑞，我跟世宗也能放心，却缘分有时候真是半点不由人。

    虽说婚姻大事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咱家又不一样，他们几个自小常见，青梅竹马，彼此亲近，心里早存了好感，不瞒大姐，我这犹豫了好些日子呢，我哥自是没说的，我那个兄弟媳妇儿眼高于顶，只怕瞧不上青羽，过了门要受婆婆的气，可我探了青羽几次，这孩子别看性子温和，却也是一根儿筋的倔丫头，跟子盛彼此有意，若强着拆开，只怕要埋怨父母不近人情。

    前儿我哥哥来信儿又提起这门亲事，说是嫡亲的外甥女，还能歪带了不成，我哥说了这话，我若再不应，又显得不信我哥似的，跟世宗商量着打算应下，也全了他们这对小儿女的心事，至于将来如何，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咱们当爹娘的也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好歹都是她们自己的命数，之前我也是盼着明瑞能当我女婿，存着私心，大姐不给明瑞定亲，我也没吭声，倒有些对不住大姐。”

    胡氏本来心里有些别扭的，可翟氏这么敞亮的说出来，自己若再计较就没道理了，笑道：“这话可远了，什么私心不私心的，我虽是明瑞的娘，也是青羽的亲姑姑，心里自是盼着侄女好的，若明瑞能用心念书，将来博个功名，这门亲事不用你说，我也早提了，可这小子不是念书的料儿，跟他爹一样没什么出息，也就是个乡屯里头混吃穿的汉子，跟你哪儿侄儿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青羽配他可不要委屈死了，回头找个近便便的媳妇儿娶了，也就是了，这个我倒不愁，我愁的是我兄弟跟我说的那个开坑种藕的事儿，弟妹，你说这事儿靠谱不，我这心里可没底呢。“

    翟氏道：“亲家二老明显是偏着长房那头，田家长房的嫂子又捏住了姐夫的话柄，哪容你们反悔，事到如今，就算那些荒地什么都种不出，咱这亏也吃定了，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呗，等你们那边儿分利落了，挑几个机灵的小子，□□生两口子过去手把手的教，还能教不会吗。”

    得了这个话，胡氏顿时有了底：“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就回去，先分家，等明年一开春圈地种藕。”

    翟氏：“明瑞的帮着他爹收租子，过秋少不得他，叫他跟着回去吧，明德还是留在这儿，世宗给青翧找了个先生，过了大秋，就得圈着念书了，叫明德跟他一起念，也是个伴儿，男孩子多念些书，也能多明白些道理，就算将来不能考科举，也没坏处。”

    胡氏忙点头，田家虽说也是地主，日子并不艰难，到底比不上胡家，自己这个弟媳妇儿官家小姐出身，眼界可不是自己这样的乡下女人能比的，明瑞算是没大出息了，若明德能多念些书，自然好，心里越发感激弟妹帮着自己，青羽许子盛的那点儿不快，也就真丢开了。

    翟氏瞧着大姑姐的脸色，才算松了口气，自己这个大姑姐是不能得罪的，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可都是亲戚就麻烦了，若家里的铺子开好了，到时多给青羽置办些嫁妆，也就是了，便是嫂子不满意这门亲事，瞧在嫁妆丰厚的份上，只要不难为青羽就成。

    至于青翎，翟氏忽想起那天敬澜的目光，不禁皱了皱眉，陆家是坚决不成的，好在敬澜要回去了，日子长些，便有些心思也丢开了。

    翟氏的想法是过于理所当然了，她哪知道敬澜正在这儿愁思百结，一想到要走了，就忍不住瞧着青翎发呆。

    青翎倒没注意，她正跪坐在当院铺的席子上，翻严先生的书呢，严先生带的书不多，却也有两大箱子，都摊开来也铺了半院子。

    青翎一开始还以为都是那些枯燥的典籍之类的呢，后来一瞧才发现竟有许多有趣儿的，甚至还有话本子，青翎真没想到严先生对这些才子佳人的通俗类话本也感兴趣，刚要翻看，就被严先生夺了去：“小丫头可不能看这个。”说着往那边儿努努嘴：“那边儿的你瞧瞧去，若有喜欢的，拿去看吧，只记着一样，先生的书可都是宝贝，你借去瞧无妨，若是损坏，往后莫想从先生这儿借书了。”

    青翎嘻嘻笑道：“先生放心，青翎知道，有道是书非借不能读也，这是先生教导青翎呢，青翎受教。”

    严先生捋了捋胡子：“是个聪明丫头，出门在外也不能带多少书，回头你若有机会去你舅舅家串亲戚，可去先生的书斋坐坐，多挑几本你喜欢瞧的书。”

    青翎眼睛一亮：“先生只管放心，青翎必会去叨扰的。”

    眼先生笑了一声，见她挑了一本文房四谱，不禁道：“倒不知你这丫头喜欢这些？”

    青翎抿嘴笑了笑，她自然不能说瞧这个是为了自家的当铺，当铺的买卖首要一样就是眼力，既然收东西，自然要识货，若打了眼不就赔了吗。

    青翎仔细想过，过安平县的大都是去京城赶考的举子，也是她家当铺的潜在用户群，而这些人典当的东西，除了笔墨纸砚就是书了，便有一两样儿随身的物件儿，也应该不多，虽说从书上看，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来，至少能了解一下，等以后有机会见了真东西，再对照着看的书，仔细揣摩，也八九不离十了吧。

    不过这些是绝不能跟严先生说的，这老头儿是个老古板儿，一直秉持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做买卖这样的末流，定然瞧不上眼的，若自己说了，指不定连书都不借给自己了，怕沾上铜臭气。

    瞥眼瞧见陆敬澜盯着自己发呆，怕日头把他晒晕了，这位身子刚好些，眼瞅着他一回京，胡家就算功德圆满了，万万不能出差错，看看书都摊开了，就拖着他去那边儿的茅草亭子里喝茶。

    严先生是个极为风雅之人，当初之所以选这个院子就是瞧中了院子里的茅草亭，应该说是茅草棚更恰当。

    这里原是个闲院子，胡老太爷在乡下过了一辈子，就是见不得有空地，别的院子都住了人，就算了，这些闲着的院子可不能荒着，尤其这院子大，就在一边儿靠这墙根儿辟出了一块，当菜园子，种了一架子豆角，两畦大葱，还有些辣椒茄子类的。

    闲来无事就过来浇浇水收拾收拾，嫌屋里热，就砍了房后的四颗半大杨树，挪到院子里当立柱，上头搭上檩条，简单的盖了几层麦草，用作歇凉的地方。

    胡老爷一开始觉得有些不伦不类，说要找人搭个像样的亭子也就是了，却给翟氏拦了，说这样才有返璞归真的味道。胡老爷心里虽不认同，却习惯依着妻子，再说，也是闲院子，就由着老太爷折腾了。

    不想严先生来了一眼就相中了这儿，一叠声大赞有田园之风，自打住进来，就接了老太爷的活儿，每天都要浇水除草，乐在其中，尤其这个茅草棚子，尤其喜欢，只要没事儿就会坐在里头喝茶。

    青翎最小，又是女子，煮水泡茶的活自然就归了她，青翎是觉得大热的天，与其喝茶不如喝凉森森的梅子汤，去火解暑，一碗下去，暑气顿消。

    显然先生跟陆敬澜都不喜欢，先生使的茶具是从京里带来了，虽不是精致的官窑瓷，却造型古拙，跟这个茅草棚子倒是很搭。

    青翎煮茶的本事，是跟她娘学的，从娘亲对生活的讲究和情趣，青翎完全可以想象，当年外公没获罪之前，娘过的日子如何精致，她娘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她娘从不卖弄，除了教给她们姐妹，其余时间从没见她娘摆弄过这些东西。

    她娘说这些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之所以教她们姐妹，不是希望她们姐妹学的多好，但至少会，免得被人轻看了，真正过起日子来，这些毫无用处。

    青翎觉得她娘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娘清楚的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能当饭吃，有个疼自己，对自己好的丈夫才是一辈子幸福的根本。

    见水滚了，青翎执壶烫了茶具，方挑茶叶冲茶，顿时茶香四溢。

    严先生道：“原说你这丫头是个毛燥性子，今儿瞧你烹茶却也文静优雅。”

    噗嗤……青翎笑了起来：“先生可别夸青翎，想来青翎这辈子跟文静优雅也沾不上边了。”

    先生：“不然不然，腹有诗书气自华，只要你多看书，早晚能贴上边儿的。”说完自己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驱走了陆敬澜心里的些许离愁，想着明年只要自己说身子不爽利，想来胡家养病，家里还能拦着不成，到时不就能见面了吗。

    虽说一年不见，有些想念，可以写信啊，这里离京城不远，捎个信不过一两天就到了，甚为方便。

    这么想着心绪豁然开朗，瞧着青翎道：“你想瞧什么书，回头给我列个书单，叫人捎给我，我给你找。”

    青翎目光闪了闪，笑道：“那可好，青翎先谢敬澜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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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    见天阴了下来，青翎跟敬澜忙去收书，刚收到屋里，就落雨了，雨不大，滴滴答答的，先生诗兴大发，进屋作诗去了，青翎跟敬澜两人辞了严先生沿着回廊往客院里走。

    到了客院的小门，青翎站下：“我得去娘亲哪儿瞧瞧，就不搅扰敬澜哥哥看书了。”

    陆敬澜有些不舍：“你在也不会扰我的。”

    青翎笑道：“我娘总说我是话唠呢，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哪能不扰，今儿是七夕，夜里可别忘了拜魁星，保佑敬澜哥哥蟾宫折桂。”转身走了两步，忽听身后的陆敬澜道：“小翎儿，过了七夕，我就要回京去了，你会不会想我？”

    青翎回头笑了笑：“自然是想的。”挥挥手走了。

    一直瞧不见影儿了，陆敬澜才进了客院，长寿端了茶上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在胡家住了两个多月，东西放的哪儿都是，旁的还罢了，只少爷平常使唤的万万不能落下，不然就麻烦了。

    把案头先看不着的书收在了箱子里，走的时候就省事多了，陆敬澜想起什么，把架子上的空瓦罐拿了下来，递给他：“把这个收好，仔细些，别回去的时候颠坏了。”

    长寿：“少爷咱们带回去的东西可多着呢，这个瓦罐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里头的青蛙秧子也都放回了河里，就这么空瓦罐，街上有的是，一个大子就能买俩，就甭带着了。”

    见少爷脸色掉了下来，忙接了过来：“那我收起来。” 长寿算看出来了，只要是胡家二小姐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破瓦罐在少爷眼里都是宝贝，也不知少爷着了什么魔，他瞧着胡家二小姐就是个没真长大的小丫头罢了，真不知少爷怎么如此上心，瞧瞧这会儿都不看书，倒画起花样子来了，不用问也知道是给二小姐画的，一笔一划都极认真。

    长寿暗暗叹了口气，打着伞去厨房瞧晚上的供果做的如何了，读书人，七夕不拜魁星可不吉利。

    再说，青翎往娘院里正走呢，忽的小满道：“二小姐瞧前边可是大小姐跟表少爷不是？”

    青翎往前瞧了瞧不禁暗笑，倒是会找地儿，廊子角哪儿种了一架子金银花，长得甚为旺盛，藤蔓都伸到了廊子里，像一扇天然的屏风，青羽跟表哥一前一后站在那些藤蔓后，加上今儿青羽穿了一身淡黄的衣裳，表哥也穿着浅色人袍子，站在一架子开满了黄白两色小花的藤蔓后，不是大姐头上乌沉沉的头发，真瞧不出来。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呢，大姐低着头，捏着帕子，离着老远，都能瞧见她红彤彤的脸颊，还有表哥，想伸手碰大姐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一会儿又伸了出去，有意思的紧。

    见小满要喊，青翎眼疾手快的堵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了一边儿：“咱们走那边儿。”

    小满道：“明明这边儿近，干嘛绕远啊。”

    青翎白了她一眼：“你没见大姐跟表哥在哪儿说话呢吗。”

    小满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明白了过来，小声道：“奴婢听见立冬说，舅老爷昨儿来的家书里好像又提了大小姐跟表少爷的亲事，夫人这回不好再推，估摸着这门亲事成了，指定是表少爷得了信儿，跟咱们大小姐哪儿说呢，如今没过定，还能说上两句话，若是过了定，可就不能见面了。”

    青翎点了点她：“就你这丫头明白，走吧。”

    两人绕了个远，到了爹娘院里的时候，瞧见立夏站在外头，跟立冬几个在廊子上正挑彩线，备着晚上穿针乞巧呢，可见大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见了青翎，立夏一把抓住她：“二小姐，您看的书多，快跟我们几个说说，怎么年年七夕都下雨呢，就不能晴上一天，让咱们好好的拜拜织女星啊。”

    青翎眨了眨眼：“七夕节是怎么来的总知道吧。”

    立夏：“这个谁不知道啊，不就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回相会的日子吗。”

    青翎道：“就是说的，人家夫妻一年才见一回，还不许人家哭啊，牛郎织女可是神仙，神仙一掉泪，可不就成了雨吗，明白了吗？”

    立夏点点头：“怪不得七夕年年下雨呢，原来是人家两口子哭呢。”

    里头的姑姑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说二丫头还真是个明白的，连人家夫妻见面掉眼泪都知道，可见是看的书多。”

    翟氏道：“这哪儿是书里写的，这丫头跟青翧每常缠着咱们家老太爷讲故事，老太爷看戏听书的新鲜事儿都说给他们，什么牛郎织女鹊桥会啦，狐狸精穿着衣裳装人啦，黄鼠狼偷鸡蛋放在树杈上了，神神怪怪的稀罕事儿什么都有，青翧听了就忘了，这丫头却是个好记性，听了都记下了，碰上丫头问她，就会胡诌几句，当不得真。”

    姑姑：“我倒是觉着有理，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七夕下雨是喜鹊搭鹊桥的时候，因不忍牛郎织女夫妻分开，就一直搭着，有那喜鹊白天喝多了水的，就憋不住了，撒起尿来，所以人间才会下雨，这雨水其实是喜鹊尿，听了之后，七夕我都不敢出门了，生怕淋着喜鹊尿，如今听了二丫头的，可是不怕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青翎也听见了，刚到堂屋就捂着肚子笑的不行了，她姑姑还真是活宝，这样没谱的话都信。

    翟婆婆见她弯着腰，忙给她揉肚子：“快别笑了，一会儿笑岔了气儿，可要肚子疼了。”

    里头姑姑道：“小翎儿你别笑，姑姑知道你去帮着严先生晒书去了，那先生一瞧就是有大学问的，指定给你说了好典故，你进来说给姑姑听听，也让姑姑跟着长长见识。”

    青翎进屋见了礼道：“先生哪会讲什么典故，满嘴的之乎者也，没意思的紧，我是真晒书去了，要是不下雨，这会儿还回不来呢。”

    姑姑：“这些有学问的大都是酸里酸气的，莫说严先生这么大个学问人，就是我们村里的那个落第的穷秀才，饭都吃不上了，还天天端着呢，家里明明有几亩地，却不知耕种，天天捧着书看，还得靠着左邻右舍的帮他些粮食，不然早饿死了，瞧着可怜却也可恨，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翟氏道：“这是念书念傻了的，这样的人若是考中当了官也是老百姓的难，可别叫他考中了才好。”

    吃了晚上饭，雨停了，翟氏忙操持着搬了供桌出去，摆上供果，设香案叫青羽青翎出去拜织女星。

    青翎往旁边小跨院里瞧了一眼，吃晚饭的时候就不见青青出来，这会儿瞧着灯都熄了似的，。

    翟氏摸了摸她的头：“青青身子不舒服，刚□□分过来说想早些睡，就不跟你们凑热闹了，你跟青羽去吧。”

    青翎只能跟着青羽去祭拜，青翎上一世从没过过乞巧节，穿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七夕不止是情人节还是女儿节。

    青翎跟着大姐诚心的上香，拜了拜，就跟立冬几个玩穿线的小游戏，五彩的丝线，穿到最小的针鼻里，看谁穿得多，穿的越多越说明心灵手巧，最后是青羽穿的最多，青翎穿的最少，所以青翎输了。

    几个小丫头就让青翎给她们讲故事，青翎也不推辞，就从爷爷哪儿听来的，捡着有意思的说给她们，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一时又落了雨，众人才散了，青翎跟青羽辞了娘携手回了自己的小院，翟氏这边儿送走了大姑姐儿，刚收拾利落，胡老爷就回来了。

    翟氏问：“可拜了魁星？”

    胡老爷：“拜了，拜了，魁星若显灵让青羿中个进士回来，可是给咱胡家光宗耀祖了。”

    翟氏笑道：“你倒不贪心，我还以为你得盼着羿儿考个状元回来呢。”

    胡老爷摇摇头：“咱家老大念书虽也算刻苦，到底资质有限，那些中状元的可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是平常人呢，羿儿跟子盛都不像，倒是陆家那孩子，瞧着不寻常，说不准是犯着星相下来的也未可知。”

    翟氏扑哧笑了起来：“我瞧你跟二丫头一样听老太爷的故事听多了，这满嘴里都是神啊怪啊的，二丫头今儿可是说一晚上了。”

    胡老爷也笑了起来：“得了，人家便是文曲星也不干咱家的事儿，还是过咱家的日子吧，过了七夕就是咱庄稼人的大秋了，从明儿起各家的租子就该陆续的交过来了，偏赶上咱家的铺子要开张，虽说满贵能干，也不能都丢给他一个人，家里这边难免顾不过来。”

    翟氏：“这有什么难的，陆家那边儿虽说派人来接，却也没说准日子，我这么估摸着怎么也得再过几日，敬澜不走，青羿跟子盛自然也不走，他们俩都十四了，旁的干不了，记个账总难不住，更何况，咱家收租子又不跟周家似的，差一点儿都不成，哪年不是几个福子往哪儿一摆，由着那些佃户交多少是多少，只有个准数，记下就成了，等入仓的时候，才会仔细称份量。”

    胡老爷：“那些佃户都是老实人，若不是有过不去的难处，断不会少了咱家租子的，你瞧周家那般仔细，哪年收的粮食有咱家的好。”

    翟氏：“那可是，咱家这些地里一茬庄稼两岔肥，收的粮食成色再不好，可真没天理了，得了，你忙你去吧，先把铺子开起来再说，对了，我兄弟叫人扫听了，说胡满贵是因有聪明有本事，学了三年就把他师傅都比下去了，他师傅生怕给徒弟抢了饭碗，才想了个阴招儿把他撵了出来，这当师傅的心眼也太坏了些，嫉贤妒能，连自己徒弟都不放过，哪家当铺雇了这样的朝奉，早晚得关张，不过，满贵这儿你也得拢住了，别回头等咱们铺子开起来，给别人撬了去可不是等于为他人作嫁衣裳了吗。”

    胡老爷：“我也这么想的，回头我再扫听扫听，别家当铺都给朝奉多少工钱，咱家只高不低也就是了，以满贵的人品，也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对了，叫小翎儿帮着收租吧，这丫头算盘打得利落，比咱们家的老账房先生都快呢，这丫头着实聪明，学什么上手都比别人快。”

    翟氏：“你倒真把她当小子使了，家里的事儿你就甭管了，这么些人呢，明儿你既然去县城，正好送大姑姐一程，那边儿到底还没分家呢，这过大秋，怎么也得回去露一面，省的田家挑理。”

    胡老爷点点头：“昨儿就叫小厮送了信儿，叫姐夫去县城里接大姐回去，对了，子盛跟青羽的亲事，既然应了，就寻个日子过定把，过了定也就都踏实了。”

    翟氏：“我兄弟的意思是叫咱们挑日子，我这琢磨着怎么也得过了大秋再说，忙乱乱的可没法儿过定。”

    胡老爷点点头：“你瞧着办吧，别的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担心你嫂子。”

    翟氏叹了口气：“我也是说，不过我这儿想了想，若是子盛考中了，谋个一官半职的，自然要外放，青羽自然要跟出去，离着婆婆远了，想挑也够不着了，也就是刚成亲的那一两年在婆婆跟前儿，忍忍也就过去了，再说，还有她舅舅呢，横竖如今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见时间不早，收拾着安置了不提，转过天一早，果然就有来交租子的了。

    胡家厚道，佃户也不好意思拖欠，举凡收了粮食的，不等着胡家上门收，早早就送了过来。

    严先生稀罕瞧这些，带着陆敬澜出来看热闹，瞧着瞧着不禁暗暗点头，这胡家还真是难得的厚道人家，这收租子不称量斤两的，可着冀州府估摸也找不出第二家来，越是这么着，越没人浑水摸鱼，交的粮食都是挑了最好的，颗颗饱满。

    见陆敬澜盯着那边儿桌子旁边扒拉着算盘的青翎，不禁皱了皱眉，胡家也真是，怎么让这丫头出来算账来了。

    陆敬澜却颇意外的盯着青翎的手，原来这双漂亮的小手还能打算盘？

    今天来交租的人不多，临近晌午就没人了，青翎站起来，瞧了瞧大哥跟表哥记得账，一总交给了胡管家，闲下来就开始琢磨晌午吃点儿什么新鲜的。

    她这儿还没想出来呢，老太爷已经叫人架起大锅放了水，把佃户送来的青玉米剥了外皮丢进锅里，不一会儿就闻见了浓浓的玉米香。

    新下来的玉米，开锅就熟，捞出来放到一边儿的桌子上，不等着凉就没了，青翎抢了两个，塞给陆敬澜一个，见陆敬澜盯着手里的玉米直相面，就知道他没吃过，笑道：“好吃呢，而且，对身体好，能治病。”说着啃了起来。

    陆敬澜见她吃的香，也吃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不一会儿一个青玉米就只剩下了玉米核，青翎见他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好吃吧，你们家的厨子厨艺好，精细着做自然好，这么直接煮来吃，却也另有一番味道，我爷爷说，灾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玉米核都是宝贝呢，庄户人种粮不易，即便日子好过，也不能糟蹋粮食。”

    陆敬澜不觉有些脸红，过了一会儿道：“知道了，以后敬澜再不剩饭。”

    青翎愣了愣，才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敬澜哥哥，我就是随便说的，跟你无关。”

    陆敬澜倒笑了起来：“小翎儿说的对，敬澜哥哥自然要听的。”

    青翎心里这个悔啊，自己得意忘形了，怎么这样的话都扔了出来，俗话说当着矮人不说短话，自己倒好，偏揭他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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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    陆敬澜见青翎尴尬的脸都红了，便想岔开，指着那边儿装粮食的家伙什儿问：“这桶子瞧着奇怪，还不曾见过？”

    青翎瞥了大哥旁边的福子一眼，抿着嘴笑。

    陆敬澜见她的样儿不禁道：“小翎儿笑什么呢？”

    小满嘴快的道：“敬澜少爷，这是我们这儿收租子用的家伙什儿，叫福子，二少爷觉着好听，就给自己的小厮起了名儿，老爷也说一听就知道是个丰年，是个好名儿，大少爷听了就给自己的小厮改了名就是二斗。”

    敬澜忍不住看向长寿，长寿急忙道：“那个，少爷我的名儿吉祥着呢。”以少爷对胡家二小姐的喜欢劲儿，弄不好就给自己改个福子二斗这样的名儿，可不要俗气死了。

    小满不喜欢长寿，见他怕的那样儿，越发不饶他，不怀好意的道：“我们小姐说了，还有两个名儿更好，叫满仓满囤。”

    噗……青羿子盛两人嘴里嚼了一半的玉米粒都喷了出来，指着小满：“可是好，跟你一个大排行。”

    长寿脸色都变了，巴巴的望着陆敬澜：“少爷，我的名儿可是夫人起的，改了只怕不妥。”

    陆敬澜却没搭理他，而是看着青翎说了句：“小翎儿起的名儿果真好。”

    长寿脸色更白了，就知道少爷靠不住，只能转而看向青翎，那样儿可怜的不行，青翎没想为难他开口求情：“敬澜哥哥，长寿这名儿挺好的，长福长寿，多有意义。”

    陆敬澜：“嗯，等回去把家里那个改成长福。”

    长寿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自己就好，这都叫了好些年的名儿忽然改了，叫什么事儿啊，再一次意识到胡家这位二小姐对少爷的影响，那真是说一不二，自己往后可得有点儿眼色，万万不能得罪这位姑奶奶。

    青翎心里知道这是陆敬澜有意教训长寿，她倒不觉得如何，像长寿这种世族里头当差的下人，差不多都一个德行，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说的就是这些高门大户里的下人，仗着主子的威势，眼珠子恨不能长在脑袋顶上，哪会瞧得上自己这样地主家的小姐，在他眼里，估摸还不如他陆府的大丫头体面呢。

    世族历经数代枝繁叶茂之后，渐渐衰败，究其原因并非外因，而是从内里开始的，瞧着是蓊蓊郁郁的百年世族，早已成了空架子，外头稍有些风波，便如倾颓的大厦，再不复当日的风光了。

    只是这些跟自己并无干系，胡家跟陆家虽说沾亲，认真算起来，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俗话说一表三千里，这表姨的婆家离得就更远了，何必跟个下人计较呢，稳妥的把陆敬澜这尊佛爷送走就是万事大吉了。

    青翎本以为过了七夕，没几天陆家就该来接人了，却不想等来的是表姨给娘亲写的书信，信上说七月是鬼月，阴气重，敬澜身子刚好些，若贸然动身，只怕着了阴气，又坏了，言道八月表姨亲自过来接。

    青翎从外头算了账回来，正听见娘跟翟婆婆说起此事，不禁道：“什么鬼月，不过是没影儿的事儿罢了，表姨怎还信这些？”

    她娘瞧了她一会儿：“娘只当你会高兴呢，莫不是跟敬澜吵架了，这可新鲜，平日瞧你跟敬澜比跟你大哥都亲。”

    青翎跳上炕腻在翟氏身边坐下，拿了桌上的茶喝了半碗下去才道：“敬澜哥哥跟大哥怎会一样，他是客，来咱家不过住些日子就走了，自然要周到些，若怠慢了客人，传出去，对咱家的名声不好，又怎会跟他吵架。”

    翟氏跟翟婆婆对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合着，这丫头跟敬澜亲近都是客气，心里巴不得人家赶紧走呢。

    翟氏想起陆敬澜瞧这丫头的目光，暗暗摇头，若敬澜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心里不定怎么难过呢，不禁道：“娘瞧敬澜对你可好着呢。”

    青翎：“人家也是客气呢，来咱家做客，难道跟主人闹翻了不成，今儿热的紧，在外头待了一天身上黏腻腻的难过，我先回去洗澡换衣裳去，一会儿再过来跟娘说话儿。”说着跳下炕跑了。

    翟氏愣了愣忙喊了一句：“入秋了，水热些，仔细别着了凉。”远远的听见答应了一声，翟氏不禁道：“这丫头还真是没心没肺。”

    翟婆婆：“我倒是觉着这样才好，别看翎儿年纪不大，比谁都明白呢，先头瞧她跟敬澜少爷亲近，我这心里也敲鼓，虽说年纪小，到底也十岁了，这么朝夕相处的 ，就怕处出心思来，将来就麻烦了，倒不想这丫头里外亲疏分的如此通透。”

    翟氏：“你还夸她呢，这丫头的性子如此难缠，将来不知谁家要娶呢。”

    奶娘笑了起来：“这才多大，小姐就担心起这个来了，依我瞧难缠些才好，难缠了才不会给婆家欺负了去。”

    翟氏想起青羽点点头：“要是青羽也是翎丫头这个性子就好了。”

    奶娘笑的不行：“要是青羽也如此，小姐还不急死了。”说的翟氏也跟着笑了起来，瞧了瞧手边儿的信叹了口气：“月容也太着紧了些，俗话说的好，贵命贱着养方得平安，敬澜身子一直不康健，我瞧着就是陆家养的太娇了，这个病生生就是养出来的，你瞧来咱家才住了两个月，脸色也好了，身子骨也康健的多了，男孩子阳气重，万邪不侵，怕什么鬼月啊，真是的。”

    翟婆婆：“陆家如今就这么一个眼望着有出息的，自然金贵些，我瞧着敬澜少爷倒不像京里那些娇养的纨绔公子，谦和有礼，温文尔雅，谁家得了这么位少爷不宝贝着啊，又是世族之家，跟咱们胡家可不一样，当初咱们家舅爷不也是如此，老夫人疼的什么似的，一天吃什么穿什么都要问上几遍，生怕委屈了。”

    翟氏：“正因如此，父亲获罪之时，他才受了大罪，若不是运气好，碰上了爹爹以前救过的人，收留了他，只怕命都没了，孩子养的太娇了，禁不住风浪，不遇上事儿自然千好万好，一旦有祸事便保命都难了，倒不如养的粗些，便再不济也能保住命。”

    翟婆婆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咱们家的孩子养的粗，放到哪儿都让人放心。”

    翟氏：“一会儿你去请一尊钟馗像送到敬澜屋里吧，他娘既在意，咱们也不能疏忽，那孩子身子弱，避讳避讳也没坏处。”

    翟婆婆：“我这就去。”

    青翎一进屋就瞧见了墙上的钟馗像，张牙舞爪的吓了一跳：“好端端挂钟馗像做什么？”

    自打知道陆家八月才来接自己，陆敬澜便心情极好，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打趣道：“翎儿又不是小鬼，莫非还怕钟馗不成，是翟婆婆送过来的，说是你们这儿的习俗，七月里家家户户都要挂的，为着驱邪避鬼。”

    青翎目光闪了闪，心说胡家村还有这样的习俗，自己怎么不知道，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估摸是娘觉着陆敬澜身子弱，怕有闪失，才寻借口送了钟馗像过来。

    陆敬澜把一沓花样子递给青翎：“不知道你说的简单些的花样子是什么样儿，我就随便画了些，你瞧瞧可能使吗？若不成，你想要什么样儿的，跟我仔细说说，我再给你画。”

    青翎愣了愣，自己之前不过随口说的话，不想他却当了真，而且，陆敬澜的确有才，这些花样子画的异常精致，不是那些传统的吉祥图样儿，都是没见过的新式样，也都依着青翎的要求，较为简单。

    青翎尤其喜欢里头一张一丛蕉叶下两只花猫争线球玩儿，那毛茸茸的爪子，往后背着的小耳朵，可爱非常，不禁道：“这张好，回头绣出来做个绣屏摆在屋子，一定好看，倒不知敬澜哥哥还会画小猫，还画的这样好，像是真的一般。”

    长寿忍不住道：“可不是真的吗，这两只猫是我们少爷养的，已经养两年多了，这次来胡家本想一起带来的，却因那只母的要生小猫，才没带过来。”

    陆敬澜：“我那院子里平日少有人去，就养了两只猫打发时候，这只黑白花的叫小花，这只虎斑纹的叫老虎，上次咱们在后头的柳树下，比天牛赛跑的时候，你叫那只头上有白花的天牛小花，我就想起这只猫了，天一热就喜欢躲在窗下的芭蕉叶下玩耍，给你画花样子的时候就想了起来，等以后你去京城的时候，我带你去瞧它们。”

    青翎心说，去京城，即便去自己也不会去陆府，嘴里却道：“好啊，等我去舅舅家的时候，敬澜哥哥别忘了带我去瞧。”

    两人正说着话儿呢，就见青翧跟明德跑了进来，一进院就嚷嚷开了：“二姐二姐，咱家要请戏班子唱戏呢，农庄前的场院里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这一回要唱上三天呢，戏班子已经住咱家来了，听说正练功呢，二姐咱们也去瞧瞧吧。”说着，两人一边儿一个过来拖着青翎的胳膊就往外拽。

    青翎哭笑不得：“你们别拽了，看拽破了我的袖子，又不是没腿，我自己走。”

    两人这才放开她，青翎略一犹豫看向陆敬澜：“敬澜哥哥也跟我们去瞧瞧热闹吧。”

    陆敬澜点头：“早听老太爷说过，过秋会请戏班子，没想到真来了。”

    胡管家把戏班子安置在胡家农庄的闲院子里，地方大，屋子多，得耍吧，墙外头堆着不少麦草垛，如今站满了人，都是村子里的半大孩子，大人们多有耐性，反正明儿戏台上就唱了，这会儿瞧什么，又没扮上，瞧着也没意思。

    青翎一眼就看见了青羿子盛，两人直接抽了麦草垫在墙头上，坐在上面看，墙头下头放着个长板凳，估计是垫脚往上爬的。

    青翧明德一瞧，哪儿还忍的住，跑过去踩着板凳就爬墙头上去了。

    长寿哪见过这种场面，都有些傻眼了，生怕他们少爷也爬上去，死命拽着陆敬澜。

    青翎却不管，踩着板凳一窜也爬了上去，侧着身子坐在墙头上，反正自己穿的青翧的衣裳，虽说青翧就在自己旁边，那些人净顾着看院子里的热闹，哪会注意自己，故此，心安理得的瞧热闹。

    其实也没什么看的，就是一帮小戏子，正在院子里空地上练功，有翻跟头的，有耍红缨枪的，还有咦咦啊啊吊嗓子的，年纪都不大，瞧着最大的，也就十三四的样儿。

    这时候唱戏的没有女的，都是小子，都知道学戏苦，日子能过去的人家，都不舍得把孩子往戏班子里送，大多是那些穷的实在过不下去的，才把孩子送到戏班子里混口饭吃，也有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挑着嗓子好，身段软，长得漂亮的就学小生小旦，差一些的就跑龙套。

    有督促着练功的师傅，手里拿着鞭子，练不好的，抬手就是一鞭子，不能喊疼，越喊越打，看的青翧跟明德直缩脖儿：“二姐你看那个抽烟袋的人真坏，总打人，回头叫爷爷不给他饭吃，看他还打人。”

    明德直点头：“嗯，不给他饭吃，叫他打人。”

    青翎道：“那是他们的师傅，是教他们本事呢，打疼了就记下了，挨的打越多，本事学的越好，等学好本事就不挨打了，你瞧，那边儿吊嗓子的就不挨打。”

    青羿：“翎儿说的是，你背不出书来，先生不一样打你的手板吗，学戏也一样，不打不成材。”

    青翎见那边儿有个正吊嗓子的，估摸是个唱旦角的，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挡着半边脸，从帕子底下一个劲儿往这边儿飞眼，那姿态比女人都妩媚。

    青翎瞥见大哥表哥两人都些不自在，心里明明知道不该看，却仍忍不住往那边儿瞧，脸上有些隐约的暗红。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虽说自己对唱戏的没有偏见，却知道这些人在古代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老话儿总说娼，优，就是说唱戏的比窑子里卖，春的妓，女还要低一等 ，唯一能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的途径，或者说过好一些日子的机会，就是傍上有钱有势的人。

    逛妓，院，包戏子对于古代的达官贵人来说，是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儿了，这些下乡的小戏班，比不得那些州府里头的大班子，能遇上的最体面的人，也就是像胡家这样的人家，管他是老爷少爷呢，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若勾上，至少能得些好处银子。

    青翎就听底下的婆子偷着议论，周家老爷暗里就包着个戏子呢，就不知是不是这个戏班子里的了。大哥表哥年纪小，没定性，万一给这不男不女的勾上，闹出事儿来，可是大大的麻烦。

    想到此，拉了大哥表哥一把：“这有什么看的，又没扮上，明儿等上了戏台再瞧的好，快吃晚饭了，咱们快些回去吧，省的娘亲找不见要着急。”

    青羿子盛都是孝顺孩子，听了青翎的话，虽仍有些不舍，却还是跳了下去。

    青翎往前走了两步，不见青翧跟明德跟上来，回头看去，见这俩小子还蘑菇着不舍得走，招招手道：“青翧明德，你们过来，姐给你们编草蚂蚱。”说着从旁边折了一支宽叶的青草，在手指头上绕了几下，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蚂蚱。

    有了这个青翧明德忙跑了过来，缠着青翎编蜻蜓，编小鸟，编螳螂，蝴蝶……

    青翎编了两个就把他们推给了小满，自己这些还是跟小满学的，小满是农家的丫头，手巧，最会编这些。

    却瞧见陆敬澜手里也折了一颗青草，绕来绕去，不禁笑了一声：“敬澜哥哥你这个草不成，要叶子长有韧性的，像是这种长在水边儿兔耳草才成，这样折起来，套在一起，拉紧，剩下的插在后面当蚂蚱腿儿，瞧，这不就好了。”

    青翎把编好的草蚂蚱放到他手里。

    陆敬澜仔细瞧了瞧，不禁道：“小翎儿的手真巧。”

    这句话说的青翎自己都不觉脸红，咳嗽了一声：“那个，敬澜哥哥，往后可别这么夸青翎，叫人听了不定怎么笑话呢。”

    陆敬澜见她局促的样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其实说的是真心话，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青翎这样的女孩儿，她活泼可爱聪明慧黠，还心灵手巧，至少京城那些闺秀，绝不可能编出这样的草蚂蚱。

    长寿低声道：“落晚风凉，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夫人信里特意嘱咐了，说七月里鬼门大开，少爷身子弱，还是少出来的好，乡下不比京城，京城四个城门都有守城的瑞兽，什么鬼祟都进不去，乡下就不成了，落了晚，什么狐狸，黄鼠狼的满地里乱窜，出门不远就能望见地里的坟头儿，万一有个孤魂野鬼的出来作祟怎么办，听人说这些孤魂野鬼专爱找身子弱的人下手。”

    小满听见这话可不乐意了：“成天就说你们京城怎么怎么好，京城好，你来我们乡下做什么？”

    青翎脸一沉：“小满，胡说什么呢。”

    给小姐一喝，小满不甘不愿的闭了嘴，瞪了长寿一眼跑了。

    青翎颇有些不好意思：“敬澜哥哥你别过意，小满这丫头让我宠的没规矩了，今儿回去看我怎么罚她。”

    陆敬澜刚想说什么，就见道边儿胡家的马车回来了，胡老爷坐在车辕上，远远的喊着：“小翎儿，快过来瞧，爹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青翎眼睛一亮，跟陆敬澜说了一声就跑了，头上的两个总角发髻，一甩一甩的，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陆敬澜看了长寿一眼，一言不发的回了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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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    胡老爷刚从车辕上跳下来，就给青翎几个围在了当间儿，青翧明德两个玩心大，比谁都着急，扯着胡老爷的衣裳一个劲儿的摇：“爹，舅舅，您买了什么稀罕玩意啊？先给我们瞧瞧好不好？”

    胡老爷脾气好，笑眯眯的摸了摸两人的脑门：“好好，你们别摇晃我了，再摇可晕了，可巧儿今儿在集上瞧见个摆摊卖玩意的，别的还罢了，倒是有个新鲜东西，我瞧着有趣，便买了几个回来。”说着从自己褡裢里拿出几个泥哨子来，有小鸟，小鱼，小猪……好几样儿，上头漆了颜色，外头还抹了油，又黑又亮的。

    青翧伸手拿了个小猪式样的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声传了老远，立马高兴的不行，给明德出主意挑了个小鸟的，两人吹着哨跑了。

    青羿跟子盛常年在京城，京城的市集可比安平县热闹多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这样的泥哨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两人毕竟已经十四了，跟青翧明德不一样，要是吹着哨玩，显得不稳重，故此，两人都没拿，笑着回去了。

    胡老爷见人都散了，才从袖子里拿出个孔雀式样的哨子，尾羽是深浅的青绿，漂亮极了，笑眯眯的递给青翎：“爹瞧见的时候，这个孔雀的就剩下了一个，爹记得青羿上回给你捎回来一条拴着羽毛的头绳，跟这个颜色差不多，就买了回来，小翎儿喜不喜欢？”

    青翎忙点头：“喜欢。”放到嘴里吹了两声，哨声仿佛都比青翧的那个脆，一会儿吹，一会儿瞧，爱不释手的摆弄着，忽想起什么，开口道：“大姐跟小青青的呢？”

    胡老爷：“有呢，翻出两个百灵鸟的哨子。”

    青翎：“这两个没我这个好看，把我这个给青青吧，我跟大姐拿这个百灵鸟的就好。”

    胡老爷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你别瞧这两个没你的好，可比你那个还贵些，声儿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青翎半信半疑的放到嘴里吹了一声，小满拍着手道：“这个好听，这个好听，像林子里黄鹂鸟的叫声，二小姐就要这个吧，回头咱们去西边林子里头吹，看看能不能引来真的黄鹂鸟。”

    青翎想了想，把自己的孔雀哨子一并放到爹手里：“让小青青先挑吧。”

    胡老爹目光柔软，摸了摸她的头，一伸手把她抱上了车：“走，回家吃饭去。”

    爷俩一边走一边笑着进了屋，翟氏吩咐立冬去打洗脸水，伺候着丈夫洗了手脸才道：“老远就听见你们父女的笑声了，说什么呢这么乐？”

    胡老爷看了青翎一眼：“这丫头跟我说今儿村东胡老头家来交租子闹的笑话呢，说是他家大小子胡大来的，上午头上来交了一遍儿，不想下午又挑着担子来了，小翎儿瞧见就问，你上午不交完了吗，怎么又来了，胡大挠着头说，吃了顿晌午饭就忘了，你说可不可笑，真真这么个糊涂虫，亏得他爹还让他来交租子，多交几回，家里的锅都揭不开了。”

    翟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却道：“胡老头可不傻，知道咱家是厚道人家，便他家大小子糊涂，咱家也断不会多收他的租子。”

    胡老爷：“厚道点儿好，一分厚道一分福，乡里乡亲的住了好几辈子，若耍奸得了便宜，也丢了祖宗的脸。”

    见青青今儿也出了屋，胡老爷越发高兴，把那几个哨子拿了出来放到桌上，冲小女儿招招手：“青青你瞧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青青虽孤僻，到底也是个八岁的孩子，哪有不喜欢玩意的，尤其这泥哨子造型漂亮，色彩鲜艳，立马就吸引了青青的目光，拿起这个孔雀的摆弄摆弄，又拿起那个百灵鸟的瞧了瞧，忽的看了那边儿拽着青翧明德洗手的青翎一眼，抿着嘴问了一句：“二姐可挑了？”

    胡老爷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没在意，开口道：“你二姐说让你先挑，她要哪个都一样。”

    青青咬了咬嘴唇，半晌儿忽道：“这个孔雀式样的，想来是爹爹特意给二姐买的对不对？”

    胡老爷愣了愣，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翟氏接过去道：“你爹在城里收拾咱家的铺子，忙乱乱的，哪有闲心逛集市，也就是路过的时候，瞧见这哨子新鲜，买了几个回来罢了，还能仔细挑拣不成，家里就你最小，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你两个姐姐还能跟你争抢吗。”

    不想青青闷着头不吭声，半天才道：“不是给我的，我要来也没意思，爹，娘，我头疼，晚上饭不想吃了，先回屋去了。”撂下话转身走了。

    给她几句话说的，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青翧忍不住道：“就青青事儿多，二姐把好的都留给她了还要闹别扭。”

    青羿：“自打上回从城里回来，这丫头就越发不对劲儿了，平常一句话不说，可这说出话来，真能噎死人，青翎让着她也不成了，倒要怎么着才成。”

    翟氏：“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尤其压抑，就连爱说笑话儿的胡老爷都沉默不语，吃了饭，翟氏打发着孩子们回了自己屋，本想留下青翎开解她几句，不想青翎却道：“我们是嫡亲的姐妹，青青又比我小，我还能在意自己的亲妹子说什么不成，青青是心情不好，有口无心，青翎省的事儿，娘别担心，回头我去哄哄她就好了，您跟爹说话儿吧，我回屋去了，今儿的账本子没瞧完呢。”说着裂开嘴绽开个笑，转身走了。

    瞧着青翎的身影儿出了院子，翟氏不禁道：“先头我还说二丫头淘气，不好管束，今儿才知道这孩子真是懂事儿的叫人心里头发酸。”

    胡老爷道：“青青这么下去可不成，虽说她年纪小，又有个胎记，可也不能好歹不分啊，小翎儿就是想让着她，这才把那个孔雀哨子给我，叫青青先挑，哪想一片好心到青青这儿反倒成了毛病。”

    翟氏：“青青之前虽性子闷，却也不会如此别扭，如今这么着，估摸是瞧出你偏着二丫头了，心里头难过，才使性子，这孩子生来有块胎记，是咱们亏了她，往后你主意些吧，别叫她瞧出你偏二丫头也就是了。”

    胡老爷：“这话可没道理，若论偏，可不都偏着她吗，她最小，又有这么个毛病，自打落生，全家谁不疼她，之前也没见她这么跟二丫头过不去啊，这可是怎么闹的。”

    翟氏道，我这儿想着，还是上回青翎拽着她去的县城，碰上的周宝儿的事儿过不去呢，她不可能怨周宝儿，就只能怨青翎了。

    胡老爷：“这可不讲理了，小翎儿拽她去，不也是为了让她出去走走吗，小翎儿也不是神仙，哪知道会有周宝儿的事呢。”

    翟氏：“这丫头心窄，有些事儿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明白，回头我慢慢跟她说，早晚能明白过来。”

    胡老爷叹了口气：“怪不得老话都说儿女都是前世欠的债，咱们当父母的额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翟氏道：“行了，别想了，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更何况咱们家，五个孩子五个秉性也不新鲜，好在几个大的都懂事，知道让着小的，旁的我这当娘的不敢说，有一样却敢保证，咱们胡家再怎么着，也出不了兄弟阅墙姐妹反目的事儿，至于青青这孩子，只是一时糊涂了，等以后明白过来，就知道自己的错处了，得了，别说孩子们了，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

    明儿戏台的锣鼓点一响，今年这个大秋就算过去了，青羿是咱胡家的长子，趁着他还在家，回头你们爷几个去上上坟，叫他给祖宗多磕几个头，保佑着他读书有成，光宗耀祖。”

    胡老爷点点头：“回头我就叫胡管家去置办香烛纸马，好好祭拜祭拜，若不是祖宗们庇佑着，哪有这样的丰年呢。”

    两口子这儿商量着上坟不不提，且说青翎，一出了爹娘的院子就见青羽正等在廊子上呢，不禁道：“姐怎么没走？”

    青羽挽着她的手道：“我在这儿等你呢，想问你件事儿，下半晌儿的时候，瞧见小满拿回去的一沓子花样子，新鲜别致，想问你从哪儿得的，里头有一张福禄同寿的，我瞧着好，想描着样儿做双鞋，底子都纳好了，就是鞋帮上的图样儿一直没寻见可心的，正巧你今儿拿来这个，给姐吧成不成？”

    青翎一听就明白了，笑了一声：“姐是想给舅舅做寿鞋吧。”

    舅舅的生辰可巧跟中秋一天儿，八月十五，娘说当年舅舅落生的时候，因为日子太巧，外公请僧人批八字说，少年虽动荡，却是个难得福禄双全之命，这才放了心，如今想来，当真批的极准。

    大姐跟表哥的亲事虽没过定，也差不多算谱了，故此，今年大姐就不光是外甥女了，还是舅舅家没过门的儿媳妇儿，故此舅舅的生日尤其要紧，这寿礼自然也不能跟过去一样。

    给妹子点破，青羽俏脸一红：“就这丫头机灵，什么都知道，你就说句痛快话儿给不给吧。”

    青翎忙道：“给，给，大姐要还能不给吗 ，对了，这些花样子是敬澜哥哥画的，趁着他如今没走，不如再求他画几张，八月里是舅舅的生辰，九月可就是舅母的，年下就轮到表哥了，索性再画一个玉堂富贵，一个青云得路，今年姐就不用愁了。”

    青羽：“你这丫头真是，知道你心眼子多，有主意，可陆敬澜毕竟是咱家的贵客，这么使唤人家，心里怎么过得去。”

    青翎道：“这个姐就想差了，虽说是客，他这两个月在咱家好吃好喝的待承着不说，还把他的身子骨养的康健了起来，就这一样儿，陆家就得记着咱胡家的情儿，至于画花样子，可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揽过去的，若我不叫他画，他心里不定就以为咱们跟他见外了呢。”

    饶是青羽，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可说不过你，既你说使得就成，不过，我瞧着敬澜表哥倒是对你这丫头好的很，等回头他走了，你可想他不想？”

    青翎翻了白眼：“我想大哥，至于敬澜哥哥，陆家高门大户的，这身子骨如今也好了，回头蟾宫折桂金榜题名，有的是人想，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青羽直摇头：“怪不得娘说你没心没肺呢，还真没冤枉你，我都替敬澜表哥不值了。”

    青翎笑道：“我心肝脾肺肾全和着呢，只是得分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干嘛劳心费神，犯不上。”

    进了院儿，青羽把自己手里的百灵鸟泥哨塞在青翎手里：“姐大了，吹哨子叫人听了笑话，你拿着玩吧，上回你拿树叶吹的曲子怪好听的，用这个吹肯定更好，咱俩住在一个院里，你吹的时候，我也能听见，岂不是好。”

    青翎心里一热，知道大姐是变着法儿的宽慰自己呢，点了点头：“嗯，明儿早起我吹给姐听，就跟到了林子里似的。”

    “那敢情好。”姐俩说着进屋瞧花样子去了。

    转天一早，胡家的庄子前就热闹了起来，锣鼓点还没响呢，就挤的人山人海，胡家每年大秋都搭台子唱戏，这是自打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也一样，都知道来胡家看戏，前头离着戏台子近的座位，先济着村子里的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离的太远怕瞧不清。

    再往后才是别人，小孩子多搂在老人怀里，姑娘媳妇儿们都跟着亲娘婆婆的坐在后头，妇人们手里还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一边儿看戏，一边儿说话儿，还一边儿纳着鞋底子，都不耽误。

    那些半大小子可不管，什么墙头树杈，草垛，哪儿高往哪儿去，一个个跟猴儿似的，只锣鼓点一响就都老实了。

    看戏是村子里难得的消遣，虽说是胡家祖上传下的规矩，可也得赶上丰年，若遇上灾年就停了，肚子都填不饱呢，谁有心思看戏啊。

    戏文是胡家老太爷定的，其实年年都一样，乡屯里头唱戏的主题都差不多，先是一出算粮，然后是一出辕门斩子，再一出解气的打金枝，然后是应节气的钟馗嫁妹，最后大登殿或喜荣归垫底。

    都唱完了也差不多天黑了，这不是前几年了，瞧着新鲜，青翎恨不能从头看到尾，如今听几年了，也就没那么新鲜，勉强看了辕门斩子就坐不住了，可看看娘没动呢，也不好起来回去。

    青翎知道，每年过大秋唱戏，也是她娘唯一在村子里露面的场合，明明是官家小姐出身的千金，跟这些乡屯里的妇人们唠起家常来，也是头头是道的，什么你们家二小子娶的新媳妇儿难模样多俊了，这小孙子虎头虎脑的，结实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这媳妇儿手真巧，瞧这鞋底子纳的当真密实，保管男人能穿上一年也不破……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可听着就那么亲切，一点儿都不觉得娘亲高高在上，很快就跟村子里的妇人们打成了一片。等戏班子歇够了，锣鼓点一响，就接着看戏。

    青翎觉得她娘聪明极了，虽说村子里的人朴实善良，可这佃户瞧着主家，也难免心里头不平衡，娘若是端着官家小姐的架子，不是给胡家拉仇恨吗，倒是这么着，方显得亲和，善意叫人知道，才能领情，不然就成应当责份的了。

    青翎从她娘身上抽回目光，发现陆敬澜还没走呢，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眼瞅快晌午了，秋傻子的劲儿上来，真能把人晒晕了，更何况，陆敬澜这样的弱鸡，真要是晕了，可是前功尽弃了。

    想了想挪过去小声道：“敬澜哥哥，还得劳烦你帮我画几个花样子去。”

    陆敬澜之所以不走就是因为见青翎在呢，说实话，这些乡下请来的戏班子，着实没什么水准，跟陆府过年请的那些唱南曲的戏班子，没有丝毫可比性，而且，唱的还都是俗套子戏，没意思的紧，若不是青翎在，他早回去了，如今青翎说要画花样子，正中陆敬澜的心思，站起来跟青翎回胡家了。

    子盛瞧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不禁肘了青羿一下：“青羿你觉不觉得敬澜对小翎儿不寻常？咱们认识敬澜这么多年了，何曾见他跟谁这般亲近过？”

    青羿正看戏呢，哪有心思理会这些有的没的，摆摆手：“这话说的，我们家小翎儿聪明啊，严先生都另眼相看，敬澜跟她说的来有什么新鲜的，瞎想什么，看戏看戏，你瞧台上那个扮杨宗保的，是不是昨儿站在墙根儿底下吊嗓子的那个，昨儿瞧着女里女气的，今儿一上台，倒有几分英武之气。”

    翟子盛刚想看，却瞥见姑姑旁边的青羽正往自己这边儿瞧，想起两人的亲事算定下了，将来娶过门就是自己媳妇儿，顿时脸一热，琢磨着不知还得过几年才能正式成亲，真有些等不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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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    进了八月，胡家村的大秋也差不多过完了，陆家夫人是八月初十下半晌儿到的，除了跟着的婆子小厮，专门一辆马车装给胡家的礼物，有布料，有摆件，有玩意儿，胭脂水粉等等，光女孩家头上戴的绢花就足有一大盒子。

    还带了两匣子月饼，是陆府的厨子做的，馅儿有桂花豆沙，金丝玫瑰，蛋黄莲蓉，等等样式更多，有嫦娥奔月，吴刚伐木，兔子捣药，应时应景儿，精致非常，叫人瞧着都舍不得吃了。

    一车东西半天才搬完，直接放到了堂屋里，翟氏挨个瞧了一遍儿，拉着陆夫人的手道：“你说你来就来呗，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倒不是别的，就是道远怪沉的。”

    陆夫人：“这算什么啊，不过一点儿吃的戴的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你也知道我自来稀罕女孩儿，偏生没造化，就得了敬澜这么一个小子，后头就不见影儿了，那几个姨娘倒是上了几个，却都是一股小家子气，我瞧着就不喜欢，不如咱家的姑娘 ，瞧瞧青羽温婉，青翎聪明，青青可爱，比陆家那几个强远了呢，你也知道，我们苏家下头有几个铺子卖的就是女孩儿使唤的东西，旁的不敢说，式样却是最时兴的。”

    说着，伸手拉着旁边的青羽端详了端详：“听见说过了定，这自小在一起知根知底亲上加亲的多好，可往哪儿寻这样如意的亲事呢，过定的时候表姨没赶上，等你过门的正日子，定是在京城了，到时候表姨好好给你挑两套时兴的头面首饰填妆。”

    陆夫人一句话说的青羽俏脸通红，低着头，羞臊的不知道该怎么着了，陆夫人瞧她臊的那样儿，也不难为她，放了手，青羽忙寻个借口扭身跑了。

    陆夫人不禁道：“瞧见青羽倒想起咱们那时候了，一说婆家就害臊的不行，其实啊，姑娘家谁没这天儿呢，青翎青青如今别看小，一眨眼的功夫就该说婆家了呢。”

    青青不再屋里，陆夫人却瞧见青翎一点儿害臊意思都没有的站在哪儿，不禁想逗逗她：“小翎儿表姨说的可是，回头表姨给你寻一门好婆家，你乐不乐意？”

    青翎眨眨眼认真的道：“表姨您就别费心了，青翎不找婆家。”

    陆夫人小的不行：“你听听，咱们那时候也这么说不是，末了怎么着，不还是相夫教子儿女成群吗，翎丫头你别嘴硬，到时候只怕不叫你嫁都不成呢。”说着端起抿了一口，刚喝到嘴听见青翎道：“我是疯丫头名声不好，没婆家要的。”

    陆夫人一口茶都喷了出来，指着她：“你这丫头可是要呛死表姨不成，哪有这么说自己个儿的。”

    青翎异常认真的道：“真的，不信表姨问我娘。”

    陆氏好笑的道：“你娘那不过是为了拘你的性子，吓唬你的话罢了，怎你就当真了，放心吧，你姐的亲事是亲上加亲，表姨帮不上忙，你这丫头的亲事，表姨包了，回头非给你找个可心儿的女婿不行。”

    陆敬澜走到窗下正听见这句，忍不住停住脚，翟婆婆瞧见他忙打起帘子：“敬澜少爷来了，夫人在屋里说话儿呢，快着进去吧。”

    陆敬澜这才抬脚走了进去，陆敬澜一来，陆夫人就没旁的心思了，等他见了礼，忙拉着他上看下看的端详了几遍，欢喜的道：“月娘信里说你身子骨康健的多了，娘还不敢信呢，这一瞧可真是，脸色都红润的多了，比在府里的时候生生变了个人似的，灵惠寺的大和尚当真灵验，说宜北遇贵人得康泰，果真就应了。”

    陆敬澜：“表姨精心照顾，几位表兄表弟表妹们也都极好，儿子这才好起来的。”说着看向青翎：“尤其小翎儿，时常陪我说话儿，让我出去散心，日子长了就觉着有了精神，身子也好了。”

    陆夫人点点头看向翟氏感激的道：“月娘，你可让我怎么谢你才好，你可是救了我们娘俩的命呢。”

    翟氏：“姐姐这么说可就远了，都是咱们自己的孩子，不过就是来家里住上一阵子罢了，算什么了不得事儿，等往后我们去京城，一样短不了麻烦姐姐呢，再说，子盛青羿还跟着敬澜一处念书，也没少得姐姐的照顾不是，若总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亲戚间可没法子走动了。”

    陆夫人：“那成，我就不跟妹妹客气了，省的你说我外道。”

    说话儿就到了饭时，翟氏叫翟婆婆摆饭，吃了饭，姐俩又说了会儿话，知道明儿一早还得赶路，翟氏没狠留，叫翟婆婆送着陆夫人去敬澜哪儿安置了，自己去了青羿的院子。

    子盛七月里过定前就回京了，虽说是表兄妹，过了定也的避讳着，这是规矩，故此，这院里就剩下了青羿跟青翧明德。

    翟氏想着明儿青羿就得走了，想着过来瞧瞧儿子的东西收拾的如何，别回头落下什么，再叫人送去可就麻烦了。

    这一进屋就笑了，除了青青不在，青羽青翎青翧明德四个都在青羿这儿呢，箱子都摆在堂屋里，青羽青翎两人，一个手里拿着单子，一个弯着腰在那儿查看东西，对上一个就用毛笔打个勾。

    外间的帘子高高打了起来，青羿跟青翧明德三人脑袋扎在炕桌上，一个劲儿的叫着：“咬它，咬它，快咬它，大黑头别怂啊，呲牙咬它……”手里的青草不停的拨来拨去，正在那儿斗蛐蛐呢。

    翟氏哭笑不得，刚要进去数落儿子几句，却被青羽拉住，小声道：“娘，大哥明儿就去京里了，听说严先生的课业重呢，在咱家是留了情的，若在京城可没空玩儿，娘就由着大哥玩会儿子吧。”

    翟氏笑道：“知道你们是亲兄妹，得了，由着他们几个玩吧。”说着接了青翎手里的单子看了看：“可都对过了？”

    青翎：“这些箱子里都是带去平常使唤的东西，对了两遍儿，衣裳包袱在外间的炕上呢，刚姐瞧过了。”

    翟氏：“这一走再回来就得年上了，冬衣得多带几身，毛里的斗篷尤其不能少，冬天里扬风搅雪的去陆家上课，得穿的扎实些，对了，前几日你跟青羽做的那个棉袖套别忘了带上，这天天都得写字，旁的还罢，手可不能冻了，一旦生了冻疮可就写不成字了。”

    青羽：“带着了，薄厚的各带了一对，瞧着冷热也好有个替换。”

    翟氏点点头，进去又叫翟婆婆解开包袱，又瞧了一遍儿，才算放心。

    青羿见他娘来了，也不好再玩，叫青翧明德收了蛐蛐罐，扶着他娘坐在炕上，亲手递了茶过来。

    翟氏看了儿子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爷爷你爹这辈子没别的想头，就想着家里能出个念书出息，光宗耀祖的儿孙，这担子自然就落在了你身上，你是胡家的老大，是该着顶门立户的人，就该辛苦些，而且，你还是大哥，更该给你弟妹们做个样儿出来，京城里热闹，人啊事啊玩意儿啊都多，你年纪轻，要谨记着爹娘的嘱咐，听你舅舅的话，莫放纵自己的性子，平常出入陆府，切忌别跟那些纨绔胡闹，碰上了打个招呼，面儿上能过去就成。”

    青羿点头：“娘我都记下了，您放心吧，青羿一定好好念书。”

    嘱咐了再嘱咐，瞧着夜深了，想着明儿还得赶路，才各自回了。

    转天一大早，天刚亮胡家大门外就热闹起来了，陆家的马车满当着来，自然不能让人家空着回去，昨儿胡家老爷就安置好了，一早装上车就能走。

    陆氏拉着翟氏的手：“你跟妹夫也真是，怎么还捎了这么些东西呢。”

    翟氏道：“乡下比不得京城，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左不过是些菜干蘑菇干之类的，冬底下吃最好，也让你们高门大户的贵人们换换口儿，再有，就是咱们自己家里头收的粮食，比城里粮食铺子里的新鲜，用青翎的话说，吃这样的粮食身子才康健。”

    陆氏：“这倒是，在你这儿吃个粥啊菜的都格外香甜，只不过，往后要是吃馋了可麻烦了。”

    翟氏笑了起来：“吃馋了怕什么，又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咱家别的不敢说，这些东西可有的是呢，以前没给你们送，是怕你们嫌弃乡下的东西粗陋，吃不惯，姐姐既然喜欢，往后新粮食一下来，就叫胡管家套了车给你送去。”

    陆氏也不推辞：“那敢情好，省的再吃那些不知搁了几年的陈粮食了。”

    这边儿说着，忽瞧见那边儿儿子正跟青翎说话儿，陆氏微微愣了愣，昨儿敬澜提起青翎常跟他说话儿，自己还没当回事儿，今儿这一瞧，竟是真的。

    而且，敬澜瞧着青翎丫头的目光，自己这个当娘的都没见过，那么温柔，那么难舍，再瞧青翎，倒跟往常一样，弯着眼睛笑着，说亲近不亲近，说疏远也不疏远，正恰好的样儿。

    陆敬澜依依不舍的看着她道：“想看什么书或是想要什么玩意？就给我捎信儿。”

    青翎点点头：“行，等我想好了，就给敬澜哥哥去信，入了秋，早上风凉，敬澜哥哥快上车吧。”

    陆敬澜见车都装好了，也只能上了车，却从车窗往外头望着青翎，又嘱咐了一句：“小翎儿别忘了给我写信。”

    青翎挥了挥手里的帕子笑着喊了句：“一路顺风。”

    一直到瞧不见了，陆敬澜才放下窗帘，回头就见他娘看着他：“敬澜你跟小翎儿倒是投缘。”

    陆敬澜目光闪了闪：“翎儿活泼可爱，跟她说话儿有趣的紧。”

    陆氏点点头，青翎性子开朗，就算跟敬澜说的上来，也不新鲜，自己倒不是不喜欢青翎，只是陆家老太爷跟丈夫都对敬澜寄予厚望，敬澜的亲事必会千挑万选，胡家的门第只怕老太爷哪儿就过不去。

    想起青翎如今才不过十岁的孩子，疑心这个着实太早了些，笑了笑丢在了一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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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    “二小姐，二小姐，二斗家来了，捎了大少爷的信，还有好多玩意儿吃食，足足一箱子呢，您快去瞧瞧吧。”小满跑进来，兴奋的比手画脚。

    青翎倒是不着急，继续翻着手里的账本子，这是县城里胡记当铺这个月的账，开张三个月了，这个月终于不再赔钱了，青翎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可见胡满贵的确有真本事。

    开当铺瞧着是个清净买卖，本钱却大，一旦打了眼，就会亏得血本无归，而具体怎么运营，除了胡满贵是个明白人，连她爹都稀里糊涂的，胡家这铺子开的，有些像撞大运，从这账本看来这运气是撞上了。

    胡满贵这个人极聪明，天生就有生意头脑，过了大秋之后，胡老爷就把铺子里的账交给了青翎料理，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之所以把大秋收租子的账交给青翎，就是想试试她成不成，结果令胡老爷异常惊喜，这丫头别看学的日子不长，算账看帐的本事却比自己还要强。

    翻开她记的账，哪家交了多少粮食，哪家欠多少，入库了多少……一笔一笔记的清楚明白，胡老爷这才放心把铺子里的账交给她，故此，青翎对于当铺的运营情况比谁都清楚。

    胡记当铺八月开的，到昨儿正好三个月，胡家的规矩每月二十结算，若青翎没去县城，胡满贵就会亲自把账本子送过来。

    安平县虽是个小县，可小有小的好处，小县城虽没有州府热闹，消费水平也低，而且离着京城还不远，坐马车走快些，一天就能到，故此，颇受那些远道而来的举子们青睐。

    有不少赁房而居，在此苦读的，等临近考期再往京城赶，可以省下不少盘费，若赶上银子不凑手，当铺就成了首选。

    之前胡记当铺没开，就得去冀州府，半天儿的路不说，冀州府那几家开当铺的买卖家还不诚信，知道这些举子们因为拮据才来当东西，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冀州府，不坑白不坑，有道是货到地头死，几家商量好了都出低价，不卖也得卖，只能认倒霉了。

    如今胡记的当铺就开在安平县的城门口，且价格公道，绝不欺诈，一来二去的就传开了，上月里，甚至有冀州府的过来典当，胡老爷欢喜了好几天，虽说典当的东西不值什么，意义却不一样，相当于胡记当铺有了名声。

    胡老爷虽没做过生意，却明白做买卖最讲的就是诚信二字，丢了诚信，就做不成买卖了，加上胡满贵颇有心路，举子们典当的无非就是些笔墨纸砚书籍等等，反手再卖给那些读书人，一点儿都不愁销路，有进有出，故此三个月就把打平了成本，下个月就该赚钱了。

    青翎合上账本子，见小满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禁笑了一声，弯腰拿了炕边儿的火钳在炭盆子里拨了拨，一入冬就冷了，虽烧了火炕，可坐的时候长了，也觉着手冷。

    翟氏怕青翎冻了手脚，叫在账房屋里添了炭盆子，倒便宜了青翎，剥开闷着的炭灰，把底下埋了半天的山芋夹了出来。

    小满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给青翎一把拍开：“刚离了火你就碰，不怕烫啊。”

    小满嘿嘿笑道：“奴婢不是等不及吗，不趁着这会儿解解馋，一会儿二少爷若来了，可就没奴婢什么事儿了。”

    青翎笑了一声：“出息。”把手里的火钳子递给她。

    小满忙接在手里，拨着地上的山芋，来回滚了几个过子，敲掉上头的炭灰，用手碰了碰，能下手了，丢开火钳伸手拿了起来，从中间掰开，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红通通的瓤里透了出来。

    小满哪儿等得及，忙着咬了一口，烫的只吸气，却仍不舍得往外吐，青翎看的直笑：“就长了一股子吃心眼儿，我可跟你说，福子人家如今可出息了，你再瞧瞧你，就知道吃。”

    小满咽了嘴里的山芋道：“福子又没家来，二小姐怎么知道他出息了。”

    青翎道：“这还用家来啊，你也不想想，二斗可是自小跟着我大哥的，福子才去了几天儿，按理说，往家送东西捎信儿事儿该福子才是，大哥却派二斗来了，自是依仗着福子多些，才会如此。”

    小满吸了吸鼻子：“大少爷指定是受了福子的蒙骗，那小子长得一脸憨厚样儿，内里却比谁都奸，等大少爷回来，奴婢非跟大少爷好好说说福子过去怎么欺负我的，看他还得意。”

    青翎笑了起来：“人家可没欺负你，是你自己笨罢了，走吧，去瞧瞧大哥捎了什么稀罕东西回来。”

    小满忙洗了手，去拿了棉斗篷过来，给青翎披上：“外头阴沉沉的像要落雪，出去走一会儿，冷风一打，直往骨头缝里头钻，可得穿严实些……”一边儿给她系斗篷，一边儿道：“二小姐何必如此避着三小姐，大少爷捎回来的东西都是照着份儿分好了，就是怕三小姐跟您闹，也不知三小姐是怎么想的，自打上回那件事之后，就专爱跟二小姐过不去，事事都要跟您别扭，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夫人老爷也不是没劝过，可就是不顶用啊……”

    青翎在心里叹了口气，或许人生就是如此，不可能事事圆满，总有不如意，这一世的她，摊上开明的父母，温暖幸福的家，却偏偏有个爱跟自己闹别扭的妹子。

    她很清楚 ，青青这种情况其实是心理问题，因为额头的胎记，极度自卑造成了心理上的不平衡，就会开始怨，怨老天的不公，怨爹娘不平。

    而当自己拽着她去县城，以至于受到了周宝儿的侮辱之后，她这种积压在心里的怨恨就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的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青翎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尽量回避，不跟青青相争，或许会好一些。

    见小满还在嘟囔，遂道：“啰嗦什么，还不走。”

    小满哦了一声，打起棉帘子，一阵寒风扑面而来，真挺冷，青翎却不觉得如何，反而站在廊子上，深吸了口气，体会了一下那种冷冽的感觉。

    春夏秋冬，寒热交替，如此平常的事情，对于上一世的青翎来说，却是最奢侈的，她的心脏禁受不住任何刺激，以至于她从来也没机会体会这些最平常的东西，她就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看着外头春来冬去，花开花落，却不能去真实的体会它们的精彩，所以，这一世她要怀着感恩的心去体会这一切。比起这些，姐妹间那点儿小别扭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么想着，心境豁然敞亮了起来，何必计较这么多，这一世她已经拥有的太多太多了。

    青翎一进外间瞧见青青，颇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么半天，她还在，这会儿正靠着炕边儿站着，不知跟娘说什么呢，她娘脸色有些不好。

    见青翎进来，青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二姐，大哥给我捎的东西，青青不喜欢，想跟二姐换一下成不成？”

    青翎愣了愣，青翧已经气不忿儿的开口了：“青青你怎么回事儿，大哥给咱们捎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你跟二姐换了，不还是一样吗。”

    翟氏也皱眉看着小女儿，自己原说日子长了，这丫头就想开了，怎么这性子越发不可理喻，事事都要跟青翎过不去，脸色有些沉了下来：“不许胡闹。”

    青青却咬着嘴唇，半天才道：“就知道你们都偏着二姐，什么一样，二姐的东西明明就跟我的不一样，那些书我有吗，那点心盒子里的枣泥糕我有吗？”

    青羽不禁道：“你什么时候爱看书了，况且大哥信里头写的明白，这些书跟那些枣泥糕都是敬澜表哥指名儿给青翎的，不过借着二斗回来的机会，捎过来的罢了。”

    青青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青翎：“青青喜欢，就拿去吧，咱们姐妹哪用得着分的如此清楚。”

    不想青翎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青青顿时恼了起来：“家里就你聪明，就你好，就你有本事，能看书，会算账，还能帮着爹开铺子做生意，便我事事不如你，也用不着你可怜我，你施舍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青青，怎么跟你姐说话呢，你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倒是想怎样，你二姐欠你的不成，你只管跟她闹。”

    翟氏几句话刺激到了青青，忽然的爆发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我知道爹跟娘早就嫌弃我了，谁让我生来就是个丑八怪呢，又不聪明，又不伶俐，在你们心里，只怕恨不能没生下我才好吧，要是我死了你们就高兴了。”扔下话，扭身跑了。

    青青几句话好比炸雷，震得屋里的人都傻住了，翟氏呆呆坐着半天才回过神来，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手用力捶了捶炕：“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丫头，就数着她小，自小身子不好，刚落生哪会儿哭的放不下，还不是我整夜整夜的抱着，疼着，宠着，护着，长到这么大倒让她恨上我了，这可是哪世里的冤孽来讨债的啊。”

    翟婆婆忙道：“小姐看开些，青丫头是一时糊涂，过后想明白就好了。”

    青羽青翎也开口劝：“娘别难过了。”

    翟氏抬头看着清翎叹了口气：“翎儿你别跟你妹妹计较，她，她……”翟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翎道：“娘放心，青青只是有口无心罢了，况且她是我亲妹子，我还能跟自己妹妹计较不成。”

    翟氏心里好过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难为你了。”

    这么一闹也都没了欢喜的心思，各自拿着东西回自己屋了。

    翟氏瞧着青翎跟青羽出去，不禁叹了口气：“二丫头太懂事儿了，青青这么胡闹，她还有心思劝我，我这儿想想都心疼的慌。”

    翟婆婆：“小翎儿自小聪明懂事，本来就心疼自己妹子，后她叫着青青去县城，出了那档子事儿，估摸翎丫头心里还没放下呢，觉着愧对了自己的妹子，故此处处回避忍让，可她越是如此，青青找不到借口就更变本加厉，天天闷在屋子里越想越怨，偶尔出来听得都是赞翎丫头的话儿，心里就越发恨上了翎丫头。”

    翟氏：“若这么下去不成了冤家了吗，她们可是亲姐妹儿啊，翎儿帮着她爹算账做生意，不也是为了胡家，为了她们吗，怎么她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儿呢，反倒成了怨恨翎儿的罪名，翎儿如今这么着，将来都不知会不会耽搁她的亲事，我这心里正觉着对不住二丫头呢，偏偏还有个不省事儿的。”

    翟婆婆：“我倒是有个法子，舅爷不打早就说想外甥女了吗，想接到京里去住些日子，不如让翎丫头去舅爷哪儿住一阵子，这瞧不见了，青丫头就是想找别扭也别扭不着，您再好好开解开解，过一阵子心绪平和，许就想开了。”

    翟氏却又有些犹豫：“若青羽跟子盛未过定，姐俩就着伴儿一起去京里，我也能放心些，如今就翎丫头一个，她年纪又小，虽说有她舅舅在，不会受什么委屈，也怕有些事儿她应付不来。”

    翟婆婆笑道：“小姐若忧心这个大可不必，当娘的还能不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样儿不成，我瞧着若是青羽去了都不一定有翎儿妥帖呢，不看别的，就瞧前几个月翎丫头可还是个小子一样的皮猴子，天天跟着青翧一起往外头疯跑呢，小姐跟她一说道理，就通了不是，如今算账，做针线，哪样儿拿不起来，人也稳重的多了。”

    翟氏点点头：“这倒是，这丫头能这样，我都没想到呢，只是她如今管着铺子里的账呢，她走了，铺子里的账可怎么好？”

    翟婆婆：“小姐可真是糊涂了，翎丫头才管几天儿账啊，之前不都是老爷吗，再说，铺子里的账一个月才结算一会儿，便翎丫头从这会儿去京里，年上不就回来了，满打满算着也不过两个月罢了，耽搁不了什么事儿，照着小姐的意思，难道翎丫头一辈子都不能找婆家了。”

    翟氏也不禁笑了起来：“倒是我糊涂了，那一会儿等世宗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说着话儿，胡老爷就进了屋，瞧见对面案头还放着的东西不禁道：“这不是青羿叫二斗给他弟妹们捎回来的玩意吗，怎么还有一份在这儿？”

    翟氏叹了口气：“还说呢，因为这些玩意可惹了一肚子气。”把今儿的事儿跟丈夫说了。

    胡老爷直皱眉：“青丫头这可不是孤僻了，是无理取闹，若由着她这么闹下去还得了。”

    翟氏：“我跟奶娘倒是想了个主意，我兄弟来信说想接翎儿去京城住一阵子，两人离开了，我再好好开解开解青青，许就明白了，只是翎丫头一走，老爷势必要累一些了。”

    胡老爷：“瞧你说的，不过就是多看几本账罢了，能累到哪儿去，这么着也好，让翎儿出去散散心，得空也去瞧瞧人家京里那些当铺是怎么做买卖的，咱家也取取经。”

    翟氏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真敢说，翎儿可是姑娘家，一个姑娘家往当铺里头跑，叫人知道还得了啊。”

    胡老爷挠挠头：“倒是忘了这茬儿，不去当铺也好，见识见识京里的繁华也开开眼界，对了，青翧跟明德的书念得如何，这位先生教的可好？”

    翟氏叹了口气：“这位先生虽无大学问，给青翧明德开蒙也是绰绰有余了，如今我方知道严先生总罚青翧的道理了，严先生虽是明师，青翧却不是高徒，资质有限，当严先生的学生够不上呢，青翧这小子玩起来倒是机灵，若提念书实在驽钝了些。”

    胡老爷笑道：“驽钝有驽钝的好，你瞧瞧姐夫，不是傻人有傻福吗，我叫春生两口子特意去瞧了，春生媳妇儿说大姐他们分的河边儿那七十亩不禁适合种藕，还能劈出水田种稻米呢。”

    翟氏喜道：“这可真是想不到的好事儿呢，咱们北边儿，这稻米可是金贵东西，便咱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上几回，若能种出来，哪怕收成差些，可比种多少麦子玉米都强了。”

    胡老爷点点头：“可不是，不过，这些事儿先不能嚷嚷，田家那个大房嫂子可不是个省事儿的，这家如今还没分利落呢，若是得了信儿，一准又要闹起来。”

    翟氏：“她闹什么，明明占了大便宜，还非摆出一副吃亏的嘴脸，这是仗着田家二老偏心，姐夫老实罢了，若换个厉害的小叔子试试，不闹个沸反盈天，能算个完才是怪事，不过，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家既然分了，往后就个人过个人的日子，若她再胡搅蛮缠，可就没理了，到时候咱们娘家这边儿出头，断不能让她得寸进尺欺负了大姐。”

    胡老爷：“放心吧，再不讲理的人，都分家了还闹什么，也太没味了。”

    翟氏可不这么想，就田家那个大嫂，虽就照过一面，也知道是个奸猾妇人，黑眼珠盯着白银子，是个吃亏难受，占便宜没够的主儿。

    要是大姐一家子过差了，她自然在旁边扇凉扇儿看笑话，一旦大姐日子过好了，非找事儿不行，不过这是后头的话，眼面前儿得先把翎丫头跟青青隔开才行，这么着下去，亲姐妹非成了活冤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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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那些书收在箱子里吧。”

    小满愣了愣:“二小姐这些是敬澜少爷特意给您找来的，您不瞧吗？”

    青翎抿抿嘴：“不瞧。”

    小满道：“小姐也真是的，敬澜少爷临走那么嘱咐小姐给他去信，您嘴里应着可一个字都没写，如今将澜少爷巴巴的给您捎书，又捎了您爱吃的枣泥糕，怎么瞧小姐的意思倒像恼他了似的，小姐莫不是因为三小姐迁怒敬澜少爷吧，这不是活冤枉人吗，敬澜少爷远在京城，哪会知道三小姐要争他捎给您的东西呢。”

    青翎也知道自己是迁怒，这也无可厚非不是吗，毕竟青青是自己的家人，而陆敬澜说是远亲，认真算起来八竿子也打不着，往后也没什么见面就机会了，日子长了谁还记得谁啊。

    依着自己的心思，走就走了，身子既然康健了，还不赶紧读他的圣人文章，等金榜题名之后，过他高官厚禄的日子去呗 ，偏给自己捎什么东西啊，弄得自己跟青青姐妹失和，爹爹娘亲伤心难过，究其原因不就是他这些东西吗。

    再说都是亲戚，应酬着说的客气话罢了，他怎么还当真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小满见她满脸不欢喜，只得照着她的话把书收在了下头的箱子里，抬头见青翎还在炕上撑着下巴不知想什么呢，一脸郁闷，忍不住道：“小姐别嫌小满唠叨，敬澜少爷在咱家养病的时候，小姐跟他常在一处里说话儿，比别人亲近的多，如今这人才走了两个月，小姐就这么着，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再怎么说也是亲戚，若闹的太僵了，往后还怎么见面。”

    青翎扭头看向她：“你是够唠叨的了，就你知道人情，你怎么不想想，他是陆家少爷，我是胡家小姐，我跟他即便是亲戚，也是男女有别，他在这儿养病的时候是咱家的客，我上心些一个是替爹娘分忧，再有也是尽地主之谊，如今他回了京，还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托大哥给我捎东西无妨，若我给他写信叫人知道成什么了，有嘴巴坏心眼儿脏的，一顶私相授受的帽子扣下来，好听吗。”

    小满低下头半天才道：“是小满不知事儿，小姐责罚小满吧。”

    青翎叹了口气，戳了她的脑袋一下：“你这脑子里能不能别总想着吃，也该长点儿心了。”

    小满嘟嘟嘴：“我是觉得敬澜少爷对小姐……”

    青翎脸色一沉：“还说，再说我可不敢要你了，明儿就把你交给翟婆婆发落。”

    小满吓的脸都白了，忙摆手：“奴婢不说了，再不说了，奴婢去端茶……”扭头跑了，跟有鬼在后头撵她似的。

    青翎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不对，这里可不是现代，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姑娘家的闺誉就越发要紧起来，自己可以不在乎，但还有姐姐，还有青青，还有娘亲呢，只要自己是胡家的小姐，就不能太出格。

    当然，帮爹算账不算，本来就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找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儿，日子也不会过的太无聊，真让她跟大姐似的天天在哪儿做针线绣花，自己可没那耐烦性。

    针线绣花这些闲时做做，当个消遣还成，天天做还不闷死了，再说，大姐是准备她成亲时用的东西呢，小到衣裳鞋袜，大到帐子被褥，甚至包袱皮儿都要绣上花儿，总之要做的针线多着呢，估摸着能一直做到大姐出嫁。

    至于陆敬澜，青翎一直觉得自己该跟他保持距离，这些世族门阀里出来的人，骨子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即便陆敬澜谦和，可陆家又不就他一个，他跟前儿那个小厮长寿就是例子，一个下人都透出对自己这个胡家小姐的轻视，可见陆家那些主子是什么样儿了。

    即便表姨跟娘亲是打小的手帕交，可一行一动里不自觉的优越感，也能瞧得出来，当然，这也不能说是表姨刻意的，只要在陆家那样的宅门里待的日子长了，不知不觉就有了高人一等的想法与气势，尤其面对自己家这样的亲戚。

    便是胡家家财万贯，陆家人也不会拿眼角夹一下的，之所以让陆敬澜来胡家养病，一个信了是灵惠寺那和尚的话，再一个瞧的是娘亲的出身，舅舅的脸面，要说胡家，只怕人家是死也瞧不上的。

    这样的世族之家，想想都叫人厌烦，青翎巴不得这辈子都别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才好，她就喜欢胡家的生活，爷爷慈祥有趣，父母恩爱专一，兄弟姐妹亲善友爱，胡家比她知道的所有人家都有人情味，哪怕是村子里的农户也都是朴实良善的人家，比起京里那些都快烂透了膛的世族强远了。

    自己做什么要跟陆敬澜套近乎，离得越远越好，只是青翎没想到自己刚说离得远，就得去京里了。

    她娘是转天跟她提的，说舅舅来信说想外甥女了，要接她去京里住一阵子。

    青翎如何不知道是因为青青，也觉着这样或许是个解决之法，自己在家里，姐妹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自己想避能避到那儿，因为周宝儿那件事，青青心里是怨上自己了，如今一见自己就闹别扭，自己出去一阵，见不着了，没准儿就想开了，便点头应了。

    翟氏却有些不放心，嘱咐她：“你舅舅虽疼你，你也别跟在家里似的胡闹，说话做事儿都留心些。”

    青翎点头。

    翟氏又想起什么：“你没去过舅舅家，跟咱家不一样，除了你舅母你舅舅还有几房妾氏，你只依着你舅母，莫理会她们，省的惹出没必要的麻烦来。”

    青翎：“娘放心吧，我记下了。”

    翟氏叹了口气：“娘也舍不得你自己去京里，只是青青这丫头如今越发不可理喻，若你们姐妹常见，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来，你且出去避一避，让娘开解开解她，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娘这心里头也不好过。”

    青翎心里一酸：“娘别这么说，我比青青大，本来就该让着她的，而且，翎儿早前常听娘说起京里的繁华热闹，一直想去见识见识呢，如今能去舅舅家住，正合了我的心思，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委屈啊，娘说过的那些小吃，什么冰糖葫芦，豆面糕儿，姜丝排叉，糖耳朵，还有哪个焦圈儿糖火烧，豌豆黄，芝麻团，馓子麻花，对了还有萨其马，艾窝窝……说着我都馋得慌。”

    给青翎这么一打岔，翟氏倒放下了心事，笑道：“你这丫头倒真是好记性，我不过随口一提的吃食，你就记住了，我那不过是跟你们说着玩的罢了。”

    青翎还没说什么，小满已经失望的道：“夫人说的这些都没有吗？”

    翟氏：“有是有，只是我没见过几样儿，要说吃，就更少了，也就奶娘偶尔出去给我带个一两样儿，其他都是听奶娘说的。”

    小满急忙去摇翟婆婆：“翟婆婆小姐刚说的这些吃食好不好吃？”

    翟婆婆：“好吃好吃，别摇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你这么摇晃，再摇非散架了不成。”

    小满急忙放开手，却急不可待的问：“二小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那急样儿恨不能立马就走才好。

    翟婆婆道：“已经叫二斗捎了回信去，估摸这一两天，舅爷就会派人来接了，一会儿回去赶紧收拾衣裳行李，这眼瞅就十一月了，京里头可冷，旁的好说衣裳可得带些厚的，免得冻着了。”

    小满忙点头应了。

    青翎趁着这两天把账目仔细对好记清了，交给她爹。

    两日后翟家的管家翟普带着俩仆妇来了，翟普跟翟婆婆一样都是当初翟家的老人。

    青翎大约听奶娘提过一些翟家的事，当年外公获罪入狱的当日，外婆就悬梁自尽了，仆人死的死散的散，偌大的一个侍郎府昨儿还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转眼就七零八落，舅舅作为翟家的独子被流放。

    后管家翟普脱身之后，一路寻过去，遇故人相救主仆才得活命，翟婆婆随着娘亲跟爹爹成就了一番姻缘。

    翟婆婆总说爹娘是前辈子的缘分，这一世才能结成夫妻，青翎想想也觉得有理，试想若外公当年并未获罪，娘亲还是侍郎府的千金小姐，只怕这辈子跟爹爹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夫妻了，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可见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很奇妙。

    翟普跟翟婆婆一样对翟家恩重如山，故此翟氏姐弟都格外尊重，当成家里的长辈一般，听见信儿忙带着青翎几个迎了出来，就连青青都强唤了出来。

    翟管家从马车上一下来，就紧几步要磕头，老奴给小姐姑爷请安，翟氏忙叫丈夫搀起他，翟伯您这年纪也不小了，这些虚礼儿往后就免了吧。

    青羽带着弟妹上前见礼，翟管家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这有一年不见了，瞧着都长高了一大截呢，话还没落下，青翧的身子一窜就抱住了翟管家的大腿：“翟爷爷，翟爷爷，去年您来答应我的玩意儿，可忘了不曾？”

    翟管家摸了摸他的头：“没忘没忘。”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个陶球来，放到青翧手里，攥着他的小手摇了摇，立马就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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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青翧高兴的拿着来回瞧了几遍，挠着头：“怎么这个球会响，看着是个实着的啊。”

    翟婆婆笑道：“这叫陶响球，外头瞧着像实着的，里头却是空心的，装了弹子在里头，所以一摇晃就哗啦啦的响。”

    青翧又摇了摇，腻在翟管家身上：“青翧谢谢翟爷爷。”

    翟普就喜欢孩子，偏少爷子息艰难，统共就得了一个，自从开蒙念书，就不跟小时候似的，自己天天抱着领着出去玩了，不像小姐这边儿，子女兴旺，每每有来胡家村的差事，只能腾出空来，必会亲自过来。

    不过，子盛少爷跟青羽小姐一过定，自己就有盼头了，再几年成亲多生几个小小主子，自己也就不寂寞了。

    翟氏怕外头冷，冻坏了老管家，毕竟有了年纪，当年跟着兄弟又遭了不少罪，身子骨比不得年轻哪会儿，忙叫丈夫让着进去，问了京里的一些事儿，就叫丈夫亲自去安置了。

    等老管家一走，翟婆婆道：“瞧着倒是硬朗多了，去年听说闹了场病，还怕他抗不过去呢，这人老了啊就怕病，一病身子骨就跟不上了，这次瞧着倒还精神。”

    翟氏：“翟家遭难的时候，亏了您跟翟伯护着我们姐弟，才得活命，要不然哪有今儿的安生日子啊，有时候想起翟家那些亲戚，心都寒，平日里来往的热络，真到了难上，却躲得比谁都远，就怕沾上跟着倒霉呢。”

    翟婆婆道：“小姐怎么又想起这些事儿来了，人世间世态炎凉，莫过于此，说起来也只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儿才能指望的上，咱家小青青如今是年纪小，等往后大了就知道，有个疼着让着自己的姐姐，可是造化呢。”

    翟氏叹了口气：“奶娘，您快着把那包袱衣裳给翎丫头送过去，忙乱乱的别回头忘了。”

    翟婆婆应了一声去了。

    小满瞧见翟婆婆忙迎进屋：“这时候，您老怎么过来了？”

    翟婆婆：“这不给小翎儿送衣裳来了。”

    青翎叫小满去倒茶，自己扶着翟婆婆坐在炕上：“还没到年呢，怎么就做新衣裳了。”

    翟婆婆把包袱打开，小满正好进来，惊呼了一声：“哎呦，这些衣裳都是缎子面儿的，二小姐，您瞧这件大红镶着毛边儿的斗篷多鲜亮，这几月没怎么出去，养的皮肤白了许多，穿这件指定好看。”

    翟婆婆把斗篷抖开，给青翎披在身上，上下端详了一遭，不禁道：“这么瞧着倒叫我想起小姐跟你边边大的时候，也有这么件斗篷，料子比这件好些，是大红羽缎的，里头衬着狐狸毛里儿的，披在身上轻软暖和，赶上下雪穿出去，给雪影一照，真真儿跟那画里的人儿似的，翎丫头的眉眼儿跟小姐长得像，之前晒的黑些不大显，如今养白了，又穿上这件大红的斗篷，生生跟小姐脱了个影儿一般。”

    小满：“就是就是，二小姐往后可别出去乱跑了，这好容易有了些女孩子样儿，回头晒的黢黑又跟个野小子似的了。”

    青翎把皮肤卸下来塞到她手里：“这都去京城了，哪还有机会出去。”说着看向翟婆婆：“怎么好端端的想起给我做新衣裳了，离年可还远着呢。”

    翟婆婆道：“入冬就开始准备了，先头是想着给你们过年添的衣裳，正巧你要去京里，就赶着做了出来，你舅舅家好歹是个六品官，又有翟家一些亲戚故旧家的女眷，你既去了，免不得要应酬，那些夫人小姐便涵养好，不说什么，底下那些下人，难保有眼皮子浅的，要是穿的太寒酸，不定要慢待。”

    青翎也知道这个理儿，有句话叫先敬衣裳后敬人，这人有百样儿，什么心思的没有，尤其京里那些官宦门第的下人最是势利眼，见了身份高的卑躬屈膝，恨不能低到尘埃里，要是遇上不如自己主家的，那眼珠子都恨不能长在脑瓜顶上瞧人，想来娘最知道这些人的嘴脸才特意给自己赶制了这些衣裳，也怪不得娘不大喜欢去京里呢。

    想到此，点点头：“我记下了。”

    送着翟婆婆走了，见小满把那些新衣裳拿了出来，忙道：“先收起来带着，明儿还穿今儿这身就成。”

    小满愣了愣：“二小姐，明儿一早咱们可就动身了，刚翟婆婆说的，合着小姐都忘了啊。”

    青翎白了她一眼：“我就算记性再不好，也没说翟婆婆刚走就忘的，你就不想想，明儿咱们得在道上走一天，到舅舅家的时候，估摸都落晚了，我穿这么鲜亮给谁瞧去 。”

    小满撇撇嘴：“二小姐说的好听，不就是为了避着三小姐吗，这些既是过年填的新衣裳，自然是人人有份的，只是因为二小姐得去舅爷家，才提前赶出来罢了，说到底，若不是三小姐这么跟您过不去，这么大冬天儿的，二小姐何必跑京城去啊。”

    青翎：“既然你都明白，还非的往上头找什么。”

    小满：“奴婢是觉得二小姐总这么着让着避着也不是长法儿，要是三小姐一辈子想不开，难不成二小姐还能避一辈子吗。”

    青翎沉默了一会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青青一定会想开，因为她是胡家的孩子，这样幸福的家，没道理心理扭曲，只不过需要时间跟契机罢了。

    心里头虽明白，可转天上车的时候，没瞧见青青出来送自己，还是有些难过。

    青羽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一张俏脸有些红，青翎哪会不知道姐姐的心思，之前没定亲，跟表哥说几句话儿，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如今一过了定，就是想见一面都不易了，自己去舅舅家住着，想来大姐必然有一肚子话想让自己捎给表哥，却又碍于礼教规矩，不好开口。

    想想青翎都觉的不人道，拍了拍大姐的手，小声道：“大姐放心，等我一到舅舅家就给大姐写信，也会替大姐好好瞧瞧，表哥身边儿有没有漂亮丫头伺候。”

    青羽顿时红了脸，推了她一把：“就知道胡说。”把自己手上的棉袖套，套在青翎手上：“道儿上冷，仔细冻了手，别淘气，回头叫人家京城里的人说咱们乡下姑娘的性子野。”

    青翎哼了一声：“乡下姑娘怎么了，我还瞧不上她们呢。”

    胡老爷：“小翎儿这话听着长气，京里的姑娘多什么，能比得上我们家小翎儿聪明吗？”

    青翎：“就是。”

    翟氏笑的白了父女俩一眼：“行了，你们爷俩就别在这儿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了，就着早赶路要紧，这天儿可阴着呢，别回头赶上雪就麻烦了。”

    胡老爷抬头看了看天：“放心吧，这风还大着呢，一时半会儿下不了雪，什么时候风停了，雪就快了。”招呼人把捎去的东西搬到后头的马车上，一直瞧着马车没了影儿，胡老爷都舍不得往回走。

    翟氏好笑的道：“行了，知道你这当爹的舍不得二丫头，又不是多长的日子，不过就是一两个月罢了，哪至于这么着难舍难离的，现在如此，将来二丫头嫁人的时候该怎么办呢，难道你这个当爹的跟着闺女一块儿嫁过去不成。”

    翟氏不过说个笑话，不想丈夫却认真的道：“这件事儿我想过了，回头给翎儿寻个近巴巴的婆家，咱们三天两头的就能过去瞧瞧不就得了。”

    翟氏愕然看着他：“你可真是的，有道是姻缘天定，闺女是你的不假，这找婆家的事儿可由不得你想如何了，你呀就是瞎操心，怎么还得几年呢，二丫头聪明懂事，倒不用愁，我如今就愁青青，这丫头昨儿晚上就没吃饭，今儿早上又使了回性子，死活不来送她二姐，心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可不要愁死人吗。”

    胡老爷皱了皱眉：“虽说长了块胎记，可也不是咱们乐意让她长的，这些年偏她疼她的地方还少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不先济着她，兄弟姐妹们也都让着她，就是青翧这小子，都知道不跟她争什么，还要怎么着，这越让着她，越不知道事儿了，县城那事儿翎儿为了她还跟周宝儿打了一架，脸上给周宝儿挠的差点儿破了相，若不是为了替她出气，翎儿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跟周宝儿动手，依着我，不能再这么由着她了，越护着，这丫头越不明白道理，就把事儿跟她说明了，倒是要闹什么？她二姐哪儿惹了她？这么成天不顺南不顺北的折腾。”

    翟氏：“你说的轻巧，青青这孩子自来心窄，这么跟她说，回头想不开做了傻事可怎么好。”

    胡老爷道：“若她真因这个做傻事，就不是咱胡家的孩子。”胡老爷话没说完就给妻子拽住了：“快别说了，青青出来了。”

    胡老爷抬头瞧见小女儿带着丫头正站在前头的廊子拐角，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话，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翟氏心里头怕的慌，忙紧走几步过去，拉住她的手：“不说身上不舒服，不来送你二姐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青青抿着嘴半天不吭声。

    胡老爷一见她这样儿，想起这大冬底下不能在家待的青翎，虽说舅爷想外甥女，可青翎年纪不大，又从没出过门，这忽然一下子到了舅舅家，身边没爹娘疼着护着，没姊妹在一处里说说话儿，心里有过不去的事儿怎么办，舅舅舅母毕竟不是爹娘啊。

    一想起这些，心里就堵得慌，又见小女儿的样儿，又气又疼又难过又无奈，不禁道：“你的胎记是爹娘给的，你要怨就怨爹娘，可翎儿有什么错，你自己好好想想，从你记事儿，别管是野花扎的花篮子，还是草编儿蚂蚱，翎丫头哪天一回来不是先钻你屋子里去给你玩意，跟你说话儿，哄你欢喜，你怨谁也不该怨她，如今你二姐为了你连家都不能待了，大冷的天，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京城，若受了委屈怎么好，若是给人欺负了怎么办，你小，你长了胎记，都该让着你，可你二姐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谁让着她，这次的事儿爹可以不理会，等翎儿从京里回来，你若再这么跟你二姐闹可不行，咱胡家虽是乡下人家，比不得那些世族大户的规矩，却也要兄友弟恭，姊妹和睦，这是咱胡家的理儿，谁也别想越过去。”

    撂下话，也不理会小女儿，冷着脸去了账房院。

    翟氏想拦都拦不住，只得拉着小女儿劝：“你爹是气糊涂了，才说了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头去。”

    青青咬着唇半天才道：“娘我头有些疼，先回屋了。”挣开翟氏的手走了。

    翟氏想拦她，给翟婆婆拉住，等青青走了才道：“若姑爷这番话能让这丫头明白过来，未必不是好事儿，姑爷说的是，由着她这么下去不成，倒不如直接把事儿说明白了，翎儿丫头是她姐姐，不是冤家，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谁也不欠谁的，青青如今这么个性子，也是小姐太护着她了，总怕她想不开，总觉得亏着她，年头长了，这丫头越发觉得别人都欠了她，都该让着她。

    可小姐想想，这是在家里，爹娘兄姐能让着她，将来呢，也不是什么多要紧的毛病，就额头上长了块胎记罢了，难道就当一辈子老姑娘吗，早晚不得找婆家，在家里都让着她，嫁到婆家去，又是公婆，又是妯娌，还有大姑子小姑子，大大伯子小叔子，一大家子人谁还能让着她，早些想明白才好，若不然，将来可要吃大亏的。”

    翟氏何尝不知这个理儿，想起青翎，叹了口气：“让她自己想想也好。”

    不提胡家夫妻这边儿如何处理小女儿的事，且说青翎，因怕落雪，翟管家催着车把式往前赶，天擦黑的时候，终是进了京。

    小满这一路上兴奋的不行，小嘴不停的问翟管家：“京城多大？哪里最热闹？翟婆婆说的那些吃食都在什么地方卖？舅老爷家的府邸在哪儿？离着市集近不近……”这一天都没拾闲儿，亏得翟管家脾气好，不跟她个小丫头计较，她问什么都告诉她。

    听她问起翟家的府邸，笑道：“虽说少爷如今才做到六品，咱们翟家的府邸却体面，翟家虽不比那些京城世族，也是世代书香，老爷当年官至侍郎，咱们老夫人又会经营，把翟家经营的异常兴旺，咱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的，当年老爷被奸人所害获罪，被朝罚没抄家，后平反了冤情，万岁爷知道这是翟家祖产，特发恩旨赐还，只是这么一折腾就比不得当年了，地方却是难得的旺地，皇城外的平安街西。”

    小满眨眨眼：“平安街我听翟婆婆说过，说朝廷里当大官的府邸有一半都在平安街上，故此，老百姓私底下管这条街叫官帽街，就是说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戴官帽的，一顶比着一顶大，翟爷爷，我说的可是？”

    翟管家笑着点点头：“这话倒是不假，老百姓有句笑话儿，说站在平安街上数官帽儿，能赶上万岁爷上朝的金銮殿了。”

    想起什么看向青翎：“陆家府邸也在平安街上，只不过是在街东，跟咱翟家正好一头一尾。”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心道，怪不得娘跟奶娘赶着给自己做衣裳呢，舅舅家的确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自己一直以为外公获罪，虽平反了，翟家到底没落了，却忘了瘦死了骆驼比马大，翟家再怎么着，底蕴在哪儿摆着呢，世代书香的名头往上一摆，比那些世族也不差什么。

    青翎这才明白，为什么陆家这么大的世族，还要跟自己家这样的亲戚走动，估摸就是瞧着翟家世代书香的金字招牌呢。

    古代人从骨子里对读书人就高看一眼，哪怕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秀才，一样有人乐意接济，也造成了有些读书人自觉高人一等的错觉。

    青翎却觉得，便念太多书，若不能学以致用也是没用的废物，还不如那些拿着锄头躬耕的农人，虽辛苦，却能自食其力，比那些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读书人强多了。

    翟管家瞧了青翎一眼：“上次二斗回安平县，敬澜少爷特意送了书跟点心，说书是姑娘想看的，枣泥糕也是姑娘喜欢吃的，这回若知道姑娘来了京城，不定多高兴呢。”

    青翎目光闪了闪，笑眯眯的道：“这一晃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敬澜哥哥了，心里也总惦记着，不知身子可康健了？”

    翟管家：“虽仍有些弱，比之前可好多了，以前常年不出屋的，如今隔三差五就跟子盛青羿少爷出去走动，也总来咱们府上来。”

    青翎点点头：“这就好，想来表姨也该放心了。”

    小满偷着瞄了小姐一眼，心说，小姐装的还真像，明明就不待见敬澜少爷，面儿上一点儿也不露出来。

    翟管家道：“前头就是平安街了。”话音未落，忽的一声嘶鸣车把式勒住了马，马车哐当一下停了下来，亏得小满眼疾手快的挡住了青翎前窜的身子，才没撞出去。

    老管家忙喝骂：“怎么回事儿，毛毛躁躁的，不知道姑娘在车上呢吗？”

    外头的车把式忙道：“是安乐王的车队过来了。”

    老管家皱着眉不吭声了，青翎好奇的把车窗的棉帘子撩起了一角往外看去，正瞧见对面街上一队车马狂奔而过。

    只见十几骑高头大马簇拥着中间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青翎从没见过这样的奢华的马车，两侧车窗是整块的玻璃，流苏拢着轻纱窗帘，隐约瞧见里头的杏黄软垫上仿佛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正在那儿指手画脚的吆喝着什么，一晃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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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    小满激动的道：“二小姐你瞧见没，刚中间那辆马车真好看，四角挂着灯不知是什么宝贝，亮晃晃的，前头的马那样快，也没见熄了。”

    翟管家道：“那是用玻璃特意烧制好模子做的风灯，你别瞧那灯不起眼，一盏就得上千两银子呢。”

    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一千两就一盏灯，哎呦，那这人家里得多富啊。”

    翟管家：“可不富吗，天下都是他家的，这位不是别人，就是一落生就封了安乐王的九殿下。”说着小声道：“这位可是京里有名的混世魔王，只他一出来，最好躲远些，这位可不管你是平民百姓还是朝廷大员，挡了他的道儿，说打一顿就打一顿。”

    青翎皱了皱眉：“如此就无人约束他吗。”

    翟管家：“姑娘不知道，安乐王是万岁爷的老来子，又是皇后娘娘所出幼子，这百姓家里的幺儿还偏着呢，更何况天家，皇子一落生就封了王的就他一个，要说老百姓挨了皇子的打还能怎么着，只能认倒霉呗，当官的是上过奏沉冤诉苦，万岁爷倒是说要惩戒，可过后皇后娘娘便带着九殿下亲自登门赔礼，谁能当得起，也就不了了之了，往后见了这位避开就是。”

    小满：“原来皇后娘娘也护犊子啊。”

    翟管家：“皇后娘娘也是人，即便有母仪天下的尊荣，也是当娘的，这当娘的哪有不疼幺儿的，而且，这安乐王年纪不大，对了，跟姑娘是一年的，过了年也才十岁，说到底是个孩子，堂堂朝廷大员谁还能跟个孩子较真儿不成，能避则避省的麻烦，而且，安乐王底下的人也都知道分寸，不会做的太过分。”

    青翎心说，都敢殴打朝廷大员了，还不过分，也就是皇子罢了，换二一个早下大牢了，不过京城本就是天子脚下，皇族宗室，朝廷大员，王侯将相，遍地都是，老百姓也得比别处的机灵些，别惹了不该惹的人，祸及家人，这些人跟自己没什么干系，自己不过是来京城舅舅家小住一两个月罢了。

    想到此，便道：“翟爷爷，既然安乐王过去了，咱们也走吧。”

    翟管家吆喝了一声，马车拐进了平安街，从城门进平安街走的正是东边儿，正好路过陆府，小满撩着窗帘往外头瞧：“二小姐您瞧那就是陆府吧，好体面的门楼子，您瞧门前那两个石狮子真真威武。”

    翟管家：“陆家祖上封过列侯，这公侯府邸门前的石狮子都有十三个绒毛疙瘩，叫十三太保，最是体面，往下逐级递减，每减一品就减一个绒毛疙瘩，到七品官的府门前就不许安放狮子了，若摆了是违制，要问罪的。”

    小满：“咱们舅老爷是六品，降一品少个疙瘩，十三减六，那咱们翟家门前的石狮子是七个疙瘩了。”

    翟管家摇头：“这宅门前的石狮子自然照着祖上最大的官摆，咱们翟家故去的老太爷官至四品，故此咱家门前的石狮子是九个绒毛疙瘩。”

    小满吐了吐舌头：“原来还有这些讲究，陆家这府邸真大，这都走半天了怎么还是他家的围墙，里头得有多少屋子院子的啊。”

    翟管家：“陆家是世族，跟咱们翟家世代书香又不一样，祖上当官的多，数代经营之下，又未遭过什么难，自然家大业大，瞧前头就是咱家了，门前站着的像是青羿跟子盛少爷，想来是接着信儿等的急了。”

    说话儿马车停在一个府邸前，青翎还未下车，青羿已经先一步过来了，推开车门冲着青翎道：“从城门到这儿统共也没多远，怎走了这么长时候，快要急死我了？”

    翟管家：“刚遇上了安乐王的车驾，耽搁了一会儿。”

    青羿伸手扶着青翎下来，上下端详一遭笑道：“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两个月，怎么瞧着倒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晃眼的功夫，我们胡家的假小子也变成淑女了，如今这样儿再想不出是那个跟在我们后头掏鸟窝，逮蛐蛐的疯丫头了。”

    翟子盛也笑着点头：“听说小翎儿出息了，都会算账做买卖了呢。”

    青翎瞥了眼表哥，眼珠子转了转：“表哥的消息倒灵，这在京城，连我们胡家这样的小事儿都知道。”

    翟子盛有些不自在起来，自己横是不能说因为惦记青羽，故此对胡家的小事儿格外留心，这才知道青翎帮着姑父做买卖的事儿吧。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支吾几句，好在旁边母亲跟前儿的婆子开口了：“外头怪冷的，姑娘又赶了一天的路，快些进去暖和暖和吧，老爷夫人还等着呢。”引着青翎进了里头。

    娘不喜欢京城，总也不来，也就那年舅舅病的狠了才来过一趟，那时自己还小，自然不能跟来，故此，这回是青翎长这么大头一回来舅舅家。

    那婆子是舅母娘家陪嫁过来的，跟舅母娘家一个姓，姓赵，虽说不敢慢待自己，可瞧她眼色，青翎也知道跟她舅母一个样儿，俗话说什么主子什么仆人，这话一点都不假，好在有表哥跟大哥一左一右的陪着自己说笑。

    青翎注意瞧了一下翟家，比自己家大多了，一进进的院落穿插在回廊间，乍一看有种庭院深深的感觉，格局相当讲究，看的出来当初是精心布置的，只不过冬底下，院子里的花木凋零，有些光秃萧瑟，想来若到了春天，必然是花木扶疏，春光灿烂。

    但青翎还是喜欢自己家，胡家的宅子没有这里大，也没有这里精致体面，却有着满满的亲情，舅舅家给她的感觉有些冷冰冰的。

    一直到了正院儿，进了屋，青翎就瞧见舅舅舅母正坐在暖炕上说话儿，屋子角放了炭盆子，一进来就觉着暖和。

    青翎上前规规矩矩的见礼：“甥女青翎给舅舅舅母请安，二老万福。”

    在家不用穿官服，舅舅今儿只着了一件府绸的棉袍，头上带了一顶网巾帽，一副家常打扮，青翎瞧着舅舅比去年更清瘦了一些。

    翟老爷高兴地道：“这是舅舅家，哪用得找这么拘礼，你爹娘可还好？你祖父的身子骨可还硬朗？青玄翧的功课如何了……？”

    青翎一一答应着：“我爹如今正忙着城里的铺子，天天往城里跑，娘在家料理过年的东西呢，祖父的身子骨硬朗极了，我来的前两天，还给我们拉胡琴儿听呢，娘给青翧寻了个开蒙的先生，极是认真，有姑姑家的明德陪着，倒不怎么淘气了。”

    舅母赵氏道：“你娘什么都好，就是对孩子们太宽松了些，女孩家还好，女红针线学好了，将来找个婆家嫁了，也就有了结果，可男孩子不成，若不好好念书，考功名，将来哪有出息，对了，青羽的身子可还好？上回去瞧着脸色有些不好看，可寻郎中瞧了不曾？”

    青翎微皱了皱眉，她舅母这话什么意思，如今大姐跟表哥都过了定，莫非舅母心里还不乐意，大姐的身子有什么不好的，比起这些京城的闺秀不知好多少呢，舅母这么说真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而且，跟自己说这些，让自己怎么回答。

    舅舅咳嗽了一声：“翎儿赶了一天路，想来累的狠了，你这当舅母的怎么还只管问话，赶着安置她歇会儿要紧。”

    赵氏忙道：“倒是我的不是，这见了外甥女，心里头一高兴就光顾着说话了，忘了外甥女在路上赶了一天，想必早累了，赵妈妈，快着领二姑娘下去歇着，往后日子长着呢，我们娘俩儿有的是说话的时候。”

    赵婆子应一声刚要去，青羿道：“舅母，小翎儿就一个人，就别单独安置院子了，我哪儿院子的厢房空着呢，不如让翎儿住我哪儿去，我们兄妹也好彼此照顾着。”

    赵氏看了丈夫一眼：“这，不大妥当吧。”

    翟老爷却道：“嫡亲的兄妹，有什么不妥的，去吧。“

    青羿大喜，伸手拉起翎，兄妹俩一起谢了舅舅舅母，拉着手走了。

    翟老爷不免感叹了一句：“瞧见他们兄妹，倒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大姐也是总这么领着我。”

    赵氏深知丈夫跟大姑姐的情分，因翟家遭难，姐弟俩历尽苦难，故此，比起一般姐弟要深厚的多，这也是丈夫执意要子盛跟青羽定亲原因。

    可自己对于这门亲事却不满意，虽是亲戚，到底门第有别，大姑姐之前再如何，如今嫁了胡家就是胡家的人了，而胡家不过就是一个乡下的地主罢了，翟家却是世代书香，丈夫又是六品官，回头子盛金榜题名之后，媳妇儿还不可这劲儿的挑，陆家好几个女儿都待字闺中呢，哪个不比青羽强。

    可丈夫执意如此，而且丈夫的脾气赵氏异常清楚，旁的事儿都好说，只一涉及大姑姐儿一家，自己有一点儿轻视不满的意思露出来都不行。

    想到此，便心里再不甘，也不敢说什么了，只道：“瞧着青翎丫头比去年见的时候出息多了，也稳当多了呢。”

    翟老爷点点头：“到底是大姑娘了，还能总跟个孩子似的不成，外甥女头一回来京，难免有不惯的地方，你替我多照顾她些。”

    赵氏道：“瞧老爷说的，老爷的外甥女还不就是我的亲外甥女吗，我这当舅母的还能歪带了外甥女不成，老爷就放心吧。”

    不说翟老爷夫妻说闲话儿，且说青翎，跟青羿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院子，刚一进院子青翎就绕着跑了一圈道：“这是不是娘的院子？”

    青羿笑道：“何以见得？”

    青翎指了指院子里的两颗海棠树：“娘说过她住的院子里种了两颗海棠树，到了春天的时候，就会开一树深浅不一的海棠花，美如朝霞，每每花开的时候，娘亲就会在海棠树下，或弹琴或看书，还做过几首海棠诗呢，这里有海棠树，肯定是娘亲以前住的院子。”

    青羿道点了点她：“你丫头还真个鬼灵精，这都能猜到，是，这是娘未出嫁之前住过的院子，舅舅给我安置院子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之后才住进来的，可惜你来的时候不对，冬天底下可瞧不见海棠花，得开春才行。一听说你要来舅舅家住，我就叫人把厢房收拾了出来，里头盘了暖炕，你看书做针线，也不会冷，你瞧瞧还差什么？”说着牵着她进了厢房。

    青翎四下看了看，布置的素雅简单，极和自己的心意。

    青羿见她有些疲色：“我叫人备了热水你先沐浴，等你洗了澡再吃饭，翟家跟咱家不同，都是分着吃的，各不相扰，所以你也不用急，慢慢泡泡，最是解乏。”

    青翎点点头，叫小满找出换洗衣裳去洗澡，出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就在大哥住的外间炕上，除了大哥还有表哥。

    子盛道：“自从胡家村回来之后，表哥就不惯一个人吃饭了，总觉着没意思，索性跟青羿搭伙吃饭，小翎儿你会嫌弃表哥吧。”

    青翎知道表哥爱耍宝，笑道：“若翎儿嫌弃，表哥就不吃了吗。”

    子盛做出一副可怜状，捧着自己的心：“小翎儿，小翎儿你可伤了表哥的心，枉费表哥以前那么疼你。”

    青翎跟青羿见他那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三人这顿饭吃得相当欢乐，一时饭毕，青翎见表哥还磨蹭着不肯走，就知道他等什么呢。

    昨儿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姐来了两趟，才偷偷把一副棉袖套塞到自己的箱子里，青翎知道是给表哥的，便装作没瞧见，古代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也不能互通书信，实在不人道，自己这个妹子当两人的鱼雁也是应该的。

    便叫小满去拿了来，递给表哥，什么都没说，子盛只一瞧袖套边儿上绣的那支蕙兰，就知道定是出自青羽之手。

    一想到青羽一针一线的缝套袖的时候，想的什么，心里就热辣辣的，迫不及待的套在手上试了试，正恰好。

    小满忍不住好笑：“表少爷，这屋子里点了炭盆子，棉衣裳都穿不住，您怎么倒把棉套袖戴上了，不热啊。”

    翟子盛俊脸微红，含糊的道：“我这儿正准备回去呢，外头可冷的紧。”说着，跟青羿青翎打了个招呼，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一走，青羿就凑了过来，小声道：“那套袖是青羽绣的吧，这丫头倒是胆子大，也不怕人知道。”

    青翎：“知道又如何，不过一副套袖罢了，便没定亲，表兄妹之间，做一件儿也不叫什么事儿，对了，大哥，回头得空能不能带我去京里的当铺瞧瞧？”

    青羿愕然忙摇头：“这可不成，你一个姑娘家去当铺做什么，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青翎：“我扮成男的不就好了，而且，这里是京城，谁能认识我啊。” 一边儿说一边磨，白等青羿磨不过她点头应了，青翎才高兴起来。

    只不过，以什么借口出翟府倒成了大难题，舅母可不是她娘亲，能由着她出去，青翎自己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张嘴，舅母本来就对表哥跟大姐的亲事颇有微词，自己若是再出去，不定怎么想大姐呢。

    青翎如今越发觉得这门亲事不妥，虽表哥跟大姐两情相悦彼此喜欢，可成亲毕竟不是两人的事儿，婆婆是媳妇儿越不过去的坎儿，尤其古代的婆婆，有绝对的权利，要是瞧不上，媳妇儿绝没好日子过。越想越替大姐担心，如今青翎倒希望大姐跟表哥别太早成亲的好。

    青翎正在翟家坐困围城的时候，救星就来了，却是她最不想见的陆敬澜。

    陆敬澜是今儿才从子盛嘴里听说青翎来了京城，顿时欢喜的不行，欢喜之后却有些郁闷，郁闷这丫头都来京城了却还瞒着自己，下了课就跟着子盛青羿来了翟家，他们回来的时候，青翎正在窗前绣花儿。

    不是青翎喜欢，而是实在没什么事儿干，只能绣花打发时间，青翎绣的是陆敬澜给她画的样子，是两只天牛，跟上回在柳树上赛跑的那两只一模一样，只不过柳树换成了青草，瞧着有些不伦不类，却格外鲜活。

    小满说把这个绣在帕子上，叫人瞧了可要笑死了，青翎却不以为然，自己使唤的帕子，绣什么自然是自己决定，若为了别人去绣自己不喜欢的，还有什么意思。

    刚绣好了一只天牛，就听外头有说话声儿，忙撂下跑了出来，看见陆敬澜愣了一下，便笑着道：“敬澜哥哥，一向可好？”

    陆敬澜定定瞧着她，自从胡家村回京之后，自己几乎天天都在等着胡家的来信，可就是一封也没等来，不好直接跟青羿扫听，只能旁敲侧击的问，又问不出什么来，托青羿捎回去的书，不知她可瞧了？若瞧了难道没瞧见自己夹在里头的信吗？亦或这丫头根本连瞧都没瞧。

    陆敬澜因此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胡家的点点滴滴，忽然发现，或许这丫头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亲近，她对自己的好始终隔着一层。

    继而又想到她对自己的好，又觉许是自己多想了，就这么纠结着过了两个月，结果她来京城了，自己都不知道，若到此时，陆敬澜还不知这丫头对自己刻意回避，就太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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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    陆敬澜心里郁闷了一会儿，便提起了精神 ，毕竟能在京里见着青翎已是想不到的惊喜了，何必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想起青羿跟子盛今儿商量的事儿，便开口道：“上回你不说要去先生的书斋借书吗，正巧我去给先生送些东西，一起去吧。”

    青翎微有些踌躇，从心里不想跟陆敬澜有太多接触，偏大哥表哥听了，顿时高兴起来，严先生可不住在平安街，而是在筒子河边儿上置了院子，从平安街过去，正好经过成贤街，那可是京里最热闹的地儿，东西交汇的几条街上都是买卖家，还有许多茶楼酒馆，戏园子，书楼，隔着一条胡同遍是京里有名儿的花街，一入了夜，灯红酒绿丝竹盈耳，倚红偎翠铅华尽染，是达官贵人来京必去的销金窟，也是举子们吟诗作对但求红颜一顾的所在，只要是男人谁不想去一探究竟。

    青羿跟子盛虽家教严，到底是十四五的少年，血气方刚，哪有不好奇的，只不过没有名目不好总出去，如今有了陆敬澜这个名正言顺的挡箭牌自然喜出望外。

    青羿凑到青翎耳边儿小声道：“你不是想去当铺吗，京城里几家有名的字号都在那边儿呢，咱们从哪儿经过，正好进去逛逛岂不是正好。”

    青翎一听也动心了，只是想到舅母，心里仍有些犹豫，还没决定呢，表哥却着急了，直接叫了婆子进来，让她去回母亲，就说在胡家的时候严先生应了青翎，若来京去他的书斋借书来瞧，正巧敬澜给先生送东西，他们几个便想一起过去。

    伺候青翎的婆子也是赵氏身边儿的，略有些意外的瞧了青翎一眼，转身去了。

    进了夫人的屋子把话回了一遍儿，赵氏愣了愣：“你说哪位先生？”

    婆子：“少爷说的清楚，是严先生，说先生在胡家的时候就应了二姑娘，让她去先生的书斋挑书看。”

    赵氏摇头失笑：“可是胡说呢，严先生自负才高，当日陆家请他过府任西席，还是陆老太爷舍了老脸亲自出面才请动的，怎会答应翎丫头去他的书斋，你定是听差了，不然，就是子盛青羿两个想出去玩，寻了这么个没边儿的托词。”

    那婆子忙道：“夫人，说这话的不是咱们家少爷，是陆家的敬澜少爷，老奴听得真真儿，错不了，而且，老奴瞧着敬澜少爷跟二姑娘极为亲近，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奴都不知道敬澜少爷还能这么上赶着跟谁说话儿呢。”

    赵氏略沉吟，莫不是上回敬澜去胡家养病的时候，处的熟络了，可严先生怎会对翎丫头青眼，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旁边的赵婆子道：“少爷再胡来，也断不敢拿严先生打谎，更何况还是敬澜少爷亲口说的，想来是真的。”

    赵氏：“这丫头倒有些造化，你就说我的话，既然有正事儿就去吧，翎丫头头一回来京，出去转转，顺便也瞧瞧京里的新鲜景儿，叫两个妥帖的人跟着，别出了岔子。”

    婆子应着去了。

    赵氏靠在软枕上跟赵婆子道：“你说这陆家的敬澜，自来是个冷性子，虽说从胡家回来之后略好了些，也只是跟子盛青羿亲近了一些，对旁人还跟之前一个样儿，怎么偏对翎丫头这般好呢，不会是瞧上翎丫头了吧。”

    赵婆子嗤一声乐了：“您这想哪儿去了，想是在胡家待的这几个月，两人混的熟些罢了，哪会有这样的事儿，两人的年纪也不相配，二姑娘过了年可才十岁，敬澜少爷已经十五了，这差了足足五岁呢，敬澜少爷可是陆家这一辈儿上最有出息的孩子，陆家从老太爷哪儿就瞧得格外重，如今这身子骨又好了，眼望着金榜题名前程锦绣呢，定的亲事，便不是跟陆家一样的世族，至少也得是官宦之家的千金才配的上吧，要是您有位小姐，许能成，二姑娘就家世这一样就没戏。”

    赵氏：“这话儿是，倒是我想多了，只不过翎丫头怎能入严先生的眼，倒叫人想不通。”

    赵婆子：“回头老奴问问少爷跟前儿的人就知道了。”

    赵氏点点头：“说起来咱们这位姑太太的命实在不济，好好的千金小姐，偏遭了难，嫁了乡屯里的汉子，虽说有些家产，到底是个没有功名的白身，亏的咱们姑太太还过的有滋味有味儿的。”

    赵婆子：“这就是命，还是小姐您的命好，当初老爷一眼就相中了姑爷，这不翟家平反了冤情，小姐也跟着老爷进京享福了，就是那几个狐媚子不省心，想方设法的勾老爷的魂儿。”

    赵氏目光一冷继而道：“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的也寻常，我还能跟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拈酸吃醋不成。”

    赵婆子忙道：“是，是，京里谁不知道您是有名儿贤良淑德呢。”

    赵氏忽道：“我这辈子就吃亏在娘家不硬气，一个商户之女嫁进这样的人家，也只有贤良淑德的份了，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若是娘家能有个帮手，也不至于这么孤立无援的。”

    赵婆子哪会听不出话音儿忙道：“去年姨太太来京里串亲戚，带了若兰，若玉两位小姐，可真真出落成了美人，这要是在外头遇上，我都认不出了呢，若论年纪相貌，倒是跟敬澜少爷极相配，姨老爷如今又捐了官儿，两位小姐也是官家千金了，若有合适的媒人牵个线，说不准这门亲事能成。”

    赵氏：“我那妹夫虽捐了官，到底上不得台面，那些当官的面儿上不说，心里瞧不上妹夫呢，更何况陆家这样的人家，如今就指望着妹夫争气，若能升官，就有指望了，毕竟陆家如今也不比从前，如今说这些还早，再瞧吧，俗话说姻缘天定，该着是夫妻，怎么都跑不了，不管怎么说，我这俩外甥女总比子盛有造化。”

    说着叹了口气，一想起儿子的亲事就从心里不痛快。

    赵婆子：“可也是，真不知咱们老爷倒是怎么想的，便跟姑太太的感情再好，也不能把少爷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啊，亲上加亲固然是好，可胡家的门第，着实低了些。”

    赵氏挥挥手：“这些话千万别说出去，若让老爷知道可不得了，如今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我这儿想着回头先给子盛挑个屋里人伺候，若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也是翟家的香火，只是怕老爷不答应，老爷一心疼他外甥女，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豁出去了，哪会再青羽没进门之前，答应此事呢。”

    赵婆子眼珠转了转，凑到赵氏耳边嘀咕了几句，赵氏眼睛一亮：“明儿你就叫人牙子过来，我身边儿也该添几个丫头使唤了。”

    不说赵氏挖空了心眼子往儿子屋里塞人，再说青翎，几个人从翟府出来，上了陆家的马车，一路奔着成贤街去了。

    到了街口，陆敬澜吩咐车把式去严先生的书斋门口等着他们，几人进了成贤街。

    青翎不停往两边儿瞧，心道果然是天子脚下，当真热闹的紧，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做什么营生的都有，看的青翎眼花缭乱，只不过当铺在哪儿呢，怎么没瞧见？

    陆敬澜哪会不知她的心思，伸手指了指前边儿拐角的一处，不怎么起眼的铺子道：“哪儿就是宝通当，听说是号称京城第一当的当铺。”

    京城第一当，好大的口气？青翎顺着看过去，是个不大的门面，清清静静的没挂当铺的招牌，招牌上只有宝通两个字，门前站着个穿青棉袍的伙计，瞧见他们，眼睛上下溜了一圈，笑已经挂在了脸上：“几位小爷若是来寻玩意儿可来着了，我们这儿昨儿刚入了一批稀罕货，几位小爷要不进去瞧瞧。”

    为了方便，青翎也穿的男装，十来岁的年纪正是雌雄不分的时候，青翎又自小跟青翧到处跑，穿上男装，活脱脱就是一小子，伙计根本没瞧出来，才招揽他们，却正中青翎的下怀，正愁不知找个什么借口进去呢，听伙计一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进门跟胡记差不多，高高的柜台，上头刻着一个大大的当字，旁边却有个门儿，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去，青翎不禁愣了愣，外头瞧着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是相连的两个铺子，这边儿是当铺，过了门就是古董店。青翎暗道这老板还真会做生意。

    伙计是见这几位小爷衣着不俗，猜着是哪府里的公子哥出来逛街景儿来了，这些公子少爷们可是大主顾，别看年纪小，手里的银子却不少，使唤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是地道的肥羊，反倒是对衣着寻常的青翎没怎么在意。

    不想，进来之后其他几位自己看好的小爷倒不见有什么兴致，反倒这位衣着平常年纪最小的，兴致勃勃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伙计眼珠子转了转，立马知道这位才是正主儿，忙上前：“这位小公子您这边儿瞧，这边儿有个稀罕物件儿。”

    说着指了指架子，青翎看了一眼不禁暗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鲁班锁吗，现代时候自己都玩烂了的东西，自己曾经拆组过二十四根鲁班锁，这个才是六根儿而已，有什么稀罕。

    伙计见她脸色不禁道：“小公子别瞧这个简单，想拆开可难着呢，再锁到一起更难。”

    青翎还没说话儿，就听嗤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来拆。”话音刚落，就从外头跑进来个男孩儿，个头比青翎矮半头，跟青翧差不多高，年纪也是十岁左右，穿着的异常鲜亮，大红的袍子，前胸的团花寿字牡丹，绣工异常静美，头上戴的紫金冠上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明晃晃照人的眼，当真是富贵张扬，一张小脸长得倒白嫩，圆嘟嘟的异常可爱，只不过说话的态度，可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过来二话没说就从伙计手里抢了鲁班锁去，又是抽又是拔的开始鼓捣，这小子一上手，青翎就知道是个外行，拆鲁班锁哪有他这样的胡来的，得按部就班的来。

    正想提醒他，不想这小子是个躁性子，没拆开，觉得丢了面子，恼了起来，呼喝了一声，从外头进来个大汉，这小子把手里的鲁班锁递给他：“把这个给我弄开。”

    那汉子应了一声，接在手里，直接用力一捏，就听咔嚓嚓，好好一个鲁班锁顿时成了碎木头。

    伙计一惊：“你，你怎么弄坏了，你得赔……”

    那小子却也不耍赖：“赔就赔你嚷嚷什么。”跟旁边的汉子道：“给他银子。”

    汉子拿出一颗银锭子丢给伙计：“这些够了吧。”

    伙计眼睛一亮，顿时起了贪心：“这位小公子您逗小的呢，这可是稀罕东西，这一两银子门儿没有，您打发要饭花子呢。”

    男孩儿看了他一眼：“不够，那小爷就砸了你的黑店。”

    伙计还要理论，从后头走出来个六十多的老头儿，躬身作揖：“这位小爷，伙计不懂事儿，得罪，得罪了，这算什么好东西啊，就当小的送给小爷的。”说着忙把一两银子还给了大汉。

    不想小男孩子却不依，拿过来，丢在桌子上：“我弄坏了你的东西，自然要赔的，不要，我也砸了你铺子，下次有这样的玩意儿记着给我留着，爷就不信拆不开。”撂下话气哼哼的走了。

    陆敬澜拉着青翎的手：“咱们也走吧。”

    伙计一见大买卖没成，忙道：“掌柜的刚那小子明明是条大鱼，怎么您倒放走了，那小子就是吹牛罢了，敢砸咱宝通当的铺子，借他几个狗胆儿。”

    掌柜的脸都青了，抬腿就是一脚：“咱们这行最要紧就是眼力，你的眼珠子长脚底板上了，你没瞧见刚那位的衣裳是什么料子，那是蜀锦，你以为咱们大周有几个能穿身上的，不长眼的东西，刚那位十有八九是安乐王，你敢讹他的银子，我看你是屁股门拔罐子作死呢。”

    小伙计一听安乐王三个字，吓得腿一软，堆乎在地上起不来了。

    老掌柜摇摇头，亏了自己反应快，不然估摸明儿京城就没宝通当的字号了，越想越气，指着伙计：“你，赶紧给我收拾铺盖卷滚蛋，宝通当留不起你这样的伙计。”

    伙计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虽觉冤枉也没辙儿，灰溜溜的下去收拾铺盖去了。

    青翎几个出来，顺着街往前走，陆敬澜侧头跟青翎道：“刚才那位应该是安乐王。”

    青翎也正琢磨呢，虽早听娘说过京城里纨绔子弟众多，可像刚才那小子那么霸道不讲理的，估摸也没几个，不，不应该说不讲理，这位安乐王别看霸道，做事儿还算收敛，只要不招惹他就成，说白了，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罢了。这种熊孩子就欠收拾，只不过以他的地位，能收拾他的恐怕没几个。

    听见陆敬澜的话，青翎颇有些意外：“敬澜哥哥没见过安乐王吗？”以陆家的地位，不可能吧。

    陆敬澜摇摇头：“之前我身子不好，院子都极少出，哪可能见过安乐王，只是听说过罢了，刚见那位的脾气秉性，猜着是他。”

    子盛点头：“可不就是他吗，我可是见过这位，上次跟青羿出来，正好遇上他，不知这位发什么性子，非说人家那唱戏的小旦不男不女的，生生的把人家戏园子砸了个稀巴烂，还跳上戏台抓着那个小旦叫人家以后不许唱旦角，真叫人哭笑不得。”

    青翎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还真是翟爷爷那句话，这安乐王就是个混世魔王，真不知以后长大了，还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儿呢。

    忽想起一件事儿，看了大哥跟表哥一眼，看来这俩没少出来，戏园子常去，那么前头的花街呢？

    刚走出成贤街，远远就听见软糯的昆腔和着丝竹，若隐若现的飘过来，直往人耳朵里头钻，听得人骨头都能酥了。

    青翎下意识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三个大男孩，大哥跟表哥有些不自在，眼睛一个劲儿往那边儿瞟，仔细瞧，耳朵根子都有些红，果然食色性也，男人只要长大就开始有色心了。

    倒是陆敬澜没什么变化，目光往那边儿扫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就不知是不是故意装的了。

    见小丫头看着自己，陆敬澜不禁道：“小翎儿这么瞧我做什么？”

    青翎故作不知的指了指那边儿：“那边儿也有戏园子吗？听着像是有唱戏的声儿，好像跟我们哪儿唱的不一样，要不咱们过去瞧瞧吧。”

    青翎一句话，三人同时出声：“不行。”

    青翎无辜的眨眨眼：“为什么不行？戏园子不就是看戏的吗？”

    表哥跟大哥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跟青翎解释，憋得的脸红脖子粗的，最后只得看向陆敬澜，奢望他能说点儿什么混过去。

    陆敬澜咳嗽了一声：“小翎儿，那边儿不是戏园子，那个，是……总之不是看戏的地方，你若喜欢听这样的曲子，我家养着几个唱南曲儿的，回头我叫她们唱给你听，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先生哪儿吧。”

    拉着青翎快步过了花街的胡同口。

    三个大男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青翎忽觉好笑，不过，从大哥跟表哥的表现来看，可有些不妙，无论是大哥还是表哥，青翎都不希望他们来这种地方。

    大哥还没成亲呢，表哥更是自己的姐夫，这种地方要是来习惯了，以后便成了亲，夫妻也和美不了，可这种事儿自己拦也拦不住，劝，自己怎么劝，真叫人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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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    青翎从严先生哪儿借了一摞书，足有十几册，先生倒是极大方，还嘱咐青翎看完了就来换，让青翎有种到了图书馆的错觉。

    先生的书斋青翎也极喜欢，是个临河的两进小院，布置的颇简单，却有种返璞归真的味道，是先生的风格。

    其实有满满的藏书，便再简陋的地方也会溢满书香，青翎虽不像古代人一样变态的崇拜读书人，但对于像严先生这样的人，也极佩服。

    想来以先生的才学与人脉，若想当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但先生却无心仕途，虽受陆家老太爷请托，当了陆家的西席，骨子却仍是闲云野鹤一样的人，不慕名利，不贪金银，不羡锦衣玉食的生活，唯有这满室书香。

    有句话叫大隐隐于市，或许严先生正是以这种方式归隐，他是一位真正的隐士。

    青翎这么说的时候，敬澜笑道：“怪不得先生喜欢你，你果然知道先生的心思，先生常说一句话，愿做田舍翁，不慕天子堂，当年万岁爷曾招先生进宫任弘文馆侍讲，先生说家有老母病卧在床，百善孝为先，当先伺候老母，万岁爷这才作罢放了先生出来，先生的母亲亡故之后，先生便寄情山水，四处为家，之所以进陆府当西席，是当年欠了我祖父一个人情。”

    青翎点点头，怪不得呢，自己就说严先生的性子不像个会当西席的。

    敬澜瞧了她一会儿，小声问：“我给你捎去的书可瞧了？”

    青翎目光闪了闪：“那个，赶上家里头忙，没得空看书，收起来了，等回头再底细瞧。”

    敬澜脸色微黯，青翎生怕他又问起这些，忙岔开话题：“怎么没瞧见长寿？”

    敬澜：“我嫌他爱说话闹得慌，给他换了个差事。”

    青翎看向外头车辕上一脸敦厚的小子，暗道怪不得这次不见长寿呢。

    敬澜：“外头的叫长福，先头叫多福，听你说长寿长福好，就给他改了。”

    青翎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当初不过是不想得罪长寿罢了，长寿的表情明明不乐意改名，所以才顺着说了一句，不想陆敬澜倒当真了，看来自己以后真要慎言才行。

    陆敬澜瞧了眼旁边的书：“你瞧这些是为了你家新开的买卖吗？”

    青翎侧头侧头看着他：“虽说有掌柜的，铺子毕竟是我家的，便不精，至少要知道个大概，以免被人糊弄了去，而且，这些我也喜欢，怪有意思的。”

    青翎知道这里大多数人都瞧不起商户，认为商人唯利是图，满身铜臭，尤其像陆家这样的世族，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跟商人打交道的，所以她这么说，是明明白白的告诉陆敬澜，她胡家虽是地主，以后更是商户，所以要划清界限请趁早。

    可陆敬澜仿佛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似的，点点头：“每日里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寻些你喜欢的事情做才好，今儿时候晚了，回头咱们去珍宝斋瞧瞧，它家的宝贝多，保准你喜欢。”

    青翎眼睛都亮了，她早扫听过了，珍宝斋是京里有名的大买卖，古玩字画，珍宝玉器……应有尽有，若能去逛逛，也算长了见识，因心里实在想去，便没舍得拒绝，嗯了一声。

    陆敬澜见她点头，顿觉心中欢喜，只她不一味推拒自己就好。

    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从成贤街头上过的时候，又听见了丝竹声，青翎见大哥跟表哥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看，心里不免叹息，莫非男人都是色鬼，怎么瞧着陆敬澜没动呢，难道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连女色都不喜了，怎么可能吗，这貌似是男人的本能。

    马车停在翟府门前，陆敬澜先跳下车，伸手要扶青翎，青翎笑着摇摇头：“敬澜哥哥忘了吗，我是胡家的野丫头吗，哪用扶。”一窜就跳了下来。

    陆敬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回瞧她比之前文静了许多，便忘了她之前的顽皮劲儿。

    天色不早，陆敬澜怕家里担心，便没进去，跟青翎说了几句话，才去了。

    翟子盛在青羿耳边小声道：“瞧见没，我猜的原不错，敬澜对翎儿可不一般呢，瞧刚才那依依不舍的劲头，恨不能住我家呢。“

    青羿嗤一声笑了：“你算了吧，小翎儿才多大，再说，便找婆家也不找陆家这样儿的。”

    翟子盛：“你什么意思，听你的话音儿，还瞧不上人陆家怎么着？”

    青羿不想谈这个话题，根本没影儿的事吗，更何况，自己说的也不错，陆家瞧着热闹，里头着实乱的紧，这要是嫁进去能有消停日子过吗，青羿可不觉得自己妹子配不上陆家，在他眼里，天下能配上自己妹子的男人根本没有，子盛都勉强，若不是瞧出青羽喜欢，以爹娘的秉性，这门亲事必然成不了的。

    如今成了却也保不齐以后有什么事儿呢，毕竟他们这个舅母可不是个省事儿的，别听嘴里说的亲近，对他们胡家从心里瞧不上，将来青羽嫁过来，还不知怎么样呢。

    想着，不禁戳了旁边的子盛一下，小声道：“你要是去了成贤街那边儿找乐子，就别怪我跟你翻脸。”

    子盛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忙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好奇那个头牌潘玉儿生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外头可都说她艳色倾国，勾魂摄魄。”

    青羿瞪了他一眼：“你若再提，等我回去就跟青羽说。”

    子盛吓坏了忙道：“别，别介啊，咱们兄弟不就是说笑话呢吗，你怎么就当真了呢，你可千万别跟青羽提这些有的没的，回头她认了实，不理我，可怎么办。”

    青羿：“那就得瞧你的表现了，你可别忘了，我先是青羽的大哥才是你的表弟。”撂下话迈步进去了。

    子盛咕哝了一句，这发小跟大舅哥要是一个人，着实麻烦的紧，说话都得小心着，免得传过去，摸着鼻子跟了进去。

    三人先到赵氏这儿来回话，也好让赵氏放心，一进院三人就愣住了，虽说已近了晌午，日头也好，到底是冬底下，在外头站的时候长了，也是冷飕飕的，更别提这些小丫头都穿的极为单薄了，一个个冻得直哆嗦，却仍规规矩矩的站着听赵婆婆说府里的规矩，想来府里新买进来的丫头。

    青翎目光扫了一圈，顿觉不妙，像翟家这样的宅门，添几个丫头本来是件挺平常的事儿，可着丫头的姿色过于出色就不对劲儿了。

    青翎一来舅舅家就注意到了，舅母治家如何不知道，却在杜绝某些事儿上颇下功夫，例如自己来了这些天，无论是在舅母跟前儿，还是在舅舅跟前儿，从没见过一个平头正脸的丫头，能到跟前儿伺候的丫头，按理说容貌端正是必须的，可翟家却并非如此，要说丑也不至于，要说好看，真是一个都找不出来，都是平平常常的。

    可见舅母是防着舅舅瞧上丫头收房呢，夫妻走到这份上，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还过个什么意思。

    只不过这是长辈的事儿，也轮不上自己一个小辈的论短长，但这样的舅母忽然选了这么几个漂亮丫头是为什么？青翎可不信这些丫头是给舅舅物色的，如果不是舅舅，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青翎下意识看了表哥一眼，子盛这时候倒表现的颇好，看都没看这些丫头就进屋去了，青羿跟青翎也跟了进去，给舅母问安。

    赵氏笑道：“还行什么礼啊，翎丫头快过来，跟舅母说说先生的书斋好不好？可逛了京城的景儿吗？比你们安平县如何？”

    青翎：“先生的书斋极好，满满的一屋子藏书，我们是从成贤街过去的，逛了一家古董店，瞧着时候不早就赶着走了，瞧舅母说的，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我们安平县哪能跟京城比呢。”

    赵氏点点头：“这倒是，京城繁华帝哪是别处能比的。”给青翎几句话儿说的高兴了：“翎丫头我瞧你身边就一个丫头也太少了些，只怕使唤不过来，今儿府里正买丫头，不如你挑一个搁在身边儿伺候着，舅母也能放心些。”

    青翎心里暗喜，开口道：“舅母买丫头自是身边的人不够使唤了，翎儿是乡下丫头，用不了这么多丫头伺候，还是舅母留着吧。”

    赵氏：“你别跟我客气，这里可是你亲娘舅家，来了这儿就到家了，你只管挑去。”

    青翎推辞不过才道：“那翎儿谢舅母了。”走出去牵了个小丫头进来，说是小丫头，哪一个都得十五往上了，估摸这样姿色的丫头比一般丫头要贵的多，毕竟这样的丫头若是卖到青楼一定不愁销路。

    而舅母买的这些丫头，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表哥准备的，可见多不喜欢大姐，这刚定亲才多少日子，就张罗着往屋里塞人了，这不明明白白的添堵吗。

    表哥才多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没人勾搭都保不齐有别的心思，更何况，这么几个漂亮大丫头天天在跟前儿晃了，就算无心，早晚也得有意。

    而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大姐剔除最有可能的情敌，便是青翎挑过来的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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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    青翎挑的丫头不是几人里姿色最出挑的，却天生有股子叫人怜惜的柔弱，站在哪儿不抬头，一点儿都不太惹眼，但青翎直觉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杀伤力更大，尤其表哥这种明明没长大却喜欢硬冲男子汉的类型。

    不是说表哥没脑子，而是习惯性保护弱小，当然这是美德，但在男女关系上可就难说了，或许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保护弱小，可护着护着就不好说了，尤其对方是个颇有姿色的女人，这种保护想不变质都不可能。

    再不能杜绝所有女人接近表哥的时候，青翎只能挑最不好对付的，这种柔弱型的女人，一旦沾上这辈子都甭想抖落下来。

    赵氏也是临时起意，等青翎真出去挑的时候，心里便有些后悔起来，生怕她挑上最出挑的，坏了自己的事儿，见她挑了个最不起眼的才放了心。

    这丫头是后来凑数买的，人牙子统共带了十个丫头过来，赵氏挑了半天才挑了三个出来，想着单数不吉利，怎么也得凑个双，便又买了一个，就是青翎领进来的这个。

    年纪最小，还不到十四，这一点儿上赵氏就不满意，子盛眼瞅就十六了，找个十四的丫头在房里到底是谁伺候谁啊，自己儿子的性子当娘的最清楚，子盛一贯对跟前儿的人宽宥，小厮还罢了，横竖有规矩管着，可房里的丫头要是太宠了，不定什么样儿呢，故此，头一样就得年龄大些，懂事儿也解风情。更何况这丫头太瘦，瞧着就不像个好生养的。

    正不满意呢，不想青翎却挑了她，赵氏笑道：“翎丫头倒是会挑人，这个年纪虽虽小，瞧着却稳当，给你使唤着正好。”说着看向那丫头：“往后你就跟着二姑娘吧，记得好生伺候着，若有闪失，可饶不得你。”

    那丫头忙低声应诺，悄悄看了青翎一眼，却正对上青翎打量的目光，青翎倒是微愣了一下，这丫头瞧着瘦瘦弱弱的，目光却格外清亮，跟外头那三个不大一样。

    小丫头见青翎瞧她，忙低下头。丫头挑了，也不好再待着，青翎兄妹告退出来，子盛本想跟出来，却给他娘唤住了。

    兄妹俩一路无话，一直到进了他们住的小院，青羿这才一拉青翎往自己屋里去了，青翎都没来得及安置新挑的丫头，只得把她交给小满。

    一进屋，青羿就把二斗跟福子都赶了出去，关上门拉着青翎：“小翎儿你说舅母好端端买这几个丫头是为什么？”

    青翎看了他一会儿：“大哥这话问奇怪，舅舅家府邸这么大，买几个丫头有什么新鲜的？”

    青羿直跺脚：“你这丫头就别跟我装蒜了，我不信你没瞧出来，舅母这几个丫头根本就是给子盛买的，寻常的使唤丫头谁家买这样妖里妖气的。”

    青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我以为大哥会说那几个丫头好看呢。”

    青羿：“你就别逗你大哥了，大哥又不傻，难道连好歹都分不清吗，这几个丫头越好看才越麻烦呢，青羽跟子盛虽说过了定，到底没过门呢，等到真正成亲，怎么也得三年，舅母把这么几个漂亮丫头搁子盛身边儿，一会儿半会儿的兴许还成，日子长了，指定要出事儿，回头要是生出孩子来，青羽这没过门就成后娘了，往后还有消停日子吗。”

    青翎叹了口气：“大哥你觉得咱们俩谁能拦住舅母？”

    青羿摇摇头。

    青翎：“这就是了，既然拦不住，干着急有什么用？”

    青羿：“那依着你说，就只能眼瞅着青羽吃哑巴亏不成。”

    青翎：“大哥别着急，咱们拦不住，却有能拦住的，当初爹娘顾虑舅母的性情，本不想应下这门亲事，是舅舅一再说不会歪带了大姐，娘才应了的。”

    青羿顿时明白过来：“对啊，我去找舅舅。”说着就要往外跑，青翎急忙拉住他：“大哥可不能去。”

    青羿：“我不去谁去。”

    青翎：“大哥若去了，回头被舅母知道不定心里怎么想呢，舅母可不是心怀宽大之人，这件事得表哥去才好。”

    青羿皱眉：“往他跟前儿送美人儿，他心里巴不得呢，还能自己往外推不成。”

    青翎：“若表哥还念着大姐的情分，必会推拒，若他有这样的心思，那这门亲事还是早早退了的好，还没成亲就惦记着别人，等成了亲还不知要纳多少房小妾呢，你也不用说别的，只提一句大姐，剩下的就让表哥自己瞧着办。”

    青羿也觉这个法子好：“那我现在就去找子盛。”

    等大哥出去，青翎坐在炕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忽觉还是不长大的好，长大了，烦恼就会层出不穷，大姐这刚定亲麻烦就来了，舅母着实不厚道，大姐这还没过门，就暗里使这样的阴招儿，将来大姐嫁过来，还不知要出什么幺蛾子呢，等这次回家，无论如何也要跟娘好好说说，就冲舅母这个婆婆，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这门亲事。

    一出门就瞧见小满正站在廊下跟那丫头说话呢：“你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儿？多大了？会打什么样儿的络子？会不会翻花绳……”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当找了个玩伴呢。

    青翎哭笑不得，小满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心眼太少，有什么说什么，成天除了吃就是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儿心，倒是那丫头答话颇有章法：“之前是随便起的名儿叫桃花，我是正月里的生日，过了年正好十四，寻常式样的络子都会打，翻花绳也会一些，只是翻不好。”

    听见小满还要问，青翎忙走了过去，再让小满问下去，不定连晚上睡觉打不打呼噜？放不放屁都要问出来了。

    桃花见了青翎忙行礼：“姑娘。”

    青翎点点头：“蒙舅母下赐，往后你就在我跟前儿吧。”撂下话就进屋了，青翎可不想跟这丫头多说什么，要她过来就是为了给大姐除去一个隐形的情敌罢了，可不是真为了要个使唤丫头。

    只不过，没两天青翎对这丫头的印象就改了许多，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想歪了，这丫头别看长了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人倒还踏实稳妥，尤其心里比小满有路数，才两天就把小满手里的活儿差不多都接了过来，人也极伶俐，青翎若觉口渴，茶就恰好递到了手上，若想写字，笔墨纸砚便已准备妥当，甚至青翎每天看的书，看到哪一页她都会记着，等下回青翎看的时候，都不用自己翻，递过来便正是自己瞧得那页。

    手更巧，梳头，针线，打络子，都做的极好，更难得是不多说不少道的，颠覆了青翎先开头的想法儿，或许日子还短，往后瞧瞧吧，要是她果真是这个性子，等自己回家的时候就跟舅母要了她去，这丫头使唤起来太顺手了，给她伺候了两天，青翎就有些离不开了。

    而跟桃花一起买进来的那三个丫头，因舅舅发了顿脾气，最终没送到表哥屋里，而是留在了舅母跟前儿，青翎估计以舅母的防心，过不了多少日子，这几个丫头就得发落出去，毕竟比起给表哥找女人，舅舅比较要紧。

    在舅舅家才住了几天，青翎就觉着心累，哪儿哪儿都得动心眼儿，真不如在家待着省心，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家去，想起家里的青青，青翎又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正想着就听桃花道：“给大少爷表少爷陆少爷请安。”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自己统共来了没几天，陆敬澜就来了三回，第一回去了严先生哪儿，前儿过来跟自己说了半天话，今儿怎么又来了，心里不乐意，脸上却不好露出来，毕竟还挂着亲戚的名儿呢，不好太冷落。

    而且，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敬澜每次来都跟自己好声好气的说话儿，不是送吃的就是送书，要不就是新鲜玩意，自己哪好意思倔人家，只得迎着进来叫了声敬澜哥哥。

    陆敬澜心里哪会不知道这丫头不待见自己，在胡家的时候，大概因为自己身子不好，这丫头可怜自己，才会对自己多加看顾，如今是恨不能跟自己划清界限呢。

    陆敬澜心里也明白青翎是不喜陆家，自己也不喜欢陆家，虽是世族之家却少了胡家那种让人从心里温暖的人情味儿，自己只在胡家住了几个月便念念不忘，更何况青翎是生在胡家长在胡家，怎会喜欢陆家这样冰冷腐朽的家族。

    但自己就是想见她，以前她在安平县的时候，自己想见见不着，如今好容易来京了，又跟自己这样近，哪能忍得住不来，对于这丫头的不待见，敬澜只做不知，跟青翎道：“上次不说去珍宝斋吗，不如今儿去吧。”

    青羿子盛是恨不能天天往外跑的，听见敬澜的提议立马来了精神，怂恿青翎：“那珍宝斋好东西多着呢，咱们今儿去瞧瞧，也长长见识。”

    青翎忍不住白了他们俩一眼：“舅母若问起来怎么说？难不成还拿严先生当幌子。”

    敬澜：“这倒不用，过些日子是我祖父的寿辰，我正想去珍宝斋是想给祖父选一样寿礼，你们帮我参谋。”

    青翎真佩服陆敬澜了，这样蹩脚的借口都想得出来，像陆家老太爷那个级别的老寿星，儿孙的寿礼早就不注重贵重稀罕了，要的就是一份孝心罢了，尤其陆敬澜这个最看重的孙子，便送再稀罕的物件儿，只怕还比不上他亲手写一副祝寿联让老人家欢喜。

    不过他一提给他爷爷买寿礼，自己就不好说什么了，表哥找人回了赵氏，几人出门奔着珍宝斋去了不提。

    且说赵氏，等儿子跟前的小厮走了，才跟赵婆子道：“上回我说陆家少爷瞧上青翎这丫头了，你还说我多想了，你瞧瞧如今，这丫头统共才来了几天，陆家少爷可是已经登了咱们府上三回了，次次都是冲这丫头来的，不是陪着出去，就是送东西说话儿，若不是瞧上了，哪会这样勤。”

    赵婆子：“可也是，前儿陆少爷来的时候，我正好去二姑娘哪儿送东西，可是瞧了个满眼儿，陆少爷对二姑娘真真是不一般，倒是二姑娘瞧着没那意思。”

    赵氏道：“这丫头如今年纪小，还不知事儿呢，等过两年再瞧，我就不信凭陆家这样的宅门，这丫头还能没心思。”

    赵婆子：“过两年，陆家少爷可就十八了，哪还等的到那时候，早定了亲事，便二姑娘回过味儿来也晚了，更何况，陆家那边儿不点头，光陆家少爷对她好有什么用，小姐放心吧，这事儿成不了。”

    赵氏被她说破心思，忽想起自己到底是当舅母的，这么着不好，咳嗽一声：“我可不是盼着外甥女不好，是怕门不当户不对的，将来外甥女嫁过去受委屈，要我说，这高门大户的人家最好别攀，攀上了也不一定能落上好儿，何苦染这一水呢。”

    赵婆子忙道：“小姐说的是，您是为了二姑娘好，不想姑娘往后受委屈。”

    赵氏道；“说起这个，我又想起子盛，你说这小子可是中了什么魔，跟前儿连个丫头都不要，硬是去找他爹闹了一通，老爷那个脾气，别瞧着平日里涵养好，一沾上大姑姐儿那家子，生生就变了个人，那天一进来就沉着脸质问我，外甥女还没过门儿就给子盛安排丫头，到底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从一开头就不乐意这门亲事？是瞧不上他外甥女还是瞧不上大姑姐儿？急赤白脸根本不容人说话，倒叫我一句都答不上来，只得把这几个丫头留在我跟前儿，可留在眼前儿，我这心里又不踏实，你给我盯紧着点儿，别回头跟那几个狐媚子一样，惦记上老爷的账。”

    说着长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啊，真真没一件儿顺心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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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珍宝斋也在成贤街上，把着角的一处铺子，对面走不远就是国子监的门楼子，地势比宝通当还好，门前洒扫的异常干净，有个青衣伙计立在外头。

    青翎看了看不大起眼的门面，忽然发现越是大买卖，门面反倒越寻常，若不是上头有招牌，青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珍宝斋。

    主顾不多，门前却停着一辆颇熟悉的马车，怪不得路过的行人都绕着走呢，在京里能在马车上镶嵌整片玻璃窗的也只有一位了，还真是冤家路窄，怎又碰上这熊孩子了。

    好在不像上回一样，带着众多侍卫，只有两个彪形大汉在门前守着，却也弄得门上的伙计战战兢兢的。

    青翎下意识看了敬澜一眼，大哥跟表哥刚才路过戏园子的时候，一听见说今儿唱白蛇传就挪不动了，说他们眼光不好，给陆家老太爷选寿礼是大事，跟着来了也是添乱，不如就在戏园子等他们。

    陆敬澜本来就巴不得跟青翎独处，奈何如今青翎在翟家住着，两人男女有别，若单约青翎出来，一是不妥当，二一个这丫头也必定不会出来，故此只能每次都捎带着子盛青羿。

    如今两人想看戏，正合了敬澜的心思，哪有不应的，撂下两人跟青翎走了，本想着在珍宝斋里多待一会儿，却不想又遇上了安乐王，这是个大麻烦，可来都来了，若走又实在舍不得，毕竟跟青翎难得独处。

    转念一想，安乐王在就在，跟自己和青翎有甚干系，便笑了笑：“咱们进去吧。”拉着青翎往里走，伙计迎了上来，认出陆敬澜，愣了愣忙道：“这不是三少爷吗，哎呦，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快着里头请，外头可冷呢。”

    伙计一嗓子里头得了信儿，两人刚进去，一个五十上下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迎了出来，有些瘦干，脸上挂着笑，一看就极为精明，开口道：“我刚还说这小子冻糊涂了，连三少爷都能认错，没想到还真是三少爷，三少爷可真是我们这儿的稀客。”

    陆敬澜点点头：“二掌柜有日子不见，您这身子骨瞧着倒硬朗。”

    二掌柜嘿嘿笑着：“劳三少爷动问，还算过得去，倒是三少爷您，听见说大好了，我们大掌柜前儿还说过府给您请安呢，不想三少爷今儿就来了，您这瞧着可比上回精神多了，可见是福星庇佑，得了大安康。”

    陆敬澜点点头：“承蒙吉言，大掌柜呢，怎么不见？”

    二掌柜目光闪了闪，低声道：“不瞒三少爷，今儿一早安乐王就来了，说要找玩意，拿了几样出来都不满意，大掌柜无奈只得陪着去后头库里瞧去了。”

    二掌柜话音刚落，就听一个不满的声音：“不都说你这珍宝斋什么好东西都有吗，怎么找个玩意都这么难，我瞧你这招牌还是砸了的好。”

    青翎嘴角抽了抽，心说这熊孩子还真是欠揍，找不到可心的玩意儿就要砸人家的招牌，上回在宝通当也差点砸了人的店呢，合着这位天天出来就是为了找事儿的，怪不得这些铺子的掌柜见了他都跟看见瘟神似的，得罪不起，还得小心伺候着，实在为难了。

    二掌柜听见声儿，脸色变了变，忙道：“我们大掌柜前儿得了好茶，三少爷您是行家，给品评品评，您二位这边儿请。”说着引着两人往旁边的屋里请。

    陆敬澜自是知道二掌柜这是找借口让自己避开安乐王，便牵着青翎刚要进去，不想安乐王却已经出来了，瞥见他们，几步跑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指着青翎：“那天在宝通当吹牛说会拆鲁班球的是不是你？”

    青翎看着他不知这熊孩子要做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应付？熊孩子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鲁班球：“你拆这个我瞧瞧，可着珍宝斋的库房转悠了三圈，才找到这么一个。”

    青翎看了眼他手里的鲁班球，显然比上回宝通当那个精致了许多，黑黝黝的木料，离的近了有股子淡淡的檀香飘过来，想来被人把玩的日子长了，木头上头裹了一层油亮润泽的包浆，呈现出一种类似玉石的光泽，可见有年头了。

    青翎不想惹麻烦，便道：“你说的不差，那天我是吹牛，我不会拆鲁班球。”撂下话就要往里走，熊孩子却不干了：“你别哄我，你要是不把这个拆了，我今天就把珍宝斋的买卖砸了，让你们什么都买不到。”

    青翎真想把这小子按在地上狠揍一顿，太他娘欠管教了，动不动就要砸人家的买卖，以后长大了还了得，不过还是有理智，眼前的熊孩子再欠揍，自己也不能动手，除非自己一家子都不想活了。

    青翎拉了拉陆敬澜：“敬澜哥哥，看起来今儿挑不成寿礼了，咱们改天再来吧。”

    陆敬澜点点头，刚要跟掌柜的告辞，后头的大掌柜吓的魂儿都没了，几步过来：“三，三少爷，这位小少爷，您二位可不能走啊。”安乐王是什么人啊，说要砸铺子就真会砸，虽说这位王爷闯了祸之后，自然有人来收拾残局，可他珍宝斋不成啊，珍宝斋经营有上百年了，铺子里存的好些宝贝可是价值连城，甚至是无价之宝，这要是让安乐王给砸了，便赔再多银子也没用啊。

    病急乱投医，忙着拦下了青翎，虽说不知这位眼生的小少爷跟陆家是什么关系，又怎么跟安乐王认识的，既然这位说过能拆开鲁班锁，怎么也得试试，要是这么走了，安乐王的性子起来，珍宝斋可就毁了，自己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这位小公子，您只您拆了这鲁班球，今儿您挑的东西，都算珍宝斋的。”

    青翎愣了愣，倒不是想占珍宝斋这个便宜，而是这珍宝斋一看就是百年老字号，这样的古董店宝贝必然少不了，真让这熊孩子给砸了，着实有些暴殄天物，尤其还是为了一个鲁班球，简直荒唐。

    陆敬澜低头在她耳边道：“翎儿可会拆这个？”

    青翎点点头，看了那熊孩子一眼：“这鲁班球我倒是真会拆，可我跟珍宝斋无亲无故的，你砸珍宝斋跟我什么干系？我帮你拆了有我什么好处？”

    大概从没有人跟他讲过条件，熊孩子愣了愣：“那你说要什么好处，是不是要银子？多少？一百两够不够？”

    熊孩子的印象里，自己闯了祸都是用银子摆平的，便认定人人都爱银子，这话原不假，青翎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也爱银子，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拆个鲁班锁罢了，要是从这熊孩子手里拿了一百两银子，自己成什么人了，遂摇了摇头。

    熊孩子着急了：“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

    青翎：“如果我拆了你手里的鲁班锁，你得保证从今以后不许动不动就砸人家的买卖，如何？”

    熊孩子眼珠转了转：“行，你拆吧，如果你真能把我手里的鲁班锁拆了，我保证以后都不砸人家的买卖，不过，你得完好的拆了，像我上回巴图那样砸烂了可不行。”

    巴图？名儿听着有些怪，想来是外头那个大汉，上次把鲁班锁捏碎了那个，青翎摇头失笑，接了鲁班锁过来。

    大掌柜刚叫搬桌子过来，就听青翎道：“这不就拆开了。”不禁看过去，就见刚才还囫囵着，安乐王怎么摆弄都没弄开的鲁班锁，已经散开来。

    虽说这鲁班锁跟九连环一样是大户人家小姐少爷们解闷的玩意，却极不易拆解，大多都是滚着玩罢了，便有能拆开的，也需好些功夫，没说这一转眼就拆开的，暗道，这位倒真聪明，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怪不得跟陆家三少爷在一块儿呢，这聪明人也知道扎堆。

    熊孩子睁大了眼，拨了拨那些拆开的木条，喃喃的道：“真拆开了。”抬头看向青翎：“你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青翎琢磨这熊孩子要是有个费脑子的玩意儿，或许就不出来祸害人了，便找掌柜的要了纸笔，走到桌子旁边，画了个简易的图形，一边儿画一边儿道：“拆鲁班球用蛮力不成，得照着步骤来，先要找到我标着六的木块，把六往右推和标着五木块垂直，再把标着四的木块向前推就松开了。”放下笔，把那鲁班球拼在一起，在桌子上一滚就是一个囫囵的鲁班球，递给他：“你自己回去照着我画的这个法子试试，拆这个不能着急，越着急越拆不开。”

    熊孩子正拿着鲁班球研究，旁边跟着熊孩子的娘唧唧的男人，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熊孩子皱了皱眉，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走。”

    把青翎画的纸折起来塞到怀里，拿着鲁班球，跟青翎道：“你是谁家的，回头我找你玩去。”

    噗……青翎差点儿喷了，让这熊孩子找自己玩，是嫌日子过的太平了不成：“那个，我是来京里串亲戚的，明儿就得回家去了。”

    不想熊孩子仍然锲而不舍的问：“那你家在哪儿？我去你家找你不就得了？”

    青翎：“我家离着京城远呢，得走好久。”

    熊孩子又道：“这个还真麻烦，要不然你告诉我你爹是谁？当什么官的？我把你爹调京里来当官不就好了。”

    青翎心说，这还真是胡来，官儿是随便调的吗，摇摇头：“我家是种地的。”

    熊孩子旁边的男人估摸也觉荒唐忙道：“爷咱快着回去吧，不然主子真该着急了。”

    熊孩子只能不满的看了青翎一眼：“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你爹这么笨，连个官儿都当不上。”丢下话悻悻然走了。

    珍宝斋的掌柜松了口气，躬身一鞠躬：“谢公子大恩。”

    青翎摇摇头：“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掌柜的刚说的话还算数吧。”

    掌柜的忙道：“算数，算数。二掌柜你快请三少爷跟这位小公子去后头库房，挑中什么都成。”

    二掌柜忙应着请两人往后头去了，一边儿走还一边儿道：“这位小公子好生厉害，那鲁班锁虽是玩意儿却极难拆解，刚那个是我们东家偶然得的，据说是鲁公输亲自做的，收在库房里多少年了，也没人动，不想，因为这么个玩意儿差点毁了珍宝斋，亏了小公子拆开了，不然，我们珍宝斋可是要遭大难了，这里头是我们珍宝斋的藏宝库，您二位随便瞧吧。”

    青翎半天才回过神来，心说这珍宝斋真不愧是百年的老字号，宝贝真不少，古董字画，瓷器摆件儿，金银首饰，小到内画的鼻烟壶，大到半人高的珊瑚树，只要能想到的这里应有尽有。

    青翎着重看了一下砚台，毕竟自家当铺里如今收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自己也看了不少书，比照着书上记录的特征，仔细瞧了瞧。

    旁边的二掌柜见她瞧砚台，忙道：“小公子眼力真好，这一方是老坑洮河砚，您瞧这纹理，这石质，是真正的好砚。”

    敬澜点点头：“纹理如丝，气色秀润的确是方难得的好砚，翎儿若喜欢就包起来吧。”

    二掌柜刚要拿，青翎摇摇头：“我也不写多少字，用这样好的砚可屈了材料。”瞧见那边儿架子上有个翠玉的九连环，玉质不是极好，却翠色可喜，想起家里的青青，若把这个给她捎回去，想来青青必然喜欢，便拿在手里：“我要这个好了，至于敬澜哥哥的寿礼，我倒是觉得，敬澜哥哥不如亲手写上一幅祝寿联，许比别的好。”

    陆敬澜笑看着她：“翎儿说的是。”

    两人走出来，大掌柜一瞧青翎手里的九连环，心里松了口气，虽话扔出去了，真要这二位要珍宝斋那颗半人高的珊瑚树，自己也不好交代，不过挑这个，大掌柜心里又有些过不去，开口道：“这九连环做工虽精巧，可惜玉质有些杂色，算不得极品，不如小公子再挑一样，跟这九连环一并送于小公子，也算在下的一点心意。”

    青翎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个九连环已占了贵号的大便宜，若再要旁的，可说不过去了，敬澜哥哥，咱们出来的时候不短了，这就回去吧。”

    陆敬澜点点头，跟珍宝斋的掌柜打了个招呼出门走了。

    瞧着两人走远了，二掌柜才道：“这位可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从没见过，瞧穿戴有些寻常，不大像陆家的亲戚，可瞧三少爷的意思，又极为亲近，真不知是怎么个来历？”

    大掌柜：“你别瞧他穿戴寻常，这聪明劲儿可一般，说话做事更颇有章法，且并不贪心，这么小的年纪就如此，实在难得。”

    二掌柜：“刚听他跟安乐王说家里是种地的，倒是可惜了，要是当官儿的，没准安乐王一句话就一步登天了。”

    大掌柜白了他一眼：“你当万岁爷是昏君不成，安乐王不过年纪小，才由着他胡闹罢了，即便如此也有度，怎会拿官职当儿戏，往后这位小爷再来，小心伺候着吧，回头这位爷的性子起来，真把珍宝斋砸了，你我都得回家喝西北风去。”

    二掌柜：“不会了吧，刚您没听见安乐王答应了那小公子，往后不砸人家的买卖了。”

    大掌柜叹了口气：“这位小爷有什么准儿啊，总之小心些总没坏处。”

    不说两位掌柜的一副劫后余生的心思，且说青翎跟陆敬澜，上了车往戏园子，青翎想起刚才的事儿，不禁道：“怎么刚那珍宝斋的掌柜会认识敬澜哥哥？”

    陆敬澜：“祖父喜好收集古董字画，故此珍宝斋的掌柜常去陆府，有时会带些玩意摆件儿，让我挑一两样儿，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青：“，怪不得呢。”

    陆敬澜却道：“翎儿当真聪明，那鲁班球我哪儿也有一个，是我十岁生辰的时候，祖父给我的，研究了许久却怎么也拆不开。”

    青翎：“这个其实容易的紧，回头我拆几次，敬澜哥哥就会了。”

    陆敬澜嘴角翘了翘：“那可好，我就等着翎儿教了。”

    等青翎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已经晚了，心里颇有些懊悔，还说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怎么又应下这个了。

    不想再跟陆敬澜说什么，生怕说多了，又脱口应下什么事，这就跟欠账似的，欠下了不还，心里总过不去，便侧头瞧了眼窗外，不禁道：“落雪了，停车，停车。”

    陆敬澜急忙叫长福把车停下，车刚停好，青翎已经推开车门，身子一纵就跳了下去，陆敬澜急忙跟了下去，扶着她：“落了雪，地上滑呢，仔细摔跤。”

    青翎仰头看了看天，伸出手，细雪无声落在手上，冰凉冰凉的，不一会儿地上便盖上了一层轻薄的白，映着两边儿古香古色的房子，街道，远远的瞧过去，像一幅漫卷的水墨画，美的无声无息，却又生动无比。

    陆敬澜忍不住笑道：“瞧你的样儿像是没见过下雪似的。”

    青翎：“ 谁说没见过，我们那儿冬天雪下的才大呢，有时候下一晚上大雪，连门都被雪堵上了，村里那些农户早上起来开不开门，就得从窗户跳出来，先把门前的雪铲了才能开门，而且，我们哪儿开阔，过了大秋，地里没了庄稼，站在高处望过去，白茫茫一片雪原，望不到边儿，只不过跟京城的雪景不大一样，故此瞧着有些新鲜罢了。”

    陆敬澜道：“我家种了好些梅花，落了雪，才好看，你若想看，明儿我去接你。”

    青翎可不想去陆府，摇摇头：“我就是觉着新鲜，其实我最是怕冷的，冬天不大出门，今儿下了雪，明天不定多冷呢，还是别出去的好。”

    陆敬澜颇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自己贸然提出也有些不妥，青翎毕竟不是青羿子盛，可以随意出入陆府。

    说话儿到了戏园子，把意犹未尽的两人叫了出来。

    青羿跟子盛一上车就问：“挑了什么好东西？”

    青翎把九连环拿出来晃了晃：“敬澜哥哥打算写寿联，倒是我得了一样好东西，瞧，就是这个，好不好？”

    青羿接过来摆弄了几下：“这东西是女孩儿家闺中玩的东西，想不到我家小翎儿来了京城，倒越发越像姑娘家了。”

    青翎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姑娘家好不好，不过，这是给青青的。”

    提起青青，青羿皱了皱眉：“亏了你还给她捎东西，不是这丫头跟你混闹，大冬天的怎会来舅舅家住着，你也别一味让着她，越让着她，她越欺负你。”

    青翎看了陆敬澜一眼：“大哥，就是姐妹间闹着玩罢了，什么大事儿。”

    青羿这才想起陆敬澜在呢，自己说家里的事儿不妥当，只得闭了嘴，脸色却不大好，不是他偏疼青翎，而是青青实在闹的过分了些，若不是听见小满说，自己还不知道呢，上回在家的时候，青青闹的那一回，自己就看不惯，小归小，也不能不讲理吧，青翎处处让着她，倒越发纵了她的性子，等年下回去，自己非得跟娘好好说说，虽说小妹脸上有块胎记，可也不是谁都欠她的，尤其青翎更不欠她。

    陆敬澜见青翎脸上难得有些落寞之色，有些心疼起来，有心问清楚，可青翎的意思明明是不想自己知道，到底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呢，什么时候这丫头的心事都跟自己说就好了，自己至少能开解她，不想现在这样，只能眼看着却束手无策。

    回到翟家的时候，雪大了许多，青翎一进屋，桃花就端了温水过来，伺候她洗了手脸，小满端了热茶过来道：“刚瞧见落了雪，奴婢跟桃花还担心小姐在外头冻着呢，奴婢总觉着京里比咱们那儿更冷的多，一出屋，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青翎：“你是在屋里待的时候长了，京城可没咱们那边儿冷，我看你这丫头是想家了吧。”

    小满道：“可不吗，怪不得人都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舅老爷这儿好是好，可奴婢就是觉得不如咱家待着舒坦，二小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青翎侧头看着窗外，映着明纸大雪纷纷扬扬的，像三月里的飞花，看得久了又有些像家里坑边儿上秋天里开的芦花，是啊，什么时候才能家去，才来了没多少日子，就开始想家了。

    不止小满想，自己更想，想爹娘，想大姐，想小妹，想青翧明德，还有祖父拉的胡琴儿，还有庄子上猪圈里那几头肥肥的母猪，到了年上就能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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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    青翎避来避去也没避开，正赶上陆家老太爷过寿，两家沾着亲，怎么也得过去，不仅要过去，还得好好的打扮。

    青翎先头还说娘跟她准备的衣裳用不着了，舅母明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参与她跟那些女眷们的应酬，不知是怕自己这个乡下的外甥女丢她的脸，还是怎么个想法，总之刻意忽略。

    青翎反倒乐不得，没了应酬更自在，可惜到底没躲过去，表姨不知怎么得知自己来了京，特意叫婆子来了一趟，叫跟着舅母过去，青翎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打扮起来。

    桃花手巧，给青翎梳了垂挂髻，没用太多发钗装点，只用青翎最喜欢的发绳系住，稍微动一动，发绳尾端的青色翎羽和着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煞是好听。

    里头穿着浅粉的衣裳，外头披着那件大红斗篷，罩上风帽，风帽外头一圈白色的兔毛边儿映的一张小脸清透白皙。

    桃花道：“二小姐这么一打扮真好看，跟那年画里人儿似的。”

    小满掩着嘴笑：“你来小姐跟前儿的日子短，没见过之前二小姐什么样儿，天天跟我们家二少爷在外头跑，一张小脸给日头晒得黢黑，穿上我们家二少爷的衣裳出去，没人能认出来，这是后来闷在屋子里算账养白了，不然穿上这件儿红斗篷可不好看呢。”

    桃花有些不信：“小满你别糊弄我，二小姐这般怎会往外头跑去。”

    小满嘿嘿一笑：“以后你要是能跟我们回胡家，就知道了，不然，我跟你说什么你也是不信的。”

    青翎站起来：“别说没用的了，今儿是去拜寿，迟了不妥，赶紧走吧，对了，寿礼别忘了，虽说我这个小辈儿的寿礼不要紧，也不能缺了，空着手去，叫人家说咱们乡下丫头不懂礼数。”

    小满转身去里屋拿了出来，时间匆忙，现准备寿礼怎么也来不及，若是去外头买，太寒酸的过不去眼，没得叫人笑话，贵重的自己又送不起，也不能像大哥表哥那样，写一幅寿字什么的就算交差了。

    若是绣个寿字的小屏风，勉强可以交代过去，只时间上来不及，况且自己刚学的绣花，即便娘说过得去，可拿去送礼也有点儿不妥，好在桃花有一样剪纸的手艺，说她老家是山西的，那边儿姑娘人人都会这个，年节儿的家里的窗户门上，贴的都是家里女人剪的窗花是当地的习俗，故此，什么花样儿都会剪。

    青翎叫她剪了个麻姑献寿，果然极好看，便又叫她剪了松鹤延年，福寿双全，万寿长春，到外头的铺子里叫人装裱成个四扇屏风的小摆件儿，简单又应景儿，还没使多少银子，总算能支应过去了。

    刚收拾好，大哥跟表哥就来了，一进屋青羿就笑了：“人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们家小翎儿还没十八呢就变了，这一打扮，我这亲大哥都险些认不出了呢。”

    子盛瞧着青翎有些出神，之前青翎跟个小子似的，还不大显，如今这样一穿戴，瞧着眉眼儿跟青羽越发的像，也不知青羽这会儿做什么呢？有没有想着自己？若是知道娘要给自己屋里添丫头，会不会误会了什么？如今两人一时半会儿的也见不着面，自己不能跟她解释，也不能写信，若她真误会了，怨上自己该怎么办？

    越想越愁，青羿喊了他两声都不答应，伸手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眼都直了，赶紧走吧，时候可不早了。“

    子盛这才回神，三人出来一起去了赵氏的院子，赵氏也刚收拾妥当，瞧见青翎略愣了愣，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遭道：“倒是我的疏忽，忘了给翎丫头做衣裳，刚还怕你没合适的衣裳穿呢。”

    青翎：“舅母费心了，这是来的时候娘亲特意备下的，说外公外婆虽没了，翟家的亲戚到底还有几个，若碰上了，好歹也得打扮打扮，不能太失礼。”

    青翎一句话说的赵氏脸色有些讪讪，翟家的亲戚是有一些，来往的女眷也不少，可她就是不想青翎露面，之前不在意，可自从知道陆家少爷的心意之后，加上赵婆子从儿子小厮哪儿扫听出来的消息，严先生对这丫头的确青眼有加，赵氏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合着自己儿子还不如个乡下丫头得严先生的意，生怕这件事儿给亲戚们知道了，对这丫头另眼相看，便刻意不让青翎跟亲戚女眷们碰面。

    这些心思自是不能拿出来说的，如今给青翎当面点破，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不免瞧了她两眼，琢磨这丫头是有意还是无心，若说有意？她才多大，不过十岁的小丫头罢了，难道就有这多心眼了，若说无心，难道是巧合？

    见青翎大眼眨啊眨的，清亮非常，明明就是一个孩子，不禁暗道自己想多了，这丫头就算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还能跟自己斗心眼儿子不成，摇头笑道：“到底是你娘想的周到。”

    婆子进来回说车准备妥当了，赵氏道：“走吧。”

    翟家跟陆家就在一条街上，只是一个这头，一个那头罢了，走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坐车，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陆府。

    青翎下车的时候，就见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来拜寿的车马软轿几乎排了半条街，门前大红灯笼上烫金的寿字映着日头明晃晃的。

    迎客的是陆家大管家，接了寿贴男客就叫人引着去男席，女客自然有婆子带着去女席，青羿小声道：“到底是世族大家，平日里不显眼，陆家老太爷这一过寿，可真瞧出世族大家的兴旺来了。”

    青翎暗暗摇头，陆家老太爷今年可不是整寿，这么大操大办的着实有些奇怪，想来就是为了让外人瞧瞧，别都以为陆家不行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陆家还没落呢，。

    可光瞧来的这些客，从官轿来看，大都是四品之下的官员，若真是陆家老祖宗的体面，来的不该是这些人，而陆敬澜的父亲如今任的吏部侍郎，正是四品，这些估摸大都是冲着陆敬澜的父亲来的，故此，从拜寿的人来瞧，就能知道陆家早已大不如前。

    管家接了翟家的寿帖儿，忙叫婆子过来请赵氏跟青翎进去。

    青羿子盛天天都来，早熟透了，哪还用招呼，一下车就没影儿了，进去找平日里相熟的人打招呼去了。

    青翎跟着赵氏刚往里走，到底是侯门，陆家比翟家大的多，且一眼望去亭台阁榭隐在穿廊间，一进一进也不知有多少院落。

    瞧着像是到了花园，忽闻见一股清远的梅香沁人心脾，赵氏跟引路的婆子道：“你们府里的梅花年年开的这样好，老远就能闻见香味，我们府里的园子小，前年移过来两棵，不知怎么没种活儿。”

    那婆子道：“想来是照顾的人惫懒了也未可知，这梅花不大好伺候，施肥浇水都有讲究，再一个，种树也得好，我们府上这些梅花是当年老祖宗亲手种下的，说是从宫里要来的树苗，不知是不是借了皇气儿，格外的旺，我们庄子种的那几棵就不成了，您若喜欢，回头跟我们夫人说一声，开春的时候从我们这儿挖两颗树苗过去种上试试。”

    赵氏：“这可是，想来这树也会挑旺地，回头我也借借贵府的旺气，要两颗树苗回去种。”

    说着话进了花园，刚一进花园就瞧见那几棵梅花，的确是有年头了，树干都有两掐粗细，伸展的梅枝上开满了花，映着园子里未融尽的积雪，格外好看。

    梅林不远临着池的水榭里，已经满满都是人，青翎一个都不认识，只跟着赵氏 ，叫跟谁问好就问好，叫行礼就行礼，这样的场合，也没必要记住谁，估摸人家也记不住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不过就是来凑热闹的罢了。

    青翎正琢磨什么时候才能应酬完回去，忽表姨的声音传来：“你这丫头来了京里怎么也不给表姨送个信儿，表姨好过去接你来我这儿住上两天，白等昨儿表姨才得了信，差人过去叫你，你这丫头才来瞧表姨。”说着有意无意的瞟了赵氏一眼。

    赵氏忙道：“外甥女头一回来京，本来是想着让外甥女跟亲戚们见礼儿的，偏赶上前两天下了雪，外头冷的紧，这丫头身子弱，我这生怕冻着她，不好跟她娘交代，便没叫她出来应酬。”说着目光闪了闪：“不过敬澜跟这丫头相熟，这些日子常过来跟翎丫头说话儿，我还当夫人早知道了呢。”

    苏氏：“敬澜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是他亲娘，什么话也不跟我说，到是跟这丫头投缘，得了，今儿过来就别回去了，一会儿我叫人过去拿你的衣裳，在我这儿住些日子，也跟表姨说说话儿。”

    青翎一愣，想拒绝，可又不知该说什么，表姨跟娘亲既是表姐妹，又是手帕交，情分不同，自己硬生生拒绝她的好意，从哪儿都说不过去，只得盼着舅母能说句什么，虽不知舅母什么心思，但青翎还是能感觉到，舅母不怎么希望自己跟陆敬澜来往。

    想着看了舅母一眼，舅母刚要开口，苏氏却先一步道：“这里忙乱乱的，咱们换个地儿说话儿。”拉着翎儿的手出了水榭穿过中间儿的石子小路，转过回廊，便是一个院落。

    瞧见门前守着的长寿，哪还会不知这是陆敬澜的院。

    看见青翎，长寿愣了愣，因变化太大，一时竟没认出来，只觉有些眼熟，待瞧见青翎后头的小满才恍然大悟：“二，二小姐，哎呦，真是二小姐，长寿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这一程子可安康？”

    那个热情劲儿，弄得青翎真有些不习惯，微微笑了一下：“托福，还过得去，你也还好吧，上回跟敬澜哥哥去严先生哪儿借书，没瞧见你跟着，我还问敬澜哥哥了呢，说你有别的差事就换了长福。”

    长寿心里这个悔就别提了，都怪自己没长眼，想着自家少爷跟胡家的疯丫头怎么也不可能成的，举止间对胡青翎便有些轻慢，自己真没当回事儿，偏偏少爷一样一样都瞧在眼里，记在心上，一回京城就给自己换了差事，跟前儿不叫自己伺候，换成了长福，自己成了看门的，这可都成府里的笑话了，如今又见了这位哪还敢有丝毫怠慢，故此有些热情过头。

    听见青翎的话，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二小姐，回头您得空在我们少爷跟前儿替小的说两句话成不成，小的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摆架子。”

    青翎倒是随和：“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见了敬澜哥哥，替你说几句就是了。”

    长寿立马来神儿了，他如今可知道这位在少爷心里的位置了，那是重中之重，依着他们家少爷的脾性，要真是一门心思认准了这丫头，这门亲事没准就朕成了，要成了，这位可就是他们陆家的少奶奶，自己得罪了她不是找不自在吗。

    而且，这胡家的二小姐在安平县的时候，瞧着就是个黑黢黢满野地里跑的疯丫头，如今这才几天儿啊，生生就变了个人，嫩白的小脸上两只扑闪闪的大眼，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还是他们家少爷眼毒，一眼就瞧出胡家的疯丫头其实是美人痞子。

    陆夫人听着两人的话，心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儿子好端端把跟前儿的长寿换了，想是在胡家的时候，这小子自觉陆家的下人高人一等，对青翎轻慢了，儿子瞧在眼里，在胡家不好发落他，一回京就把他开发。

    陆夫人先头瞧见儿子对青翎不一般，也觉自己多想了，可回了京越瞧越不对劲儿，儿子的身子骨大好了，性子仿佛跟着也变了，之前是常年累月的不出门，即便青羿子盛跟他一处里念书，说的话也不多，更别提去翟家串门子了，想想都不可能。

    可这次从胡家回来之后，完全变了个样儿，每天都给他祖父跟自己夫妻请安不说，隔三差五也会去翟家串串门，还跟青羿子盛去街上逛，淘换来好些古董玩意的书。

    自己怕他入了迷，私下里问了长福才知道都是给这丫头淘换的，淘换来了还不算，自己先挨着本儿的瞧一遍儿，挑着最好的才给青羿送去，托他捎去胡家，还有他架子上那个粗陶罐子，也不知是这丫头给他装什么的，被他带了回来，时常拿下来摆弄。

    闲的时候还会画花样子，自己这个儿子自打胡家回来之后简直就变了个人 ，苏氏也不知这样是好是坏，却知道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青翎这小丫头。

    苏氏其实早知道青翎来了京，虽说赵氏有意把青翎隔在京城女眷之外，但儿子天天有事儿没事就往翟家跑，自己这个当娘的再糊涂也该知道了。

    之所以没过去接人，是一时有些没主意，不知该怎么应对，倒不是不喜欢这丫头，自己跟月娘是自小的情分，比自己那些嫡亲的姊妹还要亲近，能跟月娘做亲家，是再好没有的事儿了，便胡家低了些，可月娘自己还还能不知道吗，她教出的女儿哪有不成的。

    怕只怕陆家这边儿，自己在陆家也就是个填房夫人，说话儿没什么份量，回头孩子嫁过来，受了委屈，自己怎么对得住月娘。

    可今儿远远的瞧见这丫头，就不由想起了当年，这丫头这么一打扮，跟她娘当年实在像的紧，真真儿的讨人喜欢。

    更何况，儿子这个样儿，明明是瞧中了，天天这么愁心愁肺的，自己一边儿看着哪能不心疼，说到这个，这丫头也跟她娘一个性子，月娘是生怕人家说她攀附高门，自打嫁了胡家，跟自己便冷下了，虽说一年半年的也能见上一面，却没有了过去的亲密。

    这丫头也是如此，敬澜去胡家养病的时候，倒是照顾有加，可敬澜一离了胡家，就疏远了，便来了京城，若不是敬澜上赶着往前凑，估摸这丫头是绝不会搭理敬澜。

    后来到是想通了，不管往后如何，如今怎么也得帮帮儿子，总不能眼瞅着儿子茶饭不思的，想到此笑道：“咱们娘俩进去说话儿。”拉着青翎进了院。

    青翎忍不住四下瞧了瞧，院子不算很大，却收拾的极精雅，侧面一丛修竹隐在矮墙边儿，青绿的竹叶给这个院子平添了一抹亮色，还栽了两颗海棠树，只可惜冬底下，无叶无花的有些干巴。

    想起陆敬澜给自己画的花样子，下意识瞧了眼窗下，果真种了芭蕉，只不过因过冬砍了头，想来开春的时候长起来，等入夏又可期待夏雨打芭蕉的意境了，或者瞧猫儿在蕉叶下嬉戏的趣事儿。

    青翎忽然发现自己的记性太好了些，陆敬澜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竟都记在了脑子里，故此，这头一次来他的院子，竟也未觉怎么陌生，想来他说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在自己脑子里成了影像，这会儿才会有熟悉感觉。

    一进院陆夫人就喊了一声：“敬澜快出来瞧瞧看谁来了？”

    长福早瞧见青翎了，忙道：“少爷是二姑娘来了。”

    陆敬澜一愣，继而快步走了出来，瞧见青翎眉眼儿都带笑：“前几天我问你，你不还说不来的吗，怎么又来了。”

    青翎心说，前几天自己以为能避过去呢，自然推脱，倒忘了亲戚家这些虚礼儿是必要的，更何况表姨亲自叫人过去了，自己能不来吗，不过当着他娘，说自己不来的事，实在不妥，只得耍赖：“敬澜哥哥听差了，我何时说过不来的，老太爷过寿自是要来祝寿才行。”

    陆敬澜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笑了一声：“是我听差了。”

    陆夫人颇有些意外，虽知道儿子对这丫头不一般，可也真没想到，两人在一起是这个情形，儿子虽聪明懂事，可性子脾气却极硬，寻常有个笑脸儿都难，可一见了这丫头，那嘴角都落不下来，眉眼都含着笑，浑身那股子高兴劲儿，掩都掩不住。

    便是陆夫人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可见你们俩亲厚，这一见翎丫头，嘴都合不上了。”

    苏氏一句话说的陆敬澜有些不好意思，一张俊脸都红了。

    苏氏见儿子这样儿也不好搅了他的好心情，跟旁边的婆子使了眼色，那婆子道：“夫人，礼部侍郎夫人到了，正找夫人说话儿呢。”

    苏氏：“真真儿的找谁说话不行，非找我做什么，陆家难道就我一个人了不成。”

    那婆子道：“张大人跟咱们老爷同朝为官，夫人不好怠慢。”

    苏氏：“行了，知道了，这就去。”

    拉着青翎的手拍了拍：“外头乱哄哄的，那些女眷你也不认识，平白的应付她们做什么，还不如你们兄妹在一处说说话儿的好，等会儿前头唱戏的时候，再让敬澜带你出去瞧，你舅母哪儿，别担心，她最爱热闹，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这样的场合，正合适她。”

    既然都来了，也只能依着表姨，更何况，青翎也实在不想应付外头那些人，一个个带着面具一样，说话是套话儿，笑也是假的，便点头应了。

    苏氏笑眯眯的瞧了儿子一眼，这才出去了，陆敬澜给自己娘那一眼瞧得，脸更有些发烫，心里却仍止不住欢喜，拉着青翎的手：“外头冷，咱们进屋说话儿去。”

    青翎自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个性，事情既然都这样了，别扭着做什么，笑眯眯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下人刚打起帘子，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跑了过来，冲着青翎喵喵的叫了两声。

    青翎眼睛一亮，伸手抱起它，摸了摸它的头，是只黑白花的猫，两只猫眼黑葡萄一样亮：“这是小花对不对，跟敬澜哥哥给我画的花样子一模一样，对了，还有小虎呢？”

    正说着，就见后头懒洋洋的走出一只虎斑纹的大猫，抬头冲着青翎叫了一声，便卧到炭盆子旁边儿的毡垫儿上打起盹来。

    青翎笑的不行，指着它：“还真是只大懒猫，上回不说生小猫吗，小猫在哪儿呢？”

    说到这个，敬澜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青翎怀里的小花：“生了四只，就活了一只，在哪儿呢。”指了指小虎卧的毡垫后头。

    青翎仔细一瞧，才发现小虎后头探出个小猫脑袋来，眼睛像它爹，琥珀黄的，身上却随了它娘是黑白花的，小声叫了一声，格外惹人怜爱。

    自己怀里的小花一窜跳了下去，三口腻在一起，亲热非常。

    青翎忽想起了自己爹娘，眼眶便有些热，一眨眼不觉掉了两颗金豆子下来。

    敬澜下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嘴里一叠声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是不是在你舅舅家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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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    给陆敬澜这么一哄，青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接了帕子自己擦了擦眼泪：“那是我嫡亲的舅舅，能受什么委屈，就是有些想家了。”

    陆敬澜见她难得扭捏的样儿，忍不住好笑，柔声道：“这才来了几天就想家了，多大的丫头了，还这般离不开娘，往后该怎么办？”

    本来敬澜想说嫁人怎么办，可一想到嫁人二字，就忍不住有些脸红心热，便改了。

    青翎吸了吸鼻子：“人家不是没离开过家吗，怎么敬澜哥哥不劝我，反倒数落起我了。”

    陆敬澜：“好，好，是我的不是了，咱们进里屋说话儿吧，这几日我给你画了好些花样子，你瞧瞧可喜欢？”说着牵着青翎进了里头。

    想是通了地龙，比堂屋还要暖和些，身上的斗篷就有些穿不住了，青翎把斗篷卸下来，陆敬澜亲手接过搭在一边儿，仔细端详她一遭：“今儿这身衣裳好看，正配你。”

    青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我从家出来的时候，娘亲跟翟婆婆给我赶着做出来的，就是为了来京里头充门面使的，省的叫人家说我们乡下丫头穿的土。”

    陆敬澜皱了皱眉：“谁敢说你是乡下丫头？”

    青翎不过随口一说，不想他就当真了，忙道：“我不过说着玩的罢了，自打来了京城，今儿是头一回正经出门，还是来的你家，有表姨在，谁敢嚼我的舌头。”

    陆敬澜松了口气，他是知道这丫头性子的，旁人若有慢待，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明白，过后想哄她回转就难了，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不待见自己。

    怕饿着她，忙着叫人端茶进来，又叫拿点心，枣泥糕，栗子糕，云片糕，桂花糕等等，并一些干果零食，摆了满满一炕桌。

    青翎有些傻眼：“敬澜哥哥就咱们两个人，哪吃得了这么些？”

    陆敬澜是一高兴，恨不能把什么都端上来，根本没想吃不吃得了，笑道：“这个厨子比我带去你家的厨子手艺好，你每样儿都尝尝，看喜欢哪个，回头等你家去的时候，我叫厨子做了，捎回去，闲的时候当零嘴吃。”

    青翎道：“叫敬澜哥哥一说，我成小馋猫了，成天就惦记着吃的。”捏了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的确比他带去胡家的厨子做的好吃。

    青翎又吃了半块枣泥糕，最小的那只猫不知是不是闻见了味儿，从外间跑了进来，在青翎脚上蹭了蹭，喵喵的叫了几声，那模样儿可爱的不行。

    青翎捏了些点心渣放在手心里喂它，小猫吃了精光，仍意犹未尽用它的小舌头舔青翎的手心，青翎痒的直笑，只得又喂了它一些，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去找水喝。

    青翎跳下炕去屋角的水盆里洗了手，这才开始瞧屋子的摆设，显然这里是书房，对面那边儿才是寝室，更堂屋用四扇水墨山水的屏风相隔，书案后是一排高高的书柜，遮着防尘的帘子，侧面靠墙是博古架，摆着不少好东西，有瓷器摆件儿 ，还有几方砚台，其中有一方瞧着有些眼熟。

    青翎凑近瞧了瞧不禁道：“这不是珍宝斋那方洮河砚吗？怎么在这儿？”

    敬澜：“那掌柜的是个厚道人，那日你帮了珍宝斋的大忙，却只拿了个寻常的九连环，大掌柜心里过不去，大约听二掌柜说你喜欢这方洮河砚，又不知你的底细，昨儿便叫伙计送到了我这儿来，叫我转给你呢。”说着伸手要拿，却给青翎拦住：“我在家不过是算账记账，用这样好的砚台可是糟蹋了，还是放在敬澜哥哥这儿使的好。”

    陆敬澜想了想：“这砚是好砚，就是有些生，需养一阵子才好使，翎儿既用不着，我就先替你养着，等养好了再给你。”

    青翎：“那我可等着捡便宜了。”忽瞧见旁边的粗陶罐，拿下来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粗陶烧制，做工粗劣不说，上头连彩绘的花纹都没有，平常老百姓家里使唤还成，出现在陆家，尤其还是陆敬澜的屋里，着实有些奇怪。

    陆敬澜低头瞧着她：“怎么不记得了？这个陶罐可是小翎儿给我的呢。“

    青翎愣了愣：”我给的？“想了想忽然想起在胡家捉蝌蚪的事儿，貌似是用这么个陶罐子装的，自己当时只是觉得病歪歪的陆敬澜有些可怜，才给他找乐子，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个陶罐子带了回来，还摆在自己屋里，这份心思……

    青翎忍不住抬头，正对上陆敬澜的目光，他的目光温柔和悦，却莫名让青翎有些心慌，错开目光，把陶罐子放了回去，含糊道：“原来敬澜哥哥还留着呢。”

    两人正说着，外头长福进来道：“夫人叫人递了话过来，说外头的戏要唱了，让少爷跟二姑娘出去看戏呢。”

    陆敬澜点点头：“知道了，这就去。”

    过去拿了青翎的斗篷给她穿上：“上回你不是说想听南曲吗，我家的戏班子正是南边儿的，只不过今儿是祖父过寿，唱的的戏都是应景儿祝寿的，没什么趣儿，你先去瞧个热闹吧，改日得机会再叫她们唱好听的戏。”

    青翎见他也披了斗篷，不禁道：“敬澜哥哥也出去听戏？”

    陆敬澜：“不是听戏是应酬，以往我身子不好也还罢了，如今好了，再避着便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今儿是我祖父的寿辰。”

    青翎琢磨陆家老太爷之所以如此大操大办自己的生日，最主要的目的估摸还是为了陆敬澜，是想让这个一直因身体不好，避在内院的陆家三少爷，来个闪亮登场，让别人都知道陆家还有个出息的子孙。

    还真是用心良苦，只不过把振兴家族的担子压在陆敬澜身上，这压力实在有点儿大，青翎忽觉陆敬澜其实挺可怜的，锦衣玉食又如何，这会儿就可以预见他未来的生活有多苦逼，挽救陆家这样即将没落的世族，除了能力之外还需要机会跟勇气，缺一不可，陆敬澜能做到吗，反正青翎觉得有些难。

    两人穿戴好，往外走，刚走出院子，正撞上快步而来的大哥跟表哥，一见青翎就忙道：“可坏了，安乐王不知怎么跑来了，虽他嘴上说要找敬澜，可瞧那意思明明就是冲着翎儿来的，这位可是个混世魔王，给他黏上准没好儿，表姨夫正在前头支应着呢，可那位可不是讲理的，估摸表姨夫对付不了多长时候，这可怎么好，要是让他知道翎儿的身份就麻烦了。”

    敬澜道：“不妨事，那天翎儿已经说是来串亲戚的，转天就回老家去了，他再胡闹，万岁爷跟皇后娘娘也断不会让他出京的，等过些日子，想必就忘了。”

    青羿：“可今儿怎么支应过去？”

    敬澜叫了个婆子过来：“伺候着姑娘去夫人哪儿，我去前头瞧瞧。”

    青翎也不想跟那熊孩子有什么牵扯，巴不得有人顶着呢，便跟着婆子走了。

    陆府的戏楼搭在水边儿上，离刚才待客的水榭不远，上下两层的木质结构，女眷们都在二楼两侧的隔间里，前头垂着轻纱幔帐，影绰绰的映出衣香鬓影，引得楼下一些轻浮男客，不时往两边瞧，却也瞧不清什么。

    青翎觉着古人真是深谙暧昧真髓，即便大家族里重礼数规矩，男女席或用屏风或用纱帐相隔，可越是看不清楚，越叫人想看，尤其陆家这样的大家族里，纨绔浪荡的子弟众多，得了这个机会还能管得住自己的眼不成，便自己族里的姐妹不稀罕，却还有亲戚宾客家的女眷，或年轻媳妇儿或未出阁的小姐，都成了这些人的目标。等陆敬澜扶着老太爷一进来，才算收敛了。

    青翎跟着表姨坐在一处，除了那个礼部侍郎的张夫人之外，还有两个看着十三四的小姐，青翎一进来，表姨就介绍了，是陆敬澜两个庶出的妹子，一个圆脸敦厚，一个长脸儿尖下巴，眉眼儿不像表姨，却也颇有姿色，想来她们的生母应该长得不差。

    表姨虽嫁进了陆家，可这又是后娘，又是嫡母，日子说顺遂都没人信，怪不得明明跟娘一般年纪，瞧着却比娘大上几岁似的，总不自觉透出几分疲惫来。

    所以说，女人这一辈子过的好不好，真跟嫁的高低没干系，像娘那样嫁给了爹，爹虽没有陆家老爷这样的出身，门第，本事，却一心爱着娘亲，护着她们这些子女，从来没想过要纳个什么小妾回来，连念头都没有过，谁敢说娘过的不幸福。

    反观表姨，虽嫁的高门大户，要当后娘不说，还要忍受丈夫纳妾，还不是一个两个，自己偷听翟婆婆跟娘的闲话儿，说表姨夫有三房小妾，房里还有两个通房丫头，便表姨再大度，心里也舒坦不来，如今说是陆家的夫人，其实跟管家差不多，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了。

    陆家两位小姐，颇有些傲色，虽嘴上没说什么，瞧那眼色也知道，没把自己看在眼里，青翎如今已经习惯了，长寿不过陆敬澜跟前的小厮就那德行，更何况这两位，虽是庶出好歹也是陆家的千金小姐。青翎可还记得，舅母当初巴不得想跟陆家攀亲家呢，估摸就是打的这俩庶出小姐的主意。

    倒是礼部侍郎张夫人，为人颇有涵养，冲青翎笑了笑，正要说话儿，就听底下一阵喧闹，接着就是那熊孩子的声儿：“陆敬澜，陆敬澜，你出来……”随着话音儿穿着紫袍金冠的熊孩子跑了进来。

    后头跟着一连串人，当头正是表姨夫陆家的大老爷，只要是在京里当官的儿，一说起这位安乐王就脑仁疼，万岁爷的老来子，皇后娘娘宠着溺着，跟其他几位皇子都不一样，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陆老爷哪成想这位混世魔王会来啊，却也不敢得罪，只能让进来，不想，这位张口就说要找敬澜。

    陆老爷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敬澜哪儿得罪这位了，这位发起性子来，朝廷大员都敢揍，要是跟敬澜动手，敬澜的身子哪禁得住，便推说犬子这几日正病着，不好出来见客，谁知安乐王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直接道：“什么病了，前几天我瞧见他，还好好的呢，我自己进去找。”直接跑了进去。

    他一进来，众人急忙行礼，熊孩子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又不是来找你们的，一边儿去，陆敬澜。你告诉我那天解开鲁班球的小子在哪儿呢，我去找她玩。”

    陆老爷跟老太爷都愣了一下，看向陆敬澜，心说什么小子？

    陆敬澜却不慌不忙的道：“原来王爷来是找他的，他是我家的远亲，转过天就家去了，早不再京里了。”

    熊孩子不满意的道：“那你告诉我，他家在哪儿，我叫人把她接来不就好了。”

    陆敬澜没想他如此难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若不告诉他，这魔王发起性子来，势必要把祖父的寿宴搅的鸡犬不宁，若告诉他，翎儿的身份可就暴露了。翎儿毕竟是女子，而且陆敬澜下意识不想翎儿跟安乐王有什么牵扯。

    正为难呢，严先生开口道：“安乐王要找到莫不是青翧？”

    熊孩子看向他：“谁是青翧？”

    青羿只得站出来：“青翧是我家的兄弟。”

    熊孩子盯着青羿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么瞧，长得是有些像，你快说你家在哪儿？我叫侍卫去接他来京里陪我玩儿，瞧，我又找了这个，可不是六块的鲁班锁哦，这是八根的，我花了几天时间才拆开，我要跟他比比，看我们谁快。”

    青羿有些傻眼，这位还真胡来，为了这么个玩意，就这么折腾，自己要是说了，这位真能把青翧弄到京城来，还不把爹娘吓个好歹的啊，更何况，根本就不是青翧好不好，不禁求救的看向严先生，谁让先生把青翧说出来的。

    严先生咳嗽了一声：“小王爷，在下也曾当过他几天先生，颇了解她的性子，青翧离不开他爹娘，小王爷把她接过来，只怕不妥。”

    熊孩子：“那还不容易，连他爹娘一块儿接过来不就得了，就住在我的王府里，以后他天天陪我玩。”

    青翎真想下去踹他，这熊孩子真是异想天开，为了让自己陪他玩，就想连自己一家子都接来，还有比他更任性的吗。

    严先生也没话儿了，跟个任性的孩子讲理，根本讲不通吗。

    陆敬澜道：“小王爷可还记得那天青翧的话？”

    熊孩子：“记得啊，他说来京里串亲戚的，不就是你们家吗，不然，我怎会跑你家来找他。”

    陆敬澜：“那小王爷可还记得，青翧说他家是做什么的吗？”

    熊孩子想了想：“好像说是种地的，不像啊，他这么聪明，没道理他爹是个笨蛋。”

    青羿差点儿忍不住捶这小子，他爹怎么笨蛋了，他爹是是世上最好的爹好不好，却知道自己要是动了手，不止胡家，只怕舅舅家连陆家都得完蛋，这小子可是安乐王。

    陆敬澜点点头：“圣上自继位以来便极重农桑，一再下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就是想解天下众生的饥馁之苦，若小王爷为了一己之私，把青翧一家接来，岂不有违圣意。”

    陆老爷吓了一跳急忙喝道：“敬澜胡说什么呢，圣意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妄论的。”

    陆敬澜微微躬身：“敬澜莽撞了。”

    青翎也有些紧张的，熊孩子要是能讲理，哪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儿，陆敬澜这些话可是真正的大道理，这熊孩子能听得进去才有鬼，弄不好一使性子，把陆家的寿堂砸了都可能。

    不想，青翎这次却猜错了，熊孩子没发怒，只是看了陆敬澜一会儿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他家既是种地的，若是我把他们一家都接来，地谁种啊，父皇常跟我说，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荒唐行事，而且，这个鲁班锁也太简单了些，我都能解开，他那么聪明，肯定难不倒，我得去找几个更难的才行，等我都解开之后，再去找她比试，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说着把自己手里鲁班锁塞给青羿：“把这个给你兄弟，你跟他说，我现在用一个时辰就能解开的，他要是解不开可是输了。”然后转过头对陆老太爷：“今儿搅了您的寿宴，回头我叫人补上寿礼就当赔罪了。”

    陆老太爷忙道：“不敢，不敢。”

    熊孩子不耐的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这些人真真的不痛快，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非拧着来，没意思的紧，走了。”转身出去了。

    青翎忍不住好笑，从今儿的事儿看来，这熊孩子还真不能算蛮不讲理的类型，而且，从他的言谈举止中，便能瞧出来，皇上虽宠溺这个老来子，该教的道理却没落下，上次在宝通当，他不是还拿银子赔给人家吗，可见他心里有一定的标准，只不过年纪太小，地位太高，做起事儿来难免荒唐，却也并不一味胡来，说混世魔王有些过了，至多就是个熊孩子罢了。

    正想着，忽感觉表姨看过来的目光，青翎微微低头，她可不想跟表姨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她不想解释，陆老太爷父子哪会不问，等一送走安乐王，陆老爷看着青羿道：“你家的青翧也来京了？我怎么不知？”

    青羿道：“青翧是跟着青翎来的，只待了一天就说想家，舅舅便差人送他家去了，故此，没来得及过来给表姨表姨夫见礼。”

    这个理由倒说得过去，陆老爷点点头：“青翧年纪小些，离不开爹娘也是有的，却，到底是男孩子，也不能总恋着家，回头我给你爹写信过去，家里虽好，只怕耽误了念书，倒不如一并送到京里来，跟你们一处进学，有严先生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青羿愕然，青翧可是最不喜念书的，让他来京跟严先生进学，还不如杀了他更快些，更何况，根本就是青翎干青翧什么事儿啊。

    不过，也不能推拒表姨夫的好意，反正表姨心里明白，这事儿怎么也能搪塞过去，先过去眼前再说，想到此便道：“青羿替青翧谢表姨夫。”

    陆老爷点点头，心里着实有些纳闷，胡家自己是去过的，那几个孩子里，也就青羿瞧着是个念书的材料，至于小的那个，连印象都是模糊的，就记着跟胡家的二丫头，从外头跑进来，晒的黑黢黢的两个孩子，没瞧出多聪明啊，莫非自己记差了。

    不过，敬澜这几句话虽有些大胆，却也是胸有丘壑言之有物，才不过十五，便能言人所不敢言，着实叫自己这个当爹的骄傲，也没白费了这些年对他的教导跟期望，这孩子是个能成大事的，尤其如今身子骨也结实了起来，等将来从科举出仕，青云直上也是指日可待。

    还有胡家那个孩子，若果真如此聪明，也不该耽搁了，看来自己今儿晚上得去妻子屋里坐坐了。

    安乐王走了，戏也开罗了，真是陆敬澜说的，都是些没意思的戏，什么麻姑献寿，双祝寿，最后是一出满床笏……好在唱的是昆腔，伊呀呀呀的听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一时席散了，青翎还说去寻舅母回去，却给表姨拦下，拉着她的手笑道：“寻你舅母做甚，刚我跟你舅母说了，让你在我这儿住几天，咱们娘俩也说说话儿，衣裳东西我叫婆子跟着小满去拿了，这会儿估摸都搬回来了，走吧，也不用住客居，敬澜旁边的小跨院空着呢，你们兄妹俩投缘，你住在那儿正好，离着我那儿也近便，倒正合适。”

    不由分说拉着青翎走了，青翎想推拒都开不了口。

    青翎自己越发纳闷起来，自己明明就是想跟陆敬澜撇开干系，怎么反倒越来越近了，都快住一个院子里了，比在胡家的时候都近。

    再有，自己不就解了个鲁班球吗，怎么就招上了个熊孩子，看来自己跟京城八字不合，得赶紧家去的好，省的麻烦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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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苏氏安置好青翎，刚回了自己的屋子，心腹婆子便笑眯眯的道：“刚老爷跟前儿的人来传话，说今儿晚上在夫人这儿用饭。”

    苏氏先是一喜，继而叹了口气：“你瞧着，老爷一准儿是来问今儿安乐王的事儿，不然，哪会进我的屋子，若不是敬澜争气，这陆家只怕连我立脚的地儿都没了 ，说起来，我倒羡慕月娘，不管胡家如何，却夫妻恩爱和睦，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儿，且儿女双全，不像我就生了敬澜一个，身子骨还不结实，这些年差点儿愁死我，若敬澜有个万一，可叫我怎么活呢，如今我方明白指望谁都是个空，唯有儿子才是真的。”

    婆子忙道：“夫人快别这么说，仔细隔墙有耳，回头叫人听了，不定要在老爷跟前儿嚼舌头说夫人的不是了。”

    苏氏哼了一声：“他早就不待见我了，你算算，多少年不在我屋子里歇了 ，在他眼里我这个夫人还不如陆府的管家呢，管家至少得用，我就是个没用的摆设。”

    婆子叹了口气：“夫人快别钻牛角尖了，谁家不是这么过的，男人生来就是喜新厌旧的性子，莫说咱们这样的大宅门，便是寻常老百姓家里的汉子，不也是稀罕外头的婆娘吗，手里得几个糟钱儿，就惦记往窑，子里头钻，老爷难得来一趟，夫人若冷着脸子，冷了心反倒便宜了那些狐狸精，夫人不若趁机笼络笼络，到底是夫妻，跟别人的情分不同。”

    苏氏道：“他何曾有心，得了，你去跟小厨房说，让预备几个老爷爱吃的菜。”

    婆子答应一声，叫了丫头出去传话，转过身来又道：“夫人也该好好打扮打扮，说起来，也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总穿这么老气的颜色，瞧着暮气沉沉的，倒不如鲜亮些。”说着进去拿了件衣裳出来：“依着我，夫人就穿这件儿。”

    苏氏一瞧，是件儿淡藕色的，不禁摇头：“这样青嫩的颜色，若十年前穿着还成，如今要是穿了，不成老妖精了吗，使不得。”

    婆子：“这衣裳的眼色分什么嫩老的，夫人可记得，八月里去胡家接咱们少爷的时候，胡家夫人穿的可是件儿粉的，比这件儿还鲜亮，你们姐妹一般年纪，她穿得，夫人怎么就穿不得，且夫人肤色白，穿这个颜色最好看，您先穿上试试，不成再换下来就是了。”

    说的苏氏动了心，迟疑的点点头，婆子忙服侍着她换了，又重梳了头发，收拾妥当，扶着她站起来到屋角的大穿衣镜前：“夫人瞧，这么一打扮，瞧着跟未出阁的小姐差不多了。”

    苏氏噗嗤一声笑道：“胡说，三十了，还未出阁呢。”说着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几年操心儿子的病，吃不香睡不着的，倒有一个好处，并未发福，仍是维持着做姑娘时的身材，穿上这件颜色鲜亮的衣裳，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自己未出阁的光景。

    那时候跟月娘两人每日里在一起谈诗论词，绣花弹琴，斗草簪花，好不快活，转眼间便风流云散，嫁了人，方知女人最好的时候便是在闺阁里做姑娘那几年，等嫁了人剩下的便都是烦恼忧愁了，烦恼婆家琐碎的家事，忧愁丈夫的冷落，再没有当姑娘时的快活。

    只不过，到底三十了，再穿这样的衣裳，她自己都觉不自在，叹了口气：“还是穿那件酱紫的吧。”

    话音刚落就听丈夫的声音响起：“穿这件好看，还换什么？”

    苏氏一愣，侧头正瞧见丈夫不知什时候进来的，站了多久，盯着自己的目光，让苏氏一张老脸都有些热辣辣的，不禁嗔道：“老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连点儿也没叫人知会一声？”

    那似笑非笑的样儿，倒让陆老爷想起当年刚成亲的时候，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外人，来夫人这儿还用知会什么。”

    苏氏上前帮他脱外头的斗篷，递给旁边儿的婆子，忙叫摆饭上来，伺候着吃了，又亲手递了热茶上来。

    陆老爷接在手里喝了一口才道：“今儿安乐王提起了胡家的青翧，上此回京述职的时候，路过胡家，也曾见过那孩子，记的是个皮小子，还没开蒙呢，莫不是我记差了？”

    提起这个，陆夫人不禁笑了起来：“这事儿说起来真真荒唐，哪是青翧啊，是青翎这丫头，来京里住舅舅家，这丫头聪明，颇得严先生青眼，答应她来了京就去先生的书斋借书来瞧，敬澜青羿几个便跟着她走了一趟，路过成贤街的时候，几人玩心大，进去逛了逛，不知怎么就到了宝通当，瞧见架子上摆的鲁班球，伙计说难拆的紧，翎丫头说不难，正叫安乐王听了去，便说也会拆，却怎么也拆不开，白等叫跟着的侍卫捏碎了，后来还赔了银子。”

    陆老爷：“这也不过碰巧罢了，怎么安乐王又会找咱们家来？”

    苏氏：“本来事儿是完了，不想敬澜去珍宝斋给老太爷选寿礼的时候，又碰上了安乐王，踅摸了个鲁班球，记起了翎儿丫头的话，便非让她拆鲁班球不可，若不拆就要砸了珍宝斋，翎丫头无奈便出手帮了个忙，不想倒招上了这个混世魔王来咱们府上寻人，想是问了珍宝斋的掌柜，不知翎丫头的底细，只得找到咱们这儿来。”

    陆老爷道：“我还纳闷儿呢，昨儿珍宝斋的大掌柜好端端送了一方洮河砚来给敬澜作甚，莫非是因这个缘故？”

    苏氏道：“听长福说，珍宝斋的掌柜要谢翎丫头，让她在珍宝斋的库房里挑一样东西答谢，翎丫头厚道，只拿了一件寻常的九连环，大掌柜心里过不去，听二掌柜说翎丫头喜欢那方洮河砚，便送了过来，明着是给敬澜，实是为了谢翎丫头呢。”

    陆老爷点点头：“闹半天是这丫头，严先生从胡家回来之后，也跟我提起过一两句，说胡家的二丫头聪明处比敬澜也不差什么，只可惜是个姑娘家，若是个小子将来必成大器，可惜可惜了。”

    苏氏道：“可惜什么，姑娘家聪明些也好，聪明了是婆家的福。”

    陆老爷摇摇头：“女子太聪明了反而不好，有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聪明了便显得丈夫平庸无能，女强男弱，有违阴阳之理，不妥不妥。”

    说着想起什么：“敬澜对这丫头倒不一般，何曾见他出头护着谁，今儿可是头一遭，不是对这丫头起了什么心思吧。”

    苏氏忙道：“哪有的事儿，翎丫头过了年才十岁，不过一个孩子罢了，是敬澜在胡家待的这几个月，翎丫头时常开解他，两人处的倒像亲兄妹，比别人亲近些也在情理之中。”

    陆老爷：“这就好，便这丫头再好，胡家的门第到底低了些，若是族里别的子弟还可，敬澜将来是要出仕的，娶了妻子不要高门，至少也要门当户对才行。”

    苏氏的心凉了半截，之前就想到丈夫瞧不上胡家的门第，果然，可听他这么说，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开口道：“老爷不用担心这些，翎丫头跟她娘一个性子，别看年纪小，却最是有主意，敬澜在胡家的时候，是瞧着敬澜病歪歪的可怜，才不时开解，自从敬澜回来，可是一点儿往前凑的意思都没有，便来她舅舅家住了这么些日子，若不是我派人叫她过来，连门都不出，跟我这个表姨都生分了，就怕人家说她们胡家攀高枝儿，这丫头面儿上随和，心里头傲着呢，生怕叫人挑了理去。”

    陆老爷也知自己失言，知道翟月娘跟妻子的情分不同，自己话里话外的瞧不上胡家，妻子听着自然不欢喜：“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这丫头不过才十岁，跟敬澜年纪上也不合适，更何况敬澜的亲事不宜过早，等考了科举再定也不迟，好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早早娶个媳妇儿进来耽于儿女情长，软了志气，一辈子都没大出息。”

    苏氏心说，说到底，还是还是瞧不上胡家，说什么软了志气，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承继香火比什么不要紧。

    正想着，忽觉手被握住：“时候不早，夫人早些安置吧。”

    苏氏讶然抬头，见丈夫目光灼灼，忍不住脸热，这有几年了难得如此温存，欣喜之外竟满满都是酸涩。

    婆子知意忙着使人进去铺床燃香，便夫人不能再生子，若能笼络住老爷，在陆家的日子也好过些，尤其老爷房里那些狐狸精，之所以这么张狂，不就是瞧着老爷不进夫人的屋子吗，看往后谁还不敢夫人放在眼里。

    心里惦记着夫人的嘱咐，去了青翎住的跨院，刚走到窗下就听见少爷的声音：“家里不烧暖炕，夜里若觉着冷就吩咐婆子把炭盆子拨旺些，你若忍着不说，她们正好乐得偷懒，冻病了可是自己受罪。”

    青翎：“敬澜哥哥放心吧，我也不傻，难道冷热还不知吗，冷了自是要说的。”

    敬澜瞧着她：“你别光嘴上应了我，回头又嫌麻烦，夜了，少吃些茶，若口渴，喝些温开水，省的茶吃多了，夜里睡不踏实，生生的把身子熬坏了，明儿也不用起太早，我们这儿都是各吃各的，我院里有小厨房，我记得你喜欢吃厨子做的菜肉馅儿的小馄饨，明儿我叫厨子做给你，还有上回的起酥烧饼，你也喜欢，过了今儿，明儿园子里就清净了，等我下了学，叫着青羿子盛咱们去水榭里头赏梅花去，你瞧好不好？”

    窗外的婆子暗道，自己从小看着少爷长大，何曾听少爷说过这许多话，操这些心，这意思竟是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头掏出来呈到二姑娘眼前儿呢，想起刚听见老爷的那些话，不禁叹了口气，若不随了少爷的心思，只怕要出大事，好在如今还早，往后瞧瞧再说吧，总归有法子。

    只不过，这位二姑娘虽应着极痛快，却总让人觉着有些客气，不像少爷这般亲近，莫非真像夫人说的，便老爷瞧不上胡家，这丫头心里还不一定稀罕少爷呢。

    听见两人说话儿，婆子倒不好进去打扰，莫转头又回去了。

    青翎也不是木头人，即便心里想跟陆敬澜划清界限，可人家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也真难无动于衷，更何况，陆敬澜这样的人，如此低着身段讨好，自己还能推拒不成，只得点头应承着。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也没什么要紧的，都是些琐事闲话，直到瞧着青翎有些困倦之意，敬澜才回了自己屋。

    青翎洗漱之后，一头扎进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这一天应酬着真比什么都累。

    青翎还想着怎么从陆府脱身呢，毕竟天天跟陆敬澜在一块儿不大好，而且，陆府比舅舅家还没人情味儿，不管主仆都有股子高人一等的感觉，也不知高在哪儿了。

    可表姨把自己接过来，没有妥当的借口，真没法儿回去，正琢磨怎么下台阶呢，舅母就先送了梯子过来，说舅母娘家的妹子妹夫来京办事儿，把两个女儿带了来瞧亲姨母，大老远的来了，怎么也得住些日子，听说青翎也在，便想着亲戚间的女孩儿难得见面，好容易见了，自然要多在一起亲近才好。

    青翎觉着舅母的理由着实有些牵强，即便是亲戚，自己跟舅母娘家的外甥女又从未见过，亲近什么，若论起来亲疏，还不如跟陆敬澜这边儿近呢，估计舅母是怕自己跟陆敬澜处出感情来，坏了舅母的计划吧。

    若之前青翎不知舅母为什么不想自己跟陆家亲近，如今听她在表姨跟前不停的夸她的两个外甥女多麽手巧，多麽贤惠，也大约明白了，估摸舅母是没惦记上陆家的小姐，又开始惦记陆家的少爷了。

    舅母这远近亲疏分的真真清楚，这人也不知是糊涂还是愚蠢，就不想想陆家既瞧不上自己，又怎会看的上她两个外甥女，尤其陆敬澜，陆家指望着憋宝呢，哪会轻易许亲，舅母惦记也是白惦记，除非舅母那个娘家妹夫捐的那个官儿当的顺畅，一路做到了四品之上，或许有点儿希望，否则绝无可能。

    不过，青翎倒是可以趁机离开陆家了，急忙收拾了跟着舅母上车走了。

    瞧着这丫头走的这个利落劲儿，连头都不回，再看自己儿子，眼巴巴的望着，那样儿恨不能跟了去才好，陆夫人就不禁叹息，这是真入了心啊。

    青翎回了舅舅家，便从大哥院里挪了出去，挪到了客院跟舅母的两个外甥女，张若兰，张若玉住在一起，用舅母的话说，女孩子就该住在一起才亲近，可这姐俩儿那个高傲劲儿，比陆敬澜那两个庶出的妹子都在以上，自以为成了官家小姐，架子摆的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爹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呢，谁成想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县丞呢。

    对于舅母非要把自己挪到客院的原因，直到陆敬澜来找自己，青翎才想明白过来，舅母是想张若兰张若玉俩姐妹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依仗着女子的魅力勾搭上陆敬澜，没准这个高枝就攀上了，自己正是钓陆敬澜的诱饵。

    只陆敬澜一来找自己，平常跟自己连招呼都懒得打的张家姐妹，立马就热情了起来，翎妹妹长翎妹妹短，听的青翎直起鸡皮疙瘩，索性把陆敬澜丢给张家姐妹，自己避到别处去。一来二去陆敬澜大约恼了，连翟府都不来了，青翎方落了个清净。

    说话儿就到了年根儿底下，严先生放了假，青翎跟大哥收拾着打算家去，舅母自是巴不得，毕竟不是自己娘家这头的外甥外甥女，总隔着一层，亲近不来，这兄妹来走了正好，嘴里却道：“干什么着急家去，还不到小年呢，在舅舅家过了小年再回去也一样，舅母就爱个热闹，好容易家里人多了些，正说今年可过个热闹年，不想你们兄妹俩就着急家去了。”

    舅舅道：“可也是，做什么这样赶，严先生哪儿刚放了假，着急也不再这一两天。”

    青羿道：“不是着急家去，是想着家里头忙，之前只是田里的租子还好，如今多了铺子，到了年根底下要结算，只怕爹爹顾着买卖，就顾不得家里了，我跟小翎儿家去，多少能帮着爹娘些。”

    舅舅点点头：“难为你们年纪不大，便有这份孝心，都是好孩子，既如此就去吧。”又嘱咐跟着的人：“路上仔细些，落雪路滑，别尽顾着赶路，慢些无妨，横竖一天也能到了，别出差错才好。”

    一一嘱咐到了，兄妹俩辞别了舅舅舅母刚要上车，就见那边儿长福呼哧呼哧跑了过来，到了近前先给翟老爷见了礼，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车上：“二姑娘这是我们少爷叫我拿过来的。”见青翎要推辞，忙道：“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几样点心，姑娘留着路上吃吧，叫小的跟姑娘说，道远儿难免食水不到，别饿着了自己。”

    青翎倒不好说什么，还当陆敬澜一恼，从此不再搭理自己了呢，不想又送了点心来，只得道：“那你回去替我谢谢敬澜哥哥，走的匆忙也未来得及辞别，下次见敬澜哥哥，青翎再赔罪吧。”

    长福苦笑了一声，少爷哪敢奢望这位赔罪，只不躲着避着，把少爷往别人哪儿推就念佛了，少爷心里的苦谁能知道啊，真真儿的遇上这么位冷心肠的二姑娘，简直就是命里的魔障，明明心里惦记的要命，却不能亲自过来，怕过来了心里更难过。

    马车去远了，赵氏瞧了眼长福：“你们少爷近日少来走动了？”

    长福哪会不知少爷不来翟府的原由，若有若无瞟了赵氏后头的两个外甥女一眼，心说，还真是癞hama想吃天鹅肉，做她娘的春秋大梦呢，他们家少爷能看上这种往上贴的丫头，还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连二姑娘一根儿指头都比不上呢。

    咳嗽了一声：“我们少爷近日身上不大好，有些咳嗽，夫人怕冲了凉风，叫在府里好生养着，故此不怎么出来。”

    赵氏：“哎呦，这大过年了可别病了，我这儿倒是得了一味治咳疾的良方，百试百灵，回头叫人送过去，照着方子熬了试试，若有效用，倒省的过不好年。”

    长福：“那可好，少爷哪儿还等着小的回话儿呢，得赶紧回去，小的告退。”转身去了，话说的恭敬，可听着就透着那么几分冷淡疏远。

    赵氏心里不免有些气，回转府里跟丈夫道：“这陆家的下人如今越发不识礼儿，连句谢也不说，摆的一副好架子。”

    翟老爷站住脚，目光划过妻子身后的娘仨，开口道：“有道是男女有别，往后敬澜再来府里，女眷还是避着些的好，都不小了，回头传出什么闲话不好听。”

    翟老爷一句话，后头的娘仨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赵氏再惧丈夫也不禁气上来：“老爷这话说的可没道理，敬澜来咱们府上，找的人可是翎丫头，要说男女有别，可论不到旁人身上。”

    翟老爷哼了一声；“翎儿才多大，不过十岁的小丫头，就凭表姐跟我姐的情分，敬澜就跟翎儿的亲哥哥是一样的，兄妹之间来往有什么忌讳的，更何况，他们在一起说话做事儿皆是心怀坦荡，比不得那些有别样心思的，硬往上凑，倒叫人背地里怎么瞧我翟家。”

    赵氏脸都白了：“ 老爷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败坏了翟家的门风吗？”

    翟老爷：“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何必问我。”撂下话拂袖而去。

    赵氏气得直哆嗦，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妹子上前扶着她：“姐姐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赵氏瞪了自己妹子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外甥女：“真真白长了几年，连个十岁的小丫头都斗不过，既没本事也甭惦记着攀高枝了，早早找个寻常人家嫁了的好，反正也没大出息。”

    两个外甥女给自己亲姨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儿的，大些的若兰道：“姨母别一着急就埋怨我们，不是我们姐妹不争气，是青翎这丫头生来就是个狐媚子，年纪不大就会哄男人，我们哪是她的对手，如今她走了就好了。”

    赵氏：“说的好听，你们刚也瞧见了，那边儿可是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呢。”

    张若玉道：“我娘说男人都是没长性的，便再上心的，日子长了也仍脖子后头去了。”

    赵氏也觉着有理，可又恼两个外甥女做事儿不知收敛，让丈夫这般数落自己，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外甥女不检点，见了男人就往上凑了，想起丈夫的脸色，不禁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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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青羿打开盒子，上头是个攒花的点心匣子，满满一匣子点心，都是青翎平日喜欢的，拿开点心匣子，下头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沓花样子，虽是小东西却足见心意。

    青羿忍不住瞧了妹妹一眼：“小翎儿做什么这么不待见敬澜，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可从未见他对谁这样好过，便是他两个亲妹子也远着呢，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青翎把盒子盖好放到一边儿：“大哥这话翎可听不明白，我何尝不待见敬澜哥哥了？”

    青羿：“你算了吧，大哥还不知道你，脸儿上是笑着，嘴里一句一个敬澜哥哥叫着，可心里呢，你敢说你没远着敬澜。”

    青翎：“看来严先生这次给留的功课不多。”

    青羿哀嚎了一声：“好容易放了假，能不能不提功课的事。”

    见青翎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立刻就明白过来：“好，好，大哥不管你们闲事儿了还不行吗，你就让大哥消停的过个踏实年吧。”

    青翎瞧了他一会儿：“其实大哥不用想太多，人生并不只当官这一条道儿，爷爷跟爹虽然希望你能金榜题名为咱们胡家光宗耀祖，但也只是希望，如果不成，也不会如何。”

    青羿抬头：“小翎儿，你说大哥要是不考科举，将来能做什么？”

    青翎：“能做的很多啊，可以像爹一样当地主，或者做买卖不都成吗，当官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就像舅母那个妹夫花银子捐的官儿，还拿腔作调的摆官架子，我瞧一回心里笑一回，活脱脱就是戏台上的小丑，那些官场上的人，哪有一个人看得起他，当官若当到这份上，还不如回家种地拎清呢，偏他一家子还洋洋得意，自以为高人一等，实在可笑。”

    青羿想想那一家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觉心里敞亮了些，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小翎儿要是你跟大哥掉个个就好了，你这么聪明 ，说不定能得一个头名状元回来，咱胡家可光彩了。”

    青翎忙摇头：“大哥当考状元是吃白菜呢，哪这么容易，况且，我也不过是小聪明罢了，正格的让我去考科举，十有八九会名落孙山。”

    青羿：“可是严先生总夸你聪明。”

    青翎摆了摆手指：“大哥是让严先生糊弄住了，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发现能考中科举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就是大哥说的聪明人，这类人聪明绝顶过目不忘，一般念起书来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种人若考科举，大约有五成能考中。”

    青羿愣了愣：“怎么只有五成，该是十成才对。”

    青翎：“不然，这世上的事儿，便有十成十的把握，也不一定能成功，有许多不可抗的因素，例如出题的考官是不是受贿泄题？阅卷官员的好恶，再有，也可能遇上自己生病不能考试，便都过去了，最后还有可能皇上瞧不上，便才高八斗也无济于事。再退一步说，即便考中当了官，官场险恶，权谋博弈之下，忠君爱民还是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择一头则得罪了另一头，得罪哪头结果都好不了。

    而聪明的人多自负，遇上这种境况会觉得自己志不能舒，才不得显，苦闷之下便会写几首歪诗直抒胸臆，皇上看了，便越发的不待见，没准就贬了官，然后聪明人觉得自己更憋屈了，就会写的更肆无忌惮，结果就是当权者震怒，或许会杀头抄家灭九族。”

    青羿缩了缩脖子：“哪有这么严重？”

    青翎：“大哥不信，回头有机会去天牢里头瞧瞧，那些罪官哪个不是被誉为绝世之才的聪明人。”

    青羿：“那第二种人呢？”

    青翎：“第二种人是中庸刻苦之人，虽非绝顶聪明却刻苦肯学，赶上天时地利人和，金榜题名也不新鲜，这种人善守中庸之道，当了官之后，不会有多大政绩，却极稳妥，便不能官至极品，结果好，落一个儿孙绕膝，得享高寿却不难。”

    青羿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越发古怪，从哪儿听来这些，照你说，敬澜算是聪明人还是中庸之人？”

    青翎认真想了想：“敬澜哥哥是聪明人，却也善守中庸之道，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了当官生的。”

    青羿好笑的看着她：“你说说，他怎么天生就是当官的？”

    青翎伸出手指头数着：“第一陆家是世族，祖上曾封列侯，即便如今大不如前，到底树大根深，官场上的人脉还是有的，表姨夫如今任吏部侍郎，这是个管着官儿的，虽是四品却最是个要紧的官职，敬澜哥哥还没进官场呢，表姨夫已经给他撑好了伞，多少能抵挡些风雨，故此，敬澜哥哥的仕途会比别人顺畅的多。

    第二，敬澜哥哥聪明才高却不恃才傲物，且是个有心机城府之人，这样的人不当官儿，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第三敬澜哥哥胆大心细，善机变，这个从他那天应对安乐王就能瞧出来，拥有这三样的敬澜哥哥，在官场上必能如鱼得水，还有比他更适合当官的人吗？”

    青羿愣愣看着她，良久方道：“这么说来，敬澜得当多大的官啊？”

    青翎：“如果他再阴险狠辣一些，许能位极人臣。”

    青羿指着她笑：“你这般背后编排他，回头叫他知道看你怎么办？”

    青翎翻了白眼：“这里就大哥跟我，既然编排他，我自然没有说出去的道理，若给他知道定是大哥说的，便大哥说了，我也不怕，我年纪小便胡说八道几句，敬澜哥哥还能怪罪我不成。”

    青羿道：“你这丫头油滑，都快成精了，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是两头堵你大哥呢。”

    青翎：“咱们兄妹间说个笑话儿解闷罢了，不过，这当官可是最劳心劳力的差事，倒不如跟爹似的当个地主的自在。”

    青羿：“你别往沟里头带我，你大哥不傻，知道哪头炕热，只不过咱胡家怎么也得有个当官的才行，这样你们几个嫁了才不会受委屈，不说别人就瞧舅母对青羽的意思，等青羽嫁给子盛，日子真不知怎么熬呢，若我能出息，舅母便再不满意青羽，多少也得收敛着些。

    还有你这丫头，若咱家是官宦之家，又怎会被陆家小瞧了去，你如此不待见敬澜，不就是不喜欢陆家吗，而且，咱家就我跟青翧两个男丁，青翧贪玩不喜欢念书，大哥再不争气些怎么行，就算为了咱们家，为了你们几个，大哥也得长出息，就像你说的，大哥既不是一等聪明人，那就当个刻苦中庸的好了。

    更何况，大哥的运气一贯不差，我刻苦些，再赶上好运气，怎么也能混个官儿当当，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咱们一家子能安安稳稳的就好，至于别的道，大哥就不琢磨了，自古华山一条道，你等着，大哥非考中了不可。”

    青翎心里颇有些感动，大哥有大哥的无奈，明明不多喜欢念书，却仍然强迫自己刻苦攻读，想的不是当官发财，而是胡家跟自己这些兄弟姐妹。

    大哥说的是，古代是严酷的阶级社会，士农工商，当官的是这个社会绝对的上层阶级，人们既定的意识里对读书人高看一眼的习惯，说白了，还是对当官的敬畏，因为读书人最有可能当官，科举就是一条通天大道，只要金榜题名就等于迈入了最上层的阶级，所以，读书人才会拼命的念书，当了官儿站在最高层往下看，也成了俯视，自觉高人一等，就像舅母。

    当初舅舅娶她一个商人之女，是因落难，赵家之所以贴了大笔的嫁妆，嫁给舅舅这样一个罪官之子，就是赌呢，想从末流的商人阶级往上爬，赌赢了就晋级了，赌输了大不了赔上一个闺女。

    想来这是当初赵家最真实的想法，而舅母嫁给舅舅之后，即便经济上占了绝对的优势，却依然毫无话语权，不然表哥跟大姐的亲事绝不能成。

    深受攀高枝之苦的舅母却仍心心念念的想着攀更高的门第，这简直就是一种自虐的想法。

    舅母这样的人不会幸福，而不幸福的女人，最看不得别人过的好，尤其自己的儿媳妇儿，所以，青翎现在就完全能想到大姐将来水深火热的日子，夫妻感情再好，也架不住一个存坏心眼的婆婆，在一边儿煽风点火。

    而青翎也不得不承认，大哥的想法是无比正确的，只要大哥能考中当了官，胡家便会一跃而成为官宦门第，舅母便再不喜大姐，也会有所收敛。

    最好大哥考中，而表哥落榜，这样方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大姐的婚姻幸福安稳，所以，青翎决定从现在开始天天祈祷大哥得中，而表哥落榜，虽有些不厚道，但为了大姐的幸福也只能对不起表哥了。

    至于大哥，青翎决定多跟严先生套套近乎，严先生虽有些持才傲物，却有特殊的人脉，自己这些日子在京里，没少去先生的书斋借书还书，常遇上人拜访先生，跟先生谈今论古，虽轻车简从，也瞧得出不是寻常人，估计是当官的。

    有学问的人当官，大多是翰林一类的官职，而朝廷的科考貌似就是这些人，从试题到阅卷的考官绝不会找个管刑狱的官儿来负责，弄清楚这些人的好恶，会很大程度提高大哥高中的几率。

    青翎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只不过自己如今离了京城，想跟严先生套近乎却不易了，好在还远着呢，有的是时间运作。

    即便不很清楚青翎也大约知道，读书人想金榜题名，得一级一级的考，尤其像大哥这样没有根基的，虽娘出身官宦，可这个时候是男权社会，论的是男人的地位，陆敬澜跟表哥都能凭借祖荫入国子监成为监生，直接参加朝廷会试。

    而以胡家的出身，大哥必须先考童生成了秀才之后，才有机会经过州府选拔成为监生，获得最后的会试资格。

    这些青翎是听小满说的，小满最喜欢扫听事儿，估摸是从二斗嘴里听来的，说明年大哥就得考童生试。

    明明一个师傅教的，起点上就已经输给了表哥跟陆敬澜，想当官不想点儿对策怎么成，今年过年怎么也得撺掇爹去知县哪儿走动走动。

    说起小满就不得不提桃花了，自己在京里这个几个月，最大的收获就是桃花这丫头，先开头瞧这丫头还以为是个麻烦呢，后来才知道，是个心灵手巧性子稳妥的，果然人不可貌相，临走就跟舅母要了来。

    因舅舅把跟桃花一起买进来的那三个丫头里的一个收了房，舅母恨得牙痒痒，巴不得自己要了桃花，倒便宜了自己，得了这么个贴心的好丫头。

    正想着，便听见一阵笑声，是小满跟桃花 ，不知道说什么笑话呢，这样乐。

    外头的二斗探进脑袋来：“大少爷二小姐，前头道边儿的茶棚子还算干净，是不是歇歇脚儿。”

    青羿点点头：“都走大半天了，也该着喝口热水歇歇了。”

    二斗应一声：“好咧。”指挥着车把式：“前头茶棚子歇一会儿再走。”

    马车停下，兄妹俩下去了，前儿落了雪，还有些未融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眼瞅就过小年了，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官道上没什么人，茶棚子的生意也清淡起来，一瞧见有客上门，老板格外热情，忙迎了出来，瞧见二斗眨眨眼：“哎呦这位小哥可是熟客，怎么着您府上的少爷这是回家过年呢。”

    二斗：“行了，甭说废话了，大冷的天，赶紧的烧热水沏茶，这回可不止我们家少爷，小姐也跟着呢，赶了大半天路，正口渴。”

    老板赶紧高声叫着婆娘烧水沏茶，眼睛却好奇的朝马车瞧了过来，瞧见青羿青翎下了车，不禁道：“小哥可是打趣小的，哪有什么小姐，分明是位小少爷。”

    二斗摸摸鼻子，心说瞎了你的狗眼，不过，他们家二小姐自来喜欢穿二少爷的衣裳，二小姐本来就有股子爽利劲儿，一扮上男装倒真不好分辨，也莫怪这茶棚子的老板认不出呢，也没必要跟他解释，不过站一站就走了。

    道边儿的茶棚子就是为了给行人备个方便，没什么好茶，都是大海碗，捏上一撮碎茶叶末子，大铜壶里烧的滚开的水，一冲就是一大碗，没什么香味就是为了解渴，就着干粮也能垫饥。

    青翎路上吃了两块枣泥糕，不觉着饿，只是口渴，瞧着茶汤还算清亮，便喝了半碗，撂下听着她哥跟老板聊天儿，忽发现大哥挺善谈的，什么家里的庄稼今年收成如何？家里养了几头猪仔儿？何时收了买卖，家去过年……零零琐碎的竟然跟老板聊得热火朝天。这点儿随了爹娘，没架子，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叫人觉着亲近。

    正想着，桃花凑过来期期艾艾的道：“二小姐，您是不是给奴婢起个名儿。”

    青翎疑惑的道：“你不是有名儿了，做什么还起。”

    桃花小声：“小满说咱家的丫头都是应着节气起的，如今奴婢也跟了小姐，该应着规矩才是。”

    不用想也知道是小满跟这丫头说的，白了小满一眼，正事儿没有，闲话一大堆，见桃花眼巴巴望着自己，想了想：“我们胡家是种地的，故此，丫头都是应着节气名儿，都说雨生百谷，你又是三月里的生日，要不就叫谷雨吧好不好？”

    “雨生百谷，谷雨……”桃花嘀咕了几句忙点头：“奴婢谢二小姐赐名。”

    小满嘟嘟嘴：“小姐偏心，我的名儿可不如桃花的好。”

    青羿听了笑道：“小满怎么不好了，有道是物致于此小得盈满，正是小满，多吉利，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改个名儿，叫芒种好了。”

    噗……青翎一口茶喷了出来。

    小满眨眨眼嘟囔着：“芒种还不如小满呢。”又琢磨刚少爷那句文绉绉的话，听着极有学问的样儿，便道：“奴婢还是叫小满吧。”拉着谷雨收拾马车上的东西去了。

    青羿站了起来：“歇了这半天，牲口也喂足了，紧着早走吧，天黑前能到家呢。”叫福子给了老板茶钱，兄妹俩上车走了。

    一路顺畅，天擦黑的时候进了胡家村，老远就望见门前站满了人。

    青羿笑道：“到底是我们家小翎儿的面子大，瞧瞧这一回来，娘都出来迎你了。”

    马车刚停下，青翎就心急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瞧见翟氏，叫了声娘，一头扑了过去。

    翟氏眼圈都红了，摩挲这女儿的头发，低声道：“这可是怎么了，亏得你舅舅信里头没口的夸你懂事稳重长大了，这越大倒越成孩子了，快着让娘瞧瞧，这几个月在你舅舅家住着是胖了还是瘦了？”

    青翎这才从娘怀里出来，正瞧见后面立着的大姐，抿着嘴冲她羞了羞脸，笑话她这么大的姑娘还往娘怀里扎，青翎脸一红。

    翟氏扶着女儿仔细瞧了瞧，心疼道：“瞧着有些瘦了。”

    青翧冲了过来：“二姐二姐，你可回来了，我天天想着二姐呢。”

    青羽笑道：“你是想二姐陪你淘气，还是想二姐帮你做先生布置的功课呢。”

    被青羽戳破心思，青翧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想二姐帮我做功课呗。”

    这个大言不惭的坦荡劲儿，弄得翟氏都没辙了，戳了他的脑门子一下：“真亏你说得出口，天天跟着先生念书的可不是你二姐，好意思叫你二姐帮你。”

    青翧：“我笨，二姐聪明啊，二姐不用念书也比我这个天天捧着书念的有学问，娘，我能不能不念书啊，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青翧实在记不住，我就纳闷咱们说话儿也是那样儿啊，怎么那些古人说起话来纳闷别扭呢，好好的话做什么不好好的说。”

    翟氏哭笑不得：“那是圣人言，岂可亵渎，仔细叫先生听见狠狠的罚你。”

    一说罚，青翧急忙闭上了嘴。

    青翎捏了捏他胖胖的小脸蛋：“学问没长，肉倒是长了不少，都成小胖墩了。”

    青翧道：“都是娘不让我出来玩，天天闷在屋子里除了吃就是睡，不长胖才怪。”拉着青翎：“二姐二姐你给我带了什么玩意来没有？上回翟爷爷给我的那个陶响球，让我不小心摔坏了，心疼了好些日子。”

    青翎点了点他的鼻子：“姐姐怎么会忘了青翧，还真给你带了个好玩的来。”

    青翧眼睛一亮：“是什么？二姐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翟氏见这小子越说越来神儿，忙把他拉过来：“你二姐既捎回来了，还能跑了不成，你急什么。”

    青翎见青青也出来了，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小青青，我也给你捎了样儿玩意，你肯定喜欢。”

    青青没戴帽子，额头的胎记用厚厚的刘海遮着，虽仍不怎么说话，对青翎那种怨恨倒不真切了，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姐。”便低下头不肯说话了。

    翟氏叹了口气，用丈夫的话说，他们夫妻尽力了，横是不能让青翎一辈子待在舅舅家，倒是没想到，今儿接了信儿，青青也跟着出来迎青翎了，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主意，若是想开了最好，想不开也没法子。

    见青翎左右找，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翟氏笑道：“别找了，赶上年根底下，铺子里算年账，偏买卖还多了起来，你爹这些日子天天守在铺子里，连你爷爷都过去帮忙了，放心吧，知道你今儿回来，你爹一准能赶回来。”

    翟氏话音刚落，青羽就道：“瞧，那不是咱家的马车吗，爹爹回来了呢。”

    青翎急忙回头，正瞧见他爹坐在车辕上，冲她挥手：“小翎儿。”

    青翎那还顾得什么，撒开丫头就跑了过去，冲到跟前儿，正好胡老爷跳下车，抱起她转了个圈上下端详了一遭，笑道：“你舅舅信里头说你聪明温婉，爹心里还想呢，莫不是你舅舅得了眼疾，聪明还好说，温婉可不像我家的小翎儿了，爹心里头纳闷了好些日子呢，今儿一瞧才放了心，这样才是爹的翎丫头。”

    翟氏道：“这是什么话，宝成夸翎儿温婉还不好了，难道非说疯丫头你这当爹的才高兴。”

    胡老爷道：“疯丫头怎么了，爹就稀罕疯丫头。”

    翟氏摇摇头：“越说越不像话了，外头冷呢，他们兄妹俩又赶了一天的路，先进去暖和暖和，省的冻病了。”

    胡老爷：“还没进屋呢，快着进去，这几个月咱们铺子里可得了不少好东西，有一样稀罕玩意儿爹给你留着呢，等进屋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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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一家子往里走的时候，青翎问：“怎么爷爷没回来？”

    胡老爷笑道：“先头开这个当铺的买卖，爹还有些忐忑，生怕折了本钱，毕竟咱们县里头没有做这个营生的，却没想到这么多主顾，尤其年根底下，更是忙得脚丫子不在鞋上，满贵有一个多月不家去了，家里头给说的媳妇，都没得空相一相，爹这里两头的跑，有时也顾不上，好在你爷爷乐意在城里，等着戏园子唱封箱戏呢，索性就住在了铺子里，能寻个乐子，也能看顾着些买卖，倒是两全其美。”

    青翎笑了起来，可不嘛，爷爷是个戏迷，哪会错过年底的封箱戏，又问：“明德去哪儿了？”

    翟氏：“前两日先生一放假，你姑姑就叫人过来接家去了，说过小年的时候得祭祖，少不得明德，等过年的时候，你姑姑回娘家，他们兄弟就跟着来了。”

    青翎：“那回头再把我捎的玩意给他好了。”

    青翧忙道：“二姐二姐，你给明德捎的什么好东西，先给玩些日子，等他来了，我再给他也一样。”

    翟氏拍了他一下：“你玩过的可就成旧东西了，再给明德算什么，又不是没有你的，做什么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青翎笑道：“就知道你贪心，姐早想好了，你跟明德的东西一模一样，省的打架。”

    青翧嘟嘟嘴：“二姐也太小瞧我了，我可比明德大，哥哥自然得让着弟弟，哪会打架，就像二姐对青青一样，青青再不讲理，二姐不也得让着她吗。”

    翟氏想拦没拦住，担心的看了青青一眼，青青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没说话。

    翟氏松了口气，瞪了青翧一眼：“行了，快进屋吧，这会儿儿你倒是话多，先生问你书的时候，怎么就成哑巴了。”

    青羽好笑的捏了青翧一下：“二姐难道没让着你？”

    青翧嘿嘿一笑：“自然让了，我去瞧二姐给我捎来的玩意去。”一窜跑了进去。

    青羽拉着青翎：“你这一走，青翧一天不念叨你几遍是决不罢休的，念叨的我这耳朵都快起糨子了，恨不能寻个东西堵住他那张嘴才好，真难为你以前怎么应付这小子的，活脱脱就是一小话唠。”说着眨了眨眼，小声问了句：“舅舅舅母可还好？”问出这句俏脸有些红，手里的帕子搅了两圈，颇有些不自在。

    青翎哪会不知大姐想问的是表哥，点点头：“舅舅舅母都好，表哥也好，知道我跟大哥家来过年，满街里找玩意，叫捎回来，刚抬进去那一箱子都是表哥踅摸来的。”

    姐俩边说边往里走，进屋的时候，心急的青翧已经叫人把箱子打开了，丫头都围拢着瞧稀罕，翟氏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倒是子盛有心，这些虽都是小玩意，可要找的这么齐全也着实不易呢。”

    青羿：“娘可别光顾着夸子盛，我也有份，为了踅摸这些东西，子盛拉着我满街的跑，险些跑断了腿呢。”

    翟氏：“给你弟妹带的东西，你跑腿难道不该。”

    青羿道：“那子盛就更该出力气了，他可是咱们胡家未过门的姑爷，是我的妹夫，那天我让他管我叫大哥，他死活不叫，我就跟他说，你还别端着，这会儿不叫成，看将来你跟青羽成亲的时候，叫不叫？”

    青羿一句话说的青羽一个大红脸：“大哥，胡说什么呢，我先回屋了。”捂着脸跑了。

    青羿挠挠头：“害臊什么？早晚的事儿不是。”

    翟氏哭笑不得：“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还这么胡说八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青羽脸皮薄，说这些有个大哥的体统没有？”

    青羿嘿嘿一笑：“谁让子盛不叫我大哥的。”

    翟氏白了他一眼：“你可有个大哥的样儿吗？”拉着青翎进了明间略问了几句，青翧就跑了进来，缠着青翎要东西。

    翟氏道：“堂屋不是一大箱子玩意儿吗，还不够你玩的？”

    青翧：“那些留着慢慢再玩。”

    翟氏：“你倒是个贪心的，翎儿你瞧着他着急的样儿，带的什么好东西，快给了他，也图个拎清。”

    青翎跟谷雨道：“车上的包袱可拿进来了？”

    谷雨：“在这儿呢，二小姐说这里是给二少爷三小姐的东西，我怕外头的小厮毛毛躁躁的摔了，便自己拿着了。”

    青翎点点头：“到底你仔细。”接过放在炕上打开，先把里头的扁盒子拿出来递给青青：“这是二姐偶然得的，青青若不喜欢出屋，玩这个也能消磨些时候。”

    青青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姐。”

    翟氏：“你二姐大老远的给你带回来的东西，还不打开瞧瞧。”

    青青打开盒子，翟婆婆道：“哎呦，这九连环真真做的精巧，玉料剔透，做工精致，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翟氏也有些意外：“翎儿，这个九连环得值不少钱吧，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青羿：“娘不知，这可不是买的，是珍宝斋的掌柜送给小翎儿的，除了这个九连环，还送了方洮河砚，如今在敬澜哪儿养着呢。”

    珍宝斋？翟氏疑惑的道：“这可是京里最有名的百年老字号，举凡珍宝斋出来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怎会平白的送给翎儿？”

    青羿刚要说安乐王的事，青翎先一步道：“敬澜哥哥给陆家老太爷去珍宝斋选寿礼，我们几个贪玩，也跟了去，碰上个不知哪个宅门里的小子，从珍宝斋买了个鲁班球，拆不开恼起来，要砸珍宝斋，我便帮了个忙，大掌柜心里过不去，非送了我东西，这九连环不过是个玩意，我就收了，那方洮河砚放在敬澜哥哥哪儿，回头寻个由头送回珍宝斋也就是了。”

    翟氏叹了口气：“京里头热闹是热闹，可麻烦也多，朝廷大员，皇亲国戚，世族大家，根深叶茂，族中子弟众多，不好好约束，难免出些纨绔荒唐的，不过，这一言不合就要砸人家的买卖，也实在太混账了些，可知是谁家的？”

    青翎忙摇头：“珍宝斋的掌柜没说，我们也只是路过罢了，没问底细。”

    翟氏点点头：“往后遇上这种事儿还是避讳些，你到底是个姑娘家，若惹了那些纨绔，闹出事来却是大麻烦。”

    青翎点头应着。

    胡老爷道：“小翎儿也是瞧不过去才出手帮忙的，理字当头，做的是好事儿，能惹什么麻烦，说起鲁班球，爹给你留的也是这个呢。”说着把炕柜最上头的盒子拿了下来，打开：“上月里有个人来咱们铺子里典当的，满贵说叫鲁班锁，虽木料寻常，难为是成套的，做工也算精致，便给了那人一两银子死当了过来，那人欢天喜地的走了，爹记着你以前时常摆弄些木头块，就给你拿回来了，你平常算账算的腻烦了，就摆弄着玩会儿，省的无聊。”

    青翎看了看，盒子里一共有十三把鲁班锁，从六柱开始一直到十八柱，就像满贵说的，木料寻常，做工却还算精致，青翎不禁想起了安乐王，估摸这东西那熊孩子要是见了，非弄到手不可。

    青翧：“二姐这个可是极难拆的，爹拿回来的时候，给我玩了一会儿，大半天都没拆开，估摸是糊弄小孩子的，根本拆不开。”

    青羿：“谁说拆不开，那是你笨，翎儿你快拆给这小子瞧瞧。”

    青翧：“二姐真会拆？”

    青翎：“拆这个不能着急，先找对了，这样一推一拉，瞧，不就开了吗。”

    青翧眼睛瞪的老大：“真的哎，二姐好厉害，我试试我试试。”

    青翎把六柱的重新装好递给他。

    青翧摆弄的满头大汗仍没拆开，气得丢在一边儿：“不拆了，没意思的紧，二姐你给我带的玩意儿还没拿出来呢？”说着自己往包袱里翻去了，拿出个东西来：“这是什么，怎么从未见过？”

    翟氏一瞧，不禁笑了起来：“这是胡敲，倒难为你这丫头能翻出这个东西来。”

    青翧拿着看了看：“什么是胡敲？”

    翟婆婆：“这是京里才有的玩意儿，不光你们这些小孩子，好些大人也喜欢玩呢，你瞧，这两条巧棒拿在手里，中间穿上小索，抖起来呼呼有声，故此得了名儿叫胡敲。”

    青翧：“翟婆婆知道这些，定会玩了，您教给青翧玩好不好。”说着腻过去，抱着翟婆婆的胳膊不住的摇。

    翟婆婆呵呵直笑：“我是瞧别人玩过，翟婆婆可不会。”

    青翧失望的道：“都不会玩，不成摆设了吗。”

    青翎：“谁说都不会玩？”

    青翧眼睛一亮：“二姐会。”

    青翎：“可以试试。”看了看四周：“这里地方小，耍吧不开，得去院子里才行。”拿着胡敲到了院子里，拉着巧棒一抖，中间的哨子便响了起来。

    青翎之所以会玩这个，是当年孤儿院对面的玩具厂倒闭，剩下一大堆库存的空竹卖不出去，便赞助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几乎人手一个，就连青翎这个病秧子都学会了抖空竹，只不过没有别的孩子抖的好，不会翻花，只勉强能抖起来。

    在京里瞧见这个，倍感亲切，想着青翧好动，有了这个，在院子里玩，也省的大冬天往外跑，便买了回来。

    青翧看见青翎抖得欢实，眼馋的不行，一叠声道：“二姐二姐，让我试试，我试试……”

    青翎停下来递给他，青翧抖了几下都失败了，不免有些懊恼。

    青翎：“玩这个得用巧劲儿，力气太大了，会掉下去，小了又抖不起来，得正恰好才行。”攥着他的手教了几次，果然就学会了，抖的一颗空竹呼呼的响，哨声传的老远。

    翟氏：“这东西可吵得慌，你要玩，回你院子玩去，娘叫你吵的耳朵直嗡。”

    青翧小孩子心性，刚学了一样本事，自然得找人显摆显摆，巴不得他娘让他走呢，应一声就跑的没影儿了。

    翟氏又怕他跑出去就不知道回来，刚要叫他，胡老爷道：“既放他跑了，哪还叫得回来，你也别担心，这天都擦黑了，便这小子玩心再大，一会儿瞧不见了也就家来了。”

    翟氏白了丈夫一眼：“你就知道宠孩子，宠的这小子一点儿正经事没有，天天就知道疯玩，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胡老爷：“你呀就瞎操心，这么大的孩子不玩，什么时候玩，你就放心吧，倒该懂事的时候就自然就懂事儿了，你瞧咱家小翎儿不就是例子吗。”

    一句话倒真堵住了翟氏，心里也极认同丈夫的话，前几个月青翎还跟青翧似的到处疯跑呢，说懂事就懂事了，年纪虽不大，可说话做事儿极周到稳妥，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去，心还宽，青青这般与她为难，都未记在心里，回来仍对妹妹关爱有加，也难怪她舅舅信里头一个劲儿的夸这丫头。

    正想着，忽听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翟氏暗叫不妙，向小女儿看过去，果然，刚青翎给她的那个九连环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青翎愣了愣。

    青羿气的脸都青了：“青青你倒是要跟翎儿闹到什么时候？。”

    青青脸色也有些白，咬着嘴唇半天才道：“便我说不是故意摔的，你们也不信，那就当是我摔得好了，我心眼窄，记恨二姐，不稀罕二姐给我捎的东西，所以摔了，爹娘若是觉得青青不懂事，就罚青青好了。”

    翟氏气得直哆嗦，指着她：“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们不信，谁说了什么不曾，你就先倒打了一耙，如今娘算想明白了，你这个性子都是娘惯的，若再由着你这么下去，到底害了你，在家爹娘兄姐能让着你，到了外头人人都想着自己，谁还会让着你，今儿晚上罚你不许吃饭，好好想想，不是为了你摔个物件儿，而是你说的这些话，年纪再小，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从今儿往后，爹娘对你们几个兄弟姐妹一碗水端平，谁若使性子不讲理，娘一样的罚。”撂下话转身进屋去了。

    青翎抬头看着青青，心里难过的不行，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青青的自卑让把她自己紧紧包裹了起来，为了保护自己，外头竖起了层层尖刺，别人想接近她都难。

    青青抬头看了青翎一眼，转身走了。

    青羿伸手摸了摸青翎的发顶安稳她：“别难过，青青就是小罢了，等大了就懂事了。”

    青翎：“大哥也觉得青青是故意摔的吗？”

    青羿愣了愣：“青青跟你闹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谁不知道。”

    青翎：“青青若还跟我别扭，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出去迎我的，既出去了，就是想通了，只不过她的性子比较内向，平常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加上又跟我闹了一阵，爹娘便再疼她，心里也存了偏见，认定她会跟我别扭，她不小心摔了我给她的九连环，便觉她是故意要跟我为难。”

    青羿道：“难道不是吗？”

    青翎摇摇头：“青青才多大啊，过了年才八岁，哪有这么多心机呢，你看她之前跟我闹，也都是明着使性子，若真不想要我给的东西，刚我递给她的时候不要就好了，做什么非等到这时候摔了。”

    青羿挠挠头：“大哥可没你这小脑袋瓜聪明，都快给你绕糊涂了，不是故意的就好，娘说的是，年纪小也得讲理，不然，将来到了外头谁还跟家里人似的让着她，走吧先进去吃饭，这一天可都没正经吃口东西呢，刚一进家我就闻见炖肉的香味儿了，听青翧说，春生在西边儿林子边儿，就是上回咱们采蘑菇的哪儿，搭了个草棚子，时不时浇些水，没几天就能长出一茬蘑菇来，晒成蘑菇干炖肉吃最香，说的我馋虫都勾上来，赶紧着吃饭去。”

    眼瞅着天黑了下来，春分进来，见三小姐呆呆的坐在炕上，对着窗户抹眼泪，叹了口气，过去拿火石点灯，却听见三小姐道：“不许点灯。”

    春分忙放下火石：“小姐这是何必呢，明明不是故意的，却非得说那些话惹夫人生气，依着奴婢看，二小姐自来是最疼您的，您想想，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先想着小姐，上回县城里周胖子那件事儿，也不该怪到二小姐头上，更何况，为了小姐，二小姐还跟周胖子打了一架呢，脸都给周胖子挠破了，都是嫡亲的姐妹，您还是老小，便跟二小姐使性子闹了一阵，也没什么，瞧二小姐的意思根本没记在心里，怎么您倒心心念念的过不去了呢 ，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良久才听见青青说了一句：“二姐样样都好，样样都比我强，说是姐妹谁信呢？你瞧，二姐去了舅舅家，舅舅也夸呢，家里的兄弟姐妹里，就我不争气，还总耍性子使脾气，也难怪爹娘都厌烦了呢。”

    青青话音刚落就听外头青羽的声音：“谁说爹娘厌烦了，这话叫爹娘听了去，不定要怎么伤心呢。”

    春分忙迎了出去：“大小姐。”

    青羽提着食盒子进了屋：“怎么不点灯，黑洞洞的怎么吃饭，回头该吃到鼻子眼儿里头去了。”

    青青吩咐春分点灯：“这么晚怎么大姐过来了？”

    青羽：“可不是大姐想过来，是爹娘惦记着你，晚饭都没吃踏实。”

    青青嘟嘟嘴：“是娘要罚我不许吃饭的。”

    青羽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可是气话，娘哪舍得饿着你，嘴上说罚你，早早的让厨房里留了菜，今儿的蘑菇炖肉格外香，就着热赶紧吃吧，如今天冷，一会儿凝住了就不好吃了。”□□分立夏把菜端出来，筷子递在她手里。

    青青也真觉着饿了，吃了半碗，才撂了筷子。

    青羽笑道：“饿着不好受吧，以后可别犯傻了，都是嫡亲的兄弟姐妹，什么话儿不好说，说气话做什么 ？”

    青青别扭的道：“大姐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气话？”

    青羽：“我倒真不知道，可你二姐聪明啊，说你不是故意摔的，跟娘一个劲儿说冤枉你了。”

    青青低下头半晌儿：“二姐真这么说的？”

    青羽：“这还有假。”见青青咬着嘴唇又不吭声了，青羽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青青的性子，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明白，好在到底能听进去话了，比之前一味的耍脾气使性子好得多，也就不跟她再说青翎的事儿了，姐妹俩说些针线修活儿上的闲话儿，一直到外头起了风才回去。

    青羽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立夏却道：“二小姐屋里亮着灯呢。”

    青羽迈步走了过去，一进屋就见好几个箱子都敞着，谷雨跟小满两个正收拾呢，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归置，小满不知道的就问谷雨，两人配合的极好。

    青羽瞧着好笑，进了里屋坐在炕上跟青翎道：“你倒是得了个好丫头，亏得舅母怎么舍得给你？”

    青翎看了她一眼：“舅母一气儿买了四个丫头进府，谷雨是最不出挑的一个，那三个大姐是没瞧见，真是一个赛一个好看，身段儿眉眼儿都是百里挑一的，先头说是顾虑表哥跟前儿都是小子，伺候的不顺意，这才买了几个丫头。”

    青羽脸色变了变，心里慌了起来，勉强定住神，抬头却见青翎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里分明是促狭的笑，顿时就明白过来，推了她一把：“你这丫头坏心眼儿，就知道胡说八道，表哥怎么会，怎么会……”说着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青翎却正色道：“大姐你跟表哥是自小的情分不假，可别忘了，表哥终究是个男人，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青羽低声道：“我信表哥。”

    青翎忍不住翻了白眼：“圣人都说食色性也，表哥难道比圣人还厉害，更何况，还有舅母呢，我瞧着舅母可没按好心，你跟表哥这儿刚过定，就想着往表哥跟前儿塞丫头，若不是舅舅出面，这回说不准就成了，就算表哥是柳下惠，跟前儿伺候的都是漂亮丫头，一天两天许能把持的住，日子长了可就难说了，大姐就不担心。”

    青羽脸色白了白，半晌儿叹了口气：“担心又能如何，莫说如今我还没过门呢，便嫁过去，舅母是婆婆，是长辈，有道是长辈赐不能辞，这是孝道，若舅母执意让表哥纳妾，我还能拦着不成。”

    青翎：“大姐怎么犯傻了，大姐拦着自然不合适，可表哥若执意不要，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成，所以，大姐你可拿好了主意，舅母哪儿就别想了，除非大哥高中，不然，绝不会消停，倒不如专攻表哥，只要你们夫妻一条心，油泼不进，舅母再想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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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青羽出神的想了一会儿，抬头瞧着青翎笑了起来：“你说你才多大点儿的丫头，怎么连这些夫妻婆媳之间的事儿都知道，怪道娘总说你的聪明劲儿没用到正地儿呢，可真是，专在这些没用的事儿上瞎捉摸，听大姐一句劝，得空把你的针线学好了是正经，便你这丫头再精，将来嫁了人，针线也得拿得出手才成，不然等着叫人笑话吧。”

    青翎撇撇嘴：“这才不是没用的呢，对了，青青好点儿了没？可说了什么？”

    青羽点点头：“叫你猜着了，今儿摔了那九连环真不是青青有意为之，这丫头自小是个闷性子，便有话也不说出来，倒叫人白误会了她，只我瞧她虽不似之前那般怨恨与你，却仍有心结，也不知这褃节是怎么系上去，怎么就成了死疙瘩了，说起来，咱们姐妹们在一处里的日子也不过这几年，等以后各自嫁了，想见面都难，怎还闹起了别扭，这要是她自己想不开，难道要系一辈子不成。”

    青翎摇摇头：“大姐放心吧，系不了一辈子，青青也不是怨恨我，是怨老天对她不公，脑门子上多了块胎记，便觉处处不如人，旁人也瞧不见，自然就跟自家姐妹比了，大姐性子温和，挑不出错，倒是我毛毛躁躁的喜欢强出头，青青这个心结自然就系在我身上了，等以后她能面对自己的时候，自然就想开了。”

    青羽点点头，忽想起什么笑道：“你跟大哥合着伙糊弄爹娘的话，我可知道，你要不要老实交代，那个安乐王是什么回事？”

    青翎还当什么呢，听见安乐王不禁道：“那就是欠揍的熊孩子，有什么说的，我们也是凑巧碰上的，不跟娘说，是怕娘知道了担心，反正以后也不会碰面了，做什么惊动爹娘。”

    说着不禁凑过去：“大姐，你审完我了，也该着我审大姐了吧。”

    青羽瞪了她一眼：“刁丫头，我有什么事好让你审的？”

    青翎：“多着呢，我不问别的，就问安乐王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可只有我大哥跟表哥知晓，难道大姐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坐在家里头，隔着这么远就能知道京里的事儿，还是大哥跟你说的？”

    青羽脸一红，蹭的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该着歇了，明儿可是小年，家里还有好些事儿忙活呢，你也要瞧铺子里账，大姐就不搅和你了，这就走了。”说着不等青翎回话，快步走了。

    小满进来纳闷的道：“刚还听见您跟大小姐说的热络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散了。”

    青翎自是不会跟她说的，这丫头嘴最敞，什么事她若知道，便谁都知道了，这就是小喇叭，狗肚子里存不了三两香油的主。

    表哥之所以这回送这么一大箱子玩意就是为了打掩护，早早的就把一个包袱塞到自己这儿了，含糊的说是给她们三姐妹的东西，若这是给她们的，那一箱子算什么，故此，这包袱明里是给她们三姐妹，实际上就是给大姐一人儿的，混着送过来，也省的旁人说闲话。

    虽这时候礼教规定男女授受不亲，但规矩之外也该有些人情，只名目冠冕堂皇，自己乐的装糊涂。

    却这样的事儿万万不能传出去，本来舅母就对大姐颇多挑剔，若传出什么不妥当的话，不定生出什么事儿呢。

    说起来，礼教这东西还真害人，明明是过了定的未婚夫妻，不能见面已经相当不人道了，互相通个信儿，送个小东西都不行，叫人知道便算失德，着实不可理喻，可自己既然在这儿，也只能入乡随俗，特立独行的下场一般都会很惨很惨。

    想到此，摇摇头：“你也不瞧瞧什么时辰了，还说话呢，快着收拾了睡觉要紧，明儿还有的忙呢。”

    小满忙招呼谷雨进来服侍，一时洗漱睡下不提。

    转过天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家家户户都要熬糖瓜，祭灶王爷上天，因为有糖吃，故此是孩子最喜欢的日子。

    家下的妇人一早起来熬的糖瓜儿，做好了留下祭灶的，剩下便分给孩子们甜甜嘴，然后扫房子祭灶王爷。

    不管穷的富的，都这么过，富的不过是做的糖瓜大些多些，那些穷苦人家也会熬些应节，皆因心里都有个美好的期盼，盼着祭了灶王爷之后，明年有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胡家的小年是照着胡家的传统过的，胡家的小年格外热闹，因为这一天会发工资加年终奖，这是青翎理解的。

    这时候的工钱不是按月的，是照年发的，除了工钱之外，娘亲也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派发额外的赏钱，还会杀猪，给每个人分一块猪肉回去包饺子过年，也算主家的一点儿心意。

    胡家厚道，只要家里能担得起，年年如此，娘亲过门之后，这些便是娘亲的事儿了，故此，这一天也是翟氏最忙的一天。家里有多少下人，婆子小厮丫头，挨着个的上前来领自己的份例。

    娘亲派发份例的院子就在账房院旁边，又领钱又发东西，哪有不高兴的。胡家的仆人分每一个都乐呵呵的，浑身透着喜兴。

    青翎算了会儿账，趁着喝茶的空，过来瞧热闹，瞧了一会儿便发现她娘真真好记性，胡家的仆人便比不上那些世族的大宅门，也有几十口子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胡家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儿，也有刚进来的新人，便一一记住名字都不易，可她娘不禁记住了名儿，还知道每个人这一年表现如何，好的就夸上一句，不好的也会数落数落，赶上那些上年纪有体面的，还会笑眯眯拉着手话几句家常。

    怪不得娘能把家里管的顺顺当当呢，就这一样，就不知比多少大宅门当家主妇强了。

    见东西都派发的差不多了，翟氏方觉口渴，刚要叫茶，茶碗已经送到了手里，翟氏抬头不禁笑道：“你去了京里几个月，铺子里的账便积了几个月，昨儿瞧见满贵抱过来，好家伙，一大摞呢，怎么着这么快就瞧完了？”

    青翎摇摇头：“铺子里的账跟咱家的不同，需一笔一笔的对清楚，一天哪瞧的完，我是趁着喝茶的空儿来瞧娘料理事儿呢，娘亲真厉害，这么多人，做了什么事儿，都记得住，更难为是怎么知道的？”

    翟氏摇头失笑，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儿，小声道：“这里头却有个诀窍，你既问了，娘告诉你也无妨，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不管嫁到谁家，管好了家都是咱们女人的本分，小家还好，家大了若没些手段可就麻烦了。

    家越大，人越多，一人一个心思，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管一个人易，管一群人就难了。不过凡事都有法子，人多了自然有人多的法子，人多了口舌就多，口舌多了，便藏不住话儿，让身边的人略扫听扫听，还有什么事儿不知道的，知道了便记下来。

    其实这是你外祖母管家的法子，我天天跟在母亲身边儿，日子久了也就学会了，只不过娘的记性没你外祖母好，便琢磨了个笨法子，把谁叫什么名儿？家里有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儿？都一一记下来，翻翻便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青翎恍然，怪不得娘手里总拿着个厚本子，闹半天是做这个用的，她娘简直就是一个人力资源方面的人才啊，这样管人的确事半功倍。

    翟氏见她愣神，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记着娘的话，百人有百个心肠，却也不过善恶二字，只心眼好，存着善的，便偶尔犯些小过错，也值得原谅，因这样的人若犯错，必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奸恶之人，不犯错也要寻个借口料理了，以免后患。”

    青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娘俩说了会儿话，青翎便回账房院去了了。

    翟婆婆道：“小姐也真是，翎丫头才多大啊，小姐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翟氏：“奶娘，儿女是我生的，我最知道他们的性子，青羿虽刻苦懂事，到底资质平庸了些，将来能撑起胡家的香火已经不易了。

    青翧这小子别看闹腾，却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将来娶个媳妇儿成了家，能安安稳稳的过了一辈子，我也就放心了。

    青羽性子软，若遇上个省事儿的婆婆还好，偏偏遇上我弟媳妇儿，将来不知要受多少气呢。青青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能想开，我这当娘的就念佛了，哪还敢有别的奢想。

    也就只有翎儿这丫头，别看年纪小，却最是个明白孩子，之前怕她就知道疯玩，还说这丫头成个躁性子，可如今你再瞧，说话做事儿哪样不是条理分明，又极聪明懂事，我如今越瞧这丫头越觉得是个能成事的。

    奶娘，您说女孩儿家要成事能是什么，不就是嫁个好人家吗，依着我，倒希望她嫁个平常些的，只这丫头的聪明劲儿，谁是瞎子啊，宝成在信里头一再嘱咐我，翎丫头的亲事不宜过早，说如今还小，等过了十三再定也不晚，我这儿琢磨着莫不是宝成瞧出什么了？”

    翟婆婆道：“小姐是说陆家的敬澜少爷，之前在咱家的时候，瞧着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可后来了走了就没音儿了，莫非这次在京里两人见了，又续上了。”

    翟氏：“什么续上了，哪里断过，便敬澜回了京，不一样给翎儿捎东西吗，上此若不是敬澜给翎儿捎的那些书，青青又怎会使性子闹了一场。”

    翟婆婆道：“因这事儿，翎丫头恼了敬澜少爷呢，听说那些书连瞧都没瞧就叫小满收起来了，更何况，表小姐便没有门户之见，接纳翎儿，可陆家呢？表小姐在陆家可说不上什么话呢，若指望她护着翎丫头可甭想了。”

    翟氏：“我这心里最近总有个念头，觉着翎儿跟敬澜极有缘分，灵惠寺的大和尚说敬澜宜北，遇福星，病愈，可不都应了吗。敬澜可是胎里带的病，陆家请了多少神医来都没治好，一住进咱家就好了，不就应着福星在咱家吗。”

    翟婆婆：“小姐说敬澜少爷的福星是翎丫头？”

    翟氏：“若十几年前我断不会信什么缘分的，后来遇上世宗方知道，有句话叫千里姻缘一线牵，谁跟谁是夫妻一早就注定了的，不管隔着多远，都能遇上，我瞧着敬澜跟翎儿就有些这意思。”

    翟婆婆：“可陆家？”

    翟氏摇摇头：“陆家再如何，过日子的还不是他们小两口吗，只要敬澜有主意就成。”

    翟婆婆：“我以为小姐不看好陆家呢？”

    翟氏：“我不是看好陆家，我是看好敬澜，这孩子除了身子弱些，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更难得是对翎儿这一片心意，若是错过倒真有些可惜了。”

    翟婆婆笑了起来：“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可真是有道理，小姐如今瞧敬澜少爷哪儿哪儿都好呢，只不过我瞧翎儿对敬澜可不像有意思的，虽有说有笑，可叫人瞧着就那么疏离客套。”

    翟氏道：“到底年纪小些，等大些领会了敬澜的心意，许就不一样了，再说，如今才哪儿到那儿呢，我这也不过有个模糊的影儿罢了，到底怎么着还得往后瞧，如今得了机会便点拨她一两句，这丫头聪明，不定就记下了，往后真要是管家，也容易的多。翎儿顾家，最亲兄弟姐妹儿，她若过的顺遂了，青羿几个少不得也要跟着沾光，他们兄弟姊妹间有个照应，我跟世宗也能放心些。”

    翟婆婆：“小姐还真是操不完的心。”

    翟氏：“为人父母哪个能不操心。”

    主仆俩正说着话儿，立冬走了进来，低声道：“奴婢瞧着帐房院胡满贵这会儿正跪在那边儿呢，那脸色瞧着煞白煞白的，度量老爷的脸色也不太好，别是铺子里出了身上事吧？”

    翟氏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日子总觉着家里的买卖开的太顺了些，这做买卖跟种地收租子可不一样，买卖场上尔虞我诈，什么人没有，肚子里一条肠子恨不能十七八道弯，买卖家就是对头。

    丈夫的铺子开的红火顺利，难保就有那眼红挖着心眼子使坏的，这不定是着了什么坏招儿了。

    翟婆婆：“我去问问？”

    翟氏忙道：“别去，这外头的事儿都是男人家撑着，世宗既没跟我说，便是不想我知道，想是怕我担心，我若戳破反倒不好，男人家干点儿正经事不易，我不能帮着他，至少能装糊涂，让他放心。”

    过了会儿又低声道：“这么大鸣大放的去哪成啊。”

    翟婆婆立马就明白了：“我叫人过去时小心些，不让姑爷知道的。”

    翟氏这才点点头：“仔细着些。”

    不一会儿翟婆婆就进来了，在翟氏耳边道：“扫听清楚了，说是胡满贵打了眼，收了假东西，等人走了才瞧出来。”

    翟氏松了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便他眼力再好，也有打盹的时候，打了眼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咱家也只能认了，开当铺赚的不就是个眼力吗，亏了多少银子，可知道？”

    翟婆婆低声道：“正是笔大数目，老爷才这般着急，整整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翟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开这两个铺子到今儿，统共使的银子也没过千，这一下子就亏了五百两，不是血本无归了吗：“这可真是，怎么就打眼了呢？”

    胡老爷心里也是这句话，瞧着跪在地上的胡满贵，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怎么料理这件事。

    胡满贵脸如死灰，这五百两可不是小数，便把自己家里的老小都卖了，也抵不上这个账啊，他们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打眼，也怪自己觉着年底了，贪着给主家多赚几个钱，显显自己的本事，谁成想正钻进人家设计好的套子里头，叹了口气：“老爷您把我送衙门里去吧，这个钱满贵这辈子也还不清的。”

    胡老爷眉头皱的死紧，把铺子里的掌柜送到衙门里去，传出去他这买卖还开不开了，再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便是把胡满贵送到大牢也于事无补啊。

    青翎在旁边听了老半天了，这会儿才算听明白，瞧了眼胡满贵拿回来的人参，根须完整，有手有脚，长成这样估摸没有几百年是不成的。

    便青翎不懂行情，也大概能猜到，这上了百年的人参已极难得，若是百年往上的，那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若这支人参是真的，五百两银子，这笔买卖真赚大了。

    青翎走过去仔细瞧了瞧，问胡满贵：“这人参真是假的？”

    胡满贵摇摇头：“若真是假的，我就瞧出来了，二小姐瞧，这身子，这根须都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一支，是拼在一起的，用鱼鳔熬的胶，细细黏在一起，鱼胶透明无色，极难瞧出来。”

    青翎点点头：“那胡掌柜怎么看出来的？”

    胡满贵：“我也是闻见淡淡鱼腥味儿，且越近火腥味越重，方知上当了，在京里听当铺的老人们说过，有用这个法子行骗的，稍一疏忽就中招。”

    行骗？青翎眼珠转了转，想出一个主意道：“依胡掌柜瞧，这是冲着银子来的还是同行使的绊子，瞧着咱家的买卖红火，想坏了咱家的营生？”

    胡满贵：“外行便行骗的招数再高，也想不到用这个法子，估摸是冀州府那几个当铺，被咱们抢了主顾，便想到了这个阴损的招数，来坏胡记的买卖。”

    青翎：“若真如胡掌柜所料，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把本钱收回来。”

    胡满贵跟胡老爷看向青翎：“什么法子？”

    青翎却先问胡满贵：“这支人参是活当死当？”

    胡满贵道：“那人若说是死当，我也就不会大意了，死当的物件赎不回去，多有以次充好的，那人却说活当，且瞧那人穿衣打扮，坐的马车，跟着的下人样样不凡，像个世族里的公子，说家里坏了事儿啊，金银细软都未来得及拿出来，只带出了这支参，便想着当了好去活动关系，平家里的事儿，还说在冀州府里听说咱们胡记当铺最是公道，童叟无欺，这才赶了过来。”

    青翎如今倒是明白，为什么精明的胡满贵会被骗了，是给人家几句迷魂汤灌晕了，认真说，胡满贵再有本事，也不过才学了几年，眼力虽够，经的事儿却少，尤其是被他师傅从京里赶出来的，便心心念念的想争口气，。

    青翎估计胡满贵，比自己还希望胡家的铺子开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行里站住脚。

    太想扬眉吐气，所以才会被人几句好话儿过来就上了套，这次的事儿也是个教训，让他以后更谨慎小心。

    开口道：“这骗人自然要骗的像样儿，若一眼就给人瞧出来还骗什么？更何况，胡掌柜也说这些是行里人，既是行里人，自然更知道怎么骗成功几率更高。”

    胡老爷急道：“小翎儿你若真有法子就快说出来，可要急死你爹了。”

    青翎：“我想的法子也极简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这个法子灵不灵，还看爹爹跟胡掌柜这出戏唱的像不像？”

    胡老爷纳闷的道：“咱们这儿说买卖呢，怎么说到唱戏上头去了？”

    青翎道：“正是要唱戏呢。”说着在她爹耳朵边上说了自己的法子。

    胡老爷眼睛一亮：“这个法子的确好，只这出戏唱给谁听呢？”

    青翎道：“若果真是同行设的套，自然有通风报信的眼线，得探听探听咱们这边儿的消息。”

    青翎话音刚落，外头胡管家走了进来：“老爷，邻村的周老爷来了，说大秋的时候都说咱家请的戏班子好，这回周家也想请这个戏班子，跟老爷来扫听使了多少钱？”

    胡老爷站起来冷笑了一声：“只怕不是为了扫听戏班子，而是别有它意吧，倒没想到会是他，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胡家跟他周家自来无冤无仇，这般勾着人来害我胡家，真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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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    “周老爷您这边儿走。”胡管家引着周子生往花厅让。周子生却走的不快，闲庭信步一般的迈着步，眼睛不住的左右瞧：“可见你们家老爷的买卖赚了大钱，这小年过的真真儿热闹。”

    胡管家：“买卖赚不赚银子，老奴可不知道，只往年里小年怎么过，今年还怎么过罢了，我们家老太爷主事的时候，就是这规矩，甭管怎么着，只要家里头能担得住，年就得过热闹了，热热闹闹的过年，日子才红火。”

    周子生脸一酸：“这话儿是，我也总跟我家那个婆娘说，让她把日子过热闹些，总冷冷清清的，叫外人说我们周家寒酸，不舍得花银子，可我那婆娘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高台面，比不得你们家夫人是官家小姐，见识广，有心胸，又识文断字，家务料理的也体面，我这是跟你们家老爷不见外，说句透底的话，我们周家过年使的银子可是一大笔呢，不信回头你问问我们周家的下人，过年的这一个月顿顿都有肉，一个年下来，油水便足了。”

    胡管家嘴角抽了抽，真亏这位说的出口，周家抠门可是整个安平县都有名的，除了他那个宝贝儿子周宝儿之外，就算周家的夫人小姐，想吃顿肉都不易，还舍得给下人吃，糊弄谁呢？就瞧周家那些下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样儿，也知道没什么油水，嘴里却道：“可是，咱们安平县十里八乡谁不知您周老爷是个大善人呢。”

    周子生：“到底你是个明白人，外头有些人不知听了谁的胡话，总说我抠门，可不胡说吗，我要是抠门，能把这么两个赚钱的旺铺卖给你们家老爷吗，你说是不是？”

    胡管家：“是，是，周老爷最是仁善。”心说，你那是赔掉了腚，干不下去了，才卖了铺子，当谁不知道呢，这会儿到跑来说便宜话儿，真好意思。

    眼瞅到了花厅，周老爷却停了脚，拽住胡管家：“刚我来的时候，可巧半道上遇上你们家铺子里的掌柜胡满贵，本要跟他打个招呼的，不想，他竟没瞧见我，直眉瞪眼的就过去了，跑的那叫一个快，脸色瞧着也不大好，仿佛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可是你们那个铺子里出了什么岔子？”

    胡管家心说，果然让二小姐说着了，周子生果然就是冲着那假人参来的，还真不是个东西，胡家跟周家无冤无仇的，竟然勾着别人使这样阴损的绊子。

    想起二小姐嘱咐的话，做出一副闪烁其词的表情：“没，没出什么岔子。”

    周子生撇撇嘴：“你算了吧你，没出岔子胡满贵会这么着急忙慌的往这儿跑，我跟你们家老爷可是老交情，又不是外人，你跟我透个底，我保证不说出去。”

    胡管家为难的道：“其实就是收了一支百年的野山参，胡满贵……”刚说到这儿，忽听胡老爷咳嗽了一声：“周老哥，这一程子少见了，前儿我还说过年的时候亲自等门谢老哥呢，亏得老哥卖我的那俩铺子，今年倒多了样进项。”说着瞪了胡管家一眼：“周老哥难得来一趟，还不赶紧把舅爷捎回来的好茶沏一壶端上来，只管在这儿胡说什么？”

    胡管家低下头：“是，老奴这就去。”讪讪的去了。

    胡老爷对周子生道：“胡管家如今年纪大了，有些糊涂，说话着三不着两的，老哥别在意。”

    周子生暗道，什么着三不着两，明明就是上了当，还跟我在这儿装呢：“咱们哥俩什么关系，老弟还用得着防着我不成，知道老弟赚了大银子，我这儿正替老弟高兴呢。”

    胡老爷：“什么大银子？周老哥这话从何说起？”

    周子生嘿嘿一笑：“老弟就别瞒着了，如今安平城可都传遍了，说你们胡记当铺收了个宝贝，一支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如今这百年以上的参可是有价无市，这一下子不就发大财了吗。”

    胡老爷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苦笑了一声：“这可真是谁的苦谁自己知道，外头怪冷的，咱们进屋再说。”

    让着周子生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下人上了茶，周子生吃了两口，又开始旧事重提：“老弟刚的话说了一半，这发了大财怎么还苦上了？老弟就别糊弄我了。”

    胡老爷叹了口气：“老哥哥也不是外人，撂了实话也没什么，胡满贵这回打了眼，叫人骗了，收的是支假参，那些根须儿都是用鱼胶粘上去的，真格的也就值个一二两银子，却典了整整五百两，我那两个铺子多大的本钱，老哥是最清楚的，这五百两可是伤筋动骨了，这事儿我都没敢跟内子说，说了不定要急出病了。”

    周老爷假模假式的道：“假的？不能吧？如今安平城可都说你胡家发财了，城西寿药堂的王掌柜还跟我扫听呢，说有主顾寻他找支百年老参，想从我这儿走你的门路，问问可有出手的意思没有，怎么会是假的？胡老弟不是糊弄老哥哥吧。”

    胡老爷摇摇头：“快别提了，一提我这气就不打一出来。”怒声道：“胡管家你这就去叫胡满贵把那根假参拿过来。”

    胡管家忙应着去了，不大会儿功夫，胡满贵双手捧着个大红的参盒走了进来：“老爷您要这支参做什么？”

    胡满贵话音未落，胡老爷两步上前，抄起人参直接丢进了炭盆子里。

    胡满贵大惊，伸手要从火里头抢，被胡老爷一脚踢到一边儿：“一支假参瞧着就膈应的慌，烧了正好。”说着一指胡满贵：“你这大掌柜怎么当得，连假货都瞧不出，连累我胡家亏了五百两银子，我胡家可用不起你这样的掌柜，从今儿起，你不是胡记的人了，给我滚。”

    胡满贵脸如死灰，灰溜溜的走了。

    胡老爷呆呆瞧着炭盆子里窜起的火苗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喃喃的道：“五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周老爷心里暗爽不已，那两个铺子自己可是赔了不少，不得已才贱卖给胡世宗，打的主意是让胡家也赔一头子，哪想胡世宗没听自己的开绸缎铺子，而是干了当铺的营生。

    胡记当铺刚开张的时候，周子生还高兴来着，直说胡世宗糊涂了，这当铺是谁都能开的吗，这么多年瞧见谁在安平县开当铺了，真要典当谁在安平县这小县城找当铺啊，怎么也得去州府里的大当铺，才能典的个好价钱，胡世宗干这个买卖，非赔的血本无归不可。

    就没想到胡记的当铺竟然红火了起来，眼瞅着白花花的银子进了胡世宗的口袋，周子生恨得牙痒痒，就不明白，怎么这好事儿都让胡世宗赶上了呢，明明自己跟他差不多，胡世宗娶了侍郎府的千金，自己的婆娘却大字都不识一个，还是个不下蛋的鸡，生了三个赔钱货，要不是小妾的肚子争气，给自己生了儿子，他周家的香火都得断了，这么个没用的婆娘，自己想想都堵心，就是娶了这个婆娘自己才背运的，连做买卖都赔本。

    心里头气不忿儿，在胡记当铺对面的茶铺子里喝茶的时候，却遇上恒通当的大掌柜刘广才，周子生从刘广才手里买过十几亩地，也算相熟，打了招呼便说起了胡记的事儿，越谈越投机，刘广才主意多，便定了这么个计，就是要坏了胡家的买卖，让当铺开不下去。

    周子生这憋了半年的气，今儿才算痛快了，假模假式的道：“俗话说破财免灾，胡老弟还是想开些，银子没了再赚就是，别气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老弟家里既然有事，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寻机会再请老弟吃酒，告辞了。”说着站了起来。

    胡老爷却呆呆的没反应，白等胡管家提醒：“老爷，周老爷要走了。”

    胡老爷才回过神站起来，勉强笑了笑：“叫老哥瞧笑话了，老哥慢走，小弟这气的腿脚发软，就不送了，赎罪赎罪，胡管家替我送周老哥。”

    瞧着周子生出了院，青翎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胡老爷忙道：“小翎儿你瞧爹演的可好？”

    青翎伸出大拇指：“爹爹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胡老爷愣了愣：“小翎儿啥叫影帝啊？”

    青翎知道自己口误了，忙咳嗽了一声：“那个，就是说爹演的好，演得好。”

    胡老爷想起什么：“满贵呢？”

    胡满贵从旁边走了出来，刚才从花厅出去，绕了一圈从侧门又进来了。

    胡老爷道：“刚对不住，力气大了些，可踢疼了？”

    胡满贵忙道：“老爷虚着力气呢，没踢实，不妨事。”

    胡老爷这才放心，看向青翎：“小翎儿刚爹没听太明白，你说叫爹把假人参烧了是为什么来着？”

    青翎愕然：“爹没听明白就烧了？”

    胡老爷：“我们家小翎儿多聪明，只你这丫头的主意必然是对的，爹信你。”

    青翎摇摇头：“您还真是。”

    胡满贵：“二小姐之所以叫老爷烧了假人参，是想让典当的人来赎当吧。”

    胡老爷摇摇头：“那人已占了大便宜，怎还会来赎当？”

    青翎：“贪字当头不怕他不来，爹想想，若他不来，只是得了五百两银子，如今知道爹爹把假人参烧了，料定咱们胡记拿不出他的东西，当铺的规矩，活当的东西，未到规定日子，不能卖于他人，不然，便要双倍赔偿，也就是说，他若来赎当，咱家拿不出，便要再赔他一千两银子，如此前后岂不白得了一千五百两银子，若是同行，必会把此事大加宣扬，当铺最要紧的便是诚信，若失了诚信，往后哪还有主顾上门，咱家的买卖也就开不下去了，这不正是他们的目的吗。”

    胡满贵点头：“二小姐说的是，这样来回的骗局，在当当行里并不少见，大都是同行相争，挖空了心思坏人买卖，不过，今儿老爷这一烧，不禁能拿会五百两本金，还能赚到该得的利钱，如此一来，坏事反倒成了好事儿。”

    胡老爷：“做买卖诚信当先，便是同行相争也该讲个规矩，出这样阴损下作的招数，便赚得了银子，使着难道不亏心。”

    青翎知道她爹自来是这个性子，虽精明却也坦荡，这没什么不好，真正能做大买卖的人都是爹这种不亏心的，奸商奸商，说的是那些不良商人，若真想把买卖做大，第一要诚信，第二要胸襟，第三是运气，第四才是手段。

    这是现代一个成功的巨商在一次访谈之中说的，青翎觉着颇有道理，她爹就有这样的潜质，只不过应对阴损小人有点儿不在行罢了。

    过了小年，转天青翎就跟着她爹去了县城的铺子，果然，一大早，顶着门就来了一群人，张口便说要来赎当。

    伙计早得了嘱咐，客客气气把人让了进来，因涉及银两过多，胡老爷亲自接待，青翎穿着男装也就不避讳了，站在他爹旁边儿，不着痕迹的打量来人，暗暗点头，怪不得胡满贵看走了眼呢，倒真下本。

    有句话叫细节决定成败，骗子到了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骗了，每次行骗都当成真事去做，才是最高级的骗术。

    这个骗子便没到最高级，也相当厉害了，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甚至那一嘴的方言，样样都地道从哪儿瞧都瞧不出破绽来，人也极体面，并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反倒一脸忧色，对她爹道：“怎么不见大掌柜？我这单买卖是他经手的，他不在，可怎么好？”

    胡老爷：“这会儿不凑巧，掌柜出去办事儿了，要不您在这儿喝口茶等会儿，我这就叫伙计去找他回来。”

    那人目光闪了闪：“不瞒东家，我家里的事儿平了，可我们老太太连气带吓的又得了急病，如今连炕都起不来了，请了几个郎中都不见效，昨儿才请了位神医来，说我们家老太太这病非独参汤不行，还得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才有用，先头这根参就是给我们家老太太预备的，后来是出了事儿，才当在您这儿，如今又遇上这档子事儿，只得来赎当，毕竟救命要紧，这里是五百两银子，这里是该给的利钱，这是胡记当日开的当票，您瞧瞧可对？还要问您一句，这掌柜的不在，能否赎当？”

    后头跟着进来的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道：“这开当铺的就认当票，只要是活当的，期限之内来赎当，只凭当票即可，若铺子把主顾的东西弄丢了或弄坏了，当双倍赔偿，这是当当里的规矩，只不过这胡记当铺刚开张没多久，又是在安平这个小地方，不知道行里的规矩也是有的，那您就只能认倒霉了。”

    中年男子一句话，刚那个主顾脸色一沉，看向胡老爷：“莫非真如这位兄台所言，我那支参不再了，那可是我们家老太太救命的，若耽搁了，双倍赔偿也赔不起我们家老太太一条命，那就对不住了，咱们安平县大堂上见。”

    “就是，大堂上见，这样黑心的当铺就该着封了……”旁边跟着中年男子的几个闹腾了起来。

    青翎仔细记着这几个人的模样儿，琢磨等回头非去冀州府找找看，到底是哪家的，这样坏。

    胡老爷倒是不慌不忙，客气的一拱手：“这位说的是，当铺里赎当全凭当票，这是行里的规矩，便我们胡记是新开的铺子也知道规矩，本来是瞧您大老远的来了，想让您吃口茶歇上一会儿，既是要救命的东西，又有当票，自然不能坏了规矩，来人，去库里取这位主顾的东西，仔细些，别碰坏了。”

    伙计应一声往后头去了，那人明显愣了愣，不着痕迹的跟那个中年男子对了眼神，这些小动作尽数落在了青翎眼里，青翎暗笑，让你们贪，殊不知贪字头上一把刀，落下来就没你什么好儿。

    不一会儿，伙计小心翼翼的捧了人参盒子出来，胡老爷接过亲手递给那人：“您瞧瞧，这封条还贴着呢，没有丝毫破损，既是您家里的老太太要救命，就快着拿回去熬汤救人吧。”

    那人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却只能接过去，仔细瞧了瞧封条，勉强道：“贵号果然诚信。”转身刚出了胡记，就见胡满贵从那边儿走了过来，两人一对脸，胡满贵笑眯眯的道：“哎呦，这不是前儿晚半晌儿来当人参的公子吗，不是说好半年的期限，怎么才两天就来赎当了？”

    那人含糊道：“得了笔外财，家里的事儿平了，赶上我们家老太太病了，要用独参汤，便着急来赎当了。”

    胡满贵点点头：“可真是虚惊一场，您慢走吧，往后若有不凑手的时候，尽管来，我们胡记最讲规矩，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几句话说得声音极大，估摸着周围瞧热闹的都听见了。

    那人脸色变了变，一拱手：“家里还有急事，这就告辞了。”匆匆上车走了。

    胡满贵往对面茶铺子里扫了一眼，进来道：“老爷，我瞧见对面茶铺子里像是周家老爷，一晃就没影儿了。”

    胡老爷点点头：“这周子生用心不良，早晚有他的报应。”

    胡满贵却忽然跪在了地上：“满贵得老爷提拔，当了胡记的掌柜，却因疏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着实不配再当掌柜，若老爷信得过满贵，就留下满贵当个洒扫打杂的伙计，满贵一文工钱也不要，只为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望老爷成全。”

    胡老爷忙扶起他：“这件事是人家有意算计，便你再谨慎小心也躲不过去，不是你的错处，这个我还能不明白吗，更不会疑心你，自打胡记开张，我虽是东家，却是个实打实的外行，全靠你一人里外的撑着，才把买卖开起来，如今咱这买卖能做红火，你是我胡记头一等的功臣，这样的大掌柜，往哪儿找去，我这正想着怎么谢你才好呢。”

    说着叫青翎把伙计都叫过来，大声道：“大家伙都听了，从今儿起，大掌柜的例银除了先头说好的之外，再加一成胡记当铺的干股，年底结账分红的利，大掌柜占一成，大家伙儿好好干，干好了大掌柜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伙计听了，一个个兴奋的不行，那样儿跟打了鸡血似的。

    青翎从心里佩服起她爹来，能舍得下一成干股的东家可不多。

    回去的时候，青翎腻在胡老爷身边儿问：“爹，如今咱们铺子里的流水少，赚的银子也不多，一成干股倒没多少，给了也就给了，可以后要是咱们家的买卖做大了，一成干股的分红，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爹难道不心疼？”

    胡老爷捏了捏她头上的总角发髻：“你这丫头是试探爹不成，放心吧，爹又不傻，这个账还算得过来，满贵这一成干股拿的银子越多，爹才越高兴，他拿了一成，咱家可赚了九成，说白了，他若拿一百两银子，咱家不就赚了九百两吗。

    况且，咱家的铺子指望的就是他，爹想了好些日子了，虽说如今满贵对咱们胡家死心塌地，却难保将来，利字当头，人心易变，谁都拿不准，得想法子把人留下来，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赚大钱就得舍得小钱儿。

    再说，满贵的能耐也值，你娘总跟我说，做人得有舍有得，先舍后得，爹没念过什么书，可你娘这句话爹记着了，这会儿正好用上，小翎儿你说爹聪不聪明？”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爹真聪明。”

    心里不禁感叹，这人还真不分念多少书，有的人博览群书却成了书呆子，成天之乎者也，实在的一点儿都用不上，就像姑姑村里那个酸秀才。

    还有一种人就算不念书，只要稍加点拨也能学以致用，甚至举一反三，爹爹就是这种人，而娘就是那个点拨爹的老师。

    从爹娘的例子，青翎忽然顿悟了一种新的夫妻相处模式，就是亦师亦友，夫妻相处也可以像师徒朋友一样，这或许是娘对爹的一种另类调，教。

    青翎再一次发现她娘是个有大智慧的女人，而自己能不能做到娘这样呢，即便自己想跟娘一样，自己的丈夫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忽的脑子里划过陆敬澜的脸，青翎陡然一惊，急忙摇摇头，自己疯了不成，怎么会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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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过了小年忙活了两天，腊月二十六青翎才闲下来，跟着大姐开始贴她们院子里的对联福字，她娘亲坚持让她们自己做这些事。

    小年的时候，大姐带着立夏小满谷雨把院子里外都收拾了一遍，窗户都是新糊的，倒显得屋里亮堂了许多。

    即便青翎觉得自己书法实在一般，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写，她极怀疑这是她娘变相的督促他们兄弟姐妹练字的方法，反正青翎决定等过了年好好练练字，如今年纪小，字丑一些，贴出去也还过得去，等过两年大了，再写成这样，可叫人笑话了。

    好在还有大姐，院门外的对子就让大姐写，大姐的字不能算极好，却规规整整的，不像自己写的四不像，说体儿没体儿，说规整也算不上，便只写了自己屋子的对子。

    窗户上也没贴福子，叫谷雨剪了窗花贴在上面，雪白的明纸上红彤彤的窗花，异常漂亮。

    谷雨手极巧，粗苯的剪子在她手里变得异常灵巧，一张简单的红纸便可幻化出鲜活的花样儿，连年有余，五谷丰登，人畜兴旺，丰年求祥，还有花鸟鱼虫，戏文里的人物，经了她的手都变得活灵活现。

    不一会儿，就围了许多小丫头，让她剪个什么花儿草的，还有求她剪小兔子财神爷的，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

    青羽贴好了自己屋里的福字走了过来，瞧见这个热闹劲儿跟青翎道：“这丫头手真巧，前儿给你绣的鞋帮上的花儿，真真儿的好看呢。”说着低声道：“你说这么个漂亮丫头，手又巧，按说该是个多好的命儿，怎么就落到人牙子手里了，你问过她没有？可记得以前的事？是不是叫那些无良的拐子拐出来的？”

    青翎：“问过一次，她自己记着呢，是山西那边儿的，先头家里的日子还好，后来她娘没了，她爹又娶了后娘，后娘把她当成眼中钉，就跟她爹商量着把她卖了。”

    青羽气道：“哪有这样的亲爹，连自己亲生的闺女都卖，虎毒不食子，她爹倒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青翎：“她说她跪下求她爹别卖了她，便是卖也卖到干净人家，哪怕当个打杂的丫头也成，千万别卖到那些人牙子手里，落到腌臜地儿，毁了女孩家的青白，她爹却不理，贪着多得几个钱，听了她后娘的话，卖给了人牙子，我瞧她的性子刚烈，这是让舅母阴错阳差的买了来，若落到烟花柳巷，估摸着就是一条命了。”

    青羽唏嘘：“这么说她倒也算有造化，如今在咱们家，好歹的安稳了，不会整日提心吊胆的被卖到那种地方。”

    青翎点点头：“这丫头先头我倒错看了她，后来方知是个格外自重的，只是身世极可怜。”

    青羽：“我也瞧着这丫头好，将来谁有造化得了去，可不知怎么乐呢。”

    青翎眨眨眼促狭的道：“要不然让她跟着大姐吧，赶明儿大姐嫁到舅舅家，一块儿带了去，那有造化的说不准就是表哥了。”

    青羽脸一红，伸手掐了她一下：“你这死丫头，只管胡说八道，你若是真舍得这丫头，我倒无妨，有她在还省了我的心了呢。”

    青翎愣了愣，自己还以为大姐要恼起来，不想却是如此，转念又一想，倒是自己糊涂了，这个时候的女人，对于男人是相当宽容的，三妻四妾几乎成了男人的标配，女人贤良淑德的标准，像她爹一样只娶了她娘一个，连通房丫头都没有的男人，是极其稀少的，跟大熊猫差不多。

    之所以如此，青翎考虑，一个是她爹的确很爱她娘，从骨子里爱，或许还带着些许仰视的心态，就像一个穷小子忽然一天娶了个才貌双全的公主一样 ，有点儿像中了超级大奖。

    当然，这种状况也可能产生两结果，一种是，两人出身教育阶级的差别，造成了彼此不相容，等爱情褪色之后，便彼此不满，甚至彼此怨恨，最终变成一对怨偶。

    还有一种就是因为相爱，处处从对方的角度着想，彼此体谅，彼此宽容，并且女方有足够的智慧去应付这些不和谐，结果就像爹娘一样，幸福美满。

    青翎觉得，娘亲所有的一切，容貌性格才情甚至为人处世的智慧，在她爹眼里都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所以才会如此。试想如果一个男人觉得自己的妻子每一方面都是完美的，哪还会把目光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即使是这样的娘亲，依然会教导她们姐妹三从四德，在娘亲的认知里男人是该三妻四妾的，爹没有是特例。

    青羽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不会为自己这个玩笑而恼怒，反而还能笑的出来，这让青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脑子里固守的一夫一妻的观念，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在现代一夫一妻已经是人类社会的普法规则，就像这里的三妻四妾一样，不可改变。

    青羽见她眼睛发直，推了她一把：“琢磨什么呢，眼都直了。”

    青翎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走，去青青哪儿瞧瞧，她一个人只怕忙不过来。”

    青羽：“那丫头可还跟你别扭着呢，你就不怕她不搭理你。”

    青翎：“她是我妹妹，本来就该让着她，她不理我便不理，我还能跟自己妹子计较不成。”

    青羽：“怪不得娘总说你心大呢，倒真是。”

    姐俩从谷雨哪儿挑了几个新鲜样儿的剪纸，拿着去了青青的小院，刚进来就瞧见青翧正站在梯子上往廊柱上贴对子，比量着问下头的青青：“正不正？”

    青青在下头摆手：“往左边儿一些，有些歪了……”

    青翧：“哪歪了？我怎么瞧着正的很呢，莫非我眼是歪的。”一句话说的青青噗嗤笑了起来：“你下来瞧瞧就知道了。”

    青羽要进去，青翎拽住她：“咱们去大哥哪儿吧。”拖着青羽走了。

    青羽疑惑的道：“做什么不进去？”

    青翎：“青青难得这么高兴，咱们进去怕扰了她。”

    青羽叹了口气，心里知道青青这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不是一两天就能想明白的，如今好歹的不闹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羿这儿却格外热闹，大哥的性子温和，成天嘻嘻哈哈的没什么架子，底下的小子们多喜欢跟大哥玩，赶上过年，便买了红纸来求大哥写对联福字，一准有求必应，故此来了不少人，倒是一点儿都不乱，挨个的排着队，都排到了院子里了，彼此商量着求大少爷写个什么样儿的贴在自家大门上才吉祥。

    青翎拉着青羽进了屋，见她哥忙的那样儿，恨不能两只手一起写才好，不禁笑道：“翎儿可否也求大哥一幅墨宝？”

    青羿抬头瞪了青翎一眼：“你少笑大哥，我这不也是没辙吗，帮他们写些，多少能省几个钱，可惜子盛敬澜不再，不然，这点儿对子，不早写完了，哪用得着这么久啊。”

    青翎笑了起来：“你自己揽的活儿推到别人身上做什么，我跟大姐正好无事，在大哥这儿喝口茶，你慢慢写。”

    青羿刚想开口让青翎帮忙，想想这丫头到底是女孩子，写的东西露出去不妥，便叫福子给她们倒茶，自己加紧着写。

    等青翎青羽吃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把这些人都打发了出去，累的甩了甩手：“这写对子还真是个苦差事，明年我从京里回来之前，就先让子盛敬澜帮我写上一箱子带回来，给这些小子们一分了事，省的我这儿赶命一样的忙活了。”

    福子：“大少爷忘了不成，过了年就是咱们县里的小考，小考过了还有府试，院试，都过了就得进府学了，然后考乡试，会试，最后是殿试，这一级一级的考过去，大少爷就出头了，故此一时半会儿的，只怕去不了京里了。”

    青羿挠挠头，忘了这茬儿了：“我不去也没事，给他们俩写信，叫写了捎回来也一样。”

    青羽：“大哥还是别想这些杂事了，听说小考也极难的，好些人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还没考过呢。”

    青羿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叹气：“你们说我要是这次没考过，是不是给先生丢大人了。”

    青翎见他的神色，忽然明白怎么弄得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其实大哥是压力太大紧张，找个由头开解自己呢。

    若大哥不是严先生的弟子，考不过就考不过，至多下次再考，可顶着严先生弟子的名头，若是连童生试都过不去，可真说不去了，不仅如此，便过了也得名列前茅才行，若是勉强吊个车尾一样丢人。

    从县太爷到地方上的学政大人，没有不识严先生的，以往严先生所教授的弟子几乎都是有出身的，根本不用参加小考，直接就可以进国子监当监生，等到春闱的时候参加会试，像青羿这样还得从小考开始的就他一个，可以想见，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严先生的弟子若不考个头名，都说不过去，若是落榜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罪。

    也难怪大哥有压力，这考试不可抗的因素太多，即便才高八斗，也不能保证一下就考个头名啊，青翎觉得以大哥的成程度，只要他发挥正常，名列前茅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压力太大可不妙，想了想道：“大哥什么都别想，就想一样，不管是咱们安平县的县太爷还是学政大人，难道还能比先生更难对付不成。”

    青羿摇摇头：“这世上哪还有比严先生更厉害的。”

    青翎点头：“这就是了，那大哥还怕什么？”

    青羿想了想，也不禁笑了起来，抬头看着青翎：“小翎儿先生总说你聪明，那你说说大哥能不能考个头名回来？”

    青翎异常肯定的点头：“一定是个头名。”

    青羿眼睛一亮，忽的臭屁起来：“就是说，你大哥我好歹是严先生的得意门生，区区一个小考算什么，等过了年，本少爷就拿它一个头名回来，你们俩坐着，我得去做先生留的功课了。”说着一头钻书房里去了。

    青翎站起来嘱咐福子：“仔细些，别熬的太晚，免得小考还没到就熬病了，可什么都耽误了。”

    福子点头应了，姐俩才出去。

    青羽道：“你说严先生也真是，明知道大哥过了年不回京了，怎么还给大哥留功课啊。”

    青翎：“大姐别瞧先生严厉，其实心是最软的，虽说当初不是主动教大哥跟表哥，既担了老师的名儿，便不会白担，我这儿猜着先生给大哥留的功课，就是针对这次童生试的，听舅舅说，咱们冀州府的学政大人是先生的同窗故友呢。”

    青羽忙道：“这可好，只先生写封信过来，怎么也得照应着些。”

    青翎摇摇头：“大姐不知这些读书人的性子，骨子里都最清高孤傲的，除了那些贪财的，只要是有些风骨的，都瞧不起那些走后门托关系的，若先生写了这信，反倒对大哥不利，再说，学政大人既是先生的故友，又怎会不知大哥是先生的弟子，不用先生写信也自会照应的。既是故友，对于这位学政大人的偏好性格，先生必然知之甚详，而主考官的性格跟他出的考题也是息息相关的。”

    青羽明白过来：“你是说，先生能猜出这位学政大人出什么考题？”

    青翎：“便不可能猜的极准，却也八九不离十。”

    青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青翎见她松口气的表情不禁笑道：“大姐难道就不担心表哥？”

    青羽白了她一眼：“我担心这个做什么，还早着呢。”

    正说着忽的啪一声，吓的青羽一激灵，抚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来，过去捏着青翧的耳朵：“你这小子放炮仗不远着些，是故意吓你姐是不是？”

    “哎呦哎呦，疼，疼啊……”青翧惨叫了起来：“大姐，大姐，你快放手，我的耳朵要给你揪下来了。”

    等青羽一放手，忙捂着耳朵，揉了揉，眼睛却瞥着大姐不注意的时候，又叫德胜点着了一支炮仗，啪的一声，把青羽吓得一屁股坐在廊凳子上，那小子嘻嘻笑：“大姐就是胆子小，一个炮仗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过年喽。”说着跑了。

    青羽站起来要追，青翎忙拦着她：“这小子皮，大姐追过去，难保他又要放炮仗吓唬你，我去帮大姐收拾他。”说着一溜烟追了出去。

    青羽愣了愣，侧头跟立夏道：“我怎么觉着这丫头是糊弄我呢？”

    立夏掩着嘴笑：“二小姐如今虽变了许多，可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小姐想想往年过年的时候，二小姐什么样儿就明白了。”

    青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这丫头一懂事，倒忘了她是个比青翧还皮的，往年过年的时候带着头放炮仗的就是她，不用说，这是给青翧勾起了玩心，一起淘气去了。”

    立夏点点头：“可不是，如今明德少爷不再，二少爷跟前儿少了玩伴儿，自然就惦记上二小姐了，这俩人到一处，还不知怎么翻天呢。”

    青羽摇头失笑：“青翎如今变得倒叫人忘了她过去的性子，得了，难得这么玩，让她好好松散松散吧，咱们到我爹娘哪儿瞧瞧去。”

    主仆俩进了翟氏的院子不提，再说青翎，一出来果然就看见青翧在外头站着呢，一见她就缠了上来：“二姐咱俩去房后放炮仗去好不好？”

    青翎：“我瞧瞧你还有多少炮仗？”

    青翧忙叫德胜：“快，把咱们的炮仗拿过来。”

    德胜应一声，不一会儿就提了个背篓过来。

    青翎一瞧不禁乐了，还真不少，估摸得有两挂拆散了，装了足足半背篓。

    青翧：“够不够，我跟德胜拆了老半天呢。”

    青翎点点头：“那还等什么，走，放炮仗去。”姐俩提着背篓往房后头来了。

    房后的水坑已经填了，青翎听见她娘说，已经订好了桃树苗，等过了年一开春就种上，想来明年便能看桃花了，如今平平整整的一块空地，正好放炮仗，叫德胜找了几块砖头摆在平地上，把炮仗夹好了，用燃着的香点，劈里啪啦的响。

    放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冷，两人便钻进那边儿的麦草垛里头避风，麦草垛早被村子里淘气的小子们抽空了，里头像个小屋子。

    青翧一头钻了进去，青翎随后钻了进去，青翧到处摸了摸，忽的咦了一声：“这里有两个圆滚滚的球……”拨开麦草，从里头摸出两个白花花的大鹅蛋来，不禁笑道：“那天春生媳妇儿还说庄子上的大鹅蛋不知让谁顺走了，气得直跳脚呢，不定是谁家的孩子偷了不敢拿回去，藏在这儿了。”

    说着盯了大鹅蛋一会儿跟青翎道：“二姐，你说这鹅蛋好不好吃？”说着还咽了下口水。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没吃过。”眼珠转了转倒是想出一个主意：“青翧你想不想吃鹅蛋？”

    青翧忙点头：“想，想，可怎么吃？”

    青翎：“要吃也不难，你得和泥。”只要能吃上鹅蛋，别说和泥干什么都行。

    青翧叫德胜提了半桶水来，活了一堆泥，青翎指挥他跟德胜，在泥里掺上碎麦草，糊在鹅蛋上，在背风的墙角点了一堆麦草，又往里加了些干柴火，把糊着泥的鹅蛋丢在里头，就坐在旁边一边儿烤火，一边儿等着。

    青翧却眼巴巴盯着火堆里的两颗大鹅蛋，一会儿问一句：“二姐熟了不？二姐还有多久能吃……”问了有十几遍，青翎才开恩的说了句：“好了。”

    青翧忙叫德胜把鹅蛋扒拉了出来，敲开，惊喜的道：“真熟了。”剥了蛋皮咬了一口，烫的直吐舌头，送到青翎嘴边儿上：“二姐尝尝，香着呢。”

    青翎吃了一口，也觉得好吃，姐俩分了一个，把另一个给留着哈喇子的小满跟德胜解馋了，刚吃完远远就见那边儿像是春生媳妇儿过来了，青翎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麦草：“怪冷的，还是回去吧，免得娘惦记着。”拉着青翧跑了。

    小满跟德胜可也不傻，知道春生媳妇儿的性子，人其实挺好，就是有点儿抠门，尤其把那几只大白鹅看的跟命根子似的，下的鹅蛋，天天都数几遍儿，丢了几颗，可是骂了好几个月呢，这要是瞧见他们在这儿吃烤鹅蛋，就算不敢数落青翎青翧，德胜可是她小叔子，别说数落，抄起木棍子打几下也得挨着，忙跟着青翎青翧跑了。

    等春生媳妇儿过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堆鹅蛋皮子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青翎青翧就发现桌子上摆着几颗煮好的大鹅蛋，两人不免做贼心虚。

    青羿好奇的道：“今儿怎么有这个？”

    翟氏若有若无瞥了青翎青翧一眼：“晚半晌的时候春生媳妇儿送来的，说知道你们几个喜欢，叫我煮给你们解馋。”

    青羽：“这可奇了，春生媳妇儿稀罕死她养的那几只大白鹅了，怎倒大方起来了？”

    青翎顿觉脸有些热，今儿跟青翧是一时兴起，没多想就把鹅蛋烤了，后来想想便觉这事儿做的不对，便是捡的，既知道是有主的贼赃，就该还回去才对，他们姐弟俩却给吃了，怎么想怎么不地道，娘之所以煮了鹅蛋就是想让他们主动承认。

    想明白了，青翎站了起来：“那个娘，今儿青翧在麦草垛里捡了两个鹅蛋，我们一时嘴馋就烤着吃了，明儿我跟青翧就给春生媳妇儿认错去。”

    青翧也点头：“嗯，不怪二姐，是青翧嘴馋，缠着二姐要吃烤鹅蛋的。”

    翟氏松了口气，还真怕这俩孩子不承认，这孩子就跟小树似的，时不时的就会长出一两个杈来，若不及时修理，任其发展下去就会长的歪七扭八，今儿这两个鹅蛋是小事儿，但明知是人家偷来的贼赃还吃了，往深里说可是品质问题。

    还好两个孩子明白事理，见两人那羞愧的样儿，翟氏也不禁好笑：“行了，知道错就好了，都说春生媳妇儿是个躁性子，瞧瞧她今儿做的这事儿，可是个有心的，别白偏了人家的鹅蛋，明儿叫德胜给他嫂子送两个猪后腿去，年上给他侄儿炖着吃，至于你们俩，就给我吃素吧。”

    一想到吃素，两人都蔫了。

    胡老爷咳嗽了一声：“大过年的，吃素也不吉利，肉饺子还是能吃的是不是。”说着冲青翎眨眨眼。

    青翎抿着嘴笑了起来，正说着外头胡管家跑了进来：“老爷，夫人，翟管家来了，说咱们舅爷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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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翟氏听了一惊，站起来就要往外跑，心里知道若不是急病，这大年根底下的，断然不会这时候送信过来，还是翟管家亲自来的。

    胡老爷急忙拦住她：“急也不再这一会儿，寒冬腊月的你这么出去，若也病了岂不麻烦。”叫立冬拿了斗篷来给她披上，两口子匆匆出了屋。

    青翎几个哪还吃得下去饭，忙跟着去了，尤其青羽小脸煞白，她心里知道舅母并不喜欢自己，当日娘亲不应这门亲事，就是怕自己嫁过去受委屈，后来是舅舅一再保证，爹娘才应了，若舅舅……青羽都不敢想。

    到了前头，一见了翟氏，翟管家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大小姐您快进京吧，大少爷中毒了。”

    翟氏：“翟管家你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翟管家老泪都下来了：“少爷就吃了一盅鸡汤，可不知怎么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请了郎中来瞧说是中了毒，好在救的及时，人倒是缓过来了，身子却动不了，话也说不利落，费了半天劲才听出，叫老奴来接小姐进京，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翟管家这一句话，险些惊出翟氏的心肝来，刚才勉力支撑，如今一听这话，哪里还撑得住，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不是丈夫在后头扶着自己，这一下子非栽地上不可。

    胡老爷忙道：“快去准备，我跟夫人得赶夜路进京。”

    翟婆婆忙吩咐立冬收拾东西，捡着要紧用的收拾，零碎的就别带了。

    青羽上前一步拉住翟氏：“我也去。”

    翟氏知道女儿担心，拍了拍她：“你跟子盛过了定，未成亲之前见面，可坏了规矩，况且，我跟你爹这一去，怎么也得过了年了，你如今也十三了，跟你大哥两个一起把家，把弟妹照顾好，爹娘也能放心些。”

    青羽只得点点头。

    青翎却已经拿了包袱上了车：“家里有大哥大姐在，用不着我，好歹我在舅舅家住了几个月，跟着爹娘许能帮上些忙。”

    青翎在京里住了几个月，没出丝毫差错，可见是个稳妥的，翟氏便点点头。

    夜色里马车去的没影儿了，青羽还站在大门外望着呢，青羿扶着她的肩：“放心，当年翟家那么大的难，舅舅跟娘都挺过来了，这点儿事儿算不得什么，外头冷，回屋去吧，爹娘虽不再，还有祖父跟弟妹们，咱胡家这个年也得过，你要是病了，大哥可忙不过来。”

    青羽点点头，兄妹俩进了里头。

    祖父如今在城里倒还好，不然，老人家虽健朗，这扎不楞的惊一下，真不知受不受得住，嘱咐胡管家，先别跟祖父说，等祖父家来的时候，自己慢慢告诉，省的吓着老人，这人上了年纪最禁不得吓。

    嘱咐好，低头发现青青跟青翧一边一个抓着自己的手，尤其青青一副害怕的表情，爹娘不再，青羿头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大哥应该撑起这个家，他紧紧搂住弟妹，低声安慰：“不怕不怕啊，有大哥在呢。”

    青羽过来拉着青青：“从今儿起，青青就搬到我屋子里吧，青翎不再家，大姐哪儿怪冷清的，咱们姐俩在一处也好就伴儿。”

    青青点点头，叫春分去搬自己的被褥东西，跟青羽去了她住的小院。

    青羿吩咐胡管家叫小子们警醒些，拖着青翧回去了不提。

    且说那三口，一路上不敢稍停，可夜路到底不好走，好在最近没落雪，不然，夜路更走不得了。直赶了一宿路，天大亮才望见京城的门楼子，日头老高的时候进了城，直奔平安街翟府。

    这一路上翟氏也底细问了翟管家，怎么好端端的吃了一盅子鸡汤就会中毒，从哪儿吃的？是什么毒？

    翟管家道：“这也是少爷着急叫老奴去请大小姐的原由，这盅鸡汤是琴姨娘见少爷看书看得晚了，亲手熬了送到书房里去的。”

    琴姨娘？翟氏皱了皱眉：“不记得宝成屋里有什么琴姨娘啊？”

    青翎道：“娘亲不知，年前舅母新买了几个丫头，有个叫琴儿的，被舅舅收了房，就是这位琴姨娘。”

    翟管家点头：“正是她，夫人不问青红皂白，把琴姨娘抓了起来，说要扭送衙门，要问一个毒害少爷，琴姨娘大哭大喊着叫冤枉，说自己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子，怎会毒害主子，被少爷知道，强撑着拦了，找了郎中来瞧脉，果然有了身子，少爷发了话先关在了书房里，夫人又说，若不是琴姨娘，必然就是别人，要把府里的姨娘丫头都捆起来审，闹的实在不可开交了，少爷如今起不来炕，跟夫人着不得急，也只能先压着，忙叫老奴去接大小姐。”

    翟氏这才明白，宝成这么着急叫翟管家来接自己，一个是他中的毒，再一个就是自己的弟妹赵氏，怕她趁机铲除异己，弄得翟府鸡犬不宁，心里琢磨，既是新收房的姨娘，又有了身子，必是颇得宝成喜欢，正在风头上吗，怎么想不开的给宝成下毒，若说别人，自己倒也不信她们有这样的胆子，这件事儿十有八九跟赵氏脱不开干系。

    想到此，不禁暗暗叹息，若不是当年翟家那场大祸，宝成落难，也不会知赵家的恩情，继而娶了赵氏进门，当年自己第一眼瞧见赵氏就知道不是个贤良女子，势利眼，小心眼，没有容人之量，嫁了翟家由不知足，还总想着往高处攀，府里也弄得乌烟瘴气，宝成跟前儿那几房侍妾，两个都是她从娘家陪送过来的丫头，若不是她点头，宝成再有色心，又怎会动妻子娘家的丫头。

    表面儿上装着贤良大方给了宝成，暗地里有恨的牙痒痒，使手段整治宝成身边儿的人，这样的事儿早不是一回两回了，自己是大姑姐儿不好管兄弟内府里的事儿，才故作不知，可如今这害到了宝成身上，自己就不能不闻不问了，这一次非要给她个教训不可，不然，长此下去，宝成早晚给这老婆害了性命。

    不过，自己只略想想就知道这毒是赵氏下的，宝成又怎么会不知呢？

    马车停在翟府大门前，赵氏早得了信儿，便心里再不乐意，在大姑姐儿跟前儿也不敢托大，早早带着人站在大门外迎着了。

    翟氏一下车就紧走两步亲自来搀：“这怎么话说的，大过年的还劳动大姐往京里头赶。”

    翟氏没工夫跟她废话，直接问：“宝成如何了？”

    赵氏脸色有些讪讪：“调理了两天，能说整句话了，只是还起不来，我这儿正托人往太医院找个太医呢，太医医术高明，若能请来，想必会药到病除。”

    翟氏没理会她，快步进了里头。

    赵氏脸色有些僵，青翎上前：“翎儿给舅母拜早年了，舅母万福。”

    青翎这么一行礼，赵氏也不好再僵着，勉强笑了笑：“翎丫头来了，姐夫也来了。”

    胡老爷点点头，打过招呼才走了进去，跟着翟管家进了书房院，到了院门口，赵氏却站住了，颇有些不自在：“翎丫头跟你爹进去把，你舅舅这些日子恼我没管好家，发了话说不想见舅母，如今他正病着，舅母就不进去惹他生气了。”

    青翎：“那翎儿进去劝劝舅舅。”

    赵氏：“真是个好孩子，去吧。”

    青翎心说若不是为了大姐，自己才懒得理会舅母呢，这事儿一想就是舅母干的，之前自己在舅舅这儿住的时候，好几回都发现舅母用阴狠的目光盯着舅舅身边儿那几个侍妾，后来舅舅把那俩丫头收了房，更是打了舅母的脸。

    其实以青翎看，舅舅先开头也不是真瞧上了那俩丫头，估摸是怕舅母使阴招儿，往表哥屋里头塞，索性釜底抽薪，收到了自己身边儿，舅母再想什么招儿都没用了。

    至于琴姨娘有身孕，也是意料中的事，那俩丫头长得如花似玉，舅舅也是男人，既是名正言顺的房里人，还能白放着当摆设不成。

    青翎猜，舅母一定是知道琴姨娘有了身子，生怕她生个男胎出来，即便不能跟表哥相争，有子傍身的琴姨娘，在翟家也算有了稳固的地位，不是舅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了，故此先下手为强，那盅鸡汤十有八九是舅母做的手脚，以为是琴姨娘熬来自己补身子使的，不想琴姨娘却是为了讨好舅舅，以至于舅舅就成了那个中毒的。

    当然，这只是青翎的推论，不过也应相去不远，毕竟以舅母的性子，是绝不会眼看着侍妾做大的。

    青翎一进书房就瞧见了琴儿，倒是吓了一跳，自己是小年前才走的，满打满算也才七八天光景，青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琴儿还不是这个样儿。

    琴儿比桃花胖一些，珠圆玉润的美人颇符合古代男人的审美，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儿，才会颇得舅舅宠爱，尤其一双眼睛生的好，镶嵌在银盆一样白净的脸上，珠光流转，明眸善睐，极有风情，而如今却脸色蜡黄，人也有些消瘦整个人恍如惊弓之鸟一般，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护住小腹，这个动作倒让青翎对她高看了一眼，至少这一刻她有母亲的自觉，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低下头：“给给姑老爷请安，给二姑娘请安。”

    胡老爷避嫌，看都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进屋去了。

    青翎想着舅舅指定跟娘说事儿，涉及舅舅房里的事儿，爹无妨，自己这个外甥女进去却不妥，便留在了外头，在椅子上坐了。

    琴儿亲自端了茶过来，又怕青翎冷，把炭盆子也挪到了青翎脚边儿上，拨旺了炭火，做好了这些，便搬了个胡凳来坐到下首，瞧着炭盆里的火发呆，不知想什么呢。

    青翎倒有些可怜她了，这次本来要带着桃花来的，一想到舅母，还是算了，桃花跟琴儿她们是一起买进来的，虽说舅母这回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看见桃花心里指定也痛快不了。

    青翎没说话儿，琴儿倒是先开口了：“桃花怎么没跟姑娘来，前儿我还梦见她了呢，姑娘大约不知道，我跟桃花是老乡呢，之前不认识，后来被卖到了一处，才知道我们俩就隔着一个村儿。”

    青翎：“正过年，家里头忙乱，我叫她在家里头帮着大姐料理事儿，还有，如今她不叫桃花了，她说不想记着之前事儿，名儿也不要，我给她重起了个名儿叫谷雨。”

    哦……琴儿应了一声：“谷雨好，记得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谷雨过后地里的麦子就长好了，眼望着丰收呢，多好是兆头。”

    见青翎不答言，也不讨嫌，站起来：“二姑娘赶着夜路过来的，想必还未吃饭 ，我去小厨房里给二姑娘下碗面，先垫垫饥。”

    青翎也实在饿了，便道：“那有劳了。”

    等她出去，青翎往里屋门边儿上挪了挪，侧着耳朵听里头说话，她舅舅说话有气无力的倒还算顺畅，想必真是好多了：“大姐，姐夫，大过年的还让你们跑这一趟，实在不该。”

    翟氏瞧见兄弟能靠着坐起来了，提了一道的心这才放下，好歹的命是保住了，以后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生调理调理，也应无大碍，给他拢了拢被子：“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跟你姐夫还能在家高高兴兴地过年不成，得多大的心啊，你说你也是，姐之前就劝过你，房里的人多了难免有长短，瞧不就出了大事儿，这是你命大，救了过来，若是那毒不可救，你这条命可就搭进去了。”

    翟老爷道：“我这条命搭进去，她也就消停了，不然，且没完的折腾呢。”

    翟氏：“胡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金贵的，便你自己不在意，也得想想子盛，若你有个好歹，可不断了孩子的前程吗，他心里不定怎么怨你了。”

    翟老爷摇摇头：“当年若不是咱家遭难，知了赵家那点滴的恩情，也不会娶这样的不贤之妻进门了，倒省了许多麻烦事。”

    翟氏：“你可还记得咱爹活着的时候，怎么跟你我说的，受人点滴恩情当涌泉相报，弟妹便有一千一万个不是，赵家到底对咱翟家有恩，无论如何你也当容让一二。”

    翟老爷：“还叫我怎么容让，大姐你是不知她干的那些乌糟事儿，您跟姐夫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丑，便你兄弟再好色，房里有几个伺候的也够了，没想过添新人，可她却背着我买了几个丫头进来，非要往子盛房里塞，子盛倒是个好孩子，来跟我说不要丫头伺候，我跟她发作了一通，怕她仍不死心，索性收在了房里，断了她的念想，谁想又出了下毒的事儿，大姐，这次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休妻之事。”

    外头的青翎心里一喜，要是舅舅休了舅母，青羽将来的日子可就顺当多了，不想，她娘却道：“你是糊涂了，休妻哪是随便休的，慢说赵家对咱们翟家有恩，便是瞧在她生了子盛的份上，也休不得，你这念头从哪儿来的，莫不是心疼你外头那个怀了身子的小妾，便休了你媳妇儿，那个琴儿的出身还能扶正不成。”

    翟老爷忙道：“哪是为这个，我是怕青羽将来嫁过来，有这么个婆婆受委屈呢，之前虽知她的性子，到底还有些收敛，想着便看在我的面在上，也不敢对青羽如何，如今瞧来，这竟是个糊涂妇人，心肠还狠毒，青羽还没过门呢，就想给子盛塞人，等过了门还不定要怎么着呢。”

    胡家夫妻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有些事儿明知道不妥，却也难改变，翟氏道：“这事怨不得你，青羽跟子盛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难道当爹娘的能忍心拆散他们不成，子盛是个好孩子，对青羽也好，弟媳妇儿便再糊涂，想也不会歪带青羽，再说，离着他们成亲还远着，这会儿就操心哪操的完。”

    翟老爷：“便不能休妻，这一回也不能轻饶了她，她竟然下毒要害我的骨肉，若那鸡汤不是我喝了，这会儿岂不是一尸两命了。”

    翟氏白了他一眼：“说到底，还是心疼你的小妾，你好歹也是当官儿的，难道不知宠妾灭妻是要获罪的吗，行了，你好生养着吧，这件事儿交给大姐料理。”

    翟老爷挨了训，不敢再说什么，低声道：“一时半会儿的只怕料理不清楚。”

    翟氏：“这一晃都好些年不再京里过年了，翎丫头回去跟我说，我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儿，我这心里也有些惦记，如今正好多住些日子，去去念想。”

    外头青翎听了失望的不行，还以为舅舅能休了舅母呢，闹半天没戏。

    正想着，表哥掀了帘子走了进来，往里头瞟了一眼，急忙过来在青翎耳边儿扫听：“说了什么？”

    就瞧表哥那一脸紧张，还能不知他想什么吗，青翎小声道：“刚听见舅舅说怕大姐嫁过来，舅母会歪带。”

    翟子盛脸色一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我不会她受委屈的。”

    青翎：“你还能管得了舅母不成。”

    翟子盛：“我，等我以后当了官，必然外放，我娘又不能跟了去，就我跟青羽过日子，我娘再怎么着，手也伸不了这么长吧，你回去可不能跟青羽胡说八道知不知道？回头她误会了，要不理我了，可怎么办。”

    青翎眼睛眨了眨：“便我不说，大姐又不傻，京里出了这么大事儿，还能瞒过大姐不成，说起来，这件事儿还是舅母要给你买丫头起的呢。”

    翟子盛一听更紧张了，小心的道：“青羽知道了？”

    青翎点点头。

    翟子盛急的在当屋转了几个圈子，跟拉磨的驴子似的，转到门口，琴儿正好端着面进来，翟子盛看见琴儿，跟看见鬼似的，拉着青翎：“咱们去我哪儿说去。”

    青翎忙道：“我的面还没吃呢。”

    “什么面，我叫人给做你爱吃的肉馅儿馄饨去。”不由分说拖着青翎跑了。

    翟氏夫妻出来，就看见琴儿托盘里端着三碗热腾腾的汤面，正不知所措呢，见了翟氏忙道：“二姑娘跟大少爷去了，这面……”

    翟氏：“放这儿吧，正巧我们也没吃呢，你去里屋伺候宝成喝药吧，仔细些。”

    琴儿应一声怯怯进屋去了。

    两口子吃完了面，翟氏跟丈夫道：“你先回去歇着，我跟弟媳妇儿说几句话。”

    胡老爷见妻子脸上掩不住的疲倦之色，心疼的不行：“既舅爷的身子不碍事，别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赶了一晚上夜路，先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料理也一样。”

    翟氏：“这事儿拖不得，我没事儿，你先去吧。”胡老爷只得去了。

    翟氏迈步出来，果然，赵氏还在院外头站着呢，冻得都有些唧唧索索的，也没说离开，不禁摇头，既怕宝成休妻，早干什么去了，再一想她竟然背着自己往子盛屋里塞人，何曾把自己这个大姑姐儿瞧在眼里了，自己总念着赵家对翟家的那点儿恩情，不予她计较，她倒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不成。想着脸色微沉。

    瞧见大姑姐儿的脸色，赵氏心里咯噔一下：“大，大姐，老爷可好些了？”

    翟氏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这会儿问这个不觉着晚了吗，早干什么去了。”

    赵氏忙道：“大姐这是何意？”

    “何意？你自己心里清楚，琴儿有了身孕，便有了指望，这时候下毒害宝成，是傻了还是疯了。”

    赵氏诺诺的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大姐莫不是疑心我吧，我跟老爷是患难夫妻，我又怎会害老爷，这可是天地良心啊。”

    翟氏看了她一会儿：“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既如此，这件事儿更要查个水落石出，府里有这样黑心下毒之人，早晚是祸害，翟管家，把厨房里使唤的丫头婆子都给我叫到前厅来，姑太太今儿要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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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赵氏脸色一变，若这么大张旗鼓的查案，有自己什么好儿，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大姑姐已经出了门子，翟家遭逢大难，家下服侍主子的老人儿，死的死散的散，统共就剩下翟管家跟翟婆子，翟婆子是大姑姐儿的奶娘，跟着去了胡家，翟管家如今年岁大了，虽总跟底下的仆人说大姑姐儿未出阁时便帮着婆婆管理家务，虽性善宽容，却极有规矩。

    自己先时也有几分忐忑，可见了面，瞧着说话做事儿温婉和软，加上又是出了门子的姑奶奶，便没当回事儿，不想，今儿这脸板起来，摆了姑奶奶的架子，倒真叫人有些肝颤儿。

    正后悔刚才把话说的太满，怎么想个法儿转圜呢，她妹子带着两个外甥女走了过来。

    赵氏心知要坏事儿，忙要拦，不想她妹子倒嘴快，人还没到跟前儿呢，话先到了：“哎呦，老远的听见说要查案，姑奶奶可是把翟府当审案的大堂了不成，我说句话，姑奶奶别不爱听，虽说您是翟家的大姑姐儿，到底出了门子，这出了门子的姑娘可就是人家的人了，再插手娘家的家务，可不妥当，再说……”

    还要说被赵氏厉声喝住：“还不住嘴，胡说什么呢。”

    她妹子自来怕这个姐姐，被赵氏一喝，只得讪讪闭上嘴。

    赵氏忙道：“大姐别恼，我这个妹子自来有些糊涂，说话着三不着两的，您别往心里头去。”

    赵氏看了那娘仨一眼，想起翎儿家去跟自己说这娘仨干的那些事儿，就知不是明白人，一心就想着攀高枝，这姐俩倒是一个德行，若在旁处，这样的人不搭理也就是了，可今儿这事儿不成，这里不成，自己若是不言语，这娘仨不定以为自己好欺负了，变本加厉的在翟家闹起来，传出去岂不丢了翟家的脸。

    想到此，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亲家姨妈，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想到大过年的还有客在，失礼了。”

    赵氏的妹子再傻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嘲讽，忙道：“本来是说家去过年的，可见我姐姐这儿忙乱，就想着帮姐姐分分忧。”

    翟氏点点头，瞟了赵氏一眼：“我倒不知，翟家有这么些家务，叫弟媳妇儿忙成这般，只是娘家妹子到底是外人，叫个外人帮着料理家务，翟家可没这样的规矩，若弟媳妇儿果真料理不来，宝成身边儿不还有几个识文断字的侍妾吗，叫她们帮着你料理料理，总比劳烦亲家姨母的妥当。”

    赵氏的妹子，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一听翟氏张口要扶持侍妾管事儿，顿时就急了起来：“姑太太可想好了，您如今不光是翟家的大姑姐儿，跟我姐姐还是亲家，有句俗话叫婆婆大如天，就算为了您家大闺女着想，也得悠着点儿不是，要是把事儿做的太绝了，往后这亲家闹翻了，对您有什么好处啊。”

    翟氏倒给她气笑了：“婆婆大如天也得讲道理，难道能胡搅蛮缠不讲理吗，便我这个翟家正根儿的姑奶奶，想插手娘家的事儿，不也得站在理上，更何况，婆婆大如天跟今儿的事儿有什么干系，今儿我查的是下毒害我兄弟命的人，这样的人留在府里，我兄弟的命岂不是朝夕难保，难道亲家姨妈的意思是让我不闻不问，包庇这样的祸害不成。”

    赵氏的妹子脸都红了，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想不到这个瞧上去温柔和悦的翟家姑奶奶，嘴头子这般厉害，且每一句都站在了理上，自己想反驳都找不到应对之词。

    赵氏生怕自己妹子再说出什么来，让大姑姐儿捏住把柄，大肆发作起来，若大姑姐力主丈夫休了自己，以丈夫跟大姑姐儿的感情，十有八九会听的，自己若给休回了家，娘家哪能容自己，到了一根绳子一条命就是自己的下场了。

    越想越怕忙把妹子推到一边儿：“你给我住嘴，翟家的事儿轮不上你插言。”上前也顾不上地上寒凉冰冷，噗通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翟氏的腿哭了起来：“大姐这件事儿都是我的错，可我也真不是有意要害琴姨娘的，大姐您想想就算我再糊涂，也能分得清哪头炕热不是，不管老爷身边儿谁生的孩子，都是翟家的骨肉，都得叫我一声嫡母，我再怎么着狠毒，也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吧，更何况，琴儿几个本来就是我从人牙子手里的头亲自挑了买进来的，就是怕老爷跟前儿没可心的人伺候，人都买回来了，我还能泼了醋坛子，整治她们不成，况且，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若传出去，岂不外人瞧了咱们翟家的笑话。”

    翟氏低头看着她：“不是有意？这么说那毒果真是你下的了？”

    赵氏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着老爷子嗣单薄，我这个身子是不成了，便想着琴儿几个年轻，若是调理好身子，再给老爷多添几个孩子，咱翟家兴旺了，九泉之下的公婆也能安心，听见人说多吃蘑菇对妇人身子好，便叫人去买了些回来，想着给她们补身子，琴儿熬鸡汤的时候，放了些在里头，谁想到这蘑菇有毒啊，想是厨子贪图银子，买了有毒的来，倒险些害了老爷。”

    翟氏在心里冷笑，真亏她硬扯出这么个借口来，若不是她有意害人，毒蘑菇怎会进了琴姨娘的鸡汤里，便道：“既如此，那厨子就该拿了送到衙门里问罪。”

    赵氏：“我也是这么说，不想那厨子却奸猾，知道自己闯了祸，老爷前脚一倒下，后脚他就没影儿了，府里忙乱起来，也顾不上，等查问出来，再拿人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按说应该报官，可我这心里头怕，虽不是我有意害人，到底那蘑菇是我叫厨子买来的，大姐，我好歹是翟家的当家夫人，若因这种事儿惊了官过了大堂，别人怎么瞧我，便我豁出去了，可我总得替老爷替子盛想想，老爷在朝为官，这体面万万丢不得，还有子盛的前程呢。”

    翟氏本来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往后做事儿有所惧，不是真要如何，赵氏的话自己又何尝不知，兄弟如今这个官，说白了是拿翟家的大难换来的，并未从科举出仕，虽翟家是书香门第，到了兄弟这儿，到底不比从前了，若不是父亲之前在官场的人情，加上亲戚们因当时袖手旁观心中有愧，兄弟这个官只怕也做不顺当。

    当年爹就曾叹息，宝成虽不糊涂，到底平庸了些，若有造化娶个贤妻许能好些，偏娶了赵氏，弄的府里乌烟瘴气的，如今翟氏越发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许了青羽跟子盛的亲事，有这么个婆婆，青羽往后的苦头有的吃呢。

    想到此，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她：“依着你，此事该如何料理？”

    赵氏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小声道：“那个，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免得丢了咱家的体面。”

    翟氏冷哼了一声：“你说的倒轻巧，宝成的命可是差点儿没了，就这么稀里糊涂了了，宝成哪儿怎么交代。”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忙道：“这次是我糊涂了，往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

    翟氏看了她许久，看的赵氏心里咚咚直跳，她知道若大姑姐不吐口，执意要追究此事，丈夫真能休了自己。

    越想心里越怕，脸都有些惨白，看的翟氏终究心软了，伸手扶她起来，扫了眼旁边那娘仨，淡声道：“外头怪冷的，亲家姨妈是府里的客，回头冻病了可不妥啊，翟管家送亲家姨妈跟两位姑娘回客居歇着。”

    翟管家应了一声：“姨太太请。”

    赵氏的妹子瞧了自己姐姐一眼，知道自己刚说错了话，反倒让翟氏捏住了错，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一走，翟氏方道：“当年宝成蒙难，亏的亲家老爷雪中送炭，帮了宝成一把，念着这份恩情，才有了你们这番姻缘，也是你跟宝成的缘分，你们是患难夫妻，按理说，更应比别人好才是，怎么反倒闹成这样了。”

    赵氏：“虽是患难夫妻，他心里何曾有我？这么些年，我也不是傻子，哪会不知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位少卿府的青梅竹马，他恼我父亲当年以恩情相挟，逼他娶了我，拆散了他的好姻缘，故此从心里头恨我呢，不然，这么些年，怎会如此冷落与我。”

    翟氏眉头一皱：“这可是从哪儿说起的，当年宝成是跟少卿府的千金订过亲，咱们两家也的确沾着些远亲，早年间虽有来往，宝成跟那小姐却也是男女有别，统共没见过几回，算得什么青梅竹马，更何况，宝成再糊涂难道连里外都分不清吗，当年爹爹获罪，亲戚们哪有靠前儿的，少卿府也一样，生怕受连累，忙着退了亲，到如今宝成心里还过不去呢，哪会惦记他家的小姐，再说，如今多少年了，那位小姐早嫁人生子，公婆儿女一大家子人呢，宝成惦记个有夫之妇做什么，疑心这些可是莫须有。”

    赵氏：“便是我疑心差了，可夫妻这么多年，他心里对我如何，还能不清楚吗？”

    翟氏倒不知该怎么劝她了，闹半天，她还想着两心相印呢，当年这门亲事就是瞧着赵家那点儿恩情罢了，若赵氏温柔和婉识大体，宝成又怎会弄这么多女人进来。

    翟氏不想打击她，可认真说作为女人，赵氏真是叫人喜欢不来，模样儿先不说，天生父母养的，挑拣不得，秉性可是不是天生的，赵氏这人虚荣之极，对那些不如自己的，从心里瞧不上，就连自己这个大姑姐儿，因为嫁了胡家，也不放在她眼里。

    倒是一心想着攀高枝儿，嘴还絮叨，不解风情，出身商户之家，不识字说得过去，算账管家总该擅长吧，偏偏她把家管了个稀里糊涂。就瞧府里如今这乱劲儿，就知道当家主母是何等样子了。

    翟氏不禁想起爹娘在的时候，爹在外头应酬，从不过问内府里的事儿，娘把府里料理的妥妥当当，如今再瞧翟府，哪儿还有样儿，若娘活着，赵氏这样的进翟家门当媳妇儿，想去吧，下辈子都不可能。

    这么个媳妇儿，哪个男人能喜欢，她不找自己的原因，反倒还怨上宝成了，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

    到底是弟媳妇儿，自己也不好说的太不好听，只得劝道：“男人心里装都是大事儿，有几个把媳妇儿当回事儿的，又不是刚成亲哪会儿，如今子盛都定了亲，还想这些做什么，没得叫人笑话，咱们女人前头过的丈夫，后头过的是孩子，只孩子好了就什么都好了，至于夫妻，说白了，过的就是个情分。可话又说回来，再厚的情分也怕磨，磨的没了，你还指望他念着你什么。其实男人心也软，你们又是患难的夫妻，有什么话不能说开了，非闹的这样沸反盈天的，叫外人瞧笑话。”

    赵氏哪里听得进去，只这回也知道自己做的过了，生怕被丈夫休回娘家，大姑姐儿说什么，便不爱听，也得听着，直到送着翟氏进了她住的院子，才回去了。

    瞧着赵氏去远了，翟婆婆才道：“我瞧她可没听进去，小姐这些话都白费了。”

    翟氏叹了口气：“听不听再她，说不说却再我。”

    翟婆婆：“这件事儿如此了了，只怕她记不住教训呢，也怪不得少爷要休妻，她干的这些事儿，实在的过不去。”

    翟氏摇摇头：“休妻？哪这么容易，慢说她生了子盛，为翟家承继了香火，便赵家对宝成的恩情，若是休妻，也说不过去呢，既不能休回去，就还是翟家人，胳膊折了折在袖子了，万不能叫外人瞧了笑话。再有，她那个妹子有一句话倒是说的不差，青羽跟子盛过了定，这门亲事就成了，再如何，她也是青羽的婆婆，总得留些情面，也免得她记恨青羽。”

    翟婆婆叹了口气：“子盛少爷是个好孩子，可他这个娘，真叫人说不出一个好来。”

    正说着，就见青翎笑眯眯的进了院。

    翟氏道：“这么大冷的天，跑哪儿疯去了？你手上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青翎急忙把手里的纸上塞进了袖子里，拉着她娘的手：“外头怪冷的，赶紧进屋吧，娘进去瞧瞧，是不是跟您当年没出嫁的闺房一样，表哥说是舅舅特意叫人布置的，连娘旧年使的琴都叫人寻了回来。”

    母女俩进来，翟氏倒真没有几分百感交集，听见女儿说，跟自己亲眼瞧见，毕竟不一样，到底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哪能不惦记呢，摸了摸这儿，瞧了瞧哪儿，到了窗边的琴桌边儿上。

    青翎颇有眼色的把上头盖得绸布撩了去。

    翟氏伸手拂过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你舅舅之所以把这琴寻回来，有个原由，这琴虽不是名琴，却是当年我初学琴技那年，你外祖父送给娘的生辰礼，你瞧这上头刻着娘的小字呢，是你外祖父亲自刻上去的。”

    青翎道：“原来阿月是娘亲的小字啊，先头瞧见还纳闷呢，问了表哥，他也不知，只说这是娘使的琴。”

    翟氏：“那时候可还没他呢，这小字是你外祖父给娘起的，平常家里头叫的，子盛怎会知道。”

    正说着，胡老爷走了进来道：“我知道，你娘跟我说过。”

    翟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青翎心里暗笑：“赶了一晚上路，又折腾了这么半天，可困的不成了。”

    胡老爷最疼女儿，见闺女眼下都起了黑圈，忙道：“小孩子可熬不得，回头身子该熬坏了，快睡去，等吃饭的时候爹去叫你。”推着青翎去了厢房。

    青翎一进屋就叫小满关门，从袖子拿出表哥写的那张保证书嘿嘿的乐。

    小满道：“小姐不去睡觉，笑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青翎：“这可是好东西，以后表哥要是敢对大姐不好，我就拿着这个问他。”

    小满眨眨眼：“若果真表少爷对大少姐不好，您拿着这个问表少爷能有用？”

    青翎脸色一暗，泄气的道：“估摸没什么用，但至少这会儿能让大姐安心，省的她胡思乱想的，行了，不说这个了，可真是困的睁不开眼了。”匆匆洗漱之后，一头扎进暖被里，一觉睡到了天擦黑。

    睁开眼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儿，仔细听了听，不禁皱了皱眉，这时候陆敬澜怎么来了？还跑到自己屋里来了。

    叫了小满进来，梳头洗脸，收拾利落出来，果见陆敬澜跟表哥一边一个坐在炕上，正说的有来道去的。

    见青翎出来，陆敬澜瞧着她笑：“我还说上回你一走，不定什么时候再见了，不想这般快又回来了。”

    想起上回自己走的时候，他叫长福送来的东西，心里有些过不去，低声道：“上次走的时候听长福说敬澜哥哥身上不大好，当日走的匆忙也未来得及过去探病，如今可大好了？”

    陆敬澜定定看着她：“若小翎儿去探病，说不准我那病当时就好了也未可知。”

    这话可有些不妥，青翎咳嗽了一声：“天黑路滑，敬澜哥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翟子盛道：“敬澜是听见姑姑姑父来了，特意过来请安的，顺道也送个信儿，说表姨夫在太医院有个相熟的太医，明儿一早过来给爹瞧病，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明，想来爹爹的病必能药到病除。”

    青翎心里腹诽，既是来给爹娘请安的，就该去爹娘哪儿，怎么跑自己屋来了，而且，自己还睡着觉呢，想着不禁暗暗白了表哥一眼。

    翟子盛只装作不知，虽说青翎是自己的表妹，又是自己未来的小姨，可敬澜却是兄弟，兄弟的忙能不帮吗，敬澜那点儿心思，只要长眼的没有不知道的，偏青翎这丫头不知怎么，就是不待见他，也不能说不待见，就是远着客气着，甚至还把敬澜往若兰若玉姊妹哪儿推。

    提起张家姊妹，子盛从心里不喜，虽说都是表妹，到底有亲有疏，自己从小就跟青羿在一起，年年都得在姑姑家住上一月两月的，青翎就跟自己的亲妹子一样，若兰若玉怎么比。

    更何况，自己也着实瞧不惯姨母一家子的做派，就姨夫那个样儿，就知道银子，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的人，还非得的花钱捐官，这样的人当了官，除了鱼肉百姓还能做什么，况且，不过是区区芝麻绿豆的县丞，却还洋洋得意的摆着官架子，好像多了不起一样。

    姨母跟两个表妹也跟着摆起了官太太跟官家小姐的派头，简直可笑，出去真不够丢脸的，还不知自重的往京澜跟前儿凑，瞎子都瞧得出敬澜有多烦她们，自己话里话外的也没少点她们，可就是装糊涂，一门心思的想跟敬澜近乎，弄的敬澜跟翎儿闹了别扭，连翟家都不来了，如今翎儿凑巧又来了京里，自己怎么也得帮帮兄弟不是，故此，等敬澜给姑姑姑父请了安，便把他拖到了青翎屋里坐着说话儿。本就是故意为之，哪会管青翎的眼色。

    陆敬澜瞧着青翎道：“之前我还想，十五的灯节儿最是热闹繁华，那些灯谜有意思的紧，你若在京里就好了，可惜你家去了，如今正好，到时候咱们好好逛逛去。”

    陆敬澜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张家姊妹的声音：“翎妹妹可起来了？”

    陆敬澜眉头一皱，帘子打起来，张家姊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对着青翎说话，眼睛却不住的瞟向陆敬澜：“陆家哥哥也在呢，若兰，若玉给陆哥哥见礼，这一晃可有小半月不见了，前次听见说哥哥病了，我们姐妹有心去探病，却又怕不和礼数，只能暗暗着急，这么瞧着哥哥身上可大好了？”

    这话说得极为暧昧亲近，陆敬澜脸色略沉，客气的道：“不过小恙不敢劳动两位姑娘。”语气极冷。

    张家姊妹却不知什么叫不好意思，眼珠转了转：“刚听见说要去逛灯节儿，我们姐妹也早听说京里的灯节最是好玩，打早就想呢，正巧今年青翎在，咱们姊妹一起说说笑笑的逛灯市，猜灯谜岂不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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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子盛见陆敬澜脸色沉了下来，咳嗽了一声：“若兰若玉表哥正好有事儿请你们帮忙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赶紧跟我过去。”

    两人再不乐意，也不好驳子盛的面子，只得万般不愿的跟着子盛出去了，临走还跟青翎道：“灯节儿的时候，我们来找妹妹一起逛灯市。”

    青翎没应她，反正自己应不应，这姐俩一样会来，张家姊妹俩脸皮其厚，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一时屋里就剩下两人，敬澜脸色方和缓，拉着青翎的手坐下：“睡到这时候，夜里又该睡不着了。”

    青翎笑道：“我可不是敬澜哥哥，白天睡了，夜里一样睡的着。”

    陆敬澜笑道：“这么睡下去可成你家庄子的那只小花猪了。”

    青翎心里腹诽，这是什么比喻，哪有把女孩比成猪的。

    陆敬澜见她的样儿嗤一声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不高兴了？”

    青翎嘟嘟嘴：“把人家比成小猪，哪个女孩能高兴。”

    陆敬澜：“哦，倒是哥哥的不是，瞧你天天穿这样衣裳，就把你当成男孩子瞧了，说错了话该受罚才是，不如就罚我陪小翎儿去逛逛，除夕之前这几天成贤街那边的戏园子正唱封箱戏呢，都是有名儿的角儿，明儿咱们叫上子盛去瞧热闹。”

    青翎正想推拒，陆敬澜又开口道：“自打从你家回了京，小翎儿就跟我远着了，却是为什么，若是敬澜哥哥哪儿做错了，你说给我，也好改过来，这般远着，倒叫我不知该如何了？小翎儿大概不知，这么多年来，在你家那几个月是我过的最快活的时候，便回了京也不时想，在我心里，小翎儿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不知怎么回了京就变了，我想了这些日子也没想明白，小翎儿可否为敬澜解惑。”

    青翎愣了愣，没想到陆敬澜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这样的事儿怎可能说的明白，当初他去胡家，自己先是可怜他生病，加上又是亲戚，便下了些心思帮他开解。

    本想着他一回京，两人见不着，日子长了，谁还记得谁啊，后自己又因青青的事儿进了京，不得已又有了接触。

    从心里说，青翎并不讨厌陆敬澜，陆敬澜温文儒雅，算是男人里难得的君子，虽有些病弱，却也因此比旁人细腻体贴，家世好，人也聪明，便在京里也算十分出色的，对自己又好，这样的人想讨厌也讨厌不来。

    却正是因为陆敬澜过于出色，才容易引起误会，陆家是世族，虽大不如前，到底架子还在那儿摆着，对于陆敬澜身边的女人，都可能看成想攀高枝儿的，就看张家姊妹俩就知道了。

    青翎自己根本没这意思，若跟陆敬澜走的太近，被人误会图谋不轨岂不冤枉，所以尽量远着他。

    可这些心思是万万不能说的，也说不出口，难道告诉他自己是怕别人说自己图谋不轨，所以才避开他。

    如今给陆敬澜这么一问，青翎倒呐呐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只是看着他发愣。

    陆敬澜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既翎儿说不出，那就是我误会了，你没远着我的意思，那明儿咱们就去成贤街瞧热闹去好不好，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回话儿呢 ，明儿我再过来，可不许睡懒觉。”撂下话噙着笑走了。

    老半天青翎都没明白过来，侧头看向小满：“小满，我什么时候答应他去看封箱戏了？”

    小满挠挠头：“奴婢也不知道，哎呀，小姐琢磨这个做什么 ，听翟婆婆说，年根底下成贤街那边儿最是热闹，先头家去的时候，奴婢心里还觉可惜呢，如今正好来了，怎么也得去逛逛，错过这村可没这个店。”

    青翎白了她一眼：“这话叫娘听见，你这一顿板子可跑不了了，咱们来京是因舅舅得了急病，照你这么说，还成好事儿了。”

    小满自知失言，忙道：“舅老爷病了，奴婢心里也着急呢。”

    青翎嗤一声乐了：“是着急，着急出去玩呢，行了，我这一天都没吃东西呢，对了，我爹娘可用饭了？”

    小满：“老爷夫人起的早，已然吃过了，如今到书房院瞧咱们舅老爷去了，吩咐下二小姐若起来，自己瞧着吃就成了。”

    青翎点点头：“那你去瞧瞧小厨房有什么现成快的，给我端些上来，先垫垫饥。”

    小满应一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个精致的小蒸笼进来，放到炕桌上。

    青翎好奇的道：“这是什么？”

    小满揭开盖子：“这是刚敬澜少爷送过来的，说陆家新来了个南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好吃食，听长福说这叫虾饺，里头的馅儿是整个的鲜虾剥了壳混着肉搅的，我可没见过这样的吃食，一听说二小姐来了，就叫厨子包了两笼屉，特意拿过来给二小姐尝鲜的，要说敬澜少爷对二小姐真是好呢，什么好的都先惦记着小姐……”还要往下说给个虾饺儿堵住了嘴。

    青翎没好气的道：“吃你的吧，陆家这么好，回头我把你给了表姨，就你这个没规矩的样儿，看能活几天。”

    小满吞下嘴里的虾饺嘿嘿笑道：“二小姐拿这话吓唬奴婢可没用，我心里知道，二小姐知道奴婢蠢笨，万不会给别人的，您怕奴婢丢了您的脸。”

    青翎给她气乐了：“你倒是脸皮厚。”

    小满：“奴婢脸皮才不厚呢，跟张家那两位比，奴婢是个薄脸皮儿。”青翎刚喝道嘴里的粥都险些喷出来，勉强才忍住咽下去，指着她：“下次我再吃东西，不许你说话。”

    小满眨眨眼：“不说就不说。”

    这丫头是个二皮脸，青翎真拿她没辙，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能把她给了人。

    转过天儿正是大年二十八，一大早太医就来了，翟老爷病着，胡老爷是姐夫，也不好插手妻弟府里的事儿，便只有子盛出面，迎了太医进来给翟老爷瞧病。

    青翎仍穿青翧的衣裳，跟在表哥后头，瞧着那太医诊脉，太医年纪颇大，胡子都花白了，不知是不是医生的关系，还是陆家的面子太好用，为人极谦和，号了脉，瞧了瞧舌苔，仔细问了二便。

    琴儿一一答着，从她的答话就知道对舅舅照顾的的确周到，青春年少，长得漂亮，性子柔媚还善解人意，这样的女子天天在身边儿，哪个男人不喜欢，尤其如今还怀了孩子，将来真要是生个儿子出来，便赶不上舅母，在翟府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也难怪舅母会下毒，而且舅母下毒的方式，让青翎不寒而栗。

    若不是舅母怕娘亲深究此事，慌乱之下自己招认出来，真不一定能查出来，这个时候人们下毒大都是砒霜，高级点儿的是什么鹤顶红，雷公藤之类，想到用蘑菇的少之又少。

    可仔细想想，蘑菇是人们惯常吃的东西，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无论穷富，家里炖肉熬汤都是常用的食材，所以也极容易忽略，即便中了毒也无法看出是什么毒，瞧不出便不好解。

    舅母用这个法子下毒着实很高段，想来如果中毒的不是舅舅而是琴儿，根本就不会有人追究，便查出来中毒的原因，也只会说琴儿误食致死，买来的丫头，娘家是谁都不知道，草草的找个乱葬岗子埋了了事。

    舅母这个下毒的主意算得极精明，只可惜运气不济，那碗鸡汤让舅舅吃了，才暴露出来，便如此，娘亲跟舅舅也没有如何，反倒为她遮掩，这就是主母的特权，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翟家丢不起这个人，所以舅舅也只能认了。

    琴儿的嫌疑是洗清了，却仍要活在这样心怀恶毒的主母之下，不用等以后，现在青翎就可以想象她的下场，指望舅舅护着她绝无可能，在舅舅眼里，最要紧的是翟家，是表哥，是体面，琴儿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妾罢了，想想都叫人心寒。

    太医极懂人情世故，想来是瞧出什么了，便未再问下去，只开了汤药，说无碍，好生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青翎可不这么想，她在医院曾经见过蘑菇中毒的患者，即便现代的医疗手段，依然会留下后遗症，更何况古代，只怕这一次之后，舅舅的身体会大不如前。

    正想着，子盛在她耳边道：“跟我来。”不由分说拖着她一起送太医出了翟府，大门外陆敬澜正拱手：“劳动您跑这一趟，改日表舅病体痊愈，定登门致谢。”

    送着老太医的暖轿走了，敬澜叫着青翎子盛上了陆家的马车，赶车的是长福。

    青翎知道陆敬澜之所以等在外头，估摸是想避开张若兰跟张若玉，不然，一瞧见陆敬澜，那姊妹俩就跟苍蝇盯上臭鸡蛋似的，拼命往上踪。

    想到臭鸡蛋，青翎忍不住偷笑。

    陆敬澜瞧了她一眼：“翎儿笑什么呢？”

    青翎摇摇头：“没，没笑什么，刚那个老太医瞧着医术颇高明。”

    子盛道：“什么叫瞧着医术高明，那可是太医，是给万岁爷瞧病的，这次还真亏了表姨夫的面子才请得动这位。”

    陆敬澜：“这位也是我们陆家族里的人，听祖父说自幼便想学医，家里自是不答应，为这个闹了许久，后来是祖父出面说族里有个学医的也好，家里才答应，后来学成进了太医院。”

    子盛：“刚没瞧见你对他行礼啊，若是族中长辈，如此岂不轻慢。”

    敬澜笑道：“这里有个缘故，你别瞧他年纪大，论辈分儿却是我跟我一辈儿的，故此，只执平辈礼。”

    子盛：“原来如此，可见行行出状元，也不一定非要科举出仕。”

    陆敬澜：“身为男儿当修身齐家立业平天下，科举只是近身的阶梯。”

    子盛：“年后咱们就十六了，可入国子监当监生，以备日后会试，你我青羿师出同门，若来年能考中一榜进士，也给先生挣了体面。”

    陆敬澜点头：“如此，也不枉先生教导。”

    青翎有些出神，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豪气干云，满怀抱负之时，对前途的畅想大都是光明的，但愿他们以后遇到挫折，仍不辍此青云之志。

    当然，她还是希望表哥落榜，毕竟相比之下，大姐的幸福还是更重要一些，至于陆敬澜，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等他位极人臣在朝堂呼风唤雨之时，自己或许正在地头瞧着田里沉甸甸的麦穗，算计着有多少收成呢。

    自己跟他完全是两条道上的，短暂的交集不过是意外，或许自己不该纠结太多，毕竟自己跟陆敬澜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多少了。

    想到此，倒是抛下了先头的顾忌，既然出来了，何必还别别扭扭的呢。

    成贤街比自己上回来还要热闹许多，大年二十八买卖家也都没关门，表哥道：“得等到三十过了晌午，店铺才会关门，伙计们大都不会家去，就在铺子里过年。”

    青翎想到了自家铺子的掌柜胡满贵，听胡管家说，以前在京里学徒的时候，刚开始一年都不能回家的，后来出了师，成了正式的伙计，一年才有两回假，一次是麦收的时候，一次是过秋，年上是不放假的。想来伙计都是乡下庄户人家的孩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过年远比不上过大秋要紧。

    外头冷，三人也不买什么东西，略逛了逛便进了戏园子。

    青翎还是头一回正经儿进戏园子看戏呢，据爷爷说，自己小时候，爷爷抱着自己去县城的戏园子看过戏，大概年纪太小，青翎并不记得，上回大哥跟表哥过来，自己也只是从门口经过，如今进来才知道大哥表哥为什么喜欢往戏园子跑，跟胡家搭台子唱大戏不一样，也不像陆家那样讲究什么规矩，却分外热闹。

    前头几张八仙桌上，摆着盖碗，干果等，后头是几溜的条凳，二楼还有包厢，有钱的都坐在前头或者包厢里，没什么银子还惦记着穷乐呵的，就只能在后头的条登上坐了。

    戏园子的老板极有眼色，且认得表哥，可见表哥不定来了多少回了，一见她们忙迎了上来：“哎呦这不是翟家少爷吗，这几日不见您过来了，不是怕莽撞，小的就派伙计给您下帖子去了，这封箱戏可是最好看的，都是大角儿，过错了就得再等一年了。”

    说着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青翎跟陆敬澜，尤其在陆敬澜身上转了转。

    翟子生丢了块银子给他：“给我们找个二楼的包厢，要近些的，别弄得老远，什么都瞧不见，就没意思了。”

    老板：“好咧，正巧有一位爷订了位子，赶上家里有事儿来不了，您几位楼上请。”

    三人上了二楼刚坐定，伙计跑进来在老板耳朵边儿上嘀咕了几句，老板脸色一变：“哎呦喂，这位魔王怎么来了，几位少爷先坐着，小的先去迎客。”鬼撵似的跑了下去。

    翟子盛好奇往下望了望，不禁道：“也不知什么孽缘，怎么又遇上这小子了。”

    陆敬澜往下瞧了一眼，叫人把轻纱软帘放了下来。

    子盛道：“安乐王旁边那两个是谁？瞧着气势不凡。”

    青翎也有些好奇，熊孩子每次不都是独来独往的吗，今儿怎么还结伴了？

    往下瞧了瞧，那两个人虽穿的刻意低调，可就身上披的那两件油光水滑的大毛斗篷，跟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势也能猜出是什么人。

    青翎猜测这两人必是熊孩子的兄长，也就是另外两位皇子，只是为什么走在熊孩子后头，瞧着仿佛矮一头似的。

    刚想到此，就听陆敬澜道：“以这两人的年纪看，应该是裕郡王跟康郡王。”

    郡王？青翎暗暗点头，怪不得比熊孩子矮一头呢，封号级别不一样，估摸不是皇后所出，即便排行在前，年纪也大，依然要低熊孩子一头，这还是现在，将来差别更大，嫡庶之分就像两个阶级，不可逾越。

    青翎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人心里的不平，即便表面上瞧着对熊孩子恭敬有加，心里头不定怎么恨呢，同是一个爹生养的，凭什么就差这么多，从两人偶尔落在熊孩子身上的目光，就能瞧出来，心里有多不平。

    老板一瞧见安乐王，肝儿都颤儿，这位可是个魔星，若是哪不痛快了，立马就会砸了自己的戏园子，这大过年的，不是寻晦气吗，可这位登门了，也不能往外赶不是，毕竟自己这条老命还是挺要紧的：“王爷您来了，您二楼。”

    不想熊孩子却不上楼，一屁股坐在最前头的八仙桌旁边，敲了敲桌子：“把戏牌拿过来，小爷要点戏。”

    老板汗都下来了：“那个，小王爷今儿是大年二十八，照规矩是唱封箱戏的日子，这封箱戏可比什么戏都热闹，要不您先瞧瞧。”

    熊孩子：“怎么个热闹法儿。”

    老板一听有戏忙道：“这封箱戏都是角儿们的拿手绝活不说，还有反串。”

    熊孩子：“什么叫反串？”

    旁边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扳指：“ 反串都不知道，反串就是瞎唱，以前唱小生的唱小旦，以前唱小旦的改唱小生，的确有意思。”

    熊孩子：“既然五哥说有意思就唱吧，别唱那些软趴趴听的人浑身难受的，唱孙猴子的戏，正适合过年。”

    老板眼都直了，猴戏是热闹，可这封箱戏也没说唱猴戏的啊。

    正想说什么，熊孩子又说了：“哦，得有反串，那就唱孙猴子三打白骨精好了。”

    青翎险些没笑出来，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搅合头，老板还想说什么，可见安乐王眼一瞪 ，那架势仿佛自己再说就要砸场子，忙灰溜溜的走了，交代后头先唱孙猴子三打白骨精。

    好在这位没什么耐性，看了一会儿，便说没意思，扭头跑了。老板这才上台拱手赔不是，接着唱封箱戏。

    这么一闹，三人也没看戏的兴致了，看了两出便走了，上了车，子盛叹道：“当今皇后娘娘，统共只出了二子，前头那位未出满月就夭折了，这么多年才又得子，却是这么一位混不吝的主儿，若将来这位继承了大位，天下还不乱套了啊。”

    陆敬澜：“我倒是觉得安乐王虽任性胡为，却并非不辨是非。”

    子盛翻了白眼：“算了吧，他算什么明辨是非啊，一言不合就要砸要打的，简直胡来吗，不过，到底是皇家的事儿，还是别议论了，省的隔墙有耳，惹来祸事临门。”

    青翎倒是觉得陆敬澜的话颇有几分道理，熊孩子心眼并不坏，看似不讲理，心里却有自己的标准，而他的标准倒也厚道，当皇上的，尤其如今太平盛世的守成之君，又不用开疆拓土，只要能知人善任就可以了。

    更何况熊孩子相当聪明，这个从他能解开鲁班锁就能看出来，自己是多年练习的结果，熊孩子却完全是自己研究的。

    青翎衷心希望这个王朝安稳，虽说看上去皇位更替仿佛跟自己没有干系，实际却息息相关，若是上来一个只知道横征暴敛的昏君，底下民不聊生，自己一家怎么会有安生祥和的日子。

    从熊孩子的性格来看，即便不是明君也绝对成不了昏君，至于他那两个哥哥就难说了，有道是眼邪心不正，那两个人的目光可并不像什么正人君子，却这些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能从心里祈祷，别弄个暴君上位。

    青翎这会儿万万没想到，半个月后自己又遇上了熊孩子，而且还是非常糟糕的处境，也不知是什么缘分。

    青翎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而算计自己的人除了张家姊妹不做她人想，到底大意了，忘了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疯狂起来丝毫不顾后果。

    陆敬澜就是个祸水，估摸姊妹俩早就设计好了，只是两个十五六的女孩儿，怎会有如此深沉的心计，车里一共有七个女孩儿，唯一的男孩就是熊孩子。

    本来青翎还有些慌，可看清了熊孩子的时候，倒放心了，自己跟车里所有的女孩加在一起也抵不上熊孩子一根手指，所以自己不会有事，有事的是绑她们的人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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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舅舅除夕的时候强撑着起来吃了顿团圆饭，青翎却觉得别扭之极，若说之前舅舅舅母是貌合神离，如今连貌合都做不到了。

    舅舅的起居如今都是琴儿伺候，不管娘亲怎么劝，舅舅依然不让舅母迈进书房院一步，吃团圆饭的时候跟爹娘说说笑笑的，一到舅母哪儿便倍加冷淡，一句话都没有，一顿团圆饭吃的人消化不良。

    青翎越发想起了自己家，每年除夕的团圆饭，胡家是最热闹的，哪怕平常不怎么出门的青青也会早早的到。

    胡家的团圆饭摆在花厅之中，上首是祖父，然后是爹娘，再就是她们几个兄弟姐妹，团团围坐在家里最大的那张八仙桌上，胡家好就好在没那么多规矩，祖父最是开明，总会说几个应景儿的笑话，逗得她们几个哈哈大笑，一顿饭吃的异常欢乐。

    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在一起说笑话守岁，叫胡管家在花厅前的院子里放炮仗，一直闹到子时，吃了团圆饺子才各自回去安睡。

    胡家年年如此，青翎便以为谁家都是这么过念的，不想舅舅家如此冷清，哪怕花炮齐鸣，依然让青翎倍加想念胡家的团圆饭。

    正月初十，舅舅的病才算见了大好，不再天天躺着了，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陆太医又来了几次，开了几剂补药，嘱咐日后仔细莫着寒凉。

    陆太医说的含蓄，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一番大病过去，舅舅的身子只怕养回去了。

    青翎偷听娘亲跟爹爹说，舅舅的命不济，摊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媳妇儿，生生的把身子毒坏了，想来娘从心里埋怨舅母的。

    舅舅的病既见了大好，翟氏夫妻就不能再耽搁在京里了，毕竟胡家那边儿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舅舅狠留着，答应过了十五灯节儿，十六一早上动身。

    子盛把青翎拖到一边儿小声道：“反正你这丫头家去也没什么事儿，不若留在京里，等过了二月，河里开了化，表哥带你郊外的庄子上放风筝，再暖和些，还能去湖里荡舟，保准你玩的不想回家了呢。”

    青翎哪会不知他是给陆敬澜当说客来了，青翎发现她表哥有当媒婆的潜质，专爱保媒拉纤，却又是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自己跟陆敬澜根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硬拽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更何况，自己才多大，就算早恋也太小了些吧：“表哥过了年就进国子监了，更该刻苦攻读，哪还有玩乐的心思，翎儿在这儿岂不拖累了表哥。”

    翟子盛嗤一声笑了：“你少那这样的话儿堵我，表哥还能不知你的心思，不就是不待见敬澜吗，你倒说说敬澜究竟哪儿对你不好了，你这么巴不得避开他？”

    青翎白了他一眼：“表哥这可是胡说了，我什么时候不待见敬澜哥哥了。”

    翟子盛：“你别嘴硬，表哥可不是傻子，不过，我可跟先跟你撂句话，你别瞧敬澜脾气好，却是个极执拗的性子，严先生就曾说过，敬澜是个认准了十匹马都拽不回头的，他就想对你好，你不乐意能成吗。”

    青翎：“表哥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

    翟子盛心知不能逼的太紧，忙伸手抓住她：“别恼，别恼，表哥跟你说笑呢，正格的，今儿可是十五，先头咱们约好一起去逛灯市的，你不会忘了吧。”

    青翎没好气的道：“逛灯市也得天黑啊，这会儿大清白日的瞧什么灯。”

    翟子盛嘿嘿笑道：“我知道得天黑，不过是怕你忘了，提醒你一句罢了。”

    青翎懒得理他，转身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这次虽说才来了十几天，倒是比上回住了俩月的东西还多，娘亲那些交好的夫人们，每一个都给了见面礼，大多是首饰，有戒指，有手镯耳坠子，还有头上戴的簪子一类。

    青翎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来的时候如此匆忙，娘还戴了一匣子首饰，就是预备着给见面礼的，还有舅母叫针线房给自己做的衣裳，不知是不是为了讨舅舅欢喜，才做的表面功夫，上回自己住了两个月，舅母也没说给自己做件儿衣裳。

    青翎倒不是挑这个理，只是觉得舅母这个人太过虚伪，眼界所限，格局太小，也难怪嫁了舅舅这么多年，依然打不进京里的女眷圈。

    还有赵氏的妹子跟外甥女，那娘仨，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老早的就过来找青翎，做出一副闺中密友的样子，又对青翎的衣着大肆评论了一番，说青翎这身衣裳，上回就看她穿过云云，接着对青翎的发式，戴的首饰，都做了一番颇具嘲讽意义的点评。最后间接说她们姐妹身上的行头如何如何贵重精致。

    青翎扫过两人头上沉甸甸金灿灿的发簪，对张家姊妹的审美观由衷佩服，这姐妹俩就喜欢亮晶晶的，尤其钟爱金饰，平常两人手上戴着老宽的金镯子，今儿更恨不能十个手指头上都戴上戒指。

    青翎点点头：“两位姐姐这一身打扮出去，今日必然能艳压灯市。”

    嗤……翟子盛忍不住笑了出来，见若兰姐妹看过来，忙咳嗽了一声：“那个翎儿说的是，两位表妹今儿的打扮着实艳冠群芳。”

    两人得意的道：“表哥谬赞了 ，只可惜来的匆忙没带太多衣裳，不然，今儿这样的日子该穿织金缎子的，在灯下才好看呢。”说着颇心急的往外头望了望：“表哥，青翎妹妹，时候不早，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早些去说不准能多猜几个灯谜呢。”

    青翎心说哪是着急猜灯谜啊，只怕是着急见陆敬澜才是真的，可见男色是祸水，一个陆敬澜就把张家姊妹弄得五迷三道的。

    也不怪陆敬澜不乐意来翟府，这姐妹俩见了他眼睛噌噌直冒绿光，那意思恨不能直接扑过去亲两口才解恨，想到此抿着嘴偷笑，叫小满拿了斗篷过来披在身上。

    其实青翎更想跟爹娘去，可想想爹娘恩爱的情形，自己去了岂不是现成的电灯泡吗，还是识趣点儿，给爹娘留些独处的空间吧。

    一出翟府就瞧见陆敬澜站在陆家的马车前头，看见张家姊妹眉头皱了皱，到底家教在哪儿摆着，淡淡的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张家姊妹却不理他冷不冷淡，忙凑了上去，一口一个陆家哥哥，陆家哥哥，捏着嗓子喊着肉麻非常，听得青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听陆敬澜道：“我家的马车大些，两位张家妹妹坐吧。”青翎还纳闷今儿怎么陆敬澜忽然改了性子，莫不真是烈男怕缠女，看对眼了？

    两人听了大喜，争先恐后的上了车，等她们一上车，陆敬澜就跟赶车的长福使了眼色，长福又不傻，自然知道少爷的意思，心里说，张家这俩丫头没眼色，每每往少爷跟前儿凑，惹少爷的厌烦，偏偏拘着亲戚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今儿自己非替少爷收拾收拾这俩不长眼眉的，也不瞅瞅自己什么德行，就敢惦记他们家少爷，手里的鞭子扬起来狠狠抽了下去，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往前疾奔而去，跑老远，还能听见张家姐妹俩的尖叫声。

    张家姊妹的丫头脸色大变，找不着别人只能找翟子盛：“表，表少爷，那马不是惊了吧？小姐可在车上呢。”

    翟子盛：“惊什么，那是敬澜的马车，马匹都是精挑细选，性子极温驯的，想是听见表妹们着急猜灯谜，长福是想走快些罢了。”

    两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心说便再急是这么个快法吗，只表少爷都这么说，她们当下人的能反驳不成，只得低下头不吭声了。

    陆敬澜伸手牵了青翎跟子盛上了翟府的马车，青翎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过来，谁说陆敬澜温文儒雅来着，收拾起人来，可是一点儿都不留情，不知道张家姊妹以后见了他，还会不会往上凑，这次是快马，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陆敬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青翎讲灯节的趣事：“小翎儿，听说那些灯谜有简单的，也有极雅致的，好猜的那些没趣儿，便猜中了也没什么像样的彩头，倒是那些难的，有趣，彩头也大，只不过能猜中的却少。”

    青翎好奇的道：“可是年年都有灯节儿，那些简单的灯谜还好说，难的却从何处得来，难道都是那些买卖家自己想的吗？”

    子盛笑道：“说你聪明，这会儿怎么犯起傻了，那些买卖家图的是个利字，趁着灯节儿的热闹，赚银子呢，哪会费这个心思，况且那些越雅的灯谜越难，谜底或是字，或是典故，大多出自经史子集，那些买卖家如何想的出，都是外头买来的。”

    青翎好奇的道：“从何处买？”

    陆敬澜笑道：“成贤街那边儿可是有不少落榜的举子。”

    陆敬澜一提，青翎就明白了，来京赶考的也不都是富家少爷，寒门子弟更多一些，无论什么时代，有钱就有门路，有门路，前程就有了着落，就像张家的姊妹的爹那个土财主，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一样可以捐个官儿做。

    反倒那些寒门子弟，科举是唯一近身的阶梯，家里不定拉的多少账，才凑齐了进京的盘缠，到了京城身上的银子也差不多用光了，一旦落榜，就只能滞留京城，不想饿死就得自己想招儿赚钱。读书人能做的不过就是卖卖字画文章，赶上灯节儿，做几个灯谜卖钱有什么新鲜的，只靠这个谋生，可没个准儿的，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说话儿就到了灯市口，一下车瞧见张家姊妹，青翎险些没笑出来，姊妹俩的头发也散了，戴的金钗也歪了下来，小脸煞白，扶着马车，一个劲儿的干呕，可见颠的够呛。

    翟子盛故作不知：“若兰，若玉你们这是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先家去歇着的好，别强撑着。”

    两姊妹哪舍得回去啊，等了多少日子才等来跟陆敬澜出游的机会，岂肯放过，心里估摸也知道是陆敬澜使坏，眼睛却若有若无的瞪向青翎，那样儿仿佛颠她们的是自己。

    青翎莫名其妙，这什么人啊，简直是非不分，明明是陆敬澜收拾她们，怎么恨上自己了。

    姐俩儿听了子盛的话，忙一连声道：“我们没事儿，只是马跑的快了些，有些颠，过会儿就好了。”叫了丫头来重新整理头发衣裳，一行人这才往灯市里头走。

    京城的灯市在筒子河边儿上，河水上了冻，映照着灯光更加的流光溢彩，远远看过去，沿着河两岸光灿灿像两条火龙，蜿蜿蜒蜒竟仿佛望不到头，来往观灯的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只瞧这灯市便知道是太平盛世。

    猜灯谜的摊子一个接着一个，扯起一盏盏的灯笼下，拴着灯谜，猜中的便可去兑换彩头，有兑花灯的也有直接兑钱的，哪个摊子都是人山人海的。

    翟子盛年年出来逛，早已轻车熟路，根本不看两边的摊子，直接穿过人群到了一个桥边猜灯谜的摊子。

    灯不多瞧着也就二三十盏灯，却都是走马灯，青翎还是头一次见这样会转的灯笼，里外两层，有绘着花鸟的，也有人物故事的，随着灯光转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瞧灯的不少，猜灯谜的却不多，青翎忽觉脚下有个一帮帮的物件儿硌了脚一下，低头就着灯亮，瞧清楚地上的东西，不禁愣了愣，伸手捡了起来。

    老板过来道：“几位少爷小姐可是要猜灯谜？”

    陆敬澜：“你这灯谜怎么猜？彩头是什么？”

    老板道：“我这灯谜比别处的贵些，一钱银子猜一个。”

    一钱银子？张家姊妹惊呼：“你这老板莫不是疯了，人家都是一文两文，怎么你这儿要一钱银子。”

    老板也不恼，笑眯眯的道：“这位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的灯谜猜的便宜，是因彩头不好，猜中了也不过给一盏纸糊的灯笼，至多值个几文钱，小的这儿却是走马灯，这个灯是灯市口花灯刘亲手做的，就这么一盏，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可做不成，便是主顾上门去买，没有五钱银子也甭想到手，若您能猜中，使一钱银子得了五钱银子的走马灯，这彩头可着灯市也找不出第二家呢，您若不想要灯，小的也可直接给您兑银子，五钱一盏，小的做买卖最是公道，童叟无欺。”

    陆敬澜看了长福一眼，长福随手扔了一两银子给他，老板立马喜笑颜开：“几位少爷小姐请猜吧。”

    几个人仰着头瞧灯笼下垂的灯谜，陆敬澜道：“你们瞧，这灯谜出的确有些意思。”

    几个人都抬头看他手里的灯谜，子盛念道：“马上相逢无纸笔，猜四书里的一句话，这个倒真不好猜。”

    张家姊妹道：“这老板奸猾，有意难为咱们呢，出这样难的灯谜谁猜的出，不过是为了赚银子罢了。”

    陆敬澜笑了笑，侧头看向青翎：“翎儿可猜得出？”

    青翎想了想：“可是言不必信。”

    翟子盛眼睛一亮：“可不是，马上相逢没有纸笔光凭嘴说怎能相信，果真是言不必信，这个我知道，出自孟子离娄章句里的，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当日我未背熟，可是让先生罚抄了一百遍呢，如今想起来手腕子都疼。”

    青翎笑了起来：“看来罚的有用，不然，表哥哪会记的如此清楚。”

    翟子盛嘿嘿笑道：“用一百遍抄书今日换一盏走马灯也算值了。”说着跟老板道：“我们猜出来了，快兑彩头，我们就要这盏。”

    老板心疼的道：“小公子高才。”挑了那盏走马灯下来。

    翟子盛递给青翎：“小翎儿这谜是你猜出来的，这灯也是你的。”

    青翎见小满眼巴巴的看着，便递给了她，小满高兴的差点儿没蹦起来，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把张家姊妹的两个丫头给羡慕的，有心指望自家小姐猜中，可想想自家小姐肚子里那点儿墨水，虽说老爷也请了个教书的先生，可两位小姐统共也没学几天儿，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字，这样的灯谜哪猜得出，也只得看着小满眼馋了。

    张家姊妹瞪着青翎，心里纳闷，这丫头不就是个村姑吗，怎么会猜得出这样的灯谜？

    老板听说是青翎猜出来的，忙恭维：“这位小姐好才情。”

    翟子盛道：“那是，我家妹子可不是草包。”说着把上头的一个灯谜拿了下来，挠了挠头：“这个比刚那个更难。”

    青翎接过念道：“侧身西望常咨嗟，这是蜀道难里的一句，猜的是一个成语，这个却难猜了。”

    陆敬澜想了想，忽的笑了起来，侧头在青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青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不正是这个，出这谜的人倒有意思，想是吃过道边儿的苦果子。”

    翟子盛也明白过来，捶着腿大笑：“好一个道旁苦李，果真是吃多了苦果子，哎呦，可笑死我了。”又挑下一盏灯，老板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心说那会儿刚送走了一位瘟神，怎么又来了几位才高八斗的，这么下去自己今儿非赔死不可，过来深深一鞠躬：“公子小姐好学问，不如这么着，这灯谜您几位也别猜了，小的送您几位三盏走马灯，您几位别处逛去。”

    陆敬澜看向青翎：“小翎儿你说呢？”

    青翎也知道人家做买卖不易便道：“大冷的天儿，外头站的久了也觉着冷，那边儿像是有个卖吃食的铺子，咱们过去暖和暖和吧，至于老板送的灯，就算了。”

    老板大松了口气，忙道：“小的谢小姐手下留情。”

    张家姊妹却不干了：“不成，我们还没灯呢，你得送我们两盏。”

    翟子盛脸色沉了下来：“你们要灯就自己猜灯谜，猜中了自然有灯，猜不中，想要也不难，拿银子买就是了。”

    两姊妹颇怕翟子盛，不敢吭声了，却又实在想要，白等叫丫头掏银子买了两盏提在手里，几人方往前头的食铺子里去了。

    刚到了卖吃食的铺子，刚到二楼坐下，灯市就乱了起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马过来，沿着河边儿挨家挨户的搜了起来，也不知找什么呢。

    陆敬澜吩咐长福：“你下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儿？”

    长福忙着跑了下去，不一会儿跟着长福上来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个头极高，青翎目测得有一米八左右，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只是皮肤有些黑，不知是不是晒的，大概是武官的原因，瞧着格外英姿飒爽。

    青翎正琢磨这人是谁呢，陆敬澜已经站了起来，叫了声大哥，青翎愣了愣，心说莫非这是表姨夫那个死了的原配生的儿子？不对啊，听娘说过，陆敬澜那两个哥哥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而这人一看就跟纨绔贴不上边儿，浑身那种硬朗之气，应该是多年军旅生活才能培养出来的，既不是，难道是陆家族里的兄长？这个倒极有可能。

    怪不得人都说世族之家树大根深，即便没落也多能坚持个几十年，族中虽多出纨绔，也难保会出一两个有本事的青年才俊，就青翎看，眼前这个陆家子弟就不差。

    陆敬澜拉着青翎：“翎儿这是我族中堂叔伯的大哥陆敬洲。”

    青翎颇有些不自在，心说这么多人呢，非给自己介绍什么？却只得一福：“见过陆大哥。”

    陆敬洲疑惑的看了青翎一眼，微微点点头，把敬澜拽到一边儿说了几句什么，陆敬澜脸色一变：“那就劳烦大哥了。”

    跟青翎几个道：“出了些事儿，今儿的灯市怕是逛不了了。”

    翟子盛也不傻，知道出了大事，弄不好就是跑了江洋大盗什么的，忙道：“那咱们快着家去吧，只是外头都是兵马。”

    陆敬洲：“这个无妨，我叫人护送你们回去，快些走吧，晚了只怕麻烦。”

    几人忙跟着他出去了，到了马车前，青翎想到什么，把手里攥的东西递了过去：“陆大哥，这是我刚从桥边儿猜灯谜的摊子哪儿捡到的，或许是什么人落下的也未可知。”

    陆敬洲接过就着灯亮看了看，脸色就是一变：“敬澜我有些急事，不能亲自护送你们，我会吩咐手下的兵士跟着，你们路上小心些。”深深看了青翎一眼，快步走了。

    翟子盛上了马车才问：“小翎儿你给陆大哥的是什么东西啊？”

    青翎：“是鲁班锁的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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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    翟子盛一惊：“鲁班锁？莫非今儿晚上不是跑了江洋大盗而是他……”

    张家姊妹忙问：“你们说的谁，街上这么多兵马，难道不是江洋大盗吗？”

    陆敬澜给子盛使了眼色，翟子盛知道此事需谨慎，忙道：“那个，谁也不是，我说着玩的。”

    张家姊妹心知表哥不想告诉她们，却想起刚才的陆敬洲，不禁道：“陆家哥哥刚才那个陆大哥是什么官儿啊，那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好威风。”

    陆敬澜不乐意搭理这姐俩，却也不好装傻，只得道：“大哥在五城兵马司任职。”

    五城兵马司？青翎暗暗暗点头，怪不得管这事儿呢，原来是管治安的，本来自己捡到哪个鲁班锁木片，还没往熊孩子身上想，可街上一乱就不得不往熊孩子身上联系了，且，那个木片自己虽匆忙之间瞧了一眼，可从手感做工来看，并非寻常人家孩子的玩具，尤其有些眼熟，像是上回在珍宝斋自己拆的那个。

    况且，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挨家挨户的搜，不惜搅乱了灯市的秩序，要知道京城灯市直接反应的是王朝的安定太平，可见要找的人极为重要，重要到不惜造成百姓恐慌。

    而熊孩子地位尊崇，很大机会继承皇位，皇储失踪，就是把整个天下翻个底朝天也不为过，加上刚陆敬洲的反应，丢的人十有八九是熊孩子。

    到了翟府，陆敬澜跟着一起下来，把青翎拉到一边儿道：“若果真是安乐王出了事儿，只怕要封城，你跟表姨表姨夫明儿就走不了了，若还留着京里，叫我娘来接你去我家住几日可好？”

    青翎心里琢磨，不可能弄到封城，这么多兵马若是连个人都找不到，岂不成笑话了吗，尤其这个人还是安乐王，再怎么着一宿也应该找着人了，若到了明儿不定得死多少人呢。

    既然到不了明儿，自己一家三口自然能动身的，倒不用一味推拒，显得自己有意疏远似的，想到此点点头：“好，若明日不走，就去敬澜哥哥家住上几天。”

    陆敬澜这才笑了：“那咱们说定了。”说了会儿话才上车走了。

    陆敬澜一走，张家姊妹的好脾气也到头了，张若兰甩了甩帕子酸不溜丢的道：“青翎妹子，咱们好歹也是亲戚，我又比你大上几岁，有些话说了你可别过意，虽说你年纪小些，到底男女有别，你跟陆家哥哥，这么拉拉扯扯的叫人瞧了也不好看，传出去不定说什么呢，若是落个不好的名声，将来婆家都不好找了。”

    张若玉：“可不是，虽说是亲戚之间，咱们女孩子也的知道自尊自重。”

    两人一人一句说的尖酸刻薄，青翎还没怎么，小满已经急了：“这话要是别人说还有的听，从你们两位嘴里说出来，倒叫人要笑破肚子了，敬澜少爷跟我们家小姐是兄妹，又是青梅竹马，亲近些有什么不对，反倒是您二位，哪次敬澜少爷一来，您二位不寻借口往前凑乎啊，一句一个陆哥哥叫着，哎呦，听着都牙碜的慌，自尊自重，奴婢可没瞧出来。”

    “你，好个贱丫头，敢跟主子顶嘴，反了你了，看我不教训。”说着扬手过来就要打小满。

    小满多精，一看要吃亏，哧溜一下钻子盛身后头去了，翟子盛伸手抓住张若兰的手腕，用力甩开：“胡闹什么 ，还有没有规矩。”

    张若兰气的不行：“表哥，你护着胡青翎也就罢了，怎么连这死丫头也护着，她这般胡说八道，哪来的规矩，我今儿若不教训她，还当我们姐妹好欺负呢。”说着直瞥青翎。

    青翎本不想跟这姊妹俩撕破脸，可没想到这俩人竟得寸进尺，那就怨不得自己了，青翎伸手把小满从子盛后头拖到自己身边儿，冷冷看着张家姊妹：“规矩，我胡家的丫头自然守的是我胡家的规矩，你张家的规矩还管不着她。”

    张家姊妹是瞧着青翎年纪小，也不怎么厉害，才敢说酸话，不想青翎年纪虽小，可脸色一沉，话说出来跟刀子一样利，倒叫她们有些应对不来。

    张若兰到底大些，指着她：“便是你，你们胡家的规矩，丫头就能跟主子顶嘴吗？”

    青翎笑了：“两位姐姐既然好奇胡家的规矩，今日青翎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胡家的丫头自然不能跟自家主子顶嘴，可对外人，人敬我们一尺，我们敬人一丈，若是外人出言不逊，也不能白受委屈，这是表哥拦了你，若你的手指头沾了小满一下，只要是我胡家丫头就没有吃亏的道理，必然双倍奉还，你们若不信可以试试。”

    小满一听顿时来了神，上前一挺胸：“就是就是，你打啊，打啊。”

    张家姊妹反倒后退两步，不敢伸手了。

    青翎：“不吭声，并不代表我就好欺负，你们想找软柿子捏，可就找错人了。”撂下话迈脚进去了。

    小满忙跟了过去，临走还扭头对张家姊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心里说你们这是运气好，赶上我们家二小姐改了性子，若是以前，说不准早上去动手了，哪还由着这俩跟疯狗似的狂吠。

    等青翎主仆没影儿了，张家姊妹自觉受了委屈，一边儿一个抓着子盛：“表哥你可听见胡青翎说的什么，一会儿到了姨母跟前儿，得给我们姐妹作证，让姨母好好教训这丫头。”

    翟子盛没好气的甩开她们：“我劝你们还是消停些，做什么证，你们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看不见是你们俩先挑衅的翎儿的，翎儿就像敬澜的妹妹一样，亲近些有什么不对，更何况，翎儿才多大，倒是你们俩，十四五的大姑娘了，既知道男女有别，敬澜来了就该回避些，你们俩倒好，挖着心眼子往前凑，想的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明白，我今儿不说出来，也是顾念你们姑娘家的体面，我这儿却也有句话要奉劝你们，姑娘大了，有心思没什么，可也得找个跟自己差不多相配的，一味的往高处攀，没得叫人笑话。”

    撂下话拂袖而去，对这倆表妹已经受够了，就想不到还有这样贼喊捉贼的，也不知姨母是怎么教的，女孩子连点儿自尊自爱都没有，还有脸说翎儿的长短，简直可笑。

    张家姊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张若玉自我安慰道：“咱们做不什么生这个闲气，就算陆家哥哥再喜欢她有什么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不信陆家会答应娶胡青翎这个村姑进门。话说回来，刚陆家哪个叫什么敬洲的不知是哪个房头的？虽说黑些，比陆敬澜倒也不差，还是兵马司的武官，要是，要是……”说着脸一红。

    张若兰白了妹妹一眼：“你当陆家的少爷是咱家菜地里的白菜啊，由着你挑拣。”

    张若玉撅嘴嘟囔了一句：“就许你想着陆敬澜不成。”见姐姐瞪过来：“这有什么，等回头叫爹捐个大官不就得了，反正咱家有的是银子，县丞太小了，那些人都瞧不起咱们呢。”

    张若兰也觉得妹子的话有道理，姐俩进去直接去了赵氏屋里找她们娘，商量她爹捐官的事儿。

    瞧见她们，赵氏不禁道：“怎么这么快就家来了，没逛灯市吗？”

    张若兰：“外头出了大事，灯市上都是兵，想是跑了江洋大盗，正挨家挨户的搜呢，那些猜谜做买卖的忙着收了摊子，哪还有什么逛的。”

    赵氏：“怪不得刚听见外头乱糟糟的，闹半天是跑了犯人，要说这大理寺的官儿也真是，这样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就该早早问斩，如今跑了，跑出京去还好，若潜进哪个府里，不定要害人性命。”

    叫了婆子：“你去跟翟管家说，这几日各处多派几个人守夜，警醒着些，别回头进来贼都不知道，梦里丢了命岂不冤枉。”婆子应着去了。

    她妹子问两个闺女：“陆家少爷跟你们一起去的？”

    小赵氏一问，张若玉哼了一声：“去了也只管跟胡青翎说话儿，根本就不搭理我们姐俩，还有陆家那个赶车的小厮，拼命的抽鞭子，险些把我们的肠子颠出来，不是瞧他是陆敬澜跟前儿的小厮，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小赵氏一听就不干了：“这还了得，一个下人怎敢如此放肆。”

    赵氏皱了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都瞧不出来，那是陆敬澜的小厮，若没有陆敬澜的授意如何敢这般折腾她们。”说着瞪了两个外甥女一眼：“你们那点儿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你们当陆敬澜是谁，他是陆家这一辈儿最聪明的，眼望着将来就有大出息，又是这样的出身，寻常女子怎能入他的眼。”

    张若兰道：“那胡青翎一个村姑，怎陆敬澜对她这般上心？”

    赵氏本还觉得自己这两个外甥女虽没念过什么书，到底该有些心计，如今瞧来，竟是两个糊涂虫，瞟了自己妹子一眼：“青翎她爹是村汉子，可她娘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女儿大都是亲娘教的，你们以为她爹是村汉，她就该是没什么见识的村姑不成，这丫头的聪明劲儿就连教子盛的严先生都夸呢，琴棋书画，人家样样拿的出手，你们不知道是她不屑在你们跟前儿表现。”

    张家姊妹心里不忿却不敢顶撞姨母，撅着嘴低下头。

    小赵氏道：“大姐您就别生气了，咱家的姑娘傻啊，直来直去的心眼子，没那么多手腕儿，不像胡家丫头天生的狐媚，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勾男人了，你瞧把陆家那少爷勾的魂儿都快没了，我瞧着都是跟她那个娘学的，亏了还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千金小姐，嫁了个村汉子不说，还洋洋得意的，今儿晚半晌的时候，天一擦黑，夫妻俩就出去了，那个亲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呢，谁能想到孩子都生一窝了，那眉来眼去的劲儿，哎呦喂，我瞧了都脸热呢。”

    赵氏道：“人家夫妻恩爱些，你瞧着脸热什么，你倒是想跟你男人眉来眼去，你男人可也愿意啊，说这样的酸话，越发显得你小心眼，若传出去连带你姐夫也要厌弃我了。”

    小赵氏忙道：“咱们姐妹这不是关上门说私话吗，谁能知道，再说，便你那大姑姐儿知道，能怎么着，还能当面撕破脸不成，她那大闺女可是要嫁过来的。”

    赵氏：“快别提这个，提起这个，我就堵得慌，京里这么多闺秀，哪个不比这个强啊，偏你姐夫非定这门亲，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也白说，已然过了定，再说什么都晚了。”说着瞧了自己俩外甥女一眼：“陆敬澜你们就别惦记了，除了他若要嫁进陆家却也不难。”

    小赵氏听了忙道：“姐姐有法子？瞧陆家那意思，人死架不到呢，哪肯娶跟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啊？”

    赵氏：“正枝儿上自是不行，便想想别人，陆家族里的人多了，那些远枝儿的，多有家贫不继的，穷的叮当响，娶媳妇儿也就没那么挑拣了。”

    小赵氏看了两个女儿一眼，有些不乐意：“咱们家姑娘也不缺胳膊短腿儿的，做什么嫁穷小子。”

    赵氏冷笑了一声：“穷小子？穷小子也是陆家门里的子弟，只要姓陆，就有祖荫，将来进国子监是顺理成章的，说白了，人家一落生就有前程，若不是穷，你以为能瞧上若兰若玉不成，你没瞧见青羿，就是他爹的出身不成，明明跟子盛敬澜师出同门，却要从童生试考，考上廪生，州府再择优推荐，方有会试的资格，便是子盛若不是他祖父的官职，凭他爹，也甭想进国子监呢，需京官四品，外官三品方可准一子入监，你男人使了上万银子，也才捐了个八品的县丞，在京里四处奔波送礼找关系，不就是你们那个县令出缺，想填上去吗，依着我，便填了这个缺，也没什么意思，倒不若寻个出息的女婿，外甥女后半辈子的着落不愁了，妹夫也有了妥帖的依靠，你们夫妻好好商量商量，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等张家娘仨走了，赵婆子低声道：“瞧着两位表小姐不大乐意呢。”

    赵氏哼了一声：“她们心里惦记着陆敬澜呢，能乐意嫁穷小子吗，只如今我方明白，这人总想没用，得瞧瞧自己什么样儿，便攀高枝儿也得攀个够的着的才成，统共胳膊伸出来也就一尺长，恨不能攀到凌霄宝殿上去，那是做梦说胡话呢”

    赵婆子道：“要这么说，二姑娘也不成啊，胡家算什么家门，哪配得上陆家正枝儿的敬澜少爷？”

    赵氏：“这话可不好说，虽说有好些读书人童生试考到胡子花白也没考上，可青羿却是严先生的学生，有道是明师出高徒，说不准就考个头名，若考个头名，可就是廪生了，每年发廪银，每月还有廪米，州府举荐可直接会试，正经儿举试出来的，若能金榜提名，比子盛的出身还要名正言顺，青翎今年不过才十岁，陆家对陆敬澜期望甚高，近几年是不会定亲的，若这么算，说不定就有戏。”

    赵婆子：“便青羿少爷争气一下子考中了，也不定哪年呢，哪就赶得这样巧。”

    赵氏叹了口气：“这人啊活的就是个运道，运道旺的，不用想好事儿就来了，运道不济的，便豁了命的往上巴望也无济于事，如今我倒盼着青羿争气，青羽势必要嫁子盛了，胡家若能兴旺，将来互相之间也有个帮扶，都说当官的富贵，却也险恶，不知哪会儿就丢命掉脑袋，有个嫡亲的大舅哥帮着，总不是坏事。”

    赵婆子一听赵氏的话音儿改了，忙顺着道：“可不是，说起来，还是娘家的舅爷亲，有了事儿指望的上，青羿少爷又是在咱们府里头长起来的，跟咱们少爷跟亲兄弟差不离呢。”

    赵氏挥挥手：“这不过是没法子的想头罢了，我这儿乏了，你先下去吧。”

    赵婆子忙应着出来，琢磨夫人这怎么忽然就转了风向，莫不是瞧好了青羿少爷能出息，自己以后也别傻实在的胡说八道了，说到底，胡家也是翟家大小姐的婆家，就凭这位姑太太的人脉，就算自己儿子考不中，弄个官儿还不容易吗，自己以前倒糊涂了。

    这么想着，忙去了翟氏院子里走了一趟，问问有什么帮忙的。

    翟氏：“哪有什么需要妈妈帮忙的，统共也没带什么行李。”说了几句客气话把人送走了。

    青翎道：“娘，这婆子是舅母跟前儿得意的，平常眼睛可是恨不能长在脑瓜顶上，怎么今儿巴巴的跑咱们这儿来了？”

    翟氏：“这婆子一来我倒放心了，说明你舅母还不是太糊涂，分得清里外上下。”

    青翎：“分得清又如何？以舅母的脾性，我可不信她会对大姐好。”

    翟氏点了点她：“娘不指望你舅母对青羽多好，只能过得去就成，过日子的终究是他们小两口。”

    青翎：“娘，表哥现在是好，可难保将来，若是变了心，大姐怎么办？”

    翟氏噗嗤一声笑了：“咱们也不是神仙，谁能知道往后的事儿呢，故此，看人品性是第一位的，品性正，便再怎么着也不会歪到那儿去，你表哥的品性随了你舅舅，虽有些平庸，却也不至于如何？”

    青翎嘟囔道：“舅舅可是有好些侍妾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既成亲的时候许下这样的誓言，后头又为什么一个个小妾往家里抬？”

    翟氏摇头：“你这丫头念书念魔怔了。”

    青翎：“我可没魔怔，就像娘跟爹不就是这样的吗。”

    说的翟氏脸一红：“娘是造化，遇上了你们爹，可天下间像爹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便有，哪能就让你们姐妹碰上，像你姐跟子盛这样青梅竹马成了夫妻的，都极难得了，娘也舍不得青羽受苦，可娘又何尝忍心拆散他们。”说着叹了口气：“将来若真有不好的那天，娘只怕也使不上多少劲儿，倒是你许能帮着你姐些。”

    青翎点点头：“若是表哥敢对大姐不好，我头一个饶不了他。”心里却道，这种事儿还得未雨绸缪为上，真到了那一天，再想什么招儿都晚了：“娘，咱们明儿一早就家去吧。”

    翟氏摸了摸她的发顶：“敬澜对你这么好，你舍得？”

    青翎蹭的坐直了身子：“敬澜哥哥对我好些，不过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客套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翟氏心说，看来这丫头还是个没开窍的，笑道：“好好，是娘说错了，明儿咱们能不能家去，还真不知道，瞧外头的意思，丢的只怕不是寻常人，说起来，这年年灯节儿都的丢人口，拍花子的就喜欢趁着热闹下手，那些丢了孩子的爹娘，不定多着急呢，干这样的事儿也不怕损了阴德。”

    青翎低声道：“娘，丢的人十有八九是安乐王。”

    翟氏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怕娘担心，含糊道：“我们在灯市儿遇上陆家有个叫陆敬洲的，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是他叫人送我们回来的，听表哥跟敬澜哥哥的意思像是安乐王。”

    翟氏：“怪不得这么折腾呢，原来是皇家的人丢了。”

    青翎：“娘，您说安乐王身边儿得多少人伺候着啊，怎么还能丢了呢。”

    翟氏：“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便身边跟的人再多，也架不住有人见天儿的躲在暗处算计，别瞧着皇家的人贵极天下，可这富贵大了，亲情就薄，什么父子，兄弟，夫妻，为了那把椅子，顷刻间便能成为仇敌，恨不能你死我活，人啊，活到那个份上可还有什么意思呢，倒还不如平常人家，管它什么贫富，亲的热的能过上一辈子安生日子，比什么不强。”

    青翎扎进她娘怀里：“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翟氏好笑的道：“你才多大的丫头，想这个还早呢，等什么时候你真懂了，也就长大了，到时候嫁了女婿，就不跟娘这么腻歪了。”

    青翎摇摇头：“我不嫁。”

    不嫁？翟氏瞧着怀里的女儿，想到敬澜望着这丫头的目光，暗道，那孩子对这丫头只怕是志在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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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十六一早，翟管家便使人来回说城门开了，翟氏夫妻这才松了口气，万一要是封了城可麻烦，安平县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着实叫人放心不下，更何况，过了年青羿还得小考，耽搁不得。

    一听说开了城门，忙收拾马车赶着早走，兄弟的病刚好，不能着了寒，翟氏不叫他送，只赵氏带着人送到了大门外。

    翟氏拉着她的手：“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只一样弟妹需记得，咱们女人嫁了婆家指望的不就是男人吗，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好了，咱们才能好，有句话叫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日子才能兴旺。”

    又嘱咐了子盛几句，方要上车，就见街东边儿过来一辆青帷油壁车，到了跟前儿，陆敬澜扶着他母亲下了车。

    苏氏紧着几步过来：“怎么说走就走，多住些日子多好，你这一家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姐妹再见呢。”

    翟氏笑道：“这话说的，又不是天南地远，不过一天的路，若想见还不容易，等开春的时候，若得闲带着敬澜去我们那儿小住些日子，虽说乡下地方，不如京里繁华，瞧瞧地里的庄稼，也能散散心。”

    苏氏：“可别谦虚，谁说京里好来着，敬澜去了你们哪儿住了俩月，如今天天惦记着呢，说你们那儿什么都好。”说着瞧了儿子一眼，心里暗暗叹息，敬澜早拉着青翎到一边儿说话去了，瞧那个依依不舍的劲儿，叫人看着都心疼。

    拉着翟氏的手：“你们夫妻惦记家里的孩子，家去就家去了，做什么把小翎儿也带了去，我还想接她去我哪儿住几天，跟我说说话儿呢，要不然你们夫妻先家去，留她在京里住些日子吧。”

    青翎听见忙看了过来。

    翟氏：“姐姐别瞧这丫头年纪小，家里收租子的账本子，跟铺子里的买卖账都是她帮忙管着，赶上过年无妨，这一开了春还真离不得她。”

    青翎松了口气，却听陆敬澜道：“你就这般不乐意住我家吗。”

    青翎抬头，见陆敬澜定定望着自己，眼底有不舍更有落寞，青翎眨眨眼：“敬澜哥哥，等你得了闲，去我家吧，我家房后的桃树就要种上了，等你来的时候，说不定桃花都开了。”

    陆敬澜叹了口气，从长福手里拿过个盒子递给她。

    青翎刚要推脱，陆敬澜先一步道：“若你不收，可是有意远着我了。”他这般一说，青翎哪好意思不收，只得接过来：“那谢谢敬澜哥哥了。”见娘亲冲她招手，忙过去跳上车。

    望着马车去远了，苏氏道：“外头冷，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去吧。”

    敬澜忽道：“娘，我想学骑射，您跟爹说说给我找个教骑射的师傅吧。”

    苏氏一愣，儿子自打落生就弱巴巴的，多少个日夜里自己都怕养不大，如今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出来进去的，苏氏背地里都不知对着菩萨祝祷了多少回，让儿子学骑射，连想都没想过，好端端的怎么蹦出了这么个念头？

    当着赵氏又不好底细问，只得暂且按下，跟赵氏打过招呼，母子俩上了车，才道：“你的身子虽好了些，到底不如别人，学骑射辛苦，也不安稳，若有个闪失……”苏氏话未说完就被儿子打断：“正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更要学骑射，更何况，儿子也不能总在屋子里念书，以后总要出门，若有造化金榜题名，外放到地方，能由着儿子成日在屋子里养着吗，若不及早把身子练强壮了，以后该怎么办。”

    苏氏想了想，可不是吗，儿子可不是娇贵的兰花，一辈子就在屋子里养着，公公跟丈夫都指望着敬澜有大出息，能担起陆家来呢，势必要走仕途，跟着丈夫外放了多年仕途有多艰苦，自己最清楚。

    皇上并非昏君，知人善任，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官员升迁都是用政绩说话的，而政绩是怎么来的，丈夫走到今天，什么苦没吃过，赈灾的时候，几天几宿的不睡觉，若遇上瘟疫灾荒，一个月不着家也不新鲜，等家来那个狼狈样儿，都瞧不出人样儿了，若没个好身体早躺下儿了，敬澜这个身子如何能撑得住，可骑射？这孩子能受得住吗，自己实在担心。

    敬澜：“儿子会小心，也不是为了上阵杀敌，不过是为了强壮身体罢了，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苏氏：“你也别说风就是雨的，这件事儿还得你父亲跟祖父定才行，娘便应了也没用。”

    陆敬澜点点头：“回去儿子就跟祖父说。”

    苏氏看了他一会儿，心说，儿子学骑射的想法虽合情合理，却怎么忽然就提起来了，莫非跟翎丫头有什么关系？

    敬澜对翎儿这丫头还真是撂不下了，有些事儿自己当娘的得及早提醒他，想到此，开口：“翎丫头聪明伶俐，娘心里也极喜欢，瞧着你们这般和睦，娘心里更是欢喜，不若娘认了她当干女儿，如此一来，你们岂不更亲近了吗？”

    陆敬澜眉头一皱，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娘：“翎儿不是我妹妹，我要娶她为妻。”

    虽是意料之中，儿子这般斩钉截铁的说出来，还是让苏氏愣了一下，略沉吟片刻方道：“你今年十六了，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儿也无可厚非，只是翎儿到底比你小了六岁。”

    陆敬澜：“我等着她。”

    苏氏叹了口气：“翎丫头再好，到底胡家的出身差了些，便你有此心，可你祖父跟你爹如何能答应？”

    陆敬澜：“娘放心，祖父跟父亲会答应的。”

    苏氏不知道儿子有什么法子说服公公跟丈夫，自己也不是没尝试过，只起了个头，就让丈夫推了回来。

    想起什么又道：“你想娶翎丫头可不易，便你祖父跟父亲应了，那丫头怎么个想法，你可拿得准，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个极有主意的，跟她娘一个脾性，面儿上温温和和的好说话儿，骨子里傲气着呢，只怕不乐意落个攀附高门的名声。”

    陆敬澜脸色一暗，祖父跟父亲从来不是问题，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青翎，这丫头主意大的很，若执意不肯嫁自己，自己便再想娶她，只怕也不可能，不过，这丫头主意再大，却有一个弱点，心软，更何况水滴石穿，只要自己一直一直对她好，好到这丫头都不落忍了，想来就会答应了。

    虽说是个笨法子，可聪明的法子对付这丫头没用，倒是这样的笨法子，许能成功。

    苏氏见儿子这个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娘尽量帮你，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你们的缘分，不过，娘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却瞧得出你表姨倒是喜欢你，翎丫头又最听她娘的话，只你表姨点了头，就容易多了。”

    陆敬澜：“有劳娘亲了。”

    苏氏嗤的笑了起来：“还跟娘客气什么，娘也没旁的想头，就盼着你们能过的顺遂，就知足了。”

    陆敬澜忽觉有些不好意思，俊脸一红：“让娘费心了。”

    苏氏摇头失笑，到底还是孩子，刚才还那般振振有词，这会儿又害臊了。

    不说母子俩这儿如何商议，且说青翎，上了马车，就要把盒子丢给小满，她娘先一步接了过去：“我瞧瞧是什么？”打开不禁道：“倒难为这孩子的一番心思了。”

    小满：“小姐小姐您快瞧啊，这头饰真好看。”

    翟氏：“这可是孔雀翎儿，能不好看吗，亏得这孩子怎么想出来的。”

    青翎探头一看，跟大哥之前送给自己的头饰有些像，只不过更精致漂亮，大哥送的那个头饰底下垂着翎羽的青色是染上去的，而这个是直接用的孔雀翎儿，以青蓝为主色，周围一圈圈斑斓的花纹，搭的不是银铃，而是细碎的珍珠绕着翎羽垂下去，白的珍珠，斑斓的翎羽，异常好看。

    翟氏在她头上比了比道：“想是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怕到时候赶不及，先给了你这个，只当是生辰礼了，这孩子还真有心。”

    青翎微有些烦，她不是不知道陆敬澜对自己好，只是觉得这样会给自己造成无形的压力，让她往后对他，不能太冷着，而且，他越是对自己号，自己压力越大，如今都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了？

    青翎到现在都不觉得陆敬澜对自己好是看上自己了，自己才多大啊，连少女都算不上，完全就是一大儿童，要哪儿没哪儿，就算陆敬澜有了清纯的懵懂，看上的也不该是自己吧，可他对自己又实在好的过分，有时他盯着自己看的目光，让青翎莫名有些不自在，难道这家伙有恋童癖，真如此，自己更不能对他假以辞色了，这简直就是变态啊。

    而且，她家娘亲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瞧着有点儿不对头呢，莫非瞧上了陆敬澜，想让他当胡家的女婿，她家娘亲在自己心里一直是智慧与美貌的化身，不至于被陆敬澜这些小恩惠就收买了吧。

    想到此，看向爹，指望她爹说点儿什么，不想胡老爷笑道：“敬澜这孩子心细，往后一定对媳妇儿好。”说着看向青翎：“小翎儿不如你给敬澜当媳妇儿得了，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女婿，便宜别人倒可惜了。”

    青翎扭头不看她爹。

    胡老爷嘿嘿笑道：“哎呀，咱们小翎儿害臊了。”

    翟氏噗嗤笑了出来：“知道女儿害臊你还说。”

    胡老爷：“好，好，不说，不说，长了一岁咱们翎儿成大姑娘了，说到嫁人，爹还真舍不得呢。”

    青翎忍不住回头拉长音儿叫了声爹，胡老爷挥挥手：“知道，知道，爹不说了。”

    青翎拿她爹没辙，索性低着头不吭声了，她爹说了一会儿见她不应声，觉着没意思也就不说了。

    思家心切，一路不停，落晚的时候到了家，青翎先一步跳下车，看见大哥大姐带着青青青翧还有家下仆人站在大门外。

    见了爹娘先见了礼，指挥着下人把东西搬到屋里去，又问舅舅的病可好了，青翎发现短短十几天，大哥仿佛不一样了，说话做事儿都透着一股子安稳，没了过往的毛躁，像个正儿八经的大人，可见都要经了事儿才能成长。

    翟氏点点头：“下个月就是小考，功课可不能忘了。”

    青羿：“先生留的功课，儿子已经做完了，四书也背了几遍，有不明白的之处，也都标注好，写了信送到京里，过了两三日先生的回信便会到了。”

    翟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严先生这番苦心，将来你需加倍报答才是。”

    青羿：“儿子会好好孝敬恩师大人。”

    胡老爷夫妻进去了，青翧才窜过来拉着青翎：“二姐二姐，给我带了什么好玩意没有？”

    青羽笑道：“你二姐跟着爹娘是去探病的，又不是去玩的，哪有空闲给你寻玩意儿，赶了一天路，指定累了，快别胡缠，叫翎儿回屋歇一会儿是正经。”

    青翧倒也懂事，忙松开青翎：“二姐累了，那明儿青翧再找二姐说话儿去。”

    青翎笑着弹了他的脑门一下，叫小满从车里把那两盏走马灯拿了出来，一盏递给青翧，一盏给了青青：“大过年的京里的买卖家都关了张，不过，灯节倒是格外热闹，这两盏灯还算稀罕，挂在屋子里瞧着玩吧。”

    青翧摆弄了一会儿：“这个灯没见过，怎么是里外两层的。”

    小满：“二少爷这个奴婢知道，这叫走马灯，咱们县里可没有，不知怎么做的，点亮了，挂起来，里头那层会转呢，这盏是孙猴子三打白骨精的，三小姐那盏是八仙过海的，转起来可好看了，若是买，得五钱银子呢。”

    青翧吐了吐舌头：“这么贵，二姐这是发财了啊，怎么舍得买这么贵的灯笼？”

    小满：“这可不是花银子买的，是二小姐猜灯谜得的彩头，那灯谜可难了，奴婢听着跟天书似的，可二小姐一瞧就能猜出来，还有敬澜少爷，把那摆灯谜摊子的老板都唬住了，生怕我们把他的灯谜都猜中了，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还要白给我们三盏灯笼，是二小姐说人家大冷天的做买卖不易，没要他的灯笼。”

    青翧撅撅嘴：“四书五经，怎么猜个灯谜也跟书有牵连。”

    小满：“听表少爷说，猜灯谜也讲究个雅呢，太简单直白的有什么意思？”

    青羽听了，拉着青翎小声道：“表哥可还好？”

    青翎笑道：“大姐放心吧，表哥好着呢，过了年就入国子监了，以后就等着出息吧。”说着把自己腰上的荷包取了下来，也没说是什么东西，一股脑塞给她。

    青羽仔细一瞧，脸腾一下红了，忙攥在手里，偷偷藏在了袖子里，这荷包是两人未定亲时候，自己绣给表哥的，如今从青翎儿手里过来，自然知道是表哥给自己的东西，匆忙间摸着里头是圆滚滚硬邦邦的像个手镯，一想是表哥给自己的，青羽就忍不住脸红心跳，抬头瞧见青翎促狭的目光，不禁白了她一眼：“还不回去歇着，瞧什么呢，莫非还不觉着累。”

    青翎笑道：“回家了还累什么？”却也听话的进去了。

    洗澡水谷雨早叫人预备好了，泡了个热水澡出来，疲乏顿消，青青回她自己屋去了，青羽却在青翎这儿坐着。

    谷雨端了碗热腾腾的葱花银丝面上来，青翎吃了个精光，放下碗吁了口气：“还是家里好，饭吃着都香。”

    青羽笑的不行：“难道舅舅舅母还能饿着你不成。”

    青翎道：“不至于饿着，只是到底不是咱家，加上又出了事儿乱糟糟的。”

    青羽小声道：“倒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呢？”

    青翎琢磨早些跟大姐说了也有个心里准备，别一味觉着表哥好，就什么都好了，想到此，便把琴儿的事儿跟大姐说了一遍儿。

    青羽脸色变了变：“怎么会是舅母，便是琴儿生的孩子，舅母可是嫡母，怎会下这样的狠手。”

    青翎：“虽不赞同舅母下毒的做法，却也能理解舅母的立场，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舅母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只不过法子有些蠢。”

    青羽：“何苦如此，得过且过就是了。”

    青翎摇摇头：“这种事儿可不能得过且过，将来表哥要是有这样的苗头，大姐绝不能得过且过。”

    青羽：“表哥不会。”

    青翎：“不会最好，若真有那一天也不怕，我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青羽：“大姐，你瞧瞧这是什么？这是表哥写的保证书，以后要是对不住大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羽脸色一变：“胡说什么？”拿过来打开一看，既感动于表哥的一番心意，又埋怨妹妹不该逼他写这个，拿下桌上的灯罩子点了，丢到了脚下的炭盆子里。

    青翎想救已经烧成了灰烬，不禁道：“大姐，这可是我好容易得来的，怎么烧了？”

    青羽摇摇头：“若表哥真变了心，这么一张纸又有什么用处，更何况，便真有那一天，我又怎忍心让他应誓。”

    见青翎一脸可惜，不禁道：“你这丫头到底年纪小，便再如何心狠，又怎会恨到如此程度，心里头若有那个人，总是盼着他好的，累了一天，早些睡吧，姐姐不扰你了。”转身走了。

    青翎拖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歪头看了看谷雨跟小满：“你们说大姐傻不傻？”

    小满点点头：“大小姐心太好了，不舍得表少爷受苦。”

    谷雨：“我娘活着的时候总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女子心软，便男人变了心，也多会顾念情份，不会如何，可男人最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人哪还会记得什么，便患难的夫妻也扔到脖子后头去了，儿女都能狠心的卖了。”

    青翎道：“谷雨你想起你爹了是不是？”

    谷雨摇摇头：“奴婢才不想他呢，奴婢现在反倒该谢谢他，不是他把我卖了，我也跟不了二小姐，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往后奴婢只会活的更好。”

    青翎：“好丫头，有志气，等以后我给你做主找个好婆家，过一辈子好日子。”

    谷雨脸一红：“二小姐又打趣奴婢，奴婢才不嫁呢，要嫁也是小满，刚才福子还过来找她了，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呢？”

    小满听了跺了跺脚：“谷雨你这死丫头胡说，我跟福子有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扑上去把谷雨按在炕上。

    谷雨忙笑着求饶，叽叽喳喳分外热闹，青翎靠在软枕上，笑看着她们，这才是自己要过的日子呢，像舅舅家那样儿见谁？说什么话？都得动心眼子，真能累死人。

    低头瞧了瞧手边的盒子，里头是陆敬澜给自己做的头饰，手还真巧，还暗合着自己的名儿，只可惜这心思白费了。

    忽想起爹爹话，不得不承认，她爹说的还真有道理，陆敬澜这种手段，将来要是用在闺房之中，肯定能哄的老婆欢喜，尤其在这里，古代有几个男人肯花这些心思在老婆身上，陆敬澜绝对算是奇葩了 。

    转过天一大早，青翎姐俩去爹娘屋里，刚进屋就听见爹娘正拿着请帖商议安平县知县何大人府上老夫人过寿的事呢。

    翟氏：“我怎么记得八月里的时候，何府摆过一回寿宴，说是老太太过寿，这怎么又过寿了？”

    胡老爷拿着请帖看了看：“可也是，这怎么又过了？”

    青翎：“爹娘想这个做什么，说不准上回是丈母娘，这回才是亲娘呢，咱们安平县也没什么大油水，若不寻个名目，从何处敛财，尤其赶在这个时候，二月的童生试正是知县大人主考，何府老夫人过寿岂不正恰好。”

    胡老爷顿时明白过来，点点头：“小翎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每年童生试的时候，何府都会做两次寿，之前只给我下过一次帖子，便没在意，不想今年下了两回，莫非是因为咱家青羿，这不成了明目张胆的要好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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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    翟氏道：“如今老爷好歹也算个生意人了，怎这些事又糊涂了，何之守可是寒门出身，考了十几年方得中，家里还能剩下什么，手里没银子哪里谋得到好官职，后寻了个亲戚关系才放到个穷县，连身上的官服，上路的盘缠都没有，听说是典当了媳妇儿的嫁妆，弄了些银子，才勉强上路的，再瞧瞧如今何府是什么光景，哪还瞧得出半天当年的样儿呢，你道他这些银子都是俸禄不成，七品的县令，就那点儿禄米，若不贪不要，早穷的当裤子了。”

    胡老爷叹了口气：“如此说，这当官的难道就没一个青天大老爷不成，咱们家舅老爷，陆家老爷，我瞧着都是清廉的好官儿啊，在舅爷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上门送礼的。”

    翟氏摇头：“你呀不是当官的，不知道官场的乌糟事儿，举凡要当清官都是有家底的，你瞧朝廷那些四品以上的官儿，便不是家资万贯也是出身世族大家，真正的寒门子弟能有几个，别说宝成，我兄弟并无大志向，借了祖荫才得了官职，又有赵家相助，方才当了个安稳的官儿，陆家就更不消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敬澜爹又是正枝儿上的，整个陆家如今都指望着他呢，自然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往他身上使，哪用得着挖空着心思钻营好处。”

    胡老爷：“如此说来，这寿礼咱们必要送的了，只是送什么，倒叫人颇有些拿不准主意。”

    翟氏看向两个女儿：“青羽青翎你们说这寿礼送什么妥当？”

    青羽想了想：“寿礼还能送什么？寿桃寿面最是寻常，要不然就是百寿图，祝寿字什么的，送别的也不应景儿啊。”

    青翎：“若是来的人都送这些，知县大人的脸都要绿了，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好处，送这些值不了几个银钱的，管什么用，其实以大哥的学问，童生试是必中的，只何大人是第一关的主考，若不打点好了，暗里使个绊子，也是麻烦，想来何知县也明白这些，才给爹下了帖子，他想要什么，咱家就送什么不就好了。”

    胡老爷：“他要的是银子，难不成咱家直接送银子吗。”

    青翎笑道：“有何不可，爹这银子送过去，不止为了大哥，还有咱家呢，何知县是咱们安平的父母官，若无门路想来要连任了，咱家又是田地，城里有开了买卖，便有舅舅在京里任职，到底县官不如现管，若有个麻烦还得归安平县的衙门，打点好了，便没好处也没坏处不是。”

    胡老爷：“照这么说倒简单，爹就揣着一包银子上门就是了。”

    青翎傻眼，跺了跺脚：“爹爹您是真糊涂啊。”

    胡老爷哈哈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瞧把你这丫头急的，真当爹爹傻啊，连送礼都不会，爹省的，这就叫人去拿一百两银子，打一对银寿桃送过去。”

    青翎这才放了心，而且，若送的太多了，勾起何之守的贪心来，往后不定要怎么伸手呢，送的太少，又显不出胡家的诚意，一百两正好，胡家到底不是没根底儿的人家，大哥眼瞅也走了仕途，只要何之守长脑子，就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等两个女儿走了翟氏不禁叹道：“到底是二丫头精明啊，青羽太老实，性子又绵软，将来只怕帮不上子盛。”

    胡老爷：“这会儿操心这些还早呢，更何况，当官的是子盛又不是青羽，自来男主外女主内，只青羽把家里管的安稳了，官场上的应酬自然有子盛应付。”

    翟氏知道丈夫到底不是官场的人，也不明白当官的，夫人的智慧是何等重要，只是这些跟丈夫说了也没用，以后自己多教导青羽便是，笑道：“倒是操心的过了。”瞧了眼架子上的沙漏：“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去准备寿礼，这是正事别耽搁了。”胡老爷忙收拾着去了。

    出了正月就开春了，地里的麦子，在雪里埋了一冬，春风一过，翻出青嫩的麦苗，仿佛也就一夜间，便是满眼青绿。

    乡下的庄户人家也开始忙碌了起来，胡家更是格外的忙，虽说是收租子的地主，却也要留着几亩地，种些瓜果菜蔬等，开了春就得搭架子，备着豆角黄瓜扁豆这些爬蔓的使唤，去年搭的架子经了一冬的北风，断的断，倒的倒，早不成样子了。还有胡家宅子里的花草，也要重新收拾，故此人人都不得闲。

    不过，这些跟青翎没关系，青翎正跟着老太爷种房后的桃树呢，树苗是精挑细选了几遍的，生好了根儿，长了有两尺多高了。

    爷爷说这样的树苗虽贵上一些，却容易活，也长得快，比那些便宜的树苗强，直接种到地垄里就好。

    隔几步种上一颗，不到半天就把二十颗树苗都种上了，浇了水，青翎几个坐在房后的木头墩子上歇着喝茶。

    青翧摇着爷爷的胳膊：“爷爷，爷爷，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桃子啊？”

    胡老太爷笑眯眯的道：“快了快了，等开了花就能结果子。”

    青羽跟青翎对看了一眼，抿着嘴笑，爷爷这明显就是哄青翧呢，刚种上树苗，哪有这么快，又不是吹气就能长，倒是可以期待，过个一两年之后，这一片桃花开的时候，是何等景致。

    青羽低声道：“也不知大哥考的如何？这半个月可是连院门都没出，听福子说，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叨念着书呢，我都怕大哥念书念的魔怔了。”

    青翎：“放心吧，虽说考试也看运气，但咱们县这样的小考，之于大哥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哥发挥正常，便考不的头名，也差不多少。”

    姐俩正说着，小满从跑了过来：“老爷接着咱们大少爷回来了，如今正在夫人屋里说话呢。”

    青翎几个忙往家里跑，进了屋，青翎先打量大哥的脸色，见神色还好，才放了心，自己嘴里说的简单，也怕大哥考不好，倒不是怕别的，就怕大哥对自己要求太高，一旦没考好，会受不住打击，意志消沉。

    坐到一边儿听娘问大哥：“考的什么？难不难？”

    青羿摇摇头：“考的试贴诗，经纶，律赋，策论，题目都不难。”

    翟氏：“你也别沾沾自喜，这才县里头的小考呢，四月里的府试就没这么简单了，等你考过了府试，后头可还有院试呢，不可大意。”

    青羿点点头：“那我回去看书去了。”

    翟氏：“去吧，别太累了。”

    青翧道：“大哥也太用功了，刚考完又要念书啊。”

    青羿捏了捏他的小胖脸：“不念书怎么考功名，你还小，等大些就明白了。”撂下话匆匆走了，瞧背影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

    青翎觉得，从这次小考大哥终于找回了自信，跟陆敬澜同出一门，想不自卑都难，陆敬澜简直就是个妖孽，聪明，心机，城府，样样不缺，年纪不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精，将来长大了还不知是什么祸害呢。

    貌似背地里这么想陆敬澜有些不厚道，毕竟他对自己不错。

    正想着，翟氏冲她招招手，塞给她一封厚墩墩的信：“这是跟着表姨的信一起送过来的，说是你找敬澜要的花样子。”

    青翎嘟囔了一句：“哪辈子的事儿了，怎么他还记着？”

    翟氏白了她一眼：“人家重诺，你倒不满意了，哪有这样不讲理的。”

    青翎不吭声了，心说，本来就是，还是上回陆敬澜在胡家的时候，自己求他画了几张花样子，后来他一回京，自己可没开过口，谁知他倒心心念念的记着呢，可见闲的难受，不然，哪有空儿做这些。

    人家大老远的捎来了，也不能不要，捏在手里，跟大姐回自己院里去了，进了屋，就把那封信放到了一边儿。

    青羽目光闪了闪，拿起来：“我瞧瞧，是什么新鲜的花样子，我正想着绣个新花样儿呢。”打开抽出来一瞧，不禁笑了起来：“翎丫头你快来瞧瞧，他画的这是什么花样子，瞧着倒像画的他自己。”

    青翎接过一看，嘴角抽了抽，陆敬澜画的哪是什么花样子，一幅幅画作，画的正是他在陆府的日常。

    第一幅是画的是陆敬澜坐在窗前看书，窗前砍了头的芭蕉，已经发了嫩芽，那两只小猫懒洋洋的卧在廊凳上打哈气，书桌上还摆着自己那方洮河砚。

    第二幅还是陆敬澜，正给院子里的海棠树剪枝，能清楚瞧见海棠花枝上攒起的一个个花骨朵。

    第三幅竟画了他骑在马上。第四幅是他打拳。第五幅画的是街上，他站在哪儿头上是国子监的大牌楼。

    第六幅是他上课，旁边还画上了表哥，还有严先生，那张严肃的脸分外传神，看的青羽都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以往倒没瞧出，敬澜表哥是这么个性子，这是他这些日子做的事儿吧，不过，他跟表哥既进了国子监，怎么还跟着严先生上课呢。”

    青翎：“这个倒是听舅舅说过，国子监的监生不过就是挂个名儿，尤其像他们这样荫监的学生，大都家里请了博学的先生，谁会入监去当正儿八经的监生，不自在不说，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入监就是个资格。”

    青羽听了道：“明年便是会试之期，这么说，表哥明年就能考试了？”

    青翎看了大姐一会儿：“大姐你这么希望表哥考中啊。”

    青羽白了她一眼：“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盼着表哥落榜不成吗。”

    青翎心道，自己要是大姐，就天天祈祷表哥落榜，要是表哥真考中了，就舅母那个脾性，估摸翟府都招不开她了，对大姐这个儿媳妇儿，也会更看不顺眼：“会试可没这么简单，听说国子监每年都有岁试，成绩优异者方可推荐会试，而这样的人大都是苦读考进去的寒门子弟，绝少有荫监生。”

    青羽愕然：“如此说来，表哥入国子监岂非无用》”

    青翎：“怎么会没用，只要是国子监的学生可直接参加乡试，考取举人之后，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加会试了吗，比起像大哥这样从童生开始考的可便宜多了。”

    青羽遗憾的道：“我还当入了国子监就能考科举了呢，外头不都这么说的吗。”

    青翎：“这么说原也没错，只不过需成绩优异出类拔萃者方可，便是大哥的童生试，若县试府试院试，都是前几名，州府的学政大人具名作保，入了国子监，也需考过了国子监的岁试方可，无论什么时候人才都需要层层选的。”

    青羽叹了口气：“如此说来真不简单呢。”

    谷雨道：“可不是，天下这么多读书人，若是简单，都能考中，朝廷哪有这么多官职给啊，就是因为难，才稀罕啊。”

    青羽：“如此看来才高八斗的敬澜表哥最有希望了，只是他的身子不好，怎么又学骑射拳脚了？”

    青翎也纳闷啊，就陆敬澜那个弱鸡似的身板儿，风吹吹都恨不能倒了，学骑射拳脚，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陆家又怎会答应的。

    再有，他给自己画这么多跟连环画似的生活图做什么？是想让自己知道他做什么吗 ？还是想让自己也画。

    青翎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想多了，自己虽也能画几笔，却不想把自己的生活都画下来给陆敬澜，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

    想着，把画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叫谷雨收在之前的箱子里，里头都是陆敬澜送给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堆在一起，以后要是有机会能还就还给他，不能还就堆在哪儿好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因四月里就要府试，故此小考的结果三月中就出来了，三月正是好春光，田埂边上的野花开的异常烂漫，地里的麦苗已经窜到了半腿高，绿油油的养眼，一阵风过唰唰的响，伴着不知名的花香，这是胡家村一年里最美的时节，有风，有雨，有花香，如今又添了背着喜报快马飞驰而来的小吏。

    送喜报有个讲究，从县城出来，每过一过村子都得一路大声喊着，某家某某考中县试第几名，口齿清楚，声音洪亮，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谁家又出了个童生，再有，也是为了讨主家的欢喜，便再拮据的主家，遇上这样的喜事，赏钱也少不了，更何况胡家是安平县有名的富户。

    送喜报的更跟打了鸡血似的，扯着嗓门的嚎：“安平县胡家庄，胡家大少爷胡青羿高中童生试头名啊……”拉的声儿长长，一下子就传出去老远。

    等送喜报的到了胡家村的时候，半个安平县都知道胡家的大少爷中了县试的头名。

    胡家早得了信儿，老太爷一叠声叫给祖宗上香，胡老爷一边儿叫人给亲戚们送信儿，一边儿吩咐胡管家把炮仗预备好，只等送喜报的一到门前，就放个地动山摇。

    青翧一听放炮仗，早跑到大门外头去了。

    青翎姐妹三个跟着翟氏等在花厅里，翘首以盼，便是一向不出门的小青青都出屋了，小脸儿上挂着藏不住的喜气。

    听见门前鞭炮齐鸣，青翎道：“来了来了。”

    翟氏倒安稳：“这才哪儿到那儿呢，瞧把你这丫头乐了的。”

    青翎道：“娘亲，大哥中了头名，您还不高兴啊，咱胡家出秀才了呢。”

    翟氏面儿上安稳，心里却也欢喜的不行，是啊，青羿出息了，往后胡家的日子就更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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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    青翎进来的时候，就见她娘正在大姐身上比量着料子，炕一头的衣裳料堆了有半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儿，光闪闪照人的眼，苏绸杭缎应有尽有。

    炕上铺开正裁的是一匹大红织金的料子，鲜亮的大红色嵌着金线，华贵奢华，做嫁衣最体面，这是爹爹托人特意从南边捎过来的。

    不止衣裳料子，家具也是从南边儿运过来的，大姐的嫁妆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青翎站在门边儿上瞧着虽害臊却藏不住欢喜的大姐，想来大姐终是盼到这一天了。

    大姐跟表哥两情相悦，足足等了五年，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该高兴，但青翎心里却异常不舍。

    胡家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但毕竟自己跟大姐同吃同住的，故此更亲近些，这一想到大姐嫁了，院子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了，便觉有些凄凉。

    翟氏瞧见她不禁道：“这丫头瞧什么呢？眼都直了，你大姐都不认识了？”

    青翎笑眯眯的走了进去，围着大姐转了两圈：“这大红的料子往姐身上一比，是有些不认识了，我这儿正疑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呢。”

    青翎一句话说的屋里人都笑了起来，青羽脸一红：“就你这丫头爱胡说八道。”

    青翎笑道：“我可没胡说，大姐穿大红的衣裳最是好看。”

    翟婆婆：“翎丫头也别瞧着眼馋，你大姐嫁了下头就该轮着你了。”

    青翎摇摇头：“以前娘不总说我这样的疯丫头没婆家要吗，指定嫁不出去的，我就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陪着爹娘就好了。”

    翟氏白了她一眼：“你不想想，前些年你自己什么样儿，成天的往外头疯跑，小子都没你淘，不是疯丫头是什么，娘不过随口说一句，你倒记得这样清楚。”

    翟婆婆笑道：“ 可不嘛，若瞧翎丫头当初的淘气样儿，谁能想到有今天呢。”

    翟氏忍不住瞧了青翎一眼，暗暗点头，有句话叫女大十八变，在青羽青青身上，倒都没觉着如何，老大老小自小什么秉性，大了还是什么样儿，长相都没怎么变，倒是青翎，这么眼瞧着都是一年一个样儿。

    去年一窜，窜了高，如今个头儿比青羽都猛了半个头，天生瘦长的身量，站在哪儿颇有几分窈窕之姿，总在县城家里两处跑，肉皮儿没有青羽青青白皙，却也不黑，且透着骨子健康的红润，小时的淘气变成了慧黠，聪明沉淀在眉宇间，化成了安稳雍容，便是翟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二丫头是几个孩子里最出色的，也是最像自己的。

    而青羽，便是自己这五年来用心教导，却也难改本性，这丫头的性子到底软了些，虽说弟妹这几年收敛了许多，这一临到跟前儿，也忍不住担心，可事到如今，自己跟丈夫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给青羽置办体面的嫁妆。

    自己兄弟不在乎，子盛也不会在乎，但出身商户之家的赵氏却不一样，虽说两下没说什么，翟氏又岂会不知弟妹是个什么人，若青羽的嫁妆不能让赵氏满意，说不准就是女儿嫁过去的第一桩堵心事儿，故此，青羽的嫁妆可是她们夫妻费了大心思的，就是为了女儿能少受些委屈，可谓用心良苦。

    至于青翎，这丫头自己不发愁，这丫头心里有主意，遇上什么事儿都不怕，能让这丫头忍让的，也就只有自己嫡亲的弟妹了。

    叫自己夫妻发愁的还有小女儿青青，先头瞧着好了一些，这一忙活青羽的嫁妆，这孩子又不出屋子了，也不知心里倒是怎么个想头。

    瞧见青翎旁边的谷雨，开口道：“翎儿，我正要跟你说，这些日子先借你身边的谷雨，这丫头手巧，针线上尤其出挑，叫她过来帮着做些散碎的针线活儿。”

    青翎：“翎儿都是娘的女儿，还说什么借，谷雨今儿你就留在娘这儿帮忙吧。”

    谷雨应了一声，过去帮着翟婆婆打下手。

    翟氏得了空，坐下喝了口茶问青翎：“你爹说要在冀州府盘个铺面的事儿，可跟你说了不曾？”

    青翎点点头：“上个月爹跟我提了一句。”

    翟氏：“咱家县城里的两个铺子，这几年经营下来，如今进项也颇为丰足，倒不想你爹是个心大的，还想着盘州府的铺子，娘成日在内宅里不懂买卖上的事儿，这些年你跟着你爹出来进去的，比娘明白，你说说，咱家在冀州府置铺子这事儿靠谱不？冀州府可不比咱们安平县，若有闪失，只怕要折个血本无归。”

    青翎：“娘，做买卖这个事儿就跟做学问是一样的不进则退，总守着安平县这两个铺子，哪有什么大发展，爹有这样的想头，才是正经儿的买卖人呢，况且，虽说做买卖都有折本钱的风险，但咱家这个买卖的风险却低的多，只要不打眼，有赚没有赔，最差也就是个没主顾上门，挑费也不过伙计的工钱罢了，咱家也不是赁铺子，是买，这么着，就少了房租的成本，怎么也不会血本无归。”

    翟氏：“正是你爹要买的铺面我才拿不准呢，你爹若是正经买个旺铺，便多使几个银子也还罢了，偏你爹图便宜，听说要买的那个铺子的前几家都折了本，都说风水不好，才卖的便宜。”

    青翎：“这件事爹也跟我说了，胡掌柜前儿去瞧了，说是难得好地段，离着城门不远，前头三间门面极敞亮，后头还有个两进院子，盖得房子也都是现成的，库房，伙计的住处，都不用发愁，只略收拾收拾就能开张，倒省了许多麻烦，至于风水不好，我却不信，做买卖靠的是诚信，跟风水有什么干系。”

    见她娘人不放心，便道：“娘若不放心，回头叫人仔细扫听扫听，看看前头几个买卖家到底怎么个境况也就是了。”

    翟氏：“你们父女俩便什么都不在乎的，到底谨慎些总没坏处。”青翎点头应着。

    这儿娘几个正说着话，外头立冬跑了进来：“夫人，管家叫奴婢送信儿，咱们姑太太到村口了，拉了好几车东西来呢。”

    翟氏忙站了起来：“这可是，要来怎么之前也不送个信儿。”忙往外走，青羽青翎也跟了出去，刚到大门外就瞧见一溜七八两牛车晃晃悠悠过来了，都装的满满当当的，最前头一辆车上，赶车的是大表哥明瑞，车上坐的是姑姑姑父，后头一辆是表弟明德，车上坐的是大表嫂跟两个表侄儿，一个三岁，一个才刚一岁多，还在怀抱着呢，再往后的几辆车拉的都是东西。

    瞧见大姐夫也来了，翟氏忙叫人去找丈夫，赶上庄子上的母马下崽儿，胡老爷今儿倒没去县城。

    翟氏先跟田老爷行礼，自己亲手搀大姑姐下了牛车：“开了春，地里正忙，大姐大姐夫这时候怎么得空过来了？”

    胡氏道：“下个月就是青羽的好日子，我这当姑姑的虽没什么大本事，好歹也置办几样东西，给侄女儿凑个数。”说着凑到翟氏耳边小声道：“早分家了，我们那点儿地，有什么可忙的，不过等着收麦子就是了，至于那些藕田，用不着打理，怎么也得到五月间才忙呢，便借着这个空儿过来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你的，我这手脚笨，明瑞媳妇儿的针线倒过得去，也就把她一块儿带过来了，你可别闲乱。”

    翟氏：“乱什么，我这正发愁呢，虽说家里的丫头不少，可针线绣活儿能拿出手的却不多，刚还跟翎儿说，要借她跟前儿的谷雨给我使唤几天呢，大姐这一来可救了我的急。”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往里让，胡老爷不再，胡管家请着田老爷父子先往前厅喝茶去了，明德却不乐意去，窜到青翎跟前儿：“二姐，青翧呢怎么不见？”

    青翎笑了起来，这小子跟青翧一样天生跳脱的性子，这都十五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没愁事儿，之前跟青翧念了两年书，死活不念了，跑回家去了，青翧一个人又强撑着念了一年，到底不是念书的材料，娘瞧着他实在痛苦，加上大哥又争气，也就不再逼着他了，由着他跟着青翎学看帐，如今家里的账都是青翧管着，倒也没出什么纰漏，青翎也腾出了身子，除了跟着她爹往县城的铺子跑跑，就是看书绣花，得了不少闲工夫。

    说到大哥，倒真给胡家争了光，五年前的童生试一路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成了正儿八经的廪生，也就是秀才，胡家着实风光了一阵。

    考上秀才之后，在府学里挂了个名儿，仍去京里舅舅家住着，跟着严先生上课，备着今年八月的举试，若能考中便是举人，即使会试落榜，也有了个做官的资格，家里拖个关系，使些银子，也能放个官儿，前程算是有了。

    今年跟大哥一起考试的还有陆敬澜跟表哥，三人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反正赶到了一块儿，正因如此，舅舅那边儿才想着先把表哥跟大姐的婚事办了。

    本来依着娘的意思，是想等到大姐十八的，却考虑到表哥的年纪，再耽搁下去不像话，便应了。

    二十一岁在现代还是小鲜肉，在这儿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大龄青年了，想来舅舅是想先把大姐娶进门，等到八月举试的时候，表哥再考中举人，不就成双喜临门了吗。

    青翎却不希望表哥考上，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让她大姐知道的，不然恐怕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估摸着再过几天大哥也该回来了。

    见明德围着自己乱转，青翎忙抓住他：“你可别转了，转的我头晕，庄子上的母马今儿下崽儿，青翧跟着爹过去瞧热闹了。”

    明德蹭的蹦了起来：“大黑下小马驹了，我得瞧瞧去。”刚要跑，大表嫂车上坐着的大表侄儿，着急的道：“小叔，小叔，我也去，我也要去。”

    明德磨不过他，背起自己的大侄子儿，一溜烟跑了。

    青翎摇头失笑，伸手把大表嫂怀里的小表侄儿接过来递给小满抱着，自己扶着大表嫂下车：“走了一天路，累坏了吧。”

    周领弟摇摇头：“坐在车上一路瞧着春景，倒不觉着累，以往在家的时候，这时候可出不来呢。”

    青翎听得有些心酸，说起来，这位大表嫂还是个熟人，就是周家的大小姐周领弟。周家老爷最是重男轻女，虽是周家的千金小姐，日子过得连胡家的丫头都不如，吃不上喝不上不说，还得做针线贴补家用。

    反倒是周宝儿，给他爹宠的，小时候是个吃货，如今更成了不折不扣的混账，小小年纪就天天往窑子里钻，活脱脱一个败家子，指望周老爷给自己闺女挑好人家，门儿都没有。

    倒是周家夫人虽懦弱却还有些主意，找了媒人主动上田家说亲，姑姑本不乐意，虽说门当户对，可周老爷那个抠门的德行，谁不知道。

    周家夫人也明白自己丈夫的名声不好，寻了个机会，叫姑姑见了女儿一面，更是把大女儿做的针线绣活儿送了过去，姑姑这才应了，当年就娶过了门。

    青翎如今还记得大表嫂出嫁的时候，那个寒酸劲儿，十里八乡没有不骂周子生不是东西的，亲生闺女出嫁，连点儿像样儿嫁妆都没有，亏了周家那么大的家业，等着给自己置办棺材呢。

    就因为这个，成亲几年了，大表嫂在田家也抬不起头来，便大表哥厚道姑姑姑父也没那么多事儿，她自己也觉得矮了一头，直到生了两个小子，才好了些。

    如今见她毫无芥蒂的提起娘家的事儿，看来真是过来了，也是，大表哥虽不算多出色，却极忠厚老实，又是个顾家过日子的，大表嫂从周家嫁到田家，才算过上了舒心日子，日子舒坦了，才可能坦然的面对过去，这是人之常情。

    青翎倒是很喜欢这个大表嫂，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容易知足，跟她那个爹一点儿都不像。

    周领弟跟青翎打了招呼，便拉着青羽说话儿去了，大表嫂比大姐大一岁，之前小时候也有过来往，后来嫁了大表哥之后成了亲戚，便更走动的勤了，比起青翎，跟青羽更有话说，青翎便哄着小表侄玩。

    三人刚迈进堂屋就听姑姑的大嗓门：“这俗话说媳妇儿的嫁妆婆婆的脸，虽说婆家没有动媳妇儿嫁妆的理儿，到底也是脸面，瞧咱家青羽这嫁妆，拿到哪儿不得叫人高看一眼啊。”

    青翎不着痕迹瞧了大表嫂一眼，大表嫂脚步一滞，脸色变了变，青翎心说姑姑还真是不避讳，这叫大表嫂听见，心里多不自在。

    却听明间里自己娘道：“大姐儿就是说说罢了，心里哪是这么想的，当年我嫁给世宗可是连一个儿的嫁妆都没有，也没见大姐歪带我不是。”

    胡氏：“这话儿得分着说了，弟妹你是侍郎千金，出身才情可不比什么嫁妆都体面了，说句实在话，不是亲家老爷被人陷害落了难，就我胡家这个门第，我兄弟做梦也娶不上弟妹这样的媳妇儿啊。”

    翟氏：“这凤凰落了架连土鸡都不如，出身才情能顶什么用，世宗人品好，心肠好，能嫁他是月娘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况且，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比那些世族大家，却有怜贫敬老的家风，这可比什么人家不强，往后青羿青翧娶媳妇儿，我早想好了，不挑门第，不挑家产，只人好便成，若娶个不贤良的媳妇儿进家，便带着金山银山又有何用，那可是破家的祸根呢。”

    姑姑点点头：“这倒是，不是我夸自己媳妇儿，明瑞这媳妇儿，虽说娘家不做脸，却是难得的好脾性，人也勤快孝顺，又有福气，进门才几年就给田家添了俩孙子，便我那嘴刁不饶人的大嫂子，都不吭气儿了，她家的明丰娶媳妇儿比明瑞还早几个月呢，倒是也生养了俩，可都是丫头，气得她天天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的甩闲话，她一甩闲话，明丰那混小子就打媳妇儿，打的滋哇乱叫，听得人都心疼，可小两口关着门的打架，我这当长辈的也不好过去劝，你说这过的什么日子。”

    翟氏：“这生男生女都是老天爷给的，哪能说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要我说，姑娘小子都一样，还不都是自己亲骨肉。”

    胡氏：“你是个福气人儿，儿女双全，我倒是也盼着明瑞媳妇儿给我填个孙女儿，这么着就齐全了。”

    翟氏一愣，忙道：“听这话儿，可是又有了，哎呦！这可得仔细些，大姐也真是，有了孩子，还让她跟来做什么，车上颠簸，回头有个闪失怎么好。”

    胡氏：“已经过了三个月，不妨事。”

    青翎忙伸手把大表嫂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表嫂怎么不说，这样重的东西，如今可不能提了。”

    周领弟笑道：“哪这么娇气，前头我怀着老二的时候，还帮着下田里采莲蓬呢，咱乡下丫头，没旁的好处，就是身子骨结实。”

    青羽低声道：“大表哥也是，你都怀着身子，怎么还让你下去采莲蓬呢，万一有个不妥可怎么办？”

    周领弟：“你也知道我娘家什么样儿，之前在家什么活儿没干过，嫁了明瑞才过上几天好日子，这点儿活儿算什么 ，我虽没你们的造化，修下舅舅这样的好爹，可比起明丰媳妇儿，却强的多了，我知足呢。”

    她这番说的青翎姐妹心里直发酸，说不信命，这人跟人还真是天差地远，青翎琢磨自己若是遇上周子生那样一个爹，没准还不如大表嫂呢，而自己将来又会是怎样的境遇？如今却也难说，便自己不想嫁，能由着自己吗，若嫁却又嫁给什么人呢，眼前猛然划过一张俊秀儒雅的脸，不禁摇摇头，陆敬澜，即便他至今未娶，也未定亲，又跟自己什么干系呢。

    姑姑一家子一来，胡家就热闹起来了，姑姑跟娘亲天天躲在屋里，商量青羽的衣裳，新娘子出嫁，便庄户人家都是里外三新，更何况胡家的小姐，青羽嫁的又是翟家，这四季衣裳，单的，棉的，夹的，大毛的，每套衣裳搭什么样儿帕子，什么首饰，什么式样的鞋，一样都不能差。

    家里针线好的丫头，加上大表嫂都上手了，忙的脚丫子不再鞋上，青翎的针线也就勉强过得去，便成了闲人，索性哄着两个小表侄儿玩。

    叫小满在廊下铺了毡垫子，把那些青翧那些不玩的玩意儿都找出来，一股脑倒在上面，由着两个小家伙玩儿，只要看住了别叫他们往嘴里头塞就成，青翎自己摆弄那套鲁班锁，拆了装，装了拆，玩的自得其乐。

    胡氏从屋里的炕上扒眼往外瞧了一眼，笑道：“翎丫头倒是会哄孩子，这俩小子最是个闲不住的，平日里在我这儿待上没一会儿就闹着往外头去，在这丫头手里倒老实。”

    翟氏：“这丫头大姐还不知道，从小就是个淘气的祖宗，这俩小的还能比的上她不成，这是孙猴子见了如来佛祖，自然就老实了。”

    姑嫂两人都笑了起来，胡氏想起什么低声道：“青羽这嫁了就该轮着翎丫头了吧，那年来，我瞧着陆家那位少爷对这丫头颇有些心思，如今可怎么着了？”

    翟氏摇摇头：“这件事儿真不好说呢。”

    胡氏：“莫不是陆家瞧不上咱家的门第？”

    翟氏：“先头是有点儿这意思，可如今我瞧着，倒是翎丫头没这个心。”

    胡氏一愣忙道：“这丫头糊涂了不成，陆家什么人家啊，那可是世家豪门，陆家那位少爷又出息，可往哪儿寻这样如意的亲事去，怎么倒没心了，你该劝劝她，别犯糊涂，这好亲事错过去，再后悔就晚了。”

    翟氏摇摇头：“这丫头跟她姐她妹子都不一样，最是个主意大的，拿定了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虽说婚姻大事，该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丫头要是非不乐意，我们当爹娘也不能强逼着不是，怎么着也得她自己点头才成，不过，我瞧着敬澜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到底如何，还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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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这儿正说着，胡老爷匆匆走了进来，也不进屋，冲青翎招招手：“刚满贵遣伙计来送信儿，说昨儿下午来了个了不得大主顾，典当的几个物件儿都是稀罕东西，满贵怕有闪失，跟他约好，今儿再过来，你快着咱们爷俩去一趟，若是真有好东西，也给你姐姐添在嫁妆里。”

    经了上次的事儿，胡掌柜的确谨慎了不少，却也不至于草木皆兵，若不是难得的宝贝，明知大姐出嫁在即，断不会叫伙计送信儿。

    想到此，站起来要走，两个小表侄儿正玩的好，哪舍得一边儿一个抓住她的裙子，大的口齿清楚，一叠声道：“姑姑姑姑不走不走……”小的刚学会说，不利落，小嘴瘪着眼瞅就要掉金豆子。

    小满急忙又倒出一堆玩意来：“两位小少爷，小满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看看青翎又看看小满，虽有些不满意，到底多了许多玩意，也就松开了青翎，爷俩这才忙着去了。

    屋里胡氏道：“瞧世宗这忙的，怎么连屋子都不进，匆匆着来，没站住脚呢，又跑了，年纪越大倒越毛躁起来。”

    翟氏：“大姐不知，自打咱们县城那两个当铺开了，这爷俩就跟中了魔一样，天天都是铺子里的事儿，我这儿琢磨着，莫不是做买卖上瘾了吧。”

    胡氏：“世宗是个较真儿的性子，做什么事儿都认死理儿，既做了买卖便想着做大做好，不上心哪成，倒是翎丫头，怎么也跟着掺合进去了，回头陆家那边儿知道，不定要怎么想呢。”

    翟氏：“这个我也跟这丫头说过，不是为了陆家，事儿还没一撇呢，碍不着陆家的事儿，就是怕落个不好的名声，可翎丫头却说，若是别人有心挑理，便是她天天闷在屋子里不出去，也挑的出去，便她不跟着掺合，人家也会嚼舌头，理会这些还过什么日子啊，我一想也是这个理儿，真想挑，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便由着她去了，更何况，这丫头也明白事理，铺子里的事儿只在后头帮她爹管管账，或出个主意什么的，前头的事儿不出面，而且，世宗最信这丫头，什么事儿都找她商量拿主意，爷俩天天嘀咕嘀咕，都是买卖上事儿。”

    胡氏笑了起来：“这爷俩感情倒好，赶明儿翎丫头嫁了人，他这个当爹的不定怎么不舍呢。”

    翟氏：“说到这个，我倒想起前几年的笑话来，世宗舍不得翎丫头，就跟我商量着要给翎儿招个上门女婿，大姐说荒唐不荒唐，咱家也不是独养的丫头，上有青羿，下有青翧，闺女也有仨，这么些儿女都在呢，巴巴的给翎丫头招个上门女婿，算怎么回事儿呢。”

    胡氏笑的不行：“他这是心里头舍不得，才冒出这么个没边儿没沿的念头来，听他胡说呢，儿女也就小时候在咱们跟前儿，大了各自成了家，哪还能拘在家里，小子还好，至多娶一个进来，女儿生来就是人家的人，嫁了婆家，一年里能回娘家瞧瞧爹娘兄弟的日子，毕竟有限，像我离这么近便，有事儿没事儿就回娘家的，哪有啊，这还得念着你的好，度量大，不在意大姑姐儿总往娘家跑 ，要是赶上我家大嫂子那样儿的，我那俩小姑子，除了年上也就二老过寿的时候来一趟，若是得空多住上个一天半天的，那闲话可就甩出来了。”

    翟氏笑了笑：“大姐儿那位嫂子，可没说头，谁能跟她一样呢，前两年闹了那一场事儿，我瞧着老实多了。”

    胡氏：“这真是多亏了你跟世宗，娘家做主给我撑着，才没让她得逞。”

    翟氏：“到什时候也得讲个理，当初闹着分家的是她，嫌那七十亩地河滩地种不成庄稼，才分给您跟姐夫，她可是占了大便宜，却不知足，瞧着你们种藕得了好处，又闹着重新分家，哪有这样的事儿，合着什么便宜都得让她占了不成，分家可是有分家单的，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她敢闹，咱们也不怕，打到衙门里头，让知县大人给断个清楚明白。”

    胡氏：“那就是个家里横窝里反的婆娘，真到了大堂上，三班衙役的家伙什儿还没动呢，她的腿就软了，到了，还是让她家大小子背着回去的，丢人丢大了，加上咱家青羿争气，中了秀才，往后那就是当官儿苗子，我那公婆虽偏着老大，却最怵当官儿的，一听我这大侄儿成了秀才，把老大两口子叫过去好一顿数落，这才消停了，若不是娘家这边儿硬气，给我撑着腰，还不知让这一家子怎么欺负呢。”

    翟氏：“明瑞明德也都大了，到底是一家子的兄弟，能过就过去吧，对了，明德的亲事怎么着了？上回来不说有影儿了吗？”

    提起这个，胡氏往外间里头瞥了一眼，见放着帘子，才低声道：“这事儿不妥当，那说媒的没个成算，说的还是周家的姑娘。”

    翟氏一愣：“是明瑞媳妇儿的娘家妹子？”

    胡氏点点头：“老话儿说亲姐俩儿不能一辈子吃一个井里的水，就是不能嫁一家的兄弟，这又是姐夫又是兄弟，又是小姨子的，像什么话。”

    翟氏：“那明德可有这个意思吗？”

    胡氏：“他嫂子家的几个妹子常来家里走动，我瞧着可怜见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明瑞媳妇儿在这件事儿上也糊涂，举凡她那俩妹子来，就叫明德过去，帮着看看两个小子什么的，我瞧那意思也是有意撮合，可明德这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别看年纪有十五了，活脱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呢，脑子里成天想的就是往哪儿寻个玩儿的事儿，哪有这样的心。”

    翟氏笑道：“青翧还不是一样，到底年纪小些，再过两年就开窍了。”

    正说着，明德一脚迈了进来，翟氏好奇的道：“怎么就你自己，青翧呢？你们俩不到一处便罢，到了一处不是焦不离孟的吗？”

    明德：“本来是在庄子上瞧大黑下的那只小马驹来着，不想瞧见舅舅跟二姐要去县城，这小子说二姐一去，必然就有大热闹，忙着就跟去了。”

    翟氏摇摇头：“这小子自来就爱凑热闹，你怎么不去？跟你舅舅去城里逛逛有什么不好？”

    明德挠挠头：“那时候我正在茅房里拉屎呢，青翧等不及就先走了。”屋里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胡氏道：“你也该跟青翧学学，你们俩一处里长起来的，如今青翧可出息了，都能帮着家里管账了。”

    明德忽的坐到翟氏跟前儿，一把抓着翟氏的胳膊：“舅母舅母，我不喜欢管账，瞧见账本子就头疼，倒是听青翧说起舅舅开铺子的事儿，觉着有意思，要不，您回头跟舅舅说说，让我去咱家的铺子里当个学徒吧，也学着做买卖，往后我也开个铺子。”

    胡氏：“多大的小子了还缠你舅母，快撒开，我看你就是瞎折腾，家里那么多河滩地，到了收藕的时候忙都忙不过来，跟着你哥守着咱家这些地，足够你一辈子吃喝不愁了，做什么买卖呀？”

    明德：“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光靠着地，万一闹个灾荒什么的怎么办，用二姐的话说，人啊得学会两条腿走道儿，一条腿不成了，还有一条撑着呢，不至于摔死。”

    翟氏好笑的道：“你听那丫头胡说呢。”

    胡氏：“这话原也不错，以前闹灾的时候，便是咱家的日子都险些过不下去呢，倒是那些城里有买卖的，有个后路。”说着看向翟氏：“难得这小子想干个事儿，要不弟妹跟我那兄弟说说，哪怕让他去铺子里打杂也成，好歹的长长见识，比见天儿在家里头闲待着强。”

    翟氏道：“这事儿也不难，只不过跟你舅舅说不如跟你二姐说有用，等你二姐回来，你就跟她说想学做买卖，她若应了你 ，这件事便成了。”

    明德：“青翧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咱家里二姐最厉害，听她的准没错，对了，我记得二姐喜欢吃田里的野菜，这时候野菜正嫩，我这就去挖一些，晚上叫厨房拿香香的麻油拌了，最是清爽。”撂下话就跑了。

    胡氏：“这小子跟青翧一样，打心眼里服气翎丫头，翎丫头说句话，比咱们说一车话都有用，也不知那爷俩这么匆匆去了，到底是什么大买卖？”

    青翎一路上也这么琢磨，仔细问了送信儿伙计，小伙计道：“昨儿晚半晌儿铺子快关门的时候，来的主顾，没带多少随从，身边儿一个娘娘腔的白面男子，瞧着有三十多的样儿，再有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随从，那锦衣少年生的极漂亮，提着大包裹到了柜上打开，珠光宝气的闪的人眼花，这么大块的宝石，水头极足的镯子……真真都是好东西，掌柜的也是想着咱们大小姐正备办嫁妆，才让老爷您跑一趟，再说，还有些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儿，掌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说二小姐看的书多，见识广，请二小姐也长长眼，瞧瞧到底是做什么使的？”

    青翧指着他：“你说你好歹也在当了两年伙计了，怎么还这般没见识，人家来当东西，你连做什么使的都不知道？”

    青翧最是个和善性子，也没什么架子，故此跟家里的下人，铺子里的伙计都混的极熟。玩笑起来，伙计也不当他是少爷，笑道：“二少爷您一会儿瞧瞧，您若认得出是做什么的，小的宁愿输您半年的工钱？”

    青翧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小伙计：“二少爷，那咱话说回来，要是您瞧不出 ，小的不要别的，就要你那个双轮的胡敲，给小的玩几天。”

    青翧：“就知道你小子惦记本少爷的玩意呢，不就玩几天吗，要是我真认不得，那个双轮的胡敲索性送了你，也省的你背地里说本少爷小气。”

    那小伙计眼睛都亮了：“二少爷既答应了可不兴反悔。”

    青翧一挺胸膛：“小爷好歹也是男子汉，又不是说了不算的小丫头，一个唾沫一个丁，绝不反悔。”

    青翎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丫头怎么了？”

    青翧忙道：“我说的可不是二姐，二姐是女子里的大丈夫，比我们这些男的都强呢。”

    青翎颇受用：“知道就好，敢再胡说，仔细我把你从车上丢出去。”

    青翧吐吐舌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做小伏低的样子叫人发笑。

    那伙计笑了一会儿道：“不过，那位主顾说的一嘴到底的京片子，掌柜的说十有八九是京里世族勋贵家的公子哥儿，倒不知怎么跑咱们安平县典当了？”

    京城来的？青翎微微皱了皱眉，京里可有个宝通当，再说，还有珍宝斋呢，虽说是卖古董的，若是有好东西送过去，珍宝斋也没说不收的理儿，只要是正来路，送到珍宝斋最为合适。

    这几年，自家铺子里的好些东西，也都卖给了珍宝斋，珍宝斋是百年老字号，主顾多，门路广，好东西到了珍宝斋不愁卖，自家的买卖到底本钱小，真遇上值钱的东西，在手里可压不起，倒卖给珍宝斋便成了一条道儿。

    而且，因为前几年安乐王那档子事儿，珍宝斋的掌柜自觉欠了自己的人情，给的价儿都是极公道的，故此，京城里的人若想典当，绝无可能大老远跑安平县来，这件事儿越想越有些蹊跷。

    进了城，青翎掀开窗帘往胡记大门瞧了瞧 ，正瞧见铺子门前儿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瞧着倒寻常，可车旁边站着的大汉，倒叫青翎愣了愣，心道，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倒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眼瞅着到了跟前，青翎猛然想了起来，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貌似是当年安乐王身边儿的侍卫，虽说过了五年，变化倒不大。

    看出了大汉的底细，青翎悚然一惊，暗道莫非伙计说的锦衣少年是安乐王那个熊孩子？

    五年前灯节儿的事儿自己可没忘，虽回了家，却也隐约听大哥说起过，灯节儿上那些兵马到底找的是谁？末了也没人知道，只要一沾了皇家的事儿，不管当官的还是老百姓，都知道是大祸，没有上赶着掉脑袋的。

    不过，没出一个月就传出裕郡王跟康郡王合伙谋逆，买通了宫里的太监给皇上下毒未果，事情败露，皇上震怒，赐了毒酒。

    这两件事儿瞧着风马牛不相及，可仔细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当日自己跟表哥陆敬澜，在戏园子里见过可是这两位居心不正的郡王殿下，对熊孩子也就表面恭敬，心藏怨恨。

    以熊孩子的地位，敢动他的，除了当今万岁也就是这些兄弟了，而且，皇上明显偏这个老来子，那些兄弟瞧在眼里能甘心吗，不甘心，就得想招儿除了这小子才能解恨。

    青翎估计裕郡王跟康郡王俩人就算真有胆子给皇上下毒，也不会选在那个时候，最大可能是皇上不好把兄弟阅墙的事儿公布于众，便另寻了个罪名，把两人弄死以绝后患。

    想到这个，青翎真有些不寒而栗，再怎么说也是亲骨肉，便不是皇后所出，也是皇子，怎么能说弄死就弄死了，看来人家都说皇家无亲情，果然是真的。

    前几年还有一桩佳话，是跟这个熊孩子有关的，皇上亲下招贤榜，为安乐王遴选天下名师，可是闹了好几个月，方消停了，最后选的几位师傅，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就连严先生这样眼高于顶的提起来都极服气，可见的确厉害。

    后来听说还请了个洋人，总之，皇上为了培养熊孩子不惜血本，可见对着熊孩子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安乐王只是当着玩儿的，皇上心里，熊孩子就是承继大位的唯一人选，说白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他跑来安平县自家的当铺当东西，这不笑话吗，想起熊孩子的性格，青翎脑瓜仁儿都疼，琢磨这小子来安平县肯定不是凑巧，那就是有意找过来的，莫非这小子还记着自己解鲁班锁的事儿？

    不能让他找着自己，不然准是麻烦事儿，只是他既然找到了胡记的铺子，以这小子的性格，必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该怎么糊弄过去呢。

    正发愁呢，忽然瞥见青翧，倒是得了主意，虽说这几年姐弟俩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象，到底是龙凤胎，眉眼儿还是极为相似的，只是青翧有些阳刚的男儿气，而自己越来越像姑娘，两人便有了差别。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毕竟熊孩子见自己的时候是五年前，五年的时间，变化大些也不新鲜。

    更何况，当初熊孩子找去陆家，先生拿出来搪塞的也是青翧，故此，也不算蒙骗他，想到此，把青翧扯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青翧一愣：“这么说二姐认识里头那个人了？他到底是谁家的啊？怎么跑咱们安平县来了，特意来找二姐的吗？”

    胡老爷也颇为意外：“小翎儿认识这个人？”

    青翎不想她爹知道安乐王的身份，怕她爹听了害怕，一会儿露出马脚倒不好，再有，她胡家也最好别跟皇家的人有牵扯省的麻烦，便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看见门前的大汉，才想起来当年在京里遇上过这么个人。”

    胡老爷：“这么说来，这人莫真是冲着翎儿来的，倒是怎么回事儿，你不说清楚，青翧也不好应付啊？”

    青翎只得粗略的把当年的事儿说了一遍。

    青翧一拍大腿：“这些事儿我听大哥说过，闹半天就是这个熊孩子啊，二姐你放心，交给我了，一定保证不让他认出来，再说，便他觉得不像，这都过五年了，我就非说当初的人是我，他能怎么着。”

    青翎点点头：“那你小心些，这小子不是个讲理的，身份也不一样，别得罪他，不管怎么着，把他糊弄着走就成了。”

    胡老爷：“既如此，不如就让胡掌柜把他打发走算了，只说咱家没这么大的本钱，收不得他的东西不就好了。”

    青翎摇摇头：“爹不知道这小子的性子，他既找来，不找见人，必然不会罢休的。”

    胡老爷摇头：“还真是胡闹，都多少年了，怎么大老远的还跑这儿来了？”

    青翎心说，估摸经过上回灯节儿事儿，皇上皇后对安乐王的安全问题格外重视了起来，不允许他出京，至于如今跑来安平，想是得了帝后准许，别看身边儿就跟着一个侍卫，周围暗处里不定多少人呢。

    想到此，跟胡老爷道：“爹您跟青翧从大门下车，叫德胜把车赶到后边儿去，我从后门走。”

    胡老爷点点头，等车一停下就跟青翧下去了，德胜赶着车往后头去了，青翎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门进了铺子，又绕到了前头的待客厅旁边的屋子。

    两个屋先头是一间，后用隔扇隔成的两间，伙计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到隔扇边儿上，青翎坐下贴着耳朵听外头说话儿。

    青翧一进来就忍不住看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吃茶的小子，心说，长得倒真好看，只是那个样儿瞧着有些不稳重。

    青翧看他，他也看青翧，看了两眼，猛地站起来走到青翧跟前儿，凑近他打量一遭，有些迟疑的道：“你……是胡青翧？”

    青翧点点头：“正是，这位公子认识在下？”

    安乐王围着他转了一圈：“长得倒是挺像，怎么看着就有些不对劲儿呢？”冲立在一边的白面男子招招手道：“你也见过他，你来认认，可是当年那个小子吗？”

    那白面男子也打量青翧一遭，点点头：“瞧眉眼儿是一个人。”

    安乐王摇摇头：“怎么我瞧着像是两个人呢？记得是个唇红齿白挺漂亮的小子，怎么这么黑，而且也太壮实了，没那个秀气。”

    白面男子道：“爷，这可都过了五年了，五年前年纪小，秀气些也寻常，如今长大长高了，自然就壮实了。”

    这个理由仿佛也没说服安乐王，安乐王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想起什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鲁班球来递给青翧：“这个你拆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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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    青翧心里乐开花了，这几年跟二姐在一处玩儿，别的没学会，倒是这鲁班锁怎么解，学的极溜儿，他二姐聪明，只照着二姐说的法子，拆这个一点儿都不难。

    想到此，接过来，三两下就拆装了一遍儿，还给了安乐王。

    安乐王这才觉得没认错，拍了青翧一下：“这些年你怎么不进京去了，我去陆府找了你好些回，都没见着人，陆敬澜倒是见过几次，他说你回家闭门苦读，备着考童生试呢，我也不能出京找你玩，怎么样，以你的聪明，早该考过了吧。”

    青翧脸色颇为尴尬，心说，考个屁啊，小爷最烦的就是念书，琢磨刚二姐不说跟这小子就是偶遇的吗，怎么听这小子的话音儿，像是颇有交情的样儿呢。

    想着看向自己的爹，胡老爷这才从惊愕中回神，咳嗽了一声：“原来这位公子跟犬子竟是旧相识，伙计还不给这位公子换新茶来。”

    伙计刚应了一声，安乐王却皱了皱眉：“你们家的茶实在的难喝，不喝也罢。”说着一把拉着青翧：“你想喝茶，去我哪儿，我哪儿有的是好茶，还有好些稀罕玩意给你瞧，走啦。”说着拖着青翧就要往外走。

    胡老爷一惊，忙道：“这位公子，您不是来典当东西的吗，这买卖还没成呢？”

    胡老爷话没说完，青翧已经给那小子拽了出去，远远听见一句：“你们家大小姐不是要出嫁了吗，我跟青翧是朋友，这些就算是我送的贺礼了。”

    胡老爷急忙追出去，马车已经去远了，只得回来，问青翎：“这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不熟做什么给在咱家送贺礼？”

    青翎也没想到啊，琢磨自己什么时候跟这熊孩子成朋友了，满打满算两人也没见过几面，而且熊孩子说见过陆敬澜，陆敬澜这些年，每年都以养身子为名，来胡家住个一月半月的，怎连提都没跟自己提过，再有这熊孩子大老远跑安平县来，难道就是为了找自己玩的，简直荒唐。

    忽听胡掌柜惊呼了一声，青翎回神，自己爹正跟胡掌柜打开包裹看熊孩子拿来的东西呢，的确是伙计说的，珠光宝气，而且还真是熊孩子说的贺礼，基本都是女子的首饰，满满一大包袱，粗略估算一下也得价值千金，就算他富有天下，这贺礼也太厚重了些，不过即便如此，胡掌柜也不至于大惊失色吧。

    青翎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不对，胡掌柜牙齿都有些打颤：“那个，那个二小姐，昨儿匆忙间，没瞧太清楚，刚我仔细一瞧，这些首饰，瞧着，瞧着像是内造的，刚，刚那位公子，莫非是皇族？”

    胡老爷脸色也变了，翎儿你跟爹说实话，刚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青翎见瞒不过去了，只得道，爹，他是安乐王。

    胡老爷愣了愣，安乐王，你是说，当今万岁爷那位，青翎点点头，胡老爷跟胡管家道这些东西好生收起来吧，这安乐王的贺礼咱家收不得，翎儿你进来，跟爹底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青翎叹了口气，就知道这熊孩子是个麻烦，都过去五年了，只当他早把自己忘了，不想竟找到了这儿来。

    胡老爷听青翎说完，也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遇上解了个鲁班锁罢了，哪至于送这么厚的贺礼啊。

    父女俩相对无言，青翧没回来之前，也不能回胡家村，派德胜出去找吧，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往哪儿找去。

    从早上一直等到天擦黑，没等来青翧倒是等来了那个娘娘腔的男人，之前胡老爷还觉这人有些古怪，如今知道了那位的身份，这个娘娘腔肯定就是太监了，太监这么个做派倒不新鲜了。

    胡老爷叫青翎避开了，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让安乐王知道青翎的身份，不然以后还不知有多少麻烦事儿呢。

    娘娘腔早上跟着熊孩子来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对胡家的铺子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如今倒格外客气，尤其对胡老爷更是谦恭：“我们家小主子跟青翧少爷久不见面，今儿好容易故友重逢，便有说不完的话，一时半会儿的舍不得分开，又怕胡老爷惦记着，就遣了奴才来给老爷送个信儿，我们小主子留青翧少爷住几日，回头奴才亲自送少爷家去。”

    胡老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既是故友久别重逢，不舍得分开也是有的，只是青翧的大姐，订的下月里的好日子，家里头正忙乱着，不……”

    胡老爷话未说完，娘娘腔就笑着截住话头：“我们家小主子也知道贵府大小姐的喜事儿，特意吩咐下了，若有忙不过来的，胡老爷尽管开口跟奴才说，这冀州府内，不用我们小主子出面，奴才说句话也顶些用。”

    胡老爷哪敢用这位啊，忙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怕家中有急事，不知去何处找人？”

    娘娘腔道：“这个倒不难，我们家小主子，如今就住在冀州府郊外文家的别院里，胡老爷若有急事，可遣人去别院，只跟门上说是胡家的人，就成了。”

    胡老爷说什么，人家堵什么，也只能点头应了，送着娘娘腔走了，回来看了女儿一眼担心的道：“小翎儿你说不会是青翧露出什么马脚，给这个安乐王瞧了出来，扣住不叫回家了吧。”

    青翎摇摇头：“爹放心吧，不会的。”

    胡老爷倒不信：“你跟青翧虽是龙凤双胎，长得虽像，却终究不是一个人，青翧这小子成天就知道玩，肚子里可么多少学问，这不说话光瞧着还过得去，一张嘴还不露了啊。”

    青翎：“爹您可别小瞧青翧，这小子虽不喜读书，却比谁都机灵，尤其善机变，叫前头那两位先生给训出来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应该能应付过去。

    更何况，我跟安乐王也不过才见过两回，且都是匆匆就过去了，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对我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会解鲁班锁，如今青翧也能解开，还有什么疑心，毕竟他对我并不熟悉，哪知我是什么样儿。

    再有，若青露馅了，也不会这时候还不放回来，据我看安乐王的性子，虽有些蛮横，却并非胡搅蛮缠的，既留下青翧，就说明两人相谈甚欢，没准正成了朋友也未可知。”

    胡老爷虽觉女儿说的太不可思议，胡家说到天上就勉强算个安平县里的富户，自己平生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陆家老爷，安乐王可是皇族，还极有可能继承皇位，胡家怎会跟这样的人贴上边儿，做梦都想不出来。

    尤其，在脑子里把青翧的德行过了一遍儿，自己这几个儿女里头最不着调的就是这小子，成天除了淘气就是玩，也就这两年稍微安稳些，跟着翎儿学了管账，说白了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有青羿撑着，自己两口子对青翧就不大管焦了，这样的小子能跟安乐王说的上来，简直胡说八道。

    青翎如果知道他爹想什么，肯定会说，正是不学无术的青翧才最有可能跟安乐王有共同语言，依她瞧，安乐王这熊孩子跟青翧也差不多少，或许聪明些，师傅牛一些，资源多一些，爹娘厉害些，从玩心上跟青翧能找到共鸣，说不准正就臭味相投了。

    青翧回不来了，父女俩只能打点着往家走，到了家翟氏不见青翧，奇怪的道：“青翧呢，不说跟你们瞧热闹去了吗。怎么不见人，莫不是又跑庄子上玩去了。”

    父女俩极有默契，绝口不提安乐王的事儿，胡老爷道：“青翧贪着跟老太爷看戏，说要陪着老太爷在铺子里住几天，顺便也跟胡掌柜学学本事。”

    翟氏扑哧乐了：“快算了吧，他跟满贵学本事，我看惦记着玩才是真，得了，也老实些日子了，让他去散散也好，不然，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又问：“倒是什么大买卖，满贵这个大掌柜还决定不了，非让你们父女俩跑这一趟。”

    翟氏这一问，倒把胡老爷问住了，这事儿可不能说，说了不就露馅了吗，正琢磨怎么混过去呢，青翎便开口了：“不是有上回假人参的事儿吗，胡掌柜便格外谨慎小心起来，遇上不大好分辨的，不敢做主，这才叫人送了信儿，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一对玉镯子。”

    翟氏一听来了兴致：“玉镯子好啊，我正愁你姐的嫁妆单子里却一对好的呢，怎么样，可收了？”

    青翎不过临时编的谎，倒忘了她娘正四下里给大姐踅摸嫁妆呢，一时倒没词儿了，胡老爷适时的接过话头：“镯子的成色不错，只是满贵说瞧着上头侵的色，像是墓里头的东西，不吉利，就没收。”

    翟氏点点头：“这倒是，死人戴过的东西，活人拿了不定要出什么邪事儿呢，也真是，干这样挖坟掘墓的事儿，也不怕损了阴德，行了别提这事儿了，听了都晦气，跑了一天，快着吃饭吧，再不吃可就凉了。”

    总算是混过去了，父女俩彼此瞄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转过天不见青翧回来，明德先挺不住了，非要去县城找青翧，他要去了，不全露馅儿了吗，老太爷哪儿打个招呼就能圆过去，明德这小子咋咋呼呼的，要是在铺子里找不见青翧，不定怎么嚷嚷呢。

    青翎正着急怎么拖住这小子呢，田家那边儿来了人，说水田里该着施肥了，姑姑索性就让丈夫跟明瑞明德先家去了，自己带着儿媳妇儿跟两个孙子留在娘家帮忙，青翎这才放心了。

    青翧三天后才回来，不止他自己回来了，还带了熊孩子一起家来了，让胡老爷跟青翎实在无语，好在男女有别，安乐王又没亮出身份，只含糊的当个普通的客人，加上青翧也不傻，回来只照了一面就把熊孩子带庄子上去看小马驹去了。

    听小满扫听回来的消息，熊孩子跟青翧相处的颇为投契，有说有笑的，跟好哥们儿似的，就连青翎也觉得颇有些意外，想问清楚，怎么也得等熊孩子走了才行。

    好在熊孩子身份特殊，在胡家玩了一天，到天擦黑的时候就走了。

    熊孩子前脚走，后脚青翎就把他拖到了自己屋子里：“我是让你应付过去，你怎么把他带家来了。”

    青翧嘻嘻笑道：“穆小九有意思的紧，家里好多稀罕玩意，尤其鲁班锁最多，各式各样的，这三天我都不知道拆装了多少，哎呦可累坏我了，小满快给你家二少爷倒茶，你这丫头就是没谷雨有眼力劲儿。”

    小满嘟了嘟嘴：“二少爷要不找谷雨倒茶去吧。”

    青翧忙道：“是我说错了，我们小满最有眼力，知道我渴了，立马就倒茶去了。”

    小满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夫人总说二少爷这张嘴生的最好，专爱哄人。”嘴里说着却仍去倒了茶过来。

    青翧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难喝？”

    小满道：“想是二少爷在文家别院里喝了好茶，口高了，就喝不惯家里的茶了。”

    青翧挠挠头：“还真有可能，二姐这穆小九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家那个别院大的都不知道有几进院子，里头的花草都是我见都没见过的，还有那些吃的用的，就连他家的丫头都比别人家的好看，一个个别提多白净了，说话的声儿也好听，跟林子里的黄鹂鸟似的。”

    说着跳下炕，弓着腰捏着嗓子学着样儿：“胡公子请用茶，胡公子请用饭，胡公子……哎呦喂，听得我这心里头直扑腾。”

    他学的怪模怪样的，青翎跟小满两人实在忍不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过去青翎忙道：“这些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爹娘跟前可不能胡说，娘若知道一准儿没你的好果子吃。”

    想着不禁道：“你不是轻薄了人家的丫头吧。”

    青翧忙摆手：“二姐当我是周宝儿那下三滥不成，也就瞧瞧，哪能轻薄人家的丫头呢，成什么人了。”

    青翎松了口气，瞥眼看着他：“你还真不见外，才几天就一句一个穆小九叫着，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青翧摊摊手：“我管他是什么人呢，反正我们说的上来，就当朋友一块儿玩呗，我又不求他什么，非扫听人家的底细做什么？”

    青翎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亏了娘还总说我没心没肺，我看你才是个没心没肺的，合着你跟他在一起这三天，什么都没干，就玩鲁班锁了。”

    青翧：“这穆小九也不知什么毛病，就爱玩这个，拉着我玩了三天都没过瘾呢，还跟我比试看谁拆的快，可惜他没有个聪明的二姐，回回都输给我，哈哈哈，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痛快，二姐你是没瞧见穆小九的样儿，好笑的不行。”

    青翎瞪了他一眼：“赶紧回你自己屋里乐去吧，在我这儿嘎嘎的，回头把狼都招来了。”

    等青翧走了，小满才道：“二小姐您怎么不跟二少爷说清楚呢，那可是安乐王，有名儿的混世魔王，要是二少爷不小心冒犯了他，岂不糟糕。”

    青翎：“以前我只说青翧这小子就知道玩，如今才发现这样的赤子之心，最难得，有道是无欲则刚，青翧之所以没发现安乐王的身份，是因为他根本想都没想过探知这些，就像他自己说的，又不求什么，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

    小满：“可是那终究是安乐王，二少爷这般跟他玩在一起，不大妥当吧。”

    青翎笑道：“你当安乐王有多闲，还能见天儿在咱们这儿待着不成，他乐意，皇上皇后，他那些老师们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闹，想来过不几天就该回京了，既如此，青翧不知道反倒更好些，免得不自在。”

    小满：“要说安乐王也真够糊涂的，连男女都没分出来。”

    青翎：“我跟他本来没见过几次，他能分出什么，记得不过是鲁班锁罢了，青翧会拆，正好阴差阳错的认了实，如此，倒省了诸多麻烦。”

    小满：“二小姐您就不怕以后见了面给他认出来，该怎么办？”

    青翎：“以后？哪还来的以后，便他跟青翧有些来往，可我跟他男女有别，即使有碰面的机会，也该回避，他往哪儿认出我，更何况，我跟他本来也不相熟，又过了五年之久，安乐王什么样儿，我都记不得了，他对我也不过一个模糊的影儿罢了，如今见了青翧自然按在了青翧身上，跟我还有甚干系。”

    小满挠挠头，心里还真有些不信，这一晃五年了，当初安乐王也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只见过两面的人，若不是心心念念的记着，怎会过了五年还找过来，可想而知记得有多真切，二小姐跟二少爷虽说眉眼儿之间长得像，性子却天差地远，日子长了哪会不疑心。

    不过二小姐说的也对，男女有别，瞧不见疑心也没用，只要青翧少爷哪儿不露马脚，这档子事儿就算混过去了。

    有了青翧这个挡箭牌，青翎也就不理会熊孩子了，就当跟自己毫无干系，况且大姐就要出嫁，自己也得帮着娘亲打理些力所能及的事儿，例如帮大姐调养身子。

    青翎觉得自己娘不愧是大家闺秀，总能把最寻常的日子过得如诗如画，哪怕给大姐调养身体的方子，也极雅，方子的名儿叫桃花粥，顾名思义，就是用桃花熬粥，具体法子，是把桃花洗净泡半个时辰，放入御粳米，用小火煨煮，等煮好，加入红糖就成了。

    娘亲说的时候青翎听着都流口水，这天一早小满一说桃花开了，便忙提着竹篮儿，往房后头去了。

    自打房后种了那二十颗桃花之后，初春便成了胡家最美的时候，春风一过，催开千万朵桃花，粉嫩嫩盛放的花枝，远远看上去如烟如霞。

    当初买的种苗好，加上房后这片地是填的坑，先头坑底的积泥变是现成的肥料，故此二十颗桃花都种活了不说，长得更是异常茂盛，转过年便开了花，再转年过秋的时候，胡家便多了一样收成，红彤彤的大蜜桃。

    自从出了正月，青翎天天都要过来瞧瞧，盼着开花，可越盼着越不开，自己昨儿还特意来瞧了一次，只是打了花苞，不想只一夜昨儿还光秃秃的枝头便开满了桃花，还没踏出后门呢就闻见了桃花香。

    青翎几步走了出去，笑道：“真的开了。”

    小满：“难不成奴婢还能哄骗二小姐啊，您瞧今年咱家的桃花开得比去年还好呢，仿佛映着大小姐的喜事儿呢。”

    青翎却叹了口气：“大姐可是比我还稀罕这片桃花，往年一开春，日日都要来桃林里走走，今年忙的连看花的心思都没了。”

    小满：“大小姐出嫁是大喜事，二小姐怎么总是不大欢喜的样儿呢，况且嫁的又是表少爷，这亲上加亲青梅竹马，世上哪还有这样如意美满的亲事啊。”

    青翎：“便再好，能跟家里比吗，便舅舅舅母再亲，能亲的过爹娘吗，更何况舅母又岂是省事的，你没见爹娘拼命的给大姐置办嫁妆吗，还不是怕舅母挑刺儿。”

    小满：“怪不得夫人总说二小姐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呢，这谁家婆婆不是一样，咱家姑太太那么好的性儿，您听见昨儿话里话外的还挑儿媳妇儿的娘家呢。”

    说着，偷瞄了青翎一眼，开口道：“其实这天下的婆婆，也有好的，过了门说不准把儿媳妇儿当亲闺女待，奴婢瞧着陆家夫人就是好婆婆。尤其对二小姐，真是当闺女一样疼的，这几年，不论过年还是二小姐的生日，陆夫人可没少来，便不能来的，东西也到了，衣裳首饰，料子，玩意儿，可没少给，要是能得这么个婆婆，不是擎等着享福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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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青翎侧头看小满一眼：“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拿了人家多少好处，这么上赶着把你家小姐往火坑里头推，你说你这丫头按的什么心？”

    小满撅了撅嘴：“怎么就火坑了，人家多大的宅门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呢，况且您就不瞧别的，就瞧敬澜少爷这些年对您用的心思，怎么过得去啊。”

    青翎瞪了她一眼：“依着你，他对我好，我就得以身相许吗，更何况，你怎知道他对我就是这个心思，便他真有这个心，我就的感动的嫁给他不成，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他对我好，我就跟他私定终身，传出去，我胡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少听福子瞎说八道的，他跟着大哥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戏园子跑，看的戏多了，就入了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本子当成了真事儿，说给你就是没安好心，下次他再说，你就啐他，再说就打他个半死，看他还敢不敢胡说了。”

    青翎几句话说的小满脸都红了，低下头半天才道：“他是随口说的，没那些歪心，况且我们自小认识，他自小就厚道。”

    青翎仔细看了小满一会儿，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说这么多年，你跟着我，怎么就一点儿脑子都没长呢，不长脑子还罢了，偏还是个缺心眼儿的，福子要是厚道，天下就没滑头了，你也不看看，他可是后来才跟着大哥的，如今就连二斗都得听他的，长了厚道样儿，就把你糊弄过去了啊，你傻不傻啊，看回头叫他把你卖了，你还给他点银子呢。”

    小满垂下头，半天抬起来道：“二小姐，咱们不是说敬澜少爷吗，怎么扯到奴婢身上了。”

    青翎：“你这脑子还是少琢磨点儿事的好，陆家那个乱劲儿，你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家不成。”

    小满：“可敬澜少爷人好啊，对二小姐还一心一意的，听说京里好多媒人上门给敬澜少爷说亲呢，到了一个成的都没有，若不是想着二小姐，敬澜少爷今年都二十一了，早该着成亲了，在咱们乡下，二十一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呢。”

    青翎没辙的看着她：“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是不是，这两人成亲，光一心一意有什么用，又不是两个人关起门过小日子，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好的，的，阴损的，缺德的，什么心思的没有，家越大，人越多，麻烦越多，你别高看了我，你家二小姐没应付这些人的本事，便能应付，我还想舒心日子呢，成日跟这些人动心眼子，还有什么意思，我这儿谢谢你替我操心了，有些心思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福子那小子可是个滑头，我瞧他那双眼睛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谷雨身上扫呢，不定是心里瞧上谷雨了，跟你胡说八道是想着套你的话呢。”

    小满一听就急了：“不，不可能，他怎会瞧上谷雨的，上回大少爷回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谷雨心眼子太多，将来谁娶了谷雨谁倒霉，一准给管的死死的。”

    青翎噗嗤笑了起来，伸指头刮了刮小满的脸：“让我试出来了吧，还总说不稀罕福子呢，我一说他瞧上谷雨，就急了，你放心吧，我说着玩的，福子瞧不上谷雨，不是说谷雨不好，是这小子从心眼里就想娶个傻的，所以你这丫头最合适。”撂下话，提着篮子钻桃花林子里去了。

    小满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脸一红，跺了跺脚：“谁傻了，我才不傻呢。”跟着追了过去。

    主仆俩笑笑闹闹的也没耽误摘桃花，不一会儿功夫就摘满了篮子，正要往回走，忽听清翧的声音传来：“穆小九，穆小九，你快来，看着就是我家自己种的桃花树，好不好看，那边儿的几颗是我种的，这边儿的是我大姐种的，中间的是我二姐种的，头上那两颗是我家小妹种的，我家种桃树的时候，大哥正考秀才，天天躲在屋子里念书，这颗最高的是我们几个替大哥种的，你看长得最高，我家祖父说，看这棵树就知道我大哥将来有出息呢。”

    小满忙道：“坏了，二少爷怎么又把安乐王带家来了？咱们还是避避吧。”小满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道：“爷，这桃林里好像有人，看在那边儿，看身形像是两个丫头？”

    青翧道：“那是我二姐跟她的丫头，想是采桃花来了，二姐是你跟小满吗？”

    小满看了二小姐一眼，青翎把小满手里替自己拿着的帷帽拿过来扣在脑袋上，系好了，带着小满走了出去，不到万不得已，青翎一般不戴戴帷帽这样的东西，尤其在家里更没必要了，只不过谷雨心细，怕她好容易养白些的脸再晒黑了，就走了好几顶，嘱咐小满只要出来，就拿着，有日头晒着的时候，就给自己戴上，不想今儿倒用上了。

    青翎一走出来，青翧笑道，我说是二姐跟小满吧，青翎目光扫过熊孩子，倒不禁愣了愣，上回在胡记只是听见声儿，没见着人，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胖嘟嘟有着婴儿肥的小孩子身上，倒不想五年的时间，把一个人整个变了个样儿，不是知道他就是安乐王，若在外头瞧见，真想不出来呢。

    不过仔细瞧，眉眼儿隐约还有些旧年的影儿，那种形于外的霸道也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是收敛了，还是刻意隐藏了起来，五官俊秀的锦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一树桃花下，说不出的风雅倜傥，倒叫青翎忍不住想起了陆敬澜，在自己认识的人了，大概只有陆敬澜能跟这个熊孩子一较高下了。

    青翎颇恶趣味的在心里比了一下，熊孩子跟陆敬澜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算相当出色的，若较真儿的话儿，熊孩子身上隐约的王者气是陆敬澜没有的，但陆敬澜却又胜在了儒雅，而且年纪长些，瞧着也刚安稳，熊孩子虽长大了，眉宇间却仍有几分青涩。

    青翎打量熊孩子的时候，熊孩子却并没有打量青翎，也就扫了一眼，虽只一眼，也让青翎看出了他对女子的轻视或者可以说蔑视，想了想也就理解了，莫说他是皇族子弟便是寻常人家的少爷，也不拿女人当回事儿啊，也就是胡家，因为父母的开明，才使的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并没有太大分别，这是这个男权社会，赋予男人们的绝对优势，估计在熊孩子眼里，也就他亲娘，当今的皇后娘娘不一样。

    如此真是太好了，青翎巴不得他不注意自己呢，不想青翧不知出于什么恶趣味，拉着熊孩子，穆小九，这是我二姐，我跟说哦，我们家二姐可是最聪明的，念书算账，做买卖什么都，呃，那个，总之这是我二姐，青翎缩回捏他的手，微微一福，算是见了礼。

    熊孩子瞄了青翎一眼，拱拱手就当还礼了。

    青翎抿了抿嘴：“我把这些桃花送回去。”带着小满走了。

    走了不远还能听见熊孩子的话：你二姐是长得不好看吗，怎么在家里还戴着帷帽，难道不嫌闷得慌。“

    青翧：“谁说我二姐不好看了，我二姐漂亮着呢，你也不看看我长得又不差，我姐能难看的了吗，至于戴帽子，我也纳闷，我二姐最不喜欢则戴帽子了。”

    青翎不禁摇头，这小子是夸他二姐还是夸自己呢？

    忽听熊孩子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是根本，念书算账做买卖，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儿，你二姐做这些可有些越俎代庖了，在闺房里做做针线，绣绣花才是你二姐该做的。”

    青翧：“谁说的，我二姐说，三从四德都是男人订的，就为了不让女子好过，是自私的表现，男子汉大丈夫最基本的品质就是疼自己的老婆，那些娶小老婆的都不是好人。”

    青翎差点儿喷了，心说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自己闲的时候跟青翧说着玩的，目的是想灌输给这小子一些疼媳妇的观念，省的将来变成渣男，或者跟舅舅似的不停的纳妾，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到时候看着也闹心，谁想他跟熊孩子说了。

    熊孩子将来可是封建男权社会的主导者，皇家讲究的是多妻多子多福寿，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满意，恨不能天下的美女都成了自己的老婆，跟这样的人说这些，不是找不自在吗。

    果然熊孩子颇严肃的道，青翧，你家什么都好，就是家教太过松懈，尤其你这个二姐，更应该好好教导，男人三妻四妾是为了多子多福，要是这样的人都是坏人，可着天下往哪儿找好人去。

    青翎决定不停两人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了，不过今天晚上还是得把青翧这小子抓过来，好好教育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法不传六耳，嘴碎的男人最讨厌，或许自己该把熊孩子的身份告诉青翧，要不然，由着这小子如此口无遮拦下去，不定说出什么来呢，赤子之心也得分对谁，对熊孩子就得动心眼，而且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的毛病必须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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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青翎提着桃花进了爹娘的屋子，翟婆婆接了过去，交给立冬拿去小厨房熬粥，青翎见谷雨跟大表嫂正在炕上绣花，便凑过去：“这是绣的什么？是搭配衣裳的吗？”

    谷雨：“这是云肩。”

    青翎瞧了瞧，见真好看，内外三层，内层小圈儿六枚云头，是绿色，品红，天蓝缎子缝制的，大表嫂跟谷雨正在以打子法绣平安富贵，色彩鲜艳瞧着异常精美：“这个我以前没见过呢。”

    胡氏道：“别说你了，姑姑我也是头一回见呢，说是南边儿的式样，出嫁的姑娘才穿呢，搭在肩膀上，瞧着就气派。”说着笑了一声：“小翎儿你别瞧着眼热，等你出嫁的时候，不就能穿了吗，这么算着也没几年了。”

    青翎：“姑姑，你说什么呢？”

    胡氏：“害臊什么，谁家姑娘不嫁人，早晚的事儿罢了。”

    翟氏怕胡氏提起陆家，青翎毛不自在，接过话茬儿：“刚听见立冬说，青翧那个朋友又来了，说是穿戴极体面，说了一嘴到底的官话，还戴着两个随从，那天你们爷俩回来说的含糊，倒没底细问，青翧从哪儿交了这么个朋友，怎么之前没听说？”

    青翎含糊的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在戏园子里碰上的，说得来，就成朋友了。”

    翟氏皱了皱眉：“戏园子碰上的？这倒新鲜，既说的一嘴官话，想来是京里的人，怎会跟青翧说得来？青翧是个愣头青，没什么心机，别惹了祸事吧”

    青翎道：“娘亲多虑了，青翧虽没什么心机，却不傻，什么人能交朋友还是知道的，刚我在后头桃林里碰上了他们，打量着年纪跟青翧差不多大，跟青翧极为相投，不想是什么轻浮浪荡之辈。”

    翟氏：“既你说不像坏人，娘也就放心了，说起来到底我跟你爹对青翧纵容了些，如今都十五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一事无成，都不知道他将来能做什么呢，你爹总劝我不用愁，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可青翧这个样儿，怎么直得了啊。”

    胡氏：“你就别发愁了，我瞧着青翧比明德强多了，别看没什么心眼子，可这什么人什么造化，说不准青翧将来就有了大出息，如今才哪儿都哪儿呢，小翎儿姑姑说的是不是？”

    青翎心里一动，琢磨姑姑这话还真不是瞎说，之前许没机会，如今青翧跟熊孩子可成朋友了，瞧刚才两人那近乎劲儿，估摸着天下能喊熊孩子穆小九的也没几个了，既熊孩子由着青翧这么喊，就是从心里把青翧当朋友了。

    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就看对了眼，可这就是事实，也可以说是青翧的造化，有了熊孩子这个朋友，就算青翧不喜念书，考不中科举，想做官儿估摸也不难，就是张家姊妹爹那样儿大字不识的，还混了个七品呢，青翧怎么也比那位土财主靠谱吧，历史上举凡皇上的嫡系，可都是发小，不学无术的大有人在，说不准青翧将来混个一品大员呢。

    想到青翧这个猴样儿正儿八经做官，青翧就忍不住想笑。翟氏见青翎不在意，心里也放了心，这丫头精明世故，看人极准，她既说不是坏人，必然就是可交的，更何况这丫头跟青翧是龙凤胎，又是自小一起淘气的，对自己这个兄弟最是护的严实，若有不妥，这丫头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等熊孩子走了，青翎叫小满把青翧叫了过来，青翧倒是心大，一进屋就道：“二姐，今儿我跟穆小九打了一架。”

    小满脸色都白了：“二，二少爷，你真动手了啊？”

    青翧一仰头：“可不嘛，这个还有假的不成，我这拳头一下就抡了过去。”

    青翎没好气的道：“不是二姐看不起你，就你能打的过人家？”

    青翧挠了挠头：“那个，二姐怎么知道的？那小子瞧着弱巴巴的，没想到竟会拳脚，我这一拳打过去，还没挨着呢，就给他躲过去了，反手就给了我一脚，不过我也没吃亏，扑过去抱住他，总之打了个平手。”

    这话青翎真信，虽说熊孩子有名师指导，骑射应该不差，但青翧这样打群架混出来的却是地道的野路子，根本不讲究什么章法儿，尤其后来跟明德俩人，没少跟村子里的孩子打架，打起来还管什么章法，不管是踹，是踢，还是上嘴咬，只要能不吃亏，怎么都行，想想以前青翧打架的样儿，青翎完全能想象出跟熊孩子是什么德行，想想都好笑。

    就是不知将来青翧知道熊孩子身份的时候，会如何，这么想着青翎决定不告诉他真相，告诉了反倒不好，想来熊孩子之所以跟青翧交朋友，也是没遇上个像青翧这样的愣头青，敢跟他动手。

    小满道：“二少爷是主人家是客，应该好好招待才是，怎么二少爷反倒跟人家打架呢？”

    青翧：“穆小九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个不开窍的脑袋瓜，那脑子比咱家老太爷还老呢，他要是不说二姐，说爹娘没把二姐教好，我也不会跟他动手啊。”

    青翎这才明白是因为自己，想想在桃林听见的话，不禁失笑，青翧最维护自己，哪容得别人说三道四的，故此，熊孩子诋毁自己，青翧自然会动手，想到此伸手摸了摸青翧的头：“多大了还打架，有句话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不讲理的人才一言不合就动手呢，咱们先讲理，讲不通理，也不必理会，横竖跟咱们不相干，姐不在意。”

    青翧道：“穆小九是不知道他当初遇上人是二姐，若知道，想来便不会这么说了。”

    青翎忙道：“青翧这个姐得嘱咐你，这件事儿从今儿起就忘了，当初在京里遇上他的就是你，跟二姐无关，可记住了？”

    青翧：“真不知二姐为什么要这样，我瞧着穆小九挺好的，干嘛要瞒着他。”

    青翎：“二姐毕竟是女子，当初跟他碰面的时候，一次在当铺，一次在古董店，你说哪个姑娘家没事儿逛这些地方，好说不好听，传出去，对二姐的名声不好，二姐不在乎，娘亲哪儿可过不去，所以，碰上穆小九的人就是你，知不知道？“

    青翧见二姐一脸严肃，仿佛这件事极为严重，忙点点头：“青翧记下了，不过二姐，您也不用担心这个了，穆小九今儿晚上就回京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儿。”说着小脸有些落寞。

    青翎知道他真把熊孩子当朋友了，所以才会不舍：“青翧，若他当你是朋友，总会再见的，若他不拿你当朋友，你惦记他做什么，只当萍水相逢，寻个乐子不就好了，何必在意。”

    青翧抬起头：“二姐你好洒脱，所以每次敬澜表哥来咱家也不见你多高兴，他走了，二姐也没说怎么不舍对不对，可我听长福说，敬澜表哥总想着二姐呢，睡觉说梦话都叫小翎儿。”

    饶是青翎都不禁红了脸喝道：“胡说什么呢，这样的混账话也是能说的？”

    青翧跳下炕：“二姐别恼，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敬澜表哥心里想着你呢，比表哥想着大姐还厉害，你要是不嫁他，他非得相思病不行。”说完不等青翎发作，一溜烟跑了。

    青翎气得不行，咬着牙道：“以后这小子再来，不许他进屋，省的他胡说八道。”

    小满嘴里应着，心里却暗笑，到底是二少爷胆子大，这些话自己可不敢说，二小姐瞧着脾气好，真发作起来，可了不得。

    青翧这几句话青翎别扭了好几天，心里越发觉得陆敬澜这家伙奸诈的紧，也不知这几年怎么回事儿，自己身边儿的人，家里人都开始向着他说话了，好像自己不嫁他都不行了，这个局面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如今想想，跟陆敬澜肯定脱不开干系，他是想给自己造成无形的压力，逼着自己嫁他吗？

    若如此，这男人的心机不是太可怕了吗，便不顾虑这些陆家可是个大泥潭，自己陷进去有什么好儿啊？

    青翎忽然发现怎么大姐还没出嫁呢，就轮到自己想这些了？难道真的不能不嫁吗，自己可才十五啊……

    正想着小满跑进来道：“二小姐，您怎么还在屋子里发呆呢，大少爷家来了？”。

    青翎蹭的站起来：“大哥回来了，当真？不说还得几天吗？”

    小满道：“想是惦记着家里的喜事儿，提早回来了呗。”

    主仆俩说着往外走，青翎刚迈进爹娘的院子，就瞧见廊下立着的陆敬澜，这几年，陆敬澜就跟吃了增高剂一般，个头嗖嗖的就窜了上去，加上又学了骑射，身子骨健朗了许多，站在哪儿身姿挺拔，一身天青色锦袍，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儒雅清俊，见了青翎，唇角微挑绽开一个笑意：“小翎儿，这些日子不见，倒叫敬澜好生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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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    青翎颇有些不自在，近两年陆敬澜总跟自己说这样的话儿，说暧昧不暧昧，说露骨不露骨的，叫人不知怎么应对。

    先头青翎以为，陆敬澜不过是在自己家养病的时候，自己宽慰了他一阵儿，故此跟自己亲近些，以后日子长了也就丢开了，哪想这都五年了，还是如此。

    青翎只得装没听懂，微微一福，：“敬澜哥哥好。”

    陆敬澜目光一暗，下意识伸手想来牵她，半截却想起两人如今都大了，再跟前几年一样，便有些不妥当，只得缩了回来，眼睛却瞧着她仔细打量。

    淡绿的衣裙裹住纤细的身姿头发挽住一半，其余披散在身后他，头上并无多余发饰，只是斜插了一支银钗，却更映满头乌发，肌肤胜雪，这丫头的身量仿佛又高了一些，也更漂亮了，站在哪儿亭亭玉立的，眉宇间的明艳就似这三月里的□□，叫人恨不能一头扎进去，好好品味。

    陆敬澜的目光却落在她头上的银钗上的顿了顿，低声道：“怎么不戴年上我给你的那支，岂不正配你今儿的衣裳？”

    青翎别开头：“敬澜哥哥怎么不进屋？”

    陆敬澜微微叹了口气，心知这丫头最是个爱装傻的，自己说什么，她都能糊弄过去，回头逼急了自己，跟她说个清楚明白，看她还怎么装傻。

    不过这丫头的性子，只怕自己当面说清楚了也没用，还是得把亲事儿定下来，木已成舟，她再想装傻也不能够了。

    想到此，便有些不满，想着等以后两人成亲之日，洞房花烛之时，倒要好好问问她，这些年怎么就能这般无动于衷，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还是故意折磨自己。

    两人这儿对面站着，说着完全不搭茬的话，廊下的丫头，跟后头的小满，都低着头，没有一个吭声的。

    这么多年了，陆敬澜对二小姐这点儿心思，陆家还有谁不知道，先不说陆家的家世，就是陆敬澜的人品也没挑啊，尤其在胡家住着的时候，极为谦和，便对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谁不盼着家里多这么位姑爷啊，故此在胡家下人之中，陆敬澜的人气，比真正的表少爷兼正牌姑爷，翟子盛还要高尚许多。

    青翎见陆敬澜不答自己的话，也不让开，自己也不好绕过他直接进屋，到底不是生人，青翎自己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记得之前在京城看灯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相处自如呢，这一两年，倒越发的尴尬起来，见了面，不说话不妥 ，说吧又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只得僵在这儿了。

    忽听屋里陆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小翎儿来了，既来了还不进来，这一晃都小一年不见了，快来让表姨瞧瞧可又长高了？敬澜也进来，知道你们兄妹俩有日子不见，有体己话儿说，这一回咱们多住些日子，有的是时候让你们俩说呢。”

    陆敬澜笑了一声：“倒是，这回多住几天，有的是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小翎儿？”一边儿说一边儿看着青翎。

    青翎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迈脚进了屋，给陆夫人见礼：“青翎给表姨请安。”

    陆夫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儿，上下打量一遭道：“长得还真是快，瞧身量又猛了些，也更漂亮了，到底是月娘亲生的闺女，瞧瞧这眉眼儿越长越像你了，当年你娘可是京里有名儿的美人呢。”

    翟氏笑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多早的黄历了，还提这个做什么，没得叫孩子们笑。”

    陆夫人：“笑话什么，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咱们翎丫头这模样儿，若是在京里可挑了头儿，年上我们老爷从严先生哪儿见了翎丫头写的一首诗，回来可是狠夸了翎丫头，说这丫头机灵有才气。”

    翟氏想起青翎做的那首咏雪诗，忍不住笑了起来：“亏的姐夫还夸这丫头呢，什么才气，淘气罢了，严先生去年冬回乡探亲，路过安平县，赶上大雪，在家里头住了几日，闲呆着没意思，就把这丫头叫过去赏雪作诗，翎丫头哪会作诗啊，一着急胡编了一首，青翧听了说给我，我跟她爹笑了好几天呢。”

    陆夫人道：“我们家老爷却说翎丫头做的极好，说诗的格律意境都不缺，还有趣味，是难得的上乘佳作。”

    陆敬澜凑到青翎耳边小声道：“那首诗我也看了，的确有意思的紧。”

    自己哪会做诗啊，做诗可跟看书不一样，作诗的学问大着呢，格律韵脚，极讲究，自己可是一窍不通，偏严先生那天非指着大雪，让自己做是一首雪景的诗。

    自己只能搜肠刮肚的剽窃了一首打油诗，就是那首极知名的，天下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交差了事，不想严先生听完了说极妙等等，每次家里人说到这件事儿，青翎都忍不住脸红，这偷了人家的哪有不心虚的，尤其自己还脑抽的剽窃了这么一首，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黑历史啊。

    这会儿陆敬澜还说，这不上赶着在自己心上捅刀子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敬澜哥哥想笑就笑吧，说什么有意思啊。”

    陆敬澜：“小翎儿可误会了，我可没笑话你的意思，的确是好，倒不妨小翎儿还有这样的诗才，回头再下雪，敬澜可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青翎不想搭理他，别开头嘟着嘴，陆敬澜低笑了一声，这样的青翎更叫人打心眼里喜欢。

    翟氏何尝不明白，表姐这番话的意思就是间接的告诉自己，陆家老爷哪儿也不是问题了，对于陆家这两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的态度，翟氏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敬澜这孩子想了个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有效的，先头几年陆家不打算给敬澜定亲，是没有合适的，后来敬澜入了国子监，年年岁试的头名，名声尽显，京城那些闺秀哪还坐得住，加上敬澜身子也康健了，人又生的俊秀儒雅，不知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人呢，托媒人上门的可不再少数，就翟氏知道，礼部尚书府早有结亲之意，只是敬澜不点头，陆家也不能答应，最后不了了之。

    这一次如此，两次如此，再三再四仍然如此，这一晃都二十一了，陆家哪还坐得住，敬澜也没说就瞧上了翎儿，可即便他不说，这事儿谁又看不出来呢，只是自己那位表姐夫颇看重门第，能松口可见真是着急了。

    陆夫人瞧着儿子，如初阳绽放的笑脸，不禁暗暗叹息，还真是上天注定的不成，这孩子一见了青翎，这个欢喜劲儿，藏都不想藏。

    拉着青翎说了会儿话，就说起青羽的婚事，青翎这才得了闲出来，她前脚走，后脚敬澜也跟了出去。

    青羿一家来就给青翧拉着去庄子上瞧新下的小马驹子去了，那是青翧的宝贝，因为胡老爷答应，等小马驹长大了送给青翧当脚力，青翧可是兴奋了好些天，逮着谁，拉着谁去看他的坐骑。

    瞧着两人出去了，姑姑知道陆夫人跟弟妹是手帕交，自然有体己话说，早避了出去，青翎跟陆敬澜一走，屋里就没别人了。

    陆夫人才道：“月娘，咱姐俩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便不藏着掖着了，敬澜对翎儿的心思，这些年想必你我都知道，你姐夫当初是有些门户之见，到底拧不过敬澜，如今也松了口，我们老太爷哪儿，你也放心，孙子辈里都算上最疼敬澜，只敬澜喜欢的，老太爷哪儿肯定也喜欢，先头青羽没嫁呢，我也不好提这档子事儿，毕竟长幼有序，青羽这办了事儿，再说翎丫头的亲事儿，岂不正恰好。”

    翟氏为难的道：“姐姐既提了，我也不好再拖着，就跟姐姐说句实话，这件事儿只怕没这般容易。”

    陆夫人：“莫不是妹夫哪儿有什么别的想法？”

    翟氏忙道：“论说敬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起来的，脾气秉性知根知底儿，跟翎儿也相投，咱们姐们又是这么个交情，你对翎儿如何，我也看在眼里，真当亲闺女一般，翎儿若能给你当儿媳妇儿，那是这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从哪儿说这都是一桩打着灯笼也南找的好姻缘，可就是翎丫头的性子，你别看她和和气气的，却是个最执拗的，这门亲事若是换了青羽哪怕青青，我都能主了，唯独青翎，这丫头主意大，我替她做不得主。”

    陆夫人道：“这个我何尝不知，我倒越发稀罕翎丫头的性子，女孩子有点儿主见才好，若是跟墙头草似的风吹吹就倒，哪能立的起家来呢，我这性子就软，在陆家，谁拿我的话当回事儿啊，我瞧着翎丫头也不像对敬澜无意，刚你也瞧见两人的意思了，就是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怎么就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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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    翟氏：“跟姐姐说句最透底的话，虽是我自己亲生亲养的闺女，有时这丫头想的什么，真猜不透，这种事又不好问她，有时候我跟她爹打趣她，这丫头几句话就岔过去了，到底怎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夫人听了，真犯愁了，之前还说陆家的门户之见是麻烦，如今才知道，翎丫头这儿才是真正的坎儿，这丫头要是死咬着不应，敬澜哪儿可怎么好。

    想到此忙道：“今儿我索性撂了实话，妹妹可知敬澜这孩子这些年为什么不考会试？”

    翟氏：“可说是呢，敬澜跟子盛青羿不一样，这俩得过了乡试才成，敬澜在监学里的成绩名列前茅，按理儿是有资格会试的，可这都过去两轮了也没见他报名，前些日子我还跟世宗说起这事儿呢？”

    陆夫人叹了口气：“先头我也不知，还是私下里问了长福才套出话儿来，虽说不一定一考就中，可万一呢，敬澜是怕自己一旦考中便有了功名，到时候那位朝廷大臣要是相中了他，求皇上赐婚，这赐婚的旨若下来，谁能违抗，那可是抄家杀头灭九族的罪过，哪怕只有万一的几率，这孩子也不想冒险，可见对翎丫头的心。”

    即便猜着其中有古怪，也没想到敬澜竟把自己的前程压在了亲事上，这是何等荒唐，却又何等执拗，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难怪陆家着急了，试问若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姻缘，还会有第二个陆敬澜吗，翎儿再有主意到底是孩子，有些事儿，也不能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想到此翟氏道：“这孩子倒真是个死心眼儿，姐姐别着急，虽说这丫头主意大，婚姻大事也当父母之命，又不是把她往火坑里头推，还能不应吗。”

    陆夫人方松了口气，只表妹这儿应下，这亲事就成一半了。

    再说青翎从屋里出去，本想去账房，却刚出院门就给后头赶上来的陆敬澜截住：“翎儿，听说你家的桃花开了，敬澜哥哥难得赶上，你是不是带着敬澜哥哥去瞧瞧。”

    青翎看了他一眼，自己是主他是客，他既说了自己若不答应，显得太生疏了，便点点头，两人出后门去看桃花，小满刚要跟上去，却给长福一把拽在后头小声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慢些。”说着冲前头使了眼色，小满会意，跟着长福远远落在了后头。

    两人走进了桃林，敬澜不禁道：“我还记得那年这里还是个大水坑呢，坑边儿上有颗老柳树，咱们在树下头看天牛赛跑。”

    瞧了她一眼：“那时候你可是不是这个样儿，晒的黑黢黢的，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还想娘不说表姨家是龙凤胎吗，怎么都是小子？”说着笑了一声。

    青翎道：“敬澜哥哥不就是想说我是个疯丫头吗？说就说吧，我不在意？”

    陆敬澜：“那翎儿在意什么，我的心想必翎儿是知道的吧，你别说你不知，翎儿何等聪明，当初子盛跟你大姐，你都能瞧得出，又怎会不知我的心，若非说不知，便是你自己不想知道。”

    青翎没想到陆敬澜竟会在此时跟她说这些，而且古人不都是含蓄的吗，怎么陆敬如此直接，直接的自己都有些无法招架，一时有些无措：“敬澜哥哥，你说什么？瞧着天阴上来，想来要落雨，还是回去吧。”丢下话就要往回走。

    陆敬澜好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哪会轻易放过她，一把抓住她：“落了雨才好，咱们正好在雨里头看桃花，岂不更有意境。”

    走也走不了，避又避不开，青翎不免有些着恼，就没想到陆敬澜还有这样的一面，或许自己之前看走眼了，再温文尔雅的男人，某些时候也会变得咄咄逼人，青翎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桃花树上，看着他：“敬澜哥哥，你到底想怎样？”

    陆敬澜苦笑了一声：“翎儿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以前我总想你年纪还小，不懂我的心思，也是有的，可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翎儿到如今已经五年了，你若说不懂，我是不信的，你不懂这几年，怎会越发避着我，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可回过一封，我送你的东西，你可曾在意过，你无时无刻都想着避开我，翎儿，你可知我心里的苦，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一句心里话，这么多年你心里可曾想过我，哪怕一分一毫也好。”

    青翎儿只觉双颊发烫，浑身热烘烘的，胸腔里那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原来自己对陆敬澜并非毫无反应，这么多年莫非都是自欺欺人吗。

    她靠在定定望着他，两人离着的极近，仿佛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的看他的眼睛，陆敬澜的眼睛格外幽深，似望不见地的深潭，又像有着什么不知名的魔力，看着看着就容易被它吸进去，脑子里的理智思维都仿佛成了糨子。

    面对这样的陆敬澜，所有的理由都仿佛变成了借口，让自己莫名无力。

    她极力稳住心神，微微闭了闭眼，意识逐渐清明起来，许久方开口：“陆敬澜，你可知我要的是什么吗？”

    敬澜不禁狂喜，跟客套的敬澜哥哥比起来，他宁愿翎儿这般唤自己，听着异常亲近，不再是客套的兄妹，是互诉衷肠的有情人。

    敬澜深深看着她：“翎儿实在考验敬澜吗？敬澜便不知天下人，却又怎会不知翎儿想要什么？”

    说着顿了顿，温柔却异常坚定的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从桃林回来之后，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想起这句话，青翎起身坐在妆台前，透过妆台上的铜镜，望着自己发愣，小脸通红，眼含春水，活脱脱一个思春少女的样子，自己真就这么没出息，陆敬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变成了这样，那么这五年的逃避又算什么？自己真的喜欢陆敬澜吗？

    眼前浮现陆敬澜那张俊温文尔雅的脸，她得说自己没想到陆敬澜会这么执着，她跟陆敬澜这五年，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她以为自己甩开他了，最后才发现，他们同时到了终点。

    若抛开这些男女之间的吸引，单纯考虑陆敬澜，自己嫁给他会有什么后果，青翎拖着下巴头一回仔细权衡寄给陆敬澜的利弊。

    陆敬澜肯定是要当官的，当官可比做买卖当地主复杂多了，也麻烦多了，官场的人都是人精是滑头，最奸最恶的人都是当官的，真正的好人根本当不了官，而陆敬澜不是奸恶之人，且志向高远，他当官只能当个清官，要是当清官，如果嫁给他就更累了，要应付官场里女眷的来往，还要挖空了心眼子经营，总不能过三餐不继的日子吧。

    便熬过去了，还有陆家这个□□烦呢，陆家人太多了，陆敬澜又是正枝的子孙，更是陆家最有前途的子孙，陆敬澜的妻子就成了陆家所有女眷的羡慕嫉妒恨的对象，说活靶子也差不多，大家族里有几个心存良善的，明里跟自己作对还罢了，就怕暗里使绊子，让自己防不胜防。

    便这些都可以不在意，还有个传宗接代的问题呢，听娘说陆敬澜上头的两个哥哥，虽都娶了妻，生的却都是女孩儿，陆家这一枝传宗接代的压力自然就落到了陆敬澜头上，自己要是嫁给他，万一生个女孩怎么办，更糟糕的万一自己不能生又该怎么办。

    想到此，青翎觉的自己只要不傻就不应该嫁陆敬澜，却又想起陆敬澜今天说的那些话，那般真挚而痛苦，的确触动了自己。

    人其实是很矛盾的动物，这几年，自己心里一直下意识回避，可自己却忘了，回避正说明在意，若是真能做到一点儿不在意，也就没必要回避了。

    如果现实一点儿，就会明白，在这里，自己是绝不可能一辈子不嫁的，哪怕爹娘再疼自己，也不会养个老姑娘，更何况以后青羿青翧娶了媳妇儿，自己这个小姑子，大姑姐儿的，岂不成了眼中钉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代就没有独身这一说，若必须嫁人，嫁给陆敬澜是不是好一些，虽不知将来如何，至少陆敬澜现在看起来够真诚，而且用娘的话说，选男人选品行，陆敬澜至少是个君子。

    若不嫁他，自己还能嫁给谁，肯定是个陌生男人，如果遇上爹这样的自然好，可天下哪还有爹这样的男人呢，青翎自己都不信，只是一想到陆家，就觉陆敬澜身上那些闪光点，暗淡了下去。

    青翎足足在屋子里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白天自己在桃林，应该没答应陆敬澜什么吧，自己只是说好好想想，陆敬澜就放自己回来了，好好想想不代表自己答应了对不对？

    正想着，青翧跑了进来：“二姐，二姐你看穆小九叫人给我送来个稀罕玩意过来？二姐指定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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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青翧几步窜了进来，跟个猴儿似的跳到炕上，把怀里抱着东西小心的放在炕桌上，冲着青翎招手：“二姐二姐，你快过来瞧，这鸟稀罕的不行，自己会喝水呢，跟活的似的。”

    青翎走过来一看点点头：“还真是个新鲜玩意。”

    熊孩子给青翧送来的是一只饮水鸟，这个古代的玩具曾经震惊了现代社会，许多专业人士研究其原理，发现是极其复杂的物理原理。

    这只做工极好，是用玻璃做的，鸟头是一只小球，鸟头上还有红色的绒布，鸟腿是一只大球，中间连着玻璃管做的身子，尖尖的鸟嘴，鸟的前方有个精致的小罐子，漂亮而精巧。

    青翧：“二姐也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吧，送来的人传了穆小九的话，说我要是能让这只鸟动了，下次见面穆小九就给我赔不是。”

    小满道：“原来是二少爷没研究明白，这才来找我们二小姐搬救兵来了。”

    青翧嘿嘿一乐：“咱家就数二姐脑瓜最灵，要是二姐都不成，想让穆小九道歉可没戏了，也不知他爹娘怎么教的，这小子嘴巴硬的紧，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让他赔礼可不易。”

    青翎摇头失笑,以熊孩子的性子，的确不是个甘心认错赔礼的，而且他的地位在哪儿摆着，谁敢让他认错啊，也就青翧这个愣头青，不知道他是谁，才敢这么折腾，或许正是因为青翧没把熊孩子当回事儿，熊孩子才越发把青翧当成了朋友。

    皇家的人富贵权势都不缺，唯独最平常的亲情友情最难，故此短短的接触，愣头青的青翧才能成为熊孩子认可的朋友。

    对于青翧跟熊孩子交朋友，青翎是乐见其成的，大哥马上就要步入官场，当贪官，就等着杀头吧，想当清官除了金钱的支撑，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靠山，想清高就找个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隐居才可能，只要有人就有尔虞我诈，艰难险恶，古人总说草民草民，说的就是她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意思是说命如草芥，一文不值。

    所以想活的安生自在一些，就得往上奔，有了钱还得要权，都有了还得有靠山，才可能有平顺的生活。

    青翎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大俗人，她没有什么大志向，唯一想的就是家人能像现在这样平安和乐的过下去，便有什么灾难也能有惊无险的跨过去，能如此靠山便极为重要了，而熊孩子显然是最有用靠山。

    只要青翧跟熊孩子照着这个路子发展下去，对于胡家有利无弊。

    想到此，青翎道：“让这鸟动起来并不难。”

    青翧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二姐不是糊弄我的吧，我可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整明白，刚想着是不是穆小九不想跟我赔礼，所以弄了个根本不会动的鸟来糊弄我呢。”

    青翎：“朋友间最要紧是诚信，他不欺你，你也不欺他，彼此坦诚以待肝胆相照，方称得上朋友，他不会用这个骗你的。”

    青翧：“那二姐说这个鸟怎么动。”

    青翎看了看，叫小满去拿些酒来，小满也想看看怎么动，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提着个酒坛子回来：“二小姐，您要酒做什么啊？”

    青翎叫她把酒坛子的封泥拍开，倒在一个细颈酒壶里，放到一边儿，对着那个鸟头看了看，把鸟头裹着的红绒球拿下来，果然看见了注水口，小心的把酒注了进去，又倒了些在鸟前的小罐儿中，重新弄好，拍拍手：“好了。”

    青翧挠挠头：“二姐，可是这鸟没动啊。”

    青翎笑着用小指探到小罐里沾了些酒，在鸟头的红绒球上点了点，那鸟忽的动了起来，鸟头弯下，鸟嘴探到了小罐里喝水，喝一回儿抬起来，又弯下去喝，仿佛真跟活了一般。

    小满激动的直拍手：“果然会动，喝水呢，不对，喝酒。”

    青翧盯了一会儿：“二姐这鸟可真是酒鬼不成，怎么一灌了酒就动了。”

    青翎想了想：“穆小九若是问你，你就说想给鸟喝点儿酒，然后它就动了，反正你赢了就好了。”

    青翧道：“这倒是，我就说想把鸟灌醉了，然后它就开始喝水了。”两人正说着青羿跟陆敬澜走了进来。

    青翧急忙道：“大哥，敬澜哥哥，你们瞧这鸟厉不厉害，会喝水呢。”

    青翎想起刚在桃林的事儿，微有些不自在，避开陆敬澜看过来的目光。

    青羿拍了拍陆敬澜：“敬澜你瞧这东西真稀罕，明明是个假鸟怎么就会喝水呢。”

    陆敬澜这才看向炕桌，不禁愣了愣：“这是饮水鸟。”

    青翧道：“敬澜哥哥见过？”

    陆敬澜：“严先生前些日子得了一个，是理藩院先生的以为旧交送的，先生觉得有趣摆在了书斋中，名儿就叫饮水鸟，说是会动会喝水，先生那位故友也不知道怎么个机关，却没这个做的精巧，这东西该是洋人进贡来的，不是咱们大周有的，青翧你这个饮水鸟是从何处得来的，怎么让它动起来的。”

    青翧愣了愣：“洋人进贡的东西？”说着不着痕迹的扫了青翎一眼，眼珠转了转：“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玩意，瞧着新鲜，便拿来跟二姐玩，想着鸟头前头有个小罐子，就倒了些酒，不想它就动了起来，我跟二姐也正纳闷呢。”

    青翎偷着冲他眨眨眼，就说这小子机灵，别看是个愣头青，机灵起来，比谁都聪明。

    青羿道：“你朋友？听胡管家说，前两天有个说一嘴官话的锦衣公子，总来咱家找你，你说的可是他？你什么时候认识京里的朋友了？怎么认识的？什么底细可清楚？”

    青翧含糊的道：“就是在县城看戏的时候认识的，说的来，就成了朋友，他是来冀州府串亲戚的，昨儿就回京去了，我跟他昨儿打了一架，他临走叫人送这个玩意过来给我赔礼的。”

    青羿：“京里来冀州府串亲戚的，这还真新鲜，既是来冀州府怎么跑咱们安平县来了，还跑去了戏园子，咱们这儿的土戏班子怎么跟京里比，莫非图个新鲜，就是为了瞧不一样的。”

    陆敬澜略沉吟：“这人姓什么，既是来串亲戚的必有住处了，可知在何处落脚。”

    青翧道：“他叫穆小九，他亲戚家……”

    话没说完就被青翎打断：“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昨儿夜里看书，瞧见一种有意思的茶，叫桃花茶，正适合这时候吃，小满还不快去端来，给大哥跟敬澜哥哥尝尝。”

    “桃花茶？”青羿笑道：“桃花也能沏茶啊，这倒新鲜。”拉着敬澜坐下：“自打有了谷雨，什么吃食茶水都交给谷雨打理，便极少在这上头费心思了，前些年我还记得，喝过她泡的金银花茶，荷花茶，这两年越发的懒了起来，难得她又有心思鼓捣这些，可见咱们今儿有口福。”

    陆敬澜若有所思的看了青翎一会儿，微微笑了一声：“倒真是难得的心思”这句话说的青翎莫名有些脸红，仿佛给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般。

    大哥没这些歪七扭八的心眼子，不会胡乱联想，可陆敬澜却不一样，这人别看嘴上不说，心眼子跟藕眼似的，且极聪明，别人说一他都能想到八去，即便自己及时阻止，可青翧说了穆小九，陆敬澜还会猜不出是谁吗？

    想想又觉自己脸红什么，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己想过安稳日子有什么不对，陆家能清高到那儿去，若不是想回到以前那种风光，何必这么折腾呢。

    想到此也不再躲避，抬头跟他光明正大的对视，直到小满端了茶盘子进来，陆敬澜才错开目光，低头看手里的茶，茶碗是普通的白瓷，不是什么知名窑口的瓷器，做的有些粗，搭上水里舒展开来的粉嫩桃花，却叫人眼睛为之一亮。

    难得这丫头有心思摆弄这些，琢磨是不是回头把自己架子上那套定窑的白瓷茶碗送给她，想了想又觉没必要，等以后两人成亲，自己的不都是她的吗，做什么还搬来挪去的麻烦。

    可想到穆小九，又不免有些忧心，慕容乃大周的皇姓，这天下间还有谁敢自称姓穆，况且排行老九的不是安乐王还能是谁？

    自从五年前灯节的事儿之后，皇上便对安乐王开始严加约束，不许他随意乱跑，出京更不可能，可安乐王没少往陆家去，每次去都是一个目的，扫听青翎的事，都让自己搪塞了过去。

    听父亲说前些日子，皇上才撤了禁令，准许安乐王出京，不想过了五年，他还惦记着青翎呢，一能出京直接就找到了胡家来。

    看来自己得尽快定下亲事，以防久则生变，自己可以说服陆家，却不想面对安乐王这个情敌，如果安乐王对青翎生出什么心思，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抢能抢得过吗，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定亲，名分既定自己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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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    青羿喝了一口道：“怎么想起用桃花泡茶了？”

    小满听了笑道：“还不是二小姐嘴馋，昨儿瞧见夫人给大小姐熬的桃花粥，就馋了，才鼓捣出这个桃花茶来。”

    青羿：“馋了怕什么，娘还能厚此薄彼的不给你吃吗？”

    小满：“大少爷不知道，那桃花粥是给咱们大小姐治病的，便大小姐也是每次一小碗，不能多食，却不适宜二小姐。”

    青羿：“治病的？什么病？刚我还瞧见青羽了呢，瞧着气色好的很，不想有病的样儿啊？”

    青翎道：“前几日才请的郎中，说是有些瘀症状，吃药倒有些过了，娘便从书里寻了这么个熬粥的方子来，给大姐调养，并不是什么大症候。”

    青羿这才放了心：“你这丫头也是，既知是药还馋，凑合喝这桃花茶吧。”喝了茶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告辞。

    小满笑道：“敬澜少爷倒是会想法子，跟着大少爷来咱们屋里坐着，可不是光明正大吗。”

    青翎白了她一眼：“你这张嘴太碎，回头福子嫌了，看你怎么办？”

    小满嘴硬的道：“他嫌我，我还嫌他呢，长得黑黢黢的，那张嘴大的，一笑起来都能咧到耳朵后头去。”

    青翧笑的不行：“好啊你这么说他，回头我告诉福子去，看他怎么收拾你。”

    小满：“告诉就告诉，我才不怕呢。”

    青翧笑道：“行，有骨气，不愧是我二姐的丫头。”

    青翎：“以后少在陆敬澜跟前儿提你那朋友的事儿？”

    青翧嘿嘿一笑：“我知道，知道，你是怕敬澜表哥知道穆小九就是当初你们在京里遇上的人，吃味儿对不对？”

    青翎白了他一眼：“我跟他什么关系，吃的着味儿吗？再若胡说八道，以后有什么东西玩不明白，看我还告诉你？”

    青翧忙道：“好，好，没关系，没关系行了吧，不过二姐穆小九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他身边儿那个娘娘腔的仆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比之前敬澜哥哥跟前儿那个叫长寿的小厮还牛气呢。”

    青翎：“自己动脑子想，若是想不出来就算了，横竖你又不求他，道这么清楚做什么？”

    青翧点点头：“也是啊，二姐那我先回去了，对了，跟这饮水鸟一起送来的还有这个，有意思的紧，放在眼睛上能瞧什么东西都大了一圈，估摸也是洋人的玩意，二姐拿着玩吧。”说着从腰里拿出个镶着木框的放大镜，递给青翎，抱着饮水鸟跑了。

    小满不禁道：“二少爷如今也学会动心眼子了，一定是怕小姐要他的饮水鸟，舍不得，才又拿出这个镜片子来堵二小姐的嘴。”

    青翎笑了起来：“他正稀罕呢，哪舍得给人，动个小心思也寻常，你非说出来做什么，回头叫这小子听了，面子上过不去，回头找机会作弄你，而且这也是个新鲜东西。”

    小满道：“那可是，天下都是安乐王家的，有几样新鲜东西算什么，只是奴婢瞧着敬澜少爷好像瞧出了什么，虽说脸上带着笑，奴婢却觉有些不对劲儿呢，不是真吃味了吧。”

    青翎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我胡家的丫头还是陆家的，怎么瞧着像陆敬澜安置在我身边儿的内奸呢。”

    小满忙道：“奴婢可不是内奸，奴婢不是替小姐着急吗，小姐就不看敬澜少爷对您如何，也的想象陆家夫人对不对，您瞧瞧你身上这穿的戴的，有多少是陆夫人送过来的啊，虽说每次陆夫人送过来的都是三份，可您这份明显跟大小姐三小姐的不一样。”

    青翎懒得搭理她，甩帘子进屋去了，拿了本书靠在窗下看，可哪里看的下去，脑子里乱糟糟都是这件事儿，左右衡量斟酌，却越发混乱起来，脑子里仿佛塞进去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心里头烦，晚饭也没去娘哪儿吃，叫小满去下了碗银丝面，就着麻油拌的野菜吃了。

    吃着野菜倒是想起明德的事来，那天明德去地里给自己挑了半日野菜，就是为了想去胡记的铺子里学本事。

    明德的性子跟青翧一样，虽跳脱却也机灵，种地不行，做买卖没准是个人才，加上又是自家的人，若真是这块材料，好好培养培养，将来也是爹的帮手，而且别看明德跟个孩子似的，可家里人谁都瞧得出，这小子对青青不一般，上回跟周宝儿打架，头一个窜出去的就是他。

    姑姑一直想亲上做亲，当初就想明瑞表哥娶青羽，只是看表哥跟大姐彼此有了意思，才作罢，至所以知道如今也不给明德定亲，估摸也是想成就这门亲事呢。

    其实青青若能嫁给明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如今大哥中了秀才，胡家的门第便不一样了，田家到底矮了一头，便青青额头有块胎记，嫁过去也断不敢轻看，加上婆婆是嫡亲的姑姑，丈夫又是从小护着自己的表哥，这一辈子都不会受什么委屈，只是青青的性子，自来别扭，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不管什么说，若是明德有些出息总是好的。

    正出神想着，忽听娘亲的声音：“这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娘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这才发现她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望着自己呢。

    青翎急忙站起来，扶着翟氏坐在炕上：“娘亲怎么来了，您那儿忙完了啊？”

    翟氏摇摇头：“哪忙的完，什么时候你舅舅家的花轿来了，把你姐从家里抬出门，才算忙完事呢。”

    青翎叫小满倒了茶自己亲手递到翟氏手里，不禁道：“娘是不舍得大姐吗？”

    翟氏：“这话可是，十月怀胎辛苦养大的女儿，成了别人家的，哪个亲娘能舍得下，只是俗话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娘心里再舍不得，姑娘大了也得找婆家，哪有一辈子在娘家的理儿，咱们女人啊，在娘家就跟做客似的，什么时候嫁了人有丈夫有儿女了，才算自己的日子呢。”

    青翎：“娘您当初嫁给爹的时候心里怕不怕，你跟爹那时也没见过几面吧，也不知道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您就敢嫁给爹，万一爹对您不好怎么办？”

    翟氏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我遇上你爹的时候，正是翟家落难之时，什么侍郎千金，才貌双全，越是这样到了那时候处境越糟糕呢，任你再清高，到了那时候谁还会拿你当回事呢，这些名头反倒成了噱头，人性之丑恶，娘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看明白。

    甚至以往那些跟你外祖父来往的官员，我见了都要称呼一声世伯的，撕开脸皮，想买了娘家去当小妾呢，娘那时候想的就是死，若不是遇上你爹，这世上早没有娘了。

    当时想不到这么多呢，就是觉得你爹至少比那些伪善的人好，后来你爹以礼相待，更不怕受牵连的明媒正娶了娘，娘方知这世上还有你爹这样的真诚君子，即便没念过多少书，却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善人，不知强了多少。

    小时候你外祖父叫人给批过八字，说娘命里有大难，得遇贵人，方能子孙绕膝，安稳和乐，娘以前不信命，后来遇上你爹就信了，所以说这夫妻是上天一早就注定好的，不管隔着多远，有红线牵着呢，早晚都是夫妻。”

    青翎有些愣神，琢磨照着娘的说法，自己跟陆敬澜难道也是上天早注定好的，要不然他一个世族公子，自己一个地主家的丫头，怎么就缠到一块儿来了呢。

    翟氏瞧了女儿一会儿道：“翎丫头，有句话娘在心里憋了好些日子了 ，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敬澜对你如何，你比娘清楚，这孩子这几年没少用心，你跟敬澜的性情也相投，今日你表姨来跟娘提亲，说要定下你跟敬澜的亲事。”

    见青翎脸色一变忙道：“你放心，娘没应呢，你是娘生的，娘还能不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吗，你大姐当初娘尚且要顾虑她的意思，明知你舅母不喜青羽，仍然成全了她。

    更何况你这丫头，你爹疼你，哪舍的你受丝毫委屈，一早就跟娘说了，亲事你自己说了算，只你不乐意，爹娘绝不会勉强你，故此娘来问问你的意思。

    你也别害臊，这里也没外人，你跟娘说句心里话，到底对敬澜是个什么意思，若果真无意，娘回去就跟你表姨说，给敬澜定亲，咱别耽误了人家。”

    一说到了陆敬澜定亲，青翎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仿佛有些酸有些涩，总之是不大舒服。

    娘今儿来跟自己说这些，青翎心里明白，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是从表姨哪儿还是陆敬澜的本心，都必须有个明朗的结果，怪不得今天在桃林里，一惯温文尔雅的陆敬澜，那般咄咄逼人，竟让自己有些无法招架，可见他早定了主意，这回来胡家，说是为了大姐的亲事，其实是为了这件事儿，自己不给个明确的答复，绝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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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    翟氏见女儿的样儿心里哪还能不明白，不禁暗暗叹息，这丫头在别的事儿上聪明世故，可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了，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说也是，敬澜这孩子还有什么挑的，两人又是自小的情份，这些年过来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乎了，难能不动心呢。

    可见这聪明人一旦糊涂起来，比笨人还糊涂呢，连自己的事儿都看不清，想到此开口道：“那你跟娘说说，若不是敬澜的问题，那么就是陆家了，你不想跟着陆家裹乱是不是？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想的倒远。”

    便青翎也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娘身上腻了腻，索性直接道：“娘说我不该想这些吗？”

    翟氏：“你这丫头还真跟别人不一样，心思重，顾虑多，瞧着心大，其实啊心比谁都小，能容下的除了咱们家里的人，就没见几个了。陆家的确有些乱，大家世族盛极必衰，是怎么也避不开的，一个人还有三衰六旺呢，更何况一个家族。

    安逸久了就容易怠惰，难免放纵，加上族中子弟众多，出几个纨绔，日子长了，便再繁盛的家族也得拖垮了，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瞻前顾后的，连自己的姻缘都断送了，岂不可惜，再说一个家族既能盛极而衰，自然也能由衰转盛。

    虽机遇重要，却也事在人为，况且你嫁的敬澜，也不是整个陆家，等敬澜外放，连陆家人都见不着了，哪碍得着什么，你只过好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就是了。”

    青翎忽的嘟嘟嘴：“娘是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呢，我就这么讨嫌啊。”

    翟氏捏了她的脸一下：“小没良心的丫头，说这样的话戳娘的心窝子，要不是怕你错过了好姻缘，娘哪会跟你说这些。”

    青翎沉默良久：“娘，翎儿舍不得得娘，舍不得青翧，舍不得青青，也舍不得祖父。”

    翟氏噗嗤乐了：“再说下去你连庄子上新下的小马驹都舍不得了，便嫁了也不是见不着了，更何况你大姐刚嫁了，便定下，也没说立刻就办事儿的，一年里嫁两个女儿，可不要活摘了娘的心吗。”

    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娘何尝舍得，就是怕耽搁了你们姻缘，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青翎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了金豆子，娘俩相对抹了会儿眼泪，翟氏道：“知道你的意思，娘也就放心了，要不然这件事总悬着，也是娘一块心病，那娘这就回去跟你表姨商量看看什么时候过定。”

    青翎忽想起今儿陆敬澜在桃林里头的样儿，若是知道自己今儿就答应了，不定怎么得意呢，便道：“娘先别跟表姨说成不成，我还得想想呢。”

    翟氏白了她一眼：“应都应了还想什么 ，你大姐十二就定亲了，你今年可都十五了，再不定下，就真成老姑娘了。”你歇着吧，娘回去了，你表姨还等着娘的话儿呢，怨不得人家都说儿女是前世的债呢，为了你们连觉都睡不踏实。

    青翎送着娘走了，一回头见小满捂着嘴乐，不禁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小满：“奴婢笑二小姐口不应心，明明心里乐意，嘴上却非要别扭着，亏得敬澜少爷心诚，不然说不准早就跑了，哪还会上赶着往跟前凑呢。”

    青翎：“谁别扭了。”

    小满：“谁别扭谁知道，等过了定，奴婢看二小姐还怎么别扭，不过若是敬澜少爷知道，不定多欢喜呢，到底这五年的心没白费了。”

    青翎瞪了她一眼，进屋去了，也是奇怪，答应了娘亲，心里仿佛安稳起来了，之前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没了，倒是陆敬澜这几年对自己的点点滴滴，慢慢的清晰了起来，他给自己的信，送自己的东西，给自己刻的小印，还有画给自己的画，原来自己跟他已经有了这么些牵扯。

    想着忽觉脸有些热，伸手推开窗屉，讶异的发现早上还有些阴沉沉的天，入了夜反倒放晴了，乌云尽散，当空一轮皎月，周围数点繁星，亮闪闪洒下银辉，隐约仿佛有淡淡的桃花香，丝丝缕缕的浮在夜色中，不知是不是小满又偷折了桃花枝，这样的春夜，这样的花香，竟是如此岁月静好。

    陆敬澜却没有赏月的心情，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如此焦躁忐忑，知道安乐王找来胡家之后，他没了之前的淡定，即便知道安乐王把青翧错认成了青翎，却仍不能放心，自己想了五年，念了五年，惦记了五年，等了五年，若最终不能如愿，又叫他情何以堪。

    长福低声道：“虽说开了春，夜里风也凉，少爷还是进屋里等吧。”

    陆敬澜摇摇头：“不妨事，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般娇气。”

    长福哪会不知少爷的心思，少爷是因为知道二姑娘不喜欢病怏子才拼命练骑射拳脚就是为了把身子练强壮了，为了二姑娘，少爷可没少吃苦受罪，还去跟老爷摊牌撂了狠话，若老爷不应少爷娶二姑娘，便终身不娶，要不然老爷哪会答应，是因知道少爷死心眼儿，这事儿是怎么也改不了，若不应，少爷终身不娶不说，也断然不会科考，不是白瞎了满肚子的诗书才情吗。

    少爷费了这么多心思，二姑娘偏不冷不热的，莫说少爷，自己在一边儿瞧着都着急，好容易少爷决定打破僵局，能不忐忑吗，主要拿不准那位到底怎么个想法啊，万一咬死了不答应，他们少爷非中病不行。

    正想着就见夫人走了进来，长福忙道：“少爷，夫人回来了。”

    敬澜几步就窜了过去，陆夫人倒是一愣，自己这个儿子，自来稳重，说话儿做事儿都极有章法，是个心里有数，不急不躁的性子，可如今再瞧，活脱脱一个毛躁小子，也就遇上翎丫头的事儿，才能让儿子方寸大失，这可真是前生欠下的债，今世赶着来还的。

    到了跟前陆敬澜着急的道：“娘，如何，表姨可说什么了？”

    陆夫人不禁道：“你哪是问你表姨说了什么？是想问翎丫头应了没有吧？”

    见儿子俊脸微红，陆夫人也不好再打趣，笑道：“你表姨费了些功夫，到底探出了这丫头的意思，这丫头虽没明话里应，你表姨说起定亲的事，倒点了头。”

    陆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儿子嘴角都弯了起来，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有些不信忙又问了一句：“娘别哄我，小翎儿果真点头了？”

    陆夫人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娘哪会不知你的心思，怎会用这事儿哄你，放心吧，不过这事儿落了地儿，你也别再跟你爹拧着了。”

    陆敬澜：“我今年跟青羿子盛一起举试。”

    陆夫人愣了愣，刚想说以儿子有国子监几位博士的举荐，用不着参加乡试，却一琢磨儿子什么心路，岂会不知这些，既参加举试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便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时候不早了，回屋歇着吧。”

    陆夫人刚要迈步进屋，却给儿子拉住了胳膊，陆夫人讶异的回头看他：“还有话说？”

    陆敬澜颇有些局促：“娘，那您跟表姨可说了什么时候过定？”说完自己也觉急了些，眼睛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娘，低下头连脖子都是红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着急却也又害臊，陆氏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青羽还没嫁出去呢，便再着急总得长幼有序，怎么也得等青羽的事儿办利落了，再商量过定的日子。”

    说着开口道：“娘倒是觉得，过定的日子往后拖拖倒好，真要是定下日子，你跟翎丫头可就得避嫌了，像如今这般有说有笑的可得等成礼之后呢。”

    见儿子有些愣，陆氏不禁轻笑了一声，即便在稳重，终究也是个孩子，不管怎么说随了儿子的心愿，自己这颗心也能放下了。

    刚想进屋，却忽听长福道：“少爷，少爷，夜深了，您这是去哪儿啊？”陆氏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哪还有儿子的影儿，只听见远远说了一句：“长福不许跟着我。”

    长福哪能放心啊，刚要偷着跟过去，被陆氏叫住：“叫你家少爷自己高兴会儿吧，今儿晚上他是睡不着了。”

    转天一早小满就跑了进来：“二小姐，二小姐，刚奴婢去房后摘桃花泡茶，不想刚出咱家后门迎头就撞上了人，您猜是谁？”

    青翎摇摇头：“一大早的能是谁，莫不是庄子上住的春生，送野菜来了。”

    自从知道青翎喜欢吃野菜，春生媳妇儿就留了心，一开春地里的野菜刚冒了嫩芽，每天都要挖上半筐，就着早送过来，给青翎早起就着粥吃，故此这么早从后门进胡家，除了春生还有谁？

    不想小满却摇头：“不是春生，我采了桃花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春生。”

    青翎：“不是春生？那是谁？”

    小满笑眯眯的道：“是咱们家未来的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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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    “姑爷？”青翎愣了愣：“你是说表哥？”

    小满：“我说的敬澜少爷，咱们家的二姑爷。”

    青翎脸一红：“胡说什么，拿来的什么姑爷？”

    小满笑道：“二小姐到了这会儿您就别嘴硬了，定是敬澜少爷得了信儿，高兴的不知怎么着了，跑到后头的桃林里头自己乐去了，也不知在外头待了多长时候，身上的袍子都给露水打湿了。”

    说着瞧了青翎一眼：“如今刚开春，晨露寒，要是钻到身子里，可了不得，二小姐上回二少爷着凉，您从书上看的那个驱寒汤怎么做来着，要不奴婢叫厨房熬了给咱姑爷送去，省的病了。”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自己的身子弱还不知道在意着，他既跑出去，自是不怕着凉的，再说陆家的厨子难道不会熬，非咱们巴巴的熬了送过去做什么？”

    嘴里虽这么说，却从炕柜上头拿了本书搁在炕桌上：“我去娘屋里瞧瞧去。”转身走了。

    小满哪会不知她的意思，等青翎出了门，过去拿了炕桌上的书翻了翻，果然里头夹着一张方子。

    二少爷是个最不喜欢吃药的，却又喜欢往外跑，去年冬底下，下雪的时候贪着玩雪，在外头的时候长了，着了寒，回来就病了，病了偏不好好吃药，二小姐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如今用在敬澜在少爷身上正好儿。

    小满端了个砂锅刚了客居，长福瞧见她忙迎了过来：“小满来了啊。”眼睛不住的往后瞄。

    小满：“别看了，我们姑娘没来，就是叫我给敬澜少爷送驱寒汤来。”

    小满话音刚落就听屋里陆敬澜的声音：“是小满来了吗？进来吧。”

    小满应一声走了进去.

    陆敬澜自来内敛，昨儿得了信儿，心里欢喜的要炸了一般，不想叫娘瞧见，才跑了出去，到后头的桃林里头，转了半天，一想到小翎儿就忍不住高兴，哪还顾得夜寒风露。

    转的累了就在桃林外的木墩子上坐着，想自己跟翎儿刚见面的时候，黑黢黢的小脸儿，活脱脱就是个假小子，可那双眼却异常的亮，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见天儿的往外头跑，也难怪说她是疯丫头呢，不过自己倒是很喜欢。

    后来说变就变了，仿佛不过一转眼就变成了大姑娘，皮肤养白了，身量抽长，站在哪儿亭亭玉立的，若不是那双依然灵动的双眸，真想不出跟之前的假小子是一个人儿呢，这样的翎儿自己更喜欢。

    想到此不觉好笑，翎儿什么样儿自己不喜欢呢，人都说姻缘天定，自己第一次见这丫头的时候，就系了扣儿，此一生也解不开了。

    坐着想着不觉一宿就过去了，等他意识到有冷的时候，已是曙光乍现，方发现夜露已经打湿了衣裳，这才回来。

    长福这一宿可也没睡，几次想出去找，却想到少爷的性子，只得作罢，等的好不焦急，天亮了才瞧见少爷一身寒气的回来，忙预备热水，伺候着泡了热水澡，刚换了衣裳，小满就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一宿没睡，陆敬澜的精神却极好，目光落在小满手里的托盘上：“这是什么？”

    小满忙道：“这是驱寒汤，是我们家二小姐从书上找来的方子，用老姜，枸杞大红枣熬的，最是驱寒，比药都有用。”

    敬澜唇角微扬：“是翎儿叫你送过来的？”

    小满：“是啊，二小姐听奴婢说一早撞上了敬澜少爷，想着晨露重，怕少爷着了寒，就命奴婢送了这驱寒汤来。”

    陆敬澜却笑了出来：“如此直白，倒不像这丫头的性子了。”

    小满给陆敬澜戳破，嘿嘿一笑：“敬澜少爷快趁热吃了吧，发发汗，寒气就祛出来了。”

    长福接过去放到炕桌上，打开，拿了汤勺递到少爷手里。

    陆敬澜舀一勺吃了忽开口道：“真甜，可是搁了糖？”

    小满一愣，挠挠头：“我们二小姐的方子上没说放糖啊，难道是厨子弄错了。”

    长福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还真不如谷雨机灵，傻不拉几的，连这话都听不出，少爷哪是说这驱寒汤甜，是说二姑娘这份心意甜呢，都说丫头是主子的影儿，这丫头天天在二姑娘身边儿伺候着，怎么一点儿机灵气儿都没沾上呢。

    陆敬澜把一小砂锅驱寒汤都吃了，倒真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舒服了许多，抬头看向小满：“翎儿夜里睡得可好？”

    小满笑道：“我们家小姐最是个没心事儿，便天大的事儿在我们小姐瞧来也不是个事儿，只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夫人总说我们小姐心大。”

    陆敬澜薄唇抿了抿：“倒真是心大，不像我，一点儿小事儿就高兴的睡不着了，这会儿还不觉得困呢。”

    小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生怕自己再待下去，说了什么，敬澜少爷更不高兴，忙道：“敬澜少爷歇着吧，奴婢这就回去了，如今谷雨帮着夫人做针线活儿，二小姐身边儿就奴婢一个丫头，不好耽搁太久。”

    陆敬澜挥挥手：“去吧。”

    长福送着小满出来，小满才道：“刚我进去的时候，敬澜少爷还欢欢喜喜的，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呢。”

    长福白了她一眼：“你傻啊，昨儿听说二姑娘答应了亲事，我们少爷欢喜的在桃林里头转悠了一宿，早上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我们少爷这儿兴奋的一宿没睡，可你却说二姑娘睡得别提多踏实了，搁你是我们少爷，能高兴的了吗？”

    小满嘟嘟嘴：“可我说的是实话啊，这都多少年了，敬澜少爷还会不知二小姐的性子吗，什么时候有过愁事儿。”

    长福：“心里知道跟亲耳听见能一样吗，这男女之间的事儿最难说，即便心里头明白对方是个什么人，可心放进去了，也难免揣着希望，说起来二姑娘也真是，这五年我们少爷用了都少心思啊，二姑娘却每每避着少爷，就为了这个，我们少爷愁得头发都差点儿白了，真不知二姑娘的心肠是不是石头做的。”

    小满不乐意了：“我们姑娘的心肠才不是石头呢，先头是觉得两家门户不搭，便敬澜少爷有这样的心思，不也白费吗，我们姑娘最是个聪明人，明知不成的事儿，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了，更何况你们陆家再显赫，我们姑娘压根也不稀罕攀高枝儿，故此才避着，省的落一个攀附你们陆家的名声，更何况，你们陆家先头不也瞧不上我们家吗？难道你们瞧不上，我们小姐还非得上赶着不成。”

    小满几句话倒长福给噎住了，半天才道：“你别恼啊，咱们这不就说笑话呢吗，如今这事儿成了，这些话往后就别提了，再说便陆家如何，我们少爷可是一心想着二姑娘的。”

    小满：“若不是敬澜少爷这份诚心，我们二小姐又怎会应下，昨儿晚上夫人可是跟小姐说了敬澜少爷一车的好话呢。”

    长福想起什么，低声道：“还有件事儿，你跟我撂句实话，你们二少爷那个朋友，就是叫穆小九的那个是不是安乐王？”

    小满笑了起来：“没瞧出来，你倒是个机灵的，连这个都能猜着。”

    长福心说哪是自己机灵啊，这根本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当初可是少爷跟二姑娘一起遇上的那位混世魔王，更何况，慕容可是皇姓，这天下间敢说自己姓穆的能有几个？

    长福：“那你们二姑娘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成少爷的朋友了？”

    小满道：“二小姐说当日碰上的安乐王的本就是二少爷，不管安乐王二少爷是不是朋友，都跟我们小姐没干系，不跟你废话了，真的走了。”撂下话快步出了客院。

    长福松了口气回屋来把小满的话说了一遍，陆敬澜顿觉有些郁闷的心情敞亮了不少，到底这丫头对自己还算有些情份，对安乐王可是丝毫情面也没有的。

    忽想起昨儿这丫头的样子，不禁低笑了一声，这丫头还真是，明明是算计着为胡家找靠山，却仍能如此坦荡，天下间还真难找出第二个来，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只要是为了家人，做什么都应该，所以才如此，真不知什么时候，她能把自己也当成她的家人看待，自己这一生便再无所求了，至于安乐王，只要这丫头有心回避，安乐王这辈子都不会看破这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不过还得尽快把亲事定下来，自己才能安心。

    正想着就见青羿迈了进来，一进来就拱手：“我可是专程来倒喜的，恭喜恭喜，终于夙愿得偿，这几年的心思终究没白费了。”

    敬澜倒也大方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消息灵通的，还没定下来呢。”

    青羿笑道：“我这仨妹子里，数着小翎儿这丫头的主意最大，爹娘又由着她，她若不应，任你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所以说，只她点了头，这件事儿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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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    陆敬澜忽道：“你这当大舅哥的就不怕我这个妹夫歪带你妹子不成。”

    青羿笑了，指着他：“若是你娶的是青羽青青，我倒真担心，可你娶的是翎儿，我反倒有些替你担心了，这丫头什么性子，你就可比我清楚，是个能叫人歪带的吗，你若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又是托着不科考，又是学骑射拳脚的，足足折腾五年了，你我兄弟也不用藏着掖着，谁还不知你是为了翎丫头呢。”

    陆敬澜叹了口气：“你们都能知道我的心，唯独这丫头不知。”

    青羿：“你也别怨翎儿，你别看她聪明伶俐，那是别人的事，真到了她自己身上，就容易犯糊涂呢，她若真心里没你，如何会应下亲事。”

    陆敬澜道：“我也不是怨她，只是这几年见她总避着我，心里有些忐忑罢了。”

    青羿：“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太聪明了，这聪明人有时候就容易做傻事，明明彼此心里都有数，却非要磨叽这么多年，不管怎么说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也不枉你这些年的心，说起来，以后你也得管我叫大哥了，你不会给子盛一样赖皮吧，这可不论年纪大小，辈份在这儿摆着呢，要不敬澜你今儿先叫我一声，叫我受用受用。”

    陆敬澜：“我这声大哥，还得些时候呢，不过子盛这个大哥，你倒是快受用了，你回来不就是送亲的吗，到时候子盛来迎新娘子，别说让他一声大哥了，叫多少声，他也不敢赖皮了。”

    青羿笑了起来：“这倒是，不瞒你说，我这么着急赶回来，就是想着亲耳听他叫我一声大哥呢，这小子可是赖皮了五年呢，得了先不说这个了，反正你们俩都是我妹夫，这事儿打到那儿都差不了，说说举试的事儿吧，我跟子盛还罢了，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倒不如明年二月里，直接参加会试，也省的一场折腾。”

    敬澜：“我跟子盛这样的直接入荫监的，看似风光，其实不然，就比如你，一步步从童生试考上来，谁能轻看，若不经了乡试便会试中了，不定别人要说是靠着祖荫中的。”

    青羿：“靠祖荫怎么了，理这些酸话作甚，我是想靠靠不上，才一步步考的，说实话我这几年可比前些年刻苦多了，我们州里学政大人是严先生的故友，若我没考过，丢的可是先生的脸面，若我聪明些还好，偏偏资质在这儿摆着呢，不刻苦些哪成啊，说起来，我们家兄弟姊妹几个里数着小翎儿最是个念书的料，可惜不能考科举，不然哪还用得着我这么费劲巴拉的折腾呢。”

    敬澜点点头：“翎儿是聪明，可你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我可是听先生说过，你童生试写的那篇策论可是精彩之极。”

    一句话说的青羿有些汗颜低声道：“这里头有个缘故，敬澜也不是外人，说与你也不要紧，是小翎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扫听了学政大人的好恶，说这位大人最重策论，让我在策论上下功夫，力求分条析理，解纷排难，多写自己的观点，一事一议，并且要简洁有力，犀利练达，我是照方抓药，这才侥幸中了个头名。”

    敬澜愣了愣嗤一声乐了：“这丫头这是用的孙子兵法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青羿：“我先头说这是投机取巧，大丈夫不屑为之，被这丫头好生数落了一顿，说我迂腐，什么投机取巧，又没偷没抢的，有什么不屑的，说我念书念傻了，学了一身读书人酸腐的臭毛病，说要是我自以为清高，干脆躲到深山老林里头，茹毛饮血去算了，你说这丫头嘴巴毒不毒。”

    敬澜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悟了，看的比谁都明白呢，她是为了你好，你是胡家的长子，又是先生的记名弟子，若童生试都考不过，真不好交代呢，不过我却不知这丫头还看兵书战策。”

    青羿：“翎儿什么书不看，莫说兵书，药书都看呢，小脑袋瓜里什么都有，越看书，心眼子越多，作为兄弟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成亲后仔细些别给这丫头算计了去。”

    敬澜笑了起来：“叫她算计就算计了，有什么。”

    青羿不禁暗暗摇头，这还没成亲呢，就能遇见敬澜在家里的地位了，肯定事实都听翎儿的。

    青翎既点了头，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陆夫人叫人回京给陆家报信儿，顺便也准备过定的彩礼，跟翟氏商量着等青羽的喜事过去，就选吉日，翟氏从心里觉着有些太急了。

    陆夫人却道：“好容易等到翎丫头点了头了，你不知敬澜，昨儿跑到你们房后的桃林里转了一宿才回来，我瞧那意思，高兴的没边儿了呢，他的性子妹妹也知道，这么个性子，却一声一声催着我定日子呢，可见心里有多着急，妹妹就当心疼心疼敬澜，早些把事儿定下，敬澜也能安心举试。”

    翟氏这才答应了下来，喜事儿传得快，不过一天功夫，胡家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姑姑尤其高兴，拉着翟氏一叠声的道：“我就说，翎丫头是个有造化的，人都说三岁看老，从小我瞧她有出息，瞧瞧可不让我说着了吗，陆家可是世族大家啊，翎丫头过了门可就是大家里的少夫人了，这体面，别人做梦也想不来呢，世宗也知道了吧，不定多高兴呢。”

    翟氏摇头：“这话大姐可说差了，这几个孩子里头世宗最疼的就是翎丫头，心心念念的不想把她嫁出去呢，昨儿晚上还埋怨我不该这么早应了这门亲，说翎丫头年纪还小，再过个三两年也不晚。”

    胡氏愕然：“这可是糊涂了，十五还小啊，再过三两年，不就成老姑娘了吗，更何况是定亲，又没说立马过门，早什么啊，咱们乡下地方，十一二定亲在寻常不过了，十五都大了呢。”

    又问：“可说了何时过门？”

    翟氏：“敬澜到底大了，又是陆家老太爷最看重的孙子，月容跟我商量着说明年等翎丫头满了十六，就把他们的事儿办了吗，世宗别扭的正是这个呢，心里头本来就舍不得闺女 ，还这么急，能不别扭吗。”

    胡氏：“要我说，这么好的姻缘，打着灯笼也南找呢，既定了快着把事儿办了也好，免得生出什么变故 ，再说青羿眼瞅就考举人了，翎儿成了陆家的少夫人，两家便更亲了一层，有了陆家，也是个照应。”

    翟氏知道自己这个大姑姐儿就是乡下姑娘，对陆家这样的官宦世族，打心眼里敬畏，总觉得翎儿嫁给敬澜是高攀了，不过心却善，疼侄女，从心里盼着青羽青翎能嫁的如意，便不跟她再说这些，岔开话题，说起青羽出嫁的事。

    胡氏道：“说起来，咱们安平县虽离着京城不远，可也是一天的路呢，更何况花轿走得慢，到了京得走几天啊。”

    翟氏：“这事儿早商量好了，花轿从咱们这门抬出去，出了安平县，就换成了马车，到了京城外有翟家的庄子，停一宿，转过天再迎到翟府拜堂，也是赶得巧，这连着的两日都是黄道吉日，宜嫁娶。”

    胡氏：“这么说姑爷不来咱么安平县迎亲了。”

    翟氏：“先头我是说不让来了，折腾个什么劲儿啊，可我兄弟不答应，说礼数上一点儿不能差，子盛也非要亲自过来迎，我也就应了。”

    胡氏笑道：“到底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情分不同，不定盼了多少日子，才盼到娶过门呢，哪能不亲自来迎，你瞧着吧，过了门新婚燕尔不定怎么离不开呢，等到了明年，再填个大胖小子可就齐了。”

    胡氏说到大胖小子的时候青羽正好进屋，听了个满耳朵，一张俏脸顿时红了起来，撩着帘子的手僵在这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的周领弟却笑道：“有什么害臊的，早晚的事儿，快进去吧，今儿做得的这几身衣裳，得忙着试，不合适的紧着改了，这离着正日子可不远了。”青羽这才满脸通红的走了进来。

    正日子选的是三月初八，上上大吉的好日子，是胡老爷特意庙里叫老和尚算的，忙活着一晃眼到了初七。

    今儿晚上是大姐在家里待的最后一天，零零琐碎的事儿到了今儿也都料理好了，这出嫁前一天倒空闲了下来，青翎本打算叫着青青，姐仨在一处待上一天，好好说说话儿，毕竟过了今儿，大姐就走了，虽说嫁的是表哥，到底也成了人家的人，便偶尔回来，也不能在娘家常住了。再想一处里说话玩笑，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想青青却不知怎么别扭了上来，这些日子连屋子都不出，青翎去找她，连门都没进去，春分那丫头在廊子外头立着，一脸尴尬的说：“三小姐说身上不好，不想见人。”

    青翎颇为失望，只得隔着窗子道：“那我先去，一会儿你若觉得好了些，过去找我们，大姐明儿就走了，想着姐妹们一起说说话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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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青翎刚迈出廊间的小门，就听见春分的声音：“三小姐这是怎么了？大小姐跟表少爷定亲的时候，您不是还高兴来着吗，怎么到了二小姐这儿，却别扭起来了，依着奴婢的想法儿，大小姐跟二小姐都嫁的好您才该高兴呢，表少爷跟陆家少爷眼瞅就要举试了，若得高中，往后可就成官老爷了，有这么两位当官的亲姐夫，三小姐您挑一个如意郎君还难吗，何必要跟二小姐闹别扭呢，虽说是亲姊妹，可您这一回两回三回四回的闹，多深的姊妹情份，怕也要淡了，更何况，明儿可就是大小姐出阁的日子，这一走就不知多早晚再见呢，您难道就不想跟大小姐说说话儿。”

    青翎暗暗点头，虽这丫头前头如意郎君的话有些不妥，后头这几句却说到了自己心坎儿里，遂停住了脚步，想着青青听不进自己的话，春分是她跟前儿的丫头，劝她的话许能听进几分。

    不想，却听见屋里哐啷一声，仿佛是什么物件儿摔了，接着便是青青恼火的声音：“什么如意郎君？哪来的如意郎君？你这是成心埋汰我呢，还是想看我的笑话？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鬼样子，额头长了这么块难看的胎记，还奢望什么如意郎君，岂不可笑，有人要就该偷笑了，我可没有她们俩的造化，一个嫁的比一个好，一个比一个高，心里不定多欢喜呢，我算什么，便是亲姐妹又如何，打一出生就分出了高下，哪儿哪儿不比我强，我去做什么，比着我这么个不提气的妹子，更显的她们命好，我才不上赶着填这个缺儿呢。”

    小满听了，脸都气红了，刚说拖着自家小姐回去，没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在这儿听三小姐这些酸话，侧身一找哪还找的见人，青翎已经快步进了屋，知道二小姐这是不忍了，心里头松了口气，二小姐一味退让，三小姐倒越发不知情，与其如此，干嘛还让着，即便是亲姊妹，也没说三天两头就闹脾气的，当姐姐的就活该不成。

    刚要跟进去，却给谷雨一把抓住：“你跟去做甚？”

    小满道：“我去帮着咱们小姐啊。”

    谷雨扑哧一声乐了：“你这丫头满嘴里胡说八道，都不过脑子吗，三小姐再有不是，也是主，若是平日里说笑话，咱们当丫头的逗笑插个话不妨事，这时候可是吵架，你进去帮什么？怎么帮？老实的在这儿候着吧。”

    小满挠挠头：“可要是真打起来，二小姐指定让着三小姐不是吃亏了吗。”

    谷雨：“姊妹间哪有算计吃亏占便宜的，再说，你自小伺候二小姐，比我多好些年呢，二小姐的脾性还能不清楚吗，最看重的便是亲情，放心吧，打不起来，你瞧春分都比你机灵，这不是躲出来了吗。”

    小满抬头，果然春分跑了出来，忙过去刚要问，就听里头自家小姐的声音传来：“这么多年了我们让着你护着你，不想你竟这般看待我们，你额头长了胎记又如何？天塌下来了吗？当吃当喝，当着你过日子了吗？要是都跟你似的，人家那些缺胳膊断腿，生下来就眼瞎耳聋的怎么办，我们是嫡亲的姊妹，难道还要分个高低不成，我跟大姐定了亲就是高了，你没定就低了，听你的话，我们还能拿你这个亲妹子垫脚吗。”

    青翎是真气坏了，这么多年始终觉得青青年纪小不懂事，可今儿青青这几句话又哪是年纪小能说出来的，这是打心眼儿里要生分呢。

    青青却看都不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厚重的刘海，开口道：“胎记没长在你脸上，你自然乐的当好姐姐，博一个爱护弟妹的好名声，让外人赞你贤良淑德，说我胡搅蛮缠，我这辈子是比不过你了，你从生下来就比我强，比我聪明，比我好看，比我能干，比我有本事，既能诗会文，又能帮着爹做买卖，就连大哥你都你能帮着他考试，我知道你有能耐，就连陆家这样的世族求亲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你才勉强点头。

    我算什么呢？不过胡家养的一个废物罢了，自小好事儿就轮不到我头上，好亲事更是如此，谁都知道胡家有两个花容月貌的小姐大小姐温婉贤良，二小姐聪聪慧机敏，一提到三小姐，就都不言语了，背过身儿去说我是个丑八怪，我知道我丢了胡家的人，可我连屋子都不出了，二姐做什么还非要我出去不可，你按的什么心，是想让别人都知道我有多丑，你有多好看吗？”

    青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大约是青青跟自己说过最长的话，以前自己多希望这个内向沉默的小妹，能多跟自己说几句，可今天才知道，自己宁愿她不说，因为说的多了，就会叫人心寒，如今正在春天，自己却如置身寒冬一般，从心里往外冒寒气。

    青翎看了她许久：“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我只是尽自己所能的想帮爹娘，我没想过嫁的多好，多高，我只是单纯的希望胡家现在的安乐日子，能永远过下去，如果可能，我倒是宁愿不嫁。”

    青青抬头跟她对视良久，别开头：“不嫁，我才不信呢，便你真瞧不上陆家，难道也瞧不上敬澜表哥吗？”

    青青愣了愣，不明白姐妹这儿说着好好的怎么就拐到陆敬澜哪儿去了，正要说话，就听她娘咳嗽了一声：“老远就听见你们姐妹这儿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跟娘亲说说。”说着一脚迈了进来。

    细想想今儿这场嘴吵得实在没意思，若是让娘亲知道这么大了还吵嘴，不定怎么数落两人呢，故此两人都没吭声。

    翟氏的目光划过青翎的神色落在青青身上，不自觉皱了皱眉，刚姐俩吵嘴那些话，她在窗户外听虽没听全，也听了个大概，是听见实在不妥了，这才出声儿。

    知道问题就在小女儿身上，便跟青翎道：“你大姐明儿就出阁了，你还不去跟她说说话儿，这一嫁了人，你们姊妹再想说话儿，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青翎这会儿也有些后悔，自己到底比青青大，以前那么多年都知道让着，怎么今儿就动起肝火来了，况且，还耽搁了跟大姐说话儿，实在不该。

    想到此跟青青道：“二姐今儿有些毛躁，若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妹妹也别往心里头去，你既身上不好，二姐就先去大姐哪儿，你若觉得好了再过去。”撂下话走了。

    青翎一走，青青更不吭声了。

    翟氏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娘恍惚总觉得你们还小呢，可一晃眼儿的功夫，你们就都大了，嫁的嫁，娶的娶，有了媳妇，有了女婿，就有了你们的小家，爹娘就离的远了，遇上事儿想帮，也不一定能使上劲儿，可亲兄弟姊妹不一样，一奶同胞，血脉相连，你们这一辈子都是最亲的，甚至亲过你们将来的夫婿，是，娘这几年是时常庆幸生了你二姐。”

    翟氏说道这儿顿了顿，见青青咬着唇，一副委屈样儿，不仅叹了口气：“娘知道你羡慕你二姐的好姻缘，可这姻缘却是上天一早注定好的，你想想敬澜刚来咱们家养病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儿，他那毛病可是胎里头带来的毛病，难治的紧，后来在咱家才养好了，别人都信那灵惠寺大和尚的话，可你是亲眼见的，若不是你二姐，敬澜这病不定怎么着了呢，小时候听你外祖母说过一句话，这姻缘若是对的，便隔着万水千山，也能跑到一起，只在一起两人便会越来越好，若是错的，便不得个好结果了。”

    青青低声道：“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何尝说羡慕二姐的好姻缘了？”

    翟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件事儿你的想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好姻缘歹姻缘，也要看你自己，娘只能告诉你一句话，知足常乐，行了，不早了，你歇着吧，娘还得去前头瞧瞧。”

    翟氏出了跨院，翟婆婆小声道：“您今儿怎么跟青丫头说了这么多，莫不是瞧出了什么？”

    翟氏：“我倒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你瞧瞧青青这丫头屋里的摆设，这些年换了有几岔儿了，唯有对面墙上那副字却始终没动地儿，奶娘说是为什么？”

    翟婆婆愣了愣：“那副字我记得是前些年二小姐送给三小姐的，一直挂在墙上。”

    翟氏：“奶娘不知，这幅字虽是翎儿送给青青的，却是叫敬澜亲笔写的，刚我一眼瞧见，又想起这些年青青总跟翎儿闹别扭，就怕这丫头有了别的心思？”

    翟婆婆一惊：“小姐是说，青丫头对敬澜少爷……”翟婆婆话未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忙捂住了嘴。

    如今敬澜跟青翎的亲事，虽没过定也是谱了，敬澜从名分上可是青青的二姐夫，这要是青丫头真有什么心思露出去叫人知道，成什么了，忙道：“不能吧，那时候青丫头还小呢？”

    翟氏：“但愿是我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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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青翎一进屋就瞧见青羽正撑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对面案头的红盖头发呆，脸上的神情似欢喜又似忐忑，瞧得极为出神，连自己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大姐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是想表哥了吗？”

    青羽回过神：“想他做什么？”

    青翎笑了起来：“是不用想了，明儿就能见着了。”

    青羽脸一红，往外头瞧了一眼：“青青没来？”

    青翎摇了摇头：“青青说身上不好，今儿就不过来了。”

    青羽端详她半晌：“是又跟你别扭了吧，这丫头也不知她成日里想些什么，怎么总跟你过不去呢，你等着我去拖她，不来也得来。”说着下地要走。

    青翎急忙拦着她：“我回来的时候娘亲正好过去，这会儿正跟青青说话儿呢。”

    青羽停住脚:”娘劝劝她也好，可惜我在这儿在家里这最后一日，本想咱们姐妹在一起说些体己话的，倒不成了。”

    青翎拉着她坐下：“大姐刚你想什么呢，瞧着仿佛有些担心？”

    青羽有些不自在，半天才道：“姐也不瞒你，姐是有些担心，虽我跟表哥是青梅竹马的情份，舅舅又自来疼咱们，可是舅母的性子，却让我拿不准。”

    青翎：“姐是怕过门之后舅母会为难你？”青羽微微点了点头。

    青翎：“舅母能挑姐的，不过就是咱们胡家的门第罢了，那也是过去，如今大哥中了秀才，若今年再中乡试，就是举人了，咱胡家比她翟家也不差什么，再说，她自己什么出身，不过一个商户之女罢了，若不是舅舅蒙难的时候知了赵家的恩情，咱们的舅母怎会是她，当初舅舅没嫌弃她的出身，她又凭什么嫌弃咱们家。”

    青羽瞪了她一眼：“听你这话是让我刚过门就跟婆婆打仗不成，真如此，岂不成了恶媳妇儿，不知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平日里你这丫头最是个有主意的，怎么今儿尽是馊主意，姐真不信，等你嫁到陆家敢对表姨如此，便妹夫心里再爱你，也断不会依你如此行事。”

    青翎：“咱们姐妹好好的说话儿呢，提他做什么？”

    青羽见她难得有些扭捏，不仅笑了起来：“真难得你还知道害臊，我只当你这丫头是铁打的脸皮呢，提妹夫怎么了？你们俩虽没正式过定，如今家里谁还不知，你等着，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该选吉日过定礼了，我可眼瞅着呢，看你嫁到陆家去怎么跟表姨打仗。”

    青翎：“我是给姐提个醒儿，跟婆婆打仗是婆媳之间的下下策，蠢媳妇儿才会如此，聪明的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青羽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你姐这儿逗闷子，快说些正格的，你在舅舅家住过几个月，怎么也比我知道底细，快跟姐说说，怎么才好？”

    青翎叹了口气：“这好跟歹端看她看你顺不顺眼了，若看你顺眼，便错了也是对，若不顺眼对了也成了罪过，咱们都读过孔泉东南飞，刘兰芝那个恶婆婆哪讲什么道理呢。”

    青羽想起那首诗，心里沉了沉，低声道：“舅母不会吧。”

    青翎：“舅母或许不会这般过分，但挑刺儿是肯定的。”

    见大姐脸色有些白，青翎道：“不过大姐也别太担心，不是还有表哥吗，姐就记着在舅母面前，只要是错事都往表哥身上推，好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就是了。”

    饶是担心，青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胡说，这么着不成冤案了吗，你表哥可比戏文里的窦娥还冤枉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青翎：“姐是表哥的媳妇儿，替自己媳妇儿抗点儿错儿怕什么，这样的男人才有担当，更何况，表哥是舅母的亲儿子，姐这个媳妇儿可是外人，便表哥有多大的错，到了亲娘哪儿还能问罪不成，最后不过不了了之罢了，若这错摊在姐身上，可就不一样了，舅母必然捏着不放。”

    青羽：“捏着不放又如何？至多不也就是数落几句，我听着就是了。”

    合着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姐都没领会到精髓，只得更直白的道：“若错在大姐身上，可不是数落这么简单了，以舅母的性子，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舅舅，表哥，甚至亲戚们，都知道大姐犯了错，一次两次许还能过去，若是次数多了，便表哥再爱姐姐也要腻烦了，到时候，姐辩驳的话哪里还听得进去，夫妻之间没准就生了嫌隙，这嫌隙一生就离心了，夫妻若离心，大姐您往后的日子怎么可能顺当。”

    青羽沉默良久：“若依着你，姐岂不成了奸猾之人，叫表哥怎么看待我呢。”

    青翎笑了起来：“大姐还真是，夫妻之间论什么奸猾，关上门儿姐跟表哥说两句好话儿，便让表哥下刀山，估摸都乐不得的去呢。”

    青羽脸一红：“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让表哥下刀山。”

    青翎嘿嘿一笑：“我就是个比方，比方当不得真，大姐别在意。”

    青羽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青翎的话有理，夫妻之间关上门再认错有什么，只在公婆跟前儿别犯错就是。

    想到此，不禁道：“真不知你这丫头脑袋里怎么来的这么多鬼主意，这会儿我倒替妹夫有些担心，他那么个温润君子，偏生遇上你这个赖皮丫头，这一辈子还不知要吃多少亏呢。”

    青翎嘟嘟嘴：“谁让他吃了，不乐意吃拉倒，正好一拍两散，我还不嫁了呢。”

    青羽笑的不行，指着她：“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妹夫对你的心思，这些年谁不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少忘家里送了啊，你倒是一点儿都不领情，说出这样的话，若叫妹夫听了去不定多伤心呢。”

    青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谁让他费心了……”

    青羽摇头：“刚还跟我说的头头是道的，怎么一到了你自己身上就糊涂起来了，翎儿，你别依仗着妹夫爱你就摆架子，这男人的心可禁不住凉，你这几盆冷水浇下去，若是凉透了，可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青翎愣了愣，自己对陆敬澜摆架子了吗？

    青羽见她的样子，暗暗摇头，这丫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什么事到了自己身上就犯起糊涂来了，不过青羽一点儿都不担心青翎，这丫头太聪明，聪明的自己都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事儿能难倒她，更何况，陆敬澜如此爱青翎，这份执着的深情，连爹娘都感动了，不然又怎会答应亲事，尤其爹爹，翎儿可是爹的心头肉儿，刚自己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己危言耸听，陆敬澜若真如此容易就冷了心，哪还能到这会儿，自己只是想点点这丫头，对敬澜好些罢了。

    姐俩这儿正说话儿呢，翟氏走了进来，后头的翟婆婆手里捧着个看上去老旧的木头匣子，匣子上刻的暗着过瓜瓞绵绵的纹样，不算精美，瞧着却极古老的样儿。

    青翎好奇的凑了过去：“这个盒子里什么？”脑袋刚凑过去，就被翟氏一指头点了回来：“这个你可不能瞧，时辰不早了，你姐明儿一早还得起来梳妆，你就别再这儿搅合她了，回去睡你的是正经。”

    这越不让看，青翎越想看，腆着脸凑到她娘跟前撒娇：“娘亲那盒子里指定装了点心对不对？”

    翟氏见她赖皮的样儿噗嗤一声乐了：“少跟娘这儿磨，磨了也不给你瞧，快回去睡，不然，明儿顶了两个黑眼圈，可不好看。”说着扬声招呼谷雨小满：“快伺候你们小姐回去歇着。”

    青翎见撒娇无效，只得带着两个丫头回自己屋去了，回了屋就问小满跟谷雨：“你们说翟婆婆手里捧得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娘连看都不叫我看？”

    小满道：“就是说，二小姐看一眼也不妨事啊。”

    青翎托着腮帮子：“谷雨你比小满聪明，你说说那盒子里是什么？值得娘这么藏着，你脸红什么？我问你话呢？”

    谷雨低了低头半天才道：“奴婢虽不知那盒子里什么，却能猜到一二，前些年在家的时候，碰上我们家邻居的姐姐出嫁，我们几个孩子去瞧热闹，村子里的小子淘气，不知怎么就钻大人家的嫁妆箱子里去了，从里头翻出个盒子来，说是找着了新娘子私藏的点心，就给打开了，我便看了个正着。”

    青翎好奇的道：“是什么点心？还用藏在箱子里。”

    谷雨小脸更红摇摇头：“不是点心，是，是一个木头雕像，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没怎么看清就给人发现了，忙着夺了过去，还把那几个淘小子打了几巴掌。”

    青翎歪着头：“一男一女在一起的木雕怎么了，值当这么藏着？”

    谷雨吱吱呜呜半天才道：“那不是寻常的木雕，是男女光着身子的。”

    噗……青翎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都喷了出来，这会儿要是再不明白，就真是傻了，自己怎么忘了，古代结婚前是有这个流程的，娘亲自教授女儿人伦大事。

    不过青翎真是十分好奇，娘亲这么有水准的女人，怎么教这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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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    转过天儿，天刚蒙蒙亮，青翎就起来了，忙着招呼梳洗拿衣裳，小满拢起床帐道：“时辰还早着呢。”

    青翎跳下床：“早什么，刚我就听见娘亲的声儿了。”

    谷雨拿着衣裳进来：“今儿是大小姐出嫁的正日子，夫人自然要早些过来，二小姐倒不用这么早，这会儿大小姐屋里人正多，二小姐便去了，也跟大小姐说不上话。”

    青翎：“不说话，多瞧瞧大姐也好啊，大姐这一嫁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呢。”

    小满：“二小姐您这可是那句叫什么来着？对，杞人忧天，咱们大小姐嫁的是亲娘舅家，又不是外人，您若是想大小姐了，一天的快马不就到了吗，自己的亲娘舅家，想住多少日子还不住多少日子，舅老爷最疼二小姐了，巴不得二小姐常去呢。”说着自己吃吃笑了两声：“更何况，再等两年，二小姐嫁了，陆家跟咱们舅老爷的府邸就在一条街上，您想见大小姐还不容易，走两步就到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便再能见能跟现在一样吗。”

    谷雨服侍她换了衣裳，扶她坐在妆台前，一边儿给她梳头发，一边儿道：“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说姐妹，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跟一辈子啊，奴婢知道二小姐舍不得大小姐，可这些事儿，也得瞧开了才好，小满的话是，等您嫁到陆家，跟大小姐就近了，时常见面彼此有个照应，已是极难得了，有好些亲姐妹，嫁的天南地远，一辈子见不着面儿也有的是呢。”

    青翎叹了口气：“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便是亲姐妹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谷雨听她说的伤感，怕她难过，忙岔开话题：“二小姐难得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今儿这一上身，倒真好看。”

    青翎这才低头瞧了自己一眼，谷雨给她拿的是一件淡粉衣裳，料子轻软，做裙子最好，淡淡的粉色绉纱，走动起来，如烟似雾的。

    谷雨从首饰匣子底层拿出一支桃花簪，簪头是一朵桃花，给她插在头上，又去拿了同样的耳坠子，端详了端详道：“陆家夫人的眼光真好，这是去年二小姐生辰的时候，陆夫人叫人送来的，样式瞧着简单，小姐戴上真真儿的好看。”

    青翎瞟了镜子一眼，见打扮的不太繁复也就罢了，至于好看不好看，这样的日子，她是没什么心情的，虽说是大姐的好日子，于她来说却是别离，这满腹的离愁别绪压在心里，心情哪好的起来。

    谷雨轻声道：“今儿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二小姐该高兴些才是，若您不欢喜，大小姐瞧了又怎么能放心呢。”

    青翎也知道这个理儿，点点头：“你说的是，今儿是大姐的好日子，我该高兴才是。”说着露出个笑来：“走吧，我也不能送多远，这会儿不瞧瞧大姐，一会儿翟家的花轿一来，可来不及了。”

    平日里清净的小院，今日格外热闹，婆子丫头不知有多少，亲戚如姑姑，表姨这样的近亲，一早就来了，都在屋子里帮忙坐镇。

    青翎进了外间不见大姐，刚要往里走，给姑姑一把抓住：“ 翟婆婆正给你姐开脸呢。”

    开脸？青翎眨了眨眼：“什么开脸？”

    姑姑笑了起来，拉着她到了门边儿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叫她瞧了一眼，这一瞧青翎吓了一跳，忍不住道：“这是做什么？怎么跟上刑似的。”

    姑姑急忙捂住她的嘴：“胡说，上什么刑，姑娘家谁不经这一遭，开了脸上妆才好看。”青翎自知失口，也就不再问了。

    正说着，表姨从里屋里出来，青翎福了福：“表姨。”

    姑姑笑了起来：“这会儿还能叫表姨，往后过了门再这么叫可不成了。”

    给姑姑说了个大红脸，青翎颇有些不自在。

    陆夫人却伸手抓住她揽在身边儿：“翎丫头是我自小看到大的，跟我亲闺女一个样儿，叫什么都成。”说着上下打量她一遭，暗暗点头，这丫头小时候瞧着跟个皮小子似的，可这大了倒真变了个样儿，眉眼儿跟月娘那时候差不多，且并不跟自己平日见的那些闺秀一般瘦弱，珠圆玉润瞧着就康健，穿上这身淡粉的衣裳，越发显得眉眼如画，那双眼水亮亮跟会说话似的，也难怪儿子惦记这么多年。

    笑了笑，跟胡氏道：“到底是年轻小姑娘，这样鲜嫩的颜色，穿在身上就是好看，跟你们房后枝头新绽的桃花似的，瞧着就叫人喜欢。”

    胡氏笑道：“可不是，女孩子这么大年纪是最好的时候，不打扮都跟花骨朵似的。”

    陆夫人见她不住往屋里瞟，笑道：“这会儿你姐可顾不上跟你说话儿，不如先在这儿坐会儿。”拉着她坐在炕上，低声道：“敬澜这孩子自小是个稳重的性子，什么话儿都闷在心里，便是我这个亲娘，有时候也不知他心里想什么，可前儿我瞧着倒有些孩子样儿了，得了信儿，欢喜的一猛子跑了出去，我还说让他自己欢喜欢喜，不想一宿没回来，一大早才见着他的影儿，浑身的衣裳都给露水打透了，问他吧，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后来才知道，是跑到你们房后的桃花林子里去转磨去了，真真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越大反倒越成孩子了，还亏得你心细，给他送了驱寒汤过去，吃下发了汗，不然，今儿不知起不起的来呢，敬澜主意大，倒是你的话能听进去，往后有你，表姨可就放心了。”

    陆夫人这话一说，青翎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未嫁的姑娘，虽说未过定，自己到底也应了，眼前的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怎么也不能跟过去一般。

    陆夫人见她脸都红了，也知道说害臊了，便不再说了，拉着她说了些旁的家常，青翎才渐渐自在了。

    瞧着翟婆婆一出来，急忙跟表姨告了个罪进屋去了。

    她前脚进去，后脚胡氏就道：“天下可再难找您这样的好婆婆了。”

    陆夫人笑道：“翎丫头是月娘的女儿，跟我亲闺女也差不多少，我正想着这辈子没生个闺女呢，可巧就得了这么个媳妇儿，岂不正恰好。”

    胡氏忙道：“可不是吗，正恰好得了个闺女。”心里也暗道青翎的好运气，嫁到陆家这样的高门第不说，婆婆还是个事儿少的，将来的日子能差的了吗，想想青翎，再想想青青，心里不禁暗暗叹息，明德的心思明摆着就在青青身上，自己也想着跟弟弟亲上做亲。

    青羽跟明瑞的亲事没成，明德跟青青若是成了，也好啊，只是青青这丫头的性子，不像她两个姐姐，有些古怪，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心思，对明德有没有意思，若是两下里乐意，她们当长辈的一撮合，亲事不就成了吗，就怕青青心高，瞧不上明德末了好事便坏事，就麻烦了，还是等青羽的喜事过去，得空探探弟妹的口风，先听听弟妹的意思再说，孩子大了，也不能总拖着。

    想着不禁往门外瞧了瞧，问旁边的立冬怎么不见青丫头，立冬道：“可是呢，昨儿三小姐就没过来，今儿怎么也得来送送大小姐才是，怎么到这会儿也不见人……”

    正说着，就见青青带着春分从外头走了进来，胡氏笑道：“可真是不禁念叨，姑姑刚说怎么不见青丫头，你这丫头就来了，怎么也不换身衣裳。”

    青青只是低声叫了声姑姑，就不吭声了。

    胡氏不以为意，知道这丫头自来就是这么个性子，亲姑侄儿不挑这个，可想起陆夫人在呢，忙道：“这丫头不怎么出屋，连你表姨都不认识了。”

    青青这才抬头瞧见姑姑对面坐的贵夫人，因额头的胎记，举凡客人来家青青大都躲着避着，故此，便亲近如陆夫人也没见过，若不是今儿不露面实在说不过去，她还不来呢，这猛地一见，半天才想起表姨是谁来，脸色微变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刘海，才福了福：“青青给表姨请安。”

    陆夫人好奇的打量她一遭，胡家这几个儿女，青羿青翎自不必说了，青翧青羽每次来也是常见的，唯独这个三丫头，自己真是头一回见，倒是听月娘提过这个女儿，因天生额头长了块胎记，不大出门，也不见客，故此，多瞧了两眼。

    三姐妹都随了月娘，眉眼极相似，一看就是亲姐妹儿，只是各有各的神采，青羽温婉，青翎灵气逼人，相比两个姐姐，这个三丫头却失色多了，瞧着有些怯怯懦懦的，不如她两个姐姐大气。

    正要说话，忽听屋里翟氏的声音：“你这丫头尽在这儿添乱，赶紧着出去跟你表姨说话儿的好，再让你搅合下去，非耽搁了吉时不行，快去快去。”

    话音一落，就见青翎嘟着嘴从里屋出来了：“我哪儿添乱了，本来大姐脸上的粉就太厚了……”

    陆氏冲她招招手：“翎丫头过来跟表姨说说，怎么了？”

    青翎：“我就是说大姐的妆太厚了，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胡氏噗嗤一声笑了：“青羽这个还厚，姑姑出嫁哪会儿，可比这个厚多了，女孩子这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自然得好好打扮才行，粉就的擦厚些，显得白嫩。”

    青翎心说，白惨惨的跟糊了一层白面似的能好看吗，可想想自己的话也没人搭理，还是别说的好。

    陆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我说你进去不得说话儿吧，你姐这会儿可没心思呢。”

    青翎也没想到，本来自己想的挺好，趁这会儿跟大姐说两句话儿，可一大堆人围着大姐，又是梳妆，又是打扮的，大姐连看自己的功夫都没有，哪有说话的机会呢。

    却一眼瞧见了青青，站起来去拉青青的手：“小青青来了。”不想却拉了空，青青侧身避开了。

    青翎愣了愣，抬头瞧她，见她低着头抿着唇，就是不看自己，不知别扭什么呢，心里琢磨，莫不是还在恼自己昨儿晚上跟她说的那几句话呢，当着表姨跟姑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的收回手。

    陆夫人瞧了瞧青翎，又看了看青青，微微皱了皱眉，琢磨姐俩莫不是闹别扭了，自己的身份不好问，只得装傻，拉着青翎话家常，说的极为亲热。

    忽的青青开口道：“姑姑，表姨，青青有些头晕，先告退了。”

    陆夫人抬头看她，发现这丫头的脸色是有些不好，忙道：“既是头晕就快回去歇着吧。”青青咬了咬唇，匆匆走了。

    陆夫人道：“这丫头瞧着身子就弱，回头得寻个好郎中给这丫头好好瞧瞧，趁着年纪小紧着调理几年，别耽搁了。”

    胡氏：“这丫头心事儿多，不是个想得开的，之前弟妹也没少请郎中，都说得宽心养着，可这丫头偏偏是个爱较真儿的性子，若是凡事想开些，也不至于这般三天两头的病了。”

    陆夫人点点头：“这倒是，心宽了自然百病皆消，翎丫头，回头你多开解开解你妹子，要是她跟你的性子一样，不就什么病都没了吗，翎丫头？”

    青翎这才回过神来：“想是见大姐出嫁，青青心里舍不得才如此。”

    陆夫人点点头：“可也是，这世上是没有比亲姐妹再亲的了，在闺中日夜相伴，扎不棱的一分开，谁能受得了，不过也不用太难过，便嫁了人也不是不能见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说话儿忽听外头一阵喧闹，没一会儿小满跑了进来：“表少爷，不，不对，是咱们家大姑爷，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花轿迎亲来了。”

    接着青翧便猴蹦了进来，一进来就嚷嚷：“大姐，大姐，快着，我背你出去上了花轿就齐活了。”

    一句话说的屋里人哭笑不得，翟氏出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呢，什么齐活了。”

    胡氏：“你倒是着急，是不是等着大姐出嫁了，你好娶媳妇儿呢。”

    青翧嘿嘿一乐，一拍胸脯：“我胡青翧这辈子要不然不娶，要是娶，一定娶个天下最漂亮的最牛气的媳妇儿才行。”

    陆夫人都给他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最漂亮最牛气的？”

    青翧挠挠头，抬手一指青翎：“跟我二姐这样的就行，比不上我二姐的，我可不要。”

    翟氏：“越发胡说八道，一会儿叫你爹听见，看不捶你。”

    青翧吐吐舌头：“我说的可不是假话，是真心话，娘不信拉倒。”

    这会儿忙乱，也没人跟他较真儿，胡氏道：“弟妹你可不能在这儿，得到前头去，吉时到了，一会儿得拜别爹娘呢。”

    翟氏往屋里看了一眼，才不放心的去了。

    青翎趁机进了屋，扶着青羽往外走，内堂去辞别爹娘。

    青羽透过红盖头低声问：“青青呢？”

    青翎道：“青青有些头晕。”

    青羽轻轻叹了口气。

    喜娘在旁边道：“今儿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叹气，叹气不吉利，小姐这边儿走。”

    堂屋里，胡家夫妻穿戴齐整的坐在当间儿，喜娘高声道：“拜别爹娘的养育之恩，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起身时已是泣不成声，胡老爷道：“过了门当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宽宥下人，莫叫爹娘操心。”

    翟氏的未张嘴，眼泪就下来了，紧紧拉着女儿的手，虽也是丈夫这几句，却说的颤颤巍巍，叫人听了都莫名鼻酸。

    旁边的喜娘道：“吉时到，娘家兄弟背亲了。”话音刚落，青翧倒麻利，过来背起青羽就往外走，一边儿跑一边儿嘟囔：“哭什么啊，又不是嫁的别人，表哥在外头都等急了。”让他说了周围人都笑了起来，一时倒驱散了些许离情。

    青翎作为娘家妹子，只能送到二门，抓住大姐的手，低声道：“大姐别忘了翎的话。”

    青羽点点头，青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这会儿倒格外羡慕青翧，至少他能一直送大姐到京城。

    大姐一走，青翎忽觉整个胡家都空了似的，哪怕耳边仍是锣鼓齐鸣，却仍然觉得空落落的，不想回自己的院子，转身往后院去了。

    小满忙要跟去：“二小姐您去哪儿啊？”被谷雨一把抓住：“别跟着了，叫二小姐自己待会儿吧，这会儿她心里正难受呢。”

    小满：“可是自己待着，不更难受吗，还不如我们陪着说说话儿，没准就过去了。”

    谷雨道：“说话儿也不用你我，你瞧那是谁？”

    小满抬头，见那边儿廊间，人影一闪，瞧身影儿像是敬澜少爷，这才明白过来，却想起什么，一掐腰：“谷雨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敬澜少爷私下给了你什么好处，不然，你怎么知道敬澜少爷这会儿回去桃林？

    谷雨白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脑子好不好？”转身跑了。

    小满半天才明白过来：“好你个谷雨，你说我没脑子啊，你个鬼丫头，看我这次饶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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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    春日晴好，桃花盛放，一朵朵粉嫩的桃花簪满枝头，摇摇曳曳满树风情，一阵风过拂落满地花瓣，落了青翎一身，此情此景更添几分离情愁绪，便是青翎这样开朗的人都撑不住眼睛发酸，掉下泪来。

    横竖这会儿都在前头忙活亲事，没人跑到后头来，就坐在桃林中间的石头上抹眼泪，越想越难受，呜呜咽咽哭的好不悲惨。

    哭的厉害了，探手往自己袖子里摸帕子擦眼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今儿早上出来的匆忙，忘了拿帕子，刚想用袖子抹，眼前递过来一方锦帕。

    青翎抬头，见陆敬澜盯着自己一错不错的瞧 ，脸一红，拽过帕子转过身去擦眼泪：“你，你怎么来了？”

    她这般一说，陆敬澜心里反倒高兴了起来，以往这丫头见了自己，别看一口一个敬澜哥哥叫着，心里头可远着呢，反倒不如今儿这个你字入自己的心，听着格外亲近，叫人从心里发热。

    陆敬澜挨着她坐下：“我怎么不能来了？”

    青翎有些不适应跟他这般亲近，刚要站起来，却给陆敬澜一把抓住了手：“小翎儿，到了这时候，你还要避开我不成，你莫不是忘了，你已经应了。”

    青翎脸发烫：“我，我应了你什么？”

    陆敬澜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低低笑了起来：“这会儿你再不认也不成了，你应了我陆家的亲事，就是我陆敬澜为过门的妻子了，小翎儿这辈子你都跑不了。”说着叹了口气：“你不知我心里多欢喜，这些年我心里又有多苦，我日日夜夜想的什么，我不信你不知，翎儿你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可是我知道你拧不过我，从五年前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了，任你再躲着避着也没用，你瞧，终是被我等着了吧，我这就叫滴水穿石，云开月明，翎儿，翎儿，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总避着我？这儿没别人，咱们说说心里话儿，你也叫我明白明白……”

    青翎哪见过这般的陆敬澜，怎么自己一点头，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哪儿去了，这个嘴里唠唠叨叨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的缠人家伙又是谁？

    青翎：“敬澜哥哥莫非吃多了酒，我叫人扶你回去歇着吧。”说着就要抽手站起来，可陆敬澜却不放，青翎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颇有些意外他的力气。

    陆敬澜倒是笑了起来：“小翎儿还当我是五年前的病秧子不成，你若跟我比力气，可赢不了呢。”

    青翎：“你，你先放开我。”

    陆敬澜：“那你答应我不走，咱们好好坐着说说话儿，我才放。”

    青翎跺了跺脚：“敬澜哥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些耍赖的本事了？”

    陆敬澜笑道：“我是没辙了，谁叫我的小翎儿太油滑，不耍赖可抓不住，你应我不走，我才放。”

    青翎只得点点头，陆敬澜这才放开她，把自己的袍子往旁边拽了拽，垫在石头上，才叫青翎坐下：“虽开了春，石头上也凉，女孩子到底身子弱，着了寒凉不好。”

    青翎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倒劝上我了，前儿是谁夜里跑出来，在这林子转磨来着。”

    陆敬澜笑了起来：“我那是心里头欢喜，那天晚上在这林子我想起了许多事儿，想起这片桃林没有的时候，咱们在这儿玩树牛子，看星星，捉萤火虫，听老太爷讲狐仙鬼怪的故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你不用担心我的身子，这几年的骑射功夫不是白练的，便不能上阵杀敌，至少身体康健。”

    青翎不禁道：“怎么想起学骑射来了？”这句话青翎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不得机会。

    陆敬澜深深看了她许久：“因为翎儿不喜欢病秧子一样的陆敬澜。”

    青翎：“我，我可没说过。”

    陆敬澜：“你是没说过，可翎儿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当年你之所以对我多加照顾，是因为可怜我对不对，我不想要你可怜我。”

    青翎愣了愣，心说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她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对于陆敬澜，她的确是可怜，应该说自怜更恰当，通过他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但是青翎没想到，陆敬澜会如此敏感，并且因为这个做了这么大改变，以他的身体基础，能变成如今这样实在难得，便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到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跟坚持。

    任何努力坚持若没有坚定的信念，是绝不可能完成的，那么他的信念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当年的可怜吗，若真是如此，他心里对自己难道不会有怨吗？

    想到此开口道：“你心里怨恨我吗？”

    陆敬澜倒也坦白：“我是怨恨你。”

    青翎脸色微变，如此说来，他绞尽脑汁用尽手段，让自己答应嫁他，莫非是为了报复？

    想到他的心机城府，青翎不禁从心底冒寒气，却听陆敬澜道：“我怨你这么多年，明知我的心思却对我毫也不回应，我恨你明明心里也有我，却眼看着我煎熬了这么多年，你可知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心里有多忐忑，但我怨你恨你却怎么也不及我爱你的万分之一，我能如何，我只能努力不让你可怜我，让你心里有我，哪怕死缠烂打也要缠着你，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

    说到最后已是极为无奈，青翎听了都有些心酸，小声道：“你一个陆家高门大户的贵公子，我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从哪儿说也不值得你如此，你这又是何必？”

    陆敬澜：“你别拿这样的话哄我，你何尝看的起什么高门大户，若我不是陆家的少爷，只怕你也不会躲我这么多年了，小翎儿，这么多年，我若还不知你的心思，岂不成糊涂虫了，你放心，陆家的事儿跟你我无关。”

    到了这会儿再矫情就没意思了，青翎道：“你说的轻松，你是陆家的少爷，是你祖父父亲最为倚重的人，你陆家如今就指望着你东山再起，飞黄腾达呢，你说无关就无关吗？”

    陆敬澜：“看来我猜的不错了，这么多年你避着我就是因为陆家对不对？”

    青翎：“你既了解我的心思，自然知道我是个最厌烦麻烦的人，我只想过简单安和的日子，就像现在一样，一家人守在一起过安生日子，便是我这一生所求了。”

    陆敬澜：“我自然知道你的，你费尽心思帮着青羿考试是为了想为胡家博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好让你大姐在翟家能过的顺当，你让青翧顶着你的名头跟安乐王交往，也是为了给胡家找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翎儿，我不知道你这些忧患的心思是从何处而来，仿佛你总是再怕，怕有什么变故，你不信任何人，你只信你自己，所以，这么多年，你心里明明有我，却一直避着我，其实陆家只是你的借口，你从心里不信我对不对？可是翎儿，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信不过呢？”

    陆敬澜的几句话说的青翎哑口无言，从没有一个人这般直白深入的剖析过她的内心，给陆敬澜当面说出来，青翎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现在幸福安乐的生活变得患得患失，她太在乎，害怕失去，所以才费尽心机的找让自己安心的保障，她的确从没相信过陆敬澜，因为陆敬澜跟自己上一世太像了。

    上一世的自己便有一万种想法，最终也只是想法罢了，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实现，所以，下意识的把病弱的陆敬澜也看成了自己，自然不会相信他。

    而且她很清楚，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丈夫护持，在陆家那样的大家族里生活，如何艰辛难过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她不想让自己置身于那样一个糟糕的境地，才处处避着陆敬澜，甚至下意识忽略他，也未认真正式的去想自己跟他可能有的未来，这么看来，的确对他不公，他是有理由怨恨自己的。

    想到此，青翎不禁抬头看着他，眼前的男孩，不，应该说是男人，仿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五年前那个病弱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依旧清俊儒雅，依旧满身的书卷气，只是眉梢眼角举手投足多了几分难言的硬朗与担当，这样的陆敬澜更为出色，他的眼底跳跃着灼灼的火焰，青翎分不清那是怒火还是别的。

    陆家的变化，她相当清楚，表姨夫对自己一开始的态度相当明显，到后来屡次让表姨跟娘商量亲事，从这一点儿就能看出陆敬澜的努力，而且，五年间，多少名门闺秀有意许嫁，却都没成，这里头若不是陆敬澜死撑着不答应，陆家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自己的确拧不过陆敬澜，这家伙是个一旦拿定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头的性子，比自己还要执拗，想了想道：“你是陆家的子孙，是陆家的指望，凭你的能力与聪明，金榜题名从来不是难事，到时候陆家依仗着你东山再起，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可是你们陆家什么样儿？想必你比我清楚的多，若就此没落或许还能勉强平安，若陡然起复，你可想过后果？”

    陆敬澜笑了起来：“先生总说你有一颗洞察世事的明白心，我还一直不信呢，如今方知先生果真说的不错，这件事先生也曾经问过我，你可知我是如何答的？”

    青翎摇摇头：“我也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你说的什么？”

    陆敬澜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以为翎儿是神仙呢，我回答先生四个字，不破不立。”

    青翎愣了愣：“不破不立？你莫不是想袖手旁观……”

    陆敬澜：“总之陆家如何不关我们的事儿，像你说的依仗我如何如何，怎么可能，便是我侥幸考中，也要从外放的七品做起，一夜之间位极人臣是戏文里的故事，便我再争气，陆家能依仗的时候，都不知多少年之后的事儿呢，而且，你莫不是忘了，我前头还有两位兄长呢，论长论嫡，陆家都不该我出头，我只要独善其身，便有再大的事也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青翎眼珠转了转：“你真这般想，你祖父跟表姨夫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你都能不在乎？”

    陆敬澜目光淡了淡，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以为陆家跟你们胡家一样呢，父子是父子，兄弟是兄弟，行了，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只记得一句话，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而且，等你嫁过来，咱们在陆家待不了多少日子，只不过，还有一句话要得你个准信儿，你什么时候嫁，你不是舍不得你大姐吗，不如咱们今年成亲，如此，你不就能常见着你大姐了吗 ，也不用天天在家里担心，你舅母会欺负你大姐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两姐妹同一年嫁人的，更何况，我虽应了亲事，却没想这么快嫁，我家冀州府的铺子要开了，我若嫁了怎么成？”

    陆敬澜目光闪了闪：“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安平县的知县明年任期也该满了，今年秋天举试之后，明年二月便是会试，若我得中，正好外放，到时候我自请外放到安平县来，你离着娘家近了，常来常往的，既能见着爹娘，又能看顾着你家的买卖，岂不好。”

    青翎眼睛一亮，琢磨这还真是个好主意，自己怎么没想到呢，却想起什么，站了起来道：“敬澜哥哥的主意虽好，也得等你考中了再说，出来半天了，可该着回去了。”

    刚要走，却给陆敬澜一把抓住：“小翎儿，你这话我只当你应下了，若我明年二月会试得中，你就嫁我，不许反悔。”

    青翎虽觉十六出嫁有点儿太早，可想想要是陆敬澜真能外放到安平县，可真是难得好机会，自己嫁了就嫁了吧，既然已经答应了，早嫁晚嫁都是嫁，若还能落在安平县，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想到此，也痛快的点点头：“好，若敬澜哥哥明年二月果真金榜题名，我便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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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青翎从桃林回来，越想越不对，以陆敬澜的能力，考科举还不容易，他这么做分明是下了套子让自己钻呢，用离娘家近这个条件引诱自己尽快嫁他。

    想到此，不禁嘟囔了一句：“老奸巨猾。”

    正给小满听见：“二小姐您说谁老奸巨猾？”

    青翎：“还能有谁，陆敬澜呗。”

    小满忍不住道：“敬澜少爷脾气温和，对二小姐又好，而且，也不老啊，哪里能说老奸巨猾呢。”

    青翎侧头瞧她：“他比我老不？”

    小满点点头：“敬澜少爷是比二小姐大几岁。”

    青翎：“那就是老了，我说他老奸巨猾有什么不对。”

    小满挠挠头：“可是敬澜少爷这样的人，哪里奸猾啦？”

    青翎点了点她：“你傻不傻，奸猾之人难道还在脑门子上写着不成，越是外表忠厚老实的，越可能内藏奸诈，你不信的话想想福子。”

    小满认真想了想，福子那张老实憨厚的脸跟那一肚子心眼儿，不禁点点头：“二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谷雨笑了起来：“小姐逗你玩呢，还当真了不成，我瞧着福子挺好的，你这样的性子，要是遇上个缺心眼的可不傻到一块儿去了吗。”

    小满眨眨眼，回过味来不干了：“你这死丫头，说谁缺心眼儿呢，你才缺心眼，你别装傻，昨儿我可瞧见你跟长福偷偷说话来了，我一过去你们俩就不说了，以前我就说长福对你有意，你偏不承认，昨儿给我抓了个正着吧，今儿当着二小姐，你还不说实话，回头可没人给你做主。”

    青翎愣了愣，看向谷雨，谷雨跟了自己五年，若论感情却比自小一起长大的小满月还要亲近些，一个是怜惜她的身世，再有这丫头心灵手巧，又知事儿，有些话跟小满不能说，跟她倒是可以商量，故此，在青翎心里，谷雨虽是丫头，却更像个姐姐，青翎从未想过把谷雨配给小厮，不是说小厮不好，而是总觉的不搭。

    青翎很清楚谷雨有多招人喜欢，只要见过她的小厮，除了心有所属的，没有不惦记的，而且为什么是长福？

    青翎想想长福的样子，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长得中规中矩，性子中规中矩，虽稳妥却并不出色，怎么配的上谷雨呢：“小满我的帕子好像掉在桃林里了，你去给我找找，省的落到别人手里不妥。”

    小满应着去了，青翎才道：“谷雨你再我身边儿有五年了吧。”

    谷雨：“二小姐是有话要跟谷雨说吗。”

    青翎：“那你跟我说句实话，是真瞧上长福了吗？之前没见你们怎么亲近啊，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谷雨：“长福稳妥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青翎欲言又止，仿佛怕青翎阻拦，谷雨跪在地上：二小姐，谷雨的身世您是知道的，谷雨此一生不求别的，只求寻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嫁了，过一辈子安生日子就好。“

    青翎定定看着她：“老实的男人多了，为什么是长福？谷雨你是因为我吗？”

    谷雨低下头，半天才低声道：“谷雨自小命苦，唯有遇上二小姐，才有了现在这样安生的日子，谷雨不想离开二小姐，而且，谷雨已经十八了，再不嫁也实在不像话。”

    她这般一说青翎顿时就明白了，她不是看上长福了，是因为自己要嫁给陆敬澜，所以她才要嫁长福。

    青翎叹了口气：“我应你，只你不想嫁，便没人逼你，我嫁了也会带着你，你不必勉强自己嫁给长福，这对你不公平，你应该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而不是如此草率的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谷雨抬起头：“二小姐，长福真的很好，谷雨心里也是喜欢他的，而且，我已经应了长福，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跟陆夫人说了我们的事儿。”

    青翎蹭的站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的主意，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就叫长福去求表姨，表姨若知道，此事便再无转圜了。”

    谷雨：“二小姐，谷雨心意已决，求二小姐成全。”

    青翎低头看了她许久：“你这是何苦呢。”

    谷雨：“二小姐常跟奴婢说平安是福，只有在二小姐身边儿，奴婢心里才有底，才会觉得平安。”

    青翎伸手扶她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了是不是害了你，我本想给你找个匹配的呢，长福……”说着摇摇头。

    谷雨：“谷雨知道二小姐对奴婢好，可是长福真的很好。”

    青翎瞥了她一眼：“不是说他不好，就是有些太平常了。”

    谷雨：“谷雨也很平常啊，是二小姐把奴婢想的太好了，其实奴婢就是个最平常的丫头。”

    青翎摇摇头，心里暗道，长福这小子可是捡着宝贝了。

    正说着，小满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真拿了一方帕子，青翎心里纳闷，找帕子不过是支开她的借口罢了，怎么真找了一方回来。

    小满：“奴婢找了两圈，二小姐的帕子没找着，却找着了一方别人的，想那桃林外人也进不去，便不是二小姐的帕子，也只能是大小姐跟三小姐的，就带了回来。” 说着递了过来：“二小姐瞧瞧？”

    谷雨探头瞧了一眼摇摇头：“不是大小姐的，咱们大小姐使的东西都绣着蕙兰，这方帕子却只绣了字……”看清了帕子上的字，皱了皱眉。

    青翎把帕子收在袖子里：“想来是青青落下的，回头我给她就是了。”

    小满：“真是奇怪，连大小姐出嫁这么大的事儿，三小姐都说头晕不出来，怎么会跑到房后的桃林里去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叫你找个帕子，这么半天才回来，还空着手，倒有心思说这些没用的。”

    小满忙低下头：“奴婢找了两圈，真没见着小姐的帕子，要不您再想想，是不是丢在别处了？”

    青翎：“行了丢就丢了吧，也不是多要紧的东西，好在我的帕子没绣什么记号，便给人捡了去，也不知是谁的，今儿起了大早，这会儿乏的厉害，你们去外头玩吧，我自己睡一会儿，别叫人吵我。”

    谷雨给她铺好了床褥，跟小满出去了，小满低声道：“谷雨你说今儿咱们二小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儿啊？”

    谷雨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劲儿，还不是因为想大小姐想的，亲姐妹日日在一起，这忽然走了一个，能不别扭吗，小声点儿吧，叫二小姐听了，回头又要数落你了。”小满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谷雨往窗户瞧了一眼，心道，这五年来二小姐隔三差五的教自己认字，寻常不太难的自己都能认得，那帕子上绣的该是随遇二个字，三小姐屋子里墙上挂的一副字，这么多年都没换过，自己问过小满，说那副字是二小姐送给三小姐的，却是出自敬澜少爷之手，写的是八个字，随遇，随缘，随安，随喜，是二小姐希望三小姐能心境开阔随遇而安，却怎么绣在帕子上。

    姑娘家绣在帕子上的花样儿，多是心里别样在意的，就如大小姐帕子上的蕙兰，就是表少爷亲自画的，相当于定情的信物一般，故此大小姐如此珍视，那么三小姐把这样的字绣在帕子上，难道是为了时时想着二小姐？怎么可能，三小姐对二小姐自来就有心结的事儿，整个胡家谁不知道。

    若不是为了二小姐，就只剩下敬澜少爷了，难道三小姐对敬澜少爷有什么心思？这可成什么了，自己都能想出来的事情，二小姐如此聪明又怎会想不明白，若果真如此，只怕这门亲事又要生出变故来了。

    青翎也在想这件事，屋里没人了，把帕子拿出来，铺在桌子上，仔细瞧，这一笔一划竟绣的如此传神，几能乱真，一个人怎么才能把另一个人写的字描画的如此传神，定然是描摹了无数遍的结果。对一副字都能如此珍视，心里头什么心思，不用猜也能知道了。

    青翎此时的感觉，就像整个人遭了雷击一样，自己从小护着疼着让着的妹子，心里暗恋着自己刚应下亲事的未婚夫，自己该如何？能如何？

    越想越乱，青青怎会喜欢陆敬澜？他们之间甚至都没见过几次，这喜欢从何处而来？

    如今仔细想来，青翎发现是自己粗心了，以青青的性子，平常都不爱出屋，更遑论见客，却每年陆敬澜来的时候，青青总会出现几次，哪怕只坐在一边儿不吭声，也极为罕见了，当时自己没注意，如今想来，早已有迹可循。

    青翎忽然就想明白，这么多年青青总跟自己别扭的原因，或许当年周胖子只是个借口罢了，青青真正在意的人是陆敬澜，陆敬澜越对自己好，青青就越会跟自己别扭。

    青翎不禁苦笑，原来这才是原因，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发现，原来青青喜欢的人是陆敬澜，姐妹争夫的狗血戏码，实在可笑至极，她决不允许出现在自己身上。

    想到此，站起来往外走，她得去找娘亲，好在还过定，一切都来得及。

    “翎儿你说什么？”翟氏以为自己听差了。

    青翎：“娘我想过了，我不喜欢陆敬澜，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翟氏脸色沉了下来，定定看着女儿：“这门亲事可是你自己亲口应的，虽两家未过定，可两家上下还有谁不知道，你现在忽然反悔说算了，你念了这么多书，难道不知，君子一诺千金，岂能出尔反尔，传出去叫人家怎么看咱们胡家。”

    青翎低下头咬着唇不吭声。

    翟氏本来就因嫁了一个女儿，心里正不自在，这会儿见青翎又来找麻烦，不免火气上来：“既你应下，就不能反悔，娘断然不能由着你胡来，明儿我就跟陆家商议过定之事。”

    青翎却道：“便过了定，翎儿也不嫁，娘便再逼翎儿也没用，大不了还有一条命呢。”

    翟氏何曾想过青翎会说出这样混账话来，三个女儿里，她们夫妻最偏的是青青，最疼的却是青翎，只因这丫头是三个女儿里最聪明懂事的，哪想这回混起来竟说出这样寻死觅活的话，翟氏气得不行：“真是你爹把你宠坏了，这样的混账话也说的出口，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青翎见她娘气得直哆嗦，也不敢再硬顶着，跪在地上：“翎儿知错了。”

    翟氏见女儿跪下，气消了一些：“你这丫头今儿是糊涂了，娘也不跟你计较，此事往后不可再提，敬澜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儿的事若让他知道，该如何伤心。”

    青翎抬起头：“娘，翎儿不该忤逆娘亲，但陆家的亲事女儿也不能答应。”说来说去还是这么拧，翟氏指着她：“此事由不得你，既你想不明白，就去后头的祠堂里跪着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青翎低声道：“是。”转身去了。

    翟氏见这丫头如此铁了心要反悔，坐在炕上捶了捶桌子：“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事的丫头。”

    翟婆婆忙给她捋了捋胸口：“小姐别气了，按说翎丫头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且，她自来做事稳妥，这件事我瞧着另有原因，小姐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般出尔反尔可不是翎丫头的性子。”

    这几句话倒真点醒了翟氏，翟氏果真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了想，可不嘛，自己是因为青羽出嫁，心里有些乱，便忘了青翎的性子，哪会做出这样不靠谱的事儿，而且，这丫头虽是女子却颇有主意，只应下的事儿，便会做到，怎会无故反悔。

    翟婆婆低声道：“小姐，老奴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翎丫头莫不是瞧出三小姐的心思了吧。”

    翟氏恍然，可不嘛，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了，自己能瞧出来，以翎儿的机敏，瞧出来有什么新鲜，不对啊，翎儿虽聪明，却对自己的亲人从不设防，也不会动心眼子，故此，便青青屋里那副字挂了五年，也没瞧出来端倪，又怎会忽然明白了呢，这件事儿越发叫人想不透了。

    经奶娘这么一提，翟氏心里便不十分确定，也八九不离十了，也只有这个原因能说得通，青翎为什么忽然反悔。

    翟氏比谁都清楚，在翎儿心里，家人比谁都要紧，若果真知道青青对敬澜的心思，不嫁才是她的性子。

    瞧出小女儿的心思之后，自己笨想着此事撂一撂，先忙完了青羽的婚事再说，不想，这一撂倒撂出了变故，而青青对敬澜的心思，也让翟氏想不透，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虽看的是缘分，却怎么也要有个引子，青青跟敬澜统共也没见过几回，话都没怎么说上两句，青青存了这份心思岂不奇怪。

    亦或还是因为跟翎儿的心结，就是从心里不想翎儿过的顺遂，若真是这份心思倒好办了，就怕她真瞧上了敬澜，自己还需探探青青的心思才是。

    想到此，站了起来往旁边跨院里走了过来，刚到窗外就听里头春分的声儿：“三小姐您今儿好端端跑去桃林做什么？既瞧见二小姐跟敬澜少爷去了，该着回避才是，怎么反倒跟了进去？”

    翟氏停下脚，竖着耳朵想听小女儿说什么，就听青青道：“那桃林是家里，难道我就去不得，他们去他们的，我去我的避什么？”

    春分：“三小姐您是真糊涂还是怎么着，二小姐跟陆家少爷虽未过定，亲事也算成了，敬澜少爷跟二小姐说体己话，您这当小姨的过去听，传出去好说可不好听呢？”

    青青哼了一声：“外人都说胡家二小姐知书达理，聪明灵慧，这样知书达理的二小姐，难道连规矩礼数都不知了，即便定了亲就该避讳着，大姐跟大姐夫订了亲之后。可是连面都没见过，哪像她还拉着手说话儿，我瞧着都替她臊得慌，我又怎知她这般不守规矩，若知道便请我也不进去的。”

    翟氏越听心里越来气：“这背后论姐妹的是非，又是哪家的规矩呢，娘倒不明白了。”掀帘子走了进去。

    青青一见她娘，难免心虚，急忙站了起来，低下头不吭声了。

    翟氏坐在炕上，冷冷看着她：“合着，娘昨儿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我只当你不过是想不开，性子闷才会这么别扭，如今才知竟是这么个心思。”

    青青：“娘说的什么青青不知？”

    翟氏哼了一声：“到了这会儿，你还装什么糊涂。”说着指了指墙上的字：“这副字在这儿挂了五年了吧，你日日瞧着是个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昨儿娘瞧出来，只点了点你，却不说明，就是让你自己想明白，可你呢，倒越发糊涂起来，你这是有意要搅了你二姐的好姻缘不成，你就是不想看你二姐过的好是不是？”

    青青陡然抬起头来：“既是亲姊妹，凭什么好事儿都是她的，好名声是她的，好容貌好秉性是她，如今好姻缘也是她的，我呢，娘，我不是您亲生的女儿吗，为什么对我这般不公，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翟氏气得脸发白：“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们几个兄弟姊妹爹娘偏着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二姐为此受了多少委屈，你便不领情也不该如此糊涂，更何况，这好姻缘是能强求的吗？”

    青青却道：“当年若去舅舅家的人是我，跟敬澜表哥见面的是我，娘怎么就知道这姻缘不是我的？”

    翟氏震惊的看了她许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翟婆婆看不下去了，摇摇头：“当年翎儿怎么去的京城，你莫非忘了，若不是你处处跟她为难，大闹了一场，又怎么会送她去京里，那时翎丫头也不过才十岁，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家，去亲戚家，瞧你舅母的脸色，你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再说，敬澜少爷跟翎丫头又岂是在京里才处出的缘分，他们二人怎么回事，你也是眼瞧着的，这男人心里有你，一眼便是一辈子，若没你，便成了夫妻也是怨偶。”

    青青却执拗起来：“我知道你们都向着二姐，她什么都好，她就该配最好的，我知道你们想的什么，想把我嫁给明德那个傻小子，我这样的丑八怪就该配明德这样没出息的庄稼小子，配不上人家高门大户的贵公子……”

    青青话未说完就给翟氏一巴掌打断，翟氏气到了极致，这一巴掌打的毫不留情，打完了手再疼也不如心疼，心里真跟刀子挖似的，浑身直哆嗦：“你长这么大，娘从没动过你一指头，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总想着对不住你，生下来额头多了块胎记，想补偿你，惯着你，宠着你，倒不想最后养出你这么个不知人事儿混账丫头来，连最基本的伦理都不知道，一个姑娘家张嘴闭嘴的争男人，你臊不臊的慌，你羡慕你二姐的好姻缘，把一切怨恨都堆在你二姐身上，这又公平暧昧，娘敢说便你跟你二姐掉个过子，长了胎记的是你二姐，敬澜喜欢的依然是你二姐，你信不信？”

    青青捂着脸摇头：“我不信，不信，若二姐也跟我这样是个丑八怪，敬澜表哥怎会喜欢她，你们就是偏心，你们都偏心……”

    翟氏的脑子这会儿反倒清明了起来，这件事儿最好就是快刀斩乱麻，先彻底打消了青青的念头，尽快把敬澜跟翎儿的亲事定下，青青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了，如此方是解决之法。

    想到此，坐下来：“你不信好办，娘有个法子，可以让你看明白。”侧身跟翟婆婆吩咐了一句，翟婆婆忙着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个药盒子过来，递到翟氏手里。

    青青不禁问了句：“这是什么？”

    翟氏幽幽的道：“这药叫无颜丹，是当年你外祖母留下的，本是给娘预备的，不想如今却用在了翎儿身上，还真是世事难料。”

    青青仿佛明白了，有些忐忑的神色：“娘是要把这个二姐吃？吃了会如何？”

    翟氏看了她一眼，心里到底舒服了些，好歹这丫头还知道担心她二姐，至少没有完全泯灭了姐妹之情：“这个你很快就知道了。”叫翟婆婆端了茶来，打开药盒，里头是绿豆大的一颗朱红的药丸，放到茶水里，立刻就化为无形。

    翟氏：“把这盏茶端过去给翎丫头吧。”

    青翎这会儿正在祠堂里对着胡家历代的牌位发呆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青青，一会儿是爹娘，一会儿又钻出陆敬澜来。

    她知道这件事儿跟陆敬澜没有干系，陆敬澜根本不知道青青的心思，甚至连青青的样貌记不记得都不一定，却牵连在内，实在是无妄之灾，但自己也没辙，谁让青青偏偏看上的是他呢，想起今天白天刚应了陆敬澜若他明年会试考中，自己就嫁给他，这一天都没过呢，自己就反悔了，他若知道不定怎么生气呢。

    许自己本就跟他没有夫妻的缘分，才会如此不顺，其实仔细想想，不娶自己之于陆敬澜真是福气呢，若知自己悔婚，说不准一气之下就娶了京里勋贵之女，反倒因祸得福了也未可知，总之娶谁都比娶自己强，这么想着心里竟有些酸涩的难过。

    正胡思乱想，祠堂的门开了，翟婆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青翎：“您老怎么来了？”

    翟婆婆：“婆婆给你送碗茶来，春天燥，不吃饭成，可不能缺了水。”

    青翎：“还是翟婆婆疼我。”

    翟婆婆笑了起来：“快喝吧。”

    青翎正渴。一仰脖，一碗茶就灌了下去。

    刚喝完就听翟婆婆道：“喝了茶就回屋歇着去吧。”

    青翎：“娘不是叫我在这儿思过吗？”

    翟婆婆：“你娘就是气话，你这丫头怎么倒当真了，行了，别跟你娘较真儿了，快回屋吧，这祠堂里常年供着祖宗牌位，阴气重，你一个小姑娘，总在这儿待着不好，快去吧。”

    青翎还想问娘是不是跟表姨说了悔婚的事儿，可翟婆婆不等她问就走了，青翎只得先回自己屋。

    小满谷雨见她回来才放了心，预备下热水让她沐浴更衣，吃了些东西就睡了。

    夜里便不对劲了，谷雨在外间屋守夜，听见里头像是睡不踏实，忙拨亮了灯，拢起帐子，这一瞧真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连带脖颈长满了红红的疙瘩，瞧着像是痘疹，知道非同小可忙喊小满去找老爷夫人过来。

    翟氏自是知道原因，可胡老爷不知道啊，一听青翎病了，鞋都顾不上穿就要往外跑，给翟氏忙拦住：“便再着急也得把鞋穿上，哪有光着脚出去的。”胡老爷这才提上鞋，两口子忙着往青翎院子里来了。

    饶是翟氏心里有底，瞧见青翎的样子，也不免有些忐忑，这一脸的疙瘩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样儿，连眼皮上都是，瞧着都叫人膈应的慌，怪不得娘说是给自己保青白的呢，变成这样，谁还会惦记，恨不能躲八丈远才好呢。

    青翎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了外头的炕上，小满跟谷雨刚还瞒着她呢，青翎哪是她们俩能瞒得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就下地去妆台前照了照，瞧见镜子里自己的德行，青翎反倒松了口气。

    她是个姑娘家，自然也是爱美的，但也是很能接受现实的，有了上一世的经历，这样的事儿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哪怕毁容了，至少她还活着，还有个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也比上辈子幸运的多。

    而且，青翎忽觉或许这也是老天的意思，在这时候让她长了一脸疙瘩，如此一来便能名正言顺的反悔了，想来陆家看见自己如今的鬼样子，也巴不得呢。

    这么想着反倒不觉得是件坏事儿，也没多着急，就连翟氏都佩服起这丫头来，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着劲儿，真不像个才十五的小丫头。

    胡老爷却吓坏了，伸手想摸又不敢，一迭声问：“这是怎么弄得？昨儿白天不还好好的吗，疼不疼？”

    青翎摇摇头：“不疼。”

    胡老爷又问：“那痒不痒？”

    青翎：“也不痒。”让着爹娘坐下：“先开头有点儿别扭，这会儿也没觉得哪儿不好。”

    胡老爷：“不疼不痒也不成啊，好好一张脸怎么起了这么多疙瘩。”忙招呼胡管家去请郎中。

    不一会儿来了老郎中，给青翎瞧了脉，如今这样的急病也顾不上什么了，胡老爷特意叫郎中瞧了眼脸上的疙瘩。

    老郎中却摇头晃脑的说：“六脉平和，不像有什么症候。”

    一句话可惹恼了胡老爷，跳着脚道：“人都这样了，还没什么症候，你会不会瞧病啊。”那架势要跟老郎中拼命似的，老郎中吓得撒腿就跑了，翟氏急忙叫胡管家拉住丈夫，才没冲出去揍老郎中一顿。

    翟氏哭笑不得：“你着急归着急，跟人家郎中闹什么，回头人家回去不定怎么说你呢。”

    胡老爷：“简直就是庸医，庸医，我管他怎么说呢，小翎儿都这样了，他硬是说没症候。”

    翟氏这会儿倒放心了，果然，母亲留的药不是什么有害的药，当初母亲说的明白，这无颜丹的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一过就没效用了，刚瞧见青翎的脸也真怕恢复不回去，岂不把自己亲闺女害了吗，如今听老郎中说没症候，才松了口气。

    见丈夫担心，忙劝着丈夫：“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这么快的，不管翎丫头这是什么病，咱们慢慢治也就是了。”

    青翎忽的开口道：“如今我这个样儿，之前答应陆家的亲事……”

    翟氏叹了口气：“你安心养病吧，这件事娘会给你表姨说，好在没过定呢，有什么变故也来得及。”

    胡老爷道：“小翎儿别怕，爹一定能治好你，爹给你找最好的郎中，翎儿别怕别怕啊……有爹在呢……”

    若不是场合不对，青翎差点儿笑出来，她爹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还把她当成小孩子呢，咳嗽了一声：“爹，翎儿不怕，又不当吃不当喝的，怕什么？”

    胡老爷却更难过了：“小翎儿你别这么要强，爹听着心里头酸的慌。”说着抬手摸了摸眼角。

    青翎忙道：“爹，翎儿真的不怕，真的。”

    胡老爷仔细看了她许久，终于信了青翎的话，才好了些。

    翟氏怕他一会儿又心疼上来，不定闹什么笑话呢，好歹被翟氏劝着回去了。

    翟氏刚进屋，没一会儿陆夫人就来了。

    陆夫人是从儿子哪儿得了信儿，想着明年若是能过门，那这定亲可得越早越好，此事早一天定下，自己也早一天安心，便一大早就过来商量过定的日子。

    不想还没开口呢，翟氏倒先说了：“姐姐，有件事儿我得跟你商量，只怕翎儿跟敬澜这辈子是无缘了。”

    陆夫人一惊：“月娘这话可是从何说起呢，我今儿过来就是想个你商量过定的日子，怎么又说起这个了？莫不是妹夫哪儿不舍得？”

    翟氏摇摇头：“不是世宗。”说着欲言又止，终是道：“到了如今，我也不瞒姐姐了，翎丫头忽然得了怪病，昨儿足足折腾了半宿。”

    陆夫人忙道：“病了，我去看看，昨儿瞧着还好好的，这才一宿怎么就病了，什么病？得赶紧着治，别耽搁了。”

    翟氏忙拉住她：“姐姐别急，您先听我说，是脸上的毛病，起了一脸红疙瘩，请了大夫来，说，不是症候，只是便好了也得落下一脸麻子 ，不可能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了，好在咱们两家的亲事还没正经过定，不然，岂不耽误了敬澜一辈子吗，娶个满脸麻子的媳妇儿，哪里配得上敬澜呢，便你们陆家非要娶，我们胡家也不能答应啊，这也是翎儿的意思。”

    翟氏这么一说，陆夫人倒也不好说什么了，虽知道敬澜对青翎什么样儿，可容貌之于女子比什么都要紧，便再有情，对着一张满脸大麻子的脸，这情还剩下几分，真难说，更何况公公跟丈夫能答应娶个门第不当的媳妇儿进门，本就是扭不过敬澜的才勉强答应的，若媳妇儿成了个麻子脸怎么成。

    想到此，倒有些庆幸月娘先说出反悔的话来，若胡家来个装傻，自己跟月娘有言在先，也不能因为青翎生了怪病就悔婚，如此也只能认了。

    正要说两句客套话，忽的敬澜从外头走了进来，进来二话不说扑通就跪在地上：“岳母在上，小婿敬澜给您老磕头了。”拦都拦不住，咚咚的就磕了下去。

    翟氏只得等他磕了头，扶他起来才道：“不是表姨要反悔，翎儿性子你也清楚，她若是不应，谁也拦不住，我这当娘也劝不动。”

    陆敬澜咬着牙：“她亲口答应了我，这辈子都是我陆敬澜的妻子，出了天大的事儿，我也不许她反悔，我这就去问她。”撂下话几步就去了。

    翟婆婆低声道：“瞧着敬澜少爷脸色不对，翎丫头的性子又拧，这两人到了一处，别打起来吧。”

    一句话提醒了翟氏跟陆夫人，两人忙站起来追了过去。

    陆敬澜满腹的喜悦此时皆变成了怒火，他就不明白怎么自己这片痴心到了青翎身上，就这么难，这丫头上午还答应的好好，一天都没过去呢，就反悔了，什么怪病？满脸的麻子又如何？自己在心里倒是算什么，自己今儿非好好问个明白不可。

    怒火中烧的陆敬澜，根本没心思理会旁人，跟正好过来的青青碰了面都没瞧见，更没听见青青跟他说话的声儿，一门心思要找青翎算账，脚下飞快径直进了青翎的小院。

    一进小院就见青翎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廊凳上看书呢，那个悠闲劲儿，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儿，陆敬澜更是恨上来，几步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昨儿在桃林里怎么应的我，这才不过一天就忘了不成，你把我陆敬澜当成了什么？”

    怒到极致，陆敬澜的力气极大，捏的青翎胳膊生疼。

    青翎倒是没想到陆敬澜会亲自来质问自己，只能来个最直接的，微微叹了口气：“敬澜哥哥，你看看我的脸。”说着转过身来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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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    青翎直直盯着陆敬澜，他脸上哪怕一丝的变化都不会错过，她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神情，嫌弃还是憎恶亦或虚伪的掩饰。

    她不信人性本恶，却也知道对于美的是人最本能的追求，尤其男人对于女人，爱情她并不能理解，因为从未体验过，到目前为止，她唯一感受过的是亲情，所以才会倍加珍惜。

    但对于陆敬澜的反应，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以待，却发现心里仍然矛盾而忐忑，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陆敬澜这个男人即便不是她的亲人，却也是极在乎的人。

    陆敬澜有一瞬讶异，继而并没有出现青翎意料之中的嫌恶，而是更为愤怒，青翎从未见过如此怒意勃发的陆敬澜，而怒意背后的目光，仿佛立刻便已洞察了她所有想法，让她无所遁形，这个男人总是太聪明。

    一个人怒到极致反而是平静，可这样的平静反而让青翎有些后怕，不知是不是极力隐忍，陆敬澜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这么多年你对我若即若离，我一直跟自己说，是你年纪小，不明白我的心，只要我慢慢的等着，早晚有一天你能明白，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明白，你根本没有心，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来试探我吗？你想看到什么？因为你变丑了我就会嫌弃你？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以貌取人的浅薄男子对不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青翎说的毫无底气，却下意识辩驳。如果她认定陆敬澜是这样的人，她又怎会这么在意他的反应，只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罢了。

    陆敬澜冷哼了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青翎别开头，有些不敢跟他对视。

    沉默良久，陆敬澜开口道：“我只问你昨天在桃林里答应我的话是不是也反悔了？”

    青翎愣了愣，有些不明白怎么又说到桃林的事儿去了，如果两人之间的亲事作罢，还提桃林那些话有何意义？

    青翎越发有些糊涂起来，他刚说的这些，自己理解没有偏差的话，是他死心了，觉得错认了自己，接下去的该是顺理成章的一拍两散才对，又提起桃林的话做什么，这来来去去的倒是什么意思？

    青翎心里十分想问他到底想的什么，却有些不敢，许是心虚，今天的陆敬澜让她忍不住有些惧怕。

    不敢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低着头不吭声。

    两人这一来一去的话，根本没有道理章法可言，倒叫跟过来的翟氏跟陆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两人根本就是小两口吵架吗，陆敬澜这边嘴里说的多伤心多难过，仿佛哀莫大于心死，恨不能此生都不再见了似的，到了却又回去了，又纠结起之前的话来。

    两人在桃林的事，翟氏不知，陆夫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是青翎答应了儿子考中会试就嫁，自己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来跟月娘商量过定的事儿，况且，若真像敬澜刚说的那样伤心，还跑来做什么，刚在月娘跟前儿岳母也喊了，头也磕了，这时候过来一拍两散，岂不可笑，这分明就是气糊涂了。

    且陆夫人看的清楚，儿子即便面对青翎这样的脸，都从未有半分闪躲，而是只有痛心难过跟怒意，可见是爱到了骨子里，莫说青翎将来落一脸麻子，就是一辈子都跟现在这样，儿子也不会在意。

    可见世上的男人也不都是以貌取人的，也有她儿子这样的情种，眼里心里只有青翎一个，这要是如不了意，还了得。

    不过，陆夫人忽觉月娘有些奇怪，自己亲生闺女变成这样，也没见她多着急，陆夫人可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月娘的心肝儿，怎会这般安稳。更何况，从进来月娘的心思仿佛就放在青翎身上，而是屡次看向一边儿的青青。

    陆夫人顺着瞧过去，发现青青这丫头一双眼睛盯着敬澜跟青翎，咬着唇小脸上的神情似自怜又似悲伤仿佛还有羡慕，不知想什么呢？

    陆夫人正要仔细端详，这丫头忽的转身跑了，小丫头跑的飞快，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翟氏暗暗松了口气，只要青青能想明白不再怨恨青翎，就是胡家的大幸了，至于青翎跟敬澜，活脱脱一对小冤家，女儿的性子翟氏相当清楚，便心存愧疚，知道错了，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认错是绝无可能的，而两人话又说到这儿了，她不说句什么，敬澜面子上也下不来，这事儿就算僵住了，唯有让他们两人自己说清楚，才能过去。

    想到此，拉着陆夫人：“我正有话要跟姐姐说呢，咱们且去吧，日头上来了，在这儿晒着做什么？”

    陆夫人自然明白，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兄妹俩也别再外头站着了，有什么话进屋去说吧，只记着，别打架才是。”两人说着携手走了。

    小满谷雨跟院子里的婆子也都是有眼色的，忙寻借口跑了，一时院子里就剩下两人。

    没人了，两人也安生了，陆敬澜刚才发作了一通，火气本就泄了大半，这会儿瞧青翎低着头不吭声，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儿，过去何曾见她这般形容，如此倒没了过往的疏离客套，让人觉得亲近了许多，剩下的火气也消弭无形。

    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病了还在廊子上吹风。”牵着她进了屋坐下，对着窗子轻轻板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昨儿还好好的呢，可是吃了什么？只脸上吗？身上呢？”

    青翎脸微红，摇摇头：“脖子上也有一些，没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昨儿睡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就起了。”说着推开他的手：“别瞧了。”

    陆敬澜皱着眉：“讳疾忌医可不成，我瞧着倒像是风疹，只是风疹成团，奇痒难耐，你这个却不痛不痒的，又不像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一声：“敬澜哥哥什么时候成郎中了。”

    陆敬澜道：“亏你还笑的出，别的姑娘要是这样，早不知哭的怎样了，偏你这丫头心大。”

    青翎：“又不当吃不当喝的，哭什么，再说，便我哭死了病也好不了啊。”

    陆敬澜：“你自己既都不在乎，做什么反悔，翎儿，你是真不想嫁我吗，还是说你真以为敬澜是如此浅薄之人？”

    这会儿说起这些，又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怒中所说，是质问，是气话，这会儿却有些体己话的意思。

    青翎哪能跟他说青青的事儿，即便陆敬澜是自己未来的夫婿，也不能让他知道青青的心思，低声道：“我知道敬澜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我要是落个麻子脸，跟敬澜哥哥在一起，便敬澜哥哥不在乎，别人也要笑你的。”

    陆敬澜摇摇头：“这是假话，你性子我还不知吗，你何曾在乎旁人怎么瞧。”借口都让他堵死了，青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装傻的岔开话题：“我都不知道敬澜哥哥有这么大的脾气呢，刚才都怕了。”

    陆敬澜忍不住道：“你还有怕的，我还道你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说着看向她：“翎儿答应我，以后再不许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你答应，你却又反悔了，我怎能不恼。”

    青翎看了他许久：“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丑吗？我自己瞧着都不舒服。”

    陆敬澜：“美妍在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都是我的翎儿，以前我总觉得你太好了些，如此，倒让我安心了许多。”

    青翎嘟嘟嘴：“敬澜哥哥莫不是盼着我永远这样不成。”

    陆敬澜：“永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有我知道翎儿的好，就没人跟我抢了。”这话说的酸气冲天。

    青翎眨眨眼：“这话好没来由。”

    陆敬澜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有没有来由也好，总之你既应了就不能反悔，明年二月若我会试考中，咱们就成礼。”

    青翎现在有些后悔了：“那个，敬澜哥哥明年我才十六，是不是有点儿小啊，你看我大姐十七可才嫁呢。”

    陆敬澜：“十六还小，莫说你们胡家村，就是京里十六当娘的也有的是呢。”

    青翎脸一红，想想还真是，十六当娘在这里真不新鲜。

    陆敬澜：“我知道你不想离开家，我应了你就必会做到，至少前头几年，外放到安平县应该不难，再往后……”说着叹了口气：“翎儿你终究嫁了，还能在娘家一辈子不成。”

    青翎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只是舍不得爹娘罢了，不禁道：“会试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若果真如此，天下也没那么多落榜的举子了，屡试不中的不知有多少，你才多大，便博览群书才华横溢，也不是你说中就中的。”

    陆敬澜却摇头失笑：“这话若是旁人说还可信，偏偏从翎儿嘴里说出来，却不可信了，我们三个虽同为先生弟子，想必你心里也清楚若论资质青羿略差，却能如此顺畅的一路考到举试，就连先生都未想到，你这丫头能用上兵法战策，敬澜难道不能。”

    青翎愕然看着他，自己那些小计策，说白了就是投机取巧，大哥用上是迫于无奈，而陆敬澜这样自负才高之人，一般是不屑于使的，故此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青翎怎能不惊愕：“敬澜哥哥怎么会……你难道不觉着有些不磊落吗？”

    陆敬澜：“你不常跟青羿说什么过程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结果，只要考中，一没行贿二没舞弊有什么不磊落的。”

    青翎忽然发现，她大哥的嘴巴是个超级无敌大漏勺，以后什么话都不能跟他说，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跟陆敬澜说，傻不傻啊，即便是哥们也得有点儿自己的隐私吧，有必要什么都说吗。

    青翎是觉得古代人的脑子有些僵化，应该说在考科举一途上，动的脑子太少，或许该说路子走的不对头，作弊，找门路买考题，贿赂主考官……这些在青翎看来都没什么用。

    如果当今的皇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朝政一片糊涂，或许有可能，但能有点儿脑子的皇上，都知道科举是一个国家的基石，在科举上任由下头的官员营私舞弊，根本就是自毁江山，所以哪怕有些昏庸的帝王，在科举上也管理的极为严格。

    更何况，当今皇上是个洞察世事的明君，在这样的君主眼皮子底下搞事，完全就是找死的节奏，弄不好九族都得灭了。

    作弊就更蠢了，不知道考题的前提下怎么作弊，而且进考场是要经过极其严苛的检查，作弊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行贿，不能作弊，也不是没法子了，可以从几位主考官下手吗，了解这些主考官的好恶，再适当猜测可能的出题范围，便不可能百分之百猜中，也不会相去太远。

    而了解这些考官的好恶也并不难，若能找到熟识的人当然好，若找不到也简单，这些考官多是饱学之士，举凡饱学之士都有写诗填词的习惯，找来仔细研究研究，诗以言志，基本这个人的性格跟偏好就能了解了，所有的主考官研究过来，试题的范围也该了然于胸。

    而事实也证明了青翎这个法子极为灵验，不过，回头得嘱咐大哥，这些事跟陆敬澜说无妨，千万不能告诉表哥，出于私心，表哥最好别考中，如此大姐的日子方能安生。

    两人正说着，胡老爷风风火火的来了，后头还跟着个白胡子的老郎中，被胡老爷拖着进来的，呼哧带喘的。

    胡老爷忙道：“快，快，给我家丫头瞧瞧是什么病？”

    老郎中喘匀了气上前，先瞧了青翎的脸，又号了脉，半天才道：“小姐六脉平和不像有病的……”

    老郎中刚一出口，青翎就知道她爹要急，忙拉住胡老爷，冲陆敬澜使了眼色，陆敬澜会意，客气的道：“郎中辛苦了，即不是病就好，您请。“送着老郎中出了院子交给胡管家才回来。

    胡老爷犹自生气呢：“都是庸医庸医，没一个有用的，连什么病都瞧不出？”

    陆敬澜：“您也别太着急，我已经叫长福赶去京里太医院接人去了，想来今儿落晚前就能到。”

    胡老爷道：“你说的可是上回给翎儿舅舅瞧病的那位？”

    陆敬澜点点头。

    胡老爷这才松了口气：“那可是位神医，若能来给翎儿瞧病就太好了。”

    青翎倒没想他已经叫长福接人去了，刚他来的那样儿，分明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原来即便盛怒之下，依然以自己的身体为先，想到此，心里忍不住发热，想起自己反悔的事儿，越发有些愧疚，即便青青对他有些心思，又跟他什么相干呢。

    更何况，此事也远没有到姐妹争夫的事态，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不安全感作祟，胡家的安稳生活，让她下意识不想去改变，而陆敬澜一次一次的包容又实在让她感动，或许自己该试着去改变，去信他。再说，便嫁了，自己的未来还是可以攥在自己的手里，怕什么？

    陆敬澜的作为不仅感动了青翎，就连自来挑剔的胡老爷都觉把这个女婿的确有心，满意的点点头。

    临近掌灯时分，长福接着陆太医赶到了胡家，寒暄过后，就请到了青翎这儿。

    老太爷也跟之前的郎中一样，号了脉，端详了青翎的脸半晌儿，沉思了许久开口道：“二小姐这病的确奇怪，脉上瞧不出症候，脸上起的虽似风疹，却又不痛不痒，此等症候老夫虽从未遇过，却在太医院所藏药书中，瞧过一味丹药，名曰玉容丹，服下之后有养容驻颜之效。”

    胡老爷摇头：“不对，不对，慢说胡家无此丹，便有也不是这个什么玉容丹啊，依着太医说，吃了能养容驻颜，可您瞧翎儿却起了一脸疙瘩。”

    陆太医：“胡老爷有所不知，这玉容丹之所以有养容驻颜的功效，是需把女子体内的淤滞火毒拔除出来，使之发于外，二小姐脸上这些红疙瘩正是体内之火毒，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火毒最多三日便可发尽。”

    陆敬澜：“世兄的意思是，翎儿这并非什么疑难病症了。”

    老太爷捋着胡子：“这玉容丹乃是宫中秘药，据说是前朝留下的秘方，后有位宫妃吃了之后，因发火毒，以为容貌尽毁，一怒之下，下令烧了方子，故此到了如今，也只有点滴记载，至于方子却无人得知，老夫也曾钻研多年，却始终不得其法，倒不想贵府却有如此秘药，不知可否容老夫一观。”

    陆太医德高望重，自然不会信口雌黄，他如此言之凿凿，必然真有其事，若这果真是玉容丹，这下药之人是谁倒不难猜了，胡老爷疑惑的看向妻子。

    事情到了如今，翟氏也未想到，她本来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青青想明白，顺道也能试一下敬澜对翎儿的真心，翎儿也能借此认清她对敬澜的心，可以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儿，不想敬澜请了陆太医过来，揭破此事，倒不好隐瞒下去，只得道：“太医果然好见识，不瞒老太医，这药是不是您说的玉容丹，倒不知，当年家父获罪，翟家遭难，家母深恐我落入贼人之手，便给了我两颗药丸，言道是无颜丹，吃下之后可暂保三日平安，劳动老太医赶了这一路，实在过意不去，剩下的一颗药便送于老太医吧。”说着吩咐翟婆婆去取了来，交在了他手上。

    陆太医自是欣喜若狂，胡老爷虽仍有些嘀咕，却听老太爷跟妻子都如此说，也只能先放下，请着老太医去前头摆席款待。

    至于翎儿为什么吃下？翟氏自然不好说。

    陆敬澜只听说青翎无事，哪还会追究这些，再说是自己的丈母娘下的药，自己作为女婿还能质问不成，嘱咐青翎好生休息，也去前头陪席去了。

    翟氏送着陆夫人前往客居，进了屋，陆夫人不禁道：“月娘想试敬澜的真心无妨，怎么倒连我也瞒过去了，倒叫我虚惊了一场。”

    这件事儿牵连姐妹俩，揭开可不成了家丑，如今亲事底定两家既是亲戚又成了亲家，还是不提的好，故此，翟氏也只能含糊的应付过去。

    陆夫人倒也未说什么，当娘的心都一样，便敬澜对青翎再好，当娘的也不会放心，虽说，这个法子有些过，到底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更何况，经了今儿的事儿，瞧着敬澜跟青翎比之前更亲近了些，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当娘的不就盼着他们好吗，都如意了，自己也顺当了，也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

    青翎可不这么想，等人都散了，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娘这么做是的目的，是因为青青，想到青青，青翎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自认不是个糊涂人，可偏偏一到家里人身上就怎么也拎不清了，尤其青青这个亲妹妹，从小自己就想哄她欢喜，盼着她跟正常的女孩一样能快活起来，可事与愿违，许是自己的法子不对，反而弄巧成拙，事情越来越糟，姐妹之间越发生分了。

    自己现在想明白了，因为拿青青没辙就迁怒敬澜太不厚道，自己不能因为敬澜对自己好，就这般对他，就像小满说的，这男人的心再热乎，也有冷的时候，真冷了自己后悔都来不及了。

    而且，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必然会后悔，她根本没有自己之前以为的那般不在乎，可以漠视陆敬澜这么多年的付出，他对自己的好，一点一滴早已入骨入髓，哪里还撇的清呢。

    这是他的执拗，滴水穿石，聚沙成塔，情分也一样，一天一年的不算什么 ，日积月累起来，就成了债，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唯有以身相许。

    这么想想，也或许正是陆敬澜的狡猾之处，他太了解自己，以至于一出手自己就只能是瓮中之鳖，想跑都不可能。

    这么想着心里竟有些甜丝丝的，正想的入神，忽听青青的声音响起：“二姐想什么呢？”

    青翎一愣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青青走了进来，那双跟自己异常相似的大眼，正盯着自己看。

    青翎站了起来：“这么晚了青青怎么过来了？”

    青青低了低头有些不自在：“我是觉得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二姐这儿来了。”说着，又抬头看了青翎的脸一眼：“二姐可觉得好了些？”

    青翎：“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火毒，发出来就好了，谷雨还不给看茶。“

    谷雨应了一声，端了托盘进来，递给青青的是茶，递给青翎的却是水，。

    翎不禁道：“你这丫头糊涂了，我要的是茶，给我端碗水来做什么？”

    谷雨道：“二小姐可不能怪罪奴婢，这是敬澜少爷刚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下的，说这火毒既发了，还是发利落的好，省的闷在内里成了病症，茶也可入药，只怕不妥，吩咐奴婢盯着您些，吃食要清淡，茶也先停了，敬澜少爷还说，他哪儿给二小姐收着好茶呢，等过去这几日，由着二小姐怎么喝都成。”

    青翎道：“你倒是跟小满一样，内外都分不清了，我倒不明白了，你是我的丫头还是他陆家的丫头，怎么我说话你们当成耳旁风一样，他说一句倒跟万岁爷下了圣旨一般，我看你们俩回头都去伺候他去得了。”

    谷雨却道：“奴婢们可不糊涂，这里外还能分不清吗，刚听见咱们夫人跟陆家夫人商量着选日子呢，就在这个三月里过定，明年开春就成礼，这会儿奴婢们嘴上虽还得称呼敬澜少爷，却实打实是咱们姑爷呢，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小姐嫁过去都得称呼一声陆少夫人，连二小姐都是陆家的人了，我们丫头自然也是了，这才是内，奴婢明白的紧呢。”

    青翎脸一红：“越发胡说八道起来，赶紧着出去叫我清净清净，再由着你说下去，咱家大门都改了姓了。”

    谷雨也不辩驳，笑了一声出去了。

    青翎看向青青：“还是你的春分好，不多说少道的，小满谷雨都叫我惯的没规矩了。”

    青青咬了咬唇：“她们也是为了二姐好。”

    青翎仔细瞧了她一会儿，见她并没有什么嫉妒之色，暗暗松了口气，若谷雨一提陆敬澜，青青就嫉妒，那就真是有心思了，这般神色青翎反倒放心了。

    就说这丫头跟陆敬澜统共也没见过几回，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呢，便是少女怀春，也不该怀到陆敬澜身上啊。

    若是换个角度想，自从周宝儿的事儿之后，这丫头心里就跟自己系上了心结，自己方法不得当，这心结不但没解开，反儿越系越死，以至于这丫头习惯性跟自己找别扭。

    自己让着她避着她，找不到茬儿，便开始事事要跟自己争，至少一开始应该是出于这个目的，只不过后来日子长了，连她自己都迷糊了，加上陆敬澜又极为出色，这丫头便钻了牛角尖。

    这会儿青翎也不知她到底想没想明白，但至少不像以前一样跟自己针锋相对的了，而且，青翎也十分清楚，这种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通的，这么多年的心结，总得慢慢才能解开，青翎相信，只要青青想解，不管这个结系的多死，都能解开，因为她们都姓胡，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想到此，青翎并不提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而是聊着家常姐妹之间的话题，倒也顺遂。

    青青坐了一会儿，见时候不走，才起身告辞，青翎送她出来，怕廊上的灯不够亮堂，又叫了个婆子提着灯笼送她回去。

    青青走了两步却停住身形，并未转身，而是低低说了句：“二姐你一点儿都怨青青吗？”青青的声音很小，随着夜风送过来，有些模糊，青翎却听见了，摇摇头：“青青我们是姐妹，世上除了爹娘最亲最近的人了，有什么可怨的。”

    青青站了一会儿才去了。

    小满道：“这些事儿还不都是三小姐惹出来的，连句软话儿都不说，远远的站着说一句算怎么回事儿呢，真是的。”

    青翎：“她能来就是想明白了，只是她自来性子如此，又跟我别扭了这么多年，哪可能立时就亲近起来。”说着顿了顿，看向小满谷雨，严厉的道：“这件事不许跟人说，敬澜也一样，提都不许提，若你们俩谁说出去，叫我知道，咱们的主仆情份也就到头了，到时候你们也别怨我，尤其你小满，记住了？”

    小满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忙道：“奴婢记下了。”

    陆太医还需在太医院值守，不能耽搁太久，转过天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了几个女子调理身子的千金方，也算是拿了玉容丹的回报了。

    翟氏倒不想有这么个意外之喜，自己如今有儿有女，这个自然用不着，可三个女儿正得用，打算抄了一份回头青羽归宁的时候，暗里交给她，回去瞧着调理好身子，也好早些见喜。

    青翎虽说明年才嫁，这一年里给她好好调理调理身子，也正恰。青青也十三了，早晚也用得着，深知既出自这位陆太医之手必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秘方，便仔细收了起来。

    说话儿也快，三日一转眼就到了，陆敬澜这几日，几乎天一亮就跑青翎儿这儿来，两人一起或看书，或下棋，或说话儿，吃饭也不走，知道她喜食辣，严格盯着青翎不许她碰，青翎想赶他走都没用，因为爹娘根本跟陆敬澜一条心。

    青翎实在想不明白，这古代人不是最讲规矩礼教的吗，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要定亲，这么天天在一起也不像话吗，可爹娘包括所有胡家的人对于陆敬澜天天往自己这儿跑，没有一个吭声的，就连青翧这小子若找陆敬澜都会先跑自己这儿来。

    好容易过了三天，青翎终于解脱了，想着往后再怎么着，爹娘也不能这么眼看着陆敬澜天天在自己屋子里待着，两人毕竟还没成亲呢，便成了亲，这么天天腻乎在一起，估摸公婆也要说话的。

    因陆敬澜每天来的早，青翎也得早早起来，真不习惯，这天谷雨更是叫的她比前两天还要早，青翎勉强睁开眼，隔着帐子瞧了眼窗外，刚有些蒙蒙亮，又闭上眼咕哝道：“还早呢。”

    谷雨低声道：“可是敬澜少爷已经过来了，您若不起可不妥。”

    青翎不满的道：“他来这么早做什么？”

    谷雨道：“敬澜少爷是担心您，今儿可是第三日了，虽说小姐脸上的疙瘩脱了不少，到底还有一些。”

    青翎只得勉强起来，套上衣裳，洗脸，屋里还有些黑，谷雨掌了灯端过来，一照不禁道：“哎呦，那太医说的真真灵验呢，果真是三天，那些疙瘩就都没了，而且，小姐这脸真比之前还白净细致。”

    外屋的陆敬澜听见刚要进屋，却想起两人到底没成亲，如今能这般日日过来，也是因翎儿病着，自己娘跟胡家二老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自己若贸然闯进翎儿的寝室，却极不妥的，心里又着急，忙道：“翎儿你出来叫我瞧瞧。”语气颇为急切，小满跟谷雨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青翎白了两人一眼，叫谷雨匆匆梳了头发，便走了出来。

    一见她，敬澜便拉着她坐在炕边儿上，对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瞧她的脸，这一瞧倒愣了，本来这丫头生的好看，细眉明眸，灵气逼人，如今玉容丹把体内的火毒清除干净，脸上之前的红疙瘩也尽数脱落，整张脸越发显得白嫩，晨光一映仿佛羊脂玉一般温润透亮，微微抿了抿小嘴，颊边儿隐约一个梨涡，浅浅淡淡，更添几分姿色，便是陆敬澜都有些看呆了，半天都没错开目光。

    青翎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半天不动劲儿，仿佛有些痴痴呆呆的，跟平常的陆敬澜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禁低声道：“你不说不在意我的容貌吗，为此还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如此瞧着我又算什么呢？”

    陆敬澜倒是回神了：“翎儿这是挑我的错呢，敬澜并非虚伪小人，却也不是圣人，怪只怪翎儿生的太好看，不然敬澜哪会瞧呆了。”

    话音刚落便听窗外青翧的笑声：“我刚才跟大哥说偷着进来听听你们说什么情话儿，大哥还说二姐夫是什么君子，便是对着二姐也说不出什么情话儿，我才不信呢，慕小九说男人不管看上去多正经，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前儿也是能言善道的，果然让他说着了吧，二姐夫说起情话儿来可是比大姐夫厉害多了，前儿我在大姐的新房外头听墙根儿，大姐夫说的那些可没二姐夫这般直白，都到这时候了，还酸文假醋的念什么诗啊词儿的，没意思的紧……”

    话未说完就给青羿从后头捂住了嘴：“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有些话听了也不能说知不知道。”说着看向窗户里头的两张大红脸，嘿嘿一笑：“敬澜你还真叫我刮目相看啊，得了，你们俩也别说什么体己话了，早晚是两口子，到时候乐意怎么说怎么说，爹娘叫我跟青翧来叫你们，青羽两口子回来了，前头摆了归宁宴，人都齐了，就缺你们了，我跟青翧先过去，你们俩也麻利些。”撂下话拖着青翧跑了。

    青翎这才想起，可不吗，这几天忙乱的，都忘了今儿是大姐归宁的日子了，哪还待的住，站起来就要往外跑，陆敬澜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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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    前头花厅里男人们喝酒，后头在翟氏屋里摆了小席，略吃了些便叫撤下，母女几个坐在一起说体己话儿。

    青翎暗暗打量大姐，瞧着气色不错，容光焕发的不像受了什么委屈，才放了心，见青青今儿也来了，心里更是舒坦，自己挪了个凳子过来坐在炕边儿上，听她娘跟大姐说话儿。

    翟氏拉着青羽道：“咱家里没这么多规矩，非正日子家来做什么，赶了一宿夜路吧。”

    青羽摇摇头：“不怎么赶，昨儿一早就出来了，晚半晌就到了冀州府，在冀州府客栈打了个尖儿，今儿一早才过来。”

    翟氏：“你们俩也真是，都到冀州府了，怎么不家来，还在外头住什么？”

    青羽小声道：“表哥说时候晚了，赶过来怕搅的爹娘不得安生，正好有个表哥国子监里同学是冀州府的人，便歇在冀州府了。”

    冀氏虽觉奇怪，也不好再问：“在京里可住的惯，子盛对你好不好？你婆婆可为难你了吗？”

    一提起表哥，青羽俏脸通红，半天才道：“表哥很好，新房是先头表哥的屋子，收拾的极妥帖，离着公婆的院子不远，晨昏定省也近便，婆婆对我也好，不曾为难，只是嘱咐表哥莫忘了诗书功课。”

    翟氏微微皱了皱眉，心说弟妹这话可有些不对味儿，这刚成亲的小夫妻，还没过三天呢，提什么诗书功课啊，科举虽是大事，却也用不着新媳妇儿刚过门就巴巴的嘱咐吧。

    正想着便听青翎道：“舅母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对头，若是表哥今年举试不中，莫非还要栽到大姐身上。”

    翟氏忙道：“呸呸，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大喜的日子，说这个做什么。”

    青翎：“我是未雨绸缪，舅母的性子娘也不是不知，表哥是她亲儿子，自然什么都是好的，便有个不如意自然都是大姐的不是，而且，这话都扔了出来，表哥若争气考中还罢了，若不中，不定说因表哥贪着新婚的妻子，顾不上念书，故此才落榜的。”

    翟氏白了她一眼：“偏你把人想的这样坏，你舅母便再如何，道理还是讲的，行了，今儿你姐归宁，提这些做什么，再说离着举试还早着呢。”

    青翎见大姐的脸色都变了，也只得住了口，她是想提醒大姐，以舅母的性格，不找大姐的岔儿是绝无可能的，这句话就是引子，先丢出来，表哥考中是她这个当娘的教导有方，若落榜就是大姐的不是了，从这儿一点儿就能看出舅母是一万个瞧不上大姐这个儿媳妇的。

    翟氏还想问女儿点儿私密事儿，见青翎跟青青两个眼巴巴的杵在跟前儿，不禁道：“你们俩也别在这儿闲待着了，去胡管家哪儿瞧瞧给你姐捎去的东西，看还差了什么，省的回头再往京里头送。”

    青翎哪会不知娘这是要支开她们，只得依依不舍得拉着青青走了。

    姐俩一走，翟氏方道：“子盛跟前可有伺候的人？”

    青羽摇摇头：“没有丫头，只有两个婆子，是婆婆怕我嫁过去不便，从跟前儿拨过来伺候的。”

    翟氏脸色微变：“你婆婆派过来的？这是谁家的道理，哪家新媳妇儿嫁过去不是娘家待的丫头婆子，婆婆送两个婆子过来算怎么回事儿，咱家配送了四个婆子两个丫头还不够你们小两口使唤的吗？”

    青羽忙道：“婆婆也是好意，虽说我身边儿不缺人手，到底是京城，怕咱们胡家的人扎一去不知道京里的规矩，一早就说等我带去的人上了手，就叫她们回去。”

    翟氏没吭声，心道，赵氏倒是摆上了谱，满打满算，她才在京里待了几年，知道什么规矩，自己亲手□□的下人，还能不知规矩吗，这明摆着是放在小两口跟前儿的眼线，若青羽有个行差做错，立马就会传到她耳朵里，刚过门就这般，往后还不知要出什么招儿呢，越想越担心。

    青羽见她娘脸色不好忙道：“娘别担心，女儿心里有数，平常多注意一些也就是了，而且，八月里就要举试，婆婆也嘱咐了，我只陪着表哥在屋子里念书就好，也惹不着什么是非。”

    翟氏瞧了女儿半晌，暗暗叹息，自己这个大闺女，性子温婉，按说是个省心的，偏偏摊上弟妹这么个婆婆，想过省心的日子都不易，这丫头还是太天真，以为天天躲在屋子里陪着子盛念书就没事儿了吗，这婆婆要是想挑错，便媳妇儿再好也没用。

    可见女儿一副满含期待的幸福样儿，实在不好打击她，而且，这会儿什么事儿都没有呢，自己若说什么叫弟妹知道，可就成了把柄。

    想到此，也只能忍住满肚子的话道：“你能这么想也对，这嫁了人毕竟跟在娘家不一样，说话儿做事儿之前多想想总没坏处，公婆跟前儿要孝顺，你的性子温和，对下人必定宽宥，可你也要明白，子盛是翟家的独苗，你既嫁了他就是翟家的少夫人，当年你外祖母在的时候，立下的家规甚严，下人们倒也规矩，后遭逢大难，家里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这些都是后来买进来的，你舅母又不是个有大规矩的主母，上回你舅舅生病，我去住了那些日子，瞧那些下人有些极奸猾，你若太软，他们真能欺到主子头上来，虽是你婆婆掌家，你也是少夫人，可以不管事，但不能由着他们欺负，这些下人大都是软捏硬怕的性子，你也别招惹他们，可他们若是惹到你头上，绝不能退让，一次就让他们记住了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以后才会收敛。”

    青羽点点头：“我记下了。”

    娘俩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体己话，眼瞅着日头西斜，前头的福子跑过来回说：“大姑爷说时候不早该着回去了。”翟氏本想留，想想终没张嘴，只能送着夫妻俩上车往冀州去了。

    青翧不满的道：“真不明白，这都到家了，做什么非住客栈啊，家里又不是没闲屋子给他们。”

    福子道：“三少爷您想的倒是好，可有个老令儿说新娘子归宁不能在娘家待到落了日头，不吉利，您没见大姑爷昨儿晚上到的都没来家里吗，想是咱们舅老爷那边儿嘱咐了。”

    青翧：“什么老令儿，信这些没用的还有完啊，我舅舅最疼我们，断不会在乎这些，这事儿指定是我舅母，就爱没事儿找事儿。”

    翟氏捶了他一下：“成天就知道胡说，你舅母也是你能编排的。”

    青翧撅着嘴：“娘是没见着，我跟大哥送亲过去，喜堂行礼的时候就没见舅母有个笑模样儿，跟谁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那张脸拉得比咱家庄子上的驴脸还长，娘不信问大哥，我说的是不是？”

    翟氏脸色凝重的看向青羿。

    青羿道：“娘别听青翧胡说八道，舅母本来就那样儿，当长辈的就该稳重才对，难道儿子娶媳妇儿非得欢喜的大笑不成。”

    青翧还要说什么给青翎悄悄踢了一脚才住嘴。

    等胡家二老回了屋，青翎拖着青翧去了青羿哪儿，青翧摸着小腿：“二姐做什么踢我啊，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舅母那样儿一看就不喜欢大姐这个新媳妇儿，我跟娘说说怎么了。”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动动脑子成不，便你说了，爹娘除了更担心大姐，还能做什么，难道能找舅母算账去不成，你说的越多，爹娘只会越担心。”

    青翧摊摊手：“那怎么办，我跟你们说，舅母那个样儿，往后指定得欺负大姐，好在有表哥，表哥对大姐倒是很好的。”

    青翎：“你傻啊，表哥对大姐再好还能帮着大姐对付自己的亲娘不成，便表哥真这么干了，舅母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连带表哥也得跟着倒霉。”

    青翧挠挠头：“照这么说，大姐不就剩下挨欺负了吗，早知道不嫁就好了，在家里谁敢欺负大姐啊，二姐你可别嫁了，我算瞧出来了，这婆家没一个好的。”

    青羿道：“这桩亲事是青羽自己乐意的，之前娘也跟她说了翟家的境况，青羽依然要嫁，如今这般也该料的到，不过，咱们也不用太担心，舅母的性子是有些刻薄，到底还要瞧着咱们胡家，娘又是舅母的大姑姐儿，便再如何也不会太过不去。”说着看向青翎：“如今我也觉得翎丫头的想头只怕最有用。”

    青翧道：“什么想头啊？”

    这事儿自是不能让青翧知道，这小子嘴松，跟大喇叭似的，他知道了若传到翟家可是麻烦，更何况这种事儿也就是个想头罢了，子盛考不考的中，谁能说得准，说白了，这得看青羽的命了，自己唯一能做到就是刻苦攻读，若自己考中，也能给青羽撑腰，便叫青翎青翧自己待着，躲到书房念书去了。

    青翧不满的道：“大哥真成书呆子了，天天就知道念书。”

    青翎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这叫上进知不知道，要是咱们胡家的儿子都跟你这小子似的天天就知道玩，还有什么指望啊。”

    谁知青翧却道：“二姐不总跟我说行行出状元吗，怎么就知道青翧不能指望了？”

    青翎好笑的看着他：“那你跟姐说说你如今入的是哪个行当，吃喝玩乐吗？”

    青翧嘿嘿一笑：“二姐还别笑我，慕小九可佩服我了，说我比京里国子监那些学生都聪明，说我要是当了官指定不比那些人差 。”

    扑哧……就连谷雨跟小满都笑了出来，青翧不干了，一叉腰：“你们俩丫头别笑，等着，回头小爷非混个大官当当不可。”

    青翎一听慕小九，忽觉没准真有可能，安乐王明摆着就是老皇上属意的接班人，青翧跟他混出交情，等他当上皇上，即便青翧没考过科举，混个一官半职也不难，毕竟皇帝的嫡系吗，忠诚度够，信任度高，若稍微有点儿能力，当个一二品的大员也不新鲜。

    现成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例如清朝的李卫，倒到根儿上不就是雍正帝的家奴吗，后来人家可当上了封疆大吏。

    这么想着，看了看青翧，忽觉这小子跟李卫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有那么点儿大智若愚的意思，就不知这小子有没有这个运道了，不过瞧他对熊孩子的样儿，许真有戏。

    想到此便道：“那个慕小九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青翧：“他说有些急事，等忙完了叫人来接我去京里头玩，他做东，让我好好开开眼，说京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青翎点点头：“嗯，去见识见识也好。”

    青翧眼睛一亮：“二姐也觉得我该去。”

    青翎：“自然该去，只是京里的人跟咱们这儿不大一样，心眼子贼多，说一句话都是好几个意思，你得长点儿心，别叫人糊弄了去。”

    青翧笑道：“二姐别瞧我在家里，在外头也不傻呢，谁说什么话，我也听得出来，不过，慕小九一直问我之前在京里遇上他的事儿，二姐，要不我跟他说实话得了，你不总跟我说做朋友要坦诚吗。”

    青翎翻了白眼：“还说自己不傻呢，这就犯上傻了不是，你跟慕小九说了实话，不是把姐撂出去了吗，我一个女子跑去京里头逛当铺，传出去是个什么名声。”

    青翧眨眨眼：“是啊，二姐跟敬澜表哥过了定，就是陆家为过门的媳妇儿了，陆家是京城世族，若是传到陆家耳朵里可不妥当，这么说起来，这件事儿不能跟慕小九提了，他再问我就一口咬定那是我就结了。”

    青翎：“本来就是你。”自己可不想跟熊孩子有什么牵扯，忽悠的青翧顶了缸，青翎才算放了心，姐俩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两天一直有陆敬澜天天陪着自己，倒不显得冷清，如今自己的脸好了，陆敬澜自然也不能跟之前几天似的，天天往自己这跑，他在的时候青翎觉得有些不便，可他这不来了，忽又觉分外冷清。

    抬头看了看大姐的屋子，平常自己一回来，便能隔着窗子瞧见大姐做针线的身影，要不就是立夏凑到廊子上打络子翻花绳，叽叽喳喳笑语嫣嫣，如今廊子上空落落的，窗前也瞧不见大姐的身影了，只有矮墙边儿上大姐亲手种的一株忍冬抽出新枝，蜿蜿蜒蜒攀到了矮墙那头，嫩绿的叶子在日头下格外欣欣向荣。

    青翎知道大姐种这株忍冬是因忍冬开花一蒂两花，又称鸳鸯藤，恋爱中的女子吗，大都喜欢这种寓意吉祥的花草，想来是盼着跟表哥早已成亲呢，只不知这份美好的期盼，到了现实的生活中，会不会变质呢？而这些仿佛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自己也不例外。

    陆敬澜一进来就瞧见站在墙边的青翎儿，今儿她穿的是一身淡青的衣裳，站在日影里，亭亭似一颗青竹，头发挽了一半上去，头上插的正是自己亲手用孔雀翎做的那支发钗，青绿色的孔雀翎簪在郁葱葱的发髻上分外好看，余下青丝直垂腰际，微风过处，衣袂飘然，说不出的袅娜飘逸。

    仿佛就在一转眼的功夫，这丫头就长大了，从那个淘气的皮小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陆敬澜不禁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挽起她这一头青丝，把那支发钗亲手插在她头上就好了。

    这么想着心里都是忍不住欢喜，到底瞧见了希望，不像过去时候总悬着心了。

    小满跟谷雨一见陆敬澜来了，便颇识趣的退了下去，心里知道二小姐跟敬澜少爷这般在一起说话儿的时候不多了，过了定就得避嫌，再跟这般一处里待着绝不可能。

    敬澜走了过去，低声道：“想什么呢，莫不是又什么心事？”

    青翎摇摇头，指了指墙边的忍冬：“这是我大姐亲手种的，自打种上便颇为上心，浇水施肥从未断过，花开的时候还会叫立夏搬了椅子出来，坐在这儿赏花，一坐就是大半天，如今走了，连这最爱的花都忘了。”

    敬澜知道她担心青羽，拉着她坐到廊凳上：“你别担心，便你这会儿去不了京里，还有我呢，我家跟你舅舅家在一条街上，我常过去瞧瞧也就是了。”说着目光闪了闪：“你想知道你大姐好不好，也不难，只答应我以后别把我的信都收起来，我便多写些你姐的事儿如何？”

    青翎瞥眼看着他：“趁人之危可非君子之德。”

    敬澜笑了起来：“这四个字用的可不恰当，你我之间何谈趁人之危，更何况，夫妻当相濡以沫执手白头，跟君子之德有甚干系。”

    青翎脸一红：“什么夫妻，谁跟你是夫妻了？”

    敬澜：“你这会儿不认也不成了呢，刚听长福说过定的日子已然选好了，就在十天后，今儿我过来就是跟你辞行的，我得尽快赶回家去准备定亲礼，等过了定，你就是我陆家的媳妇儿了，我们不是夫妻是什么？”

    青翎脸更红，扭过身子：“没成礼不能算。”

    陆敬澜低笑了起来：“好，你说不算就不算，早晚的事儿，反正到了这会儿你也跑不了了，咱们不提这个了，免得你不好意思，我这一走，咱们在跟今天这般说话儿，可就得等明年了，我都不知道这么长的日子怎么熬过去呢。”语气颇为不舍。

    青翎心里一热小声道：“我大姐跟大姐夫可是足足五年没见，也没见怎么着，你这才一年就熬不过去了，说出去岂不成了笑话，你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我给你写信罢了。”

    陆敬澜：“小翎儿，既然知道我的想头，就别叫我的想头落空好不好？”

    青翎略沉吟道：“若之前你我之间有书信来往，还勉强说的过去，如今再若如此可不妥了，若叫外人知道，不定要嚼什么舌根儿呢。”

    陆敬澜却笑了：“这还不容易，还借你大哥的名头就是了。”见青翎点头了才放心：“其实八月里举试，我仍要过来的。”

    青翎心道，他来冀州府考试，对大哥真是大大的不利，陆敬澜的才华青翎是知道的，跟大哥这种投机取巧的可不一样，用现代的话说，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学霸，诗词歌赋，文章策论，信口拈来毫不费力，要不然眼高于顶的严先生也不会如此青睐于他，说是三个弟子，其实在先生心里，真正的弟子就陆敬澜一个，大哥跟表哥都是陪读的，得了便宜弟子的名头。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陆敬澜道：“小翎儿是怕我抢了青羿的风头吗？”

    便是这么想的也不能承认，青翎又不傻：“你这么聪明，哪会抢我大哥的风头呢。”

    陆敬澜笑道：“小翎儿，要不然咱们换个约定，这次举试我若考个头名，咱们今年就成礼吧。”

    青翎脸通红，看了他一眼：“今年也成。”

    见陆敬澜眼睛都亮了，继而道：“找别人嫁你吧，我可不嫁，你不是来辞行的吗，既然辞过了，就回去吧，总在我这儿院子里待着叫人瞧了不好。”

    陆敬澜叹了口气：“你倒是真狠心赶我走，你别赶我，我也得走了，只是还有样儿东西送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来递在她手里：“年上我得了一块儿合适的玉料，掂量着大小正好，便给你刻了了一方小印，平常你使着玩倒有意思。”

    青翎拿出来是一方青玉小印，拇指大小，玉质细腻温润，晶莹剔透，印纽是个孔雀翎羽的形状，青翎对着廊外的日头仔细瞧了瞧，印章刻的是一个隶书的翎字，印虽不大却雕的极精致，想来费了不少功夫，不禁道：“不说又练骑射又要上课，怎还有空闲摆弄这些？”

    陆敬澜：“刻个小印又不费什么功夫，更何况只要是翎儿能用上的东西，费多少功夫都值得，只是之前我给你做的东西，你不是叫人送回来就收了起来，从不见你使唤，倒叫人伤心。”

    这话说的有些幽怨，青翎也有些愧疚知道这些年自己冷了他，之前总想着两人不会有什么牵扯，也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想的确有些过分。

    这男人要是记起仇来，可比女人记得的还深，虽说两人这算不得什么仇恨，若不理会说不准也能变成隔阂，既然都要嫁他了，自然就得好好经营，尽量把自己的日子过顺当了，有什么心结最好先解开。

    想到此，便软着声儿道：“敬澜哥哥，之前是翎儿的不是，错待了敬澜哥哥的一片真心，翎儿这里给敬澜哥哥赔个礼，敬澜哥哥别在心里记着了。”说着站起来福了个礼。

    敬澜愣了一下，急忙拉着她的手：“我哪会跟翎儿计较这些，你我之间何用如此，更何况，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只以后翎儿不冷着我就是了。”

    青翎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陆敬澜才走了。转过天儿一早陆敬澜母子便走了，大姐跟表哥也从冀州府直接回了京。

    十天转眼就过去了，这天一大早胡老爷两口子刚起来，胡管家就跑了进来，跑的气喘吁吁。

    胡老爷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胡管家忙道：“老爷，陆家送定亲礼来了。”

    胡老爷：“这有什么奇怪，不早就订好日子了吗，自然要来的。”

    胡管家：“可是来的人是咱们冀州的知府王大人，后头还跟着安平县的县太爷呢，说是陆家请了知府大人做大媒，亲自上咱们府上送定礼来了，这一路上都传遍了，十里八乡来瞧热闹的人把咱们的大门都围了好几层呢。”

    胡老爷一惊，知府大人当媒人，这哪里担待的起啊，忙站起来就要往外跑，给翟氏拦住，给他整了整衣裳，戴上帽子，低声道：“既是过定当媒人就不论官职高低，你别慌，只当跟青羽过定的时候一样就成了。”

    胡老爷：“你说的轻松，青羽过定的时候，哪是这个阵仗，陆家也真是，好端端请了知府大人来做什么？”

    翟氏道：“敬澜他爹是一甲进士出身，又多年为官，便不靠着陆家，同年故交也多的是，咱们冀州府这位王大人听说正是敬澜爹的同年 ，虽也是四品，可敬澜爹却是京官又在吏部是个手握实权的职位，这些同年故交的哪个不得指望着，更何况，今年敬澜青羿子盛都在冀州府举试，这一个儿子两个姑爷，不管哪个得中，都是咱胡家的大喜事，知府大人提前来走动走动，也算先舍了个人情，往后就好说话了，这样锦上添花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胡老爷道：“这些当官的心眼子实在多，平常日子若是有事儿求到衙门口，难着呢，一百个借口等着你，连门都甭想进去，这倒好咱家丫头过个定，知府大人竟跑来当媒人，还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翟氏道：“官场自来如此，你以为当官当的是什么，一是人脉，二是银子，三就是心机，四是手段，这四样缺了哪样都不成呢，不过，陆家能请来冀州知府当这个大媒，可算给足了咱家体面，翎丫头这门亲事倒定的风光。”

    胡老爷：“风光不风光的有什么用，不还得嫁过去。”

    翟氏噗嗤笑了：“知道你舍不得翎丫头，这会儿说这个可晚了呢，你自己也见了敬澜的人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以翎丫头的脾性，到了谁家能吃亏啊，行了，快着去吧，人家好歹是四品大员慢待了不妥。”胡老爷这才忙着去了。

    胡老爷跟安平县知县何之守倒是相熟，毕竟胡家在安平县的地盘上，自己如今又在安平县城开了买卖，这官府衙门自然要打点一二，便有了些来往，至于冀州知府王鹏年却不曾见过，跟别提交情了。

    知府是四品大员，掌一方州府，来往多是那些巨贾豪商，下辖像胡家这样的富户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故此，即便知道胡家有些根底儿，也没当回事儿，若不是这门亲事，只怕这辈子王鹏年也不会跟胡家有什么交往，心里对陆家娶了这么个寻常门第的媳妇儿颇有些不解，又不好问陆家的人。

    好在有个何之守，把胡家的底细跟王鹏年说了说，尤其把陆家少爷来胡家养病遇贵人病愈的事儿着重描摹了一番。

    王鹏年道：“这么说胡家这位二小姐就是陆家少爷命里的贵人了？”

    何之守：“这事儿虽不能十分确定，下官倒是听说，陆家老太爷找灵惠寺的大和尚合了两人的八字，说这位胡家的二小姐是个有大福气的，天生旺夫旺家的命，不然，陆家老太爷哪会让自己嫡出的孙子娶这么个门第寻常的媳妇儿呢。”

    王鹏年：“这些批命八字的事儿哪说的准，却不可全信。”

    何之守：“大人有所不知，若说别人许不可信，这位胡家二小姐却真真儿是个旺家的丫头，不说陆家少爷在胡家住了两个月病就好了大半，就说胡家，如今在安平县开的那买卖，当初开的时候谁都说不成，劝着胡老爷换个别的营生，这胡老爷却说他家二丫头说了，就得干个别人不干的营生才成，都以为得赔个血本无归呢，哪想人家这当铺开的极红火，就连冀州府那几家瞧着都眼红呢，再有，胡家的大少爷胡青羿，考童生试的时候，这位二小姐就说她哥必然能考个头名，果不其然，真就考了个头名，出了个秀才连胡家的门庭都换了，大人说这丫头的命旺不旺吧。”

    王鹏年点点头：“如此说来，倒真是个有福气的，怪不得陆家这么看重呢，还特意请我来做这个大媒。”

    何之守：“这里头还有缘故大人不知，陆家少爷跟胡家二小姐还是青梅竹马的情份呢，陆家少爷哪一年都得在胡家住上一两个月，听说就是为了这位二小姐，为此推了京里多少位贵女，就为了娶这位，这又是贵人又是心上人，您说能不看重吗。”

    王鹏年：“怪不得陆家的管家一再说这对大雁是他们少爷在水洼子里趴了三天三夜才捉到手的呢，当时我还纳闷，捉个大雁何至于让他们少爷受在这个罪呢，原来是自己愿意的，这么说，我倒真想见见这位二小姐了，也不知是怎么个出挑的模样儿。”

    何之守：“这倒不曾见过，小时候听说是个小子似的疯丫头，这几年在闺中学习针线女工，连大门都不出了，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想来变了个样儿，不然，陆家少爷怎么会瞧得中。”

    有何之守这番介绍，王鹏年才明白原委，即便胡家门第不高，自己既受了陆家所托，就得把这件事儿做妥当了才是，故此并没摆什么架子，不过官服倒是穿了，毕竟他也明白陆家找自己做这个媒人，就是为了给胡家体面吗，自己若不穿官服，这体面可做不到脸儿上了。

    胡老爷到了大门外，一见两人都穿着官服，愣了一下忙要行礼，王知府已经先一步把大雁呈上：“在下王鹏年，受年兄所托做这个大媒，深感荣幸，这是定亲礼，乃陆家少爷亲手所备，请贵府应允。”

    胡老爷急忙亲手接过来，递给胡管家让摆在厅中以示应下之意，另叫摆酒席款待贵客，一时热闹了起来。

    小满探了消息飞快的跑了回来，一进屋就道：“夫人二小姐，我可亲眼瞧见了，两只活生生的大雁呢，听说是敬澜少爷在水洼子里趴了三天三夜好容易才捉到的。”

    青翎道：“就跟你亲眼见了似的，你还不是听福子说的，他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有什么准儿。”

    翟氏点了她的脑袋一下：“你这丫头是真不领情还是怎么着，这话若是叫敬澜听了，心里多难过，敬澜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啊，自来都是有一说一，那天娘俩匆匆走了说去备定礼，我还纳闷呢，如今才知道，这孩子还真是有心了，虽说一个小小的定礼，却也能瞧出他对你的心意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又巴巴请了知府大人来做大媒，你这里子面子都有了，将来嫁过去婆家断不会小看了你。”

    青翎低下头不说话，青翧道：“娘，我二姐越是这么说，心里头越欢喜呢，瞧我二姐嘴角都翘起来了，可见是想笑的。”

    青翎给这小子戳破心思，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谁笑了。”

    青翧嘿嘿笑道：“二姐你这么个爽利的人，怎么到了这时候也扭捏起来了，想笑就笑呗，藏什么，这儿又没别人，谁还能笑话你不成，二姐夫对你好，咱家还有谁不知道的，别说在水洼子里趴上三天，就是一年心里头也美啊。”

    青翧说的屋里人都笑了起来，青翎臊的不行：“就你油嘴滑舌，赶明儿给你找个聋子媳妇儿，你再说也没人听，看你怎么办。”

    青翧倒乐了：“那可好，她听不着，我更无所顾忌了，可这劲儿的说呗，就当对牛弹琴了，也自有一番乐子。”说的青翎都没话了，只是瞪着他。

    翟氏见姐俩这样笑的不行，青翎懒得搭理青翧，这小子跟熊孩子待了几天，倒是越发的油滑起来，想想那熊孩子虽霸道，却不是个油滑的性子，也不知这小子跟谁学的。

    想起什么跟她娘道：“大哥呢？”

    翟氏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你大哥在前头陪席呢，其实你大哥的性子，不大适宜走仕途，有些死心眼。”

    青翎：“当官也分啊，就像舅舅的性子不一样吗。”

    翟氏点点头：“若是你大哥能得你舅舅这么个清闲的官职倒是造化了。”

    青翎：“娘这会儿就愁这个可早了，举试还得好几个月呢。”

    翟氏看向她：“敬澜可跟你说了这次也要在冀州府举试。”

    青翎点点头。

    翟氏道：“敬澜这孩子聪明稳妥，行事又极有章法，是个能成才的，也难怪陆家老太爷看重，你这丫头倒是个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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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    因冀州知府做的大媒，胡家二小姐跟京里陆家少爷定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安平县，有羡慕的也有嫉恨的。

    安平县本来也不大，有名儿的富户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若论家资，胡家也就排个中间儿，跟邻村的周家不相上下，却因娶了翟氏这位出身侍郎府的千金，无论县太爷还是老百姓都高看了一眼。

    为此周家老爷憋气了多少年，暗里也使了不少坏招儿，可就挡不住胡家越过越旺的势头，铺子在自己手里赔了个底儿掉也就算了，偏偏到了胡世宗手里就赚了大钱，开个当铺都能开的别样红火，眼瞅着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家里头搂，周老爷眼红的都快恨出血了。

    可恨也没用，财运这个事儿真是老天爷给的，自己偏就没这个财运能怎么着，老婆就更别提了，自己家大字不识一个的粗婆娘，怎么跟人家侍郎府的千金小姐比啊，运气比不上，老婆不能比，就剩下儿女勉强能比比了。

    先头胡家俩儿仨闺女，自己仨丫头一儿，勉强也算打了个平手，可哪想如今这儿女也没法儿跟胡家比了。

    胡家那大闺女嫁的好也还罢了，亲上做亲，嫁的是自己的亲娘舅家，自己婆娘也没那样的出身，就甭想这样的好事儿了，再说，胡家的大小姐自己也曾见过，的确出挑，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韵，跟她表哥又是打小认识，近水楼台也顺理成章。

    可胡家二小姐怎么就嫁的比大闺女还高呢，那丫头自打小可是有名儿的淘气，那年在县城跟大宝儿打架的不就是她吗，那个狠劲儿自己如今可还记着呢，活脱脱一个疯丫头，长得黑黢黢跟个假小子似的，自己当时还说就胡家二丫头这样儿的一准没婆家要，与其娶这么个泼丫头还不如她那个丑八怪的妹子呢。

    偏偏这疯丫头就攀上了高门，陆家什么门第，别说往上攀了，周子生想都没敢想过，莫说是陆家嫡出的公子，就是那些偏枝里庶出的，也不会娶个乡下丫头啊，说白了，做小都够不上，可偏就成了。

    陆家还大肆操办了定亲礼，找来了冀州知府做大媒，这个风光体面别说小小的安平县，就是整个冀州府也寻不来第二家了，若是八月里胡青羿跟胡家这俩女婿再中了举，胡家这脸可真露大了，这往后弄不好就成了安平县乃至冀州府都有名儿有号的人家，周家拍马也赶不上。

    这么想着，便心里再憋屈也不得不服气，人胡家眼瞅着就飞黄腾达了，自己若不趁着现在借借这股东风，以后够都够不上。

    可怎么借这股东风？还真有些无从着手，之前两家虽有些交情来往，可自打周宝儿跟胡家疯丫头打了一架之后，便生分了不少，再加上后来自己伙同恒通当的刘广才出来个损招儿，虽过后胡家没找自己的麻烦，可偶尔在街上碰见胡世宗，也不跟过去似的，颇有些冷淡。

    周子生心里琢磨，弄不好胡世宗知道了些什么，有了这些前因，如今自己想跟胡家攀交情还真有些难。

    正在屋里转磨呢，管家周冒进来回事儿，见老爷皱着眉转磨，仿佛有什么心事，便问了一句。

    周子生也不瞒他，说了出来。

    周冒听了嘿嘿笑道：“老爷您愁这个做什么，如今胡家风光，别人想攀上的确不易，可咱家却不难。”

    周子生老眼一亮：“你有法子？”

    周冒低声道：“老爷您忘了咱家大姑爷是谁了，姑爷虽是田家二房头的长子，却也是胡老爷嫡亲的外甥啊，亲家母是胡家的姑太太，俗话说的好，姑表亲辈辈儿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么一算，咱家不也跟胡家沾了亲吗，本来就是亲戚还攀什么。”

    周老爷：“话是不错，可到底隔了一层，再说，领弟这死丫头，自打嫁到田家，哪还把娘家看在眼里，也就过年过节的勉强回来走走过场，除了她娘跟妹子，我这个爹都不怎么搭理，指望她能干成什么事儿？”

    周冒眨了眨绿豆眼，倒是想出一个主意：“老爷您不是正琢磨着给咱家少爷说亲呢吗，眼面前儿就有个合适的。”

    周老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谁家的千金？”

    周冒：“就是胡家啊，不还有位未出阁的三小姐吗。”

    周子生听了蹭一下站了起来：“你是吃多了饭撑糊涂了不成，那胡青青什么样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娶这么个丑八怪家来，甭说你家少爷，就是我也不能答应。”

    周冒：“老爷您别着急啊，说句糙话儿，这娶媳妇儿美丑有什么打紧，熄了灯不都一个样儿吗，再说，嫌丑怕什么，等媳妇儿过了门，再纳妾呗，只要有银子，多少美人儿没有，便少爷想一天换一个也不难，这媳妇儿娶的不就是个门第吗，您别看胡家三小姐长得丑，可人家命好啊，有个争气出息的亲哥，还有俩本事的姐夫，咱家少爷要是能娶这么一位，将来还愁什么，尤其那位陆家少爷，家里头势大不说，听说还是位大才，将来必然有大出息，有这么位一担挑儿，咱少爷说不准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也是咱周家的光彩不是。”

    周子生越听越觉着管家说的有理儿，这长的丑点儿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胡家三丫头小时候自己也见过，说丑有点儿夸张，也就额头上长了快胎记，若论眉眼儿，也算个美人胚子，再说，若样样都出挑，也轮不上他周家了。

    再不想承认，周子生也知道，如今的周家跟人胡家没法比了，想到此，叹了口气：“那你去找个媒人过来，选个良辰吉日去胡家提亲吧。”

    周冒忙道：“老爷找媒人可不妥，虽咱们想的好，可不知胡家是个什么想头，万一人家不乐意呢，岂不折了老爷的体面，倒不如先让咱们家大小姐探探胡家的口气，若胡家有意再请媒人上门，也有个转圜，不至于亲事不成连亲戚也做不了了，您说是不是。”

    周老爷皱眉：“那么个丑丫头谁要，有人提亲就该偷笑了，胡世宗还能不答应？”

    周冒摸了摸鼻子：“老爷，胡老爷宠闺女可是咱安平县都有名儿的。”

    周老爷瞥了他一眼：“胡世宗糊涂，丫头都是赔钱货，养了也是白养，早晚是别人家的，你叫人去田家送信儿，就说夫人到了急病，让你们大小姐回来探病。”

    周冒应着去了。

    周领弟刚从胡家回来，本来青羽嫁了，婆媳两个就该回来的，又赶上青翎过定，回头刚家来又的折腾过去，索性就在胡家多住了些日子，也能帮着料理料理。

    青翎这门亲事定的不禁胡家体面，就连田家也跟着沾了光，婆媳俩一进村，谁见了都上来恭喜一声。

    周领弟心里也欢喜，便不是田家的喜事，可跟自己却息息相关，虽是婆婆的娘家，可因走的近便，两家分外的亲，自己的丈夫不说，小叔子如今更是在胡家的铺子里头学本事去了。

    周领弟比谁都清楚，胡家越好，自己家也能跟着好，胡家跟自己娘家不一样，胡家厚道，亲戚家不大计较得失，只会帮扶，周家呢别说指望，不累赘自己就是好的了。

    想想青羽青翎，再想想自己，周领弟不禁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转念想起自己之前的日子，心里便平和了，自己的命自是比不上胡家姊妹，可比自己的两个妹子不知强了多少 。

    想起自己的俩个妹子，自己想帮都不知该怎么伸手，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爹若不答应，两个妹子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她爹能选的人家，不用想也知道，两个妹子不一定有自己的好运气了呢，要不，回头再跟丈夫好好商量商量，小叔子若能答应，可比嫁到别家强多了。

    这么想着便觑着吃饭的功夫，跟丈夫提了提。

    她不提还好，一提明瑞就恼了，脸一沉，手里的碗哐当墩在桌子上：“我看你顺当日子过腻烦了，找不自在呢，娘到今儿不给明德定亲，什么心思，你是真瞧不出来怎么着？”

    见妻子有些慌，想起她如今有了身子，明瑞脸色缓了缓道：“你想帮两位小姨也是当姐姐的心，只是明德就别惦记了，这事儿在这儿说说也还罢了，在娘跟前儿万万不能提，还有，以后来弟迎弟来了，你也别总招呼明德过来，大男大女的，便是亲戚也得避讳些，真传出什么对小姨也不好，到底还没定亲呢。”

    周领弟道：“娘的心思我虽知道，可如今青翎跟陆家订了亲，青羿若是再中了举人，这门第可就高了，虽说是亲戚，到底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舅母舅舅能乐意让青青嫁到咱田家来吗，这都说低娶高嫁，便不攀附高门第，好歹也得差不多才般配。”

    明瑞：“舅舅舅母何时在意过什么门第，而且，明德跟我不同，我到底去舅舅家的时候少，明德却是在舅舅家长起来的，情分不同，他跟青青到底怎么样，如今真不好说呢，更何况，你别看明德平常嘻嘻哈哈哈的，像个没心眼子的，却是个格外执拗的性子，这事儿咱们当哥嫂的就别跟着掺合了，瞧着吧，成了自然好，不成自然有爹娘呢。”

    怕丈夫恼火，周领弟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正伺候着孩子吃饭呢，丫头进来回说周管家叫人送信来了，说周家夫人得了急病，让大小姐看看能不能回去一趟。

    周领弟脸色一白，一时没了主意，看向自己的丈夫。

    明瑞跳下炕：“你别着急，我去跟爹娘知会一声，这就陪你回去。”说着快步进了爹娘院子。

    一说丈母娘病了，胡氏叹口气道：“你那个丈人跟舅子都不是个着调的，你去了看看帮着请个郎中也好，若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就叫人送个信家来，你媳妇儿有了身子，告诉她别着急，保重着自己要紧，这人病了着急也没用，治病要紧，快去吧，别耽搁了。”

    明瑞两口子这才套了车往周家赶，紧赶慢赶的晌午到了周家。

    周管家亲自迎了出来，一见明瑞也跟着来了，愣了一下，忙道：“哎呦，大姑爷也来了，快着里头请，小的这就让厨房备酒席。”

    明瑞抬抬手：“酒席就不用了，先瞧岳母的病要紧。”

    周领弟：“周管家，我娘倒是得的什么急病？前几日来弟迎弟去我哪儿还说母亲好着呢，怎么忽然就病了？”

    周冒可犯难了，这怎么说呢，夫人哪有什么病，根本就是借口。

    正为难呢，周子生走了出来：“你娘一早上闹肚子疼，闹的邪乎，疼的满抗打滚，婆子叫了我过去，请了郎中，不想郎中一来你娘又说不疼了，郎中说十有八九是生了虫子，才会这般，开了两幅打虫药，先吃了再瞧，早上那会儿闹的厉害，生怕有什么闪失，这才给你送了信儿，既然来了就去瞧瞧你娘吧，你总不家来，你娘也惦记着呢。”

    自己爹什么德行，周领弟哪会不知，这一听就知道是借口，这巴巴的叫自己家来，指定是有事儿了，想着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她爹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儿，有心不理会，可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去瞧瞧娘。

    两口子往内宅走，周老爷跟了过去。

    周夫人正在炕上跟两个女儿做针线呢，猛的瞧见大闺女大姑爷来了，愣了一下：“这时候家里正忙吧，领弟姑爷怎么来了？”

    周老爷咳嗽了一声：“早上不还闹肚子疼吗，郎中交代你歇着，怎么又做起针线了，让闺女姑爷瞧着，还只当我这当爹的打谎糊弄他们呢。”说着使了个眼色。

    周夫人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含糊道：“哦，嗯，早上是闹了一会儿，这会儿好多了，你也知道娘是个闲不住的，手里没点儿活就空的慌，倒叫姑爷瞧笑话了。”

    明瑞哪会不知周家什么样儿，只是自来厚道，也不会点破，只道：“岳母无事，小婿就放心了。”知道母女有体己话，也不在这儿讨嫌，说了几句便出去倒前厅吃饭去了。

    一到前厅就瞧见自己的小舅子周宝儿从外头进来，一身花里胡哨的绸袍裹在肥敦敦的身子上，一走那肉都颤三颤儿，偏偏还学了人家城里头的读书人打扮，头上戴了一顶儒生帽，脖子后头还不伦不类的插了一把扇子。

    可人家读书人肚子里全是文章，他这小舅子肚子里全是肥油，那张脸油光锃亮的，一摇三晃，嘴里哼着小曲，一身的脂粉味儿，直冲鼻子，不用想也知道刚从窑子里回来。

    见了明瑞，假模假式的抽出纸扇摇了摇：“哎呦，这不是大姐夫吗，大姐夫可是稀客，今儿哪股子香风把大姐夫吹来了。”说着走了过来：“这两日我在安平县可听说胡家那疯丫头攀了高门，跟京城的陆家定了亲，这几年没见过了，陆家既能瞧得上，想来姿色不差，大姐夫指定常见，跟我透透，比咱们县城花院里的头牌姑娘如何？”

    明瑞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周管家忙把少爷拉到一边儿：“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刚还念叨您呢，可巧赶上大姑爷家来，少爷正好陪着姑爷吃酒。”

    周宝儿早让他爹宠坏了，嘴里哪有个把门的，推了周管家一把：“你拦着我做什么，我问问怎么了？那疯丫头小时候可厉害呢，那一拳打的我现在还记着呢，就不明白这么个母老虎，陆家怎么瞧上了，若不是长得好看就是身段妖娆，不然陆家少爷天天在京里头待着，见过的美人还少了，怎么就非娶这疯丫头？”

    明瑞冷声道：“周宝儿，我劝你最好管住你这张臭嘴，少嚼说胡家的事儿，不然，便我今儿不教训，回头叫明德知道，也没你的好果子吃。”

    一提明德，周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们可不光小时候打过架 ，后来这几年，只要自己一说胡青青是丑八怪，田明德找茬儿就揍自己一顿，他有胡青翧当帮手，自己只有挨揍的份。

    想到明德下手的狠劲儿，不敢再说什么，哼一声跑了。

    周管家搓了搓手：“这怎么话儿说的，少爷怎么走了，姑爷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陪着吃几杯酒才对。”

    田明瑞看了他一眼：“没他更好，清净，往桌子前一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琢磨周家明显就是送的假消息，想让领弟回来，又不知转什么歪脑筋呢。

    周领弟也正琢磨呢，等明瑞一出去，就直截了当的道：“爹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儿？”在周家这些年她早看透了自己这个爹。

    周老爷道：“你这是什么话，不说你娘病了吗，虽说你是嫁出去的闺女，这孝道总要守的吧，你娘病了难道来瞧瞧都不乐意。”

    见女儿冷着脸，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便道：“叫你回来也是为了大宝的亲事，好歹也是你亲兄弟，你这当姐姐上心些也应该吧。”

    周领弟心说周宝儿是她爹的心尖子，别看是个败家子，可她爹看的跟活宝贝似的，亲事更是千挑万选，怎么都不顺意，恨不能娶天上的仙女回来才好呢，什么时候轮上自己上心了。

    周老爷见她不吭声，索性直接道：“这些日子爹倒是想起了一门合适的亲事，就是胡家的三丫头，论情分，从小就跟你兄弟认识，论亲近，又是亲戚，爹跟胡家老爷也颇为交情，年纪也合适，便三丫头如今小些，先把亲事定下，过两年再过门也一样，毕竟长幼有序，怎么也得等她姐先出了门子才成。”

    周领弟听了，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她爹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她爹凡事都喜欢跟胡家比，跟胡家争，可这么多年哪样也没比过人家，争过人家，这会儿估摸是瞧见胡家要飞黄腾达了，才想起跟人家攀亲家。

    是琢磨青青头上有块胎记不好找婆家，就会答应这门亲事了，真是荒唐：“我劝您早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别上赶着去找霉头撞，慢说您那宝贝儿子什么德行，就算他争气有出息，想求胡家这门亲也是做梦。”

    周老爷脸色一变：“你兄弟怎么了，他胡家的丫头长成那样儿，能找个什么样儿婆家，咱家不嫌弃上门求亲，胡家该高兴才是，难道还能不乐意，不过一个赔钱货，胡世宗还看成宝贝了不成。”

    周领弟积了这么多年怨一股脑窜了上来，冷笑了两声：“胡家舅舅可不是您这样的爹，我那几个表妹，最得舅舅的心，疼的什么似的，尤其青青，正是因为有了这点儿缺憾，舅舅舅母更是加倍疼爱，兄姐也都让着妹子，青青是胡家最宝贝的女儿，比她两个姐姐还要养的娇惯，您那宝贝儿子再投生一百次，胡家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您还是歇了心思吧，既娘无碍，女儿这就回去了。”

    周夫人：“快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惦记着，好好孝顺你公婆要紧。”周领弟嘱咐两个妹子几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法子，末了只得跟周夫人发作了一通。

    明瑞扶着妻子上了车走的远了才问：“可是有什么事儿？”周领弟知道瞒不过，只得把事儿说了。

    明瑞脸色立时就变了：“我说周宝儿一个劲儿扫听表妹呢，原来你爹生了这个念头，你应下了？”

    周领弟道：“我哪会这般糊涂，舅舅舅母那般疼青青，哪舍得她受委屈，我爹这是瞧着舅舅家要飞黄腾达了，想着结了亲家，以后给周宝儿也谋个前程，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不是这块材料，我跟爹说了，叫他别找这个霉头撞，只是不知他听不听我的劝了，若不听真去舅舅家提亲，不定要惹多大的气呢。”

    明瑞：“你爹要非去咱们也拦不住，横竖舅舅舅母也不是拎不清的，自然知道你爹的作为跟咱们无干，以后周家还是少来的好，省的惹一肚子闲气。”

    两口子这儿往家走不提，且说周老爷越想越气，叫来周冒把领弟的话一学，问周冒讨主意。

    周管家虽出了主意，也掂量着不一定能成，虽说胡家三小姐有点儿先天的毛病，胡老爷到底跟他们老爷不一样，却也只能顺着自家老爷道：“女生外向大小姐嫁到了田家，婆婆是胡家的姑太太，自然是向着那边儿说的，那么个有毛病的丫头，能寻什么样儿的婆家？”

    周老爷：“就是说，当自己是皇姑了不成，我这儿琢磨着，领弟这丫头的话不能信，胡世宗只要不糊涂，就没说把闺女留到娘家养一辈子的理儿，有人上门提亲，还能往外推吗，这么着，你去找个能说会道的媒人上胡家提亲，我还就不信，这样的好事儿胡世宗会不答应，快去。”

    胡管家只得去找媒人去了，找的是十里八寸有名儿的媒婆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周子生下了本，许了十两银子的好处，张巧嘴掂量着这门亲事倒也般配，虽说胡家的大小姐二小姐一个嫁的比一个风光，可胡家这位三小姐到底有点儿毛病，跟她两个姐姐不一样，能寻周家这么个婆家也算造化了。

    更何况，两家门第也相当，姑娘大了哪有不着急的，凭着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不定就能说成了，到时候胡家也要谢自己的大媒，这一桩事儿成了，可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想好了，便打扮打扮赶着一大早就来了胡家。

    青翎正跟她爹商量冀州府铺面的事儿呢，说起那个铺子的风水，大约是外头的传言多了，她爹也有些嘀咕起来，跟青翎商量着要不换个铺面，若果真风水不好，坏了咱们买卖倒不值了。

    青翎摇摇头：“买卖好不好在于诚信，跟风水有甚干系，这风水好坏也得看主家的运势，主家运势旺，凶地也可能是福地，若主家没运道，便福地也能成为凶地，端看压不压的住了，爹若还不放心，倒有个法子，冀州城城南不是有个青云观吗，听说哪里的老道极会瞧风水，爹不如请那里的老道去瞧瞧，也就安心了。”

    胡老爷纳闷的道：“咱们的铺面在城北，离着不远就有个吕祖堂，也是极会瞧风水的，做什么跑大老远去找青云观的老道呢？”

    青翎：“爹若找这吕祖堂的老道来瞧风水，您信不信一准还是说风水不好，若是青云观倒可能不同。”

    胡老爷：“这是什么道理？莫不是这些老道的观口不一样，修行的阴阳风水之术也不一样。”

    青翎：“这些阴阳风水，紫微八卦，都是玄之又玄的，翎儿可弄不明白，之所以猜着不一样，是觉着这些道观跟寺庙不一样，香火伶仃，故此才指着老道出外给人瞧风水赚吃喝，说白了也是为了生计，既为了生计，便也成了买卖，既是买卖便有门道，爹想想，您买那个铺子的时候可听过风水不好吗？”

    胡老爷摇摇头：“这倒不曾，若早些听说，爹也不能买啊，是买了之后才听说了风水的事儿，爹方犹豫着是不是卖了再另外寻一个合适的铺面。”

    青翎：“咱们买的时候不知道风水不好，如今再买只怕连一半的价都卖不回来，这倒也不打紧，我是疑心这里头有人给咱家使坏，根本不想让咱家在冀州府的铺子开成了，才散播风水不好的谣言，爹爹想想那个什么恒通当是不是也在冀州城北，离咱家买的那个铺面不远吧。”

    胡老爷：“你这么一说可不嘛，恒通当跟咱们买的铺面就隔一条街，跟那个吕祖堂在一条街上。”

    青翎：“这就是了，若是咱家的铺子开不了，得利的就是恒通当，故此，这谣言十有八九是恒通当使的坏，同行相争，这些手段也不奇怪。”

    胡老爷：“即便如此，吕祖堂里老道是出家人，难道也会跟他们有勾连。”

    青翎笑了：“出家人也得吃饭穿衣裳，也知道饥寒了不好受，便是寺庙里泥胎的菩萨都要受香火呢，更何况那些老道，靠看风水为生，利字当先，跟买卖家勾连有什么新鲜。”

    胡老爷：“那你怎么就知道青云观的老道不一样呢？”

    青翎：“青云观在城南，这一南一北的，便勾连也勾连不起来，恒通当再舍得银子也不会把整个冀州城的老道都买通了，爹要是想稳妥，也可多找几个老道，最好南北东西各找一个，看看他们说的一样不一样。”

    胡老爷：“这倒是个好主意，明儿爹就去冀州府。”

    青翎道：“我也跟爹去。”这样的热闹岂能错过。

    胡老爷有些踌躇：“你如今刚跟陆家订了亲，就往冀州府跑，若是叫人知道传到陆家有些不妥。”

    青翎：“我扮成青翧不就好了，只要我不说话，冀州府又不是胡家村，谁能认得出来，翎儿实在好奇那些老道说什么？好不好吗爹？”缠着胡老爷撒娇。

    胡老爷最疼青翎，哪禁得住女儿求，只得点了头。

    青翎高兴了：“爹最好了。”

    胡老爷笑道：“你这丫头多大了，还跟爹撒娇，看回头叫人笑话。”

    父女俩这儿正笑呢，胡管家走了进来，脸色颇有些古怪，青翎奇怪的道：“莫非出了什么事儿？”

    胡管家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张巧嘴来了。”

    青翎愣了愣，张巧嘴安平县有名的媒婆，天天儿东家走西家窜的说媒，一张嘴最是能说会道，这张巧嘴上门自然是来说媒的，莫非是给大哥说媒的？

    自从大哥中了秀才之后，往胡家来说媒的就没断过，隔三差五就来一个，只是大哥一心科考没这些心思，再一个，也实在没合适的，也就耽搁下了，爹娘正着急呢，张巧嘴就来了，倒真是正逢时。

    胡老爷也以为是给青羿说亲的，想着青羿的年纪也大了，若有好的就娶过门，也省的他们夫妻操心了，只是这事儿还得妻子决定，便叫青翎去回头请她娘。

    翟氏这会儿正在屋里瞧青青绣花呢，这丫头的针线女红极好，比青羽都强一些，三个女儿的针线数着青翎的差，却也拿得出手，翎丫头的心思多，事儿也多，哪有闲工夫做针线，能学到如今这样儿，翟氏心里都念佛。

    好在嫁得好，婆婆是月容，凭着自己跟月容的情分，自然不会挑拣这些，更何况，还有敬澜护着呢，倒是青青真有些犯愁。

    翟氏也知明德对青青的心思，大姑姐儿是亲姑姑，若说起来这门亲事倒是极好的，且离着胡家也不远，自己也能常去瞧瞧。

    可青青这丫头却不知怎么想的，前头对敬澜有些心思，为此还闹了一场，可自打她二姐过了定，瞧着青青也没怎样，反倒比之前好了不少，天天也不总在屋里闷着了，时不时往自己这儿来，做做针线说说话儿，跟她二姐也和睦。

    即便如此，翟氏也不敢提明德的事儿，怕这丫头又别扭起来，可就麻烦了，琢磨回头寻机会让明德多回来，瞧瞧两人的意思再说，好在年纪还小，过几年也不妨事，倒是青羿的亲事该操持了，总不能两个妹子都嫁了他连媳妇儿影儿都没有吧，也实在不像话。

    正想着，青翎就来说张巧嘴来了，正合了翟氏的心思，便到前头来，想看看说的谁家的千金。

    青翎心里也好奇，便跟了过来，张巧嘴一见，忙着紧走两步上前，一张脸笑的跟朵大菊花似的：“我这儿给夫人道喜了。”

    翟氏客气的道：“同喜同喜。”

    张巧嘴却一眼瞧见青翎，忙道：“哎呦这不是二小姐吗，我这儿也跟您道大喜了。”

    青翎脸一红：“张妈妈坐吧。”吩咐人上茶。

    张巧嘴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笑道：“不是我说，您府上这几位小姐可真是一个赛一个标志，尤其二小姐，真叫是女大十八变，如今瞧着跟那画里的仙女似的，也难怪有这样的造化呢，这天生的贵命，将来指定是夫荣妻贵，享一辈子大福。”

    青翎见她越说越没边儿，告了罪出去了，却没走远，而是绕到侧面的小门进到屏风后听着张巧嘴给大哥说谁家的小姐，回头好给大哥报信儿去。

    张巧嘴见青翎儿走了，也不好再夸，这才入了正题：“我这回来来贵府，也是受人所托，来给你们家三小姐说亲的。”

    翟氏一愣，倒是没想到张巧嘴是为了青青，便道：“劳动妈妈走这一趟了，只是三丫头年纪还小，我还想着在家多留她几年。“

    张巧嘴：“瞧夫人说的，您家大小姐还不是十二就过了定，三小姐今年可都十三了，比大小姐还大上一岁呢。”

    翟氏琢磨既如此，不妨听听她说的是谁家再做道理，便道：“不知张妈妈是受了谁家所托？”

    张巧嘴笑道：“说起来也不远，跟贵府也是门当户对，还沾着些亲戚呢。”

    张巧嘴越说翟氏越纳闷：“不知您说的是？”

    张巧嘴：“就是邻村的周家少爷，跟贵府的三小姐年纪相当，离的也不远，又门当户对，往哪儿寻……”

    她话没说完青翎就黑着脸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一脸怒意，指着她：“张巧嘴你回去告诉周家，就他家那个混帐肥猪儿子，给我妹妹提鞋都不配，让他赶紧找儿猪圈窝着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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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    张巧嘴哪想刚瞧着文文静静举止有礼的二小姐，忽然就发起了脾气，直接跟自己恶语相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直到青翎叫她滚才回过神来，一下子就恼了起来，虽说胡家是有钱人家，可这越是有钱人家越是要名声，最怕惹口舌是非，对于她们这些媒婆十分客气，毕竟还有未嫁娶少爷小姐，一般这样的人家对她们这些媒婆都是远接高迎的，便不指望她们能说一门好亲事，也想落个好名声，哪敢得罪。

    故此，张巧嘴还真是头一回遇上这般不客气的，尤其还是位未出阁的小姐，气得鼻子都歪了：“哎呦，这话儿怎么说的，我这不辞辛苦，好心好意的上门来给贵府的小姐说亲，怎么倒落了这么个下场，二小姐是个齐全人儿，得了高门的好亲事，眼光自然是高的，可眼光高也得瞧瞧自己的妹子什么样儿不是，这两口子总得讲究个般配。”

    她不说还好，一说青翎更怒上来，上前一步瞪着她：“我妹妹怎么了，你这嘴刁油滑的老婆子，若是出去敢说我妹子一句不好儿，姑娘掘了你张家的祖坟，不信你就试试，还不滚。”

    张巧嘴真给青翎吓着了，哪还敢待着 ，说了句：“你们胡家真是好家教，我今儿算领教了，我就瞧着你们家三小姐能寻个什么样儿女婿。”见青翎要过来，吓得一窜窜了出去，一溜烟跑了。

    青翎犹自气得不行，翟氏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得罪她做什么，有句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婆子天天东家跑西家串的，靠着一张嘴吃饭，若是嘴上不留德，倒平添了许多麻烦，更何况，你如今好歹也定亲了，若是张巧嘴出去说你些什么，传到陆家耳朵里总归不妥当。”

    青翎道：“我行得正做的正，怕她一个媒婆嚼说什么，若陆家觉得我有失德之处，大不了退了亲事，就是像娘这样想的人多了，才把这些天天乱嚼舌头的婆子，养的越发刁了起来，一心盯着银子好处，嘴里头半分不留德。”

    翟氏：“你呀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这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啊。”

    翟婆婆道：“可不是，邻村有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不就是得罪了媒婆，媒婆出去四处说人家跟邻居家的汉子有染，家里听见之后，明知是媒婆胡说的，也容不得，白等拴了跟绳子上吊了，好好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这些媒人不能说个个都坏，可真遇上心眼子坏的，真是什么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尤其这张巧嘴，咱安平县有了名儿的刁，这回吃了亏，出去不定要说什么呢。”

    青翎想了想，也觉自己有些冲动，可刚一听张巧嘴是给周宝儿来说媒，就气的一脚踹死这婆子的心都有，周宝儿是个什么东西，整个安平县谁不知道，那就是个天天泡在窑子里的色鬼，那一身肥膘子，就知道往窑姐儿身上钻，这么个混账的败家子，竟然还敢说是一门好亲事，青青这儿刚好些，若是知道不定得多难过呢。

    忽听翟氏道：“张巧嘴便再没成算，也绝不敢贸然就来咱家提亲的，刚她说受了周家所托，虽说明瑞娶了周家的大小姐，算沾了些亲，可自打上回假人参的事儿出来，咱们家跟周家便没什么来往了，周子生跟你爹也就勉强算个点头的交情，好端端的怎么惦记上青青了呢，真叫人想不明白。”

    小满开口道：“可是呢，奴婢听人说过，周宝儿可是周老爷的宝贝疙瘩，亲事上选了又选，媒婆都不知去了多少趟，嫌这儿嫌哪儿的，恨不能娶个仙女家去呢，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青翎：“周宝儿爹就是个小人，一惯的不安好心，当初把铺子卖给咱家，就使着坏心呢，是爹没中他的圈套，不然，这会儿不定怎么乐呢，如今叫张巧嘴来提亲，定是瞧着咱家好了，又想着大哥万一中了举，咱家就换了门第，他怕到时候够不上，才想结亲，什么东西啊。”

    正说着，胡老爷一脚迈了进来：“倒是谁家的姑娘，门第倒不打紧，只要心地善良，温婉贤淑就好。”

    翟氏道：“哪是给青羿说亲的，是青青。”

    胡老爷愣了愣，这才想起青羽青翎一个嫁了，一个过了定，媒婆来给青青说媒也在情理之中，虽说对小女儿的性子有些挠头，到底也能耽搁了她的终身大事，便道：“说的谁家，若合适，咱们也掂量掂量。”

    翟氏：“周子生找张巧嘴来的，说的他家周宝儿。”

    胡老爷顿时就怒了：“周宝儿？张巧嘴呢？”那架势仿佛要找张巧嘴拼命似的，翟氏忙拉住他：“张巧嘴给翎儿骂走了，真真儿爷俩怎么一个脾气。”

    胡老爷道：“倒便宜她了，该把她打出去才是，周宝儿是什么东西，也敢惦记青青，回头别叫我见着她，见着绝饶不了她。”

    翟氏哭笑不得：“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跟个媒婆子动手不成，叫人瞧见成什么了，那媒婆子不要脸，咱家可还得要体面呢，跟这样的人置气有损你胡老爷的名声，若不是周子生，给她一百个胆子也敢上门，这周子生气量狭窄，心也毒，又自来嫉恨你，以后跟他同事儿，可得仔细些。”

    胡老爷点点头：“我省的，你放心吧，只是这件事你也嘱咐嘱咐下头，别叫青丫头知道才好。”

    翟氏叹了口气：“我自是要嘱咐的，只是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怕从外头传进来，早晚这丫头得知道。”

    胡老爷道：“知道就知道吧，这丫头如今也大了，咱们当爹娘的再护她也不能护一辈子，早晚她自己得过日子，哪能事事都顺遂，只有个不如意就想不开哪成。”

    翟氏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嘴里说着，到底心里舍不得，特意嘱咐了跟前儿的下人，不许把今儿的事儿往外传，胡家的下人虽守规矩，可张巧嘴吃了这么大亏，怎会干休，且，一大早的出来就是想着说成了亲事，能得大好处，如今倒好，好处没见着，反倒挨了一顿骂，叫青翎赶了出来，这口气哪里咽下去。

    有心白说青翎几句，想到胡家二小姐毕竟跟陆家过了定，自己白说她无妨，可陆家在后头戳着，真有些不敢，更何况，胡陆两家的亲事是冀州府知府大人做的大媒，自己白说两家的亲事，岂不是连知府大人都得罪了吗，自己还想不想在安平县混日子了。

    想来想去，觉得胡家三小姐是个软柿子，再加上的确有先天的毛病，自己也不是胡说八道，只不过有些夸大罢了。

    这么想着，便开始一路说胡家三小姐长的有多丑，脸上那块胎记有多难看，性子也不好，给爹娘宠着规矩没学会，针线也拿不出手等等……总之一无是处，更在周子生跟前儿，把青翎说周宝儿的那些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周子生险些没气背过气去，心里头不舒坦，也是逢人就说胡家三丫头这不好那不好，不过几天就传遍了安平县，自然也传到了胡家耳朵里。

    因连着下了几天的雨，道上泥泞湿滑，青翎父女去冀州府找老道瞧风水的事儿就耽搁下了，哪儿也去不得，也是百无聊赖的，青翎便躲在屋子里看信。

    信是大哥转给自己的，大信封上写的是大哥的名儿，挑开封蜡，里头还有个精致的小信封，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也亏了他不嫌麻烦。

    剪开信头，抽出里头的信笺，打开，入目是敬澜遒劲有力的字，瞧了一会儿，陆敬澜写信的风格数年如一日，仍写的都是日常的小事，什么他院子里的海棠开了，小黑跟小虎又下了一窝小猫儿，可惜的是落雨了，窗下砍了头的芭蕉刚长出新叶，想听雨打芭蕉，还需等几个月才成……还有他捉大雁的事儿，怎么躲在水洼子里，怎么下的网，捉了数次才捉到一对，弄得满身泥泞，倒也有意外收获，在水洼子边儿上，看见了许多兔耳草，挖了几颗回家，打算养在他院子里的水塘里……

    青翎还纳闷呢，不记得他院子里有水塘啊，最后说写信的时候窗外春月正好，海棠花落了满地，在信笺下头画了一幅小画，写了两句诗，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落款是一枚小印，仔细瞧跟自己那方差不多，是个隶书的澜字。

    青翎忽觉自己的心态竟不知不觉转变了，以前陆敬澜给自己的信，大多都不看，便看也只会觉得这家伙絮叨，像唐僧一样，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

    可如今再看，即便仍是那些没用的废话，却看得她脸红心热，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脸，热辣辣的，伸手推开窗屉，春雨如丝点点滴滴，从廊檐上落下来，不一会儿便汇成了一条水线。

    不远处墙角的忍冬，在雨里伸展着藤蔓，枝叶在春雨下越发显得青翠欲滴，她这里没有春庭月也没有海棠花，只有春雨和没有开花的忍冬。

    瞧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机灵的谷雨早已铺好了信纸，墨也研的正好，青翎微微摇头，这丫头跟小满两人，真该是陆敬澜的丫头才是。

    提起笔方知竟不知写什么，想想陆敬澜的风格，青翎决定效仿一下，自己便没有陆敬澜的诗情画意，絮叨些生活小事还不难，便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略写了写，尤其还提了周家叫媒婆来提亲，让自己大骂一顿赶出去的事儿。

    最后也想写一句应景的诗，发现自己才思枯竭，无以为继，便叫谷雨撑着伞去外头摘了几片忍冬的叶子回来，用烙铁熨平了，放到了信里，盖上自己的小印，装回先头的大信封里，等会儿叫小满送到大哥哪儿，也算交差了吧。

    正想着，就见小满撑着伞跑了进来，见她往屋里来了，谷雨忙拦住她：“你这一身的水儿，快去换了衣裳再过来。”推着她去旁边屋里换衣裳。

    小满却推开她：“还换什么衣裳啊，二小姐，可坏菜了，那张巧嘴真不是个东西，从咱家出去在外头到处说咱们三小姐是丑八怪，说脸上的胎记晦气，还说三小姐脾气不好，针线也不成，缺了家教，谁家去了谁倒霉，总之没有一句好话，如今整个安平县都传遍了，二少爷听见人说，气哼哼的回来跟夫人说了几句，正巧让三小姐听见，跑回屋关上门不见人了，就听见呜呜呜的哭，夫人在外头怎么劝都没用。”

    青翎脸色一变，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说张巧嘴多少也该有些顾忌，再说，那天骂她的是自己，赶她的也是自己，便她造谣生事也该冲着自己来啊，怎么偏跟青青过不去呢，青青本来就敏感，那听得了这种恶语中伤。

    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谷雨瞪了小满一眼，心说，这丫头没成算，什么事儿不能慢慢的说，这么急赤白脸的一说，二小姐吧能不着急吗，却也没功夫教训她，忙拿起雨伞追了出去，免得风刮着雨水落进廊子里，打湿二小姐的衣裳，虽说春雨，姑娘家的身子到底金贵些，不能着寒。

    主仆二人匆匆穿廊过屋，不一会儿便进了青青的小院。

    一进来就瞧见娘跟青翧都在窗下站着呢，娘苦口婆心的劝着，青翧一脸后悔的捶廊柱子，离得近了，能听见屋里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人心里一紧一紧的难受，便是跟自己闹了这么多年别扭，都没见青青哭过，可见这回是真伤着了。

    青翎如今也是万分后悔，若自己那天忍耐一时，给张巧嘴几个银子，许就没今天这样的事儿了，谣言中伤，自己可以不在乎，但青青却不可能看得开，而这样的青青，青翎真不知该怎么开口劝，只得跟青翧站在一处，呆呆望着窗户发呆。

    翟氏劝了半天，听见里头的哭声小了些，不禁叹了口气 ：“外头的人知道什么，不过是受了坏人的蛊惑胡乱说的，你若是难过，那些坏人得逞了越是高兴，再说，管他外头说什么呢，爹娘知道你什么样儿，你兄姐知道你什么样儿不就好了。”

    半天屋里传出青青的声音：“娘，您回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翟氏点点头：“那你好好想想，别钻牛角尖，你只记着，不管外人说你什么，在爹娘心里，你们都是最好的儿女。”担心这丫头想不开寻了短，又叫了自己跟前两个婆子跟春分一起守着，嘱咐青翎青翧也别在这儿了，缓缓走了。

    青翎往屋里看了一眼，拖着青翧回了自己这儿，一进屋就道：“你说你这张嘴是漏勺不成，在外头听了什么混账话，也不过过脑子就往家里说。”

    青翧低声头：“我是气糊涂了，听见外头的人这般说青青，哪还来得及过脑子，就跑回来了，二姐你别生气了，下次我一定走脑子，不胡说八道。”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总这样毛躁，以后能成什么大事，算了，这也是姐的错。”

    青翧道：“这事儿跟二姐什么干系？”

    青翎把那天张巧嘴来家说亲的事儿告诉了他，青翧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的道：“原来是张巧嘴搞的鬼，这媒婆子心最坏，还有周宝儿，那小子什么东西啊，就惦记青青，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呢他，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青翎怕他没轻重，忙道：“你可别胡来，再怎么着，周宝儿也是大表嫂的兄弟，咱们两家也算沾着亲，那周子生把这肥猪儿子当宝贝呢，若有个闪失可是大麻烦。”

    青翧眼珠转了转：“二姐放心，我又不傻，就是揍这小子一顿罢了，让他以后不敢惦记青青，至于那媒婆子，我有招儿对付她。”说着在青翎耳朵边儿上嘀咕了几句。

    青翎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青翧忙摇头：“二姐去可不成，不成。”

    青翎一瞪眼：“我去怎么了，你可别忘了，小时候都是我带着你玩的，这才几天儿连师父都不认了。”

    青翧嘿嘿一笑：“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小时候你可比我还淘呢，跟着二姐玩儿最有趣，可是如今二姐都订了亲，又这般文绉绉的，明德跟我说，如今瞧着二姐都觉小时候那个皮小子似的二姐跟做梦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样的事儿不适合二姐，我跟明德就成了，省的回头叫二姐夫知道了不好。”

    青翎白了他一眼：“知道又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样儿，装什么？再说，你们想的那招儿叫什么整人，就挖个坑，摔她一脚，那婆子腿脚极好，摔一下又能如何。”

    青翧眨眨眼：“那依着二姐怎么整她才好？”

    青翎道：“这么着，你去找明德，你们跟着张巧嘴，看她平日里都坐什么？从哪条道儿上走？摸清了来告诉我，咱们再做计较。。”

    青翧：“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外跑，青翎忙拽住他：“下雨呢，这会儿去有什么用，等雨停了再说，对了，你前些日子新作的那件天青的袍子呢，明儿借我穿穿，我跟爹去一趟冀州。”

    青翧一边叫德胜去自己屋子里拿，一边儿嘿嘿笑道：“二姐，虽说咱俩是龙凤胎，小时候长的是有些像，你扮成我还过得去，如今可不大像了，你就不怕叫人认出来。”

    青翎：“又不是胡家村，有几个认识我的，至多就觉得我有些阴柔罢了。”

    青翧：“对了，还有件事儿得跟二姐商量，慕小九叫人给我送了信来，说过几日叫人来接我去京城玩些日子，我这儿正发愁呢，你说我跟爹娘怎么说，说去慕小九家玩，爹娘能让我去吗？”

    青翎心说，慕小九再怎么混，也不可能把青翧弄到皇宫里头去，估摸那熊孩子说的家该是他在外头的别院什么的，想到此，便道：“这个容易，你就说去舅舅家住些日子不就得了。”

    青翧有些不乐意：“可是我要是住到舅舅家，出去玩就有些不便了。”

    青翎翻了白眼：“舅舅身体不好，舅母家务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你，只要你别玩得太出格就成。”

    青翧嘟囔道：“什么太出格，不过就是见识见识罢了。”

    青翎心说，青翧到底是胡家的孩子，单纯的多，根本不知道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玩的都是什么，尤其熊孩子还是皇子，还不翻着花的玩儿，鲁班锁饮水鸟不过是小玩意罢了，真正玩起来的乐子多了。

    青翎倒不是怕熊孩子把青翧带坏了，是怕熊孩子带青翧去那些女人的地方，熊孩子自然不会像周宝儿似的，去窑子里嫖，可越是这种有地位的人，玩的越高端，嫖也能嫖出水准来，就青翧这样的愣头小子，要是一脑袋扎到温柔乡里，还出的来吗，这才建议他住舅舅家，好歹有个约束，不至于玩的太没边儿了。

    青翧得了主意，高兴的跑了，谷雨小声道：“安乐王可是有名的性情乖戾，二少爷跟他走的这般近妥当吗？若惹出祸可就是大祸啊。”

    青翎摇摇头：“谷雨，有时候我总想，咱们人只要一生下来就是赌徒，在娘肚子里的时候赌的是出身，生出来赌的是爹娘，长大了赌的就是运气了，运气好的事事顺遂，便是遇上了难也能逢凶化吉，运气背的怎么都不好，一辈子都是苦巴巴的，便碰上了好机会也不知道把握，然后，老百姓就会怨自己的命不好，读书人就会感慨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写些酸文假醋的诗词歌赋来发泄，殊不知是因为他们不敢赌，若是敢赌至少有一半成功的几率，当然，所有赌局都有风险，而安乐王或许是青翧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赌赢了他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一样，赌输了，大不了就跟以前一样，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至于你说的祸事，我倒觉不会，有句话叫三岁看老，从安乐王小时候做的事儿就能看出来他的秉性，虽有些霸道乖戾，却极有底线，是非也算分明，既然把青翧当成朋友把看待，就不会有什么祸事，至于以后就要看青翧自己了，这小子若是开了窍，前程似锦，唾手可得，将来便是胡家的一颗大树，若不开窍，就家里守着家里的买卖也能安稳度日。”

    谷雨道：“二小姐您担心什么吗？”

    青翎愣了愣，是啊，自己总是忍不住担心，担心胡家有什么变故，胡家越好，她过的越幸福，越是担心，青翎知道自己是矛盾的，这个世上哪有永远的安稳，变数时时存在，可是她就是看不开，她自己也不知道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算计反而弄巧成拙了，一切都是未知，她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未知找一些保障罢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几天，夜里才停了，转过天一早，青翎还没起来，就感觉到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透过帐子落进来，照的她眼睛有些睁不开，索性起来，洗漱了换好衣裳，推开窗子，忍不住吸了口气，雨后初晴碧空如洗，不知是不是房后的桃花开了，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谷雨给她整了整袍子，又扶了扶帽子，把扇子递在她手里，退后一步打量了打量，笑道，二少爷这些日子长得飞快，之前的衣裳小姐穿着还算合适，这件儿新作的就有些长了，也有些肥大，好在有腰带，往里头免一些还过得去，等再过一两年，小姐可穿不得二少爷的衣裳了。

    青翎低头看了看，青翧这小子天天往外头跑，个头窜的快，身子也壮实了不少，以前穿他的衣裳极合适，如今穿着有些宽大，青翎琢磨要是没这个腰带，肥肥大大的袍子，手里的扇子这么一忽打，倒有几分魏晋之风，等到了暑热的时候，自己可以试试，应该比穿自己的衣裳凉快许多。

    穿戴好了，就去爹娘屋里吃饭去了，刚进院子就瞧见廊下站的春分青翎愣了一下，心说青青也来了吗，忙着快步进了屋，果然见青青正坐在下首跟青翧大哥说话呢。

    青翎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除了眼睛有些红肿能看出昨儿哭过之外，精神倒好，神色也算平和，她只顾着瞧青青，没注意她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丫头一进来，翟氏真愣了一下，虽说青翎总打扮成青翧出去，可翟氏却没见过几回，青翎怕娘数落她，总是可以避开，故此翟氏格外新鲜。

    袍子翟氏自然认识，是前些日子自己亲手做的，青翧长得快，过不了几个月，衣裳就不合身了，这小子皮，好衣裳穿出去一会儿就能滚成泥蛋，好在不挑拣，翟氏便把青羿穿不着的衣裳给他改改，也不能总捡青羿的。

    上个月从库里寻出这么一匹天青的料子，想着做了袍子穿在身上好看，便给青羿青翧一人做了一件，青羿那件儿倒是常穿，青翧这件就送亲的时候穿了两天，就脱了，如今穿在青翎身上，倒不觉叫人眼前一亮，而且这么瞧着竟有几分熟悉之感，翟婆婆道，翎丫头这么一穿戴，倒活脱脱跟老夫人脱了影儿似的。

    奶娘一提，翟氏才瞧出来，可不嘛，这丫头虽眉眼儿随了自己，可这股子气韵倒更像她外祖母，爹娘感情极好，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即便爹爹官至四品侍郎也从未起过纳妾的念头，记得娘极爱看戏，，爹爹并不加以约束，反而叫人给娘做了几身男人的袍子，若赶上外头戏园子里来了名角儿，就让娘穿戴了出去看戏。

    娘虽为女子，却性子爽利，扮起男人来，也极英气，前些年青翎还小，虽也常穿青翧的衣裳，倒没觉得如何，如今长大了，眉眼长开，举止也大气，这扮起男装来倒更像了，只是好端端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不禁道，你这丫头莫不是又要出去，青翎急忙瞧了她爹一眼，胡老爷笑道，你不总怕冀州府咱家新买的铺子风水不好吗，今儿我请了老道给仔细瞧瞧，青翎说近日常看阴阳风水的书，正好跟我去见识见识。

    翟氏哪会不知父女俩弄的贵，白了他一眼，人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应该改成慈父多败女才是，你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吧，定了亲的姑娘家还到处乱跑，回头叫婆家知道，看你怎么交代。

    胡老爷道，就是跟着我去见识见识，冀州府谁能认得出来，青羿走过来围着青翎转了个圈，哪儿来的书生，当真比戏文里的还俊俏呢，青翎手里的扇子一送，这位兄台请了，兄妹俩对着笑了起来，翟氏横了两人一眼，不男不女的的像什么样儿，回头叫人瞧出来，看你怎么办。

    青翎道娘放心吧，翎儿不出声，谁能知道男女呢，更何况我跟青翧是龙凤胎，便是见过觉着眼熟的也只会以为是青翧，断不会往我身上想的，翟氏道你就胡闹吧，我是管不动你了，等你嫁了交给陆家头疼去，行了吃饭吧，既是请了老道瞧风水，就别耽搁了，从家里去冀州府也得一个时辰的路呢，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

    青翎刻意瞧着青青，发现虽比前几日沉默，却不想太难过的样儿，反倒像是想通了似的，便稍稍放了心，吃了饭，父女加上青翧一起上了车，到了县城青翧下去，找明德琢磨张巧嘴去了，父女俩马不停蹄奔着冀州城走。

    出来的早，到冀州城的时候不算晚，因一早让胡管家过来事先约好了，父女俩一到铺子门口就瞧见门口立着四个老道，一个个身穿八卦衣手里里抱着拂尘，仿佛道行高深的样子，胡满贵也早到了，一见胡家的马车，忙上前一步，东家来了，胡老爷下车点了点头，四个老道一听主家来了，倒也安稳，只是彼此看了看，像是度量敌情一般。

    青翎跟在她爹后头一露面，胡满贵多精一看青翎的打扮就知道什么意思，微微躬身，二少爷，青翎点了点头，站在胡老爷身后打量这几个牛鼻子老道，东边那个年纪最轻，瞧着也就二十上下，生的也极清秀干净，叫人不觉生出几分好感，其余几个都是花白胡子，一副道行高深的样儿，也不知道是真有道行还是装神弄鬼的招摇撞骗呢，这会儿倒也瞧不出来，只是西边那个有些眉眼闪烁，目光若有若无往对面街上瞟。

    青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个茶楼，二楼开着窗子，青翎这一看过去，只见窗边儿人影一晃不见了，青翎想了想，侧身吩咐了德胜几句，德胜是她找青翧借过来的，谷雨跟小满容易露馅儿，德胜还能打个幌子。

    德胜极机灵，得了吩咐，觑着空跑了，青翎听见西边儿那个老道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胡老爷了，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您这铺子瞧个风水怎么请了这么多道人，一会儿倒是听谁的，胡老爷笑道，这位道爷莫恼，虽说一事不劳二主，可我们买卖人日日银钱来往，最怕的就是折了本钱，故此这风水财门边便尤为要紧，我这人心里头嘀咕，故此多寻了几位道爷来帮忙瞧瞧，说果真瞧得准，往后我胡记发了大财，去贵观口烧香还原，帮道爷塑一个金身，也是在下的一番心意。

    胡老爷一句话几位老道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也就东边儿那个年轻的未动声色，只是轻声诵了一声无量寿佛，西边那个老道皱眉道，胡老爷有此善心，自是有好报，只是我们道门道法不同，这瞧阴阳风水只怕也不一样，只怕有出入，胡老爷道，有出入不怕，各位只管畅所欲言，在下斟酌就是，青翎险些没笑出来，她爹还真行，连畅所欲言都说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什么辩论大赛呢。

    几个老道你看我看你，心说没见过这么看风水的，可有银子的是老大，主家既然不怕使唤银子，他们就各看各的呗，胡家买下的这个铺面青翎来瞧过两次，颇为满意，她不会瞧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可是就是觉得异常舒服，尤其后院里头那颗大槐树，听卖家说已经上百年了，树干有一合抱粗细，树冠大的遮住了大半院落，蓊蓊郁郁的，到了暑天，院子里应该格外凉爽，如今开春枝桠间垂挂这一串串槐花，一阵风过，槐花飘香，沁人心脾，西边儿那个老道一进来就摇头，这会儿指着大槐树道，这颗树可不吉利，此乃是凶地，主着破家伤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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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    老道话音一落，其他两个老道彼此对了眼色，也纷纷附和，都说此树大凶，只有那个清秀的小老道一声不吭，盯着那颗大槐树，老僧入定一般。

    胡老爷看了看那颗槐树，怎么看不像是凶相，不禁道：“虽在下不懂阴阳风水，却听人说树葱郁该主财旺，怎么就成大凶了。”

    那老道不乐意了，一甩拂尘：“此论大谬，胡老爷瞧，这四四方方一个院，好比一张口，口中含木就成了困，这困字可是大凶之字啊，故此，这棵树主凶。”

    胡老爷看了看，摇摇头：“不对不对，若是困还应有个目才对。”

    那老道仿佛就等着胡老爷如此问，抬手一指廊前悬的两盏灯：“这两盏灯笼可不正是两只眼吗，故此地极凶，莫说开买卖便是寻常住都不妥当，胡老爷还是尽快脱手，卖了的好，省的带累家中老小。”

    老道言之凿凿听着也仿佛有些道理，胡老爷一时也有些没了主意，却总归舍不得，开口道：“若是这颗树坏了风水，砍了也就是了。”

    那老道一颗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若这口中之木没了，可就主着伤人口了，那意思就是这个院子谁来谁死。”

    胡老爷虽说不信邪，听了老道的话，到底有些怕，便下意识看了青翎一眼。

    青翎才不信这老道的鬼话呢，挑了小道士一眼，胡老爷会意，一拱手：“这位小道爷可有什么高见？”

    小老道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此宅乃是极难得的旺地，主着人财两旺，这颗槐树正是此宅的财门，万万砍不得。”

    刚的的老道可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什么道法修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这哪儿是什么旺地，分明就是大凶之地，劝你再去修行几年再说吧，若因你胡说伤了人命，岂不遭虐。”

    小老道却不着急慢慢道：“木乃水土做聚，水主财，土生木，木又生水，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故此宅主人财两旺。”

    刚的老道脸色一变：“若依你所言，此宅前头几个买卖家该着发大财才对，却怎么破了本钱，不然，又何必卖了这块旺地呢。”

    小老道认真的道：“举凡大旺之地必得有运之人方能得之，若落在背运之人手中，这人财两旺之地反而会失财。”

    说着端详胡老爷半晌道：“观胡老爷面相，乃是福运昌盛子孙皆旺之相，与这旺地正相合，若在此开买卖，必然能日进斗金。”

    胡老爷大喜一叠声道：“承道爷吉言，承道爷吉言，敢问这位小道爷在何处修行？”

    胡满贵道：“东家，这位小道爷是青云观的浮云真人。”

    噗青翎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小老道也太搞笑了，起什么法号不好，怎么起了这么一个，听着都可乐。

    好在没人注意她，也没露馅 ，倒是那个小老道瞧了她一眼，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什么，已经被其他三个老道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论起道法来，一个个疾言厉色，仿佛要吃了小老道一般。

    小老道却也不慌，一一回应，人数上小老道落了下风，可他那份镇定自若的态度，反倒显出了修行，硬是比其他三个胡子一大把的老道，高明了许多。

    胡老爷便也更信了小老道所说，只是让他们这般吵也不是法子，便道：“几位道爷辛苦了，这铺子留不留，在下再斟酌。”

    先头那个老道目光闪了闪一脸痛心的道：“胡老爷若执意留此凶地，只怕要伤了贵府的人口，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再好的脾气让个老道这般诅咒也好不起来了，胡老爷冷笑了一声：“道爷乃出家之人，当知嘴上留德，怎可咒伤人口，未免有损德行，胡掌柜送几位道爷。”

    胡满贵也觉这老道说话不中听，风水好不好的，哪至于咒伤人口，也不客气：“几位请吧。”

    几个老道悻悻然走了，一时院里只剩下青云观的小老道浮云真人。

    胡老爷道：“这位大师道法高深，在下既在冀州府开买卖，自然盼着人财两旺，只是这铺子自打买下便都传风水不佳，这才请了几位道爷来瞧，不知大师跟刚那三位道爷所说南辕北辙是何道理？”

    小老道开口道：“正因这些道人为图金银，昧着良心妄言福祸，方至道门凋蔽，刚那几位同道，明知此宅乃旺地，硬说是凶地，定是拿了旁人银钱，来坏施主的买卖，施主只莫理会便是。”

    胡老爷：“多谢大师。”吩咐胡掌柜取了十两银子过来，双手奉上：“劳烦大师跑这一趟，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道爷莫推辞。”

    不想小老道却不接，开口道：“实不相瞒此次出来是家师所遣，家师言道，若有造化此次下山能遇上与我道门有利的贵人。”

    说着看向青翎：“贵府这位女公子福泽深厚，若将来得机会肯为我道门说上一两句话，小道此次便不虚此行。”

    给他说破身份，青翎也没必要再装了，对于这什么贵人不贵人的，青翎是不信的，运气她倒是信，但这小老道说的玄之又玄的话，青翎只当是笑话，既然他不要银子更好，至于为他道门说一两句话，也没什么，先应下呗，估摸自己也没这样的机会。

    想到此，笑道：“承蒙大师吉言，若果真有机会为道门效力，在下必当义不容辞。”

    小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施主莫忘了今日之言，贫道告辞。”转身走了，风鼓起他的道袍，瞧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胡老爷叹道：“这位浮云真人虽年纪不大，却真有道行，德行也高，怪不得都说青云观灵验呢，徒弟都如此了，他那位师傅不定已经是位老神仙了。”说着看向青翎：“既应了人家，将来若真有机会，莫忘了才是。”

    青翎道：“爹也当真了不成，这些出家人，大都喜欢如此，今儿这般作为，说不准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呢。”

    胡满贵道：“若是旁的那些老道许有可能，只是这青云观却是冀州府有名的道观，香火比不得寺庙却不差，尤其那位观主也就是这位浮云真人的师傅无为道人，真是位老神仙，闭关许多年了，这位浮云真人乃是他的亲传弟子，寻常看风水这样的小事儿是不用劳烦他出山的，我也没想到能请到这位大师。”

    言下之意这位浮云小老道是绝不会为了蝇头小利放长线钓大鱼。

    胡老爷也道：“小翎儿，浮云真人颇有修行，不可胡言。”

    青翎却不以为然，便真如胡掌柜所言，小老道并不是为了蝇头小利，可他口口声声让自己为了道门说什么话，不也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行为吗。

    胡掌柜跟她爹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古代人对于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儿是颇为敬畏的，自己再说也没用，只得含糊的应付过去。

    胡老爷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想想这丫头自来如此，并不信什么神佛之类，也便摇摇头不理会了，跟胡掌柜去各处查看，顺便商量着怎么布置。

    青翎去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就出来了，这院子自打买下，数月无人，就只留了一个伙计在此看门，虽常打扫到底没有人气，一进去便有些阴潮，倒不如院子里好。

    青翎叫伙计搬了个小桌出来放到树下，廊下拖了条板凳过来，一把粗瓷的提梁壶，几只兰花大碗，沏了一壶茶，就着满院子的槐花清香喝茶，倒也格外惬意。

    茶喝了大半碗，德胜才回来，青翎见他气喘吁吁，满头的汗，把晾在旁边的一碗正对口的茶递给他。

    德胜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一抹嘴：“二小姐，真叫您料着了，那几个老道果真跟茶楼上的人有勾结，我在茶楼外头眼瞧着，那几个老道一从咱们这儿出去，茶楼里也出来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青翎道：“可瞧清了样貌？”

    德胜：“瞧清楚了，年纪有四十多了，三角眼，扫帚眉，下巴颏留着一撮山羊胡，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我看见他跟那些老道一前一后的走，我就在后头跟着，眼瞅着他进了前街的吕祖堂里头，半天才出来，末了又进了恒通当，等半天不见人才跑回来的，估摸着十有八九是恒通当的人。”

    恒通当？青翎点点头：“果然是同行。”

    德胜：“这明摆着是恒通当的人使坏，勾结那些老道要坏咱家的买卖呢，这人心眼子真不好，他做他的买卖，咱做咱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使这样的阴招儿，真不是东西。”

    青翎：“既是同行便是冤家，哪有井水不犯河水之说，前些年咱家还只在安平县开了俩铺子，离着冀州府八丈远呢，恒通当不一样费尽心机的弄了个假人参，若不是咱家反应快，那一回就砸了咱家的买卖了，哪还有如今的胡记。”

    德胜：“这么说，岂不是老对头了。”

    青翎：“按说冀州府的当铺就这么几家，只要能守着诚信做生意，买卖都不会太差，毕竟这么大一个冀州府，难道还招不开几家当铺不成，这恒通当想方设法的挤兑咱们胡记，就是想赚黑心钱。”

    德胜：“可不是吗，听咱们铺子里的伙计说，好些主顾都是大老远从冀州府跑咱们安平县去的，就是因为冀州府的当铺心黑，彼此勾结，好东西也不给好价钱，这但能要是过得去，谁能跑当铺啊，既然来了必然就是最难的时候，给个公道的价钱，才好度难关，这般黑着心算计，便赚了金山银山也落不上好下场，他们自己黑心也就罢了，还非要挤兑咱们这样的正经买卖家，真是坏透了。”

    青翎道：“他们这是便宜银子赚多了，根本不想正经做买卖，咱们胡记当铺开了，他们若还如此，便只有死路一条，怎会不挤兑咱们，这些风水不好的谣言，必是恒通当叫人散播出去的，而刚那三个老道，一定也是拿了恒通当的好处银子，才会说咱们这儿是凶地，瞧着吧，这才刚起头呢，后头不定还有多少阴招儿等着咱们呢。”

    德胜：“若果真如此，岂不坏了，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恒通当天天黑着算计咱们，便咱们再防着只怕也有疏忽的时候。”

    青翎：“做买卖便是如此，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青翎话音刚落就见胡老爷跟胡掌柜走了出来，说起此事，胡满贵道：“我猜着也是恒通当下的绊子，听说恒通当早瞧上了这个铺面，前头两个主家是生生给他挤兑走的。”

    胡老爷：“前头两家开的不是当铺，他如何挤兑的人家，而且，买铺子的时候我跟前头那位主家见过几回，是个颇精明能干之人，怎会让恒通当挤兑的非卖铺子不可。”

    胡满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恒通当颇有来头呢，听说跟冀州文家有些干系，故此，便是知府大人也得礼让三分。”

    文家？胡老爷一惊：“莫不是当今国丈的文家？”

    胡满贵：“正是。”

    胡老爷脸色都变了：“若果真如此，咱这买卖可开不得了。”胡老爷虽想到恒通当能在冀州府开这么多年买卖，必然有靠山，却没想到靠山这么硬，这文家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当年文老太师告老还乡，皇后娘娘秉承孝道，从自己的私房里拨出银子，在冀州城外修了一座别院以供老太师颐养天年，皇上亲自赐了门匾文苑。

    冀州府的老百姓私下里称呼国丈府，这是通了天的人家，别管恒通当跟文家有什么干系，都不是他胡家能惹得起的。

    青翎：“爹爹怕什么，我倒是觉得，即便恒通当跟文家有千丝万缕的干系，也不敢胡作非为，先不说老太师当年为官是如何清廉公正，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是出了名的贤后，断不会由着娘家的人鱼肉乡里，而且，文家自来便有家训，不许子弟经商，故此，这恒通当，即便跟文家有些干系，也不会太近，不然，就该受文家家训所束，不能开什么当铺，想来是想依靠着文家得好处，这才大肆宣扬跟文家有干系，官府衙门如今都吃这一套，知道恒通当后头的靠山是文家，自然也就不敢要好处了，这恒通当的东家倒是算的极精明，只是这些心思若用在正经买卖上，也不至于总想着琢磨别人了。”

    胡老爷也觉青翎分析的颇有道理，文家可是国丈，正经的皇亲国戚，这些皇亲国戚跟那些官宦世族又不一样了，先不说老太师的俸禄几何，便是皇上皇后娘娘隔三差五的赏赐，也够吃几辈子的了，哪用得着做什么买卖。

    且，老太师当官的时候便有清廉的官声，子孙教导上也是出了名的严苛，恒通当真不一定跟文家有多亲近，好一些是远亲，弄不好是文家下头什么管事私下开的买卖也未可知。

    想到此略好了些，却仍有些担心：“恒通当一心挤兑同行，只怕咱们胡家想做清净买卖也不易。”

    青翎：“事到如今也只能小心提防些了。”

    胡满贵道：“东家放心，我亲自挑几个性子稳妥机灵的伙计过来，断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胡老爷点点头：“你瞧着安排吧，回头收拾好了，再择吉日开张。”

    说着看向青翎：“如今小翎儿出来一趟可不易，这回你娘应了，下回可不一定了，总听人说，冀州府有好个好馆子叫玉华阁的，说哪儿的厨子当过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菜跟万岁爷的御膳有一比，今儿咱们爷俩也去见识见识，省的被人说咱安平县来的土包子，到了冀州府开买卖，连这样知名的好馆子都没尝过，只不过，家去可别跟你娘说，不然，爹可要挨你娘的埋怨了。”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爹最好了，我保证不说。”说着看向德胜，德胜忙捂住嘴直摇头，那意思打死也不说，爷俩笑了起来。

    这玉华阁离着青翎家的铺子倒不算远，坐马车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青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不禁暗道，还真是气派。

    足足三层，建的极其精美，飞檐外垂着铜铃铛，风一过叮铃铃的铃声能传出去老远，门楼子上一块老大的烫金招牌，写着玉华阁三个大字，颜筋柳骨遒劲之中蕴着几分洒脱，自成一派，功底极深，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大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青翎略观察了一下这些上门的食客，非富即贵，想必这个馆子是个相当高端的，价格也该不菲，若是在现代，这样的馆子并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怎么也得有预定才行。

    正想着，门前的青衣小伙计已经客气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位老爷，小少爷，可是要进玉华阁用饭？”

    胡老爷奇怪的道：“既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用饭的，怎么，你们这玉华阁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伙计忙道：“讲究道倒没有，只是因主顾众多，若您二位想进玉华阁用餐，需事先预订，敢问老爷公子可订了位子？”

    胡老爷哪想到吃个饭还得预订啊，摇了摇头。

    伙计遗憾的道：“若无预定，那就对不住了，不若小的现在给您订上，明日您二位再来。”

    明日，明儿他们父女也不可能为了吃顿饭再跑一趟冀州府啊，瞧了青翎一眼：“果真没有空座位了吗？我们父子并不住在冀州府乃是慕名而来，下午就要家去了。”

    这儿正说着，忽有个公鸭嗓子的喊了一声：“德胜你怎么在这儿？”

    青翎只听音儿就知道是谁，好在自己离着马车近，一窜跳马车上去了，上了车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瞧，果然是熊孩子身边儿那个太监，白面无须，穿着一身褐色的绸缎袍子，后头还跟着两个侍卫，熊孩子不是回京了，怎么这太监还在冀州府。

    德胜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福海，福海是慕九爷跟前的儿管事，虽说有些娘娘腔儿，可人还算不错，挺和气，上回往家里送东西的也是福海，两人极相熟，只是不说回京了吗，怎么会在这儿碰上，尤其这个时候，二小姐扮成二少爷的事儿可不能让福海知道，知道就麻烦了。

    故此，听见福海的声儿头皮一麻，下意识去瞧青翎站的地儿，见没了人，才算松了口气，笑嘻嘻的道：“您怎么在这儿，还当您跟着九爷回京了呢。”

    福海道：“有些事儿耽搁了，倒也正好，九爷传了话儿说跟你们家少爷订好了，叫我这次回去接着二少爷一道去京城玩些日子。”

    福海刚远远的瞧见个穿着天青色袍子的少爷，瞧背影儿有些像胡家二少爷，本以为自己认错了，不想却瞧见了旁边的德胜，这才走了过来。

    虽说胡家二少爷身份低微，这要是以往，莫说胡家这样的人家，就是四品大员府里的少爷，自己也不会上赶着搭理，更遑论见礼了，可这胡家二少爷入了自己主子的眼，就不一样了，尤其自家主子跟这位二少爷颇为投契，真当朋友一样交往。

    有时候福海真想不明白，说起来，主子爷跟胡家二少爷也就前些年在京里头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就解了两回鲁班锁，可主子就是搁在心里头了，这些年搜刮的鲁班锁都装满几屋子了，加上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每次寻了都会自言自语说这个不知胡青翧见没见过，或知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等等。

    这几年即便没出京来寻，嘴里心里却从未放下过，一得机会出京，直接就奔着安平县胡家当铺去了，为的就是胡家二少爷，且这么多年没见了，一见也不生分，玩了半天就成好朋友了，这要不是皇后娘娘催着回去，不定都能住胡家去。

    堂堂安乐王若是住到胡家去，若叫人知道还不炸了营啊，不过，福海倒是挺佩服胡家这位二少爷的，按说主子爷的身份漏洞百出，只要稍有心计的，略一琢磨就能猜出大概，可这位爷硬是跟着主子爷傻玩了好几天，为了一句话还险些跟主子爷打起来。

    白等还得主子爷说了句软乎话儿才罢了，真真没见过这样儿的愣头青，想来也正因为如此，主子爷才越发青眼这位二少爷，自己一个奴才自然不能失礼，不见刚那位像二公子的身影，福海不禁瞧了马车一眼道：“二少爷可在车里，待老奴给二少爷见礼。”

    德胜忙道：“不，车里不是我们二少爷。”不好声张，凑到福海耳朵边上小声道：“不是我们家二少爷，是我们家二小姐，在家里待的闷了，赶上我们老爷来冀州府瞧铺子，就跟了过来，怕人认出来，扮了男装。”

    福海恍然，心道，怪不得瞧着那么像呢，胡家二少爷有位双胞的姐姐，他是知道的，既是双生长得像也就不新鲜了，不过，这位二小姐还真不安分，前些日子刚听说胡家这位二小姐跟陆家少爷订了亲，正该好好在闺中备嫁才是，怎么跑冀州府下馆子来了。

    这位胡老爷也真够荒唐了，亏得主子爷说了句这丫头不好，二少爷还恼了，这胡家还真是奇葩。

    心里想着，却也微微躬身：“老奴给胡老爷见礼。”

    胡老爷一时没想明白这个娘娘腔是谁，只能虚应了一声，福海也还有事儿，不能耽搁，见过礼就走了，临走跟玉华阁的伙计说了句什么。

    等他一走，玉华阁的伙计忙道：“原来是胡老爷胡少爷，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二位里头请。”

    青翎跳下车听见这句不禁道：“你刚不说你们玉华阁不预定是没座位的吗？”

    伙计忙道：“别人来没有，胡老爷胡少爷来自然有雅座备着，您二位请。”

    青翎知道这是熊孩子的面子，琢磨这玉华阁一个迎客的伙计都认识熊孩子身边儿的大太监，这背后的东家是什么来头真不好猜，只不过，有一样青翎极为肯定，这玉华阁肯定比恒通当牛的多，不知道是不是也跟文家有什么联系？

    青翎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的想法，文家便有家训子孙不能经商，可也没说亲戚不能啊，文家这么大的家族，只要不姓文的经商就不算有违祖训，莫非这玉华阁是熊孩子开的，？不可能吧，熊孩子有必要跑来冀州府开馆子吗。

    有了熊孩子加持，父女俩给伙计异常客气的让到了二楼雅座，上了茶告退出去，不大会儿匆匆进来个身穿锦袍的青年，一进来对着胡老爷躬身行了晚辈礼：“晚辈温子然给胡世伯见礼，不知世伯前来小店，有失远迎，还望世伯恕罪恕罪。”

    青翎听见他自称，真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心说，还有人叫孜然的，烤羊肉串呢。

    见锦袍青年看过来，忙掩着嘴咳嗽了一声，温子然目光在青翎身上定了定，暗道，这是谁？跟胡青翧怎么这般像，不仔细看真能认错了。

    德胜是见过温子然的，德胜跟着少爷陪着慕九爷玩的那几天，温子然时不时就会露上一面，跟慕小九嘀咕嘀咕的说些什么，然后又不知跑哪儿去了，原来他是这玉华阁的东家。

    见他盯着二小姐看，生怕温子然瞧出什么来，忙道：“那个，温少爷，这位是我们家少爷，呃少爷，跟着我们老爷出来散散心。”

    德胜本来想说二少爷，忽然想到糊弄不了温子然，说二小姐吧，这姑娘家下馆子，尤其还订了亲的姑娘，传出去着实不好听，虽说他们胡家的人都不在意，可外人不成，说大少爷吧，年纪上不对，也只能含糊的说了声少爷。

    这温子然也不傻，脑袋瓜儿略一转就明白过来，这位易钗而弁的就是胡青翧那位刚订了亲的二姐，还真是胆大，竟然跑到冀州府来下馆子，不过，若自己不是知道底细，在外头遇上这位，说不准也得给她糊弄过去，这丫头扮起男装来，还真是极像样儿，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没有女子的小家子气，至多也就觉得有些过于漂亮，并不会以为是女的。

    而且，这么瞧着可比胡青翧出色的多，胡青翧是愣头青，可这位身上硬是多了几分书卷气，站在哪儿身姿挺拔如松如竹，气质高华，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微微拱手：“原来是胡兄，久仰久仰。”

    青翎心说，你久仰个屁啊，这样没边儿的场面话都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可见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也拱了拱手，说了句：“客气了。”就算应付了。

    好在这温子然颇会瞧眼色，知道胡家父女大约不想跟自己多接触，客套几句便走了。

    青翎暗松了口气，这温子然不用想也知道必然出身显赫，别看他举止谦恭，说话客气，可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已经刻到了骨子里，这种高贵可不是后天能养成的，想想也是，熊孩子贵为皇子，跟他混在一起的能是小老百姓吗。

    这个温子然一看就是个人精，虽说自己跟青翧已经商量好了，也怕万一，如今胡家的日子正朝着越来越好的趋势发展，她可不想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变故来，尤其这个变故还是因为自己。

    胡老爷疑惑的道：“刚那个温什么的，是这个玉华阁的东家？什么时候跟青翧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

    青翎目光闪了闪，她爹这个人，买卖道上倒算精明，可有时候却又极糊涂，或许根本没往上头想，既不想不知道也好，省的跟着担心。

    她爹的性子青翎还是非常了解的，在他爹的世界里，冀州知府跟敬澜的父亲就是爹见过最大的官了，再往上的达官贵人，她爹连想都没想过，皇家的人更是不敢想了，故此，才一听说恒通当跟文家有些干系，便从心里害怕，这是老百姓的普遍心态，举凡跟皇上沾上边儿那都是了不得大事。

    想到此，便道：“想来是青翧那位朋友的朋友，上回出去的时候认识的。”

    胡老爷皱着眉：“能在冀州府开这么大的馆子，岂是寻常人，你可问过青翧这人的底细？”

    青翎：“想来不过数面之缘，扫听这些不妥？”见他爹仍有些担忧，忙道：“爹青翧大了，该着多交些朋友，才能开拓眼界长长见识，总好过在家里头淘气，而且，这些朋友别管出身如何，既乐意跟青翧交往，自然有投契之处，爹爹何必担心。”

    胡老爷想想虽觉那个慕小九举止有些霸道，却也并非奸猾之人，刚才这个温子然更是了，瞧着温文尔雅，极谦和的一位公子。

    其实胡老爷不是担心这些人，是纳闷怎么一转眼的功夫，青翧就交了这么多明显出身不凡的朋友，转念一想，青翎跟青翧自来亲近，青翧有什么事儿不会瞒着青翎，既然翎儿不担心，就说明不是坏事儿，胡老爷对青翎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也正因此，才会相信青翎这些漏洞百出的话。

    父女俩说着，伙计便上了菜，青翎瞧了一眼，暗暗佩服温子然会办事儿，并没有因为熊孩子的关系，上一桌子山珍海味，只是几个简单的菜，却极用心，无论荤素搭配还是汤羹主食，都异常精致。

    青翎也没吃过御膳，也不了解厨艺高低如何评判，但是能用最简单食材做出不一样的美味佳肴来，想必是很厉害的了。

    之前青翎见过最好的厨子就是陆家的，无论点心菜肴都做的极美味，而这玉华阁的菜品明显比自己在陆家吃的还要精致的多，没准这里的厨子真当过御厨可未可知。

    这边儿父女俩正吃呢，隔壁屋里伙计进去回说，都上了什么菜，父女俩各自都是什么反应，说了什么等等，一句不落的回了，然后悄悄的道：“是不是把唱曲的那几个姑娘叫过去，也填个乐子。”

    温子然手里的扇子摇了摇：“唱曲儿就算了吧，这个乐子只怕里头的爷俩不受用。”说着不禁笑了一声：“这爷俩也真有趣，竟然跑咱们玉华阁正经吃饭来了。”

    且说父女俩吃完了，自然要会账，叫了伙计过来，伙计哪敢要他们的银子，忙着去回了温子然。

    温子然走了进来：“不瞒世伯，这玉华阁并非在下的东家，而是九爷的买卖，在下就是帮着料理罢了，凭九爷跟二少爷的交情，若在下收了世伯的银子，九爷定要恼在下了。”

    胡老爷却是个执拗的性子，摇头道：“朋友是朋友跟买卖有甚干系，若朋友的交情都论到买卖上，多大的买卖也得赔的血本无归。”看向翎儿。

    青翎会意，略斟酌片刻，从荷包里拿出一百两的银票来，放到桌上，对温子然拱拱手：“叨扰了，告辞。”

    爷俩下楼走了，温子然见推辞不过，也只好由着他们去了，一直送到大门外瞧着他们上了车，方才回去，那伙计方道：“公子，这位胡少爷还真神啊，留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单论饭钱真差不多呢。”

    温子然拿起银票看了看，点点头：“ 这胡家还真是越发叫人瞧不明白了，尤其这位二小姐真有些古怪。”

    伙计愣了一下：“公子说刚那位胡家少爷是女的，不像啊。”

    温子然略沉吟：“你都瞧不出来，可见这丫头扮的有多像，这要是不知底细的真分不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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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    翟氏担了一天心，见父女俩回来了忙问：“如何？”

    胡老爷把经过跟妻子说了一遍，翟氏松了口气，不禁道：“出家之人本该六根清净，不为名利金银所动，这些老道却昧着良心干这样的事儿，难道就不怕报应。”

    胡老爷：“翎丫头说的好，利字当头，还顾得上什么，况且，这世上的和尚老道有多少，哪能都是心存良善的呢，得亏还有个青云观，不然，咱家铺子叫他们说成了大凶之地，哪敢留着，说到底还是恒通当使的坏。”

    翟氏：“恒通当跟咱家可算老对头了，之前便再如何，他在冀州府，咱们在安平县，如今这铺子开到了一块儿，难保要争个高下，这恒通当既在冀州府开了这么多年的买卖，门路背景该不容小觑，你可得仔细些，免得他家使什么阴招儿。”

    胡老爷：“既做了买卖也不能一味怕算计，真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放心吧，咱胡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如今也算声名在外，恒通当怎么也该有些忌讳，不敢太过分。”

    翟氏点点头，瞧了青翎一眼，青翎跟敬澜过定的时候，陆家请出了冀州知府做大媒，虽说并非刻意到底占了陆家的光，若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岂非不妥。

    想到此，开口道：“你表姨说你答应敬澜明年开春就成礼，这满打满算的也就一年光景了，大件儿的便不用你操心，爹娘自然给你准备，可新房里头使的东西，不能都指望着谷雨吧，回头过了门，叫人怎么瞧你这新媳妇儿，便你表姨跟咱家再怎么亲近到底也是婆婆，总得过得去才行。”

    青翎：“我是应了他，却有个条件，他考中会试才行，若没考中还提什么。”

    翟氏：“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心里还盼着敬澜落榜不成。”

    青翎：“我巴不得他中呢，只这考会试的举子千千万，若这般容易就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屡试不第，头发都花白的读书人了。”瞥见青翧在门外对自己使眼色知道有话说，站起来道：“娘说的是，我这就回房做针线去。”转身就跑了。

    胡老爷道：“你找几个手巧的丫头，辛苦些，多帮着翎丫头做些针线，能过的去眼不就行了，何必难为她。”

    翟氏给丈夫气乐了：“我哪里为难她了，我是为了她好，不指望这丫头跟青羽似的，也得差不多了吧，更何况，翎儿嫁的是陆家，便月容这个婆婆好说话儿，还有别人呢，敬澜上头可还有两个哥哥，娶的都是京里官宦千金，同是妯娌，能没个比较吗，出身上咱家落了下风，旁的总不能也让人比下去吧。”

    胡老爷道：“出身如何，若不是他陆家三番两次的求娶，我还舍不得把小翎儿嫁出去呢。”

    翟氏：“这可是混话，闺女大了，你还能留她一辈子不成。”

    胡老爷：“不留一辈子，也能多留几年，更何况，翎儿哪儿比不得别人，能娶翎儿是他陆家的造化。”

    翟氏：“好，好，我可说不过你，你闺女哪儿都好，上天入地南寻的好闺女，行了吧。”不想胡老爷认真的点点头：“本来就是。”倒叫翟氏哭笑不得。

    想起青青，胡老爷低声道：“青丫头今儿如何？”

    翟氏：“说到青青，这回还真叫人瞧不明白了，这丫头天生了这么块胎记，最忌讳别人说三道四的，前些年就因为周宝儿说了句丑八怪，跟翎丫头闹了这么多年别扭，这会儿那张巧嘴如此败坏她，说了那么些难听的话，我是真怕这丫头想不开，特意叫婆子跟春分盯着，不想只大哭了一场，倒仿佛没这事似的，瞧脸色神态反而比之前开朗了些，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胡老爷：“回头你私底下问问春分，这丫头自小伺候青青，脾气秉性比咱们当爹娘还要清楚些，想来能知道些什么。”

    翟氏：“我也这么想的，只是这事儿得背着青青问，若叫她知道反而不好，倒是青翧，这一天也不知哪儿疯玩去了，刚一回来就找他二姐，在门外头跟翎丫头挤眉弄眼，不定两人又要淘气呢。”

    胡老爷笑道：“这个你就放心吧，便青翧淘气，翎儿也有分寸。”翟氏心说，在这当爹的眼里，闺女就没一点儿不是，连自己亲闺女的秉性都忘了，小时候那个淘气劲儿，青翧都是这丫头的徒弟呢，这两人凑到一处想不淘气都难。

    要不怎么说知女莫若母呢，比起一味觉得自己闺女天下无敌好的胡老爷，翟氏还是相当中肯的。

    青翎一出来，青翧就拉着她到一边儿道：“我跟明德今儿整整跟了那媒婆子一天，只要不下雨，这婆子天天都会去安平县城根儿底下的一个小酒馆里头吃酒，吃的醉醺醺的才往家走，她家离着城根儿不远，走道半个时辰就到了，我跟明德商量了，干脆趁着这婆子吃醉了酒，弄个麻袋一套，狠狠揍她一顿也出出这口恶气。”

    青翎摇头：“揍一顿不妥，万一给人瞧见，认出你跟明德来，必然更信了那婆子的谣言，回头一传十，十传百，青青这刚好些，回头再听见什么难听的话，得多难过。”

    青翧挠挠头：“那要不还依着我之前的注意，挖个坑，只不过怎么把这婆子引过去是件难事儿。”

    青翎：“这个倒容易，只是摔他一脚也没什么意思。”眼珠转了转，在青翧耳边儿嘀咕了几句，青翧眼睛都亮了：“二姐这个主意好，对了，一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这婆子从酒馆出来道儿上正好有个沤粪的池子，那个臭哦，我跟明德都是捏着鼻子过的。”

    青翎：“这倒正好 ，你们也不用挖坑倒粪了，你跟明德如此这般……”

    青翧一边听一边点头，姐俩商量好了，也等不得明儿了，决定今儿就动手，叫德胜跑了一趟给明德送了信。

    瞅着天一擦黑，姐俩就从胡家后门出来了，德胜早把马车套好了，只等姐俩一上车，就从小道往县城去了。月亮大，照的道儿上明晃晃的，并不难走。

    到了地儿，青翧叫德胜把马车找个背静却能远远瞧着道的树林子里头躲着，姐俩奔着青翧说的地方。

    是田边儿的小道儿，捋着道边儿挖了个沤粪的池子，上头用麦草棒节儿盖着也没用，离老远就能闻见一股一股子的臭味。

    青翎掏出帕子当成口罩系在脑后，就这都得捏着鼻子，走过去，就着月光的亮儿掀开边儿上的麦草垫子，嗡的一下，那股子臭气差点儿把青翎熏晕过去。

    青翧道：“二姐瞧什么呢？”

    青翎：“我是想看这个粪池子有多深？”

    青翧：“白天我跟明德仔细瞧过，估摸得有一人多深。”

    青翎：“要是真么深，张巧嘴掉下去哪还有命。”

    青翧：“坑挖的深，粪可没这么多，估摸着刚上了肥，也就还剩下半坑粪，淹不死人，不过熏不熏的死就不知道了。”

    姐俩正说着，就见明德手里抱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大捆树枝子跑了来。

    青翧：“你砍这么多树枝子做什么？”

    明德道：“我回去仔细琢磨了，想让那婆子上当就得把这粪坑上头弄结实些。”

    青翧白了他一眼：“你傻了，结实了，那婆子能掉下去吗。”

    青翎眼珠一转就明白了，敲了青翧一下：“你才傻，明德这个主意好，行了，赶紧弄吧，不然可来不及了。”

    三人也不嫌臭，撩开粪坑上头的麦草垫子，把树枝子交错的支在底下，再把麦草垫子盖好，几人刚收拾完，就听见一声鸟叫，是跟德胜越好暗号，知道张巧嘴来了，青翧道：“快，咱们躲那边儿去。”不远有个农人为了歇脚搭的窝棚，正好三人藏身。

    青翧走了两步见他姐没动，却从腰里的荷包往外掏什么，忙道：“二姐您掏什么呢，那媒婆子可来了。”

    青翎：“我掏银子。”终于掏出一个一两的银元宝，目测了侧距离，丢到粪坑上头，这才跑到窝棚里头等着。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张巧嘴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嘴里还哼哼戏词儿，唱的荒腔走板，到了近前儿，大概闻见了臭味儿，捏着鼻子，嘟囔：“非在这儿挖粪坑，想臭死老娘不成……”骂骂咧咧的就要过去。

    明德急了低声道：“二姐，这婆子长了一对直溜眼，根本不往旁边瞅，可怎么好？”

    青翎：“这个还不容易，咱们提醒她一下。”说着，把地上刚才捡过来的小砖头，摸了块大小合适的，对着粪坑的方向丢了出去，啪的一声响。

    张巧嘴眼瞅快过去了，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忙站住脚：“谁，谁……”四下看了看，除了道边儿的杨树呼啦啦的响，什么都没有，摇摇头，琢磨是自己吃醉了不成，正要举步往前走，又听见啪的一声响。

    张巧嘴这回确定自己不是吃醉了，听得真切，是从道边儿粪坑哪儿传来的声儿，虽说臭，也忍着往粪坑走了几步，月光下瞧见有块东西闪闪发亮，故此又走了两步，伸长了脖子仔细瞧那粪坑上，顿时大喜：“哎呦喂，怪不得人都说粪是财呢，今儿合该着老娘发财啊，不知谁丢在这儿的银子，倒便宜了老娘，我说怎么总听见有声儿呢，这是财神爷给我提醒呢，今儿得财神爷照顾，有此横财，等回去老婆子就给财神爷好好上一桌子好酒好菜，让财神爷好好享用一番。”

    说着也不嫌臭了，伸手去够银子，可那银子在粪坑当间儿，任她转了一圈，站在哪儿都够不着，左右看了看，想找个树枝子，可惜没有，刚青翎几个把周围能使唤的树枝木棍都丢粪坑里头去了。

    张巧嘴找了两圈没找着合适的家伙什，一眼瞧见道边儿的大杨树了，便想折个树枝子下来，把银子拨过来。

    偏偏那几颗杨树虽长得并不规整，下头的树杈却叫人砍走了，就剩下一个个瘤子疤，张巧嘴抬头看了看，索性豁出去了，把自己的衣裳掖了掖，吐了些唾沫在手上搓了搓，就开始爬树。

    奈何这婆子奸懒馋滑，吃的太肥，远没有年轻时灵巧，费了半天劲才爬到了一半，再也撑不住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那样儿滑稽非常。

    青翎几个险些没笑出来，忙捂着嘴，张巧嘴半天才缓过来，抬头看了看树，有心放弃，可偏过头一瞧银子，哪里舍得。

    想起什么，索性跪在地上，对着粪坑磕起了头，一边儿磕头一边儿嘟囔：“财神爷哎，您老既然指点着我发财，就别为难老婆子了，老婆子以后必然多给您上香上供，不白了您这老神仙……”

    乱七八糟的祷告了一阵，方才爬起来，看了看粪坑上的银子，试着伸脚往上头踩了一下，觉着落脚倒还算结实，又用了些力气，没漏下去，胆子大了起来，一只脚整个踩了上去，咔嚓响了一声。

    张巧嘴吓的又缩了回来，盯着银子看了一会儿，倒是想出个主意来，把裤腰带解了下来，比量了比量。

    青翧小声道：“这婆子真真狡猾，莫不是想把裤腰带拴在树上，拽着去拿银子吧。”

    明德恨声道：“栓了也没用，等会儿她一踩上去，我就去割断她的腰带，看她还怎么上来。”说着从腰里抽出一把小刀来，在月光寒光烁烁，咬着牙：“这婆子胡说八道，我恨不能割了她的舌头。”

    青翎跟青翧自然知道明德是为了青青，若不是怕蹲大狱，估摸宰了这婆子的心都有。

    张巧嘴见腰带不够长，又把两条绑腿解了下来，系在一起，栓好试了试，终于满意了，一手拽着裤腰带，一边儿战战兢兢的踩到了粪坑上，虽咔嚓咔嚓的响，到底没掉下去。

    张巧嘴胆子大了不少，慢慢蹲下，倾着身子去够那块银子，眼看就要摸着了，忽的咔嚓一声，啊……张巧嘴叫了一声，急忙去拽手里的腰带。

    明德哪会让她上来，过去就把腰带割了，张巧嘴咕咚一声掉粪坑里头去了。

    三人这才悄悄的回了胡家，转过天儿张巧嘴掉粪坑里的事儿，就传遍了安平县，青翧明德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到了晌午才家来，一进家就跑青翎这儿来了。

    青翎正在窗下绣百子帐，青翎不觉得这东西挂上能好看，她还是喜欢素净些的帐子，这样花里胡哨的瞧着乱，可这是新嫁娘必须绣的，根本不是为了自己使，是给别人看的，让别人瞧瞧新娘子如何如何心灵手巧，这样的帐子，鸳鸯戏水的被面，还有百年好合，金玉满堂等等，名目繁多。

    青翎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她姐从十二跟表哥订了亲之后就开始天天在屋里绣啊绣的，一直绣到出嫁都没完事儿，自己这一年的确有点儿短，而且，自己可没大姐那么大的耐心，天天就在屋子里做针线。

    好在她有个好丫头，她这一犯愁，谷雨就从箱子底儿翻出了许多已经做好的东西，大到屏风小到鞋面帕子一应俱全，足足三大箱子。

    青翎纳闷的道：“这是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满：“等二小姐知道黄瓜菜都凉了，谷雨说既然二小姐不想，奴婢们就得替小姐想着，这几年谷雨做的针线大都是预备着二小姐出嫁时候使唤的，只不过，这百子帐跟鸳鸯戏水的被面还是得二小姐自己绣，不然可人笑话了。”

    青翎也只能认命，估摸这两样自己就得绣上一年，这会儿青翎万分后悔，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答应陆敬澜了，往后拖几年 ，准备这些也从容些，不用这般死赶活赶的，而且，这些是给外人看的，便不至于巧夺天工，也不能马虎，从吃了早饭就坐在这儿绣，一上午都没动地儿，累的腰酸背疼的，人都僵了。

    青翧一进来，愣了一下，好奇的凑过来瞧了瞧：“我还是头一回瞧见二姐这般认真的绣花呢，这是二姐绣的？”说着伸手来摸……

    青翎一巴掌打了下去：“你这满手的泥，摸脏了，我不是白绣了。”

    青翧嘿嘿一笑：“我不是瞧着新鲜吗。”谷雨也怕给青翧弄脏了，忙过来收到一边儿。

    小满端了茶上来，迫不及待的问：“二少爷二少爷，那张巧嘴怎么着了？”

    青翧喝了口茶：“你这丫头问的新鲜，我也不是张巧嘴她爹，管她怎么着了做什么？”

    小满：“二少爷就知道糊弄奴婢，我刚可听福子说了，外头都传遍了，张巧嘴掉粪坑里头差点儿让粪淹死，您昨儿跟二小姐天一擦黑就偷跑出去，干什么去了可瞒不过奴婢。”

    青翧道：“张巧嘴掉粪坑是她缺了大德的报应，跟我什么干系，不过，今儿我跟明德路过正好瞧见，那些人捞张巧嘴，在粪坑里泡了一宿，那个臭啊，闻着风能臭出二里地去，打了足足十桶水，都没冲干净，抬回家一路谁见了谁捂鼻子，哈哈，笑死我了……”

    青翎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明德呢，没跟你回来，他去铺子也有些时候了，也该着歇息个一两日，家去瞧瞧姑姑姑父。”

    青翧道：“这小子自打去了铺子就跟魔怔了似的，只要得了闲就跟在胡掌柜屁股后头问东问西的，哪舍得歇，一门心思学本事呢。”

    明德的心思青翎如何不知，是想着早些学出本事来，能配得上青青，这小子别看平常嘻嘻哈哈的，心里什么都有，也能付辛苦，虽说应了他去铺子，到底是胡家的表少爷，按说不用跟伙计似的，可听胡掌柜说，明德在铺子里极勤快，什么脏什么累干什么，青翎听得出来胡满贵对明德的夸奖并非客套，而明德跟青青……

    青翎微叹了口气，就凭明德这份自小到大护着她的心，若她嫁给明德，必会安稳幸福，女子这一生求得不就是这四个字吗。

    由明德不由想起了陆敬澜，他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自己跟青青果然是姐妹，看似性子不同，却一样爱钻牛角尖。

    正想着，就听青翧道：“刚福海遣人过来送信儿，说要接我去京里玩几日，一会儿我就跟爹娘说去舅舅家，若娘不应，二姐可得替我说话儿。”

    青翎点点头：“对了，昨儿我跟爹在冀州府遇上了温子然的事儿你可知道？”

    青翧道：“说起这个，二姐跟爹跑玉华阁做什么去了？”

    青翎：“这话奇怪，玉华阁是馆子，去哪儿自然是吃饭去了。”

    青翧笑了起来：“玉华阁可不是寻常的馆子，去哪儿的清一水都是达官贵人，吃的是饭，找的却是乐子。”

    青翎挑挑眉：“什么乐子？我跟爹就吃了饭，那厨子的手艺倒真好，只是价钱有些贵，我斟酌良久给了一百两银子，瞧那伙计的脸色，便知这一百两银子一顿饭在玉华阁极为平常呢。”

    青翧：“那是，玉华阁的厨子可是宫里的御厨，专门伺候万岁爷的，一顿饭一百两银子算什么，二姐，我也是认识了慕小九才知道，咱家的买卖实在算不得什么，慕小九随随便便开个馆子，便日进斗金呢。”

    青翎目光闪了闪：“你是说玉华阁是慕小九开的？”

    青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他跟温子然说话，应该是他的买卖。”

    青翎暗暗点头，熊孩子还是挺有头脑的，知道开这样的买卖：“你说玉华阁不是吃饭的地儿，有别的乐子，什么乐子？”

    青翧目光有些闪烁，忽然想起跟自己二姐说这个有些不好：“那个，其实也不是什么乐子，就是温子然从南边弄了十二个小丫头来，一人有一样出挑的本事，什么弹琵琶，唱曲儿，拉胡琴的都有，有客人来吃饭，若吃的闷了便叫出来凑趣儿。”

    青翎恍然，怪不得门口的伙计瞧见她们父女会那般表情呢，估摸没见过跑去玉华阁正经吃饭的，即便玉华阁的厨子厨艺再高，也不过是个噱头，那些达官贵人去吃饭是假，找乐子才是真，说白了，就类似于现代那些私人会所，打着吃饭的名义什么事儿都干，饭钱是一百两，别的可就没数了。

    青翧道：“我瞧慕小九吃穿的排场家里应该不缺银子，不知怎么会开个馆子。”

    青翎暗暗摇头，青翧跟慕小九年纪一边儿大，可心机手段却真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少不得自己先得点拨他一二。

    想到此，便道：“你瞧着慕小九的排场大，不像没钱的，实际上，他比谁都缺银子。”

    青翧不信：“不能吧。”

    青翎：“你瞧见的吃喝花用排场等等，之于老百姓是大花销，之于有些人却不是，这些人吃喝不愁，排场极大，不缺银子还罢，若缺就是了大银子。”

    青翧忍不住道：“多大的银子？”

    青翎：“那要看他什么地位官职，要做多大的事儿了？”

    青翧愣了愣：“慕小九不像能干什么大事儿的啊，成天就是玩。”

    青翎：“对于某些人来说玩也是大事，更何况，他玩着就能开个玉华阁，若不玩还不知要干什么呢。”

    青翧挠挠头：“这么说来，慕小九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青翎摇摇头：“这个二姐也不清楚。”

    青翧忽然道：“二姐你别当我真傻，我知道二姐肯定知道慕小九是什么来历，只是不想告诉我对不对，二姐不说，必然有不说的道理，其实我就是跟他玩，管他什么来历呢，咱们这就去爹娘哪儿吧，福海明儿可就来接我跟他一道回京呢。”

    姐俩刚进外间就听见里头翟婆婆的声儿：“这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呢，张巧嘴必然是缺德事干的多了，才有这番报应，看她以后还胡说八道。”

    翟氏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掉粪坑里头了，这事儿真真蹊跷。”

    翟婆婆：“小姐管她蹊跷不蹊跷呢，反正我这心里痛快了，真真儿解气。”

    青翎跟青翧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好笑。

    进了屋，翟氏打量青翧一遭，皱了皱眉：“一大早的又跑哪儿淘气去了，瞧这身上都成土猴了，立冬快着拉二少爷出去，拿掸子掸一掸，省的弄的哪儿哪儿都是。”

    立冬忙应了，去案头的掸瓶里抽了掸子出来，推着青翧出去在廊下给他掸干净了，方才进来。

    翟氏道：“说吧，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儿？”

    青翧不禁道：“娘这话说的，儿子是想娘了，过来给娘请安的。”

    翟氏瞥了他一眼，：“这么说是没事儿了，那从这会儿起可不许说了。”

    青翧一着急忙道：“那个，有点儿小事儿。”

    屋里人都笑了起来，青翎抿着嘴笑，青翧什么德行，娘还能不知道吗，耍这样的心眼子，哪会有用。

    翟氏也笑了起来：“说吧什么小事儿，若是淘气的可不成。”

    青翧：“不是淘气的，是我想舅舅了，上回去的时候瞧着舅舅咳嗽的有些厉害，脸色也不大好，我跟大哥临走的时候，舅舅一个劲儿不舍，嘱咐我们若得空多去京里看舅舅。”

    青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小子还真长本事了，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自打前些年那场大病过去，舅舅的身子每况愈下，尤其咳嗽，每年春秋两季都要闹上好久，身子不康健，脸色怎可能好的了，这小子说的根本就是废话。

    可这样的废话在娘跟前儿却最是有用，娘跟舅舅本就感情好，又经了大难，比旁的姐弟更要亲近的多，这是家里丢不开手，不然，她娘早去京里瞧舅舅了，今年赶上大姐出嫁，有些忙，即便如此，年前也抽空去了一堂，住了小半个月才回来，故此，青翧用舅舅的身体做借口，最是有用。

    果然，翟氏叹了口气：“论说你舅舅的年纪也不算大，却偏偏落了这么个病身子，这几年吃药调理也没见大好，反而越发弱了，倒叫人揪心，既你舅舅想你，你去京里住些日子也好，顺便也能瞧瞧你大姐大姐夫，只是记得，别淘气惹你舅舅着急。”

    青翧：“娘放心吧，我跟舅舅说说家里的新鲜事儿，舅舅肯定欢喜，娘既答应了，那我明儿一早就动身。”

    翟氏一愣：“明儿早上？这么着急作甚，胡管家明儿跟你爹去冀州府，只怕不得空送你，再说，我也得打点些东西给你舅舅。”

    青翧：“我有个朋友明儿去京城，正好捎带我过去，家里大忙忙的，也省的胡管家再送我了。”

    朋友？翟氏：“这阵子忙乱，娘还没底细问你呢，上回你带回家那个京里的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

    青翧瞄了青翎一眼：“那个，听他说是做生意的。”

    翟氏：“什么生意？”

    青翧眼珠一转：“好像是开馆子卖吃食的，底细的我也不知，刚认识不久，扫听这些不好。”

    翟氏琢磨，既是做生意的应该不要紧，便道：“你如今也不小了，男子汉在外头交朋好友的也没什么，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对你以后也有好处，只是需格外谨慎些，咱不算计别人，也不能叫别人算计了，既如此，我这就收拾东西，有我给你舅舅做的两个马甲，你正好捎过去，你舅舅的身子不好，怕风，开春了一早一晚的穿穿，能护着后心，省的着了凉。”

    说着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了个包袱出来，递给青翧：“嘱咐你舅舅，凡事往开处里想，身子好些能出去走走，便出去走走，别总在屋子里闷着。”

    青翧一一应着。

    青翎想起年前跟爹娘去看舅舅的时候，舅舅的样子，瞧着真有些不好，也就提起表哥跟大姐的婚事的时候有些精神，明明比娘亲还小两岁呢，瞧着颇为苍老，鬓边上都有些灰白，莫说娘亲，就是自己瞧着都心酸。

    估摸也是觉得身子不好，才急着让大姐嫁过去，跟舅母的关系也极冷淡，话都极少说，夫妻做到这个份上，真不知还有什么意思。

    从娘屋里出来心情有些憋闷，不想回屋里，便去了后头桃林，前几日还是满枝的桃花，远远瞧去一片粉色的艳霞，绚烂之极，今儿枝桠间钻出些翠绿的叶子，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桃花瓣儿，春天就快过去了吧，倒叫人忽的生出几分花落春尽的忧伤。

    正想着，忽听有人说话的声，像是春分跟青青，仿佛提到了自己，若冒然出去，姐妹间不免尴尬，左右瞧了瞧，见那边一颗桃树生得粗壮，旁边还有块大青石遮挡，便闪身躲到了后头。

    刚把身形掩好，就见青青跟春分走了进来，两人手上提着小竹篮，想是来摘桃花的。

    春分是得了夫人的吩咐，来探三小姐心思的，虽说自己自小跟着三小姐，可有时候也猜不透三小姐想的什么，就像这回张巧嘴的事儿，春分先头以为天都塌下来了，三小姐最听不得人家说她，当年周宝儿一个丑八怪，就跟二小姐闹了好几年别扭，更何况，外头那些话，可比丑八怪难听多了，说的小姐简直一无是处，这如何能受得了，想不开寻了短都可能，故此，这几日春分睡觉都得睁只眼，生怕出差错。

    可就没想到，这回不过哭了一场就过去了，且，瞧三小姐的神态，倒仿佛比过去平和的多了，春分也想不明白啊，便觑着今儿的空道：“那年周宝儿说了小姐一句，小姐就怨了二小姐好几年，这次外头……”说着顿了顿，有些不敢往下说。

    躲在树后的青翎也暗道，这丫头怎么提这个，青青不定要恼了，哪想竟然猜错了，就听见青青幽幽叹了口气：“你是想问这次外头那么多难听的话，怎么我反倒不闹了对不对？我闹什么呢，有什么可闹的？我其实一直嫉妒二姐，二姐那么聪明懂事，谁见了都喜欢，我就把这些喜欢都归诸于自己脸上的胎记，觉得若不是我长了胎记，那些属于二姐的喜欢都该是我的。

    我甚至觉得，敬澜哥哥也该喜欢我，那副字我明知道是因为二姐的关系，敬澜哥哥才会写，却一直自欺欺人的认为就是写给我的。

    我总是想跟二姐比，觉得自己如果没有胎记，应该处处都不会输给二姐，周宝儿一句丑八怪，我记在二姐身上，是因为我知道怨周宝儿没用，周宝儿根本不会让着我，我总觉得老天对我不公，爹娘对我不平，所有好的都给了二姐，我什么都没有。

    但如今我才知道，自己即使没有脸上这块胎记，我也成不了二姐，外头那些谣言即便是张巧嘴不怀好意散播出去的，却也让我清醒过来，因为是爹娘兄姐跟前，才会由着我任性别扭闹脾气，而在外人眼里，若没有我两个姐姐姐夫，没有我大哥，我这个胡家的三小姐，便配周宝儿都是高攀的。

    我不是不闹了，我是终于想明白了，靠着家人护持，我才是胡家的三小姐，若没有家人，我什么都不是，我竟然还跟二姐争抢姐夫，现在想想，我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春分，我糊涂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过来了，可是连跟二姐说句对不起都开不了口，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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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    青翎忍不住走了出来，青青愣了一下，低下头半晌儿终于抬起头来：“二姐，对不起，之前都是青青糊涂不知事儿，跟二姐无理取闹了这么多年，亏得二姐包容，事事忍让，青青错了，二姐能不能不跟青青计较。”

    青青说完，半天不见青翎应声，脸色白了白，低声道：“若我是二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我先回去了。”转身要走。

    青翎知道自己一愣神的功夫这丫头便误会了，忙一把拉住她：“我们是姐妹，何用如此外道，姐从未怪过你，从来没有。”

    青青定定看着青翎良久方小声道：“真的吗？”

    青翎无比坚定的点点头：“我们是家人，世上没有比我们更亲更近了。”

    青青忽的丢开手里的竹篮，一头扑到青翎怀里，叫了声二姐便大哭了起来。

    青翎眼泪也忍不住滴答滴答往下落，想到这么多年姐妹之间的冷落心结，竟一朝解开了，心里头一时酸涩，一时欢喜，就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猛然消失了，阴霾尽散，豁然开朗，说不出的轻松。

    春分也忍不住抽搭抽搭的掉眼泪，这么多年，三小姐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早就劝过小姐不知多少回，这世上哪有比二小姐更好的姐姐呢，什么事都想着妹妹，便闹了别扭也从不记恨，事事包容，样样忍让。

    二小姐什么秉性谁不知道啊，外人面前哪会如此委屈，便敬澜少爷也是千辛万苦才得了二小姐点头，三小姐哪次有事儿不是二小姐出头的，有这样的姐姐护着，三小姐往后的一辈子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的。

    可那时候三小姐不知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任自己怎么劝都没用，一心就跟二小姐别扭，才惹出后头这么多事儿来，如今三小姐终于想明白了，二小姐也不会计较，姐妹两个重归于好，虽说瞧着叫人心酸，心里却说不出的欢喜，夫人老爷若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姐俩抱在一起，一时说，一时哭，一时笑的，心结一开，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天都擦黑了两人还说呢。

    外头谷雨见二小姐这么长时候不见回去，寻了过来，发现姐俩正拉着手一边哭一边说呢，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都肿的跟核桃似的，略一想便知是姐妹俩的心结解了，心里也跟着高兴。

    谷雨一来，妹俩方才发现天都暗了，当着谷雨，青青还有些扭捏，青翎笑了一声，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走吧，天都黑了，不定娘多担心呢。”这才牵着青青出了桃林。

    谷雨在后头见春分拿袖子抹眼泪，好笑又好气的甩给她一方帕子：“你可真是，怎么伺候的三小姐，出来连帕子都不带，小姐们抱着哭，你该劝劝才是，你倒好，自己也跟着哭上了，若我不来，你们莫非要在桃林里哭上一夜不成，亏的夫人还夸你稳妥，这时候怎么成小孩子了。”

    春分接了帕子擦了擦眼泪：“我是瞧见三小姐跟二小姐好了，心里头就发酸，眼泪忍都忍不住，你难道不感动，那你可真是铁石心肠。”

    谷雨：“我就说了你两句怎么就成铁石心肠了，我只是并不意外罢了，在二小姐心里，夫人老爷，少爷小姐都是份量最重的，便三小姐闹了这么多年别扭，二小姐也从未说过三小姐一个字不好，反而担心三小姐因为别扭，自己想不开暗地里难过，日子长了，怕闷出病来，说三小姐只是一时糊涂，早晚能想开，二小姐的话从来不错，故此，这会儿跟三小姐和好，有什么可奇怪的。”

    春分道：“这倒也是。”

    主仆几人进了胡家，翟氏不见姐俩过来吃饭，正说遣着立冬去瞧呢，翟婆婆伸手指了指窗外：“不用去了，这不是来了吗。”

    翟氏瞧过去，不禁愣了愣，姐俩正进院，并不跟之前似的一前一后别扭着，而是亲热的拉着手，不知说什么高兴事儿呢，不时就会笑一声。

    进的屋来，翟氏瞧见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就知道哭过，有心想问一句，青青却先开口了：“娘我想搬到二姐院子里头去，省的我住在旁边的跨院里搅合爹娘的清净，反正大姐的屋子空着呢，正好我住进去，二姐说好不好？”

    青翎笑道：“这可好，省的我一个人住在那院子里怪冷清的，有你这丫头陪我说说话儿，也省的寂寞。”

    虽不知姐俩怎么忽然就好了，却也是令人高兴的事儿，翟氏道：“我还正愁呢，你二姐明年就得成礼，日子定的近，别的东西紧着些置办也就是了，只这针线绣活儿一年里做齐全了可有些赶，偏你二姐是个懒惰的性子，娘也不能天天盯着她做针线，你去了正好，替娘看着你二姐，省的她偷懒，也帮着你二姐做几样，省的成礼的时候叫人家笑话娶了个蠢笨的媳妇儿，可丢大人了。”

    青翎不乐意了：“叫娘说的，我哪里蠢笨了，您跟爹前些日子不还夸我聪明吗，怎么一转眼就蠢笨了。”

    翟氏点了点她：“你是聪明，可你这个聪明劲儿没用到正地方，你说你一个丫头天天琢磨的是什么，有道是娶妻娶贤，贤良淑德才是首选，便你再聪明也不指望考科举，有什么用，女红针线可是女孩家最要紧的本分，若叫人瞧了笑话，再聪明有什么用，娘可都是为了你，你别当耳旁风，敬澜再依着你，那也是往后的事儿，等你过了门，敬澜若是当了官外放出来，你们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只敬澜不嫌你笨就成，可也得先过去成礼这一关，别说娘没提醒你，敬澜虽是你表姨的独子，却是陆家的三少爷，上头还有俩哥呢，不是旁枝儿的堂兄，是嫡亲的兄长，都娶了媳妇儿，妯娌之间难免比较，若是针线上让人挑出错来，看你往后在陆家还有什么脸面。”

    青青瞧了二姐一眼，忍不住担心起来：“可是娘，陆家不是求着咱家娶二姐过门的，还能这般挑拣不成。”

    翟氏：“陆家如今虽比不得以前，到底是世族，这世族的规矩最大，房头多，人也杂，哪知道谁按的什么心思，若咱家门第高些还好，陆家自然不敢小看了你姐，偏偏咱家比不得陆家的门第，你二姐算是高嫁，高嫁的姑娘难免要被挑剔，正因担心这些，当年你表姨透过两家结亲的话儿，娘也未答应，后来是瞧着敬澜这孩子实在难得，又对你好，不想你错过这门姻缘，才应了亲事，只是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底，若一过门就叫人抓了把柄，可不定要说什么了。”

    青青咬了咬唇：“二姐你别担心，青青的针线还成，我帮你，不让陆家挑你的错。”

    青翎摸了摸她的头：“有青青帮忙，二姐就放心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人嘴两扇皮，她们爱嚼舌头根子只管嚼去，我当没听见也就是了，我不理会，也不生气，她们自己就觉没意思了。”

    翟婆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心大，这样也对，宅门大了，难免有口舌，那些妇人天天在家里头没事儿干，不说闲话还能做什么，你越是生气在意，她们越来劲儿，若不搭理，她们自己也就没味儿了。”

    翟氏：“你别以为自己聪明，什么都能，在家里是我跟你爹由着你的性子，嫁到婆家，若再这般可不成，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得守着规矩，叫人捏了错，闹到你公婆跟前儿，可不好看，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吧。”

    正说着胡老爷回来了，翟氏叫人去喊青羿青翧，一家子坐在一起吃了饭方各自散去。

    胡老爷才道：“我瞧着青青跟翎丫头仿佛亲近了许多，莫不是我眼花瞧差了。”

    翟氏递了茶给他：“你没瞧差，这姐俩是和好了，如今想想都跟做梦似的，前些日子我还愁呢，若是青丫头跟翎儿闹上一辈子别扭可怎么好，亲姐妹不成仇家了吗，倒不想两人自己就好了，刚叫奶娘私下里问了春分，说是因外头那些不好的传言，青丫头哭了一场，反倒明白过来了，张巧嘴本没安好心，咱家却因祸得福，解了姐俩儿的心结，往后也不用再愁了。”

    胡老爷也跟着高兴：“我就说不用管，咱胡家的孩子，哪能错的了，便一时糊涂，也终会明白过来的，青丫头早晚知道翎儿的好。”

    翟氏点头：“明白过来就好，只这丫头眼瞅着也大了，亲事上倒叫人破费思量。”

    胡老爷：“你呀就是心思重，有句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姻缘天定，谁跟谁是夫妻月老早签好了红线等着呢，早晚是一家儿。”

    说着盯着妻子，柔声道：“就如你我，有时想想，那年我若不赶巧去京城，哪有如今夫妻和美，子女双全的好日子呢。”

    翟氏抬头，见丈夫目光柔和，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那年初见时一般，十数年如一日，竟丝毫未变，想想自己的闺中密友月容，虽嫁入陆家面儿上瞧着风光，可夫妻冷淡，莫说这般温存了，平日里话都说不上几句，眼瞅着丈夫跟前儿一个一个年轻貌美的侍妾，心里该是个什么滋味呢。

    这般想着便觉万分庆幸遇上了眼前的男人，能在危难之中救下自己，护着自己，方能有今日的平安幸福。

    想到此不禁道：“能遇上夫君，是月娘此生最大的幸事。”

    胡老爷握住妻子的手，揽在怀里，轻声道：“为夫亦是如此。”

    翟婆婆悄悄摆了摆手，带着屋里的丫头退了出去，到了廊下抬头瞧了一眼，见一轮满月悬在空中，皎月如轮洒落一院子莹白的月光，正应着月圆人圆，想来老爷夫人在天之灵，若瞧见小姐姑爷今日的恩爱，也该放心了，只可惜少爷的身子叫人惦记。

    福海一早就亲自来胡家接人，来的早了些，便交代车把式停在门外，自己上去叫门，看门的小子昨儿得了吩咐，知道是来接二少爷的，便让了福海进去在门房里待茶，自己进里头请二少爷。

    青翧性子马虎，跟前儿虽有德胜，到底是个小厮，没那么底细，青翎便跟青青一早过来帮着青翧收拾东西。

    这一去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更是青翧头一回单独出远门，虽说在舅舅家住着，却是跟熊孩子在一起，穿戴上不能太寒酸。

    好在娘对她们几个儿女都是一视同仁的，衣裳穿戴也都是照着时令做的，青翧又不大讲究这些，嫌新衣裳拘束，回头弄脏弄破了，娘要数落，便总穿旧的，倒积了不少新袍子，这回正好用上。

    怕青翧心粗记不得，青翎索性把德胜叫到跟前儿来一一嘱咐，什么场合穿哪套衣裳，衣裳都是青青昨儿晚上特意搭配好的，什么袍子搭什么样儿的帽子，荷包，扇子，扇套，什么颜色的丝绦配什么玉佩，都搭成一套，包一个小包袱，再放到箱子里，生怕德胜弄混了。

    嘱咐好了，青翎又拿了前些日子自己闲时鼓捣的玩意递给青翧：“这个你送给慕小九，朋友交往当有来有去，总是拿人家的礼物不好，显得咱小家子气。”

    青翧接过来回看了看：“送这么个圆滚滚的木头筒子做什么？”

    小满不乐意了：“这可不是木头筒子，二少爷对着日头瞧瞧，可好看了。”

    青翧果然推开窗子举起来对着外头的日子瞧，这一瞧不禁道：“哎呦，这里头怎么这么多花啊，真好看。”

    小满：“二少爷转转更好看。”

    青翧依着她的话转了转，惊呼起来：“真是，真是，这怎么弄得啊？”

    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拿下来，看着青翎：“二姐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我都没见过呢，这个先给我玩些日子再说。”

    青翎白了他一眼：“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等你从京里回来，要多少有多少。”

    青翧眼睛一亮：“这是二姐做的？”

    小满：“是二小姐出的主意，谷雨动的手”

    青翎：“若是慕小九问你就说是咱们当铺里头收的玩意儿，你瞧着新鲜就留了下来，记住了？”

    青翧知道青翎的心思，点点头：“我记下了。”

    正说着，前头门上小厮跑了进来说福海来接二少爷了，青翧一听忙道：“可来了。”几步就窜了出去。

    青青道：“二哥怎这般着急？”

    青翎摇头：“他是惦记着玩呢。”叫人把箱子行李搬了出去，也不知自己这般怂恿青翧跟安乐王交往是福是祸，心里也不觉有些忐忑。

    忽听青青道：“哎呦，落下了一个包袱。”打开看了看：“是二哥里头的换洗衣裳。”

    青翎忙道：“小满你快送出去，落下这个可麻烦。”

    小满应一声，提着包袱跑了出去，到了大门外，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外头，车把式扬起鞭子正要走呢，忙喊了一声：“二少爷。”

    车把式放下手里的鞭子，青翧探出头来：“小满你怎么来了？”

    小满：“落下了包袱，二小姐叫奴婢送过来。”

    青翧挠挠头，嘿嘿笑道：“走的太匆忙了些。”叫德胜接过来：“你回去跟二姐说，叫她放心，我过些日子就家来。”

    小满点点头，瞧着车子走了才回去。

    青翧这人没什么架子，福海本要在车外头坐的，让青翧叫到了车里，问他慕小九这些日子玩什么。

    福海心说，这位胡家二少爷真当小主子爷跟他似的，天天就知道玩呢，万岁爷请的那么多师傅，天天盯着小主子，不是小主子聪明，哪能抽空来冀州找他。

    只是这些不好跟胡青翧说，小主子既没说破身份，他们当奴才的自然不能露出来，便含糊道：“九爷这些日子忙着念书呢。”

    青翧：“莫非慕小九也要参加今年的举试？”

    福海心说，小主子哪用举试啊，摇摇头：“没听说老爷有此意。”

    青翧笑道：“我就说，瞧着慕小九跟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念书的材料。”

    福海满头黑线，这位胡家二少爷还真是，当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似的呢，想起刚那丫头不禁道：“刚那个送包袱的丫头是二少爷跟前儿的吗，若是伺候惯的，带着进京，也有个妥帖的人使唤。”

    青翧摇头：“那是我二姐的丫头，我一个男的要个丫头伺候做什么？”

    这话听着奇怪，京里那个世族少爷身边没几个漂亮丫头，难道就胡家个别，不过，二姐？是说跟二少爷龙凤双胞的那位胡家小姐吗？怎么瞧着那丫头这般面善呢？

    不说福海这暗暗琢磨，再说青翎，自打跟青青搬过来，姐俩儿便日日在一处赶着绣花做针线，便也不怎么出去了，安生了许多。翟氏怕打扰她，特意嘱咐丈夫，铺子里事儿就别跟青翎说了，让青翎安心备嫁。

    日子短，更要紧着些，不止青翎，胡老爷夫妻也是忙得脚丫子不再鞋上，翟氏把库房里存的料子都过了一遍，能用上的都拿出来。

    未想到青翎会这般快出嫁，先头尽顾着给青羽置办嫁妆，这些年存下的料子东西大都用在青羽的嫁妆上，如今倒有些不凑手，好在这几年多了当铺的进项，手头上宽裕，只舍得银子，倒也不愁好东西。

    陆家既求娶青翎，本也不是冲着胡家的嫁妆，金山银山的陪送胡家也出不起，只是尽心置办也就是了。

    青翎倒不在乎什么嫁妆不嫁妆，若是能让她少绣几天花，怎么都成，忽想到自己这么累死累活的，陆敬澜倒过的轻松，心里便有些不平衡起来，又写了一封信，信里发了一顿牢骚。

    等信送出去，又有些后悔，不知陆敬澜看了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陆敬澜哪儿正心心念念盼着青羿的信，一日总要问上几遍，长福哪会不知少爷问的是青羿少爷，等的却是二小姐，自然格外留意。

    这天严先生过来查问功课，子盛也在，师徒三人正说着话，长福从外头飞奔进来：“少，少爷，青羿少爷的信到了。”

    陆敬澜眼睛一亮，快步过来接在手里，刚要挑开封蜡，忽想起场合不对，想搁下却又实在舍不得，微微躬身：“先生可否容弟子告退片刻？”

    严先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习惯这个一向稳重的弟子如此毛躁，而且，青羿的信有什么可急的，一会儿再瞧不就得了。

    子盛却是个知道底细的，摇头晃脑的哼唧了一句：“云中谁寄锦书来啊。”

    严先生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也只有青翎那丫头的信，才会自己这个一向从容有度的弟子，如此毛躁了，不禁摇头失笑，有意成全小儿女之间这点儿心思，挥挥手：“去吧。”

    陆敬澜急忙跑出了书斋，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屋便急不可待的把外头的大信封挑开，瞧见里头小信封上娟秀的字体，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果真没失约。

    抽出信笺打开，忽的掉出一片平整的叶子来，愣了愣，放到一边儿，方才看信，瞧完了，拿起叶子仔细瞧了瞧，不禁想，原来这是她院子里那架忍冬花的叶子，忍冬又叫鸳鸯藤，这丫头莫非开窍了，这是拐着弯的跟自己诉说相思之情呢？

    越想越开心，长福不用瞧别的，就瞧少爷那扬起来落不下来的嘴角，就知道少爷心里有多高兴。

    忽想起谷雨，忍不住道：“那个，少爷，二小姐信里可提了别的？”

    敬澜哪会不知长福的小心思，这小子跟青羿身边的福子一个德行，别看长了一副老实样儿，其实比谁都精，不念不语的就得了个好媳妇儿。

    母亲跟他说的时候，敬澜还真没想到，别说胡家就是连陆家的丫头都算上，论模样，论秉性，论心灵手巧，谷雨都能拔个头筹，虽是后头才跟的青翎，却比前头的小满还要得翎儿的意，敬澜可知道不少小子偷偷眼馋呢，只是不敢放肆罢了，倒不想长福这小子有这样的造化。

    想到此，不禁道：“你倒是什么时候惦记上谷雨了，还让你惦记成了，倒真没瞧出来你这小子还有这样的本事？”

    长福嘿嘿一笑：“这都是拖了少爷的福。”

    敬澜笑道：“胡说，你娶媳妇儿跟我什么干系？”

    长福：“小的可不糊涂，心里清明着呢，要不是为了二小姐，谷雨哪会瞧上小的，可不是托了少爷的福吗。”

    陆敬澜：“这丫头倒是个忠心不二的，既知道是福气，往后就别委屈了人家。”

    长福：“小的这些年瞧着您对二小姐，好歹也学了些，这娶了媳妇儿就是疼的，哪能让媳妇儿委屈呢。”

    长福一说媳妇儿，陆敬澜忍不住心里一热，忽觉媳妇儿这个称谓，倒比什么夫人娘子的都亲近，往后等青翎嫁过来，私底下自己就这么唤她，不知她喜不喜欢？

    正想着，就见子盛迈了进来，急忙收了书信，子盛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不过一封信罢了，也至于你这般藏着，若别人我还不一定能知道，翎儿这丫头的信，不用瞧我也知道，断不会写什么，你若指望着这丫头的信一解相思之苦可难了，这丫头能给你写信，都极稀罕呢，等我回去跟青羽说，必然不信。”

    子盛越这般说，陆敬澜心里越高兴，却也知道青翎的性子，断不会叫人抓了把柄去，能借着青羿的名儿给自己写信，于她也的确不易，便不再提，只道：“先生呢，怎么你也跑出来了？”

    子盛：“先生说你今儿得了锦书，只怕没心思研究文章了，便先回去了，倒是留了句话，说先生的书斋里前儿得了几本有意思的书，回头叫人送过来，也好捎给翎丫头，说起来，先生对翎儿倒比我跟青羿还要好的多呢，只一瞧见翎儿却不一样，说说笑笑的，哪像我们跟前儿，不是摇头就是教训，要不就是罚抄书。”

    敬澜：“先生看似严厉却是个疏狂不拘的性子，翎儿爱瞧一些杂书，又聪明伶俐，便对着先生也是什么话都敢说，倒正合了先生的脾气，加之又爱惜翎儿之才，自然和颜悦色的多了。”

    子盛：“这倒是，小翎儿这个聪明劲儿啊，要是个男子就好了。”说着，不禁笑道：“若翎儿是男子，你可往哪儿娶媳妇儿去呢。”

    又想起什么，脸色微暗：“ 如今想想，倒是你们这时候最好，虽见不着面，彼此心里头惦记着，想着，也是喜欢的。”

    陆敬澜听着话音儿不对，仔细端详他片刻：“这话可不该你一个新婚燕尔的新郎官说，两心如一自是长相厮守才好，你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该欢喜才是，怎么反倒叹上气了，莫不是夫妻之间生了什么嫌隙？”

    子盛摇摇头：“我与青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盼了这么多年才如愿，哪会有什么嫌隙，只不过本想着夫妻恩爱，日日都跟神仙日子似的，实际却并非如此……”说着欲言又止。

    陆敬澜应过青翎，看顾着她大姐跟子盛，便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有什么烦恼说给我，我也好开解开解。”

    子盛摇摇头：“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觉得青羽总避着我，好像不乐意跟我在一处亲近似的，每每说不上两句话，便寻借口避开，如今我想跟她说多说几句话都不易了，问她却总是闪躲，之前未成婚的时候，便她远在胡家，她想什么我也都能知道，如今日日在身边儿，反倒猜不透她的心思了，想想都叫人泄气。”

    陆敬澜想了想：“莫不是婆媳不睦？”

    子盛摇摇头：“我娘虽之前不想我娶青羽，但如今青羽已经过门，也断不会为难青羽的，且，我瞧着娘跟青羽说话和颜悦色，颇为和睦。”

    陆敬澜可不信子盛之言，子盛的娘什么性子，谁还不知道，自来就瞧不上这门亲事，当年极力反对，想给子盛娶一个高门贵女为妻，却因翟老爷坚持要结胡家这门亲事，扭不过去，方才答应，从根儿上就瞧不上儿媳妇儿，怎可能转了性子，和颜悦色只怕也是做给儿子丈夫看的，私底下什么样儿谁知道。

    只是这些毕竟是翟家内宅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不好掺合，斟酌再三道：“你们夫妻独处的时候，你再底细问问……”

    两人这儿正说着，忽的翟府的小厮进来道：“少爷，少夫人叫小的来给您送信儿，青翧少爷到了。”

    子盛一愣：“你说谁来了？”

    小厮：“是青翧少爷。”说着凑道跟前儿低声道：“小的刚正好在外头，瞧着像是安乐王府福管事送少爷来的，少爷说奇不奇怪？”

    陆敬澜眉头一皱：“安乐王府？你瞧清楚了？”

    那小厮道：“回陆少爷话，小的瞧清楚了，安乐王府的福海是个太监，面白无须极好认，且，小的瞧福管事对青翧少爷极为恭敬，不知什么缘故？”

    子盛：“这倒新鲜，青翧天天在家里头待着，便淘气些，却连安平县都没怎么出过，何时跟安乐王府有了牵连，真真蹊跷，且，青翧前些日子送亲过来，我爹见他无事，想多留他住些日子，这小子都不乐意，非要家去，怎么一转眼自己又跑了来，莫不是姑姑哪儿有什么事儿，我回去瞧瞧去。”说着转身要走，却听陆敬澜道：“我也去。”

    子盛虽有些讶异，却转念姨一想，青翎跟敬澜已然过了定，敬澜也相当于青翧的姐夫，这姐夫关心小舅子，也在情理之中，便也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回了翟府，却不想翟府正酝酿着一场大风波等着他们呢。

    青翧给舅舅舅母见了礼之后，正拉着大姐上下打量呢，这小子最是个愣头青，直肠子，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一瞧青羽脸色不好，仿佛有些消瘦之态，也不管当着舅舅舅母，开口道：“大姐怎么这般瘦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青翧一句话赵氏脸色沉了沉：“舅母还说你这孩子长大懂事了，知道来瞧你舅舅了，原来是惦记你姐啊，你姐虽是翟家的媳妇儿，却也是我跟你舅舅的亲外甥女，还能歪带了不成，这话传出去，可叫人怎么想我这个婆婆呢。”

    青羽脸色一变忙道：“青翧年纪小，有口无心，婆婆莫怪才是。”

    赵氏：“有口无心在这儿说说无妨，传出去，外头人不定以为我是个恶婆婆呢。”

    翟老爷皱了皱眉：“青翧才多大，自小什么性子谁不知道，说话便说话，哪有你说的这些心思，你非鸡蛋里头挑骨头做什么？”

    “ 我鸡蛋里挑骨头，我是怕大姑姐儿知道我歪带了她的亲闺女，回头要问我的罪呢。”

    这几句话说的极尖刻，本来赵氏还是颇忌讳丈夫的，便再不喜欢青羽，在丈夫跟儿子面前也知道做做样儿，只是私下里头对着青羽阴阳怪气的甩闲话。

    今儿是见青翧一副护着自己姐姐的样，惹的她眼红了起来，自己在翟家过什么日子，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甚至爹娘，哪有一个关心过，来了也是为了沾光，没一个问她一句受没受委屈的。

    丈夫对自己冷淡也就罢了，儿子娶了媳妇儿也把自己这个亲娘当成了碍眼的，有事儿没事儿就恨不能钻屋子里跟自己媳妇亲热去，如今又来了个撑腰的娘家兄弟，同是女人，同是当媳妇儿的，怎么自己就没这样的命.

    心里一不舒坦，尖刻的话也就顺嘴出来了，正落在外头的子盛跟敬澜耳朵里，陆敬澜皱了皱眉，心说，这赵氏可真真不看事儿，这还当着娘家人就说这样的话，背过去什么样儿，不用猜也知道了。

    子盛脸色微变，还说母亲改了性子，对青羽和睦了起来，不想却是表面功夫，今儿当着爹跟青翧能说出这些话，私底下对青羽怎么可能和颜悦色，怪不得青羽郁郁寡欢呢，心里头疼媳妇儿，一步迈了进去：“母亲怎么能这般说话？”

    赵氏见儿子忽然进来，本有些后悔自己没忍住脾气，可一听儿子张口就是质问自己，顿时恼了起来，看了青羽一眼：“果真是你好命，有好爹娘好舅舅好兄弟不说，还摊上了好夫君，为了你敢问到亲娘头上，大姑姐儿是侍郎千金，知书达理，不比我这样一个出身商户之女，当教导了你道理才是，倒不知撺掇丈夫质问自己的亲娘，是哪家的孝道？”

    赵氏心知跟自己儿子说什么也没用，只一味把错都堆到青羽头上，方能解气。

    青羽脸色煞白，噗通跪在地上：“媳妇儿知错了。”

    青翧气得一窜三尺高：“大姐你认什么错，孝不孝的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儿，跟你什么干系，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舅母，你要是瞧不上我大姐这个媳妇儿直说就是，不用我娘找你问什么罪，你瞧不上我大姐，我们家还瞧不上你这个婆婆呢，与其翟家受这样的窝囊气，还不如家去过消停日子的好，大姐咱们这就家去。”

    说着，拉起青羽就往外走，子盛哪能让他拉着青羽走呢，忙过来拦。

    翟老爷给赵氏气得胸口发闷，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她声嘶力竭的咳嗽起来，下人们见主子这般，劝也不敢劝，只得眼看着，一时间屋里闹的不可开交。

    青翧拉着姐姐往外走，见表哥来拦自己，满腔的火正没出撒呢，指着他：“你这会儿拦着我有个屁用，早干什么去了，怪不得我二姐总说男人靠不住呢，合着，你就嘴里说的天花乱坠，娶到了手就不当回事儿了，你要是再拦着，就别怪我不客气。”

    见子盛不动，火窜上来，也顾不得什么长幼，一拳头就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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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    青翧一拳没打中子盛 ，反倒给插过来的敬澜拦下了，青翧正在气头上，哪还管谁跟谁啊，心里眼里就知道他大姐让翟家欺负受委屈了，谁拦着自己，谁都跟翟家是一伙的，指着陆敬澜：“你拦着我，行，看我家去跟二姐说你跟他们合着伙欺负我大姐，你还想当我姐夫，做梦去吧。”

    陆敬澜虽知青翧是个愣头青，可就没想到还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脾气上来天王老子都不管，不过，谁说着小子冲动之下胡言乱语的，这时候还知道用青翎吓唬自己，又岂会是个糊涂之人，这是刻意要闹大，给他大姐出气呢。

    要不是他这么犯混，翟家老爷是他亲娘舅，子盛是亲表哥，这口气怎么出的来，这小子倒也聪明，只不过也得有个度，过了可就弄巧成拙了，毕竟青羽跟子盛是恩爱夫妻，也不能因为婆媳不和就把两口子拆散了，这日子往后还得过呢，闹一场让赵氏知道胡家不好惹也就是了，这小舅子真跟自己姐夫若真动了手，传出去成什么了，人家不说别的，先得说胡家的家教。

    可这小子一脸怒意，那架势真好像要跟子盛拼个你死我活似的，敬澜真怕自己拦不住，回头真闯了大祸，翎儿哪儿不好交代。

    正为难呢，忽见青羽不对劲儿，摇晃了两下往后晕了过去，敬澜眼疾手快的推了子盛一把，子盛也瞧见青羽不对，忙一步过去接在怀里，见青羽眼睛闭上，人都没了知觉，吓得脸都白了：“青羽，你醒醒醒醒……”慌的一个劲儿摇晃青羽。

    陆敬澜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先别慌，请大夫要紧。”

    一句话提醒了子盛，一叠声叫人请大夫，人也清明了起来，感觉怀里的温热，探手过去，鼻息也还匀称，便知是晕过去了，略松了口气，抱起妻子就要往内院里走，青翧上前要拦，给陆敬澜一把抓住，低声道：“你还嫌事儿不大是不是，本是你姐占理的事儿，你若再闹，可变成胡家没理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翧敢跟表哥动手，可对陆敬澜下意识有些发怵，别看陆敬澜平常说话平心静气的，可青翧就是觉得这个未来的二姐夫不大好惹。

    刚才也是怒气壮胆，才敢说出那些话，这会儿平静下来，便不敢太放肆了，心里更知道陆敬澜说的是，大姐既嫁了就是翟家的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虽青翧觉得这就是狗屁不通的道理，却是事实。

    更何况，怎么也得顾念着舅舅，若是真给他舅舅气个好歹儿，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想到此，便悻悻然往后退了一步，由着姐夫抱着大姐进了后宅。

    赵氏何曾想到青翧能这么犯混，根本不管不顾就闹了起来，自己之所以敢对青羽刻薄，就是知道这嫁了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大姑姐儿越是疼闺女，就越不能跟自己这个婆婆撕破脸，除非她想把自己闺女领回去，不然，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这是婆婆的特权，便是亲娘也只能眼看着。

    却没想到青翧这小子跑来大闹了一场，这小子混上来，根本什么都在乎，都差点儿跟自己姐夫动手，还有什么不敢的，想起刚才儿子抱着青羽进去时投过来的目光，赵氏一阵心寒，自己如今除了子盛这个儿子，可是什么指望都没了，若儿子也恨上了自己，自己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忽觉一阵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氏抬头，是自己的丈夫，那目光寒的让她让忍不住打了激灵。

    琢磨这时候若软了，丈夫更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想到此，挺直腰板：“老爷这般瞧着我做甚？我可没说什么。”

    翟老爷好容易平静下来，听见她这句又咳嗽了起来，半天才道：“你说的还少了，我这身子虽不中用，到底还有一口气，你当我是死的了不成，青羽倒是哪儿不和你意了，你这般刻薄她。”

    赵氏：“老爷这话可没道理，我刻薄她什么了？难道当婆婆的说媳妇儿一两句都不成吗，哪家媳妇儿这般金贵，依着老爷，我这当婆婆的捧着媳妇儿当祖宗一样供着吗，我又是哪句话说差了，你们翟家高门大户，大姑姐儿堂堂侍郎府千金，你不总说你翟家的家教如何如何严谨，怎么却一味撺掇着丈夫质问婆婆，莫非就是你翟家的千金贵女教出来的好女儿。”

    青翧见连自己娘都捎带上了，哪肯罢休，上前一步：“舅母这话说的不对，表哥可不是我娘生的，更不是我娘养的，是舅母生的教的，若舅母觉得表哥不孝，那只能说是舅母没教好儿子，有句话叫孩子就是当娘的影儿，舅母瞧表哥什么样儿，那就跟照镜子似的，照见的就是舅母自己个儿，干我大姐什么干系，舅母怎么就知道是我大姐撺掇的呢？”

    赵氏：“不是她撺掇的还能是谁，之前子盛可从未顶撞过我，她进了门之后才如此不孝。”

    青翧嗤一声乐了：“算了吧舅母，您说这话自己亏不亏心，当我胡青翧是外人，不知底细呢，却明白一件事，表哥若果真像舅母说的那般听话，干脆扎舅母怀里吃奶算了，娶什么媳妇儿啊，跟亲娘过一辈子得了。”

    青翧这话说的极难听，赵氏脸一阵红一阵白，险些没气晕过去，知道跟青翧说什么也没用，转身看向丈夫：“你也听见了，这就是你外甥说出来的混账话。”

    翟老爷早对妻子心寒了，听了她的话不禁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是混账话，他是小辈儿说混账话，也只能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且，若你有个长辈的样儿，青翧又怎会跟你说这些，我倒觉得，青翧的话不错，儿子顶撞你，你是打是骂都该冲着自己儿子，跟媳妇儿为难做什么。

    还口口声声家教，我姐怎么了，我翟家的家教有口皆碑，爹娘在时候，谁不称道，倒是你赵家缺了家教才是，如今你处处挑拣青羽的不是，怎么不瞅瞅你自己，若你真做到了三从四德，翟家也不会有这么多乌糟事儿了，你若不服，要不当着小辈儿吗，我把你干的那些事儿说说，看看你有脸没脸。”

    翟老爷怒到了极致，哪还会留情面，本就不是自己属意的妻子，若她贤良淑德，夫妻相敬如宾也还罢了，偏偏赵氏没完没了的折腾。

    这门亲事可是自己千求万求姐姐才答应的，自己一再保证不会让青羽受委屈，大姐才点头，如今这才过门一个多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以后见了大姐自己该如何交代。

    赵氏被丈夫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脸色难看之极，却一句话说不出来，若是夫妻撕破脸，丈夫真当着青翧陆敬澜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儿说出来，可真是丢了大人。

    心里惧怕，气势便弱了下去。

    陆敬澜觉着自己的身份在这儿待着有些尴尬，有心出去，却又实在担心青羽，还有青翧这小子，是个不定因素，自己若走了，这小子又闹起来，岂不麻烦。

    好在大夫来了，急忙请了进去，不大会儿功夫，婆子送了出来，翟老爷忙问：“如何？”

    老大夫拱拱手：“瞧着少夫人像是喜脉，只是日子短，有些不上脉，老夫底细瞧了半天方才确定，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翟老爷岂会不知这些大夫说的都是套话，就为了凸显自己的本事，好多得些赏钱，可这么个大喜信儿，也该多赏他些银子，叫管家封了十两银子，大夫欢天喜地的走了。

    翟老爷又叫了厨房的管事来嘱咐子盛院子里往后设小厨房，单独开火，少夫人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嘱咐好了，看了眼有些发愣的赵氏，冷声道：“青羽肚子里是我翟家的骨肉，若有什么闪失，不管是谁，我都绕不了她。”

    赵氏知道丈夫这话是冲自己说的，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般狠毒的妇人，便再不喜欢青羽，她肚子里却是自己嫡亲的孙子，自己还能害自己的孙子不成。

    惦记着孙子，刚想进去瞧瞧，却被丈夫挡在了前头，翟老爷看了她一眼，挥挥手：“来人，夫人累了，扶夫人下去歇息。”

    婆子哪敢违逆老爷，忙上前扶着赵氏：“夫人回去吧。”

    翟氏也怕自己进去会惊动青羽，毕竟如今刚怀上，正是最娇气的时候，万一因自己落了胎，青羽的身子好不好的，自己不在意，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自己嫡亲的孙子，。想到此，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屋去了。

    陆敬澜见赵氏走了，暗暗推了青翧一把，示意他给翟老爷认错，不管怎么说，青翧一个小辈儿这般顶撞长辈也不应该。

    青翧也知道舅舅的身子不好，便想护着大姐，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今儿自己闹的这一场，可是够出格的了，若舅舅告诉爹娘，可没自己什么好儿，倒不如先说几句软话儿，舅舅自来疼自己，说不准就不跟娘提了。

    想着，便蹭了过去：“那个，舅舅，刚是青翧混账，您别生气，我给你捶背。”说着站在翟老爷后头，给翟老爷捏肩捶背的，一副孝顺样儿，跟刚才犯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陆敬澜瞧着好笑，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前后两张脸，说变就变，这样本事，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翟老爷叹了口气：“舅舅没生你的气，若不是你，舅舅还不知青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是舅舅对不住你娘，答应好好照顾青羽，却让青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委屈，想想舅舅心里都愧的慌。”说着，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通，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陆敬澜：“舅舅当保重身子要紧。”自打跟青羽定了亲，陆敬澜便不叫表舅了，跟着青羽直接叫舅舅。

    翟老爷：“敬澜啊，让你瞧笑话了。”

    陆敬澜：“都是一家子，什么笑话不笑话的，舅舅这般说倒像拿敬澜当外人了。”

    翟老爷：“是舅舅说错了，可不是一家子吗。”见青翧一个劲儿踮脚儿往外头看，知道他惦记青羽毛，便开口道：“你难得来京里一趟，去瞧瞧你姐吧，姐弟俩一处里说说话儿也好，跟青羽说，什么都别想，万事有舅舅在呢，断不会让她再受委屈，好好养着身子要紧。”

    青翧应一声跑了，到了他姐住的院子，刚要往屋里头进，却给立夏一把抓住拖到了廊外小声道：“二少爷这会儿您可不能进去？”

    青翧不干了：“我怎么不能进去，我得瞧我大姐好不好，你拦着我做什么？”

    立夏：“姑爷正跟小姐说话儿呢，二少爷这会儿进去做什么？”

    青翧哼了一声：“这会儿知道说体己话儿，早干什么去了，滚一边儿去，再拦着少爷，可没你的好，一个窝心脚踹不死，也踹残了你。”推开立夏就闯了进去。

    立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平常青翧嘻嘻哈哈哈的，跟他们这些丫头小厮的也常没大没小的玩在一起，日子长了，她们这些下人在二少爷跟前儿也不像其他的几位少爷小姐那般讲规矩，今儿自己也才敢拦他，不想二少爷脸一板起来，倒真叫人怕，往后还是规矩些，免得真给二少爷踹残了岂不自找。

    青翧可不管表哥在不在，几步就窜到了里屋。

    青羽刚醒过来没多会儿，得了自己有喜的信儿，又高兴又心酸，又担心，高兴的是终于有了两人的骨肉，往后相夫教子，美满和乐，心酸的是盼了这么些日子的喜讯儿，竟是这般境况下知道的，担心的是，青翧不管不顾的闹了这么一场，叫公婆如何下台，这不孝的罪名扣下来，自己往后还能在翟家过顺当日子吗？

    表哥又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因此恼了自己，夫妻若就此冷了，自己又该怎么办，故此，虽知道有了喜，心里却忐忑不安，睁开眼见表哥望着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小心忐忑的神情，落在子盛眼里，心里更是难过，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我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我还怨你冷落我，却看不到母亲那般对你，实在不该，青羽你原谅表哥好不好，表哥保证以后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子盛不说这些还好，一说青羽憋了这一个多月的委屈仿佛开了口子，猛然倾泻而出，扑进丈夫怀里哭了起来。

    哭的子盛急忙抱着她一叠声道：“别哭别哭，听人说女人怀了孩子不能哭，哭多了赶明儿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爱哭包儿，若是丫头爱哭还罢了，万一是个小子天天总掉眼泪，可怎么好。”

    说到孩子，青羽哪敢再哭，忙忍住，眼泪却仍不住往外涌，子盛心疼的不行，把妻子抱进怀里，用手去擦她的眼泪，擦着擦着，见妻子虽哭的双眼红肿，却双颊绯红，梨花带雨，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娇俏之意，尤其那张瘪着的小嘴，红润润，勾人的紧，心里一荡低头亲了下去。

    只不过还没亲到嘴上，就给青羽推开了，青羽是瞧见青翧进来，才手忙脚乱的推开丈夫，即便是正经夫妻，也不好当着自己兄弟亲热，传出去像什么话。

    被打断好事儿，子盛颇为不满，心说这小子怎么也不知道避讳些，这么直眉瞪眼的就闯了进来，便是小舅子，闯进姐夫跟姐姐的寝室也于礼不合吧。

    心里不满，便也没个好声气儿，不好数落青翧，张口对着窗外喊：“立夏怎么当得差事？”

    青翧道：“姐夫教训立夏做什么，她是拦着我来着，让我一记窝心脚踹边儿上去了，我来看自己的亲姐，她个小丫头敢拦，我看是活腻歪了。”

    听着话音儿不对，子盛便知这小子还气着自己呢，想到若不是青翧闹了一场，自己还糊涂着呢，心里一愧疚，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你进来总该先传个话儿才是，哪有这般硬闯的。”

    青翧瞥着他：“ 在家的时候，大姐二姐的屋子还不由着我想去就去，别说闯进来，今儿晚上就算我在这屋里住下也没人管得着。”

    青翧几句话噎的子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青羽瞧不过眼咳嗽了一声：“跟你姐夫犯什么混，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闹脾气。”说着看向子盛：“表哥，我这会儿觉着有些饿了，前些日子吃的那个素馅儿猫耳朵倒清爽。”

    翟子盛哪会不知青羽这是想姐弟俩说体己话，故此找了个借口支开自己，虽心里不大情愿，却瞧着青羽憔悴消瘦的俏脸，哪舍得她饿着，便道：“好，我去瞧瞧叫厨子给你做一碗端过来。”说着转身出去了。

    青翧哼了一声：“大姐就知道教训我，怎么自己受了委屈吭都不吭，临从家里走的时候，二姐怎么跟大姐说的，大姐都忘了不成？？”

    青羽苦笑了一声，她哪里是忘了，是就觉得没必要那般耍心机，既嫁到翟家就是翟家的媳妇儿，孝敬公婆是本分，而且，自己相信只要自己一心孝敬，便舅母之前不喜欢自己，日子长了也会被自己的孝心感动，更何况，还有舅舅帮着，再怎么样，舅母也不会对自己恶语相向。

    新婚转天儿，自己敬茶的时候，舅母说的那些话，便归宁的时候，青翎说别有用心，自己也没当回事儿，舅母派过来的两个婆子，自己也真以为是来帮自己的，后来方知青翎果真有先见之明，这两个婆子哪是来帮自己的，分明就是来监视自己的。

    只要自己跟表哥稍微一近乎，就会告诉舅母，自己请安的时候，舅母就会阴一句阳一句的数落自己的不是，话里话外说自己不安分，就知道缠着表哥亲热，不思进取，只怕会耽搁了表哥的功名前程。

    自己只得尽量避开跟表哥，可新婚燕尔，表哥一味痴缠，自己也不能总是推拒，若夫妻稍微恩爱些，转过天舅母的话便更为尖酸刻薄，什么妇人重德，当劝解丈夫好好攻读诗书才是，一味在闺房里厮混有什么出息，就差直接说自己是□□了。

    总是推拒，表哥难免心生怨气，夫妻之间也冷了不少，可自己左右为难，婆婆那些话，自己又不好跟表哥说，便不说，舅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撺掇表哥顶撞舅母呢，若说了，只怕更要坐实挑拨他们母子失和的罪名了。

    这当媳妇儿跟当闺女到底不一样，若依着青翎跟自己说的那样，不定舅母又要说自己奸猾了，总之婆婆瞧媳妇儿不顺眼，怎么都不顺眼。

    想到此，摇摇头：“一家有一家的难处，翎儿那些法子，在我这儿可用不上。”说着忽住了声儿，往窗外瞧了一眼。

    青翧见大姐脸色不对，顺着瞧过去，日影落在窗子上，正映出两个人影来，瞧着像是两个婆子，正贴着耳朵，听窗户根儿呢。

    青翧大怒，站起来就要出去，却给青羽一把抓住轻轻摇摇头，低声道：“她们是舅母跟前儿的，是翟府的老人儿，不看僧面看佛面，瞧在舅舅的面儿上，总得有些体面。”

    青翧见他姐拽着自己不松手，想想大姐的性子自来如此，在胡家便是出了名的好性儿，便下人犯了错，也只会帮忙瞒过去，可是胡家的下人哪敢如此放肆，又有爹娘在上头镇着，便大姐性子软些也不妨事。

    可翟家却不一样，就青翧看，翟家这些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归总了捆起来，打个半死，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自己这个一向不怎么在乎这些的，都看不过眼儿，可见这些下人有多刁。

    尤其外头这俩婆子，根本就是舅母放到大姐儿的眼线，青翧敢肯定，只要这俩婆子还在这院子里头，往后大姐就甭想有消停日子。

    想到此，开口道：“这俩婆子可是祸害，大姐留着做什么，回头跑舅母跟前儿不定嚼什么舌头呢，不若干脆寻个错处发落出去，倒也一了百了。”

    青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有了喜，看在我肚子里孙子的份上，想来舅母也不会再为难，这俩婆子毕竟是舅母跟前儿伺候的，若我捏个错发落了，岂不是明摆着打舅母的脸吗。”

    青翧知道自己跟大姐再怎么说也没用，大姐这脑袋简直就是榆木疙瘩，长得死死的，根本不知变通，一味觉得媳妇儿就得听婆婆的，受委屈也只能忍着，若大姐不是这个性子，换了二姐试试，舅母若敢如此，二姐一百个招儿等着她呢，头一个就得先把这俩碍眼坏事婆子收拾了。

    这么想着倒有了个主意，大姐能忍着，自己可忍不得，既然大姐不好下手，那自己就替大姐来，收拾这样的刁婆子，自己可最拿手，便不会跟张巧嘴一样把她们丢粪坑里，也得让她们长长教训。

    只是这些跟大姐说没用，自己还得去找舅母，毕竟舅母再怎么样也是翟家的当家主母，得先堵住她的嘴，再出什么事儿，也赖不到大姐头上。

    心里有了计量，也就不再劝大姐了，只是跟大姐说了说家里的事儿。

    说起二姐跟青青和好，青羽真有些意外，却从心里高兴，也不禁疑惑：“青青这丫头是个扭性子，这么多年都没想开，怎么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青翧把张巧嘴的事儿说了。

    青羽：“这媒婆子真真坏心，姑娘家的名声何等重要，她却如此败坏，实在可恶。”

    青翧：“娘说这也是因祸得福，若没有那媒婆子胡说八道败坏青青的名声，还不知什么年月青青才明白过来呢，这么多年咱们太护着青青了，她都不知道外头的人有多坏，只有家里人是真心对她好的，你瞧外人说的那么难听，青青反倒明白了，这就叫以毒攻毒。”

    青羽拍了他一下：“什么以毒攻毒，就知道胡说，知道青青能跟翎儿和好，我就放心了，说起来姐妹在一处也就那么几年，等各自嫁了，想见面都难呢，这会儿要是尽顾着闹别扭，以后不定多后悔呢。”

    青翧：“大姐若想二姐也不难，等二姐嫁到陆家来，那陆府就在前头不远，见个面还不容易。”

    青羽点点头：“这倒是，只她们刚过了定，成礼还得有的等呢。”

    青翧摇头：“不用等，不用等，说是明年开春就成礼了。”

    青羽愕然：“你二姐答应了，怎么可能？”

    青翧笑道：“二姐再聪明，这会儿可也让二姐夫诓了，我听小满说，敬澜表哥说二姐若是应了明年过门，等考中会试之后，便自请外放到咱们安平县去，二姐想着离家近便应了，其实二姐是傻了，若不嫁，拖他个三年五载的，不都在家里头吗，做什么还非贪着离家近就嫁了，大姐说二姐是不是犯糊涂了。”

    青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这丫头傻，是你二姐夫太精了，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二姐的道行再高，遇上敬澜也都不好使唤了，三言两语就让敬澜绕了进去，不过，也是这丫头从心里头乐意，不然，你二姐的性子，谁能勉强的了。”

    想起什么，看了青翧一眼：“你怎么跑京城来了，上回送亲的时候，舅舅留你多住些日子，你死活不答应，气哼哼的跑了，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又回来了。”

    青翧可不想跟大姐说慕小九的事儿，大姐毕竟不是二姐，爱操心，翟家的事儿还捣鼓不明白呢，再操心自己，还不累死，更何况，自己要是说了，不定就死盯着自己，自己还出去玩个屁啊。

    便含糊道：“就是在家待的闷了，想出来散散心，加上娘惦记舅舅的身体又担心大姐，我就来了京城，莫非大姐不想我来啊。”

    青羽：“这话说的，大姐巴不得你们都来才好呢，只是京里毕竟不比咱们安平，人多事杂，你出去玩的时候小心些，若惹了祸事，只怕不好收拾。”

    青翧：“大姐放心吧，青翧又不是小孩子，这个还能不知道吗。”

    见表哥回来了，青翧也不再打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大姐好好养着，等回头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外甥，我教他玩。”

    青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真有出息，多大了还光知道玩。”

    青翧不以为然：“二姐可说了，行行出状元，我这儿玩到了一定境界，也能成才呢。”撂下话窜出去跑了。

    子盛把猫耳朵端过来，一颗一颗喂着她吃，等青羽吃完了才道：“这小子是让翎丫头教歪了，这都十五了还总惦记着玩，多早晚是个头呢，好在还有个青羿，不然，岳父岳母不定多焦心呢。”

    青羽摇摇头：“爹娘从不盼着咱们多富贵，只能平安就好，大哥也是为了这个，怕我们姊妹因为门第受委屈，才这般苦读，我有时总想青翎能答应陆家这门亲事，心里不定也是惦记着家里的安稳，倒是只有我自私些。”

    子盛：“这你可想差了，翎儿什么秉性，你还不知道吗，若不知心里乐意，莫说是陆家如今已大不如前，便是皇亲国戚也断不会答应。”忽然想起什么，把刚在陆府，敬澜收着信的样儿说了一遍。

    青羽挑了挑眉：“是翎丫头写的信？怎么可能？这可不是她的性子能做出的事儿？”

    子盛：“所以说，她心里是喜欢敬澜的，不然，哪会如此，我瞧敬澜那个高兴劲儿，连平常的一丝稳重都没了，毛躁的像个愣头小子，就连先生都笑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了，敬澜也跟着我过来了，我怎么忘了，我去瞧瞧，乱起来倒怠慢了他。”

    刚站起来要出去，立夏捧着个匣子走了进来：“姑爷不用去了，敬澜少爷早就走了，这是刚遣了长福送过来的，说是给大小姐补身子。”

    子盛接过打开，青羽探头看了看，不禁道：“这是燕窝，这般成色该是极难得的，怎好收他这般贵重的东西？”

    子盛：“这点儿东西陆家还不瞧在眼里，再说，敬澜虽是送了这个来给你补身子，不还是为了青翎吗，他知道你们姊妹感情好，盼着你多替他美言几句，省的翎丫头嫌弃他。”

    青羽笑了起来：“如今都过了定，早已得偿所愿，哪还用我美言，况且，敬澜这般人品，这样的用心，哪个女子能嫌弃，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呢。”

    子盛：“那敬澜也得讨好咱们，他可得叫我一声姐夫呢。”

    青羽想起大哥逼着子盛叫大舅哥的事儿，琢磨表哥还真是，从大哥哪儿吃了亏，却要从敬澜身上找回来，不过，以敬澜对青翎的心思，只怕巴不得叫着一声姐夫呢，毕竟连舅舅都叫了，叫声姐夫有什么难开口的。

    忽想起青翎明年就要成礼，日子这么近，针线绣活儿哪赶得及，忙吩咐立夏：“去把厢房西边儿靠墙那两个箱子里料子都拿出来，花样子也拿过来，绣床也支开，得赶着绣了，不然，可来不及。”

    子盛忙道：“你如今有了身子，哪还能如此劳神，胡家那么多丫头婆子呢，多少绣活儿赶不出来。”

    青羽摇头：“那怎么能一样，我可是翎儿亲姐姐。”

    子盛知道拦不住便道：“你绣也成，却不能着急，如今刚有了喜，大夫特意嘱咐，让你安心静养，等过来三月，胎气稳了，若觉精神够得上，再绣也不迟，横竖还一年呢，怎么也来得及，如今身子最要紧。”

    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可是好兆头，若八月举试我再得中，咱们翟家今年可是三喜临门了呢，岳父岳母若知道不定多欢喜呢，我这就写信叫人送到安平去，也好让岳父岳母高兴高兴。”

    叫立夏准备笔墨纸砚，在窗下写报喜的家书，而此时陆敬澜也回了陆府，刚进家管家便又呈上来一封书信，言道是安平胡家大少爷写的。

    陆敬澜愣了愣，琢磨自己早上走的时候，才接着翎儿的信，这才半天怎么又来了一封，陆敬澜先头以为是青羿有什么事儿找自己，挑开蜡封瞧见熟悉的娟秀字体，方知也是青翎写给自己的，心道，这丫头前头冷了自己足足五年，任自己用了那么多心思，依旧不理会，如今莫非真开窍了，知道自己时时想着她，信竟写的这般勤快，倒越发知心知意了。

    展开信笺一瞧，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道：“我还当这小丫头知心了，原来是写来埋怨我的。”

    长福听了奇怪的道：少爷如今又不再安平县，二小姐能埋怨少爷什么？“

    敬澜：“这丫头埋怨应我成礼的日子太近，害的她天天在屋子里绣花做针线呢。”

    长福：“以二小姐的性子，在屋子里做针线着实难为了，只这女方备嫁，头一样便是新娘子的绣活儿，百子帐，鸳鸯戏水的被面，枕头……姑爷身上穿的喜袍，都得是出自新娘子亲手做的方可，若做的不好，可叫人笑话了。”

    陆敬澜想了想：“我记得珍宝斋旁边儿有个绣坊，里头有针线极好的绣娘，你明儿去一趟，就照着你刚说的那些绣一套来，多使银子不妨，快些最好。”

    长福愕然：“少爷，可没有婆家做这些的理儿啊。”

    陆敬澜：“谁说是婆家做了，本来就是娘家的，对了，喜袍就不用了，这个简单些，就让翎儿做就好。”

    长福心说，哪儿是喜袍简单啊，根本是少爷是想穿二小姐亲手做的衣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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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敬澜又拿着信笺瞧了几遍，方才仔细收了起来，略想了想，写了回信封好，叫长福送出去，今儿的事儿只略提了提，并未深说，一个是因自己未来姑爷的身份，大姨子的事儿说多了不妥，更何况还有青翧呢，故此，写的仍是日常小事，连青羽有喜的事儿都隐下是陆敬澜的小心思。

    而且，这本就是子盛夫妻的大事儿，该着子盛写信报喜才是，自己若提前透出去，不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再有，他深知胡家姐妹情深，知道青羽有孕这丫头不定就跑来京城瞧她大姐，虽有规矩约束，成礼之前当避讳着，可要是凑巧碰见，也没说避开的理儿，只这丫头来了京城，两人见上一面也并不难，若能见面说上两句话就更好了，也稍稍慰藉一下自己的相思之情。若在信里头先说了，反倒显得刻意而为，未免不美。

    因有这番原由，青翎虽先爹娘收了陆敬澜的信，只知道舅母对大姐有些挑剔，青翧看不过眼闹了一场，旁的事儿并未提起。

    然后就是他身边那些琐碎小事，什么上回抓大雁时从水边挖回去的兔耳草长的多好，不过半个月便窜出了许多新茎，抽出的叶子嫩绿可喜，远远瞧过去，像是许多只兔子耳朵。

    什么院子里的海棠花长了许多叶子，碧绿的叶子夹在花间，倒比只开花的更有味道，。什么窗前的芭蕉叶子长的大了些，油绿油绿的，若再落雨应能听雨打芭蕉了……事无巨细罗里吧嗦，倒极生动。

    看陆敬澜的信，青翎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的绘制出一幅异常鲜活的动态画面，陆敬澜坐在窗下读书，累了便瞧瞧院子里的海棠花，水塘里的兔耳草，若是落了雨，兴致一起说不定会弹奏一曲应和窗外的雨打芭蕉。

    还有他养的那两只猫儿，说不定窝在软榻上打着呼噜睡大觉，这样的生活优雅闲适，令人向往。

    青翎是觉得陆敬澜不是这样的闲人，天天就是除了看花草就是听风雨，感受四时美景，阅读满架诗书，这应该是自己向往的生活才对，是自己心里一个虚幻的梦。

    而且，这么多年青翎太了解陆敬澜，这家伙做什么事儿都是有目的的吗，陆敬澜并非小人，却也是满腹心机。

    有时候青翎仔细想想，觉得这么多年陆敬澜对自己用的心思，即便出于诚心，也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吧，可就连不常来家的姑姑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更不要提胡家的人了，即便自己想跟他撇清，也撇不清了。便自己不答应，名声也传出去了，在这样一个名声大于天的地方，自己还能嫁给什么人？

    这么想着，青翎便十分怀疑这家伙老早就算计好了，所以他给自己写的这些信，看似唠叨的都是些废话，可仔细想想，无不合着自己的心思，便不像后世人那般直白，总把爱挂在嘴上，通篇也并无相思之句，却能让青翎如此真切的感觉到他的思念之意。

    若再往深里想，仿佛还有几分引诱之意，引诱自己也去想他写的这些，想他身边儿的种种，继而想他们以后的生活。

    若不是打小认识，青翎真怀疑陆敬澜是泡妞高手，这手段虽隐晦却极高段，让自己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意思去想，去期待，去融入。

    想到这男人的百般算计，青翎竟不觉反感，隐约还有几分欣喜，不禁摇头，自己还真没用，不过两封罗里吧嗦的信就把自己哄住了。

    只是大姐哪儿倒真有些让人担心，即便陆敬澜信里只粗略提了一句，但青翎仍能从只字片语里瞧出不对劲儿来。

    陆敬澜并非多事的性子，若真是小事，自是连提都不会提，既然提了必不寻常，想想舅母的性子，婆媳若和睦才是新鲜事，只是，怎么不说明白了，而且，信里只说收到了自己的信，并未提是哪一封，不知自己后来冲动之下写的那封发牢骚的他可瞧了，怎么提都不提一句，脾气真这样好？还是说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不必理会。

    正想着，就见小满跑了进来，满脸喜色：“二小姐，二小姐，刚舅老爷跟姑爷都来信了，说咱们大小姐有喜了呢。”

    青翎蹭的站起来：“真的吗？我去瞧瞧。”刚出去正碰上青青，也是一脸的笑：“二姐也听见喜信儿了，明年我就能当小姨了。”

    姐俩快步往爹娘院里走，一进屋就听见翟婆婆的声儿：“ 昨儿小姐还说呢，这一晃都两个月了也不知青羽如何，不想今儿就来了喜信儿，若能一举得男，往后可再不用愁了。”

    翟氏：“可不嘛，对了，老爷不说冀州府青云观的老道灵验吗，明儿咱们去走走，给青羽求个平安吉祥符送过去，保着青羽一举得男，母子均安。”

    青翎进来道：“娘跟翟婆婆怎么都盼着得男，若生个小姑娘多好玩。”

    翟氏白了她一眼：“翟家一脉单传，你舅舅子嗣不旺，这么多年就生了子盛一个，指望着青羽继承翟家香火呢，你大姐这头胎生个小子就都安稳了，往后再添丫头也是一样，儿女双全才是福气。”

    青翎知道表哥是单传，若是大姐生不出小子，便娘亲这儿只怕都过不去呢，毕竟娘亲是翟家的大小姐，即便再开明，在子嗣传承上也看不开。

    一个家有了男丁方能顶门立户，这并非她娘重男轻女，而是这整个社会的固有观念，所以大姐的压力可想而知，先头是盼着什么时候怀孕，怀上了又盼着一举得男，便生了男丁还要继续生，多子多福是这里所有人的追求。

    想起敬澜信里头提的事儿，不禁道：“舅舅跟表哥的信里可还说了什么？”

    翟氏瞧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有些心虚：“那个，娘就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是不是舅母对大姐不好？”

    翟氏：“当年定这门亲的时候，虽是你舅舅一再所求，我跟你爹却也犹豫了许久，就是知道你舅母的性子，也跟你姐把话儿都说明白了，你舅母不喜欢你姐，嫁过去只怕婆媳之间只怕不会太和睦，你大姐非要乐意，且子盛又没什么可挑剔之处，便答应了，如今的境况，早也在意料之中。”

    青翎不免道：“便在意料之中，咱们就不闻不问任由舅母欺负大姐不成。”

    翟氏：“说什么欺负，这婆媳之间本就是难相处，既嫁了人自然不比在家里的时候，受些委屈也难免，且，你姐这些日子的信里只字未提，就是不想爹娘担心，这是她的孝心，娘非要戳破了做什么，更何况，便知她被你舅母欺负了，难道娘能跑去京里找你舅母吵架去不成，若果真如此，岂不成了市井泼妇，叫人怎么笑话呢。”

    说着叹了口气：“不管好歹都是你姐的命，在家的时候爹娘做主，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孝字当先，便你舅母再有不妥之处，也是婆婆，是长辈，作为媳妇儿只能听着，不可顶撞，娘先头一拖再拖，也是舍不得你大姐嫁过去，就是知道嫁过去，万事都由不得爹娘了。”

    见两个女儿一脸担心，翟氏道：“你们俩别担心了，舅舅信里写的极明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话赶话儿的说了几句罢了，还是青翧这个愣头青，正好听见，见青羽脸色不好，便以为你舅母欺负了青羽，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

    青翎可不这么觉得，自古以来婆媳之所以是天敌，就是因为婆婆觉得媳妇儿抢走了儿子，如果夫妻恩爱的就如爹娘这样的，将来大哥跟青翧娶了媳妇儿进门，娘断然不会为难儿媳妇儿。

    而舅母可不是娘亲，因舅舅长年冷落，舅母心里生理上双重失衡，早就变态了，看见大姐跟表哥亲亲热热的过日子，还不跟眼中钉似的，便不会跟孔雀东南飞里的恶婆婆一样虐待大姐，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白了，舅母自己成了怨妇，就最见不得别的夫妻和美，青翎觉着，舅母这么多年跟娘亲的心结，一个是出身，再一个就是爹娘夫妻恩爱，刺激了舅母的怨妇心态，顾忌身份不敢对娘亲如何，这份怨气归总了发泄在大姐身上，却极有可能。

    婆婆若想折磨儿媳妇儿，还不容易，尤其大姐还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青翎完全能想到舅母根本不用使什么阴险的手段，只要每天不给大姐好脸儿，时不时阴一句阳一句的数落大姐的不是，就比什么阴招儿都有用。

    青翧虽淘气却并非混账，又知道舅舅的身子不好，都闹了一场，只能说明，大姐的确受了欺负，想到此更为担心。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翟氏道：“你舅舅信里倒是说，你大姐如今有了身子，大夫交代需好生养胎，自然不能总出来走动，难免闷得慌，青翧虽去了，到底是兄弟，便说话儿也有时有会儿的，没说出了嫁的姐姐天天跟兄弟在一处的，若你能去陪你大姐些日子就好了，只是虑着你得备嫁做针线，怕你抽不出空来。”

    青翎忙道：“便再赶也不再这一时半会儿的，更何况，我去了陪大姐说话儿也不耽搁做针线啊，若大姐身子好些，还能指点我，岂不是好。”说着拉着青青的手：“青青你上回不还说想去外头走走吗，正好咱们一起去看大姐可好？”

    青青有些忐忑，可一想到有二姐便安心了许多，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早晚的出门，这次倒是个机会，再说，她也担心大姐，想到此便点了点头。

    翟氏略斟酌了一会儿，青羽是自己的亲闺女，虽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到底也惦记着，恨不能立马过去瞧瞧才能放心，可再担心，丈母娘大老远跑去瞧闺女也不妥当，便宝成不说什么，赵氏那个小心眼儿，不定就记仇了，青羽往后还得在婆婆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呢。

    若是青翎青青去了倒成，嫡亲的姐妹之间，去探病也在情理之中，且，青翎这丫头做事稳妥，便有事儿也不会像青翧一样莽撞，只不过到底跟订了亲，翟家跟陆家府邸又挨得近，两人难保碰面，却于理不合，故此有些犹豫。

    转念又一想，这俩人都是极有分寸之人，断不会做出什么逾越之事，便道：“去瞧瞧你姐也好，前些日子铺子里收了那支好人参，正好给你姐捎过去，等生产的时候没准用的上，另外，你姐爱吃的东西，多捎去一些，虽说你舅舅家不会少了吃食，到底跟家里的不一样，这怀了身子嘴都挑，不定就想这一口呢……”

    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话，仍不放心，一样一样的过眼瞧，青翎在一边儿瞧着心里发酸。

    姐妹俩回屋的时候，青青低声道：“娘嘴上说大姐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心里却不知多担心呢。”

    青翎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青青你记着，只有咱们过的好，娘才会放心。”

    青青点点头想到什么侧头道：“青翧说陆家跟舅舅家就住在一条街上，咱们这回去瞧大姐，就能见着二姐夫了，二姐高不高兴？”

    青翎捏了她的脸一下：“我跟他可不能见面，不合礼数，再说，咱们是去瞧大姐的，跟他什么干系？”

    青青眨眨眼：“二姐便这般想，二姐夫可不一定了。”青翎见她笑颜如花，跟往日大为不同，眉眼儿间跟自己颇为想象，只是额前的刘海太厚了些，若不是为了遮住额上的胎记，梳个漂亮的发髻，不定多漂亮呢。

    青青见二姐盯着自己的额头瞧，以为她担心自己忙道：“其实我早就想开了，只是习惯这样梳头发罢了，昨儿晚上我对着镜子瞧了瞧，其实并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难看，不信二姐瞧。”

    说着抬手拨开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跟清晰的发际线，还有两道细弯弯的眉，映着一对剪水双瞳，不觉让人眼前一亮，只可惜额头多了块胎记。

    这丫头很小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脸上长了胎记不好看，就不让别人看了，便是爹娘都不让看，不是戴帽子就是拿刘海遮挡，故此今儿青翎还是头一回瞧清楚青青的胎记，并不很大，也不是青色的，而是有些暗红，正长在额头中间儿，乍一看像朵小花。

    花？青翎眼睛一亮：“我有法子。”拉着青青进了屋，把她按在妆台前，谷雨小满春分都凑到跟前儿。

    小满道：“二小姐莫不是要给三小姐梳头发吧，还是算了，二小姐除了会编麻花辫儿，哪还会别的式样。”

    青翎不禁道：“怎么不会，我有这么笨吗。”说着拆了青青的发辫，梳顺了，在头顶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把青青的额头都露了出来，叫谷雨取来自己平常描花样子的毛笔，打开妆台上的胭脂盒子，笔尖在胭脂膏子里沾了沾，让青青闭上眼，仔细在她额头描了起来。

    青青不知二姐在自己额头画什么，却也极听话的闭上眼，不一会儿听见青翎说了声好了，方才睁开眼。

    青翎把铜镜往前挪了挪，对着她：“青青瞧瞧可喜欢吗？”

    青青怔怔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这是自己的吗，自从知道额头的胎记难看之后，她就再也不愿照镜子，她屋里的镜子都让春分收了起来，即便如此，洗脸的时候偶尔瞧见铜盆里映出的脸，也会难过好些天。

    昨儿晚上是自己这么多年头一次鼓起勇气来看自己的脸，虽然嘴上说的轻松，昨儿晚上却还是难过了半宿，可是如今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是自己吗？

    额头那块难看的胎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映着一张白皙小脸霎是好看，不禁喃喃的道：“这是我吗？我也能这么漂亮吗？”

    青青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是一场梦，自己一眨眼梦就碎了，青翎不觉心酸，摸了摸她的脸：“我们家青青真好看。”

    谷雨几个纷纷点头，春分更是凑过来给青青重新梳了头发，又去翻了衣裙出来，服侍青青穿上瞧了一会儿，又去拿了一套，不一会儿又重梳了头发……瞧意思恨不能把箱子里的新衣裳都穿一遍儿呢。

    青翎好笑的摇摇头，果然女孩没有不爱美的，青青又何能例外，只是之前因额头的胎记，太过自卑罢了。便也不再吵她，带着谷雨小满出来回了自己屋，由着她们主仆折腾。

    到了晚间翟氏来瞧姐俩的行李收拾的如何了，赶上青翎正在沐浴，便来了青青这儿，一进屋真唬了一跳，这个乱劲儿，箱子都开了，炕上桌子上都是衣裳，有衫子，有裙子，还有绣鞋，手帕子……翻的到处都是。

    明间不见人，倒是听见里屋主仆俩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呢，立冬心说，春分这丫头是疯了不成，这屋子乱成这样都不理会，当夫人多好的脾气，容得她如此惫懒，忙喊了声：“春分，夫人来了。”

    春分正在屋里给青青梳头发呢，听见夫人来了，才想起外头实在不像样，忙着把手里的簪子插好，跑了出来。

    翟氏瞧了她一眼，又瞟了瞟周围：“这是收拾明儿的行李呢？”

    春分忙道：“不是收拾行李，是找小姐穿的衣裳。”一边儿手忙脚乱的收拾。

    翟氏皱了皱眉，心说，自己之前还总觉这丫头稳重，如今看来，莫非走了眼，正要教训她几句，忽见青青从里屋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粉的衣裙，翟氏倒不禁有些意外。

    因为额头的胎记，这丫头平常不爱打扮，便自己给她做了多少衣裳，也没见她穿过几件儿，上身的衣裳都是中规中矩的颜色样式，有些自己穿都觉着老，这丫头偏喜欢。

    其实小姑娘家的，就该穿这样鲜亮的才好看，青青的身量虽不如青翎长得高，却也不算矮了，如今这么一打扮，站在哪儿亭亭玉立极惹眼。

    只是这丫头怎么低着头，正要问，青青缓缓抬起头叫了声娘。

    看清楚女儿的脸，翟氏愣了。

    翟婆婆：“哎呦，青丫头额头的这朵梅花真真好看，这么一打扮啊，差点儿都认不得了呢。”

    青青越发有些扭捏靠在翟氏身边儿：“娘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莫非连青青都不认识了。”

    翟氏方回过神来，拉着她端详了一会儿：“这样好，早先娘怎么没想起这个主意来呢。”

    青青道：“是二姐想出来为了遮住我额头的胎记，只是若这般出去，不知别人会不会笑话呢。”

    话音刚落青翎就迈了进来：“笑话什么？”

    青青：“别人都不这么打扮，瞧见我这样，难免会觉得怪异。”

    青翎：“那可是她们孤陋寡闻了，这个可不是二姐随便画的，是有个典故在里头呢。”

    青青不信：“二姐可是哄我呢。”

    翟氏摇头：“你二姐没哄你，是有个典故，据说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寿阳公主，在某天卧于含章殿下，殿前的梅树被风一吹，落下来一朵梅花，不偏不倚正好粘在公主的额上，却怎么都揭不下来。过了三天，梅花被清洗了下来，但公主额上却留下了五个花瓣的印记，宫中女子见公主额上的梅花印好看，争相效仿，剪了梅花贴于额头，一时广为盛行，故称落梅妆，娘未出阁的时候，还跟你表姨几个如此装扮过。”

    青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么说别人瞧了也不会觉得奇怪了。”翟氏点点头，青青这才放心。

    青翎：“只是天天描画有些麻烦，若能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就好了。”

    青青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既能遮住难看的胎记，还能变得如此好看，哪会嫌麻烦呢，她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丑八怪呢，见不得人，不想却有如此转机，心里头都不知怎么欢喜了，搂着青翎的胳膊：“亏了二姐聪明，能想出这个主意，有二姐真好。”摇着青翎的胳膊撒娇，一派小女儿的天真。

    之前的青青太过沉闷，暮气沉沉总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人生仿佛都没了希望，如此才像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

    姐俩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一边儿笑一边儿说，亲近非常，看在翟氏眼里，眼眶不觉有些潮润，不是难过是感动，从两人院里走出去能听见姐俩的笑声，那么高兴，听着叫人从心里头欢喜，站住脚听了一会儿道：“这天之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呢，这会儿我还觉得跟做梦似的，奶娘，我不是做梦对不对。”

    翟婆婆：“不是做梦，小姐放心吧，这俩丫头是真的好了，比谁都好，说起来，翎丫头还真是福星，只在她身边儿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能好起来，前头的敬澜少爷，如今的青丫头都是如此，小姐可还记得，当年陆家老太爷去灵慧寺找大和尚给敬澜少爷批八字的事儿吗？”

    翟氏：“怎么能不记得，若不是大和尚说宜北遇贵人，可得平安，又哪里有翎儿跟敬澜这段姻缘呢，说起来，那灵惠寺的大和尚才是她们的大媒呢，至于翎丫头是不是福星，有甚要紧，只这几个孩子往后都能平平安安无波无澜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说到这个，又不免想起青羽微微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啊，到底还得有主意才行，一味的软性子可不成。”

    翟婆婆：“小姐也别太过担心，羽丫头是良善了些，好在他们夫妻是自小的情份，子盛知道怎么疼自己的媳妇儿，如今羽丫头肚子里怀着翟家的骨肉呢，赵氏怎么也得顾念着肚子里的孙子，至少孩子落地之前，应该不会为难羽丫头了。”

    翟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婆媳失和，青羽往后这日子想过舒坦可难了。”

    翟婆婆道：“也不过这一两年罢了，等以后当了官儿，外放出去，眼不见也就消停了。”

    翟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奶娘怎么也信了翎丫头的话，莫说朝廷大比有多艰难，便是各省的举试也是极难中的，便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名落孙山的也大有人在，哪像翎丫头说的那般容易。”

    翟婆婆：“小姐前儿不还说敬澜能中的吗，怎么今儿又变了。”

    翟氏摇摇头：“敬澜是敬澜，他自小聪明，这些年又得严先生教导，且在国子监众多监生之中都是极出挑的，有监学里的几位博士作保，敬澜其实可以直接会试，便会试未中，凭他在监学历的成绩，已有入仕的资格，陆老爷如今又任职吏部，只要敬澜点头，谋个官职还不容易，之所以来冀州举试是他的傲气，不想靠着陆家，也不想靠自己的亲爹，凭着自己本事谋来的前程，可是比什么都硬气，这般想来只怕也是为了翎儿，依靠陆家的越少，小两口子以后的日子越拎清，有时想想敬澜对翎儿还真是煞费苦心，盼着这份心意能一直在，如此翎儿这一生都会极好，只是青羿子盛毕竟不是敬澜，资质上不可同日而语，说句心里话，青羿能考个童试的头名，我都没想到呢。”

    翟婆婆：“小姐就别想了，青羿子盛也才不过二十，若考中自然好，便不中也不要紧，往后再考也就是了，这二十出头就中举试的自古而今也找不出几个来呢，不丢人，更何况，如今我倒觉着翎丫头那些话颇有道理，小姐想想，赵氏本就瞧不上青羽，若子盛考中，当了官儿，还不定怎么得意忘形呢，到时候莫说青羽丫头，就是小姐估摸她也不放在眼里，少爷的身子又病歪歪的，也不可能时时都护着青羽丫头，没了顾忌，赵氏可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青羽又是个软性子，给她拿捏在手里，还不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与其这么着还不如现在这样呢，顾忌着娘家，不敢太过头，便青羿此次考不中，却还有陆家这门亲事，等翎丫头过了门，两府挨着，姊妹间常来常往有个照应，赵氏若还想出幺蛾子，翎儿哪儿也过不去。”

    翟氏听了长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我还是盼着子盛能出息，他可是翟家的子孙，咱们翟家虽不是钟鼎之家却也算书香之族，便是为了青羽我也不能眼睁睁瞅着翟家没落。”

    翟婆婆：“少爷当年实在不该娶赵氏女，家无贤妻，哪有宁日啊，若是老夫人老爷在，赵氏连少爷一个衣裳角儿都够不上呢。”

    翟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也是宝成的命。”主仆俩叹着气回去了。

    转过天儿一早姐俩就走了，胡老爷不放心，叫胡管家送她们去，一路倒也顺畅，天黑的时候到了翟府，两人先去内堂给舅舅舅母请安。

    见青青也来了，舅舅极高兴，问了青青许多话儿，青翎在一边儿暗暗度量舅母神态，虽仍打扮的体面贵重，却难掩憔悴，比起上回见的时候仿佛又苍老了许多，女人活到舅母这个份上，可怜可悲却又可恨，舅母属于典型的自己过不好，也不愿意看见别人过好日子的类型。

    眼睛盯了青青的脸许久，虽没说什么，可那神情却不像高兴，反而有几分遗憾似的，估摸在舅母心里就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胡家。

    正说着话儿呢，青羽得了信儿，跟着子盛跑了过来，一进来就拉着青青左看右看的端详了半晌儿才道：“还真是你这丫头，刚听立夏说三小姐也来了，我还当自己听差了呢。”

    总在家里难得出门，青青仍有些腼腆，低声道：“二姐说让我多出来走走，省的在家闷坏了，我心里也担心大姐的身子，就跟着二姐来了。”

    青羽：“翎丫头说的是，你是该出来走走，总在屋子里待着，人都待傻了。”

    赵氏见她姐俩说的热络，倒忘了自己这个婆婆，有些不爽快，微微咳嗽了一声。

    青羽这才想起来，公婆跟前儿呢，一味拉着自己妹子说体己话可有些失礼，忙放开妹子行礼：“青羽给爹娘请安。”

    舅舅笑道：“如今你有了身子，不用如此，左不过是些虚礼罢了，一家子不讲究这些，这一晃你们姊妹也好些日子不见了吧，说你们体己话儿去吧。”

    青羽应着却没动，一双眼看向婆婆。

    赵氏的目光滑过她的肚子，脸色缓了缓，倒也和颜悦色：“你公公说的是，你们姐妹久不见面，说话儿去吧，只是你刚有身孕，正娇气，别太劳神。”

    青羽说了声：“是，青羽记下了。”

    赵氏看向青翎目光颇有些复杂，牵起嘴角笑了一声开口道：“翎丫头过定的时候，子盛跟跟青羽刚成婚，我跟你舅舅也不及去给你贺喜，倒是错过了你的好日子，听说明年就成礼，可是有些赶，怎么也得等两年才对，也不知你爹娘急什么呢，莫非是怕敬澜这样的好女婿跑了不成。”

    这话说的像是玩笑，却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叫人别扭，舅舅皱眉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哪是咱们这边儿着急，是陆家催着呢，不是大姐不答应，恨不能过了定就成礼呢。”

    赵氏愣了愣，她可不信丈夫的话，之所以说这些酸话，是心里头不舒坦，胡家什么门第啊，不过就是个乡下的地主罢了，这样的人家，便自己都瞧不上，却偏偏跟陆家成了亲家，即便赵氏知道敬澜喜欢青翎，可也没想到真能成，琢磨着一定是不是大姑姐凭着跟陆夫人的情分，使了什么手段，陆家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想到此，开口道：“敬澜前头两个兄长，娶的都是京里的官家千金，听说过了定等了两三年才成礼，怎么到敬澜这儿就改了规矩传承。”

    子盛听着母亲的话不对味儿，仿佛颇有几分讽刺之意，怕青翎下不来台，忙道：“娘不知翎丫头的性子，只她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是陆家一再上门求娶，表姨更是亲自登门，岳母这才劝着翎丫头应的，就这儿岳父还舍不得呢，一劲儿说定早了，差点儿悔婚呢，是不是小翎儿？”

    青翎白了他一眼：“姐夫倒成了包打听，什么都知道，姐夫说的这些，我可不知。”

    子盛嘿嘿笑道：“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敬澜着急是真，陆家着急是真，你这丫头心里着不着急，我可不知道了。”

    青翎脸一红，不想搭理表哥，拉着青羽青青，跟舅舅舅母告退走了。

    子盛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丫头的脾气还真是，也真亏敬澜受得了。”

    赵氏：“陆家不一向看重门第的吗，若兰若玉嫁的陆家族里远枝的，陆家可是都挑拣了半天呢，嫌你姨父出身商贾，捐的官儿不体面，怎么到了翎丫头这儿就变了。”

    子盛嗤一声：“若兰若玉如何能跟翎儿比，论聪明，论容貌，论性情，论能耐，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子盛一句话把赵氏气得够呛：“你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自己表妹的吗？”

    子盛：“我说的可是实话，若兰若玉是求着陆家嫁的，翎儿却是陆家求着要娶的，这就是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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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赵氏给儿子噎住，半天才哼了一声道：“到底大姑姐儿教出来的女儿有本事，我妹子一个商户之女，没什么见识，就知道教规矩，教的闺女都有些呆了，不如翎丫头机灵会做事讨人喜欢。”

    这话听着像是夸青翎，可底细一咂摸怎么听怎么别扭，翟老爷皱眉看了她一眼：“你那妹子妹夫虽没什么见识，心思倒不少，使银子捐个官也就罢了，好好当他的县丞去，至多也就祸害那一县的百姓，偏还想往上谋，若真靠他自己的本事，谁能说什么，偏走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

    不管人家是谁，瞧见个当官儿的就往上扑，可见是银子多，张口闭口就要送人家银子，让人家当街羞辱了一顿，仍不收敛，又把自己好好的俩女儿嫁到了陆家，若真是明媒正娶，也说的过去，偏偏一个是二房一个是侍妾，亏得你那妹子妹夫还沾沾自喜，逢人就说，你可知为了这事儿，陆家表姐夫特意寻我问了底细，生怕跟翎儿有什么干系。

    我倒真不知你妹子的规矩教了什么，难道是教女儿怎么做妾服侍男人不成，依着我，往后还是别拿你这两个外甥女跟翎儿比了，免得带累了翎丫头的名声。”

    翟老爷这几句话说的极不客气，本不想跟赵氏计较，可她一再夹枪带棒的讽刺翎丫头，当自己真听不出来吗，就不明白这妇人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就她你两个外甥女，还跟翎丫头比，真不知想什么呢。

    赵氏先给儿子噎了一下，又被丈夫一通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免恼了，蹭的站起来道：“你外甥女都是好的，攀了高门，我那两个外甥女没这样攀高枝的本事，给人做小也是活该，我赵家门身份低，你自来不瞧在眼里，可老爷别忘了，当年若没有我赵家，老爷早成了阴魂野鬼，不知在外头飘荡多少年了吧，还有你……”

    抬手指了指子盛：“你那两个小姨都是有大本事的，你这个姐夫跟着沾光吧。”撂下话转身走了。

    子盛愣了愣，半天方道：“娘也是无心之言，爹莫放在心里，您老的身子不好，当好生安养才是，不能动气。”

    翟老爷苦笑了一声：“你娘的无心之言，爹都听几十年了，你放心，爹不会写休书，你姑姑说的是，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外祖父当年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爹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由着你娘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就是爹的命，谁也怨不得，只是你娘糊涂，你不能糊涂，虽是百善孝为先，却也不能愚孝，你娘对你姑姑自来便有心结，更是不喜欢青羽，你娘的心思便称不上歹毒，也绝不会让你们安生着，也只有你能护着青羽，凡事多想想，别委屈了你媳妇儿。”

    说着长叹了口气：“当年爹身子还好，想着，便你娘再如何，有爹在也不会让青羽受委屈，加上你们俩彼此有心，虽你姑姑姑父犹豫，我却仍一再相求，你姑姑方应了你跟青羽的婚事，却不想爹的身子……”

    说着顿了顿：“爹这个破身子，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若是能瞧着我翟家有后，爹纵死也瞑目了。”

    子盛心里一颤儿，忽有不祥之感，爹的身子这些年每况愈下，从去年越发不好，衙门里都去不得了，请了大半年的病假，好在爹本来就是闲职，便如此，翟家也是大不如前，自己国子监那些同学，也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世态炎凉，子盛初进国子监的时候就知道了。

    翟家并非世族，爹的官位还是皇上格外施恩赐的，跟祖父在的时候不同，便如此，有爹在翟家也勉强能撑着，一旦爹有什么闪失，自己又该如何？他如今都不敢想：“父亲说这些做什么，陆太医不说了吗，只要爹好生养着，莫动气，早晚能见大好。”

    翟老爷：“陆太医医者仁心，便真不好，也断不会说出来的，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也莫慌，便爹不成了，那也是命该如此，好在有你姑姑姑父在，总也会顾念着你们，只要你惜福就好，好了，爹也不过随口说说，你别担心，爹怎么也要瞧着翟家有了后方能放心，去吧，青羽性子良善，能得这么个媳妇儿是你的造化，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别理会旁的杂事。”

    子盛应着去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他爹仍坐在椅子上，天色暗了，屋里并未点灯，黑沉沉的就剩下一个影儿，瞧着甚为孤清。

    他知道爹不喜欢娘，一点儿都不喜欢，夫妻之间甚至连相敬如宾彼此尊重都做不到，故此，自己从小就不喜欢在家里待着，他喜欢去姑姑家住。

    姑姑家跟翟府不一样，从自己有记忆的时候起，就羡慕青羿，哪怕娘总是背地里总说姑父多不好，胡家的门第多低，可自己却很喜欢姑父。

    姑父对姑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夫妻之间那种亲近，他在爹娘身上从未见过，姑父对孩子也好，哪怕自己这个侄子也一样看待，或许姑姑家远不如翟府气派 ，排场也不能比，可那平常的日子，却让人从心里向往，夫妻恩爱，兄弟姊妹和睦亲近，这才是家。

    子盛知道娘不喜欢姑姑，觉得姑姑堂堂的侍郎府千金小姐却嫁了个村汉，是自甘堕落，子盛却觉得姑姑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就像爹说的，有福惜福，才会如此和美，就连陆家的表姨也是羡慕姑姑的。

    这一点青翎极像姑姑，不过，这丫头却比姑姑还要聪明些，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得敬澜如此真心相待。

    至于自己姨母家的两个表妹，才是自甘堕落，他始终不明白姨夫姨母到底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千金小姐，即便出身商户又如何，做什么非要做小，且还是陆家旁枝的纨绔子弟，亏了娘还好意思跟青翎比。

    过了腰子门进了自己的小院，刚走到窗下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是青羽，多久没听见她笑了，记得以前在胡家的时候，青羽是极爱笑的，虽不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却常抿着嘴笑。

    自己最爱看她站在花树旁偷着瞧自己，羞怯怯的抿着嘴，唇间那抹浅笑最是动人。嫁给自己，本说终于苦尽甘来，不用再两地相思，谁想却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如意，总是有波澜，难得青羽如此高兴，且由她高兴一会儿吧，想着便去了旁边书房里念书，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心里仿佛也跟着安稳了。

    青羽高兴极了，这么多年，姐妹仨如此亲近的在一处说话儿，可没有过，之前是青青闹别扭，总关在屋子里不出来，好容易青青明白了，自己又嫁人了，像今天这般三姐妹在一处说话儿真是头一回。

    其实也没说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的琐碎小事，例如今年的庄稼长得如何？庄子里的荷花可长了？桃花开的好不好？西边林子边儿上那颗桑树长了桑葚没有？春生媳妇儿不说想养蚕吗，养成了没有？院子里自己亲手种的那颗忍冬可开了花？

    青羽絮絮叨叨，把自己心里头惦记的恨不能一股脑都问出来。

    青翎倒也不烦，知道大姐这是想家了，便一一说与她听：“去年年上那场大雪下的好，一开春雪水溶了，麦苗正好窜起来，咱村子里的人没有懒的，赶着多上了两茬儿肥，麦子长得油绿油绿的喜人，前几日又下了几天雨，这春雨下的及时，地里的麦子就更好了，我们来的时候都结了麦穗，十里八乡就数着咱家地里的麦子长势好。”

    青青点点头：“前儿我去庄子上找春生媳妇儿要鞋样子，往咱家的荷塘里头瞧了瞧，瞧见几片巴掌大的荷叶浮在水面儿上，春生媳妇儿说今年荷叶出的早，再过上一个月就有藕梢子吃了，我最喜欢吃藕梢子，用素油一炒，脆生生甜丝丝的，我一人就能吃一盘子，咱家房后的桃花落了，长出了叶子来，祖父说今年花开的好，到了九月里能多收桃子，娘还说到时候给舅舅多送几筐，用桃叶盖着，放到地窖里头能吃上两个月呢，这个我是听春分说的，说是二姐想出的法子，为了能多吃几个月桃子。”

    青翎戳了她一下：“让你这么一说，二姐就知道吃了。”

    青青捂着嘴笑：“我可没说瞎话，娘都说二姐在吃上最下功夫，为了吃什么法子都能想的出来，大姐可在这儿给我做个证，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青羽笑的不行：“青青说的是，你这丫头的聪明劲儿有一半用在了吃上，妹夫可是最知道你的心，也不嫌远，隔三差五不是送点心就是送吃食，倒是便宜了青翧，跟在你后头解了馋，如今天天往外跑，说是找那些好吃的去。”

    青翎心说，亏的这小子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的借口来糊弄大姐，找好吃的能天天往外跑吗，想到此，不禁道：“青翧又出去了？”

    青羽点头：“自打来了京城，天天都不着家，不过天黑前总会回来，这两天倒是越来越晚了，昨儿我问他来着，他说有个朋友家是京里的，知道他来了舅舅家，便凑到一起玩去了，我想了半宿也没想出来，他什么时候交了京城的朋友，真有些担心，这里毕竟不是家里，青翧年纪小，又没什么心眼儿，若是交了不好的朋友可是祸事呢，我刚说今儿底细问问他，不想一大早这小子就跑没影儿了，你可知他说的这个朋友？”

    青翎点点头：“这个他倒是跟我提过，就是大姐出嫁的时候去咱家找青翧的那个，大姐可记得？”

    青羽想了想：“倒是模糊有些影儿，只是不曾见过正脸儿，听说是家里做买卖的，底细的却不知，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表哥清点那些贺礼，有一件儿不知是谁送的，问了翟爷爷说那日忙乱，只记得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送来的，礼单上也署了名，表哥拿过来叫我认认，是不是胡家哪头的亲戚，可咱们胡家的亲戚便是送礼也不该送到京里来啊，而且礼单上写的明白，是个姓慕的，咱们胡家何曾有过什么姓慕的亲戚？”

    青翎目光闪了闪：“姐夫也是，既送了贺礼，收着就是了，做什么非较这个真儿？”

    青羽瞪了她一眼：“这话听着可糊涂，这些贺礼都是人情来往，自然当记下，等回头还回去，也是有来有往，就跟你管着咱家的账一样，若有一笔对不上，就算了不成。”

    青翎：“自然不成，若有对不上的自然有错处，不是算错了就是有人暗里私吞了银子，若不查清，堵住这个口子，底下的以为主家糊涂，变本加厉，还做什么买卖，非赔掉了底儿不可。”

    青羽看了她一会儿：“翎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青翧这个朋友，我知道你想护着青翧，可这事儿非同小可，青翧若是跟着人学坏了，爹娘还不急死啊。”

    青翎：“大姐放心吧，您别瞧着青翧傻，其实这小子精着呢，而且，有股子傻运气，他那朋友不是什么歹人，只是身份上有些特殊，故此不好说明白。”

    身份上特殊？青羽：“怎么个特殊法？莫非还能是龙子凤孙不成。”见青翎的表情，青羽陡然站了起来：“不，不是让我说着了吧。”

    青翎琢磨让大姐知道也无妨，大姐嘴严，也不是个多事的性子，便道：“大姐想想这世上何人敢姓慕的？”

    青羽脸色都变了：“是了，慕容是皇姓，平民百姓都得避讳着，若敢亵渎可是砍头的罪过，这慕姓触及皇威，若不是皇家人，谁能上赶着找死呢，怪不得送那样贺礼，若不是太过贵重，表哥也不会如此非要查问清楚不可。

    青翎好奇的道：”他送了什么贺礼？“

    青羽指了指屋子角的大箱子，叫立夏去打开，箱子一开，青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里头竟是一颗半人高的珊瑚树，色泽鲜红，没有瑕疵，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那熊孩子就这么随便当贺礼送了，真是应了那句有钱任性。

    青翎伸手摸了摸：“这么好的东西，干嘛装在箱子里，摆着多好看啊？”

    青青也点头：“就是啊，摆着才好看，放在箱子里岂不可惜。”

    青羽拉着青青的手：“你呀别什么都听你二姐的，这东西可摆不得，回头叫人瞧见，不定会说是舅舅贪墨来的，岂不成了祸事，这位倒是跟青翧才认识了几天，就送这么重的礼，果真是挥金如土，不过，若是皇族子弟却为什么跟青翧相交，倒叫人越发想不明白了。”

    说着看向青翎：“你今儿若不跟我交个底，我可不帮你们瞒着。”

    青翎只得道：“大姐可还记得当年我来京里的时候，碰上过一个胡搅蛮缠的熊孩子吗？”

    青羽愣了愣：“你是说青翧这个朋友就是当年的安乐王？”

    青翎点点头：“也不知这熊孩子怎么想的，我就解了个鲁班球就给他缠上了，五年前曾闯到陆家正好严先生在，便推说是青翧，后来倒不见有什么音讯，不想，前些日子忽然跑咱家的铺子里去当东西，为了避免麻烦，就让青翧出去了，两人一来二去的倒当成朋友交往起来，这次青翧来京便是跟安乐王说好，要来京里玩的，我是怕他住在外头，没了约束，由着性子胡来，这才建议住到舅舅家，有舅舅跟大姐看着，这小子总不会太出格。”

    青羽这才明白过来，安乐王的事儿她是知道，想了想，也觉得让青翧顶着青翎出头的好，毕竟男女有别，况且对方还是皇族子弟，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忘了青翎，可见印象极深。

    这人不管多大年纪，若是能记住另外一个人好几年都不忘，若无深仇大恨，便是极有好感，安乐王跟青翎显然是后者，若有朝一日发现自己极有好感的那个人竟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子，后头的事不用想也能猜的出。

    虽皇族子弟尊贵无比，但青羽也跟青翎一样，觉得应该敬而远之，只是不免让人担心，想到此开口道：“你也真是既知要避而远之，做什么还让青翧跟他来往，万一有天露出去，岂不要生出许多事来。”

    青翎笑道：“大姐放心吧，只青翧不说，他如何能知道，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我一个女子自然该回避的，这可是他慕容家定的礼法儿，若违逆岂不是大不敬吗。”

    青青：“我瞧着二哥这些日子可高兴了，屋里多了好多玩意，天天摆弄着玩，可见很喜欢这个朋友，既不是歹人，就随二哥去呗，省的二哥天天去缠明德表哥了。”

    青羽青翎见青青提起明德，彼此对了一眼，琢磨听这丫头的口气莫不是对明德真有意了，若果真如此，爹娘就能放心了。

    趁着屋里没旁人，青翎便道：“听我们家青青的语气倒像是骗着明德呢，这要是让青翧知道，不定多难过呢，自己的亲妹子不向着自己，反倒向着外人，岂不叫人心寒，你说是不是啊小青青？”

    青青俏脸一红，低下头半天才道：“二姐就别打趣青青了，青青虽糊涂，却也并非木头，明德表哥这些年对我如何，我岂会不知，只前头是我犯糊涂，一味要跟二姐别扭，倒忽略了身边儿的人，那天娘跟我说，人有时候得往跟前儿看，有些人一直都在呢，只是我们总想朝远里看，就容易错过眼前的人，再说，明德哪算外人？”

    青羽：“明德的确不是外人，既是亲戚又对你上心，若婆婆是亲姑姑娘倒不用担心过了门受委屈了。”

    青青脸更红：“大姐说什么，青青听不明白。”

    青羽笑道：“明不明白的无妨，只你能有个好归宿，爹娘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表哥走了进来：“知道你们有说不完的话，好歹也得吃饭不是，这都几儿了，难道不饿，再说，也不是明儿就走，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机会，非一天说完了往后还有什么意思？”

    青羽：“有日子没见她们，心里着实想念，这话哪有说完的时候呢？”

    子盛走过来柔声道：“可你如今已经有了身子，大夫嘱咐不可劳神，便再高兴也得顾念着自己的身子。”

    青翎这才想起来，姊妹仨说的太过热络，倒忘了大姐是怀了身孕的人，不能劳累，忙道：“表哥说的是，是我跟青青疏忽了，大姐还是歇会儿子吧 ，我跟青青坐了一天车，也有些疲累了，该走了。”说着要走，却给青羽拦住：“还没吃饭呢？”

    青翎有些犹豫，子盛道：“青羽有了身子，爹便吩咐在我们院里设了小厨房，想吃什么倒方便，横竖也没外人，今儿就在这儿吃吧，等明儿表哥再给你们摆接风宴。”

    青翎笑了：“我们又不是客，摆什么接风宴啊，寻常饭菜能吃饱就成。”

    子盛：“那可不成，若是青青自己来，寻常些无妨，有你翎丫头可马虎不得，有人可特意交代下了，也不知怎么这般不放心，送了好些吃食过来，生怕我翟家饿着你似的。”说着挥挥手，吩咐摆饭。

    青青没听明白：“是谁给二姐送吃食了？又不是外人，舅舅家还怕没饭吃不成吗？”

    青翎脸一红：“你管谁呢，吃你的就是。”

    青羽点了点青青的鼻子：“你这小脑袋瓜儿还真是钝，这么明摆着的事儿不明白，自然是陆家送过来的，我算瞧出来了，你二姐这张刁嘴根本是让人养刁的。”

    青青瞄了眼八仙桌，有好几样点心都是二姐平常最喜欢的，做的也比家里精致许多，便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是二姐夫对不对。”

    青翎夹着个虾饺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说话可不垫饥。”

    说说笑笑吃的极快，一时饭毕，青翎青青喝了两口茶，便告辞去了，免得大姐陪着她们劳神。

    姐俩仍是住娘以前的院子，引着她们过来的婆子低声道：“青翧少爷住在西厢房，两位小姐正好住正屋。”

    青翎摇摇头：“还是住东厢吧。”

    舅舅把娘的屋子收拾的跟过去一样，就是为着时常过来想想过去的事儿，舅舅如今就剩下这点儿念想了，自己若住进去倒不好。

    青翎记得听老人们说过，这人日子不顺遂才总会想过去的事儿，因为如今不顺便更怀念以前，若日子过的正好，谁有闲工夫想以前的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舅舅却一直想以前的事儿，也总提起当年翟家的事儿，可见这些年过的极不顺心。

    刚进了院，引她们过来的婆子就跑了，这翟家的下人欠缺规矩也不是一天两年了，青翎早就习惯了，只不过这婆子的表现也有些不对劲儿，莫非这院子里有什么人？

    青青低声道：“舅舅家的下人怎么回事儿，就把咱么撂这儿就走了。”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婆子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一个人手里那这个鸡毛掸子，不一会儿又端了水进去，不知折腾什么呢，两人做的极为入神，连青翎跟青青进来都不知道。

    青翎咳嗽了一声，两个婆子一激灵转过头来。

    青翎目光闪了闪，这俩婆子自己见过是舅母跟前儿使唤的，虽不及赵婆子有体面，却也颇得舅母的意，说白了，就是舅母的心腹，按说这样有脸面的婆子不该出现在这儿，更何况，还干打扫的粗活。

    两婆子还以为是青翧少爷回来了，吓了一跳，看请了是青翎，方才松了口气，这俩婆子刚才那个表情好像青翎是鬼一般，真有些奇怪。

    青翎在翟家住过，两个婆子知道这位可不跟自己府里新过门的少奶奶一般好欺负，瞧着温温和和极好说话的样儿，若给她捏了错，可不管谁是谁，该怎么罚怎么罚，小脸一掉，半点儿人情不讲。

    心里着实纳闷，怎么胡家这少爷小姐，一人一个性子呢，大小姐是软柿子，二小姐偏偏十分厉害，这位三小姐还不知什么性情，青羿少爷也算宽和，只要能过的去眼，便不会为难她们 ，可青翧少爷……

    想到青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位少爷太能折腾了，这才多少日子，都快把她们这把老骨头给折腾散了。

    两人期期艾艾的过来见礼：“给二小姐三小姐请安。”

    青翎微微抬了抬手：“两位妈妈在这儿什么？舅母跟前儿不用伺候了吗？”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磕磕巴巴的道：“少奶奶进门，夫人担心少奶奶刚进门，不熟悉府里的事儿，就把老奴两人派到了大少爷院里伺候少奶奶，青翧少爷一来，就说跟前的小厮伺候的不周到，跟夫人说瞧着我们俩底细，便要到了身边伺候些日子。”

    不听还好，一听青翎脸色就沉了下来，心说，原来这俩婆子就是舅舅派到大姐儿跟前的眼线，大姐在舅母哪儿受欺负，绝少不了这俩刁婆子挑唆，怪不得青翧要她们过来伺候呢，估摸是想帮大姐收拾了她们。

    想到此，脸色反倒和缓了起来，既然青翧把人弄了过来，一定想好了收拾她们的招儿，而看两人的样儿，必然受了罪。

    想着，扫了她们手里的鸡毛掸子一眼道：“两位妈妈这是做什么呢？”

    两个婆子苦笑了一声：“青翧少爷说他自来爱清洁，最讨厌屋里脏乱，哪怕有一点儿灰都睡不好，交代我们好好打扫。”说着不禁问了句：“不知青翧少爷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

    青翎岂会不知这俩婆子惦记什么，盯了她们一会儿，却不说话，两个婆子给她盯的不觉低下头，青翎方拉着青青进了东厢房。

    这回谷雨倒是跟来了，还有春分，有自己的丫头，便也用不着翟家的下人，屋子日日有人收拾，干净非常，只把两人的行李衣裳拿出来就好。

    进了屋青青低声道：“二姐，我怎么不知道青翧还有这个毛病啊？”

    青青是想不明白啊，说青翧爱清洁，不喜脏乱，岂不是笑话吗，这小子哪天从外头回来不是一身的土，什么有一点儿灰就睡不好，土坷垃窝里都能睡得昏天黑地，她们胡家这几个儿女，就数青翧最不讲究这些了，怎么一到舅舅家就添了毛病。

    青翎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窗户外头，青青看过去见灯光映了个身影在窗子上一晃没了，瞧样子像是刚才的婆子，青青过去推开窗子，左右看了看，没见有人，挠了挠头嘟囔：“莫非是我眼花了？”

    青翎：“你没眼花，只是人已经跑了。”说着冲对面努了努嘴，果然刚那俩婆子里的一个，从那边儿一株花树边儿上一闪没了。

    青青：“她们偷听咱么说话儿做什么？”

    青翎道：“听听咱们说什么，好打小报告去。”

    青青：“二姐是说，她们会去告诉舅母，便告诉了又如何？咱们又没说什么？”

    青翎：“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舅母挖空了心思想挑大姐的错，什么就都是错，咱们若说句错话，也会记在大姐头上。”青青不禁道：“二姐是说，这俩婆子之所以跑来听窗户根儿就是为了挑大姐的错儿？心眼子怎么这么坏。”

    青翎：“不是她们心眼子坏，是咱么大姐太好欺负了，若没舅母在后头撑着，这两个婆子怎敢如此放肆，看来还没长教训。”

    正说着就见青翧走了进来，一进院子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一边儿大喷嚏一边儿叫那俩婆子，两个婆子忙跑到跟前儿：“青翧少爷回来了，您吃了没，我们给您端饭去。”

    不想青翧却道：“端个屁饭，你没见本少爷打喷嚏吗，这就是灰尘过敏的症状知不知道？你们俩肯定是觉得我不在没人盯着你们，就偷懒耍滑了吧，不然，怎会这么脏？”说着又连着打了几分喷嚏。

    两婆子忙道：“青翧少爷明鉴，我们真没偷懒耍滑，这一天我们把屋子里打扫了不下十遍，家具椅子摆设连炕席都过了三遍水，外头的廊柱廊凳也够擦了好几遍，不可能有灰了，要不您找个郎中瞧瞧，这总打喷嚏，也不一定就是您说的那个什么灰尘过敏症。”

    青翧眼睛一瞪：“我说是就是，哪这么多废话，跟你们说，就你们这样儿敢反驳主子的下人，要是在我胡家，早一顿板子，打出去了，若由着你们在这儿质疑主子，还有没有点儿规矩，赶紧的接着给我打扫，只要我还打喷嚏，就说明脏，什么时候我不打喷嚏了，你们也就能歇着了。”

    两婆子可是足足两天两宿没好好睡觉了，这位青翧少爷简直就是个魔星，不是趁着他白天出去玩的时候，打了个盹，早就趴下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不睡觉啊。

    青翎跟青青隔着窗子听了一会儿，两人捂着嘴笑了起来，青青小声道：“二哥装的还真像，瞧哪俩婆子今儿的样儿，指定是让二哥收拾的不善。”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青翧疑惑的道：“东厢里是谁，怎么点了灯，这是我娘的院子，舅舅特意吩咐过不叫别人住进来的。”

    两个婆子刚要回答，青青已经先叫了一声：“二哥，是我跟二姐来了。”

    青翧听了大喜，三步两步的跑了过来，进了屋果然见青翎青青：“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翟爷爷，翟爷爷催我赶紧回来，说有惊喜等着我，原来是二姐跟青青啊，咦，青青额头的胎记呢怎么不见了，变成了一朵梅花，真好看呢。”

    青青给他夸的有些脸红：“是二姐帮我画的，胎记还在只是用梅花盖住了才瞧不出来。”

    青翧仔细看了看道：“这个法子好，以后再出门青青就不用戴帽子了，怪闷的，喘气都不顺畅。”

    青翎瞥着他：“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倒不知你还知道灰尘过敏，长能耐了啊。”

    青翧嘿嘿一笑：“这不是二姐跟我说的吗，说有人花粉过敏，故此春天花开的时候就得躲在屋子里，不，然就会不停打喷嚏，这是轻的，严重的都能要命呢，我琢磨着这既有花粉过敏，自然也有灰尘过敏。”

    说着，低声道：“外头那俩刁婆子总帮着赵氏欺负大姐，不好好收拾她们一顿，还真当咱们胡家没人了呢。”

    青翎：“你还打算怎么收拾她们，接着让她们打扫屋子吗？”

    青翧神秘的道：“二姐也不瞒你，我正等着下雨呢。”

    青翎好笑的道：“你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啊，等下雨，雨就能来。”

    青翧嘿嘿一笑：“我不是神仙，可有别的门路，总之，我知道今儿晚上就得下雨。”

    青翧话音刚落窗外一个闪电划开天际，接着便是雷声滚滚。

    青翧笑道：“瞧我说的准不准，说下就下了。”

    果然，很快雨就落了下来，不是很大，却下的密实，不一会儿地上湿了。

    一下雨两个婆子也高兴了，琢磨这下雨一冲青，翧少爷若再说有灰，那就实实在在的是难为她们呢。

    正想着，就见东厢窗户里，青翧喊了一声：“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当翟府是你们发呆吃闲饭的地儿了不成，没瞧见廊柱上都是水吗，给我擦干净，我这鼻子既受不得灰更受不得潮，赶紧着，磨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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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两个婆子彼此看了一眼，忙道：“青翧少爷，这雨正下的紧，风一打雨落进了廊子里，便放了帘子也遮不住，老奴们如何擦的干净，更何况，这廊柱子又高，哪里够得着？”

    青翧脸色一沉：“是不是觉得我不是表哥，不算你们正经主子，举凡我吩咐下的事儿你们都要寻个托词，什么廊柱子高，那廊柱子是死的不会动，你们也是死的不成，高怕什么，梯子是做什么使的，支上梯子莫说廊柱子，就是房上尖顶上的瓦都能够得着，至于说下雨擦不干净，这不废话吗，不下雨用得着你们擦吗，你们若非不想干也成，我即可就去回了舅舅，翟府再有闲银子，也没说养你们这样两个废物的，撵出去由着你们自生自灭，岂不如意。”

    两个婆子一听撵出去，吓的脸都白了，她们熬了多少年才在夫人跟前有了些体面，日子正舒坦，若这时候撵出去，往哪儿再谋这样的好差事去啊，家里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都指望着这个差事活着呢，若是丢了饭碗，以后可怎么活？

    越想越怕，也顾不上正下雨，几步跑了过来，在廊下跪了忙着磕头：“老奴们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慢待青翧少爷啊，还望青翧少爷开恩，饶了我们这一回，以后必然对青翧少爷的吩咐不敢再有丝毫违逆。”发誓诅咒的说了一堆。

    青翧点点头：“既如此，还在这儿跪着做什么，想趁机偷懒不成。”

    俩个婆子一听青翧松了口，哪还敢跪着，忙着搬梯子擦廊柱子上的水去了，却哪里擦的干净，刚擦了，一阵风过来又打湿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成了落汤鸡，趴在梯子上，冷得直打哆嗦。

    青青瞧着心有不忍，伸手扯了扯青翧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她们上了年纪，这般只怕禁不住。”

    青翧：“你别瞧着她们现在可怜，却不知先头她们是怎么欺负大姐的，天天盯着大姐，看看大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了，稍有差池便去舅母跟前儿递小话儿，说是伺候大姐，分明就是舅母派到大姐跟前的眼线，大姐跟表哥在屋子里多待上一会儿，她们都要去告状，舅母便教训大姐说不该勾引着表哥在房里厮混，该劝着表哥念书云云，你说这两个婆子坏不坏。”

    青青点点头：“真坏，却这么下去，若有闪失怎么办？”

    青翎：“青青心肠好，姐跟二哥都知道，可青青要记住，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这两个婆子脾性刁钻，又有舅母依仗，才敢不把大姐这个少奶奶放在眼里，一味欺负，就是因知道大姐良善，不忍心下手收拾她们，这样的人不管还罢了，既出手整治就要整治的她们怕了，方才有用，你别瞧她们现在可怜，欺负大姐的时候，可没见她们手软。”

    青翧：“就是，真当咱们胡家的人都好欺负呢，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俩刁婆子，前儿跟慕小九提了一句，他说这种无视上下尊卑的婆子，还想什么法子收拾，直接堵了嘴打死了事，这么一想，你二哥我还是太善了，搁在慕小九哪儿，这俩婆子早见阎王去了。”

    青翎看了青翧一眼，忽然发现熊孩子潜移默化的功力还真大，青翧以前再淘气，也就限于弄个恶作剧什么的，属于是简单直白的类型，并没多少心机。

    可是如今的青翧却不大一样了，就拿这两个婆子的事儿来说，之前她们姐弟俩商量收拾张巧嘴的时候，青翧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挖个坑，让那婆子跌一跤，很符合青翧简单直白又急躁的性子。

    可如今对付这俩婆子，手段看似委婉，却极有心机，应该说，知道大姐被欺负了之后，他做出的一系列反应，都非常出乎青翎的意料。

    依着青翧以前的性子，虽然也会大闹一场，却不会这么快就收敛，而且，听大姐说过后还给舅舅舅母去赔了礼。

    青翎刚听着都觉讶异，如今想想，弄不好这小子一早就算计好了，先是闹一场，让表哥舅舅知道舅母暗地里对大姐并不好，别给假象迷惑了，更让舅母明白便爹娘出于礼法规矩不好出头，胡家还有他这么个混不吝的兄弟。

    青翧自小便有个淘气的名声，年纪又小，便胡闹一通也不好跟他计较，更何况，过后青翧还认了错，便舅母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说什么。

    青翧再借机说自己跟前儿的德胜伺候的不好等等，舅母是翟家的当家主母，对于丈夫的外甥子，不好太过慢待，派两个人伺候青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便青翧要自己挑人，舅母也只会答应。

    青翎笃定，舅母答应的时候，绝不会想到青翧挑的人就是这俩婆子，等发现了青翧的意图，话已出口，作为长辈，是绝不能失口的，也只能暂时忍下。

    若青翧一开始就打骂两个婆子，给大姐出气，舅母便会趁机把两个婆子弄回去，青翧的想头也就落了空，偏偏青翧没这么干，而是只从小事儿上挑错儿，即便所有的人都知道青翧是故意为之，就是变着法儿的想整治两个婆子，却也无计可施。

    从头至尾这整件事儿，不能说没有丝毫漏洞，也算得上思虑缜密了，尤其这些都是青翧使出来的，不得不叫青翎感叹，不用想也只知道，是受了熊孩子的影响。

    或者说，青翧本来就跟熊孩子属于一类人，区别只是出身不同，成长的环境不同，胡家父母开明宽松的教养方式，使得青翧无忧无虑的长大，思维方式难免简单，但并不代表会永远如此，一旦遇上跟他同年龄的熊孩子，行动心机甚至思维方式都会不知不觉的改变。

    也说明青翧真的长大了，有了男人该有的担当，知道想护着自己在乎的亲人，用什么法子最妥当。

    想到此，青翎不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在她心里，对青翧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感情非同一般，她总下意识把他当成小孩子，却不知男孩子或许只在一瞬便长大了，他再也不是自己的小跟班儿，而是能独立有担当的男人。

    有这样的兄弟，自己该高兴才是，想到此，伸手想摸摸青翧的发顶，这是青翎常做的动作，她最爱拨弄青翧头上的总角辫，青翧每次都乖乖的让她拨，可这会儿却避开了，青翎摸了空：不满的道“你躲什么？”

    青翧摇摇头：“那个，慕小九说，不能让女人摸自己的头顶，会不长个的，慕小九才比我大几天，他如今可比我高一个头呢。”

    青翎听了忍不住道：“胡说八道，我还摸了明德呢，也没见明德不长个啊。”

    这正是青翧的心病，自己这个头儿比不上慕小九也就罢了，怎么连明德都比不过，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半年来长了，自己比二姐还矮一些呢，如今虽比二姐高了，可还是比不过慕小九跟明德。

    心里的烦恼无人诉说，好容易有了慕小九这个亲近的朋友，便无话不谈，连这个都说了，故此对慕小九的话深信不疑，才避开二姐的手，可二姐一提明德，心里就更不好受了：“反正以后二姐不能摸我的头。”那表情神态活脱脱一个青春期的别扭小子。

    青翎眨了眨眼，琢磨这小子莫不是到了青春期吧，听人说男孩的青春期大都说从性启蒙开始的，有了喜欢的女孩儿才有青春的懵懂。

    她可知道别看大哥现在天天躲在书房念书，一副正经稳重的样儿，当年可是差点儿走了邪路。

    考过童生之后，便在府学里挂了名，便不用真去上学，三五不时的也得应酬应酬，不知怎么就迷上了个冀州府的一个小戏子，暗里厮混过一阵儿。

    后给爹娘知道，好好管束了一阵，又苦口婆心的讲了不少道理，才算过去，这件事儿爹娘瞒的极严实，再加上发现及时，大哥跟那戏子也还没弄出真事儿来，过去了，也就无人再提，至多就知道大哥爱看戏，跟那个戏班子里唱小旦的有些来往，后来忙于苦读，也就丢开了。那个戏子应该就是大哥迈向成熟的奇契机。

    而表哥更不用说了，跟大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恋的典型，能终成眷属，也算难得的一份缘分，而陆敬澜呢……

    一想到他，青翎忍不住有些脸热，即便跟陆敬澜年年都见面，走的也极近，他却是青翎唯一一个看不明白的人，除了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之外，其余都仿佛雾里看花，所以，她以前才总觉得陆敬澜心机深沉。

    而青翧忽然的成长是什么契机，这个便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青翎也不问，因为从心里觉得，这样快速成长起来的青翧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太好了，比自己之前预料的要好很多。

    要是他还跟以前一样傻不拉几的毫无心机，成天就知道玩乐淘气，便有熊孩子这个靠山，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朋友能一直维系，除了友情之外，就是彼此不能相差太远，说白了，就算熊孩子想提拔自己的哥们，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

    对于一个将来会继承大位的储君来说，不可能意气用事，除非是个昏君，可依皇上对熊孩子的教育，应该不会是个昏君，那么青翧想有出息，机会之外还得靠他自己的能力。

    青翎觉得，青翧此时还不知道熊孩子的身份，也应该猜出了大概，毕竟这小子也不是傻瓜，熊孩子也没有刻意隐瞒，莫非是因为猜出了大概，所以这小子才开窍了？这个让青翎不能确定，回头有机会问问这小子。

    怕青青不忍，青翧叫谷雨关了窗子，三个人在屋里头说话儿，一直说到很晚，外头雨都停了，还说呢。

    大多是青翧说，说他在京里的见闻，什么去郊外荡舟瞧两岸的风景儿，去了什么有名儿的馆子，吃了什么稀罕的菜儿，见了什么人等等，说的极热闹。

    青翎仔细听着，暗暗点头，这小子真学精了，像是吃什么，看见什么景儿，都是仔细说了又说，遇上去什么馆子便含糊的一句带过，明显就有猫腻。

    青翎想想冀州府的玉华阁，便不难想象熊孩子带着青翧去的馆子是什么地方，想到此，不免仔细端详青翧，瞧着仿佛哪儿不一样了似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看着还是自己那个淘气的兄弟，可又仿佛长大了。

    正打量青翧，春分快步走了进来道：“那两个婆子晕过去了。”

    青青忙道：“想来她们也该长了教训，要不，就算了吧。”

    青翎点点头：“她们毕竟是舅母跟前儿伺候的，若闹出人命倒不好交代，扶到她们自己屋里，先灌下两碗姜汤看看，若缓过来就罢了，若仍不见清醒，再来回我。”

    这俩婆子本性刁滑，又在翟府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若如此轻易就叫青翧整治死，也活不到现在了，青翎猜着，两人是为了保住老命装晕呢。

    尤其，春分说两人晕了而不是摔下来，更证明两人是装的，两人一直在梯子上擦廊柱子，若果真撑不住晕了，早该摔下来了，难道还能等从梯子上下来再晕吗，不过，这俩婆子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蛮厉害了。

    果然，不到片刻，春分便回来了，说灌了两碗姜汤下去，那俩婆子已然醒了过来，只是人还动不了，有些迷糊，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谷雨：“这俩婆子可是舅太太跟前儿的人，不是底下粗使的婆子，如今弄成这样，只怕舅太太哪儿过不去。”

    青翧哼了一声：“过不去能怎么着，这样的刁婆子早该一顿板子打死才是，留着也是祸害。”

    青青担心的道：“就怕舅母会借机刁难大姐，岂不弄巧成拙。”

    青翎略沉吟片刻，跟青翧道：“这件事儿你别出面，我来料理，明儿一早我便去回舅母，只说你淘气，不满两个婆子轻慢与你，方才罚了她们，不想，她们身子弱没撑住，方才晕过去的，我倒想看看舅母会说什么？”

    青翧道：“那个，二姐，我明儿跟慕小九约好，出去玩呢，有道是宁失江山不失约会，既然订好了，我可不能爽约。”

    青翎白了他一眼：“这种话亏你说得出，不过就是出去玩罢了，扯什么宁失江山，你当自己是谁了？”

    青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就是是打个比方。”

    青翎道：“你呀，做事儿前得过脑子，说话之前也一样，在家自是无妨，若出去便得谨慎些，需知有句话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图一时痛快张嘴就来，你自己觉得无妨，听在别人耳朵里，许就成了把柄，若赶上机会，拿捏住说不准就能害了你的性命。”

    见青翧听进去了，青翎才放心：“行了，时候不早，既然明儿有事儿，还不赶紧睡去，免得明儿起不来，可不要耽误你的大事吗。”

    青翧知道二姐这是拐着弯的笑话自己呢，也不在意，他自来脸皮厚，又是自己二姐跟前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几声：“二姐不知道，这京里有一样好去处，就是京郊的灵惠寺，香火极灵不说，那寺里的景儿也美，素斋更是好吃的不得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只寻常人吃不着罢了，青青难得出来一趟，等过两天，我安排好了，陪二姐跟青青也去尝尝，顺便散散心，我如今方知道，这京里头真好，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京城钻呢，这儿真是个好地方，早知道我也好好念书了，跟大哥似的考科举，将来也谋个京里的官儿当当。”

    青青：“二哥现在念书也不晚啊，人说十年寒窗一朝闻名，二哥今年不才十五吗，苦读十年，也才二十多罢了。”

    青翧忙摇头：“我就是随便一说罢了，你二哥可不是念书的材料，一见书脑袋就发晕，不过，我倒是喜欢骑马射箭，前儿跟着慕小九去郊外打猎，我这一箭就射中了一只兔子，慕小九那个骑射师傅都说我是块习武的材料呢。”说着仿佛有什么话，却看了青青一眼道：“时候晚了，二姐青青早些睡吧，我先过去了。”

    青青早累了睁不开眼了，洗漱之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青翎却睡不着，想着刚才青翧说了一半的话，还有他的神态，仿佛有什么心事。

    心里有事儿哪睡得着，索性坐了起来，谷雨听见声儿，掌了灯进来：“小姐怎么起来了？”

    青翎嘘了一声：“小声点儿，青丫头刚睡着。”回身拢好了床帐，披了衣裳到了外间方道：“怎么也睡不着，躺着也没用，翻来覆去的反倒吵了青青，倒不如干脆起来的好。”

    谷雨：“您跟二少爷倒真是心有灵犀。”

    青翎：“怎么？青翧也没睡吗？”

    谷雨往窗外努了努嘴儿：“刚我听见有人叹气，唬了一跳，还说大半夜的谁在外头叹气，怪瘆人的，推开窗屉瞧了一眼，才知是二少爷，一个人在廊子里头坐着呢，像是有什么心事，隔一会儿就叹口气，这么多年奴婢还是头一回瞧见青翧少爷这般，小姐说稀不稀奇？”

    青翎点点头：“是挺稀奇的，咱们出去瞧瞧。”

    一出东厢，就看见了青翧，这小子整个人歪在廊凳上，抬着脑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呢，青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刚还落雨，这会儿月亮都出来了，可见是晴了，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即便是夜里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清透。

    新月弯弯，旁边数点繁星，这样的夜静谧安详，该是一夜安眠才是，偏这小子跑出来发呆，而且极为入神，自己走过来都不知道。

    青翎咳嗽了一声：“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外头来什么气，莫不是想装神弄鬼的吓唬你二姐不成？”

    青翧回过神来，听见这话儿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便真有鬼也吓唬不到二姐的，没准反倒给二姐抓来瞧瞧鬼是什么样子？”

    这话有来由，青翎也不禁想起小时候，姐俩在一起干的荒唐事儿，有一阵子爷爷给他们讲了几个鬼故事。

    狐狸精跟鬼一向是小孩子的大爱，别人听了也就听了，偏青翧听了之后，着了魔，四处扫听哪儿有鬼，村子里的农户人家，过了秋就闲下来了，冬底下围着炉火做针线的时候，便会说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尤其爱说哪个坟圈子里头闹鬼了。

    什么走夜路亲自瞧见鬼火啦，蓝汪汪一闪一闪的，一定是鬼的眼，更有甚的，还说瞧见了穿着白袍，趿拉着大舌头的吊死鬼坐在坟头上梳头发等等。

    不过是凑到一起无聊时解个闷罢了，偏青翧较了真儿，扫听的那个梳头发的吊死鬼儿就在她们胡家村东边那片坟圈子里头，非要去看看。

    这小子虽说从小就是个贼大胆，什么都没见他怕过，却到底是小孩子，对鬼还是有种天生的惧怕，怕自己不跟他去，还跟自己打赌非说东边的坟圈子里头有鬼。

    青翎是不信的这些的鬼神之说的，对于青翧说的吊死鬼，更觉是无稽之谈，人死如灯灭哪来的什么鬼，便真出了什么差错，至多也就像自己这样，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也不能说是鬼啊，根本就是骗小孩的吗。

    可青翧非要去，自己也不能让他一人跑大半夜跑坟圈子里头去，两人就趁着半夜家里都睡了，从后门溜了出去，跑坟圈子里溜达了一圈。没瞧见梳头发的吊死鬼，倒是看见了鬼火，把青翧吓得差点儿尿裤子，抓着自己不肯松手。

    姐弟俩回来之后，没两天儿村子里就有人说真看见鬼了，是两个都穿着白袍儿，披头散发的，瞅着往胡的宅子去了。

    姐弟俩听说之后笑的不行，那天晚上两人跑坟圈子里的时候，不定给谁瞧了去，就以为是鬼呢，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后来爹娘听说之后，还特意请了老道来胡家做了场法事。

    闹的这么大，姐弟俩哪敢把实话说出来啊，不是找揍呢吗，故此这件事儿便成了姐俩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么多年都没跟人提过，如今青翧一提起来，想起来都觉可乐。

    青翎笑道：“你还嘴硬说自己不怕鬼，瞧见那些鬼火，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我把你拖回家的，差点儿没累死。”

    青翧：“那些坟头上蓝汪汪的鬼火，瞅着真吓人，谁能跟二姐似的，这么大的胆子，连鬼火都不怕。”

    青翎道：“世上哪来的鬼，便有鬼也是人心里的鬼，你越怕，越觉得有鬼，不怕，自然就没了，况且，那些也不是鬼火，是死人骨头上的磷火。”

    青翧：“什么叫磷火？”

    青翎：“人或者动物死了之后，尸体腐烂就会产生一些东西，夜里会自己烧起来，一般野地里，乱葬岗子，或者坟圈子里都会有，跟鬼有什么干系，只是人们因为不知道，便习惯把未知的东西推到鬼神身上罢了，其实世上所有未知的事儿都能解释，只需要人去研究罢了。”

    青翧：“二姐，你跟慕小九真有默契呢，他也是这么说，他说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斗，地上的江河湖海，河水的流向，海里的潮汐，以及四时变化，这些都有关系，都是学问，只是我们不知道，等以后他以后非把这些都研究明白了不可。”

    青翎惊诧了一下，想想又不觉太意外，熊孩子从小对鲁班锁的狂热就能看出秉性了，前些日子，他拿到胡家当铺的东西，伙计一开始还跟青翧打赌呢，青翧跟着熊孩子走了，才没赌成。

    后来胡掌柜觉得那些东西不好入库，就给自己送了来，青翎叫谷雨收了起来，只是把里头那些玻璃片拿了出来，难得这时候的工艺就能烧出如此清透的玻璃来，也不知熊孩子送这个来做什么，倒是让青翎想起做万花筒来，还有那个饮水鸟，所有的这些无不透出熊孩子的对科学的狂热。

    科学在这时候估摸没人知道是什么，有什么用，但青翎十分肯定，如果熊孩子生在现代，以他这份狂热，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科学家，但在这里，他却是未来统治万民的君王，是幸运还是遗憾，端看他自己怎么想了。只是无论熊孩子是什么人，跟自己唯一的关系就是青翧。青翎猜想青翧的心事，必然跟熊孩子有关，到底是什么呢？

    正想着就听青翧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那个，二姐，你觉着我去当兵成不成？”

    青翎挑眉看着他，当兵？琢磨这小子怎么蹦出这么个念头来：“咱家并非兵户，你想当兵只怕不易。”

    青翧：“温子然说，万岁爷有意成立一支新军，举凡年龄在十八岁之下的，不拘是不是军户，只身家清白的青年子弟都可报名。”

    青翎琢磨莫非当今皇上圣体违和，不然，怎么会想起弄什么新军了，这明显就是为了熊孩子将来登基铺路呢，有这么一支自己的嫡系部队，熊孩子的大位就更有保障了。

    此事未成之前，该是绝对的秘密，若无熊孩子授意，温子然怎会把这般机密之事告诉青翧，既然透了消息，就是有意让青翧入伍，之所以熊孩子自己不说，估摸是也是想看看青翧自己的意思，如此说来，熊孩子对青翧还真不错，这分明想把青翧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嫡系。

    估摸熊孩子想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皇子想提拔个人，要说也不过举手之劳，倒是这般用心却极不易。这是想给青翧一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走仕途无非就几条路，世袭，科举，再有就是当兵，世袭胡家不可能，考科举，以青翧对读书的不喜程度，也甭想了，就剩下最后一个，正赶上皇上有意组建新军，熊孩子便想趁机提拔青翧，想来很喜欢青翧，不然也不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替他打算了，只是这入新军绝非青翧说的这般容易。

    想到此，不禁道：“想来这个新军也是需要考试的吧。”

    青翧点点头，发愁的道：“我正愁这个呢，温子然说，得过了骑射考试，这个倒不难，慕小九的骑射师傅说可以教我。”

    青翎：“既如此，你还有什么愁的？”既然温子然跟青翧提了这事儿，必然早已疏通好门路，内定的人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不想，青翧却道：“没有二姐说的这么容易，不管是谁，都得过了考核才行，而且，除了骑射之外还有笔试。”

    笔试？青翎笑了起来：“这是当兵还是考科举啊，难道还得才高八斗状元之才不可吗。”

    青翧：“二姐别笑，不需才高八斗，却也不能是大字不识的草包，温子然说考的是兵法，只要能把兵法十三篇都背下来，就一定考得过，二姐知道，我最烦背书了，所以才发愁。”

    青翎摇摇头：“背书有什么难的，而且，兵法十三篇一共也没多少字，就算你再笨，有几天也背会了，愁什么？”

    青翧支支吾吾的道：“二姐，其实我不是发愁背书，就像二姐说的，咬着牙有几天也背会了，我是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了，将来会如何？我总觉得自从认识了慕小九之后，我就不再是过去的胡青翧了，而且，以后会变得更多，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将来自己会不会后悔？”

    青翎暗道，原来这小子愁的是这个，大概青翧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是他人生最大的一个转折，他的选择意味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青翎沉默良久，决定说实话：“你可知你嘴里的慕小九是谁？他就是当今的皇上排行第九的皇子，安乐王慕容瑾。”

    青翎说完见青翧没有丝毫惊讶不禁道：“你知道了。”

    青翧：“二姐我也不是傻，便在冀州的时候不知道，到了京城若是还看不出来，岂不真成傻子了吗，福海分明就是太监，温子然更是出身显赫，满京里姓温的只有一家，就是驸马府，而温子然管慕小九叫小舅，慕小九那个骑射师傅，一看就是武将出身，骑射弓马极娴熟，还有慕小九跟前儿服侍的下人，大都是太监，规矩也跟舅舅家不一样，前后一琢磨，还能猜不出他的身份吗，我只是装不知道罢了。”

    青翎倒是颇为意外：“既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装不知道呢？”

    青翧眨眨眼：“二姐，您想想，要是我不装糊涂，他是安乐王，我是平民老百姓，见了他不得磕头啊，要说磕头也没什么，毕竟他是王爷我是小老百姓，别说磕头，便是三拜九叩都应该，可是我们一开始是以朋友论交，若戳破了，岂非不自在，况且，是他不想戳破的，我若不顺水推舟的装糊涂，岂不白瞎了他的一番苦心。”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合着你们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可早晚也得戳破，总不能永远这装糊涂吧。”

    青翧靠在廊柱子上：“到时候再说呗，能装糊涂的时候就装糊涂，戳破了也无妨。”说着看向青翎：“二姐你一开始让我跟慕小九来往，是不是想给咱家胡家找个靠山啊。”

    青翎也不矫情，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世道险恶，祸福难料，若想保住家里的安逸长久，没有个厉害的靠山是不行的，尤其爹的买卖越做越大，大哥也要进入官场，若无机会也就算了，既然现成的机会送上门来，若不抓住岂不可惜，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皇族中人，虽身份尊贵，却也防心过重，莫说与人论交，便稍有靠近之人，也不免疑心有所图谋，安乐王能如此待你，二姐也没想到。”

    青翧：“其实慕小九想交的人是二姐，我总觉得你们俩很像，如果是二姐，慕小九应该会更欢喜，二姐做的那个万花筒，他可喜欢了，摆弄了好些天，一直拉着我问，是什么人当的？多大年纪？怎么个形容？可知道姓什么？哪儿的人？当票能不能给他瞧瞧。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人去找呢。”

    青翎愣了愣，倒没想到熊孩子是这么个死较真儿的主儿，忙道：“你说了什么？”

    青翧摆摆手：“我还能说什么，又不能把二姐招出去，只能瞎编一个应付呗，我说是个怪人，听口音怪模怪样的，穿的也奇怪，一身黑不溜秋的袍子，头发都是金的，一张脸白惨惨的，脖子上挂着个十字的银质项链，我本来是瞎编应付他的，谁想他一听就说是什么什么洋人国来的和尚，说他们有这东西倒不新鲜，只是不知怎么当去了咱家的铺子，二姐，你说这慕小九好不好笑？”

    青翎不免傻眼，看着他半天，才没好气的道：“这是你瞎编出来的？”

    青翧嘿嘿一笑：“一开始我是想瞎编来着，可是编着编着就不禁想起二姐给我讲的那个吸人血的鬼故事，不由自主就把里头的鬼搬了出来，好在慕小九信了，不会再追究万花筒的来历，二姐放心吧。”

    青翎忽然发现自己以后真不能跟这小子胡说八道了，别看这小子背书不成，这些没用的倒记得极牢，自己这还是好几年前无聊时跟他说的呢，不想这小子不禁记住，还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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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    青翎：“你自己若想好了，就去做，你年纪也不小了，男儿生在世间总该有些事儿才好，天天在家淘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到底得有点儿正经事儿干，也不枉白来世一遭，只若选了这条路，便需格外谨慎，遇事多思多想方妥。”

    青翧眼睛一亮：“这么说二姐答应我去了。”

    青翎摇头：“你自己心里不早想好了吗，只是有些忐忑，想寻我句话安你的心罢了。”

    青翧：“别人的话我不能不听，二姐的话青翧必要听的。”

    青翎：“只有一样，你若去了最好不要露出安乐王的门路来。”

    青翧：“这是为何？”

    青翎：“军营之中跟官场一样也是派系分明，就如官场，那些从科举出仕的瞧不起那些靠着祖荫谋的官，那些世族家里的官宦却又瞧不上穷酸的寒门子弟，即便同朝为官，却也壁垒分明，军营之中也是如此，你可知自己去军营该站在那一边儿？”

    青翧不免有些为难，挠了挠头：“这个我可没想过，咱家虽不是寒门，却也不是什么贵族，两边都靠不上，是不是有些麻烦。”

    青翎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有一个，安乐王视你为友可以，你自己却不能如此，如今未戳破身份面儿上虽可装糊涂，你心里却也要有个清晰的定位。”

    青翧愣了愣：“什么定位？

    青翎：“就是你自己之于他是什么？“

    青翧想了许久，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没猜出他身份的时候倒简单，只在一处里头玩也就是了，如今倒有些难了。”

    青翎：“当今万岁虽未立太子，可依着皇家宗法，当立嫡，也就是安乐王虽是年纪最小的皇子，却最有可能继承皇位，如今该算储君，你说的新军是皇上因他所立，说白了，就是安乐王的心腹嫡系，首要一点需忠心不二，说到忠就是君臣了，他待你再好，也是君，你们再相投，你也是臣，君臣有别，这是国法不可忘。”

    见青翧若有所失，青翎：“但国法之外也有人情，只是这个度你需把握好，逾了这个度，他或许会觉得你放肆张狂，持宠而娇，若过于退缩，他更会觉得你跟别人一样，是贪着功名荣华另有所图之人。”

    青翧有些傻眼：“照二姐说，这进退都没我的好儿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青翎见他皱眉，不禁道：“若不是难，早不知多少人飞黄腾达了，还轮的上你吗，姐教你个简单的，你只记着外人面前他是君，私下里是友，也别想太多，他既如此信你，你只不负他便是了，好了，时候不早，赶紧睡吧，明一早不还得出去吗。”

    青翧点点头，姐弟俩各自回屋不提。

    转过天一早春分就来说：“那俩婆子没了，不知去了哪儿？”

    青翎哼了一声：“还能去哪儿，左不过去主子哪儿告状去了呗。”

    青青：“昨儿不是都晕了吗，怎么一早就好了。”

    春分：“这俩婆子刁滑非常，昨儿指定是装蒜呢，早算计好了今儿一早去舅太太哪儿告状。”

    青青担心的看向青翎，青翎道：“既昨儿饶过了她们就不怕她们告状。”说着拉着青青：“咱们去给舅母请安。”

    青青虽知道二姐必有应对的法子，却仍不免忐忑，尤其进了赵氏的屋子，瞧见底下跪着的两个婆子，还有舅母那张拉的老长的冷脸，心里更有些不安。

    青翎只当没瞧见地上的两个婆子一样，姐妹俩微微蹲身叫了声舅母。

    赵氏正等着青翧呢，这俩婆子再怎么着，也是自己跟前儿伺候的，青翧如此折腾她们，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自己倒是想看看这小子怎么跟自己交代。

    不想，青翧没来，倒是青翎姊妹俩来了，满腔怒火只得暂且憋下：“一家子何必如此多礼，青翧呢怎么不见？”

    青翎等的就是她这句，接过来道：“正要跟舅母说，青翧自来淘气，在家时便常吩咐下人做事儿，只是家里的下人大都是乡下的庄稼人，平日里手勤体勤，搬搬抬抬，干惯了粗活儿，多辛苦的活儿也不当个事儿。

    倒不比翟府的妈妈们清闲，舅母仁慈宽泛，平日只传个话，送个东西，哪儿禁得住青翧如此使唤，加上两位妈妈想来有晕高的毛病，下了梯子就晕了过去，这小子怕舅母责罚，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管教不严，故此来给舅母赔个礼。

    等家去我必禀告爹娘好好管束与他，至于那两位妈妈，舅母放心，青翎一早已经吩咐谷雨去请郎中了，这晕高的毛病虽不大，也得好好治一治，不然往后可怎么当差呢，只是却不见了两位妈妈，昨儿夜里还不省人事，倒不知这一大早的跑何处去了？”

    青翎这么一说，赵氏倒张不开嘴了，不免看了底下的两个婆子一眼，两个婆子忙道：“回夫人话，老奴等并无晕高的毛病。”那意思是青翎扯谎呢。

    话音刚落，不等赵氏说话，青翎小脸一沉：“我还说两位妈妈一大早跑哪儿去了，还担心呢，原来上舅母这儿来了，两位妈妈这话是说青翎扯谎吗？”

    两个婆子方知两人的话不妥当了，支支吾吾的道：“老奴不敢。”

    青翎冷哼了一声：“你们说都说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赵氏：“这俩婆子在我跟前儿伺候有些年了，我倒不知她们还有晕高的毛病。”这明摆着是护着俩刁婆子呢，青翎却不恼：“若不是晕高，怎么擦了几下廊柱子就晕了，倒叫人想不明白了。”

    赵氏微微皱眉，虽早知这丫头不似青羽那般性子软，却也没想到如此厉害，这前后的话两边堵，她话里的意思相当明白，两个婆子不是有晕高的毛病就是偷懒装晕，若是认了，可就成没理的了，下人偷懒耍滑，可是要罚的。“

    说着咳嗽了一声：”想是你们近些年添的毛病也未可知。“说着瞥了两个婆子一眼。

    两个婆子也不傻，忙道：“是啦，老奴们说错了，这一年里是添了个毛病，一登高就晕的慌，想来就是二姑娘说的晕高。”

    青翎脸色缓了缓：“这就是了，年纪大了，就爱添毛病，只你们之前怎么不说，若说了，想来青翧也不会让你们擦什么廊柱子的，他虽淘气却最是心善，又是个念过书的，该知尊老携幼。虽事先不知，到底也委屈了两位妈妈，青翎这儿给你们陪个不是，莫跟舍弟计较才好。”

    两个婆子哪敢让她赔不是忙道：“不敢劳姑娘赔礼，此事也不怨二少爷，原是我们二人没事先说明白。”

    青翎：“两位妈妈莫勉强，受了这么大罪，心有怨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忙道：“老奴等不敢怨恨二少爷。”

    青翎：“哦，不敢就是心里有怨了。”

    两个婆子脸色都白了：“是老奴等没说明白，真的不怨二少爷。”

    青翎微微弯腰：“果真不怨？”

    两个婆子忙点头。

    青翎绽开个笑：“两位妈妈不怨，青翎就放心了，青翧早上走的时候还说对不住两位，以后定会好好对待两位妈妈。”

    以后？两个婆子愣愣看着她。

    青翎笑道：“是啊，青翧说了，两位妈妈伺候的极周到，只他在舅舅家住着，都让两位妈妈伺候。”

    两个婆子一听差点儿没晕过去，虽说吃了个哑巴亏，唯一的庆幸之处就是可以脱离胡青翧这个魔王了，可这二姑娘绕来绕去的，怎么还是让她们伺候，一想到青翧整治她们的手段，便从心里头发寒，这要是再回去还有命吗。

    心知青翎是故意而为，有心不应，却给青翎堵住了嘴，不能开口，只得对着赵氏磕头，咚咚的磕的听得都叫人不忍。

    赵氏没吭声，看了青翎一眼，青翎这会儿却低着头吃茶，那个稳当劲儿，只当屋里没有两个婆子一般。

    赵氏暗道，以前真小看了这丫头，的确是个有手段的，明摆着就是想整治这俩婆子给她大姐出气呢，偏偏让人一句话都挑不出来，而且，这是根本不想放过两个婆子。

    赵氏忽的明白了，整治的是两个婆子，分明就是给自己看的，赵氏咬了咬牙，心说才多大的丫头就敢跟自己耍心眼子了，自己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狠到什么程度。

    想到此，也不吭声，屋子里一时只听见两个婆子咚咚的磕头声，不一会儿额头就磕出血来，屋子里其他婆子丫头一个都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就成了那个倒霉的。

    青青如坐针毡，一会儿看看地上的婆子，颇有些不忍，想说情瞧了二姐一眼，见二姐虽嘴边噙着个笑，却根本看都不看自己，到底没敢。

    直到这会儿，青青才知道，这些年二姐对自己有多忍让，若搁在外人身上，以二姐的脾气，哪还容那般无理取闹，只是这俩婆子如此磕下去，岂不要没命了吗。

    正不知所措，忽听外头的丫头道：“给少爷少奶奶请安。”

    赵氏旁边的赵婆子也暗暗松了口气，再这么僵下去，这俩婆子的老命真交代了，忙过去打起帘子。

    夫妻俩一进来就愣了，略一想就知道了个大概。

    青青忙迎过来：“大姐，表哥……”喊了两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子盛在心里叹了口气，颇有些埋怨自己的母亲，也怪自己糊涂，怎么就信了母亲的话，真以为这俩婆子是母亲好意派过来帮青羽的，后来才知道，是盯着自己跟青羽往母亲这儿打小报告的，实在可恨，就算青翧不出手，自己也绝不能饶了她们，只若出了人命也是麻烦。

    想到此开口道：“这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这会儿虽磕的闹到都蒙了，心里却还明白，一听见少爷的声儿，陡然清明起来，胡家的姐弟俩故意下手整治他们，就是为了给他们大姐出气，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能救她们这条老命还得是少奶奶。

    这一明白过来，便知哪位才是真佛，忙抬起头来，找见青羽几步爬了过去：“少奶奶以往都是老奴等糊涂，轻慢了少奶奶，您莫跟老奴们计较啊，老奴这儿给少奶奶磕头了……”说着又磕了下去。

    青羽看着两人血乎刺啦的脸，极为可怖，一时只觉胃里一翻忙捂着嘴奔到外头去，扶着廊下的花树呕了起来。

    子盛忙出来给她捋着后心，等她好了些，从立夏手里接了茶凑到她唇边儿上，伺候她漱了口，方扶着她回来。

    一进屋见那俩婆子还跪在那儿，青羽不禁停了脚，子盛会意，冷声道：“还不滚，做这个鬼样子出来做甚，若吓坏了少奶奶，仔细你们的老命。”话虽不好听，对于两个婆子来说却如同活命的符咒，忙磕了个头 ，站起来晃晃荡荡走了。

    青青吓坏了，青羽却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一样，笑着走了过来：“我还说给舅母请了安就去寻姐姐说话儿呢，不想姐姐就来了，昨夜里睡得可好？早上吃的什么？车上那些酱菜是娘特意给大姐捎过来的，说怀了胎就想吃清爽的，叫丫头拿出来切成细细丝儿，用麻油一般，就着米粥吃最爽口。”

    青羽没说话呢，子盛先开口道：“早上吃了不少，刚又都吐了。”说着颇有些不满的看着青翎，青翎笑道：“娘说刚怀胎就容易吐，这是害喜，吐了再吃，只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等一过了三个月就好了。”说着侧头看向赵氏：“舅母生了表哥自是有经验的，青翎说的可是？”

    赵氏直直看了她一眼，应付的点点头。

    青羽蹲身行礼：“青羽给婆婆请安。”

    赵氏看见青羽跟儿子恩爱无比的站在一起，便气不打一处来，想说两句酸话难为青羽，却见青羽旁边笑眯眯的青翎，生生噎了回去，挥挥手：“既有了身子，就回去歇着吧，不用在我这儿立规矩了，我身上也乏了，你们都去吧，让我也清净清净。”

    几人这才告退出来，回了青羽的屋子，子盛倒识趣儿，一回来就不见影儿了，她们姊妹倒好说话儿。

    青羽见青青小脸煞白，不禁瞪了青翎一眼，小声道：“你这丫头真不省事儿，这才来了一天，你瞧瞧弄出了多大的阵仗来，到底不是家里，总该留些人情。”

    青翎：“大姐糊涂了，若是胡家自该留些人情，咱家的下人哪有翟家这样刁滑的，姐莫非忘了娘嘱咐你的话，翟府的下人松散惯了，自来不是个有规矩的，更兼刁滑成性，欺软怕硬，你若太软，她们便不把你放在眼里，大姐莫非觉得，你不跟她们计较，她们就会领情不成，这些人只会觉得大姐好欺负，更欺上来，更兼后头有人撑腰，大姐哪有消停日子过，那俩婆子尤其不是好东西，天天趴在窗子下公然听主子的壁角，像这样的刁奴打死都不冤，偏大姐刚还可怜她们。”

    青羽叹了口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真要是弄出人命来不也是造孽吗，总得替我肚子里的孩子积些福德，更何况，再怎么说，我是当人家媳妇儿的，婆婆便说两句我听着就是，也省的表哥夹在中间儿为难。”

    青翎不满的道：“大姐你倒是心疼表哥了，难道就宁愿自己受委屈，大姐想没想过，若由着那些下人嚼舌头打小报告，日子短还罢了，表哥许能体谅，若是日子长了，说不准你们夫妻之间就误会了，这翟府里人多嘴杂，你一句我一句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可不是大姐清者自清能解决的，治国需乱世用重典，治家也是一样，越乱越没规矩，越要厉害些，翟府毕竟不是咱家，上有爹娘人口也简单，大姐若是一味退让，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青羽：“好了，大姐知道你是怕大姐受委屈，你就放心吧，大姐省的，以后对这些下人严厉些，不一味好性也就是了，你就别说了，我倒不要紧，瞧把青青吓得，脸都白了。”

    青青摇摇头：“我没事儿，就是觉得还是家里头好。”

    青翎知道青青心思简单，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家里最好，只是咱们也不能永远待在家里不出门啊，出了门就免不了这些，只要是人就有好有坏，有善有恶，对于好人，咱们自然要善心以对，可对于那些奸猾的坏人，却不能留情，留了情便是给自己留了祸。”

    青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姐做的对，就是那婆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怕。”

    青翎：“怕什么？别看就是了，更何况，她们是舅母跟前儿伺候的，舅母又是翟家的当家主母，舅母都不开口饶她们，我开口做什么，再说，本来就是件小事儿，是舅母非要不理会，方才闹起来的，跟我什么干系。”

    青羽见她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儿，忍不住伸指头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呀可还没嫁进陆家呢，就不怕落个厉害的名声儿，回头传到陆家去。”

    青翎：“传过去才好呢，最好陆家的人见了我都怕，也省的跟大姐似的受欺负。”

    青羽：“谁敢欺负你，可是没长眼呢。”正说着就见子盛走了进来：“明儿便是五月端午，京郊外有赛龙舟，可热闹呢，表哥陪着你们出去逛逛去可好？”

    青羽：“我这刚有了喜，出去不妥吧。”

    子盛：“我问过大夫了，只小心些不妨事，而且，你也该出去散散，总闷在屋子里反倒不好，再有，看完了赛龙舟，咱们正好去灵慧寺去烧香，灵惠寺的香火极灵验，求个平安符戴在身上，庇佑你们母子平安。”

    灵惠寺？青翎忽想起昨儿晚上青翧说灵惠寺的素斋极好吃，若能趁机去尝尝也不错，更何况，难得赶上这么个大热闹，不去看看多可惜。

    转天一早，姐俩就起来了，换好了衣裳过来青羽的院里，沿途若遇上翟府的下人，莫不立定规规矩矩的给两人行礼。

    眼瞅到了大姐的院子，青青才道：“这些下人好像规矩了许多了，他们好像怕二姐似的。”

    青翎：“怕了才好，我就怕他们不怕，对了，你早上可瞧见青翧了？”

    青青摇摇头：“我早上起来想去帮二哥收拾收拾衣裳，外头的婆子说二哥昨儿晚上没回来，只叫人送了信，说在他那个朋友家留宿一宿。”青翎心说这小子越来胆子越大了。

    青羽已经起了，用过饭去给舅舅舅母问了安，舅舅有些犯咳嗽，没什么精神，嘱咐了青翎几句，便放他们出来了。

    赵氏倒是比昨儿的脸色好了一些，淡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也未为难，倒格外顺利。

    几个人一路出了翟府，大门外停了三辆青帷马车，子盛扶着青羽上了头先一辆，青青刚要跟青翎上后头一辆车，被子盛招手叫了过去，在青羽他们车上坐了。

    青翎微微愣了愣，忽见第二辆车的车把式头上戴了顶怪模怪样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正要底细瞧，谷雨催她：“小姐快上车吧。”不由分说扶着她上了车。

    青翎一上来便瞧见车里的陆敬澜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方知被算计了，怪不得昨儿表哥说的时候，目光闪烁，估摸这个看龙舟的主意就是陆敬澜想出来的。

    忽听外头一声鞭子响，马车往前窜了一下，青翎一个没站住身子前倾摔了出去，正好扑进陆敬澜怀里。

    陆敬澜伸手接了个正着，搂着她低声道：“原来小翎儿竟如此想我……”

    青翎急忙要从他怀里挣出来，不想，这家伙却不放手，反而手臂一勾勾住了她的腰，往怀里一带，青翎就半躺在了他怀里，陆敬澜低头凑到她脸上：“小翎儿想不想我？敬澜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翎儿呢……”

    这句日日夜夜说的青翎脸一红，浑身仿佛有些燥热，且，这家伙离自己是不是太近了，脸都快贴上了：“你，你先放开我。”

    青翎不敢太大声，怕外头的下人听见，未婚夫妻约会在现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在这儿却不合礼法，让人知道不定说什么闲话呢，这是这个社会的规则，只要她还想过消停安生的日子，就得遵从。

    而且，青翎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大胆，莫非之前那些年，这家伙都装正人君子呢，一过了定就原相毕露变成色狼了，想方设法跟自己私会不说，还抱着自己动手动脚的。

    说动手动脚有些冤枉陆敬澜，其实青翎也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陆敬澜极其紧张，一张俊脸也通红，除了一双眼睛还跟过去一半黑亮深邃，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脸脖颈都是红的。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子，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这家伙别是发烧了吧，说话的声音儿，乍一听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仔细一听就能听出有些微微颤抖，这家伙比自己还紧张，还害臊。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明明紧张的要死，却仍然死撑，让人不觉好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青翎反倒放松了下来，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陆敬澜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啊，他早就知道，只要一碰上这丫头，自己就会方寸大乱，而且他们从未像现在一样亲近过，以前至多就是拉拉手，或者摸摸头发，如今却抱在自己怀里。

    他想了这么多年，惦记了这么多年，在心里爱了这么多年的小丫头，就在自己怀里，陆敬澜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玲珑有致的身姿，手下纤细的腰肢……无端的让他觉得燥热难耐。

    尤其这丫头还这般望着自己，一双水眸似有万千情意，高挺的琼鼻下红润润一张小嘴，微微抿着，唇角微翘，娇娇悄悄的小丫头，仿佛比自己想了无数遍的还要美上许多，像自己无数次梦里梦到的样子。

    见她小嘴一张一合的知道她说话了，却听不见，盯着她那张小嘴，陆敬澜只觉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心里就剩下眼前这张红润的小嘴，他眼睛直勾勾盯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低下头亲在了上面。

    青翎哪想这家伙如此大胆，竟然真敢亲自己，这是她活了两世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脑袋嗡嗡作响，都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是瞪大眼看着他。

    陆敬澜同样给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唇一碰上，就跟遭了电击一样，猛地抬起头来，不敢跟青翎对视，下意识别开头，只觉胸腔里又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青翎先回过神来，见他仍然抱着自己不放，不禁道：“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陆敬澜这才放开她，青翎站起来本想坐到他对面，却给他拉住手拽到他身边儿坐了：“刚，刚对不住了，是我的不是，你别恼我，我只是有些情不自己，以后再不会如此逾矩。”

    青翎心道，嘴里说着不逾矩，手里却攥着自己不撒手，这家伙还真是表里不一，低声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不想陆敬澜却笑了，不禁没放反而抓的更紧了些，幽幽的叹了口气：“翎儿你想不想我，你不知，听说你来了京里，我多欢喜，恨不能立刻就跑去翟家，可惜不成，你我虽只有一墙之隔，却近在咫尺，远隔天涯，好容易想了这个主意，我知道不合礼法，但你我之间，就不要讲那么多礼法了成不成，我如此，是因太想你，你莫恼我好不好？”

    青翎：“你放开我，我就不恼你。”陆敬澜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手，青翎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想想，今儿赛龙舟有多少人来瞧热闹，若给人瞧了去，知道我们暗里私会，不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陆敬澜：“你莫担心，我们不去河边儿，咱们直接去灵惠寺，灵惠寺后山的禅房正对着赛龙舟的河，也能瞧的见，而且，灵惠寺的素斋做的极好，想来你会喜欢。”

    青翎：“不说灵惠寺的素斋寻常人吃不着吗。”

    陆敬澜：“祖父跟方丈大师傅乃是旧交，我曾随祖父前来，本就相识，更何况严先生常来跟大师傅论禅下棋，便熟识了。”

    青翎点点头，怪不得青翧都说极难定的素斋，陆敬澜却能带自己过来，到了岔路上青翎发现，他们跟大姐分开了，马车转过一条林间的小路。

    青翎不禁道：“怎么走散了？”

    陆敬澜：“有子盛跟你姐照顾青青呢，下头瞧得清楚，也热闹。”

    青翎瞥了他一眼，：“既然下头看的清楚，你做什么非让跟你去灵惠寺做什么？”

    陆敬澜柔声道：“翎儿且怜敬澜的思念之苦，灵惠寺清净无人搅扰，咱们好好说说话。”

    ，青翎想起什么：“你信里怎么不提我大姐受欺负的事儿，莫非想替表哥瞒着不成，你们哥们倒是好了，我姐怎么办？”

    敬澜叹了口：“我毕竟是个外人，他们夫妻间的事儿，不好掺合，想来子盛便不给表姨去信，你舅舅也必然要告诉你娘的，若从我嘴里说出去却不妥。”

    青翎微微叹了口气。

    陆敬澜侧头看她，见这丫头皱着眉仿佛有什么心事，不禁道：“愁什么事儿呢？”

    青翎也不瞒他：“我愁我姐呢，当日我就跟我娘说过，别让大姐嫁到翟家，舅母根本就不喜欢大姐，肯定会处处挑错儿，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吗，可娘跟大姐都不听我的劝，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了。”

    陆敬澜：“你大姐跟子盛青梅竹马彼此相悦，如此有情人若不能结为眷属 ，岂不可惜，放心吧，有子盛，不会让你姐受委屈的。”

    青翎：“可我姐已经受委屈了，你没见我舅母派给我姐的那两个婆子有多坏，得了舅母的指使，根本不把我姐看在眼里，这次的事儿虽过去了，我是怕以后，我姐的性子想来你也知道，我舅母极不喜欢胡家，又怎会喜欢大姐这个胡家的女儿，若是想欺负我姐还不容易啊。”

    陆敬澜：“既如此担心，不如快些嫁，你嫁过来，便天天去找你姐也不难。”

    青翎侧头看着他：“我怎么记得你应我的是去安平县呢。”

    陆敬澜笑了一声：“我应的必会做到，只是这刚一成礼怎么也得在陆家住些日子的，你放心，我们家不跟你舅舅家一样。”

    青翎心说，是不一样，只怕是个更麻烦说着便到了灵惠寺。

    灵惠寺乃一方宝刹又在天子脚下，香火极旺，两人并未进前殿儿，陆敬澜知道青翎不信佛，便也没去前殿拜佛，只是溜达了一圈，就跟着个青衣小沙弥直接去了后山，却不想两人的青翎这一溜达，倒落在了一个人眼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氏妹子的大闺女张若兰。

    张若兰是来灵惠寺求子的，每个月都来，她盼着自己早日能怀孕生子，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是她娘说的，只可惜不见成效，至今还未听见喜信儿，反倒表哥翟子生盛跟胡青羽刚成婚两个月就有了喜，让张若兰嫉妒的不行。

    一想起胡家姐妹，张若兰就忍不住生气，正想着，忽身边儿的丫头小声道：“大小姐您瞧那边儿的不是敬澜少爷吗？旁边的女子，小姐是胡青翎，不对啊，听说胡青翎跟陆敬澜订了亲，两家早已过了定，就等着明年开春娶过门呢，这未婚夫妻成婚前可是不能见面的，怎么她们会在灵惠寺，莫不是奴婢瞧错了。”

    张若兰摇摇头：“你没看错，的确是胡青翎那个狐狸精，这肯定是趁机私会来了，真不要脸，亏了陆家还当宝贝呢，这些日子忙活的都是这门亲事，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倒跟娶了一尊活菩萨似的。”

    说着想到什么，目光一阴：“这婚前私会可是大忌讳，陆家这样的世族断不能允许，若是做了实，看陆敬澜还娶不娶她。”

    想到此便吩咐丫头：“你去后头瞧瞧，看看到底是不是胡青翎，别弄错了，回头抓不着现行，胡青翎不会认。”

    小丫头吓了一跳：“这样不妥吧，便因为此事，胡青翎遭到陆家厌弃，小姐您可也脱不开身呢，要不算了吧，横竖也碍不着咱们。”

    张若兰哪里听得进去：“叫你去就去，哪这么多没用废话。”

    小丫头被数落了一顿，只得去后头禅房门口往里望了望，寻常香客是不能进后山的。好死不死这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儿，正好落在长福跟谷雨眼里。

    谷雨是不认识张若兰的丫头，长福却认识，琢磨这丫头怎么瞧着有些面善呢，仔细想了想方想起来，是张若兰的丫头，顿时一惊，这丫头既来探头，说不定少爷跟二小姐让张若兰瞧见了，这可不妙，毕竟少爷跟二小姐还没成婚呢，这婚前私会传出去可麻烦，自己还是赶紧回了少爷吧。

    想到此莫转头就往禅房跑，谷雨急忙拽住他：“少爷小姐难得见上一面，你进去作甚？”

    长福一拍大腿：“你别拦着我，再拦我可就出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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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瞧见青翎跟陆敬澜，张若兰心里又嫉又恨，若陆敬澜娶个与他门当户对的世族贵女也还罢了，偏偏是胡青翎。

    胡青翎有什么好？论出身尚不及自己，论身段容貌，也不见得比自己强，胡家不过乡下的地主，靠着田地租子过日子，便有买卖又怎能跟自家比，况，自己爹大小也有个官职，便不能跟那些京中官宦世族相比，比胡青翎却绰绰有余，偏陆敬澜瞧上了这个乡下丫头。

    先头还说便她勾引的陆敬澜喜欢也没用，陆家万万不会答应娶胡家这样门第的女孩儿，陆家选媳妇儿挑剔是出了名儿的，自己跟妹子嫁的都是陆家的旁枝子弟，也没够上正房。

    陆敬澜可是陆家嫡枝的少爷，虽排行在三，也是正根儿正叶，又自小便有才名在外，生的又俊俏，不知多少京城闺秀都想嫁于他，这陆家的三少奶奶，便不是世族之女也必是官家千金，怎会是胡青翎。

    虽自己如今过的并不如意，却每每思及胡青翎白费了心机，将来也就嫁个村汉子过活，心里便会舒坦一些，琢磨以后若有机会见面，自己倒要看看这丫头还怎么得意。

    却不想陆敬澜定亲的消息传了来，自己还扫听是谁家的小姐呢，那闲话的婆子却瞧着自己，酸着脸笑了一声：“这位未过门的三少奶奶可不是旁人，正是翟老爷的亲外甥女，安平胡家的二小姐，听说胡家夫人跟苏氏夫人是手帕交，二小姐跟跟咱们三少爷更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情份，听说三爷稀罕的不行，为这个跟太爷闹了许久，如今终于随了心愿，不定多欢喜呢，说起来，胡家二小姐跟您兰姨娘还沾着亲呢，见了面，该称呼您一声表姐才是吧。”自己方知胡青翎真的要嫁进陆家了。

    自打知道这个消息，张若兰好几晚上都没睡着，心里头真能恨出血来，自己倒是哪儿不如那丫头，怎么命就差这么多，自己嫁了个陆家旁枝的子弟，还是个纨绔，天天不是嫖就是赌，偏偏还只是个二房，顶头还有位正经夫人，自己做了小。

    胡青翎却好命至此，不禁成了陆家嫡枝儿的正经少奶奶，夫君还是陆敬澜，一想到陆敬澜那个俊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丈夫痴肥如猪的的样儿，心里越发不平。

    今日赶巧在灵惠寺撞上两人私会，嫉恨之余，便想坏两人的姻缘，琢磨只两人私会的事儿传出去，这门亲事必就黄了，自己也不用眼睁睁瞅着胡青翎当上陆家的少奶奶了，日后见面，岂不难堪。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只刚才匆匆一过，倒没瞧仔细，只怕认错了就不好了，不一时见丫头回来了，便问：“可瞧见了，是不是胡家那丫头？”

    小丫头摇摇头：“后头的禅房不叫闲杂人进，奴婢扒头瞧了两眼，就让小沙弥哄了出来，不过奴婢倒是问了那小沙弥几句，说是陆家的三少爷带着朋友在哪儿吃素斋，奴婢刚想问底细，那小沙弥就被叫走了，不过奴婢一晃眼仿佛瞧见了谷雨。”

    张若兰点点头：“谷雨是胡青翎跟前的使唤丫头，她若在必然是胡青翎了，光天化日之下便跟男人私会，真是好不知羞的丫头，姨父总说她知书达理，我今儿倒瞧瞧，知书达理的胡家二小姐怎么跑到寺庙里会男人来了，走，咱们过去瞧瞧去。”

    小丫头忙道：“小姐莫非打算硬闯进去，您莫非忘了这里可是灵慧寺，后头的禅房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再说，小姐这般闯进去做什么？”

    张若兰：“我跟胡青翎既是亲戚又是旧友，碰巧在这寺庙里遇上，怎么也该去见个礼儿才是。”说着一甩帕子往后头去了。

    小丫头只得跟了过去，张若兰打算自己硬闯进去，正好撞破青翎的丑事，等回去大肆宣扬一番，就不信陆家还要这个丢丑的媳妇儿。

    想的虽好，可到了后头却给小沙弥拦住，好说歹说不让她进去，张若兰正要恼，忽眼尖的瞧见里头仿佛是谷雨出来了，顿时有了主意，高声喊了一句：“谷雨。”

    谷雨停住脚往这边儿看了一眼，神色仿佛有些慌乱，转身就要往禅房里走，张若兰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推开小沙弥闯了进去，一把抓住谷雨：“谷雨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怎么，这才几年竟不认得了不成。”

    谷雨目光闪了闪：“原来是若兰小姐，奴婢有礼了。”

    张若兰心说装的还挺像，往禅房里瞟了一眼：“你既在这儿，想来胡家妹子也来了，可是在禅房之中？姐妹一场，待我进去见个礼。”说着就要往禅房走。

    谷雨急忙拦她：“我们小姐今儿有正事儿，若兰小姐进去不妥，待奴婢通报。”

    张若兰心道什么朋友，说的好听，不就陆敬澜吗，跟男人偷着私会，自然是见不得人的，想到此，哪会让谷雨进去通报，撇开她往里硬闯，嘴里道：“我们姐妹之间何用通报。”说着疾走几步推开禅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倒愣了一下，胡青翎的确在屋子里，却是站在桌边儿站着，桌子上坐了一位中年文生正吃茶呢。

    见猛然闯进来的张若兰，不禁皱眉看着她：“你是何人，缘何闯进门来？”

    张若兰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这灵惠寺后山禅房颇有名声，除了达官贵人之外多有文人前来，或赏山景儿或尝素斋，寻常人想来都灵惠寺都不接待，故此这个文生打扮的绝非常人。只是明明该是陆敬澜，怎么变成这两个人了，再说，胡青翎在这儿做什么？

    胡青翎倒是先开口了：“ 这不是若兰姐姐吗，你怎么在这儿？”

    张若兰回过神来：“我是来烧香的，刚我的丫头瞧见了谷雨，想来妹妹在此，念及多年未见，便来寻妹妹说两句体己话儿，不知青翎妹妹可方便吗？”

    青翎正为难，左边儿的文生挥挥手：“既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也该叙几句话，且去吧。”

    青翎躬身：“先生且宽坐，青翎去去就回。”转身跟着张若兰出了禅房，到了外头笑道：“还真是巧，竟在这里遇上了姐姐，姐姐是来烧香的吗？”

    张若兰点点头，又往禅房里瞟了一眼：“刚见了谷雨，知道妹妹在此，一时有些急切，方才闯了进去，实在失礼，青翎妹妹莫怪才是，只屋里之人是谁？能得妹妹在伺候着必是长辈了。”

    青翎：“屋里之人是严先生，当年在胡家的时候，我曾得了先生指点，今日先生来灵惠寺吃斋，便执弟子礼也是该的。”

    严先生？张若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说陆老太爷请进府教授敬澜哥哥的那位严先生，表哥跟你大哥也跟着一起念书的那位？”

    青翎点点头。

    张若兰道：“怎么先生自己跑来灵惠寺了？敬澜哥哥没来吗，刚瞧见像是敬澜哥哥身边儿的小厮长福，莫不是我眼花瞧错了。”

    张若兰话音未落，长福就冒出头来，嘻嘻一笑：“小的长福给兰姨娘请安。”长福这一句兰姨娘，把张若兰膈应的够呛，脸色变了变：“敬澜哥哥呢？”说着瞟了青翎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倒是真巧，莫不是跟妹妹约好的吧。”

    长福道：“兰姨娘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家少爷跟二小姐刚过了定，未成礼之前怎能见面，更何况，举试将近，我们少爷日日苦读，恨不能睡觉的时候都用上，哪有出来的功夫，是因知道先生跟前的小厮病了，怕先生无人伺候，才让小的过来支应，今儿小的是跟着先生来的，正巧碰上了二小姐，我们少爷这会儿在府里念书呢，怎会在这儿？倒是兰姨娘，刚小的从山门进来的时候，瞧见了李妈妈，说来替你们夫人烧香的，估摸这会儿已经到前头大殿了。”

    长福话音刚落，张若兰的丫头匆匆跑了过来，在主子耳边儿嘀咕了几句，张若兰脸色一变，跟青翎道：“家里有些急事，得赶紧回去，改日再跟妹妹叙话儿。”说着转过身匆匆去了。

    等她主仆出了禅房院，谷雨才道：“李妈妈是谁？怎么她一听见就走了。”

    长福嘿嘿一笑：“她嫁的陆敬济是咱们陆府的旁枝儿，虽有些远，也算是咱们的少爷堂叔伯的兄弟，前些年家里还过得去，后来家业落到陆敬济手里，见天的吃喝嫖赌，包妓，女，养戏子 ，没有不干的，一来二去，家业就败的差不多了，外头欠了许多银子，一直闹到了衙门里头，好歹是咱们陆家的子弟，哪里瞒得过，咱们老太爷知道后，大发了一通雷霆，说再若丢人就逐出陆家族去，从此陆家没这个人，这才收敛了些，也不知张家老爷怎么想的，上赶着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了这样的人，偏还是做小的，想来是指望着陆敬济谋个一官半职，也能跟着沾光呢，刚我说的李妈妈正是陆敬济的正头夫人李氏跟前儿的婆子，你道她一个做小的怕不怕。”

    谷雨道：“这张若兰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刚那般闯进去就是想撞破小姐跟姑爷会面，好宣扬出去坏小姐的名声呢，真不知便坏了小姐的名声与她有什么好处。”

    长福：“这不明摆着吗，张家这姐妹俩可是打好几年前就惦记我们少爷呢，只我们少爷一去翟府，就往前凑，一点儿未出阁小姐的矜持劲儿都没有，不是飞媚眼就是递眼波，真没少使手段，可我们少爷心里只有二小姐，怎会搭理她们，估摸是因爱生恨，便恼上二小姐了。”

    青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抿着嘴道：“你倒是知道的比你们家少爷还清楚。”

    长福：“小的说得可都是真的，我们家少爷心里眼里除了二小姐之外可再没旁人呢，去年我们少爷娶珍宝斋给二小姐挑东西，还碰上了尚书府的小姐呢，那位小姐虽比不得二小姐，也是个大美人儿，过后尚书府拖了人来说亲事……”

    长福正说着，忽听身后他家少爷咳嗽了一声，长福方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连这件事儿都说了出来，当着二小姐可是极为不妥，忙闭上了嘴：“那个，总之我们少爷心里只有二小姐一个，小的去伺候先生去了。”转身一溜烟跑屋里头去了。

    青翎抬头瞧了眼陆敬澜：“你刚咳嗽什么？我倒不知还有位尚书府的小姐要嫁你呢？”

    陆敬澜：“什么尚书府不尚书府的，于我何干，自从五年前那个黑黢黢的皮丫头跑到我窗跟前儿咧开嘴对我笑的时候，敬澜心里便只有她了，难得今日咱们能见面，别叫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下头塞龙舟了呢，我们过去瞧。”牵着她的手进了禅房。

    这个禅房却别有洞天，青翎刚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前头三间一明两暗，后头却是个小院，院子一头探出去搭了个观景台，下头木梁支撑在山壁间，简直巧夺天工，真难为怎么盖的。

    观景台上设木桌木椅，周围几颗古树，树冠茂密正好遮住日头，成了一方清凉的所在，台上设藤木桌椅，桌上一套古拙的藤根茶具，一方红泥小炉上水正滚。

    长福刚要伸手，给谷雨拽了一把，见少爷跟二小姐进来了，便往后站了站，知道先生的习惯，少爷在时执壶冲茶的必然是少爷，若二小姐在，少爷也得靠后些，先生喜欢二小姐谁都知道。

    青翎过去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冲入桌上的茶碗之中，顿时茶香四溢，映着周围阵阵松涛，着实惬意。

    陆敬澜：“今儿多亏先生在，不然，真麻烦了。”

    严先生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弟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个极稳重老道的，只一碰上青翎这丫头就会变得毛躁起来，做起事儿来便有些顾前不顾后的。

    今儿自己本是来寻大和尚下棋的，顺便来瞧瞧山下赛龙舟的热闹，这灵惠寺地势极佳，正好建在山壁的缓坡上，后山下头便是京郊的运河，视野开阔，景色别致，虽说赛龙舟瞧不真切，严先生却觉这般远远瞧着才更好。

    不想却在山门外却瞧见了陆敬澜跟青翎，胡陆两家已然过了定，当日合八字的庚帖还是自己亲笔写的呢，定好明年开春成礼，照着规矩成礼之前两人是不能见面的，如今两人却一起出现在灵惠寺。

    略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敬澜难耐相思之口，知道青翎来了舅舅家，想了这个法子私会，虽是灵惠寺却也人多眼杂，若给人瞧了去传出什么闲话，可是麻烦，故此跟了两人进来。

    长福发现了张若兰的丫头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就知道坏了，忙着去回少爷，若是旁人还罢了，张若兰可一直对少爷有意，为这个跟二小姐颇为不睦，知道二小姐跟少爷订了亲，还不知心里多嫉恨呢，自然盼着搅合黄了这桩亲事，赶上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陆敬澜跟青翎也未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张若兰，知道是个麻烦，正无计可施呢，严先生就来了，才演了刚才那场戏，好歹混了过去。

    这会儿就剩下师徒了，不免数落两人：“你们俩也太大胆了，虽情之所至也需三思而行，更何况，明年便成礼了，成礼之后你们乐意怎么在一处谁管得着，不过忍耐一时。便可长相厮守，难道就这一日都忍耐不得。”

    便是青翎俏脸都有些发烧，低着头乖巧的听先生垂训。

    敬澜见她脸都红了，颇有些自责：“先生翎儿原不知的，是我让子盛诓她出来的。”

    严先生不禁道：“鱼雁往返锦书相托还不足以慰你的相思之情吗，非要见面做什么？”

    敬澜也知自己这事儿做的莽撞了，只因一墙之隔，便更为迫切的想见青翎，做的事儿便有些不周全，若今日不是严先生及时出现解围，让张若兰发现两人在灵惠寺中私会，以张家姐妹的刻薄性子，不定怎么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呢，便亲事不受影响，名声也不好听，将来翎儿嫁到陆家，这个说不准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嚼舌头根子的笑料。

    想到此，不免出了一身冷汗，低声道：“是敬澜任性胡为了，以后断不会再有此事。”

    严先生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起来：“难为你有这样的时候，便先生我都觉新鲜呢，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坐下吧，不用拘束，就像前几年在胡家一般，翎丫头执壶，你我师徒品此香茗也是一大乐事。”

    先生一句话青翎不禁想起当年的事儿来 ，先生最喜欢胡家那个种菜的院子，索性便住在了里头，院子里搭了个到草棚子，常令自己烹茶，边品茶边谈诗论词，倒也有趣，当日自己何曾想到，有一天会真跟陆敬澜定亲。

    想着不禁看了眼陆敬澜，却正对上他的目光，一霎时两人心意相通，不用言语也知道彼此心里想的什么，这种感觉对于青翎来说异常新鲜，暗道，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之前便是跟一奶同胞的青翧都没这有过着这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会儿，青翎有些脸热，别开头看向山下，却见龙舟已经赛了起来，当先的是一艘五彩龙舟，龙头上系着大红绢花，龙舟上有个大大的安字，远远的也能瞧清楚，这艘龙舟划得极快，隐约传来口号声儿，异常整齐，不一会儿便率先通过了终点。

    谷雨：“那个写着安字的不知是谁家的龙舟得了魁首呢。”

    长福：“安字的该是安乐王的龙舟。”

    青翎琢磨青翧这小子昨儿就没回去，莫不是跟熊孩子赛龙舟去了。

    严先生忽叹了口气道：“皇上遍请天下明师教授安乐王，圣心属意已天下尽知，只这安乐王自小胡闹妄为，性子霸道，有如此一位君主，真不知是百姓的幸还是不幸了。”说着看向陆敬澜：“安乐王乃皇后所出嫡子，若论嫡自是他，若论长，当今万岁可还有好几位皇子，大位只一步之遥，难免贪心，如今听说几位皇子已经暗暗拉拢勋贵世族，陆家想必不能置身事外，这场大位之争迫在眉睫，孰胜孰负难以预料，你若为官也必然躲不过去，你心里可有计量？”

    青翎有些出神，是啊，皇上之所以着急成立新军，必是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太久了，想尽可能的给熊孩子最大的依仗，能保证他顺利继承皇位。

    熊孩子不过才十五，上头有八位哥哥，就算死了两个，还有六个呢，这六位皇子，哪个能甘心，人心都是一样的，没有机会的时候，或许不会想，一旦有了机会，谁还能缩回去不行。

    往前一步就是九五至尊天下之主，后退一步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王爷，这还得是跟新皇打好关系的，以后的日子也需谨慎小心，免得皇上猜忌，惹来杀身之祸。

    皇子们为争大位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拉拢朝臣是头一样得干的，陆家虽大不如前，却好歹还立在哪儿，再有自己那个未来公公还是吏部侍郎，这是一个相当要紧的官职，未来公公应该是这些皇子急于要拉拢的目标，不知未来公公怎么应对？

    青翎十分清楚，自从自己答应嫁给陆敬澜之后，也等于进了官场这个超级大泥坑，想独善其身过消停日子绝无可能，而且，胡家也会牵扯其中，便大哥这次没考中，还有青翧呢。

    青翧可是要入新军了，青翧一入新军，就等于成了安乐王的嫡系，荣辱全依仗着安乐王，若安乐王顺利继承大位，青翧绝对会飞黄腾达，别看这小子不爱念书，将来不定就做个什么封疆大吏。

    当然，若有变故，估摸脑袋都保不住，有道是一朝君子一朝臣，每次皇位更替的时候，大臣也会换一茬儿，至于谁留下，谁倒霉，就得看是不是站对了。

    青翎也十分好奇陆家站在哪一边儿？而青翎更相信陆，敬澜的立场绝对能影响陆家的立场，想到此不禁看向他，想知道他怎么想的。

    陆敬澜瞧了她一眼道：“为臣者忠君爱民是本分，陆家既是臣子，自然要忠于皇上，敬澜亦是如此。”

    青翎不禁暗暗点头，看来自己未来公公还是挺明智的，听敬澜的意思，陆家是打算保持中立的，虽然艰难，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若知道青翧入了新军，自己又成了陆家的媳妇儿，只怕陆家这个中间的立场就站不住了。

    若站在熊孩子一边儿，万一将来熊孩子没成事，胡家，陆家，翟家就都完了，想想青翎便觉异常忐忑。

    可转念一想，又不是神仙，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儿，吉凶祸福更是难料，而且，正是因为人生未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或离散，或相聚，或美满，或遗憾的故事，她们每个人一生下来就处在自己的故事里了，至于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只能到了最后落幕的时候才能知晓。

    青翎决定不想，也不愁了，因为再想再愁都无济于事，人生该怎么发展仍然会怎么发展，不是男权社会吗，就应该让这些男人去烦恼。

    想到此，便放松下来，抿了口茶，拉着谷雨瞧下头的赛龙舟，至于先生跟陆敬澜说了什么，一概没记住。

    最后青翎是跟先生回去的，陆敬澜从灵惠寺的侧门走的，临走再三留恋，严先生都有些看不过去，训了他两句，方才依依不舍的去了，看的谷雨掩着嘴直乐。

    严先生的马车一直到了翟府大门口，青翎谢了先生刚要下车，就听先生道：“翎丫头，若得了闲去我的书斋里倒可。”

    青翎：“翎儿是怕打搅了先生的清净。”

    严先生：“我哪两个书童是个懒性子，且不底细，我那些书交给他们不放心，你去帮我整理整理才好。”

    青翎道：“若我不回家，就过去。”方才下了车，瞧着先生的马车去远了，青翎迈步刚要往里走，就听一阵马蹄声响，回头看去，见从街一头一溜十几匹高头大马奔了过来。

    等青翎看清了当头锦衣金冠的少年，想躲已然来不及了，那些人已飞马到了近前，况且熊孩子已经看见了自己，此时若躲更显怪异，便站在一边儿等着青翧下马。

    青翧在熊孩子旁边，胯下是一匹深棕的大马，异常神骏，到了跟前儿青翧飞身下马，动作熟练自如，一气呵成，倒令青翎颇有些意外，这才几天，这小子就学会骑马了，而且，骑术看起来还相当不赖。

    青翧下马，熊孩子也跳了下来，目光定定看着青翎，眼里有些疑惑：“你是谁？”

    青翎心说，这小子的性子还真没怎么变，还是一如往年般直白，好歹看看自己一个姑娘家，这般问实在没礼貌，而且，自己也没法回答他，难道做个自我介绍不成。

    青翧却极聪明：“那个，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二姐，二姐这是我朋友慕小九。”

    青翎从心里佩服青翧装糊涂的能力，太厉害了，青翎微微一福，就算交了差去，见青翧头巾上落了一片树叶，抬手给她拿了下来，低声道：“我去里头等你。”转身进去了。

    青翧把马交给旁边的人，刚要告辞，却听慕小九道：“你二姐跟你很像。”

    青翧目光闪了闪：“那是自然，我跟二姐是双胞的龙凤胎，而且，我二姐可聪明着呢，就是可惜不是男的，不然没准能考个状元呢，我先进去了，昨儿一宿没回来，估摸我姐生气了，一会儿不定怎么数落我呢，我认错态度好些，二姐才能放过我，明儿我再去找你。”挥挥手跑了进去。

    门前的小厮都快吓晕过去了，这明明就是安乐王府的人啊，怎么跟青翧少爷混一起去了，而且，瞧意思颇为熟稔。

    等安乐王那群人都走了，方才拽住青翧：“青翧少爷，您知不知道刚外头那位是谁啊？”

    青翧瞧了看门的小子一眼：“当你的差事要紧，管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要是实在闲的难受，要不我回了舅舅，把你调我跟前儿去伺候着。”

    那个看门的小子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夫人跟前儿那两个婆子如今的德行，满府里谁还不知，那两个婆子以往可是最厉害的，谁知到了青翧少爷手里，没几天就给折腾的没样儿了，老命都差点儿没了，青翧少爷如今在他们翟府的下人眼里，比阎王还可怕呢，调这位跟前儿伺候，不是嫌命长了吗，忙道：“那个小的胡说的，小的什么都没说。”

    青翧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本少爷教你个乖儿，想活的命长些 ，首一样就得管住自己的嘴，别跟个大喇叭似的，什么都往外说，需知祸从口出。”撂下话大步走了进去。

    看门的小子这才松了口气，心说，胡家这几位少爷小姐，数着嫁到他们翟府来的大小姐最善，那位从未来过的三小姐脾气最好，青羿少爷也算宽泛，唯有这位二少爷跟刚进去的那位二小姐，这俩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以后见了这两位最好绕着走，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不过二少爷怎么会跟安乐王跑一块儿去了？这一个乡下小子，一个皇族子弟，怎么想也不是一码事啊，对了上回送青翧少爷来的那位，貌似就是安乐王身边儿的管事福海。

    自己之所以认识安乐王府的人，也是有个表兄在珍宝斋学徒，自己得了空常去找他，瞧见过安乐王，表哥说安乐王不爱别的就稀罕鲁班锁，交代珍宝斋的掌柜帮着搜罗，他隔些日子就会去一趟，自己撞上过一回，所以今儿才能认的出来，却怎么跟青翧少爷在一块儿真叫人想不通，他想不通.

    安乐王还想不通呢，回了自己府邸，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他在外头的临时住所，不是正经的王府，没成婚之前，皇子是不能有自己府邸的，这里是去年自己生辰的时候，母后送的别院。

    自己以前偶尔才会出来住个一两日，自从青翧来京，才住的日子长了些，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马鞭子一甩甩给了旁边的福海，快步走了进去。

    伺候的大丫头已经备好了香汤，慕容瑾一回来就忙上前伺候着更衣，换了轻薄的浴袍，伺候沐浴。

    待慕容瑾从浴房中出来，已经换了家下的常服，歪在南窗下的大炕上，一边儿让丫头伺候着擦头发，一边儿摆弄炕几上的鲁班锁。

    五年前自己连最简单的六条鲁班锁都拆不开，如今十六条的鲁班锁，只摆弄几下就能拆装个过子，这并非自己琢磨出来的，而是青翧那小子教给自己的，原来这个是有口诀的，照着口诀拆装便十分简单，又拆了一遍，装好，从旁边炕柜的抽屉里拿出青翧送给自己的万花筒，甩开身后的丫头，推开窗屉，一咕噜趴在窗子上，睁只眼闭只眼的对着外头的日头瞧。

    青翧起的名儿真好，透过亮儿，看似平常无奇的木头桶子里，便会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说不出的奇妙瑰丽。

    看了好一会儿，放了下来，脑子里忽然闪过刚翟府门口那个丫头，青翧嘴里常常提起的二姐，仔细想想貌似青翧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子，可从他嘴里提的，几乎都是这个二姐，是因是双胞的关系吗，故此才比别的姐妹更亲近。

    他一直知道青翧生的颇为俊俏，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觉这小子有些娘唧唧的，后来再见就不一样了，今儿他这个二姐，却让自己想起了五年前见他的样儿，自己从不知道，如此相似的眉眼儿，只是男女之别，却能如此美吗。

    而且，看着那丫头总有种不知名的熟悉：“福海，你觉不觉得青翧这个二姐，有些面熟？”

    福海：“主子，青翧少爷跟胡家二小姐是双胞的龙凤胎，长得极像，主子看惯了青翧少爷，便觉这位二小姐也是极面熟的。”

    慕容瑾皱了皱眉：“虽是这个理儿，可我总觉着哪儿有些不对劲儿，你说，回头我让青翧把他二姐约出来我见见如何？”

    福海吓的魂飞魄散：“主子，这胡家二小姐跟陆家少爷已然过了定，那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那个主子这个念头可万万不可。”

    慕容瑾：“我什么念头，你以为我瞧上那丫头了不成，我就是觉着她面善，想见见她罢了，又没拖着她侍寝，怕什么。”

    福海汗都下来了：“主子，这男女有别，况胡二小姐如今已算有夫之妇，无论如何也该避嫌才是，主子便爱屋及乌，有青翧少爷陪着您不就好了，再说，青翧少爷对他这个二姐可不是一般的亲，若知道主子有这样的念头，这小子可是愣头青，回头没准真跟主子打一架，岂不麻烦。”

    慕容瑾点点头：“长这么大敢跟我挥拳头的，这小子是头一个，福海，你说我把这小子弄新军里头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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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福海哪会不知主子的心思，主子对胡青翧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子极为看重，皇家有皇家的无奈，出身高贵，金尊玉贵，却独缺亲情，尤其兄弟姊妹之间，比陌生人还不如，尤其兄弟，面儿上瞧着兄友弟恭，暗里什么阴招都使的出来。

    当年主子被人贩子用迷药迷倒拐走，不就是裕郡王跟康郡王干的吗，这是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竟做出如此灭人伦的狠毒之事，若不是苍天庇佑，主子早已性命不保，如今想想都叫人心寒。

    皇家的兄弟都恨不能你死我活呢，哪有什么兄弟之情，其实也不只皇家，便是那些世宦大族兄弟姊妹间大多也是个过场，倒是贫寒人家，因着穷，得一家子守在一起过日子，兄弟之间多能抱团，却，一旦富了，有了家资，兄弟之间又免不了相争，这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乃人的本性，哪里改的了，故此，胡家兄弟姊妹间的和睦亲近，就显得格外稀罕。

    别说主子，就是自己都没见过这样和睦的一家人，从胡青翧嘴里说起，无论他大哥大姐还是跟他最亲近的二姐，或那个全家人都疼爱的小妹，都极亲的，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情毫不做作，而且会誓死维护家人，哪怕是主子只是说了一句他二姐如何如何，这小子就跟主子打了起来。

    当时觉着是个愣头青，过后一想，却又觉得这小子是个性情中人，喜怒不藏于心，也是把主子真当朋友看待才会如此。

    许就是这份真性情才让主子格外青眼，以主子的性子，这么多年何曾为谁打算过什么前程，对胡青翧却费了不少心思，又是瞒着他自己的身份，怕他知道了不自在，又要想着怎么提拔这小子。

    说到这个，福海不得不叹息这小子的福运之好，简直亘古难寻，这小子不喜念书，习武又不成，出身还卑微，简直是一无是处，哪怕随便占了一样，主子也不用如此费心思了，便如此，还给这小子指了一条明路，进新军当兵。

    这简直就是支了一个通天梯，只要胡青翧顺着竿往上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一无是处又如何，这小子就有这样的运气，谁瞧着眼气也没用。

    更何况，这小子也不傻，先头瞧着是个愣头青，如今见他行事，却也是个心里有数的，想到此，不禁道：“主子，您别瞧着二少爷愣头愣脑的，奴才倒觉他心里什么都明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大智若愚，奴才瞧着二少爷就有点儿这意思，先头在安平县的时候，瞧着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如今许是跟在主子身边儿学的，说话做事儿稳妥多了，再在新军里头历练几年，一准能当大任。”

    慕容瑾点了点头：当年头回见他的时候，你可还记得，跟现在不大一样，个头小小，说话不紧不慢的，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当时还想，这小子莫非念书念呆傻了，如今方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是念书的料儿，装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福海，你说能轻易就拆解鲁班锁，知道饮水鸟原理的会笨吗，之所念不好书，是没兴趣罢了，他自己总说一瞧见书就头疼，可见多厌烦，既他不喜念书就当兵吧，我又不能亲自统帅新军，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些，之于他那个二姐……”

    福海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心想，主子不是还惦记胡家二小姐吧，忙道：“主子若觉跟前这几个丫头不入眼，老奴再挑一些性子灵透的来伺候主子。”

    慕容瑾倒没阻止，只道：“好歹挑几个聪明的，别尽挑这些一问三不知的蠢丫头来。”倒未在提胡家二小姐，福海这才松了口气，心道，主子这爱屋及乌的还真麻烦。

    不过，虽只匆匆一面，这位二小姐瞧着还真跟自己平素所见的闺秀不大一样，这样的乡下丫头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遇上生人多会忙不迭的躲避，像这丫头一般稳当的不多，打扮的虽简单，可那份气势却丝毫也不逊于京里的闺秀们，且一言一行落落大方，通身的书卷气，隐约还在那些闺秀之上。

    想胡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当年翟侍郎的千金，当年也是有名的才貌双全，教导的女儿能差到那儿去，自然跟小子不一样，也难怪陆家会娶这样门第的姑娘，只是隐约总有几分熟悉感，莫非是因二少爷的关系。想来是了，姐弟俩形貌相似，二少爷日日在跟前儿，自然也会觉得那丫头面善了。

    正想着，忽听主子道：“这个万花筒倒有些不像洋人国的东西，你瞧这所用的木料就是最寻常的柴木。”说着吩咐福海拿把刀子过来。

    福海虽纳闷，却也去拿了来，见主子要割开那万花筒，不禁大惊：“主子这是做什么？”

    这万花筒是主子极喜欢的物件儿，自打二少爷送给主子，天天都得摆弄半天，今儿是怎么了，福海话音未落，那万花筒已经被慕容瑾弄开了，瞧见木桶里头的东西，福海也愣了：“咦，这不是主子上回去胡家当铺时的玻璃片子吗，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这里头怎么都是这些碎布片，明明瞧着是万花盛开啊，而且这些碎布片也是寻常的东西，不像洋人国的，莫不是二少爷自己做的吧，非说什么洋人当的做什么，莫非还怕主子知道不成。”

    慕容瑾拿着玻璃片看了看：“福海，你说这小子怎么想到的，对了，你把卫师傅给我找来，他去过洋人国，这些东西他应该知道。”

    福海忙遣小太监去请魏师傅不提，且说青翧，进了翟府直奔自己屋来了，一进屋见二姐坐在炕上等着他呢，忙道：“今儿赛龙舟真真过瘾，我们得了魁首呢，我还想要是二姐能在就好了，也让二姐瞧瞧你兄弟我多厉害。”

    青翎岂会不知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少拿这些搪塞，说，昨儿晚上做什么去了？你行啊玩疯了都夜不归宿了，你是不是觉着舅舅身子不好，没精力管你，你就想越发荒唐起来，等家去我告诉爹娘，看爹怎么捶你。”

    青翧最怕他爹，从小淘气的时候，爹可没少抄家伙，挨过不少打，一听青翎说要告诉爹娘，忙央告：“好二姐，好二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成不成，我真没干什么，就是见时候晚了，在慕小九的别院里头住了一宿，不信，回头我把福海叫来，二姐问他。”

    青翎才不信他的鬼话呢，自己特意扫听过，安乐王的别院离着翟府也没多远，如今朝廷早废了宵禁，多晚都能回来，这小子明显就是说瞎话呢，况且，这小子身上这股子隐约的脂粉味是怎么来的？

    刚才在外头自己给他摘树叶的时候就闻见了，青翎不爱擦脂抹粉的打扮，也不爱熏香，香饼子香袋的基本不戴，除非有特殊用处，例如夏天驱蚊，或许会戴上一个。

    况且，这小子好动，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懒，不大爱洗澡，身上总有股子汗津津的味道，每次自己都逼着他洗，今儿倒新鲜，从外头赛了龙舟回来，按说使了大力气，该出汗才是，怎么反倒清爽爽的，身上还多了股子脂粉味儿，莫非真像自己先头猜的，这小子有了喜欢的人。

    想到此，不禁摇头，跟在熊孩子身边儿能认识什么正经女子，莫不是熊孩子身边儿的丫头，青翧跟人家有了什么？

    想到熊孩子的身份，皱了皱眉：“青翧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瞧上了安乐王府的丫头？”

    青翧一愣忙道：“二姐想哪儿去了，我便再荒唐也知道分寸啊，慕小九跟前儿的丫头跟主子是什么关系，谁知道啊，我要是起这样的心思，岂不成了混账王八蛋了。”

    青翎伸出手指在他而后刮了一下，送到他跟前儿：“那你跟姐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青翧瞧见青翎手指尖儿上那一抹淡红的胭脂，脸腾一下红了：“那个，那个，二姐，是因赢了赛龙舟，慕小九便说去横波楼去吃酒庆祝，叫了几个弹词唱曲的小丫头，想来是敬酒的时候蹭上的也未可知。”

    青翎点点头：“二姐今儿才知道敬酒能把嘴上的胭脂蹭到你耳朵后头去，你这是敬酒呢还是咬耳朵呢？”

    青翧低下头半天不吭声，青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在这里男人应酬吃酒叫几个花娘作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尤其青翧如今跟安乐王混在一起，更是免不了。

    青翎可不觉得安乐王是什么好鸟，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玩意儿，根本不当人看，这也不是只他如此，那些皇族子弟个个如此，便那些世族里的公子少爷，哪个不是有事没事儿就往青楼里头跑，招花引蝶，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自己脑子里这些观念根本就不是这个社会的规则，而且，青翧以后进了新军之后，这种事只怕更少不了，男人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儿，又正是这个年纪，只是她不希望自己兄弟变得下流：“你别低着头了，地上又没金元宝让你捡，二姐不问了，只你自己要有个度，别回头成了酒色之徒就好。”

    青翧见他姐放过他了，忙抬起头来：“二姐，我可不是酒色之徒，我也只是吃了几盏酒，听了几首曲子罢了，并未做什么荒唐之事。”

    这话青翎一样不信，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况且，美人儿送到了跟前儿还能当柳下惠不成。

    青翎忽然发现，老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的那个弟弟已经长大了，成了男人，许多事再不是自己这个姐姐能管的了的。

    由青翧不免想起陆敬澜，将来陆敬澜进了官场自然也难免应酬，青翎一万个确定，自己绝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有一腿，哪怕暧昧都不行，这是她的底线，这个底线在这里看来如此可笑，估摸。说出来别人只会指责她无理取闹啊，这里的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的规范，对丈夫言听计从，为了表示贤良最好给丈夫多纳几房小妾，至于通房丫头什么的，更是多多益善，丈夫在外头寻花问柳回来，还得变着法儿的给丈夫补身子，委婉的规劝丈夫保重身体，这才是合格的妻子。

    青翎自认做不到，如果陆敬澜将来也跟这里的男人一样，自己该怎么办，越想心里越乱，也就没心思理会青翧这些乌糟事儿了，只说了句：“你也不小了，自己掂量吧。”转身出了青翧这儿，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青青不再，刚回来的时候，听翟爷爷说大姐他们刚过晌午就回来了，这会儿估摸青青在大姐屋里说话儿呢。青翎不想过去，便拖着腮帮子在窗下发呆。

    谷雨端了茶进来，见她盯着窗户出神，不禁道：“小姐莫不是担心那张若兰回去嚼舌头？”

    青翎摇摇头：“这个我倒不怕，其实，她知道今天我是跟敬澜一起去的灵惠寺，便有先生帮忙，她又不傻，哪会相信，只是没抓到现行，便说也没人信罢了。”

    谷雨点点头：“这倒是，陆家的人便不信小姐，也该信姑爷，依着姑爷的秉性，谁也想不到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啊，这还得说为了小姐，姑爷一碰上小姐，就跟变个人似的。”

    青翎脸一红：“什么变了个人，他自来就是如此油嘴滑舌的，只你们不知道罢了。”

    谷雨笑了起来：“那可是，姑爷跟我们可没话，也只到了小姐跟前儿，才会变得能说会道，奴婢有时听见一两句，都觉跟小姐说话的不是姑爷呢，可见姑爷心里只有小姐。”

    青翎想起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这般，还不知以后什么样儿呢，人心易变，谁能说个永远呢。”

    谷雨：“小姐怎么说起这个了，便人心再变，奴婢相信姑爷对小姐也不会变，就像咱们老爷跟夫人，这么多年不一直如此恩爱吗。”

    提起爹娘，青翎心里敞亮了一些，是啊，世上也有爹这样的专一的男人，自己怎么就知道陆敬澜不是呢，况且，如今还没嫁呢，自己就如此患得患失，实在有些没必要，人总要乐观一些，才能过的自在，总想以后的境况有多坏多坏，就别过日子了，干脆找个绳子上吊得了。

    谷却道：“小姐想这个没必要，倒是那个安乐王，今儿奴婢瞧他看小姐的目光不大对头，别是认出小姐了吧。”

    青翎摇摇头：“五年前的事儿了，不过匆匆两面，能认出什么来，况且，五年前我跟青翧长得颇像，穿着青翧的衣裳出去，胡家村的人都认不出来，安乐王怎可能认得，想来是见我跟青翧长得像，多瞧了几眼罢了。”

    谷雨：“这倒也是，不过在京里头住着，奴婢这心总有些忐忑，既大小姐这儿无妨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咱家冀州府的铺子也该开张了吧。”

    说起冀州府的铺子，青翎还真有些担心，守着恒通当这个不安好心的同行，不知会出什么事儿呢，若出了事儿，爹能不能应付得了？

    正想着，忽见表哥快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的是一脸焦急的明德，一看见明德，青翎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明德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

    明德：“是冀州府的铺子出事儿了，咱家冀州府的铺子一开因诚信公道，主顾都乐意上门，三天前来了个南边的人，拿了一匣子珍珠来典当，说是急用银子，一个月期来赎回去，胡掌柜验了货，贴了封条，写好了当票，印了手印，买卖就成了啊。

    胡掌柜还说咱这铺子一开张就来了这么大宗的买卖，是开门红，最是吉利，应着咱家的买卖红火呢，舅舅也高兴，可没想到，昨儿那主顾就上门了，说得了银子，想提前赎回去，说这些珍珠是从南边儿贩来的，京城早订好了大买主，如今买主着急要，故此得提前赎了送去，说好该给咱们铺子里的抽成银子，一文也不少。

    胡掌柜见这般便宜的好买卖，也就应了，去后头库房里取那匣子的珍珠的时候，却发现没了，寻看管库房的伙计周二狗说家里的老娘病了，回去探病去了。又寻去周家村，根本就回去，那边儿主顾催的紧。

    这边儿又不见了东西，掌柜的忙禀了舅舅，舅舅前儿出去的时候淋了雨，本就有些着凉，这一着急就倒下了，夫人急的不行，叫我来京城接二姐家去，看看怎么料理此事。

    子盛道：“定是那个叫周狗儿的伙计见财起意偷东西跑了。”

    青翎想了想：“除了这些珍珠还丢了什么？”

    明德摇摇头：“正是这个叫人想不通呢，就丢了这一匣子珍珠，其他的东西金银都未动，若周狗儿见财起意，怎会只偷这一匣子珍珠，铺子里所需金银虽锁在库房里，周二狗是管库的手里有钥匙，拿银子也极方便，况且偷了金银使着也便利，偷那一匣子珍珠作甚，还得换了银子方能花用，岂不麻烦。”

    子盛：“想来那伙计是觉得那匣子珍珠比银子贵重，方才偷去也未可知。”

    青翎：“明德来的事儿大姐可知道了？”

    子盛摇摇头：“姑姑知道青羽有孕，怕她知道着急，故此嘱咐了明德，刚是让人叫我出去的，青羽跟青青还不知明德来了呢。”

    正说着，外头大姐的声音传来：“听春分说明德来了，可是真的？”说着迈了进来，目光在明德脸上瞧了瞧，脸色微变：“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青翎见她脸色都变了，怕大姐知道了跟着着急，如今才两个月身孕，最是娇气，哪禁得住这样的消息，便笑道：“大姐这一怀了孩子，倒喜欢胡思乱想起来，哪有什么事儿，是娘怕我跟青青在舅舅家住的乐不思蜀，把家都忘了，这才让明德过来接我们回去的。”说着冲青青努努嘴眨了眨眼。

    青羽顿时会意，知道娘亲一直属意明德跟青青，盼着两人的亲事能成，以前青青总闹别扭，也不敢提这件事儿，怕一提这丫头越发闹起来，好事反倒变成了坏事儿。再说，姑姑哪儿也不好交代。

    如今这丫头既然想开了，娘让明德来接便能跟青青相处，倒是最好的机会，可想起刚进来的时候明德跟表哥的脸色，总还有些担心，便问明德：“家里可都好吗？祖父，爹娘，大哥，姑姑她们身子可好？

    明德哪敢跟她说实话，只得打谎：“好着呢，就是快麦收了加上还要给二姐备办嫁妆，有些忙乱，舅母这才让我来接二姐跟青青回去。”

    青羽点点头：“既如此，也别耽搁了，明儿一早就走吧。”说着就要帮着收拾行李，青翎拉住她：“大姐就别跟着忙了，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再说春分谷雨在呢，哪用得着大姐伸手。”

    青羽：“我怕这俩丫头不底细，回头落了什么倒麻烦。”

    青青：“我去瞧着她们收拾。”说着进了里屋。

    青翧刚洗澡去了，洗完了出来方知道明德来了，忙跑了过来，两人自小一起玩大的，情分不同，拉着明德问东问西，一叠声道：“明德，你这次既然来了，干脆就别走了，当什么伙计啊，以后就跟着我混，可比做买卖有出息多了，而且，有的是好玩的……”说着在明德耳朵边儿上咬起耳朵来。

    青翎知道这小子是兴奋过度，在京里头跟熊孩子混了些日子，长了见识，有些事儿跟自己这个姐姐不好说，跟明德却行，怕他没完没了，忙道：“明德大老远的赶了一天的路，还未吃饭呢，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能解饱啊。”

    青羽忙叫人去安排饭菜，子盛跟青翧陪席，到前头吃饭去了，一时明间里就剩下姐俩。

    青翎拉着青羽坐在炕上，欲言又止。

    青羽倒先开口了：“你呀就别惦记我了，放心吧，经了这回的事儿，我也长了教训，以后有什么事儿都先跟表哥说，不搁在心里憋着，再说，便看在我肚子里的孩子份上，婆婆也不会为难我的，那两个婆子给你和青翧收拾的也老实多了。”

    青翎：“那两个婆子老实了，还有别的婆子呢，舅母跟前儿的人多了，只舅母有心使坏，多少婆子没有，大姐若事事退让，只会让这些人更加得寸进尺，便碍于孝道，大姐不能忤逆舅母，可那些婆子别管是谁跟前儿的，有多大的体面，都是翟府的下人，若她们敬着大姐，自然好，若她们敢放肆，大姐便需拿出少奶奶的威严来，或打活罚都可，若瞧着碍眼，干脆撵出去也成，就是别委屈了自己，为了个的下人不值。

    至于舅母哪儿，大姐就让表哥去应付，再不然还有舅舅呢，便是婆婆也不能太不讲理，若再不行，就告诉青翧，让这小子出面闹一回，舅母就老实了。”

    扑哧……青羽笑了起来：“瞧你把舅母说成十恶不赦的了，不过就是婆媳之间的小事儿罢了，哪至于如此，闹起来也不好看，再说，青翧不跟着你家去吗？”

    青翎摇摇头：“这小子如今正玩在兴头上，哪舍得家去，而且，他那个朋友说是能把他弄军营里头去，已经谋的差不多了，想来这一两个月之间就能有信儿。”

    青羽一愣：“当兵的可得军户才成，咱家哪行。”忽想起来青翧的朋友正是安乐王，在她们老百姓这儿绝不可能的事儿，在安乐王哪儿估摸一句话就能办到，却不免担心道：“当兵可苦呢，青翧能受得了那个苦吗，况且，万一有什么战事，岂非要上阵杀敌，太危险了。”

    青翎：“男子汉大丈夫，受些苦怕什么，有句话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若青翧只想玩玩乐乐的过一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也无妨，可他有了志向，有了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自己努力，我倒觉得当兵很好，最历练人，也最容易长出息。

    更何况，他有这样的机会，若不把握岂不可惜，至于将来……只要不是神仙，就无法预料以后将来如何？尽人事听天命也就是了，现在就琢磨不是杞人忧天吗。”

    青羽倒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如今倒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记得家里最喜欢忧虑将来的可是你。”

    青翎：“不是变了，我是想开了。”

    青羽：“说起来，这安乐王对青翧着实不差，若能入伍也算谋了个出身，行伍出身将来混个一官半职的也不难。”说着不禁笑道：“可见祖父说的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谁该什么境遇，一落生就注定好了，你看看青翧就是例子，自小不喜念书，就知道玩，爹娘为此可没少发愁，不想却遇上了安乐王，倒谋了个出身，也是他的运道。”

    姐俩说了一会儿话儿，青翎见大姐有些困倦之色，知道她如今的身子禁不得累，忙叫立夏扶着回去歇着了，嘱咐青青收拾完了先睡，自己往前头客院里来了，本说瞧瞧他们可吃完了，不想却没找见人，叫住人问了一句，才知道明德给青翧拖出去玩了。

    不禁摇摇头，直接去了表哥的书房，子盛见她遂放下手里的书，吩咐婆子端茶进来，递给她：“比不得你哪儿的茶都是敬澜送的，将就着喝几口吧。”

    青翎知道表哥打趣呢，却也撑不住脸一红，嗫嚅道：“好端端的 ，表哥提他做什么？”

    子盛见她难的有些扭捏，不禁笑了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咱们说正格的，我虽没做过买卖，却也知道这开当铺首要就是诚信，若是弄丢了主顾的东西，失了诚信，咱这铺子可就开不下去了，故此，这件事儿看似不大，却非同小可，不若就认倒霉，赔了银子，把冀州府的铺子先关了再说。”

    青翎：“这明显就是别人设的局儿，就是为了让咱家的铺子开不下去，咱家要是关了张，岂不正和对方的心意。”

    子盛：“不认倒霉还能有什么法子？”

    青翎：“这会儿我还没想出来，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先回去再说，此事别叫舅舅知道，他老人家如今身子不好，急不得。”

    子盛点点头。

    正说着外头谷雨说长福来了，青翎愣了愣：“ 他来做什么？”

    子盛却笑答：“还能来做什么？今儿可是端午呢，想来是给你送粽子来了。”

    果然，长福提了个精致的小竹篮走了进来，行礼毕方道：“知道二小姐爱吃枣泥馅儿的，这是少爷特意叫厨子包的，嘱咐二小姐别贪多，这样黏米的吃食不好克化，回头积了食可要闹病的，另问问二小姐何时去先生的书斋？”

    青翎脸一红，如今方知道，先生今儿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让自己去书斋，是有这么个出处，想来又是陆敬澜央着先生出的主意，为了掩人耳目，还真是费尽苦心，若自己还在京了里，这般倒是个好主意，可惜自己就要走了。

    想到此，开口道：“书斋我暂时去不得了，家里头开春正忙，娘叫明德来接我跟青青家去，明儿一早就动身，你正好来了，有样东西捎给表姨，大端午的，我也不好去给表姨见礼，这个荷包里装了许多药材，能驱虫辟秽，表姨平日里挂在腰上逛花园子，也省的虫蚁相扰。”

    说着从自己腰上摘下了个荷包递给长福，长福忙接在手里，回了陆府一琢磨，按说二小姐亲手做的荷包，少爷见了肯定喜欢，只二小姐说的明明白白是给夫人的，自己若直接拿给少爷可不妥。

    说起来，给夫人不也等于给少爷了，就是过道手的事儿，想到此，直接去了夫人的院子。

    陆氏一见长福还纳闷呢：“大晚上的，你不伺候你们家少爷，跑我这儿做什么？”

    长福：“刚小的去翟府送粽子，正碰上二小姐在，二小姐说赶上端午，本该过来给夫人请安，只是碍于规矩不能来，就给夫人绣了个驱虫荷包。”说着把荷包呈了上去。

    陆夫人拿起荷包对着烛火瞧了瞧，见上头绣的花样是一副竹石图，一丛修竹亭亭而立，背依怪石，形态峥嵘，虽简单却极有气势，且绣的很好，不见一点儿瑕疵，只是这荷包上的竹石图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又瞧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不就是儿子常拿在手里的那把扇子的扇面吗，原来竟是这丫头画的吗？怪不得儿子扇不离手呢，到底是月娘的女儿，虽长在胡家，该学的一点儿都没落下，放到鼻子边儿上闻了闻，不像一般的驱虫荷包的那股子药味，有些清凌凌的气息，不禁道：“这里头装了什么？闻着不像是雄黄摈榔之类的东西。”

    长福：“这个小的也不知。”

    陆夫人也不难为他，随手递回给他：“我这儿身上好几个荷包，这个且用不着，给你们家少爷戴着吧。”

    长福等的就是这句话，忙接在手里。

    陆夫人：“翎丫头何时家去？”

    长福：“说是家里忙，明儿一早就走，明德少爷来接了。”

    明德？陆氏略沉吟，心说，怎么会派了明德来？上次月娘信里说，明德去胡家当铺学徒去了，怎么又派了这个差事，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

    想到此，便问了一句：“家里头可还好？”

    长福知道夫人问的是胡家，忙道：“说都好，就是有些忙。”

    陆夫人道：“眼瞅就是麦收了，庄稼人这一年指望就是一个麦收，一个大秋，不忙就坏了，到底还是月娘这日子过得红火。”说着不禁看了看周围，虽不愁富贵，却清冷孤寂，丈夫不知在哪儿个小妾屋子里歇着呢，她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丈夫就不在自己这儿歇着了，来了必然是有事儿的，夫妻间说话的机会都少，便同在一个府里头住着，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碰面，这算哪门子夫妻？

    想着，不禁叹了口气，见长福还在，挥挥手：“下去吧。”长福忙退了出去，回了少爷这儿。

    一进屋陆敬澜就瞧见他手里的荷包是青翎常戴的样式，一把拿过来，瞧了瞧，不禁道：“这丫头莫非不会绣别的了吧，这是她叫你给我的。”

    长福不敢隐瞒：“这是二小姐给夫人做的，说是戴着逛花园子，省的虫蚁相扰，夫人说她哪儿有好几个了，叫少爷戴着。”

    陆敬澜笑了起来：“偏这丫头心思多，不过一个荷包罢了，哪用如此避讳着，你可问了她何时去先生的书斋？”

    长福：“二小姐说去不得了，家里头忙，明德少爷来接二小姐三小姐家去呢，明儿一早就动身。”

    陆敬澜一愣：“明德来了？”

    长福点点头。

    陆敬澜略沉片刻道：“定是有什么大事儿了，不然，岳父岳母不会让明德来接，只我若问，这丫头必不会说，长福，明儿你跟翎儿回去，瞧瞧有什么事儿，不妨事就算了，若有麻烦速给我送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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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却说明德，本想着吃了饭跟青青说上两句话儿的，这一晃好些日子不见，心里不免惦念，把哪想青翧却说带他去个好玩的所在，不由分说拽着他出了翟府。

    一阵车马摇荡摇的，他刚吃下的饭险些吐了出来，连青翧跟自己说的什么都没听清，等车一停下，半天才缓过来，下了车方发现眼前是一个二层的楼阁，串串红灯照的犹如白日一般，隐约瞧见楼阁间轻纱垂幔映出里头云堆雪影，笑语声喧。便隔着纱幔，也能听见楼里莺歌南曲软糯糯能酥了人的骨头。

    明德早不是小孩子了，又在安平的铺子里跟着胡满贵学了好些日子本事，安平虽比不得京里，却也少不了青楼妓院。

    这男子们寻乐子的去处跟胡记当铺就隔着两条街，那些花娘得了恩客的东西，也常来胡记典当。

    伙计都是十几岁没娶媳妇儿的小子，平日除了自己的亲娘妹子，便是村子里的丫头，也都是要务农干活儿的，莫说擦脂抹粉的打扮了，能穿件儿新衣裳都少见，故此，瞧见这些穿红戴绿的花娘，自然新鲜，便常私下里说些没边儿的荤话，偶尔从那边儿过，也着意的瞧上几眼，故此一见这阵仗，哪还不知是什么去处。

    再也想不到，青翧会拽自己来这样的地方，如何肯进去，说道：“这个地方我可不去，赶紧回去的好。”转身就要走。

    青翧哪能让他走了，明德是他自小的玩伴，二姐不陪自己玩了的几年里，跟自己四处淘气的就是明德，两人在一起什么事儿没干过，故此，在青翧的认知里，有什么稀罕新鲜有意思的事儿，都得让明德一起见识见识，这般才是真哥们儿。

    根本就没想过明德一心喜欢青青，且，如今青青的性子也变了许多，明德的心思似是有了希望，青翧在他眼里除了是哥们，还极可能是自己的舅子，便再荒唐也没说跟自己的舅子逛这种地方的，如何肯干，非要走了不可。

    青翧哪知他的心思，只觉这样多好玩的地方怎么能走，死命拉着他：“走什么，你没来过京城，不知道这横波楼多好玩，里头好些吹拉弹唱的小丫头，一个塞一个的好看，保管你一会儿眼睛都瞧直了，咱们也不干别的，就进去听听曲儿，这里头的老板娘叫横波娘子，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呢，你要是不见她，后悔去吧……”

    明德忙摇头：“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还是快些回去睡觉吧，大晚上的听什么曲子。”两人你推我搡的正拉扯的时候，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青翧还真是你，刚横波说听着像是你的声儿，我还道她听差了，下午的时候不说着急家去，酒都不吃，说回去晚了怕你舅舅要数落你，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青翧回神见是温子然，遂拱拱手：“温兄怎么也回来了？”

    旁边的横波娘子嘻嘻笑了两声：“什么回来，根本就没走。”温子然搂了她的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横波娘子如此善解人意，我哪舍得家去。”

    横波娘子笑的花枝乱颤：“到底是温公子知情着意。”两人你来我去的调笑起来，丝毫不顾及青翧跟明德。

    青翧是见惯了的 ，没觉得如何，明德哪见过这种风流阵仗，一张脸涨得通红，拉着青翧一个劲儿道：“回去吧回去吧。”

    温子然目光在明德身上转了转：“胡兄今儿有客？”

    胡青翧：“不是客，这是我姑姑家的表弟田明德，来京里头接我二姐小妹的。”

    温子然冲明德一拱手：“原来是田兄，常听二爷说起，失敬失敬，既来了横波楼哪有不进去的礼儿，今儿我越过二爷做个东道，田兄可不能推辞。”

    他话音刚落，横波娘子已经知意袅婷婷走过来，福了福：“能得田公子赏光，我横波楼蓬荜生辉，若不进去，温公子便怨奴家招待不周了。”

    这横波娘子穿的极轻薄，罗裙轻纱，微微福身，露出一大截子雪白的胸脯，明德脸更红，别开头眼睛都不敢往前看，连连后退，却给青翧抓住：“跟你说，横波娘子可是一舞动京城，进去瞧瞧又如何。”拖拽着他进了横波楼。

    明德这一进来才发现，自己先头许真想错了，这里不像安平县那些妓院，倒像是专门歌舞的地方，没有别的客人，至少他没瞧见，中间一个个老大戏台一样的地方，拢着如烟似雾的轻纱。

    青翧拉着他在二楼中间的一间雅室里落座，眉目如画的漂亮小丫头执壶，桌上珍馐果品摆了一桌子，明德有些不敢抬头，却发现青翧极自在的坐在那儿，甚至拉着一个穿着白衫翠裙的丫头，不知说什么呢，异常亲热。

    温子然跟横波娘子道：“难得田兄来你这横波楼，今儿可得好好露露你的本事，莫叫田兄失望而归。”

    横波娘子笑了一声：“那横波暂且告退。”

    不一会儿四周的灯光忽的熄了，明德吓了一跳，刚要站起来，青翧按住他，指了指下头：“能得横波娘一舞，明德你今儿可有造化了，我都没看过几回呢。”

    明德看过去，但见楼下中间的纱帐徐徐拉开，戏台四周的烛火亮了起来，戏台中间有个轻纱遮面的女子。

    看见她穿的衣裳，明德睁大了眼，心说这穿的什么啊，虽好看到底有伤风化，雪白胳膊□□在外，缠着一圈圈的金环，在灯下流光溢彩，紧身小衣缀满珍珠，下头灯笼纱裤，中间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肚子，赤着脚，脚腕子上，腰间，手腕上都系着金铃。

    便是蒙着脸也能瞧出正是刚那位横波娘子。

    忽的一阵鼓点响了起来，横波娘子跳起舞来，手脚腰上的金铃随着鼓声叮铃铃的响了起来，配上妖娆的舞姿，说不出的美丽诱惑，明德眼睛都直了。

    一舞毕，鼓声歇，明德方回过神来，恍惚以为是梦，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四周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青翧笑道：“行了，别掐了，不是做梦，我头一回看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明德却站了起来：“青翧，我们回去吧。”说着冲温子然拱拱手：“多有叨扰，家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说着拉了青翧往外走。

    青翧不想走都不行，明德力气奇大，一股蛮劲儿把青翧拉走了。

    横波娘子回来见只剩下了温子然不禁道：“胡二爷跟那位田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温子然笑了一声，低声道：”这胡家的人还真有意思。“

    横波娘子：“听说二爷的姐姐跟二爷是双胞的龙凤胎，想来长的极像，观二爷的长相，这位二小姐一定是位难得的美人了，公子可见过？”

    温子然想起玉华阁那位易钗而弁的胡家二小姐：“虽像却也大不一样，这位二小姐极聪慧，比胡青翧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叫人一见难忘。”

    横波娘子笑道：“这倒没想到，二少爷不是最厌念书吗，怎么他二姐倒念起书了。”

    温子然看了她一眼：“你别以为胡家门第寻常，就轻看了，胡家如今的当家夫人，正是翟侍郎的千金，才貌双全，当年也是颇有名声的，若不是翟侍郎获罪，哪会落到胡家，教导出的女儿怎会差得了。”

    横波娘子道：“怨不得陆家少爷能瞧上呢，可见的确不凡。”

    温子然也不跟她说什么，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只瞧得见眼面儿前的富贵，虽知九爷青眼胡青翧，不敢有失礼之处，却从心里瞧不上胡家的出身，才会觉着跟胡家跟陆家结亲家是高攀。

    殊不知，胡青翧入了九爷的眼，就等于一步登了天，待他入了新军之后，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怕便自己也比不得呢，人这一辈子出身如何是命，运道如何也是命，谁能说十几年后，胡家不是下一个望族呢。

    再说青翧，给明德拖了回去，一进翟府，青翧一把抓住明德，小声道：“今儿去横波楼的事儿别叫我二姐知道才好。”

    明德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道：“原来你还知道怕，我还当你色迷心窍什么都顾不得了呢，你以前不常说男子汉敢作敢当，怎么这时候倒怂了。”

    青翧嘿嘿一笑：“食色性也，圣人都如此，更何况你我凡夫俗子了，只是我姐毕竟是女的，这些事儿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免得她胡思乱想，再说风流不下流才是真男子。”

    明德：“怪不得你一来了京里就不回去了，原来是让美人绊住了脚。”

    青翧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美人不过寻个乐子罢了，我是有正经事儿呢。”

    明德切了一声：“少哄我吧，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青翧刚想跟明德说新军的事儿，忽想起二姐特意嘱咐过自己，此事未成之前，万万不可说出去，便忍住了：“总之是有正经事儿，日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进了屋洗漱后睡下不提，转过天一大早起来，青翎姐俩辞了舅舅舅母，青羽两口子一直送着青翎几个上车去远了，方才回转。

    子盛见妻子有些郁郁寡欢，不禁道：“若舍不得青翎青青，回头等忙过去这阵子，我再去接来也就是了。”

    青羽摇摇头：“我是觉得自己不孝，爹娘这么忙，我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是个当姐姐的呢，连我这两个妹子了都比不上。”

    子盛：“青翎以前就跟着岳父做买卖管账，这丫头就是个闲不住的，你跟她性子不同，跟不孝有什么干系，只咱们过好了，不叫岳父岳父再为咱们担心，就是孝了。”

    青羽：“我只是心里有些慌，不知怎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儿似的。”

    子盛目光闪了闪：“你呀自打怀了孩子，就喜欢多想，能有什么事儿，是你自己瞎想罢了，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又起的早，再去睡会儿吧，别熬坏了身子。”

    两口子回了屋子歇息不提，再说青翎姐俩，一路紧赶慢赶，终是落晚的时候到了家，在大门外瞧见辆眼生的马车，不禁问胡管家：“家里有客？”

    胡管家道：“什么客啊，是邻村的周老爷，不知从哪儿听说老爷病了，跑来探病呢。”

    青青脸色一变，大概是想起上回周家遣媒人来提亲的事儿，心里别扭。

    明德瞧着心疼，哼了一声：“他还真好意思来，脸皮也太厚了。”

    青翎却沉吟了半晌：“冀州府的事儿闹大了？”

    胡管家摇摇头：“好在那当票没到日子，咱们胡记不答应赎当也在情理之中，那主顾便再着急也得讲理，况且，这事儿自然不能宣扬，外头没什么人知道，倒不知周子生怎么得了信儿？”

    青翎暗道怪不得周子生做买卖赔本呢，这人看似精明实则蠢笨如猪，且气量狭小，最见不得别人好，若周子生今儿不来，自己还不能确定就是恒通当使的坏，如今周子生一来探病，这事儿倒做实了。

    忽想到什么：“那个周二狗可是周家村的人吗？”

    胡管家：“可不是吗，当初他去咱们铺子的时候，是老爷觉着他有个瞎眼的娘，瞧着可怜，才答应让他进铺子当伙计，后来胡掌柜见这小子心思灵，还识字，咱家冀州铺子开张的时候，就挑了他过去管库房，哪想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要坏咱家的买卖呢。”

    青翎是记得周二狗的，人挺聪明，做事儿也稳妥，又会写字，这才得了管库的差事，倒真不像是会做这事儿的人，这件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

    至于周子生，还真不是青翎看不起他 ，这样的骗局真不是周子生这样的猪脑袋能想出来的，倒是恒通当那个掌柜的是个极阴险的小人，又在当当这行的年头长了，前头既设过假人参的骗局，这次也不新鲜，只是上回是骗，这回直接买通内贼偷了，这就是不想胡记在冀州府站住脚，才想出这么个招数来。

    其实并不高明，且有且心急，若是等到了一月之期，再指使人偷了珍珠，到时候主顾照着日子上门赎当，有当票在，胡记有什么理由推脱，若拿不出人家的东西，宣扬开去，胡记这铺子也就只有关张了。

    如今尚有时间腾挪，自然不会是恒通当心慈想给胡记留条生路，只怕是着急扳倒胡记，方才提前来赎当，不过，这里也少不了周子生的事儿，周子生恨不能胡家赔本呢，又有前头胡家拒婚的事儿，心里不定更恨了，莫非周二狗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干系，此事还需仔细查问清楚才行。

    想到此便道：“我爹好了吗？”

    胡管家摇摇头：“昨儿请了冀州寿春堂的郎中来瞧了，开了两剂药吃下睡了一晚上，今儿一早说身上轻了些，只是还有些没力气，夫人便让老爷仍躺着，说这阵子两处里头跑，积了心火，方才一病便如此重，多歇歇才好，叫大少爷去应付周子生，说好歹沾着亲，便是看在明瑞少爷的份上，也不好太慢待。”

    明德：“我大哥才懒得理会他呢，眼里除了他那肥猪儿子，还有谁，亲闺女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哥这个女婿了，我过去把他赶出去，省的他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说着就要往前厅去，给青青一把抓住，小声道：“你别去，跟这样的人较什么真儿，回头怎么见你嫂子。”

    青翎也道：“这样的人脸皮早已厚的刀枪不入，便你去赶他，他不定也有话说，以后跟明瑞大哥说了，倒不好，大哥知道怎么应付，赶了一天路，赶紧回屋去歇会儿子吧，明儿一早，跟我去周二狗家看看去，我倒不信，这人只要没死，怎么可能就不见影了。”

    明德点点头走了，青翎姐俩往爹娘屋里来了，还没进屋就闻见一股子药味，见廊下立冬正在扇药炉子熬药呢，知道爹这次真病的不轻。

    自打青翎有记忆起，就没见爹这么正经的吃过药，便有个不爽利，睡一觉也好了，根本用不着瞧郎中。

    胡老爷正歪在炕上跟翟氏说话儿呢，一见青翎青青，不禁埋怨妻子：“你也是，什么大事值当把两个丫头叫回来？”

    翟氏道：“你还怨我，你这一下子病成了这样，我这心里头没了底，不把翎丫头叫回来商量，还能怎么办，铺子里的事儿自来只有你们爷俩清楚，除了叫青翎回来，还有别的法子吗。”

    胡老爷倒还算心宽，冲青青招招手，叫她过去，瞧了瞧她的额头道：“这样一装扮，我们家青丫头真好看呢，在你舅舅家住的可好？你舅舅的身子好些了没？你大姐好不好？”一连问了一串话。

    青青：“舅舅家虽好只是没家里好，舅舅有些咳嗽，听姐夫说每年这时候都如此，等过些日子就能好了，大姐很好，请了陆太医来给大姐瞧了脉，说让宽心养胎，只是吃的不多，早上起来总是恶心干呕，急的姐夫什么似的。”

    翟氏：“这倒正常，前几个月都要害喜的，等过了四个月，孩子一出怀就好了。”

    知道青翎跟丈夫有话说，便摸了摸青青的发顶：“赶了一天路，快着回去洗个澡歇着吧，瞧这小脸都锈了。”

    青青也极懂事儿，知道买卖上的事儿自己帮不上忙，在这儿只能添乱，便应着去了。

    青青一走，青翎便到了炕边坐下：“爹就别埋怨娘了，出了这样的事儿，自是越早解决越好，若是到了当票上赎当的日子，可就真没法子了。”

    胡老爷叹了口气：“我这几天总想，到底是咱家没福气，压不住冀州府那块财地，方才出此横祸，实在不行，就把冀州府的铺子收了吧，至于那些珍珠，做价赔他也就是了。”

    青翎：“爹想的好，那人本就是冲着咱们胡家来的，如今捏住了咱胡家的把柄，怎肯轻易罢休，只怕便咱家冀州府的铺子关了张，也无济于事。”

    翟氏听了心里直扑腾：“这杀人不过头点地，咱家的铺子都关了，他还能不依不饶的做什么。”

    青翎道：“冀州府的铺子便关了，还有安平县呢，这件事儿肯定是恒通当在后头使的坏，恒通当既出了手，哪会轻易罢休，不把咱们胡家的买卖都搅黄了，是绝不会收手的。”

    翟氏：“照你这么说，咱家得把铺子都关了才成吗，哪有这样毒的。”

    青翎：“为了一个利字，这些人什么干不出来。”

    翟氏：“这可如何是好？如此，便这回的事儿过去，也没有消停之日了。”

    青翎：“能消停，前提是让恒通当再也没能力找咱家的麻烦。”

    胡老爷：“这个爹也想过，可如今也晚了，周二狗的人都找不着了，能如何，退一步说，便找着了周二狗，也不一定找到那盒珍珠，赎当的人若咬住不放，这事儿真不知怎么了结呢。”

    青翎：“以我瞧二狗不是这样的人，此事必有原因，爹您宽心养病吧，这件事儿交给我，明儿我去周二狗家先看看他娘再说。”

    胡老爷点点头。

    翟氏忽问了句：“怎么青翧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这小子一去就是俩月不见影儿，莫不是玩疯了，连家都不回了？”

    青翎：“娘就别担心了，他好着呢，也没惹什么祸，在京里待着也好，有青翧在舅舅家住着，舅母总有个忌讳，不敢太为难大姐。”

    翟氏道：“你舅母是个糊涂人，就一味想着自己多委屈，也不想想她做的那些事儿，不想想若不是她穷折腾，你舅舅哪会变成这样，年上我去瞧你舅舅，你舅舅拉着我说梦见你外祖父外祖母了，拉着他的手说话儿，我心里觉着有些不吉利，小时候你外祖父找人给你舅舅批过八字，说你舅舅有运无福，只怕难以终老，你外祖父为此还把那算命的赶了出去，这两日我想起这些，总忍不住担心，万一你舅舅有个闪失，翟家可怎么办？”

    青翎其实也觉着舅舅不大好，面色灰白，精神不济，总念叨着等大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翟家有了后，他就放心了云云。

    只是这些不能跟她娘亲说，说了，岂不更要担心了，便道：“娘别担心了，我瞧着舅舅还好，只是犯了旧症罢了，等大姐肚子里的孩子一落生，瞧见自己的孙子，心里一高兴，说不准病就好了。”

    翟氏：“行了，你也别安慰娘了，娘经的起风浪，况且生老病死皆是命数，半点勉强不来，你舅舅这个身子自打五年前那场病，就没养上来，亏了陆太医妙手，方能撑了这么些年，若真不好，也是他的命，娘就是有些担心子盛跟你大姐，若没了你舅舅，你舅母可更拿大了，。”

    青翎心说，等青翧入了新军，便能留在京城，青翧的性子想必舅母已经领教了，自己还就不信，她能再折腾，真惹恼了青翧，犯起混来，把翟家砸了都可能。

    这小子如今跟熊孩子混的，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行事颇有几分熊孩子的影儿，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只不知娘若知道青翧要当兵会是什么反应了，如今还是先瞒着吧，等到了眼面前儿再说也不晚。如今得先把铺子里的事儿平了。

    正说着，就见大哥走进来：“这周子生一个劲儿问爹的病，我搪塞了半天才搪塞过去，要不是看着他是明瑞的老丈人，谁耐烦应付他，不过这些年他不是不跟爹来往了吗，巴巴的又跑来探病做什么？“

    青翎：“他哪儿是探病，这是来咱家探听消息来了。”

    说着不禁道：“大哥福子接我使唤两天成不成？”

    青羿笑了起来：“借什么，只管使唤。”说着把福子叫了过来交给青翎。

    青翎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福子点点头一溜烟跑了，青羿好奇的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青翎：“没说什么，就是让他跟着周子生，看看周子生去哪儿？”

    青羿：“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回家了呗，还能跟他儿子似的，天天住在妓院里不成。”

    青翎：“若他回家，便是他家里有人候着他呢。”

    青羿挠挠头：“你这丫头去了一趟京城，说话颠三倒四的，倒是叫人听不明白了。”

    青翎推他：“大哥还是赶紧念书去吧。”

    兄妹俩辞了爹娘出来，青羿忽道：“小翎儿，你说这次举试大哥能考中吗？我这心里怎么没底呢。”

    青翎暗暗翻了白眼，她大哥现在都成毛病了，只要考试前必然来这么一出，想想她大哥的秉性，只得道：“只要大哥别紧张，正常发挥，一定能中举人。”

    青羿眼睛一亮：“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看书了。”撂下话转身走了。

    青翎不禁琢磨，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童生试考试的经验，大哥把自己当成铁口直断了，怎么有事儿没事儿就来问自己这些呢，自己也不是主考官，谁知道大哥能不能考中啊，真是的。

    如今青翎对大哥考科举，倒不像过去那么上心了，有青翧，估计胡家以后也不会太差，青翧的前程基本是可以预见了，大哥的却还不知道。

    转过天一早，青翎洗漱完换了身男装，让福子赶车，自己跟明德去了周家村，昨儿福子回来的时候说周子生从胡家走了之后，直接回了家。

    福子见周家门外有辆马车，便知有客，缩在度对面的影壁墙后头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里头出来个中年汉子，贼眉鼠眼，下巴壳儿上，一撮山羊胡，上了马车，瞧方向是去冀州府。

    青翎一听就知道是恒通当的掌柜刘广财，果然，周子生跟恒通当有勾结，真不知周子生图什么，莫非他来胡家打探一番，恒通当还能给他多少好处不成，亦或跟恒通当达成了某种，对他有利的协议。

    周二狗家住在周家村西边儿，家门口不远有颗老桑树，昨儿半夜里下了场雨，天亮就晴了，估摸是给风雨打下来，落了一地黑红的桑葚，附近馋嘴的孩子，三三两两的蹲在地上捡桑葚吃，也不嫌脏，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吃的不亦乐乎。

    青翎驻足瞧了一会儿，不觉想起几年前，自己总是往胡家西边儿的林子里头跑，就是惦记那颗大桑树上结的桑葚呢，那时候过的异常快乐，好像年纪越小心思就越简单，心思简单了，就越容易快乐，长大了有了这样那样的事儿，便就会变得世故而无奈，抬头看了看眼前破的不像样的大门，侧身问明德：“这里就是周二狗家？”

    明德点点头：“我来过两次，错不了。”上前推开喊了声婶子：“我是明德，来看您了。”

    青翎看过去不禁愣了愣，周二狗的娘正坐在院子里的支开桌子纺线呢，一开始青翎还真没看出来她是瞎子，因她纺的极为熟练，根本不像个瞎子，可后来她一抬头，就看出来了，两个眼珠子不动，跟人说话也靠听声儿。

    明德是个自来熟，进来走到老婆子跟前儿亲热道：“我是明德，婶子不记得我了吗。”

    青翎一直注意着周二狗的娘，发现他听见明德两个字之后，脸色有些微慌乱，哪怕不过一瞬，青翎也看清了，周二狗的娘肯定知道明德的身份，所以才会慌乱，换句话说，这一瞬的慌乱，正说明周二狗的娘知道周二狗在哪儿，或者说，知道这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

    想到此，青翎走了过去，周二狗的娘极为敏感，立刻道：“谁？明德还有人跟你一处来的吗？”

    明德刚要回答就给青翎截住了：“婶子，我是胡青翎儿，胡家大排行老二。”

    青翎一句话说出来，那婆子脸都白了：“你，你是胡家的二小姐？”说着竟然站了起来，忽的恼了起来：“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本事就去找二狗，跟我这个瞎了眼的老太婆打饥荒有什么用。”

    明德刚要说什么给青翎拦住了，青翎道：“婶子别着急，我们的确是来找二狗的，您老可知道二狗做了什么事儿？”

    老婆子愣了一下，继儿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有好几天不见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小子自小心野，一长了腿就恨不能日日都在外头才好，后来去了你们家的当铺当伙计，更是十天半个月不见家来一趟。”

    青翎点点头，扶着她坐下：“您老坐下慢慢听我说，我们这次来的确是想找周二狗，不瞒您说，我们胡记冀州当铺库房里的一盒子珍珠不见了，那是主顾来活当的东西，说好了一个月之期，若一个月到了不能如期给人家，我们也只能报官了，二狗是看管库房的伙计，若惊动了官府，只怕二狗不好推脱。”

    老婆子显然非常吃惊：“珍珠？什么珍珠？真是二狗拿的吗？”

    青翎：“合浦那边儿贩过来的珍珠，至于值不值钱你，值多少钱，却不好估算，只是在咱们铺子里典当了一千两银子。”

    老婆子一听整个人都傻了似的，喃喃的道：“一千两，一千两，这么多，……”

    老婆子忽然道：“你们是来抓二狗坐大牢的吗？”

    青翎摇摇头：“二狗在我们家当伙计有两年了，为人如何无人不知，我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便做了也必有苦衷，只他说明了，把珍珠原封不动的拿回来，就还是我胡家的伙计，我胡青翎说到做到。”

    那婆子沉默良久道：“你们回去吧，我也累了，想进屋歇会儿。”青翎往旁边不远的锅台看了一眼：“那您老先歇着，我们改日再来。”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桌上：“这是我们家厨子做的枣泥糕，最是香甜松软，您尝尝。”撂下话跟明德出了小院。

    上了车明德忙道：“二姐，咱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呢，怎么就走了？”

    青翎：“不用问了，二狗就在家藏着呢。”

    明德一听差点蹦起来：“二姐怎么知道的？”

    青翎：“周二狗娘说话闪烁其词，明显就知道儿子闯了祸，只是不知道闯了什么祸，听胡掌柜说，王二狗是个大孝子，虽守着瞎眼的娘，却极孝顺，娘俩感情很好，若是真不知道儿子在哪儿，会一点儿都不着急吗，而且，院子里的锅台边儿上，有两个碗两双筷子，还没来得及洗，这个时候必然是刚吃了早饭，你说二狗子不再家还能在哪儿？”

    明德：“既然知道二狗子藏在家里，那咱们怎么不抓他，二姐莫不是怕我打不过二狗子，让他跑了吧。”

    青翎摇摇头：“你也该好好动动脑子，别什么事张口就来，你也不想想，如今咱家最急的是什么？”

    明德：“当然是找着那匣子珍珠了。”

    青翎点点头：“一个人若是藏了一样东西，只他自己不拿出来，谁能知道在哪儿？”

    明德愕然：“二姐不是想让二狗子把珍珠交出来吧，怎么可能？”

    青翎：“一个能谨守孝道的人，便不会是什么坏人，周二狗侍母至孝，断然不会让他娘着急的，而且，做下这种事儿，不管开始是因为什么，如今我笃定他已经后悔了，既如此，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又如何，人哪有不犯错的，相信这次过后，对咱们胡记他会比所有人都忠心，更何况，若我猜的不错，这次他是叫人糊弄了，至于原因，十有八九跟他母亲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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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    青翎明德前脚走了，那瞎眼的婆子便摸索着去掩了院门进了屋里，又把屋里门闩上，慢慢往屋里去了，进了屋摸摸索索摸到墙边儿上挂的一副天官赐福的老旧年画，慢慢卷了起来，露出后头的灰土墙，手伸过去在画后的墙上扣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灰土墙动了一下,挪开,显出能容一人进出的洞来，周二狗从洞里钻了出来。

    他娘摸了炕上的笤帚，就过来了。

    周二狗还以为他娘要给他扫身上的土呢，忙去接，不妨，他娘手里的笤帚落下来，打在他身上：“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还糊弄你娘呢，人胡家如今都找上门了，你跟娘说实话，你倒是惹了什么祸事。

    咱们安平县十里八乡的，谁不知胡家是心慈良善的人家，对下头的人也好，娘这才托付人在胡记的当铺里给你谋了个差事，掌柜的见你念过几天书，识字，又想着我这个瞎眼的娘，才给了你个好差事，你就该着从心里感念着人家这份恩德，好好地干你的差事才对。

    可你倒好，怎么还偷人家的东西，人家说你偷了一匣子珍珠，天老爷，娘听了险些没晕过去，这得值多少钱啊，你怎么能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你爹死的早，娘再苦也没喊个苦字，实指望把你拉扯大了，赶明儿娶个敦实的媳妇儿家来，热热乎乎的过日子，娘也对的住你爹了，不想倒养出了个不知好歹的混账来，我今儿打死你算了……”

    说着手里的笤帚挥了挥，因眼盲，瞧不见便没了准头，几下都落了空，倒是自己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周二狗急忙把身子探了过去，他娘抓住了人，重重打了几笤帚，力气便没了，一屁股坐在炕上抹眼泪。

    周二狗忙道：“娘您可不能哭，您这眼就是哭坏的，大夫说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就真治不好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哭，我还指望着您能瞧见狗子长得啥样呢，娘您别哭了。”

    “那你跟娘说句实话娘就不哭了，不然，今儿便娘哭死也用不着你管。“

    周二狗没辙，只得说了。

    周二狗父亲早逝，娘俩守在一起过日子，虽清苦好在这些年冀州风调雨顺的，只要肯下力气，倒是不会饿肚子，只是他娘每每想起爹，便总哭，哭着哭着就把眼睛哭瞎了。

    这周二狗极孝顺，家里头穷的时候，也没让自己娘饿过一天肚子，便铺子里再忙，隔两天便要家里看看他娘，把家里的水挑满，柴都砍好，收拾停当了才会回去，。

    说如今母子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二狗子却没想过讨媳妇儿，手里只有了点钱，便会给他娘瞧眼睛，大夫秘方的不知找了多少，就没见一个有用的。

    二狗子却没灰心，但凡有人劝他讨媳妇儿的，他便说给他娘治眼睛要紧。

    见他执拗，久了便没人再劝他了，也有被他孝心感动的，有哪儿的大夫医术好善治眼科，或哪儿有什么偏方也会告诉他。

    胡家在冀州的当铺一开张，二狗子便跟了掌柜的过去管库，心里还欢喜呢，想着冀州府地方大，医术好的大夫也多，自己回头扫听着寻一个给娘瞧瞧。

    又听说隔街有个吕祖庙还算灵验，便使了些钱去给他娘点了一盏祈福灯，祈求他娘能治好眼睛长命百岁，不想，这祈福灯却极奏效，刚点了没几日，就听说城西有个神医，最善治疗眼疾。

    二狗心中大喜，忙忙的寻了去，不想，连门都进不去，这位神医之前是皇宫里的御医，去年告老才回了冀州府，做了这么多年太医，也是高门大户，老大的宅门，便官位低些的，想求这位郎中都不易，更何况，他一个当铺的伙计，别说找人家瞧病了，就是见一面都是做梦。

    周二狗想了个笨法子，在大门外等了溜溜一天，好容易瞧见了主家的轿子，没等他往前呢，就给人赶到了一边儿，心里不免难过，这样的人如何会给自己的娘瞧病。

    心里头发愁，不能家去跟娘说，也不能跟其他伙计提，就去了吕祖庙里头在他娘的祈福灯前诉说。

    这一番倾诉感动了吕祖庙的老道，说看他一片孝心，倒能帮他引见个人，正是恒通当的大掌柜刘广财。

    周二狗先开头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刘广财，老道只说是个心善又乐于助人的好人，认识冀州府文府里的管事，说那位神医最是怜老惜贫的，寻文府的管事从中间儿垫句话，说不准能答应给周二狗的娘瞧眼睛。

    周二狗自是满心欢喜，果不然，没几天儿让他把他娘接过来，说赶上老神医家里在吕祖庙里打醮，老神医正好也来，就着这个空给他娘瞧瞧。

    周二狗虽觉有些奇怪，怎么会在庙里看病呢，不过，老神医能答应便是想不到的喜事儿了，忙接着他娘来了，老神医也没问来由，只搭了搭脉便说是哭的，周二狗更觉信服。

    末了，老神医开了个经古方，说是极灵验的，方子上的药倒寻常，只是需用一颗珍珠做引子，珍珠不能太小，太小便没了功效，拇指大的方可。

    二狗心里不免怀疑，这治眼睛做什么用珍珠当引子，转过天儿去寻了几个郎中问珍珠可能当药使，那几个郎中都说珍珠有治目肤翳的功效，可见是真的了。

    一想到母亲眼睛能治好，周二狗便异常兴奋，却忽想到自己去哪儿找这拇指大的珍珠去呢，他在胡记也做了几年，对这些珍珠玛瑙一类的值钱东西，更比别人更清楚行情，这么大的珍珠便是一颗也值不少银子呢，就算把他家砸锅卖铁恐也买不起，心里头正着急呢，赶巧那天就来了个当珍珠的主顾，是周二狗过的手，一匣子珍珠，颗颗圆润晶莹，数了数，有十颗之多。

    说好是活当的，周二狗心里猫爪一样，琢磨若是自己的该多好，正好给娘治眼疾，不禁感叹人与人真的不同，富贵的，一颗珍珠又算得什么，于他们娘俩来说却难如登天，若是偷去……忙摇头，主家对自己不薄，岂能做如此偷盗之事。

    若见不着还好，偏他是管库的，每日早晚清点都要瞧上一遍儿，心里头两个念头忽左忽右的拉扯着，不知怎么才好。

    想了两日，便去寻了刘广财，想再见见那位神医，问问寻个旁的药引子替代成不成。

    刘广财却道：“这药引子最是要紧，哪有替代的理儿，便问他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周二狗斟酌再三终是跟刘广财说了，那刘广财便给他出了一条道儿，让他把胡家当铺库房里的那盒子珍珠偷着藏起来，只需一个月，过后他便送周二狗一颗珍珠。也是那时候，周二狗才知道，刘广财不是别人，就是他们铺子隔街的对头恒通当的大掌柜。

    自己来胡家的日子短，前头的事儿倒是听铺子的老人说过，尤其当年假人参的事儿，就是恒通当设下的骗局，为了坏胡家的买卖。

    如今这前后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胡记铺子在冀州府一开张便极红火，相比之下，临街的恒通当就萧条的没法儿瞧了，长此下去谁也扛不住，便想出了这么个损招儿。

    周二狗本没应，可回家瞧见老娘摸摸索索的样子，心里便觉万蚁钻心一般，思来想去决定铤而走险，反正也不是偷是藏了，等一个月后送回去也就是了，胡记不过坏了一桩买卖，自己的娘的眼睛却有望复明，便过后胡家追究起来，把自己下了大牢，只要娘能瞧见也值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刹不住了，寻了个机会把那一匣子珍珠偷了出来，这几日却没听见有什么消息，胡家也未报官，虽胡掌柜来家找过自己，没见着人，也未难为自己的母亲，心里却越发有些忐忑。

    这两日躲在地洞子里，来回想了几个过子，越想越觉得不好，当铺讲的就是个诚信，尤其活当的东西，日子到了只主顾拿了当票上写好的银子来，就得原封不动的还给人家，若是丢了或损坏了，需照着双倍赔偿不说，当铺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以后谁还敢上门。

    恒通当的刘广财之所以让自己把这珍珠藏一个月，安的正是这个心思，到时候拿着当票赎金去了，胡记拿不出东西来，还如何能在冀州府站住脚，而且，为什么胡家这边儿除了胡掌柜来过一次，便不见有什么动静了？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此，便问他娘：“娘是怎么知晓我拿了胡记的珍珠？”

    周二狗的娘听了泣不成声，心里是又酸涩又恨，恨得不是儿子而是自己，怎么偏就瞎了眼，让儿子闯下如此大祸。

    周二狗见他娘不住的掉泪，生怕她再哭坏了身子，忙道：“娘别哭，别哭，是我不争气，您打儿子骂儿子都成，就是别哭，儿子好容易找了个灵验的方子，眼瞅着您就能瞧见了，您若是哭坏了，可不白费了这番功夫吗。”

    他娘握起拳头狠狠捶了他两下子：“你糊涂啊，糊涂，娘的眼睛已经瞎了十几年，找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哪有什么用，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灵验的方子，便有，若是这么得来的，也不是正来路，就算娘的眼睛能治好，娘倒宁愿瞎着，你还问娘怎么知道的？今儿胡家的二小姐跟上回跟你来的那个叫明德的来了。

    人家一五一十把事儿都跟娘说了，你管着人家铺子的库房，库里头丢了东西，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躲能躲去哪儿，人家若告到衙门里，打你个偷盗之罪，若是下了大牢，你让娘往后可怎么活啊，依着我，快些给人家送回去。

    “二小姐？”周二狗愣了愣：“娘确定是二小姐？”

    他娘：“人家亲口说的，娘虽瞧不见，可听着声儿就知道都知道是个多体面的人儿，那声儿脆生好听，跟黄鹂鸟似的，虽你偷了人家东西，也没说就问罪的，说话不紧不慢的，极谦和稳妥的，娘听她的声儿，就知道是个善性儿，你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咱们娘俩多磕几个头，人家也不一定报官，娘的眼睛瞧不瞧的见有什么打紧，咱这心不能亏，没说吃着人家指望着人家，还偷人家东西坏人家买卖的，这可不连畜生都不如了吗。”

    周二狗却道：“可是娘，那珍珠我已然用了一颗，您如今日日吃的那药里便是这个药引子。”

    他娘一听顿觉两眼发黑，晃了几下跌坐在炕上，半晌方缓缓道：“用了便用了，咱赔给人家，一天赔不起二天赔一年赔不起十年赔，早晚有还清了人家，二狗娘教过你没有，做人再穷再苦都不怕，却得堂堂正正的，走，咱们娘俩这就去。”

    说着挣扎着起来抓着儿子，就要往外走，周二狗忙道：“娘慢些，这么还回去不妥。”

    他娘以为他不想还呢，气道：“你要还当我是你娘，就跟我走，不然，别怪娘心狠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二狗忙道：“娘，我不是不还，是因此事本来就是恒通当下的绊子，恒通的伙计不定就在村子外等着呢，一旦我反悔去还珍珠，若趁机抢夺了去，咱们娘俩便浑身长一千张嘴都说不清了，倒让恒通当得了逞。”

    他娘：“这人心怎么这般坏，同样是做生意，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不就得了，做什么非要变着法儿的害人家，便得逞了难道就不怕报应。”

    周二狗：“恒通当干的缺德事多了去了，哪还在乎报应啊，先头我是没认出来那个刘广财就是恒通当的掌柜，也是着急给娘治眼睛，方才着了道。”

    他娘发愁道：“照你说，也不能还回去，可该怎么好？”

    周二狗：“这个娘倒不用担心，今儿二小姐既来了，自然心里已经有了数，想必已经知道我在家里藏着呢。”

    他娘道：“这怎么可能，娘跟她说话的时候万分小心谨慎，怎会瞧出破绽来。”

    周二狗：“若是旁人兴许会让娘骗过去，二小姐却不会，娘别看这位二小姐是个温温柔柔的姑娘家，却比男人还厉害呢，胡家的当铺从一开头就是二小姐帮着胡老爷管着，算起账来比账房先生都利落，若作起文章，比那些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也不差，我们私下里常说若姑娘家能考科举，说不准这位二小姐能考个状元回来呢，我就没见过比她还聪明的，便她不说，也只是留着余地呢，并不是瞧不出来，故此，娘一开口只怕二小姐便已经知道我藏在家里了，之所以走了就是给咱们娘俩商量的余地呢，娘不信瞧着，明儿二小姐一定还会过来。

    他娘道：“这胡家不说有两位少爷吗，怎么这买卖上的事儿却让小姐料理？”

    周二狗：“娘不知道，胡家跟别家不同，东家老爷对子女都一样，况且能者多劳，二小姐比大少爷，二少爷能干，不过是顺手的事儿罢了。”

    他娘点点头：“倒真是个女中丈夫，对了，不是说胡家有位小姐跟京里的大家宅门里定了亲吗，可是这位二小姐？”

    周二狗点点头：“正是二小姐。”

    他娘：“怨不得了，举凡这样该着大富贵的人都是有来历的，不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来的也未可知，戏文里不都这么唱的吗。”

    说着，忽想起自己儿子这事儿还不知怎么个结果，胡家二小姐若非要追究又该如何，母子俩这一晚上忐忑难安。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昨儿那两个人又来了，周二狗的娘方信了儿子说的。想到儿子干的事儿身子一矮就要跪下，被青翎眼急手快的扶住了，往院子外头瞟了一眼，给明德使了眼色。

    明德会意，大声道：“二狗娘你别想糊弄过去，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家二狗子拿了铺子里的东西，指定藏匿在家，你若觉得冤枉了，也不难，让我们进去搜搜，看看到底有没有贼赃……”

    二狗娘脸色都变了，青翎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隔墙有耳，咱们屋里头说去。”留了福子在外头守着，三人进了屋。

    一进屋青翎便道：“刚是为掩人耳目，得罪之处，老人家别放在心上。”

    二狗娘苦笑了一声：“二小姐您还跟老婆子客气什么，都是二狗干的荒唐事，二狗子还不出来，要躲到什么时候？”

    青翎目光落在墙上的年画上，刚才一进来就觉这张年画不对头，周二狗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这幅老旧的年画是屋里的唯一装饰，年画极其老旧，不知多少年了，周二狗的娘眼睛看不见，能自理已经不易，也不可能给别人家一样，收拾的多干净，加上又是土坯掺着麦草盖得房，屋里是灰土墙，屋里的桌子上落了不少灰尘。

    可这张年画，虽然老旧却半点儿灰尘也无，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这张年画并不是一直挂在这儿没人动的。

    正想着，就见年画一动，周二狗从年画后头钻了出来，浑身脏兮兮都是土，手里捧着一个乌木盒。

    明德道：“就是这个，库里丢的就是这个。”跳到地上，便跪了下来：“二小姐，是二狗偷了库里的珍珠，只是为了给我娘治眼睛，已然用去了一颗，其余九颗都在这个盒子里。”

    明德接过来递给青翎，青翎打开，只见拇指大小的珍珠整齐的摆放在盒子里，映着窗外的亮光，珠晖流转，莹润均匀，是极难得的南浦珍珠，心说，这恒通当还真舍得下本，为了扳倒胡记这样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青翎看了跪在地上的周二狗半晌道：“你打算怎么办？”

    青翎知道周二狗偷珍珠是为了治他娘的眼睛，也知道他是受了恒通当刘广才的哄骗，本心来说其情可悯，而且，以周二狗家的境况，让他赔偿这么一颗南浦珍珠，绝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事儿最坏也不过如此了，要不然就把周二狗送官法办，如此一来，他这个瞎眼的老娘，又该怎么生活，真要有个好歹，反倒成了胡家的过错。

    若不交官法办，总得有个说法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胡家再慈善宽容，也不能没了规矩，规矩是立家的根本，所以，青翎想听听周二狗的意思。

    周二狗一个头磕了下去：“二狗子此是偷盗，报官判刑入大牢都是二狗子该得的下场，若二小姐如此做，二狗并无一丝怨言，若二小姐能宽容二狗子这一回，往后二狗子这一生都是胡记的伙计，二狗子不是怕做牢，也不是怕死，二狗子就是担心我娘无人照看。”

    青翎暗暗点头，这二狗子还有点儿骨气，要是他跟滚刀肉似的，觉得反正都这样了，索性就挺着脖子硬扛，把难题丢回给自己，那自己就算背上个恶名，也绝不能让这小子得了便宜去，如今他既如此明白就好办多了，只是这件事儿绝不能便宜了恒通当，不然以后这样的事儿不知还有多少呢，若是天天光防着恒通当了，还做什么买卖。

    想到此，便道：“你偷珍珠的行为虽不可取，却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疗眼疾，有道是百善孝为先，你这样一个大孝子，若我追究你的偷盗行为，你自己下了大牢无妨，你的母亲又该何人照看，若不追究，铺子里其他的伙计也照着你学，那咱们的买卖也就别干了，回家种地的拎清。”

    二狗子脸色一暗，心里的刚存的那点儿侥幸瞬间烟消云散，正想自己必会进大牢了，却又听二小姐道：“不过呢，此事倒可转圜，只你恐怕要受一两日委屈。”

    二狗子顿觉自己这颗心跟打悠秋似的，一会儿荡过去，眼看就要掉到下头的烂泥坑里了，忽然又荡了回来：“二小姐说哪里话来，本就是二狗子的错，莫说一两日委屈，便一两年都是二狗该受的。”

    青翎：“如此就好，我跟你说，这件事儿当如此这边般，这般如此，你可记下了？”

    二狗子忙点点头：“记下了，二小姐放心吧，二狗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青翎跟明德出来，明德还假模假式的掳袖子挽胳膊的，那架势要跟二狗娘拼命似的，最后气哼哼的走了。

    出了周二狗家上了马车，明德才道：“二姐，您跟二狗说什么了？此事就这么完了吗？”

    青翎拍了拍怀里的珍珠盒子冷笑一声：“完了？早着呢？既然这场戏恒通当开了头，接下去怎么唱可就由不得他们了，不想唱都不成。”

    明德想不明白，刚要问，却想问什么，看着不就知道了吗，便没刨根问底，却想起盒子里的珍珠，不禁道：“这珍珠可少了一个，该怎么办？”

    青翎叹了口气，这是最麻烦的，二狗这小子瞧着挺聪明，真不知怎么会信那样不靠谱的方子，若真是用珍珠入药，还分什么大小啊，珍珠的功效不都一个样儿吗，拇指大珍珠跟米粒大的珍珠，价值上千差万别，可真要说药用价值，却毫无区别，因为都是同一个物质。

    那大夫明显就是胡说呢，而且，神医什么神医，不过是一个告老的御医罢了，在太医院供职久了，到了地方上，就显得高人一等似的，青翎倒觉得，医者就该妙手仁心，济世救人乃是本分，若把求医的患者分成三六九等，非富贵先达者不治，这样的医生便医术再高超，也算不得名医，更不可能成为神医了。

    更何况，青翎也不觉得那个告老的御医会跟恒通当的刘广财串通一气，不管医德如何，御医总是有架子的，刘广财只怕还只指使不动 ，十有八九是找来蒙事儿的骗子，加上吕祖堂的老道，坑瀣一气，对付胡记。

    刘广财指定是许了大好处，这吕祖堂的老道，得想个法儿，若是这老道能站出指认刘广财，此事便能十拿九稳了，只是多年来那老道肯定没少跟着恒通当干坏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想让老道临阵倒戈，便胡记给了比恒通当再多的好处也没用，胡家初来乍到，远不如恒通当长远。

    更何况，吕祖庙在冀州多年，自是知道恒通当背后依仗的是文家，哪会把胡记看在眼里，对于这些势力的出家人来说，比权势金银更有用的莫过去神仙了，例如吕祖堂里供奉的吕洞宾，若是显圣，不知这些老道怕不怕？

    至于这颗少了的珍珠，却真有些麻烦，倒是让青翎想起一个人来，京城珍宝斋的老掌柜，只是这珍宝斋的老掌柜到底是行里的大拿，若自己去了自不必说，若遣下人去了，只怕不妥。

    可如今家里出了这件事儿，爹又病着，自己哪离得开，却瞟了眼对面的明德，忽觉这小子也该历练历练了。

    自己先头总觉着他跟青翧年纪还小，性子不稳，怕出纰漏，可看看青翧，短短的两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或许心机还不深，手段也算不上圆滑，却知道了人情世故，有了他自己想要去达成的目标，再历练几年，还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精呢。

    明德也一样，青翎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胡家的田产自不必说，可这铺子买卖，早晚得有人管着，大哥走了仕途，原先自己还想培养培养青翧来着，谁想插进来一个熊孩子，青翧也跑去走仕途了。

    她们三姊妹就更不中用了，大姐嫁了表哥，翟家那一摊子乱事儿都管不过来呢，哪有闲工夫理会娘家的买卖，更何况大姐也不是这块材料。

    自己倒是乐意，也有兴趣，可嫁到陆家，不管陆敬澜如何跟自己保证只管过两人的小日子，青翎都不会真傻得相信。

    她不是说陆敬澜说甜言蜜语哄骗自己，陆敬澜这家伙，别瞧有时候精明的吓人，可有时候傻起来也挺天真的。

    自己嫁给他也等于嫁给了陆家，那样一个世族大家的少奶奶，哪是好当的，便不掌家也不知有多少事儿呢，哪还顾得上娘家。

    更何况，便敬澜跟自己说谋了安平县的官缺，可青翎却知道，陆敬澜这样的人有抱负，有才情，有本事，怎可能长时间屈就在一个小小的安平县，便他自己乐意，皇上也不能乐意，当官的就跟水上的浮萍差不多，忽悠东西，谁也不知道往后会在哪儿落脚。

    在安平县自是可以照顾娘家，若是隔着千山万水，自己便有心也无力了，所以，胡家必须还得有个人，能管着家里的买卖，能替她们在爹娘跟前儿尽孝，这个人也只有明德最为合适。

    明德是姑姑的次子，不用继承家业，又自小在胡家长大，若跟青青能成，就是胡家的女婿了，帮着料理胡家的生意，也在情理之中，想必爹娘也会答应的。

    想到此，便开口了：“明德你明儿就动身去京里的珍宝斋走一趟，拿一颗珍珠交给老掌柜，让掌柜的瞧着寻颗一模一样的来。”

    明德眼睛一亮，心里别提多兴奋了，虽说自己早有打算，想学些经济学问，却也知道跟着胡满贵学的是眼力，是当铺里的手艺，真要说做生意的门道还得青翎指点才行，如今派他去京城的珍宝斋，是不是就等于收下了自己这个笨徒弟了。

    明德可不敢问，别看青翎平常总是说说笑笑的，可要是板起小脸来，真叫人肝儿颤儿，而且，这样的事儿怎么问，两人可还是表姐弟呢。

    明德转过天一早就动身了，只是刚走上官道就瞧见了长福牵着马站在道边儿上，瞧意思像是等什么人。

    明德愣了愣，下车到了跟前儿：“还真是长福，我还当自己眼花认错了呢，你不在京里伺候二姐夫，跑冀州做什么来了？”

    长福目光闪了闪，：“我来做什么还用说吗，二小姐急匆匆的家来了，我们少爷猜着必是有事儿了，又怕问了二小姐不说，便把我遣了过来，你这是要去京城？”

    明德琢磨这小子跟谷雨可快成两口子了，谷雨又是二姐跟前儿最近的人，这小子什么事不知道啊，便也不瞒他，把自己去京里珍宝斋的事儿说给了他。

    长福听了笑道：“那表少爷打算怎么做？不是想直接去找老掌柜吧，我可得跟你说，珍宝斋这位老掌柜，脾气古怪的很，寻常人都不肯卖面子的，若是二小姐去了自是不成问题，若是表少爷可就难说了。”

    明德心里头忐忑的正是这个，听见长福如此说心里更有些没底，倒是也不傻，微微后退躬身一礼：“还请长福哥指教。”

    长福吓了一跳忙一窜避开了，直摇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表少爷要折我的寿数呢，指教可不敢当，却有一句话想跟表少爷说，这珍宝斋的老掌柜，除了卖二小姐的面子跟我们少爷也是极熟络的。”

    他一句话说出来，明德就明白了，微笑着拱了拱手：“明德知道了，一到京城先去陆府给二姐夫见礼，再办其他的事儿。”

    长福笑道：“小的恭祝表少爷一路顺风。”自己下官道直奔冀州府衙去了，这几日他都是在府衙落脚，冀州知府王仕成的大公子，如今正是国子监荫监的监生。

    两家父辈又是同年，而且，王家这位大公子的跟陆敬澜一边儿大，倒是难得的缘分，自打陆家请了王仕成来做敬澜这个大媒之后，两家便来往的密切了许多，王家大公子若去京城，便会住在陆家，故此陆敬澜才会把长福遣到王家来，以送碑帖为名住了下来，一个是两家的确亲厚，再一个，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冀州官衙里的大事。

    长福从谷雨嘴里知道胡家的事儿之后，立马就给少爷写了封信，少爷只回了几个字，静观其变，长福便知少爷不想自己掺合，交代自己就在旁边看着就好。

    长福本来还支开了架子，准备好好显示一下自己的本事门路，不想少爷却不让动，只能看着，本说这件事儿极麻烦，那周二狗既干了这样事儿，自然不会在家等着被抓，十有八九把珍珠卖了之后，拿着钱跑路了，往哪儿找去。

    没想到，不过转过天儿就连人带物都找着了，谷雨跟自己递信儿说明德拿着一颗珍珠去京里珍宝斋配对去了，自己还不信呢，可就是真的，也不知二小姐到底怎么破的案，回头得机会非好好问问谷雨不可。

    不过，这恒通当设计冀州文家有些干系，有文家在后头撑着腰，这块铁板只怕不好扳。

    却不知青翎正想借这个机会，把恒通当跟文家的关系弄弄清楚，有道是疖子不挤不出能，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干脆弄个清楚明白，也知道以后该怎么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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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    却说周子生，一见管家周冒进来忙问：“如何？”

    周冒：“小的猫在周二狗家外头听了一会儿，听见几句吵闹声，像是田明德要挟那瞎婆子交出周二狗，只额可惜离的远并不真切，说起来，既知是周二狗干的，胡家怎么不报官，抱了官，发下海捕文书，周二狗还能往哪儿跑？”

    周子生：“你当胡世宗傻啊，若是丢了旁的东西，自是早报官了，可这一盒子珍珠是主顾活当的东西，说好了一个月便赎回去的，如今人家想早些赎回去，胡家还能拖着，是用期限未至的借口，若报了官，势必要翻出来，又该如何交代，指定是打着暗里找着周二狗，把珍珠拿回来再报官的主意呢。”

    说着冷笑了一声：“外头人都说胡家如何如何心善慈悲，如今这般对付个瞎眼的婆子，可是活打了嘴，什么心善慈悲，不过做个假样子罢了，这一碰上真金白银，就不信他能不计较，胡世宗撞大运似的赚了几个银子，就以为自己有多能耐了，竟敢跟恒通当这样的字号别苗头，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一回非让他赔个血本无归不可。”

    周冒：“老爷您可别忘了，胡家可不是寻常人家，后头有人撑着呢。”

    周子生：“谁撑着？胡家京里那位舅爷本来当的就是个闲官儿，能顶什么事儿？更何况，听见说如今身子不大好，今年过不得过去都两说，若说陆家，不过刚过了定，只是儿女亲家罢了，人家还能管买卖的赔赚不成，依着我说，陆家这回也是打了眼，回头不定就退了亲事也未可知。”

    周冒心说，老爷这是跟胡家有多大的怨仇啊，这么见不得人家的好，他倒是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如此。

    算命的不常说人都有个三衰六旺，衰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可要赶上时运旺的时候，便坏事儿也没准都能变成好事儿，而现在的胡家就正在旺运上，相反周家却越来越时运不济。

    就在五年前，在安平县的胡周两家无论无论家资还是名声还算不相上下，如今再瞧，人胡家一天比一天的兴旺，甭说安平县，就算在冀州府提起胡家都没有不知道的，周家就是拍马都赶不上。

    说到底，还是胡家的儿女争气，老爷心里头再不平，可没造化生养争气的儿女，也只能暗憋暗气的说些酸话罢了。

    想起老爷掺合的事儿，不禁道：“老爷这是何必呢，小的倒觉，胡家兴旺了也没什么不好，咱家大小姐可是胡家的外甥媳妇儿，咱周家跟胡家也就成了亲戚，若是胡家发达了，咱家好歹也能跟着沾些光吧，倒是恒通当跟咱不沾亲带故的，老爷何必替他们探听消息，回头让胡家知道，岂不伤了亲戚间的和气。”

    周子生自来就爱跟胡家比较，谁想比来比去却越发比不上，心里难免嫉恨，便生出一种阴暗心理，盼着胡家倒霉，他心里才得爽快，哪听得进去这些话：“胡世宗不过是个伪善人，你真当他多好心呢，你说说，你们家少爷再不好，配他那个丑八怪的闺女也绰绰有余吧，我这找媒婆上门说亲，硬生生给他家的疯丫头给赶了出来，还指望沾胡家的光，下辈子都甭想，你去叫人盯着周二狗家，胡世宗都没辙了，我倒不信胡家这个疯丫头能把这事儿胡撸平了，他胡家的靠山再硬，还能硬的过恒通当不成，上赶着鸡蛋碰石头，我眼瞧着是个什么结果。”

    主仆正说着，就见周宝儿从外头跑了进来，跑的急，身上肥肉直颤，一头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流，汗味裹着身上沾的脂粉气，还有宿醉的酒气，又香又臭的直冲鼻子。

    周老爷皱了皱眉，看了眼外头当空的日头，指着他：“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才家来，你也不小了，成天不说干点儿正经事，就知道鬼混，咱们周家早晚让你败光了，到时候看你喝西北风去。”

    搁在平常，周宝儿有一百句话回给他爹呢，不把周老爷气的半死都不算完，今儿却没回嘴，擦了擦头上汗道：“爹要是早些给我娶个媳妇儿，家里头有现成的，我做什么还去窑子里头找乐子，又花银子，又跑道儿的，图啥啊。”

    周老爷愣了愣，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胖儿子，他也知道因得子晚，又只周宝儿这一根独苗，故此，太过宠溺，才宠出了这么个胡闹的性子，等他再想管的时候已经晚了。

    眼瞅年纪也大了，按说早就该给他娶一房媳妇儿回来，只是这小子挑拣的紧，不知相看了多少都不成，不是嫌人家胖要不就是瘦，再不然就是长得不好看，恨不能找个天上下凡的仙女才行，这才耽搁到了今天。

    不想，今儿他自己倒提起来了，琢磨着要是给他娶个媳妇儿家来，兴许就不天天往外头跑了，在家自己也好教他管管田里的账目。

    想到此，便点头道：“回头叫媒人婆扫听扫听，哪家的姑娘合适，先相看着再说。”

    想周宝儿却道：“不用这般费事，我已然相看好了。”

    周老爷眉头一皱，瞪着他：“你莫不是相中了那些窑子里的粉头，只你爹活着一天，也别想，咱们周家清清白白的人家，弄个窑姐进来，连祖宗都要羞臊死了。”

    周宝儿却道：“爹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有事儿没事就往窑子里钻，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儿春姐儿见了我，非让我叫她奶奶，说您上回去的时候，搂着她亲娘都喊了，若是论起辈分可不就是奶奶吗。”

    周老爷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春姐儿是聚香院里的粉头，也是自己的相好，隔个十天半个月的便会去一趟，炕头上说的荤话，怎能当真，不想这窑姐儿嘴敞，倒用这个打趣儿自己的儿子，心里不免有些恼恨，想着以后再不去聚香院，伸腿踢了过去：“混说什么。”

    周宝儿挨了一脚也不当回事儿，知道他爹就是做做样子，嘿嘿一笑：“爹您别恼啊 ，有句话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爷俩一块儿逛窑子怕什么。”

    周老爷再大的气性，拿这个儿子也没招儿，只当没听见他的混账话，开口道：“你若真想娶媳妇儿，就娶个正经人家的回来，也给周家传宗接代，那些不正道的想都别想。”

    周宝儿：“爹放心，这次我瞧上的就是正经人家的。”

    周子生不免怀疑：“你且说来听听。”

    周宝儿：“今儿我从县城家来，抄近道从胡家村走的，正从胡家的庄子门前过，可巧就瞧见了漂亮丫头，那眉眼儿别提多标志了，眉间贴了花钿，更趁的一张小脸有红似白的好看，我叫下头的小子去扫听了，那丫头还是儿子的旧相识，您说这不是我们前世的缘分吗，就该这辈子做夫妻的。”

    旧相识？胡老爷：“是胡家的人？”

    周宝儿点点头：“是胡青青，我还说她是个丑八怪呢，今儿才知道竟生的如此标志，爹若是帮我讨了她回来，叫儿子干什么都成。”

    周子生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闹半天这小子瞧上胡青青了，没好气的道：“你想呢，也得人家乐意才行啊，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胡家瞧不瞧的上你，赶紧回去睡你的大头觉要紧，别做这样没边儿的梦。”

    周宝儿一听可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肥胖的身子在地上打起滚来：“爹不依，我今儿就不起来了，不起来了……回头我就跳河抹脖子死去，让你周家断子绝孙……”

    周老爷气得浑身直哆嗦，自己这生了个什么混账啊，断子绝孙的话都的出口，见他真的滚到一边儿去，用头撞墙，咚咚的响，不一会儿额头就红了一大块，吓了一跳，生怕这小子一个想不开，周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忍着气弯腰哄他：“胡青青的两个姐姐一个嫁的比一个门第高，胡家留着闺女等着攀高枝呢，哪瞧得上咱们周家。”

    见周宝儿又要寻死，忙拉住他：“你容爹想想对策。”

    周宝儿这才坐起来看着他爹：“反正我就要讨胡青青当媳妇儿。”

    周老爷怕他再闹，忙道：“好，好，爹答应你，一定给你讨了胡家丫头过来。”

    周宝儿这才满意了，叫小厮扶着回屋做梦去了。

    周老爷恨声道：“真真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那么多姑娘，怎么就偏偏瞧上了胡青青。”

    周冒凑上来道：“周家三小姐额头不是有块难看的胎记吗，怎么忽然没了？”

    周老爷：“谁知道，亏了外头还都说胡家的家教好，指定是使手段盖住了胎记，想勾引男人呢。”

    周冒：“老爷，上回张巧嘴上门说亲，可给赶出来了，少爷这个想头只怕不成。”

    周老爷冷笑了一声：“胡世宗自不量力跟恒通当作对，能落什么好下场，等胡家倒霉的时候，我就不信还瞧不上宝儿。”

    周冒心说，老爷是给少爷气糊涂了不成，胡家便再倒霉，还有俩姑爷撑着呢，再说，八月里若胡家大少爷中了举人，便买卖赔了也不怕啊，老爷也太看得起周家了，以往胡三小姐额头上有块难看的胎记都看不上少爷，如今就更不消说了，老爷简直异想天开。

    不过，自己可不敢说，回头老爷一肚子火都撒在自己身上，不是倒霉催的吗，想到此，便喏喏的应着附和。

    周子生此事可未想到，就因这一念色心，断送了儿子的性命，周家真的断子绝孙了，此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青翎。

    从周家村回家，先去瞧了爹，胡老爷本就是急出来的症候，加上也太累了，从去年年底开始，先是过年，后又操持青羽的婚事，接着便是跟陆家过定，两个闺女的事儿完了，又开始忙活冀州的铺子，一晃大半年都没得歇，赶上急事才病的这般厉害。

    好在底子好，几剂药吃下去便好了许多，更何况，青翎这一回来，胡老爷心里便有了底，虽知道这件事儿不好料理，可胡老爷对自己的二丫头，习惯性信服，总觉着什么事到了翎丫头手里都不叫事儿了。

    心里一放松，病自然好的快，今儿一走都能去外头院里溜达了，不是翟氏拦着，还想去房后瞧瞧那些桃树呢。

    青翎进来的时候，翟氏正劝呢：“你这刚好些，可吹不得风，虽说已是五月里，风也是凉了的。”

    胡老爷在屋子里闷了几天，有些不满：“我就是想去房后头走走，哪至于着凉，更何况，我这身子骨你还不知道啊，风里雨里走了多少趟，不一样好好的。”

    翟氏：“你自己也不想想，那时候多大，如今多大，都奔着四十走的人了，还当自己青春年少呢，等过几日你身子大好了，便求我拦着也不管，这会儿刚好些，你就老实会儿吧，别叫我担心。”

    翟氏这话一说胡老爷就不吭声了，有些愧疚道：“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翟氏白了他一眼：“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个做什么，更何况，人有三灾九病，又不是神仙，难免有个病灾的，我倒觉着你这病了也有个好处，便是天天都能见着人了，不然，你一忙活起来，早上天不亮就走，回来的时候我又已经睡下，夫妻见连面儿都碰不上。”

    胡老爷伸手握住她的手，满心愧疚：“倒是我的不是，冷落了夫人，等青翧家来，我带在身边些日子，等他熟悉了便把家里的买卖都交给他，我在家陪夫人。”

    翟氏脸一红，却也点点头：“这倒是，如今这几个孩子，我就担心青翧，这小子自小就是个懒散的性子，又放养着长大，到如今也没个正经儿事儿，若是能管着家里的生意，也就不用愁了。”

    青翎听了个满耳朵，心说，爹娘的想头可要落空了，青翧再回来就要进新军当兵去了，不知爹娘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进了屋，胡老爷见她手里捧得的乌木盒子，立马站了起来：“果真找回来了吗。”

    青翎点点头，把盒子放在炕桌上，把周二狗的事儿说了一遍。

    翟氏道：“倒真是个难得的孝子，既然东西找了回来，就别太追究了，只是这少了一颗珍珠可怎么好？既然是恒通当设下的陷阱，自然不会答应用银子赔的，若对方不依不饶，此事也难了。”

    青翎：“我已让明德去了京城的珍宝斋，好在这盒子珍珠虽好，却也并非极难得的珍品，这么大的，这样成色的，在冀州府不好找，若在京城应该也算不得稀罕东西。”

    胡老爷点点头：“这倒是，周二狗在铺子里两年了，做事极稳妥，却不想会出这样的事儿。”

    青翎：“他是让恒通当算计了，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恒通当天天惦记着使坏，怎么都躲不过去，如今这件事儿出来也是好事。”

    翟氏：“你这丫头可是糊涂了，你爹病了，又让人算计了，算什么好事儿啊。”

    青翎：“娘不知道，这恒通当倒叫人看不真切，都说背后有文家撑腰，可文家自来便有家训，子弟不可经商，怎么会冒出来个开当铺的，更何况，文家何等尊贵人家，便族中有经商的，又怎会是这样不讲信誉口碑极差的奸商。”

    翟氏点点头：“当年你外祖父跟文太师同朝为官，常说文太师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乃臣子典范，家教也极严，当年在京里，曾出过一事儿，封后大典没多久，文氏族中子弟与人私斗伤人，伤者并未殒命，文太师却依然把人交给刑部问罪，自此文家族中子弟，便再不敢惹是生非，世族勋贵之中，数着文家人最为低调，致休后更是带着儿女回冀州府颐养天年，算着年纪，如今已过耳顺之年了，听说身子极康健硬朗，可见是位老寿星，若说纵容子弟为非作歹的，文家绝无可能。”

    青翎本还有些犹豫，如今听了娘的话，心里更有了底，若果真文老太师如娘所言清廉刚正，即便恒通当是文家子弟在外偷开的买卖也不怕。

    想到此便道：“恒通当把咱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便没有此次的事儿，也有下回，倒不如一回解决，也省的以后再找麻烦，如此，岂不是好事儿吗。”

    翟氏哭笑不得：“依着你什么都是好事儿了，行了，知道你们父女有话说，不想让我听，我这就给你们父女如意。”说着抬脚要出去，胡老爷忙道：“哪有什么话是夫人不能听的？”

    翟氏：“我说笑呢，眼看就晌午了，我去瞧瞧厨房今儿做什么菜，你们父女俩说话儿吧。”撂下话转身去了。

    胡老爷方道：“周二狗也是一时糊涂，要不就依着你娘的主意，别追究了吧。”

    青翎却摇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周二狗作为管库的伙计却监守自盗，偷了主顾活当的东西，便其情可悯，到底坏了规矩，若不追究，以后其他的伙计也跟着他学，今儿是为了给娘治病，明儿是为了给爹抓药，该怎么办，咱胡家开的是当铺，可不是善堂。

    胡老爷点点头：“这话也是，依着你又该如何？“

    青翎：”不可不追究，却可戴罪立功。“

    胡老爷一愣：”怎么个戴罪立功？“

    青翎凑到她爹耳边说了几句，胡老爷点头：“这个法子虽好，可真要跟恒通当撕破脸了，万一文家跳出来，岂不麻烦。”

    青翎：“爹放心吧，便恒通当是文家人的买卖，这个当口，文家也绝不会出头的，这场大热闹有的瞧呢。”

    父女俩正说着，就见青青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胡老爷忙问：“不是去找春生媳妇儿还鞋样子去了吗，怎么这个脸色，莫不是哪儿舒服了？”

    青青定了定神：“我是走的有些急了，没什么事儿，春生媳妇儿不再，说是姑姑那边儿的荷花今年长的不大好，昨儿就接着春生两口子去了，明儿才回来呢。”

    胡老爷道：“可不是，昨儿一早胡管家还跟我说过这事儿呢，今儿倒忘了，害小青青白跑了一趟，是爹的不是，等爹好了，给小青青买甜糕吃。”

    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爹，青青已经十三了。”言下之意不是小孩子了。

    胡老爷却不明白：“十三怎么了？”

    青青：“哪有十三的姑娘还吃举着甜糕吃的，叫人知道还不笑话死。”

    胡老爷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买甜糕是孩子们小时候自己常用来哄她们的法子，不知不觉孩子们已经大了，再不稀罕他买的甜糕了，想着不免生出几分难言的落寞来。

    翟氏回来的时候，青翎跟青青已经回自己屋里去了，却见丈夫有些出神，便问了一句：“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问了两遍方听见丈夫喃喃的道：“是啊，都大了，青羽都嫁人了，明年翎儿也要嫁了，我买的甜糕都没人稀罕了。”

    翟氏听清了不觉哭笑不得：“我当是怎么了，原来竟为这个，闺女大了自然该嫁人生子，难道还能在家一辈子不成，至于甜糕，等过几年，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一帮孩子围着你要甜糕的时候，看你还愁不愁了。”

    翟氏一句话胡老爷顿时眼睛都亮了，凑过来道：“你说青羽这胎是小子是丫头？”

    翟氏：“我也不是神仙，哪儿知道，头胎自然小子好，毕竟翟家一脉单传，有了后也对得住翟家的祖宗了，可我这心里又有些怕。”

    胡老爷不禁道：“有后是好事儿，怕什么？”

    翟氏：“这些日子我总做梦，梦见爹娘跟我说了好些话，让我好歹照顾着翟家些，我总觉着不吉利，宝成自打过年身子便越发不好，如今他心心念念着孙子，只这翟家有了后，又怕他真一松心撒了手。”

    胡老爷：“那天你不还说寿数天定，强求不得吗，怎么又担心起这个了，我瞧宝成的身子虽差，也不至于丢命，只安心调养，便不能大愈，也应不会再坏了，你别胡思乱想的吓唬自己了，回头宝成倒是没事儿，您却吓病了，岂不麻烦。”

    翟氏：“回头得了空去京里瞧瞧宝成吧，不然，总不能放心，对了，青青呢？刚我出去正巧跟她打了个碰头，瞧着她脸色有些不好，还说回来问问呢。”

    胡老爷：“我问了，说是走的急了些，这会儿跟翎儿回屋去了，如今这姐俩可好着呢，只翎丫头不出去，姐俩个一时一会儿都分不开。”

    翟婆婆笑道：“可不是吗，以前夫人还愁呢，我就说嫡亲的姊妹，愁什么，骨头血肉都连着呢，还能生分了不成，这不让我说着了吧。”

    翟氏一想青青如今什么心事也不会憋在心里，有些不乐意跟爹娘说的，也会跟青翎说，暗暗点头，有青翎这个姐姐开解，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爹娘都瞧出青青不对劲儿了，青翎自然也瞧出来了，只是当时未问，等进了两人的小院，方才拉着她问：“刚出去的时候可是碰上谁了？”

    青青刚才的神情很有些慌乱，故此，青翎方有此猜测。

    青青咬了咬唇，半晌才道：“我刚去咱们庄园里找春生媳妇儿还鞋样子，出来的时候碰上了周宝儿。”

    青翎眉头一皱：“周宝儿？这死肥猪天天跑去安平城花天酒地，怎会跑咱们庄子上来了？”

    青青摇摇头：“看那样儿像是路过，想来是想抄近道回家，不想，正让我碰上，真是倒霉。”

    一想到周宝儿色眯眯的眼神，青青就觉恶心的不行，虽说就小时候见过，可青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周宝儿的变化不是很大，跟小时候一样肥，只不过变得更加猥琐。

    认出周宝儿，不免就想起前些日子张巧嘴上门说亲的事儿，就觉膈应，却也有些担心：“二姐，如果周家又来求亲，爹会不会答应。”

    青翎：“瞎想什么呢，爹怎会把你嫁给那个肥猪，就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轮不上他周宝儿。”说着不禁咬牙切齿的道：“那肥猪轻薄你了？”

    青青忙摇头：“我快步家来了，又有春分跟着，他怎么敢胡来。”

    青翎：“若再出去，叫福子或二斗跟着，你跟春分毕竟都是女子，那周宝儿跟他爹学不了好，万一色心起来，不管不顾的扑上来，跟前儿没人可不行，等明德回来，我叫他住家里来，你再出去，都让明德陪着，便万无一失了。”

    青青脸一红：“明德要学做买卖忙着呢，哪儿有空陪我。”

    青翎笑了起来：“放心吧，陪别人明德肯定忙，若是小青青，明德一准闲的难受，随叫随到。”

    青青脸更红，却也没说什么，从心里说，她也想能跟明德在一起，明德心细，说话有趣，对自己也好，跟他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天黑了。

    而且，两人见面说话的机会也不多，如今青青实在后悔，要是早些年自己想开了，明德那时候还住在胡家，跟青翧一起念书上课呢，两人天天都能见面，他又总喜欢往自己身边儿凑，只那时自己尽顾着跟二姐闹别扭了，根本不搭理明德，如今想想，真是糊涂透了。

    青翎暗暗打量她的神色，见她忽而欢喜，忽而忧愁，忽而高兴忽而悲伤……一会儿又脸红的害臊起来，简直就是一个谈恋爱的小女生。

    明德到底等着了，也没白等这么多年，可见滴水穿石，只要功夫到了，没有成不了的，却不知这小子怎么样了？可见着正主了没有？

    明德没见着珍宝斋的老掌故，倒是碰上了个半熟的人，怎么说是半熟呢，就是不算熟悉却见过一面的，所以说半熟。

    这个半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晚上在横波楼，搂着横波娘子调情的那位温公子，青翧叫他温子然的。

    明德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若不是这人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明德还真没认出来，至多也就觉得眼熟罢了。

    毕竟这位跟那天晚上的打扮不大一样，那天晚上的温子然在明德眼里简直就是花花大少，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们的面儿，搂着横波娘子，一会儿亲个嘴，一会儿摸摸身子，惹的横波娘子不住的娇笑。

    可这会儿瞧上去倒异常正经，穿了一身青绸袍，头上纶巾，手摇纸扇儿，活脱脱一个读书人，或许是跟他前头穿着一身明紫抽丝团花锦袍的少年比的，显得温子然文气了不少。

    竟前头这位穿的太扎眼了，玉带金冠，前头颤巍巍簪缨红绒球，分外抢眼，通身贵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温子然也未想到会在珍宝斋碰上明德，自己今日百无聊赖便跟着舅舅出来逛逛，瞧瞧珍宝斋又得了什么好东西没有？想就碰上了熟人，虽说明德差点儿没认出温子然，温子然却一眼就认出了明德，毕竟是胡青翧带他去的，而且看了横波娘子一舞就跑了的男人，就这一位，温子然想忘都难，便开口打了个招呼。

    明德只得拱手：“原来是温公子，幸会幸会，明德有礼了。”

    旁边明紫锦袍的少年，看了明德两眼，问温子然：“你朋友？”

    温子然笑了：“这位田兄是二少爷姑姑家的表兄弟，那天二少爷就是带着田兄去的横波楼。”

    锦袍少年哦了一声，明显对明德没什么兴趣，把腰上的荷包摘下来，倒在桌子上问二掌柜：“这东西你们这儿可有？”

    二掌柜接过瞧了瞧，摇摇头：“这东西稀罕，小的不曾见过。”

    明德下意识扫了一眼，不禁开口道：“这是万花筒吧。”

    那锦袍少年蹭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认识？”

    明德挠挠头：“认识啊，我二表姐给我两个小侄子一人做了一个呢，不过，你这个怎么都坏了。”

    锦袍少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问了句：“你二表姐是谁？”

    温子然：“小舅怎么糊涂了，这位田兄是二少爷的姑表兄弟，他说的二表姐自然是胡家二小姐了。”

    明德纳闷的看着他们：“你们认识我二表姐？”

    锦袍少年却仍执拗的道：“你当真见过这万花筒？”

    明德颇有些无奈：“这有什么可打谎的，我家二表姐就爱鼓捣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正要往下说，忽给人打断：“明德你还真在这儿呢，怎么不在府里等我一会儿，自己倒先跑来了。”话音刚落，陆敬澜从外头走了进来。

    明德在官道上得了长福的指点，进了京先奔着陆府去了，一听说是胡家的人，看门的倒未为难，迎了他进去，说三爷会朋友去了，让明德等一会儿。

    明德瞧了瞧外头的天色，自己紧赶慢赶的，才在天黑之前赶到京城，就是为了赶在珍宝斋关门之前，再等下去，珍宝斋一关门就得等明儿了，这事儿可等不得，早一天配上对，才能放心，毕竟这珍珠只是引子，好戏都在后头呢，若是误了就真麻烦了。

    便辞了出来，直接跑来珍宝斋，不想偏又赶上老掌柜出去办事儿，说一会儿能回来，便只好等着，不想却碰上了温子然一行人，跑到珍宝斋来找什么万花筒。

    正好自己知道，就告诉他们了，不想这锦袍少年却又问起二表姐来，不等明德说，陆敬澜便截了过去。

    明德忙道：“是有些急事，怕表姐夫事忙，赶不及，明德便自己来了。”

    敬澜：“你倒是个急性子，放心吧，有我呢，此事交给我。”

    一句话就让明德悬的心落下了，不禁暗道：“怪不得二姐肯嫁呢，这位二表姐夫的确是个靠得住的啊。”

    两人正说话，锦袍少年显然有些不耐：“陆敬澜你懂不懂先来后到，我正跟田明德问话呢，你插进来做什么？”

    陆敬澜仿佛刚看见他一般，躬身施礼：“原来是安乐王，敬澜有礼了。”

    安乐王？明德愕然：“原来这位竟是安乐王啊。”忽然想起青翧，难道这位安乐王就是青翧嘴里的好哥们儿，怎么可能。

    慕容瑾可不管什么礼不礼的，直接道：“你是叫田明德吧，你刚说的可是真的，这万花筒是胡家二小姐亲手做的？”

    安乐王话音刚落，陆敬澜便道：“哎呀，这不是我闲的时候做给翎儿的玩意吗，怎么到了王爷手里。”

    安乐王愣了愣，盯着陆敬澜：“你做的？”

    陆敬澜点点头：“是我做的。”

    温子然：“既是敬澜兄做的，怎么会到了青翧手里？”

    陆敬澜笑了一声：“这不是世子爷吗，敬澜有礼了，敢问世子爷，敬澜发乎情止乎礼的给我未婚的妻子做两个玩意儿解闷，有什么不对吗，亦或是犯了朝廷的国法，我妻跟妻弟间自来亲厚，把玩意送于青翧把玩，又有什么奇怪的吗。”

    温子然摸了摸鼻子：“是没什么奇怪的，可就觉着哪儿不对劲儿，那个胡青翎太不寻常，不寻常到让人一见难忘，想来小舅舅也是如此想法，不然，也不会这般急迫的扫听了。

    说起来，他小舅舅这个人虽说有些霸道，却也讲理，而且爱才，举凡有才子投奔，必会收留，可就偏偏对才高八斗名声在外的陆敬澜极其的不喜欢。

    这人与人若是真如佛家所说有善恶之缘，小舅舅跟陆敬澜绝对是恶缘，也没瞧见两人有什么接触或者矛盾，可就是彼此看不顺眼……不是恶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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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    “你妻？妻弟？”慕容瑾皱了皱眉：“据本王所知你们还没成礼吧，称呼妻子是不是早了些。”淡淡两句话，已彰显出王者气势。

    明德下意识低下头，只觉眼前人是自己生平仅见的贵人，哪怕轻飘飘的一句话也威势惊人，真不知青翧从哪儿认识的这些人，安乐王还有这个温子然竟是世子，这可真是想都想不到的人。

    心里却越发佩服陆敬澜，以前陆敬澜在胡家的时候，只觉这位世家公子，为人和气，温文尔雅，一看就是读书人，跟自己和青翧这样的皮小子不一样，他娘总说就瞧人家那气韵就知出身不凡。

    自己当时心里还有些不服，觉着都是两个肩膀扛一脑袋，谁比谁差了，如今方觉娘的话真对，在这些贵人面前，自己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可陆敬澜却仍能从容以对，而且，自己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啊，这万花筒明明就是二表姐做的啊，怎么成了陆敬澜做的了？难道这个自己还能记错不成，这到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己真糊涂了。

    陆敬澜微微躬身，以示尊卑之礼，嘴上却不紧不慢的道：“聘书已下，冀州知府王大人做的大媒，便未过门也已是我陆家的媳妇儿，在下称呼我妻有何不妥？”

    温子然瞄了慕容瑾一眼，心说，是啊，人家陆敬澜说的的确有理，这过了定就等于是人陆家的媳妇儿了，人家乐意称呼妻子，夫人，随人家的意，他们这些外人管得着吗，更何况，小舅舅这也太奇怪了，有必要跟陆敬澜争这个吗，莫不是瞧上胡家二小姐了？不能吧，说起来小舅舅一面都没见过呢。

    难道是对胡青翧有了什么想法，一直隐忍，如今知道有个跟胡青翧长得差不多的姐姐，就动意了。

    这么一想，温子然自己都觉荒唐，怎么可能，小舅舅对胡青翧虽格外青眼，可没觉有那个意思啊，况且，小舅自来也不好龙阳之道，怎会瞧上男的，真看上胡青翧还能一起去横波楼寻乐子吗，岂不可笑。

    既然不是对胡青翧有意思，跟陆敬澜较这个真儿做什么，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想到此，凑过来低声道：“我说小舅，您管的也太宽了点儿，人家未婚夫妻怎么称呼随人家高兴，咱们外人可管不着。”

    慕容瑾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听着陆敬澜这声我妻格外的不爽，那天割开这个万花筒，瞧出里头就是自己当初给胡记当铺的玻璃，分外惊讶，找了卫师傅来询问。

    卫师傅给自己讲了半天万花筒的原理，自己也才听了个一知半解，可见极难，略试探了一下青翧，那小子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故此，这个万花筒绝不是出自青翧之手，这小子即便聪明，也弄不出这样奇巧的玩意来，可嘴巴却极严，任自己怎套都没套出这万花筒的出处，一口咬定是洋和尚当的物件儿。总不能把这小子捆起来严刑拷问，只得作罢。

    想重新弄好，却摆弄了几天也不成，便来珍宝斋想着寻个一样的，不想却遇上了青翧的表弟。

    田明德一说这万花筒是出自胡家二小姐之手，慕容瑾不禁想起那天在翟府门外，迎风而立的女子，虽只匆匆一瞥，那等风姿真跟自己见过的女人不同，其实，也说不出哪儿不同，就是觉得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似的。

    且，若是能做出这样精巧的万花筒，该是何等聪明的丫头，慕容瑾从心里不想这样的丫头跟陆敬澜有什么牵扯，陆敬澜说这是他做的，慕容瑾真不信。

    就算陆敬澜自小便才名远播，如今在国子监又混的风生水起，国子监的那些老头子们，有事儿没事就在父皇跟前夸这小子，也一样不可能。

    这万花筒跟做几首酸诗，写几篇装蒜的文章可不一样，这里头的学问深不可测，想窥其门径都难，陆敬澜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此，指了指桌子上的万花筒：“既是你做的，那就劳烦了。”那意思是让陆敬澜修好了。

    陆敬澜颇有些为难：“这个修补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慕容瑾撇了撇嘴：“不会就说不会，装什么大瓣蒜啊。”说话毫不客气，弄得温子然都有些尴尬，虽说小舅舅身份尊贵，可陆敬澜也不是平头老百姓，再怎么着，也得给陆家几分体面，这么着可有些过不去了。

    陆敬澜却极有涵养，仍是温温的笑着，不卑不亢的道：“若殿下无事，且等待一时，敬澜试试。”

    慕容瑾有什么事儿啊，就算有事儿这会儿也不走，非要亲眼看这陆敬澜出丑不可，遂吩咐了一声。

    不一会儿，底下人便把做万花筒用的东西都拿了来，摊了一桌子。

    福海挪了把太师椅过来，等慕容瑾一坐下，忙递上香茶，慕容瑾吃了一口摆摆手：“请吧。”当看好戏一样。

    明德也颇为好奇，这万花筒可是稀罕物件儿，哪是人人都会的，虽说知道陆敬澜学问好，可做玩意儿跟学问好坏真没干系，在明德看来，也就爱玩又聪明的青翎能鼓捣出这些东西来，故此，也瞪大眼睛瞅着。

    陆敬澜倒不在意，开口道：“原来王爷不是要修补，是想让敬澜重做一个，这倒省事儿多了。”略沉吟了片刻。

    温子然心说，都到这时候了，这位不是还想使拖刀记吧，这么想着，就见陆敬澜动手了，他的动作有些慢，时不时便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接着。

    珍宝斋的老掌柜早就回来了，见这阵仗也不敢靠前儿，这些可都是爷，自己一个小小的珍宝斋掌柜，哪位都得罪不起，还是缩着吧，吩咐底下的伙计小心伺候着，到了关门的时辰，也不敢提，整个珍宝斋的伙计掌柜打杂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打起精神支应着，就算这几位爷在这儿坐上一宿，也得陪着。

    不过老掌柜倒是多虑了，陆敬澜没做一宿，只一个时辰就做好了，福海奇怪的看了陆敬澜一眼，心说，莫怪外头都说陆家这位三少爷惊采绝艳呢，还真是够能的，连这稀罕的玩意都会做。

    接过送到慕容瑾跟前儿：“主子您瞧瞧。”

    慕容瑾接过看了看，倒也颇有风度：“三公子果然大才，今儿本王算是领教了。”

    陆敬澜：“殿下谬赞了，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不敢称大才。”

    慕容瑾站起来，看了田明德一眼，明德忙低下头，心说，自己真没说瞎话，谁想陆敬澜也会做呢，好在安乐王并未揪他出去质问，而是转身走了。

    明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抬头，想瞧瞧安乐王走远了没有，却不想正对上温子然似笑非笑的脸：“明德兄既来了京城，不妨多住几日，上回兄台走的匆忙，倒让在下连地主之谊都未尽，实乃平生憾事，回头在下做东，请明德兄横波楼一叙，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说完不等明德反应过来，已经没影儿了。

    明德的呆愣了半天，还是敬澜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忙拉着陆敬澜：“二姐夫这倒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好的跟安乐王牵连上了，还有这万花筒？你怎么也会做？”

    陆敬澜给明德一声二姐夫叫的分外熨帖，却也并未丧失理智，脑袋格外清醒：“你只记得，这万花筒是我做的就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德挠了挠头，暗道，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却深信陆敬澜不会无缘无故嘱咐这些，便点点头：“明德记下了。”

    陆敬澜伸手：“把珍珠拿来我瞧瞧。”

    田明德方记起自己来京城的目的，忙从怀里拿出了个小盒递了过去：“二表姐说让老掌柜瞧瞧，许能寻见一样的。”

    敬澜打开瞧了瞧，转身递给旁边的老掌柜：“您老瞧瞧，可能配上？”

    老掌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珍宝斋库里倒有，只比这个大些，成色也好得多。”说着叫伙计取了出来，两颗珍珠摆在一起便立分了高下。

    明德道：“那恒通当设下这个局，就是想让胡记拿不出一样的东西，才好闹起来，这成色好了也不成，需一模一样的方可。”

    老掌柜：“若寻一模一样也不难，得等几日，我找找看。”

    敬澜问明德：“当期还有多久？”

    明德：“还有二十日。”

    老掌柜笑道：“用不了，用不了，三五天即可。”

    敬澜微微躬身：“有劳老掌柜费心了，此事过后，敬澜必有重谢。”

    老掌柜忙道：“不过些许小事罢了，当不得三公子的谢，只公子跟二小姐成礼的时候，能到府上讨上一杯喜酒吃，也就是了。”

    陆敬澜笑道：“这是自然。”说着想起什么：“当年之事……”

    老掌柜多精，陆敬澜一开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笑道：“老头子上了年纪，这记性尤其不好，上个月的事儿，这会儿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三公子若问什么当年的事，老头子可记不得了。”

    敬澜笑了起来：“多谢老掌柜。”二人彼此明白却心照不宣，倒把旁边明德听了个稀里糊涂，正琢磨这京里人说话怎么都喜欢说半句呢，还是说自己一进京，脑袋瓜就变笨了，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敬澜：“你赶了一天路，想必累了，咱们回去歇着吧。”

    两人出珍宝斋上车，眼瞅着过了翟府大门，明德刚要叫车把式停车，敬澜已开口：“还是住我哪儿吧，青翧最近忙着习学骑射，不常回翟府，大姐又有孕，倒不如住陆府方便。”

    明德虽觉住陆家有些不妥，毕竟二表姐还没嫁过来呢，陆家只能算胡家的远亲，可陆敬澜这般殷切，也不好反驳，只得跟着去了陆家。

    真是累了，沐浴过后吃了饭，一沾枕头就睡了。

    等他睡着了，长寿才回了少爷哪儿，这几年长寿一直在外头看门，少爷跟前儿的差事，根本轮不上他。

    长寿可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明知道少爷稀罕胡家二小姐，偏从中作梗，有自己什么好儿啊，听说这位二小姐眼瞅就成陆家三少奶奶了，长寿心都凉了。

    本来少爷就是因为二小姐不待见自己，如今二小姐成了少奶奶，能有自己什么好儿，估摸连如今这看门的差事，都没他的份了。

    不想长福这一去冀州，少爷倒把自己调回来伺候了，长寿喜的漫天神佛谢了遍，心知这个机会得来不易，更是格外谨慎，尤其记住了以前的教训，对胡家哪头的人，只跟二小姐沾边儿的都异常上心，生怕重蹈覆辙。

    进了院见书房的灯亮着，便知少爷还没歇呢，才走了进去，见案头虽摊着书，少爷却没瞧，而是摆弄手里一个极精巧的万花筒。

    长寿知道这是胡家二小姐做了，借着胡家大少爷的名义送过来的，少爷稀罕的不行，日日在腰上带着。

    长寿如今是真服这位二小姐了，也不知怎么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本事，连玩意儿做出来也跟别人的不一样，却不知少爷怎么也会做了，难道跟二小姐学的？不对啊，自打过了定，便不能见面了，说句话都不成，更别说学这个，真真儿叫人想不通。

    陆敬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问翎儿的东西会派上了用场，这个万花筒是那天在灵惠寺的时候，瞧见翎儿腰上带了这么个东西，硬要过来的，瞧着稀奇便问了怎么个做法，这丫头随口说了一遍，自己贪着瞧她红润润的脸颊，却只记了个大概，若早知今儿能用上，就该认真记住，省的差点儿丢人。

    丢人自己倒不怕，他怕的是安乐王慕容瑾，不能怪他如此小心，自己惦记了五年，好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自然要看紧些，不能有丝毫闪失，而且，他又异常清楚安乐王跟翎儿的渊源。

    说起这个，敬澜不免有些埋怨老天，既然注定了自己跟翎儿的缘分，做什么偏又插进来一个慕容瑾。

    若慕容瑾不是安乐王，不是万岁爷属意的储君，自己或许也不会如此，他太清楚，一个男人如果想要一个女人，却求而不得的痛苦，真能让人疯狂，情之一字，遇上翎儿之前，自己只道是书中杜撰，可遇上翎儿之后，方知何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在老天垂怜，自己这番深情终未落空，却是如此得来不易，如何能不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即便他很清楚翎儿不喜欢慕容瑾，但也忍不住担心，担心慕容瑾知道当年的人是翎儿之后，会做出荒唐事来，毕竟安乐王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

    若事情弄到那一步，便慕容瑾不会如意，对自己跟翎儿也没什么好处，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么瞒下去，就是不知能瞒多久？从今儿的境况看来，慕容瑾便不知底细，也有些疑心了，难道他见了翎儿？

    长寿把桌上的书拢了拢，小声劝道：“夜了，少爷还是早些歇着吧，别熬坏了身子骨。”

    敬澜点点头，把案头写好的信给他，明儿一早叫人送去安平：“对了，一会儿叫人收拾收拾，明儿我跟先生去灵慧寺住些日子，哪边儿清净些。”

    长寿一愣：“少爷去了？那表少爷呢？”

    敬澜站了起来：“明德上回来的日子短，也没得机会瞧瞧京里的风景，如今灵惠寺后山的景色正好，明德若不去岂不可惜。”撂下话进里屋寝室去了。

    长寿心说，明德少爷什么性子自己可知道，这位如今长大了瞧着倒还算安稳，以前跟胡家二少爷一样，是个上天入地，满世界疯跑的皮猴子，淘气是行家，去灵惠寺，怎么想怎么不搭配。

    倒是今儿驸马府的世子爷说去横波楼寻乐子，才是这位表少爷的风格。

    想起世子爷，长寿倒想明白了，少爷这是不想让胡家表少爷跟世子爷安乐王见面呢，这才跑去灵慧寺，只不知胡家表少爷若是知道，会如何？

    明德没怎么样，根本就不知道去哪儿，一大早就给叫了起来，上了马车就出城了，一直等瞧见灵惠寺的山门，明德才知道陆敬澜把自己带庙里来了，琢磨这是要拜佛不成？可拜佛带自己做什么。

    想到此，不禁问了句：“姐夫这是要拜佛？”

    不想陆敬澜却道：“这灵惠寺的景色极好，想着你来了还没四处逛逛，岂不白来了一趟，倒不如在这山寺中住上几日，好好瞧瞧这山寺的美景，再有，这灵惠寺的素斋极其有名,翎儿只吃了一回都舍不得走了呢。”说着唇角微微翘起，不自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这一抹唇间微笑落在明德眼里，鸡皮疙瘩都差点儿起来，平常虽知道陆敬澜极喜欢二表姐，如今方明白，这不是喜欢，是爱到了骨子里，光提起来都能笑成这样，要是抱在怀里亲上一口，还不乐晕过去啊。

    只是他自己乐意跑这和尚庙里来想二表姐，是他的事儿，捎带上自己做什么？自己可是无肉不欢的主儿，素斋清汤寡水的，再好吃也不和自己的脾胃，况且，这寺庙除了和尚还是和尚，耳朵边都是和尚念经的声儿，听几天非疯了不可，便道：“那个，姐夫，我这人是个大大的俗人，就喜欢吃肉，住在这样的山寺里，回头亵渎了菩萨可怎么好，姐夫住姐夫的，我去找个珍宝斋附近的客栈住下，等老掌柜那边儿配好了，还得赶回去呢。”

    敬澜：“这个倒不用，老掌柜那边儿若有了信儿，自会派人知会我，再下山也不晚。”

    见明德一脸不情愿，敬澜状似无意的道：“这灵惠寺的菩萨最是有灵，尤其求姻缘之事，比月老祠还有用，不知成就了多少对痴男怨女的好姻缘。”

    明德一听眼前顿时一亮，琢磨既这灵惠寺的菩萨如此灵验，自己要是烧几天香，多求求菩萨，是不是就能娶到青青了。

    想到此，顿觉在庙里住几天实在不算什么，素斋吃就吃呗，小时候家里没现在的日子好过，也是隔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吃回肉，不也过来了吗。

    想到此，忙道：“其实在庙里住几天也挺好，那个，咱们赶紧进去吧，我还在庙里头住过呢……”叽叽喳喳那意思真有些迫不及待。

    长寿心里别提多崇拜少爷了，简直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不乐意住庙里的田明德给说的，巴不得立马就住进去呢。

    两人并肩进了灵惠寺不提，再说温子然，转天一早就叫人去翟府接明德去了，别看昨儿陆敬澜当面做了个万花筒，可温子然就是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陆敬澜出现之前，田明德可是说那万花筒是胡家二小姐做的，陆敬澜一来就非说是他，田明德的神色明明白白是纳闷。

    温子然总觉陆敬澜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仿佛藏掖着什么秘密，而温子然平生最喜欢一件事儿就是猜谜，把谜底揭开的瞬间，让他感觉异常舒爽，而这样看似高难度的谜底，一旦揭开应该非常的爽。

    便想着来探探底儿，不一会儿，派去的小厮回来说：“翟府并不知田少爷来了京城？”

    温子然一愣，继而摇了摇手里的折扇，心说，陆敬澜你这瓮中之谜越发叫人放不下了。

    站起来：“备车。”

    小厮忙道：“世子可是要去九爷府？”

    温子然嗤一声：“去哪儿做什么，去陆府。”

    到了陆府门前，温子然不想惊动陆府众人，呼啦啦出来一帮子人有什么意思，自己想找的不过一个田明德罢了，便遣了小厮去门上询问，回来说：“陆家三少爷不再府中，一大早出门去了。”

    温子然：“可知去了何处？”

    小厮：“门上的人说陪着严先生出外野游去了，不知何日回转？”

    温子然：“田明德呢？可在陆府？”

    小厮：“听陆家的小子说，昨儿田家少爷是在陆府歇的，可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因不是陆家人，也不好追问行踪，不知往哪儿去了，少爷说若有急事不如留个话儿，等田家少爷回来的时候，一并转告。”

    温子然挥了挥扇子：“走吧，估摸这几日是见不着人了。”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事儿可越发有意思了，陆敬澜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殊不知越这么藏着，越勾人的腮帮子。”

    外头的车把式问：“世子爷可是回府吗？”

    温子然想了想：“不回，去冀州，玉华阁的买卖也得照看照看。”

    温子然直觉冀州府有大热闹，而且，这热闹兴许跟胡家还有些干系。

    前几日冀州来人提了一嘴恒通当的事儿，貌似跟个新开的当铺杠上了，自己当时没当回事儿，如今方想起来，貌似那个新开的当铺的字号是胡记，莫不是胡家开的吧。

    如此，胡家二小姐来了又走，接着田明德又跑了来，这么来回折腾也就解释的通了，恒通当的刘广財什么德行，冀州府谁不知道，依仗着文家的名声，在外没少干缺德事儿。

    其实跟文家有个屁干系，靠的不就是他那个大舅子吗，刘广财的大舅子，也不是什么上的台面的货色，不过就是一个账房里的小管事罢了，仗着念过几天书，会算账，谋了这个差事。

    刘广财靠上大舅子开了个当铺，先开头不过小买卖，可干着干着倒有了字号，打着文家的旗号，就连官府都得高看一眼。

    这官场上的事儿，有时候就这么乌龙，别说恒通当跟文家有那么点儿干系，就算一点儿边都不沾，只敢打文家的旗号，没有干不成事儿的，只因官场的人都极谨慎小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不能真的跑到文家问恒通当是不是文家的买卖，哪怕知道文家的家训是不许族中子弟经商，也没人敢开这个口，万一是偷着在外开的买卖呢，这一问不是惹祸上身吗。

    文家是国丈府，皇后娘娘如今坐镇中宫，小舅舅又是皇上属意的储君，谁敢这时候招惹文家，不是找死吗，所以，才让恒通当钻了空子，也算刘广财这厮有些运气，这么多年竟给戳破。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厮才越发大胆起来，估摸自己说着说着，日子长了，自己都认了实，真以为自己跟文家有什么关系了。

    若是不跟胡家对上，许还能过几年好日子，如今却难了，胡家虽寻常，可人运气好，后头戳着的都是实打实的靠山，不说陆家就是有胡青翧在，恒通当这一回也得不了便宜，只是瞧这意思，胡家没打算知会青翧，不然，青翧的性子也不可能还在京里头待着，真不知这胡家老爷打的什么主意，莫非瞧出了恒通当只是虚张声势，不大可能。

    恒通当可是名声在外，冀州府的官员都当真了，胡家怎可能看出来，若真瞧出来了，这位胡老爷可真比火眼金睛的孙猴子还厉害。

    温子然马快车轻，天没黑就进了冀州城，到了玉华阁，找了掌柜的来问了问，掌柜的虽不知世子爷怎么好端端的问起恒通当的事儿了，却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儿。

    温子然听了倒更糊涂了：“照你这么说，胡家老爷急病了，那如今胡记何人主事儿？”

    掌柜的道：“回世子爷，听说是二少爷，小的纳闷了好些天呢，琢磨二少爷不是在京里头学骑射呢吗，什么时候回冀州了，后来小的才算琢磨明白，想来是上回跟胡老爷来咱们玉华阁吃饭的那位胡家的二小姐。”

    温子然：“此事如何了结？”

    掌柜的道：“还没了呢，不过刘广财使出这样阴损的招数，胡家这铺子这一回真难做下去了，当铺里靠的就是诚信，若失了诚信还怎么做买卖，况且，刘广财这回可下了血本，全套把式都使唤出来了，就连老道都买通了，这是想一下子把胡家收拾泥儿里头去呢。”

    忽想起世子爷怎么好端端的来冀州了，莫不是受了二少爷所托，帮胡家来了，忙道：“小的还想着是不是警告刘广财几句，小的这张老脸还有些用处的。”

    温子然：“胡家根本没知会青翧，估摸是有法子解决，且先瞧着吧，实在不行再伸手也不晚。”

    掌柜立马就明白了，世子爷这是想看戏呢，虽觉以二少爷跟王爷的交情，世子爷这般站在旁边看戏，有些不合适，但既然世子爷发话了，就是不让插手，那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就跟着看戏吧。

    渐渐的，胡记的伙计监守自盗，偷了胡记库房一盒子珍珠的消息，传遍了冀州，就连下头县乡里的老百姓都知道，胡记丢了一盒子珍珠，是人家来活当的，说好一月的当期，算着日子可快到了，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胡记这买卖可就得关张了。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再等着看胡记当铺怎么倒台。

    青翎这几日就住在冀州胡记当铺的后院，每天在槐树下看书品茶，因这颗茂盛的大槐树，院里异常凉快，尤其外头烈日炎炎的时候，更觉凉爽舒适。

    青翎索性让人搬了把凉椅过来，自己半靠在椅子上假寐，倒十分惬意，只不过没美多一会儿，小满就来了。

    小满一来必然是一连串的声响，青翎不用睁眼都能猜到，刚那声指定是小满碰到了浇花的水壶，哎呦一声，估计踢到了桌子腿……

    正想着，就听小满呼哧呼哧的道：“二小姐，您还真睡的着啊，外头出大事儿了，那恒通当的刘广财是个挨千刀都活该的缺德鬼，满世界造谣说咱们胡记的伙计监守自盗，偷了主顾活当的珍珠，等人家上门来赎当的时候，咱胡记就得关张大吉了，您倒是睁睁眼啊，您就不着急啊。”

    青翎没辙的睁开眼：“小满，你家二小姐我这些日子都没好好睡过一晚上，好容易这会儿打个盹，你还来搅合，你就这么见不得我睡觉啊。”

    小满忙道：“奴婢不是见不得小姐睡觉，奴婢是担心，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都说咱胡记要关张了。”正说着外头胡掌柜快步走了进来：“二小姐，外头那人又来了，听说当在咱家的珍珠丢了，要经官呢。”

    青翎伸手提起小桌上的提梁壶，斟了一碗半碗茶水，喝了下去才道：“胡掌柜去告诉他，乐意往哪儿告往哪儿告，我胡家有理走遍天下，不怕他告官。”

    胡掌柜忙道：“这么说不好吧，回头外头那人一怒之下真去报官了可怎么办？”

    青翎：“什么怎么办，凉拌，只要当票上的当期还没到，他就是告到了万岁爷的金銮殿上，咱也占着理呢。”

    胡掌柜：“就怕闹起来，弄得人尽皆知，咱胡记以后还怎么开门做买卖。”

    青翎：“我还怕他不闹呢，你出去就照着我刚的话说，他越闹的大越好，等于给咱们胡记免费打广告了。”

    胡掌柜愣了愣：“二小姐，什么时候免费广告啊？”

    青翎一口茶险些没呛死，忙咳嗽了几声才道：“那个，我随口一说的，没什么意思，你就出去照我刚到话说，最好气死他们。”

    胡掌柜果然出去，跟那人一说，那人气得脸都青了，几步退出铺子，站在街上，大声嚷嚷了起来：“你们胡记开的贼铺子，做的坑人买卖，我活当的东西，叫伙计偷了不说赔银子，反倒让我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这是人话吗，这胡记简直就是奸商黑店，大家伙以后千万别上当。”

    七尺高的男子汉跟个泼妇一样，在街上来回的叫嚷，把胡记说的比什么都坏。

    胡掌柜早交代好了，不管这些人怎么闹都不理会，只当没看见就好，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边儿，一动不动，真跟泥塑木雕一般，看的对面茶楼上的温子然兴味盎然，暗道，就瞧这些伙计的规矩劲儿，便知道这位胡家的二小姐颇有驭下之能。

    而且，这一招儿也真够损的，当票上的赎对的日子未到，去哪儿告状都是师出无名，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况且，冀州府已经如此谣言满天飞，她却依然能稳坐钓鱼台，分寸丝毫不乱，可比胡青翧那个愣头青强远了。

    自己倒越期待，这丫头该如何解决这场风波？

    正想着，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当铺门口，车门打开，田明德从车里跳了出来，三步两步跑了进去。

    温子然笑了笑，看来这好戏要开锣了，不过，田明德这些日子跑哪儿躲着去了，自己派出去的人竟没找着，陆敬澜还真是煞费心机。

    这般费心藏着的莫非就是后院这位胡家二小姐，一个丫头罢了有什么可藏的？

    温子然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虽说颇有姿色，气韵不凡，可这样的美人也不难找，便再绝色的佳人，之于他们又有什么稀罕的，值当这么藏着吗。

    不过这份玲珑心跟安稳劲儿倒极难得，有这丫头坐镇，刘广财这回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弄不好把恒通当的都得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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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    明德一进来就见青翎正在院里的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茶壶，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脑袋一晃一晃的，倒叫明德想起当初胡家请的那个教书先生，天天都这么着，嘴里之乎者也没完没了。青翧当时还说打些糨子把老先生的嘴黏住，看他还烦不烦。

    小时候总是分外不懂事，其实那位先生虽有些迂腐，人却极好，比起大表哥他们那位严先生宽松的多，也不会怎么罚他们，就是爱讲大道理，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那时候他跟青翧正爱玩，哪听的进去，烦的不行。

    如今想想，先生倒是为了他们好的，至少他跟青翧跟着先生念了两年书，差不多的字也都认识了，多亏这两年，自己比大哥要强上许多，如今在铺子里学做买卖方能事半功倍。

    二表姐以前常说，不一定非要念多少书，却要识字，识了字便能知道世上的道理，这样人才能活的明白，不至于一辈子稀里糊涂的，若糊涂着便活一世有何意义。自己跟青翧最服气的人便是二表姐，大概就是因为看的书多，所以二表姐才会什么都明白。

    明德还以为青翎摇晃脑袋是念书呢，走近了不禁失笑，哪是念书是唱戏呢，只是没听出是哪出，声腔也有些奇怪，倒很有味道，词儿也好，倒不觉听入神了。

    青翎正在那儿闭着眼唱空城计呢：“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锦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唱了几句，觉得嗓子眼有点儿干，跐溜喝了一口茶，睁开眼就见明德直眉瞪眼的看着自己：“明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吭声，是不是想吓唬二姐。”

    明德嘿嘿一笑：“我可不敢吓唬二姐，二姐可是熊胆儿，我这点儿斤两，哪吓唬的了二姐啊，我是听二表姐唱的好听，入神了，二表姐你不是不爱看戏的吗，原来都是哄我们的。”

    青翎白了他一眼：“我哄你们做什么，我是看腻了咱们村的戏，咿咿呀呀每年都唱一样的，有什么意思。”

    明德笑道：“我听说陆府里自己养着戏班子呢，等二表姐嫁过去可方便了，让她们唱什么就唱什么。”

    青翎皱了皱眉：“陆家如今还没成算，这是拼着人死架不倒，还当以前风光的时候呢，这到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话，一味贪图享乐，养出来的都是纨绔，一个争气有用的都没有，也不想想陆家祖上那点儿余荫还剩下多少，再闹下去，哪天呼啦啦散了架，叫他们都喝西北风去，他们这会儿养戏班子看戏，殊不知自己就是一出大戏，不定什么时候就叫人看了哈哈笑了。”

    明德极少见二表姐这般，有些被吓住了：“那个，二表姐，你这是说什么呢。”

    青翎方知自己倒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不禁暗叹了口气，当初自己不想嫁给陆敬澜，就是讨厌陆家，眼瞅都要败落了，不说低调些，也不瞅瞅京里谁家养戏班子，竟讲究这些虚热闹有什么用。

    可如今过了定，自己就不得不想这些，陆敬澜说她们过他们的小日子，也就听听罢了，若是陆家倒了，他们小两口子又怎可能置身事外，只要青翎想替自己打算就绝绕不过陆家去，可一想到陆家那个乱七八糟的境况，就有些心烦。

    不过当着明德发作却没道理，摇摇头：“没什么，不提这些，珍珠呢？拿来我瞧。”

    明德忙从怀里把盒子拿出来，青翎打开盒子仔细看了看道：“果真一模一样，到底是珍宝斋，什么好东西都有。”

    明德道：“二表姐这回可说差了，这颗不是珍宝斋里的，珍宝斋倒是有，只成色不大一样，一瞧就能瞧出来，是表姐夫让老掌柜去了陆家的私库里头挑的，听老掌柜说，到底是世族大家，陆家私库里的宝贝才多呢。”

    青翎愣了愣：“陆家库里的？前儿的信里怎么只字未提。”

    明德笑道：“估摸姐夫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没跟表姐提。”

    青翎想了想，陆敬澜还真是这样的性子，平常鸡毛蒜皮的事儿能写好几篇，一到了正经事儿不是一笔带过便是连提都不提。

    明德：“二表姐，我瞧着陆家挺红火的，就光陆家库房里那些宝贝，也够活好几辈子了，二表姐愁什么啊，难道还怕嫁过去受穷不成。”

    青翎给他的话气乐了，这小子明显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算陆家库房里堆着金山银山，也不够陆家底下那些纨绔子弟败的，要真是跟老百姓一样过日子，能叫败家吗，更何况，陆家底下多少房头，枝枝蔓蔓的子弟都跟没了骨头似的，攀附着陆家过活，陆家又死要面子活受罪，架子不倒，就得硬撑着，若再不想对策，那点儿家底儿又能支撑多久。

    不过这些跟明德说没用，这小子将来娶了青青，接着胡家这份产业，两口子亲亲热热的过小日子就成了，守家在地，父母跟前儿，多好啊，不像自己跟大姐，嫁到外头去，还得跟那一家子纠缠。

    可一想陆敬澜对自己好，青翎躁动的心便平复了下来，暗暗叹了口气，或许真像娘说的，她跟陆敬澜是前世就注定的夫妻，再怎么躲着避着都没用。

    见明德风尘仆仆，便道：“这几天没什么事，你先家去歇几日再来，大热的天，别赶了病了。”

    明德刚要说自己没事儿，却忽想起自己在灵惠寺给青青求了个平安符，而且这一出去几天，也真惦记青青。

    如今青青跟过去不一样了，见了面便会说上几句话儿，亲近了不少，越想心里越跟猫抓似的，，忙着应了，转身要走，却忽想起听到的传言，不禁道：“二表姐，外头如今可乱了套，都说咱胡记当铺黑了人家活当的宝贝不承认，是想耍赖不赔呢，肯定是恒通当暗里使的坏，要不然，咱也找人传些话出去。”

    青翎：“传什么话，说咱们没弄丢东西，不是不赔是赎期未到。”

    明德点点头：“总不能由着恒通当败坏咱们，解释解释怎么也有些用处。”

    青翎：“这时候说多错多，咱们越解释，外头的人越不信，人总是先入为主的。”

    明德：“那咱们就把东西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不就得了。”

    青翎：“如此，岂不太便宜恒通当了，他这般算计，难道就不了了之了。”

    明德一愣：“不然，还能如何？”

    青翎目光一闪：“自然要以牙还牙了，只是此事急不得，需慢慢的来。”

    明德挠了挠头，心说，外头可都乱营了，还怎么慢啊，不过知道青翎既说能应对就必然有法子，自己还是回去瞧瞧青青去吧，在灵惠寺自己求了一支上上大吉的姻缘签，不知什么时候应在自己跟青青身上呢，这么一想，便急不可待的回胡家去了。

    却说刘广财，这儿正等着周子生呢，一见他来了，便问：“怎么样，周二狗可把东西给你了？”

    周子生：“这小子是个死硬性子，任我怎么说就是不拿出来，不是这小子一害怕就交给胡家了吧。”

    刘广财摇摇头：“若是交给胡家，胡家哪还会受这样的窝囊气，这些日子，胡满贵可是连大门都不敢出，灰溜溜跟过街的老鼠一般，要真有了东西，还至于这样，早挺起腰杆子了理论了，更何况，那日周二狗给他娘配药的时候，我亲眼瞧着，拿了一颗珍珠碾碎当了药引子，便周二狗后悔，把东西交出去也少了一颗，一样无法交代。”

    周子生：“既如此，还着急找周二狗做甚。”

    刘广财哼了一声：“我是怕周二狗贪心不足，把剩下的珍珠独吞了，咱们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吗。”

    说到这个，周子生忙道：“广财兄答应我的事儿，可别忘了。”

    刘广财笑道：“你说你倒是怎么想的，胡家那个三丫头不说脸上有块难看的胎记吗，这破了相的丫头可不吉利，好闺女多了，回头我给贤侄儿说一门好亲事，非娶这么个丑八怪做什么。”

    周子生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说，可这小子偏就瞧上了，抹脖子上吊的跟我闹，我也是没法儿才应了他，好歹的先娶个进来，也省的他天天往外头胡闹，也找媒人上门说过，可胡世宗却把那几个丫头看的命根子一样，死活不答应。”

    刘广财：“成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出面找你们安平县的县太爷何大人出来做个大媒，料他胡家也不敢驳何大人的面子，只是劳烦了何大人一趟，周兄这谢媒礼可不能薄了才是。”

    周子生暗暗皱眉，自己先头打的主意是，胡家想了结此事必然要底下身段跟恒通当商谈，趁机让胡世宗答应亲事也就是了。

    周子生以己度人，便外头都说胡世宗疼闺女，他也不信，丫头都是赔钱货，养大了，就该为家里出点儿力气，更何况，周家又不是那些穷苦人家，跟胡家也算门当户对，这桩亲事胡家没吃亏，有什么不答应的。

    可刘广财忽然把何之守拉进来就有些不妥了，何之守生性贪婪，平常日子求不到他，还变着法儿的要好处呢，更何况让他做媒，这谢媒礼得多少啊，少了拿不出手，没准还得罪儿了何之守，多了，又实在舍不得。

    想到此，忙道：“何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区区小事，我看就不必麻烦大人了吧。”

    刘广财如何不知周子生打的好算盘，这是想一个大子儿都不出就办成事儿，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自己还想谋胡家安平县那俩铺子呢，没有何之守哪成，趁着这回先送点甜头过去，回头再办事的时候也好说话儿。

    想到此，便道：“周兄怎么糊涂了，何大人是你们安平县的父母官，送他些好处以后也有照应，再说，胡家那俩铺子可在安平县呢，若想弄在手里，没何大人帮忙可不成。”

    周子生：“有陆家撑腰，只怕何大人不敢太得罪胡家。”

    陆家？刘广财嗤一声：“周兄是傻了吗，他陆家再显赫还能比的过文家不成。”

    周子生恍然，可不嘛，陆家虽是世族如今也大不如前，就算陆家正风光的时候，也没法儿跟文家比啊，文家可是皇后母族，堂堂国丈府，谁能跟文家抗衡，忽然想到自己若能通过刘广财攀上文家，飞黄腾达还不就是眼面前的事吗。

    想到此，不禁道：“广财兄门路通天，在下佩服，倒是有件事儿还求广财兄帮忙，我家周宝儿，你也知道，如今也二十上了，总在家里头闲着也不是常事儿，我想着能不能寻门路给他捐个官儿，也改改我们周家的门庭。”

    刘广财目光一闪，暗道这倒是个生财的路 ，成不成的先应了他，怎么也能弄笔银子，想到此呵呵一笑：“这倒是，这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的，往后还愁什么，这事儿原也不难。”

    周子生一听大喜过望：“到底是广财兄有本事，这事儿先头我也寻人扫听了，可都说不成。”

    刘广财道：“捐官儿本是朝廷的例，经了吏部衙门的事儿，哪有不成的，只这些年都恨不能给子孙谋个前程，钻营着找各种门路，这经手的人一多，一过手谁不得点儿好处，这银子就越花越大了。”

    周子生：“却不知如今怎么个行情，捐个七八品的官儿，多少银子能成事儿？”

    刘广财笑了起来：“周兄倒是个内行，说起来这捐官儿的例，不过是前些年南边又是水又是瘟疫的，闹了些年，银子使的流水一样，国库空了，万岁爷才想出这么个捐官的法子，到底不能动了国之根本，只放出一些不要紧的闲职来，便如此都恨不能打破头呢，其实，那些品级高的反倒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底下的，品级虽不高，却有实权，且在地方上当官，也有望升迁，比那些闲职可强多了，却都知道这个理儿，便都想捐这样的官儿，这捐官儿的银子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今年的行情我还没扫听，倒是去年给我一个远房的堂侄儿捐了驿丞，上下打点到上任的时候，使了足一千二百两银子。”

    周子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二百两，这是多少银子啊，不禁道：“怎么这样多，听人说如今京城好地段上三四进的宅子，五百两也能买了，况且，驿丞还是个未入流的小官吧，怎就使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刘广财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的道：“说起来，周兄也是安平县鼎鼎有名的人物，这话听着可有些小家子气，不过一千二百两银子罢了，搁在别人身上兴许有些为难，在周兄手里算得什么，至于周兄说的京里好地段的宅子五百两，那可是什么年月的黄历了，如今你再问问，稍微瞧上眼儿的哪个不得千儿八百两的 。

    况，便买了不过一个宅子罢了，能生钱还是能谋利，若是捐个官儿可就不一样了，有了官位就吃上了皇粮，年年都有俸禄不说，得好处的门路多了去了，莫说区区一千二百两，就是一万，十万有甚新鲜。

    且不用瞧别人，就看你们安平县这位何大人，当初上任的时候什么样儿，如今又是什么样儿，周兄心里自然有数，您自己掂量掂量这银子花的值不值，别不跟你说，我那个远房的侄儿，去年捐的官儿，上任的时候，置办的官衣都是找我借的银子，如今那排场，一出手就是几十几百的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子生一琢磨，是啊，何之守当初刚来安平县的时候，身上的官服都是旧的，皱巴巴跟咸干菜似的，一家子的家当都加在一起都装不满一辆牛车，透着那么股子穷气，这才几年就变了样儿，小妾都纳了几房，府里格外气派，可见这当官儿是条生财的捷径，这么算使多少银子都是值的，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想明白了，忙赔笑：“小弟就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说的话有不妥之处，广财莫怪，说起来，莫说一千二百两银子，就是一万两千两也不多，小弟年近不惑，膝下只这一子，盼着他有个好前程，若是出息了，也能给我周家光宗耀祖，这事儿还得广财兄帮忙才好，不要那些闲的没用的官儿，也跟令侄儿一般捐个实职才好，银子多些少些的无妨。”

    刘广财：“不瞒你，捐官这事儿，担着责任呢，若将来有个闪失，弄不好我也得跟着受牵连，不是亲的近的抹不开脸面，我是不管这些闲事儿的。”

    周子生忙躬身作揖：“还得有劳广财兄多帮衬着些，若事成在下必有重谢。”

    刘广财扶起他：“说这个可不远了，咱们兄弟可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旁人的事儿能不管，贤侄儿前程也不能不管，这件事儿交在我手上了，回头你只把银子送过来，等吏部的文书一发，贤侄就能走马上任了。”

    周子生：“广财兄给我个准话儿，送多少银子？”

    刘广财：“先送两千两过来吧，多退少补，若能谋个县丞，只怕还要多些。”

    县丞？周子生眼睛都亮了，那可只就比何之守低上一品罢了，是个大大的实职，忙道：“偏劳兄台了，明儿我就把银子送来。”乐颠颠的走了。

    他前脚一走后脚刘广财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儿，这周子生平常不显山漏水的，不想却是个真有家底的，两千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是不是趁机多捞点儿，毕竟恒通当是大舅哥的买卖，自己也就挂个名儿，便赚了金山银山也没自己什么事儿，若是能从周子生身上捞一笔外财，岂不便宜。

    这事儿放放，先把胡家挤出冀州城再说，有胡记在，谁来他这恒通当啊，叫了下头的伙计来，吩咐再往外头散播胡家不守诚信的谣言，等当期一到，闹上门去，胡记想关门大吉都不成，非让胡家狠出一回血，以后再不敢跟恒通当作对。

    说也快，不过转眼间便到了赎当的日子，这些天过来，胡记这点儿事儿，整个冀州府没有不知道的，到了这天不用人张罗，都自发的跑来胡记瞧热闹。

    天刚一放亮，胡记的伙计出来下门板，这一开门吓了一跳，外头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胡记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伙计转头就往回跑，知会了胡满贵，胡满贵往里院里瞧了一眼，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半晌方道：“不然，迟些开门……”话音未落青翎就从里头走了出来，截住胡满贵的话头：“开门。”

    伙计应着去了，外头看热闹的见伙计来了又跑，还以为胡家怕了不敢开门，不想又回来了，刚开门那个赎当的男人顶着门就到了，后头还跟了不少人，一个个摩拳擦掌，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进了门，也不客气，直接道：“胡掌柜今儿可是当票到期的日子，我要赎当。”说着把当票往桌上一拍。

    胡掌柜面有难色：“不瞒您说，我们管库房的伙计这两日病了，先头除了管库房的伙计，就是我们家二少爷手里有钥匙，这会儿我们家二少爷正好不再，还请您宽坐片刻，小的这就叫人去找二少爷。”

    那人哼了一声：“胡掌柜，当当这一行，最讲究的可就是诚信二字，正因听人说你们胡记当铺最讲诚信，我才敢把如此要紧的东西典当在胡记，不想，我这手头宽裕了要赎回自己的东西，却如此难，先头你推三阻四的，说是当期未至也就罢了，今儿可是正日子了，该把我的东西拿出来了吧，如今外头都说你们胡记前些日子失了盗，莫不是我的东西也被贼人偷了。”

    胡掌柜忙道：“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混账东西，胡编乱造的，胡记当铺的库房最是严谨，又在后院之中，怎会给人贼人偷去，的确是我们二公子不再，加上管库的伙计回家养病去了，便是我也没有库房的钥匙。”

    那意思是就得等二公子，那人冷哼了一声：“你少糊弄我，当我傻的不成，什么二少爷未到，我看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你胡记当铺弄丢了我的东西，这还了得。”呼喝着小厮：“赶紧去报官。”

    胡掌柜忙叫伙计拦着，自己上前赔笑：“这位公子公子有话好说，您先请喝茶喝茶，这是我们东家舅爷从京里送来的，今年刚下来的南京雨花茶，这时候喝最得味。”说着把茶亲手递了过来：“公子且吃一盏，稍带片刻，我们家二少爷就来了。”

    那人这次倒未驳胡掌柜的面子，接在手里，抿了一口：“倒真是好茶，听说你们东家舅爷病了好些年了，如今连衙门都不怎么去了。”

    胡掌柜：“这个是东家的家事，小的不大清楚。”

    那人冷笑了一声：“我瞧胡掌柜清楚的很，莫不是想抬出你们东家舅爷来吓唬本公子，还别不跟你说，你们东家舅爷在你们眼里是个了不得，在本公子眼里，也不过寻常罢了，前头我可都跟你说清楚了，这一盒子珍珠是给京里王爷的寿礼，若耽搁了，别说你们东家舅爷，就是你把陆家抬出来也没用。”

    “呦，一大早的就这般热闹啊，看来我胡记的买卖还真红火啊。”

    胡满贵松了口气：“二少爷您可来了，一大早的您跑哪儿去了，我可让伙计找您半天了。”

    青翎手里的扇子摇了摇：“我是瞧着这冀州府的街景儿好，趁着早上凉快出去逛了逛。”

    那人打量她一遭，虽听说过胡家这位二少爷帮管着胡记，却不曾见过，今儿一见倒颇有些意外，身上穿了件天青色的锦袍，头上儒生帽，手里一把白纸扇，唇红齿白，温文尔雅的一位少年郎，站在哪儿。

    青翎这一亮相，外头瞧热闹的老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这就是胡家二少爷啊，好体面的模样儿，一瞧就是个读书人，浑身都带着文气儿，对了，胡家不有一位中了童试头名的少爷吗，莫不就是这位？”

    旁边一个嘴油的汉子切了一声：“这是你有眼无珠了，中童试的可不是这位，是胡家大少爷，听说这位二少爷最厌念书，成天就知道往外跑，胡老爷为了拘管，便带在身边儿让他跟着学着做买卖，你们这些老娘们就是眼皮子浅，一瞧见年轻漂亮的少年郎，腿都软了，回头让你们家里汉子知道，一顿鞭子给你们松松皮肉，就老实了。”

    那些妇人翻了白眼：“就你这德行的，让我们瞧也不瞧呢，怕把早上吃的饭都呕出来。”众人哄一声笑了。

    那汉子嘿嘿一笑：“你们这些婆娘懂什么，这俗话说的好，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瞧着好看的顶个屁用，弱巴巴风吹吹就倒的比个娘们都不如，哪有我这样粗拉拉的汉子禁使唤，这男人长得好看没用，到了炕上才见真章呢。”

    “呸，臭不要脸……”见他越说越荤，那些妇人也都别过头不搭理他了，汉子方才摸了摸鼻子自觉没趣便闭了嘴。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落在温子然耳朵里，不禁笑了起来。

    温子然今儿换到了胡记旁边的茶铺子里头，这茶铺子是个过往客人歇脚解渴的，买的不过是最寻常不过大碗茶，搁以前温子然是绝不会光顾的，今儿忽觉得这样难以入口的大碗茶，倒也别有滋味。

    且自己的位置极佳，胡记当铺的大门一开，正好能瞧见里头的情形，从青翎一登场，这出戏就越发有趣了。

    温子然的目光在青翎身上转了几遭不禁暗笑，若不是知道底细，只怕也要给这丫头糊弄过去了，上回在玉华阁不过匆匆一面，还不觉得，这会儿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丫头扮起男人来还真挺唬人的，一行一动都极像，想来是常扮男装，才能这般自如。

    要说破绽，就是这丫头过于清亮的嗓音了，听得出来，这丫头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听起来便有些古怪，不得不说这丫头太精了。

    老百姓大多是先入为主人云亦云的，且大多喜欢以貌取人，前头恒通当费了这么大劲儿散播谣言，如今这丫头一亮相，估摸就破了一半，谁能相信这样俊美温雅的少年郎，会做出无赖龌龊之事呢，刘广财惹上这丫头可真是没做好梦，擎等着倒霉吧。

    那闹事的人，上下打量青翎片刻道：“既然二少爷来了，那就把当票赎对了吧，我也好进赶路，免得耽搁大事。”

    青翎从自己腰上取下一串钥匙递给胡满贵：“去取来，别耽搁这位兄台的大事，叫人说咱们胡记不讲信用。”

    胡满贵接着去了，青翎让着对方：“兄台且宽坐片刻。”

    那人一见这架势不免有些忐忑，他之所以顶着门来闹，就是知道自己那盒子珍珠让周二狗偷了去，胡记所有的借口都是托词，如今这个胡二少爷竟然如此痛快的就把库房钥匙拿了出来，实在叫人想不通。

    转念又一想，便觉是虚张声势，周二狗拿了一颗珍珠给他瞎眼的老娘配药了，这事儿自己可是亲眼瞧见的，怎么可能还在胡记。

    想到此，便安稳了下来，倒要看看胡记还有什么招儿，青翎只当瞧不见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笑着跟对方聊天：“兄台说是要去京里送寿礼，算着日子，近处过生辰的，莫不是安乐王？”

    送寿礼不过托词，他哪够得上这些贵人啊，只是听了刘广财的罢了，青翎这一问倒给他问住了，只得顺着话头：“原来二少爷也知道。”

    青翎笑了一声：“我舅舅在京里，我倒是常去串亲戚，京里的事儿便知道一些。”

    旁边的福子却开口道：“二少爷您记差了，安乐王是九月里的生辰，六月里做生日的不是安乐王。”

    青翎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对，对，我这糊涂了，安乐王是九月过生日，六月的是裕郡王，想必您这寿礼是要送去裕郡王府上了。”

    对方有些慌乱，哪想这个胡家二少爷对这些王爷的生辰如数家珍呢，只得道：“是，是，我也是糊涂了，是裕郡王府上。”

    话音刚落，那个小厮又开口了：“二少爷您又记差了，裕郡王是六月的生辰不假，可这位爷如今却做不得生日了。”

    青翎奇怪的道：“这是为何？郡王殿下何等尊贵怎么做不得生日，莫要胡说。”

    福子低声道：“二少爷您忘了五年前咱们去舅爷家，不正赶上两位郡王获罪吗，说是谋逆，万岁爷赐了鸠酒，如今可没什么裕郡王康郡王了，此事犯忌讳，二少爷还是谨慎些的好。”

    福子几句话声儿虽不大，外头却也听得极清楚，又开始交头接耳：“看来这胡家也不一般啊，连这些贵人的生辰都知道，倒是这位实在可笑，都不知道生辰是哪天，就说要去送寿礼，明显就是胡说八道，对了，前头这位来胡记十几回闹着要赎东西，都说是不能耽搁了什么王爷过寿，合着都是胡说的，根本没这档子事儿，那这好端端的闹着赎当做什么？”

    后头一个小子小声道：“这事儿我知道，前儿凑巧让我瞧见里头这位赎当的从恒通当的后门出来，跟他一起的就是恒通当的刘掌柜，瞧两人极熟络，我还纳闷呢，既跟恒通当的掌柜如此熟，做什么跑胡记来典当东西。”

    他一句话周围人都点头：“可不吗，这不吃饱了撑的吗，不过，恒通当可是心黑，那掌柜的最奸，好东西到了恒通当也能挑出一百样毛病来，哪像人胡记，东家人好，掌柜的也厚道，买卖公道，最讲诚信，自打胡记一开在咱们冀州府，恒通当哪儿十天半月的也不见一个主顾上门，莫不是瞧着人家买卖好，红了眼，想了个什么阴招儿，这个赎当的一准跟恒通当是一伙的，不定是想把胡记挤兑的关了张，恒通当才好独霸冀州城……”

    “就是，这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明显就是蒙事儿来的，胡记厚道，价钱公道，恒通当那个刘掌柜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一会儿，先头说胡记不讲诚信耍赖黑人家东西的人，就改了口，一致说恒通当使阴招要害胡记。

    里头那人脸色变了变，知道事情不好，蹭的站了起来：“你胡记开的是当铺，我当票在手，照着当期赎回东西，你管我做什么用，只把东西拿来就是了。”

    青翎也站了起来，拱拱手：“兄台莫恼，小弟也是一片好心，怕兄台给人诓骗了，这礼若送错了门，可办不成事儿。”

    那人：“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东西呢，快些拿来。”

    话音刚落就见胡掌柜慌慌张张的从后头跑了出来：“二，二少爷，这位主顾的东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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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    那人一听立马精神一震，呵呵冷笑了两声：“不见了，胡掌柜这是跟我闹着玩呢，好端端在你们库里头搁着的东西怎会不见，看起来外头那些传言是真的，你们胡记当铺这是监守自盗，想黑我的宝贝啊，你们俩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报官。”

    外头一个小子喊了一声：“就是，就是，赶紧报官，这胡记最黑心，真当这世上没了王法不成，报官报官……”

    瞧热闹的老百姓不想事情急转直下，又变成胡记监守自盗了，又开始议论起来：“闹半天这几日子的传言竟是真的，这胡记真要黑主顾的东西，不像啊，瞧这位二少爷温文尔雅，礼貌端方，不像此种奸诈之人大。是啊，这样的公子一瞧就是一肚子诗书有教养的子弟，刚人家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钥匙拿出来了，可见不知东西丢了，莫不是这胡记的伙计起了贪心，把东西偷走了……”

    刚那喊着报官的小子一听不对头，忙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读书人才坏呢，一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都是读书人，您不信去窑子里瞅瞅，那些搂着窑姐儿亲嘴的，可都是读书人呢……”

    “你这小子懂什么，人家那是风流才子，没看过戏文啊，人不风流枉少年，要不怎么说才子佳人呢，不风流难道跟咱老百姓一样，守着婆娘过日子不成。”

    那小子倒没话了，没想到胡家还能用这招儿，弄了个二公子出来，这些老百姓都成了一面倒，忍不住往屋里瞧了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长相还真有用啊，怨就怨自己爹娘长得丑，也把自己生出这么个臭德行，不然，也跟胡家二公子的似的，一露面就齐活了，哪用得着急赤白脸的争啊。

    正郁闷着，忽听里头胡掌柜大喝了一声：“二狗子我正找你呢，库里这位主顾当的珍珠呢，怎么找不见了？”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从外头进来个二十来的小子，跑的呼哧带喘的，手里捧着个乌木的盒子，一进去扑通就跪在地上：“二公子，胡掌柜，是二狗听了那郎中说用珍珠做药引能治眼盲之症，我是一时糊涂才偷拿了库里的珍珠，后来方明白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说着一指旁边的男人：“就是他跟恒通当的掌柜刘广财，还有吕祖庙里的老道，找来个不知哪儿的人来冒充的神医，知道我着急治我娘的眼睛，合着伙给我下套，就是瞧着胡记买卖红火，才想出这条奸计来的，你别装糊涂了，那天那个什么神医给我娘瞧病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我看的真真儿，跟吕祖庙那个牛鼻子老道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你根本不是什么南边来的，你是刘广财的外甥儿，我亲耳听见你叫刘广财舅舅呢，不是我娘死活劝着我，我真要犯下大错了，我娘说做人得堂堂正正，这样的事儿做下，以后死了倒了阎罗殿上可是要剁手脚喂狗的。”

    说着磕了个头：“二公子，掌柜的，你们待周二狗恩重如山，二狗子却恩将仇报，实在不该，二狗子情愿认罪坐牢。”

    那人脸色大变，只能指着二狗子：“我瞧着是你们胡记上下起了贪心，想了这么个招儿来黑我的宝贝是，什么恒通当，本少爷根本不认识这个字号，你这伙计胡说八道，何曾见过我，怎么我不记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胡记这就是要赖账啊，行，我不跟你们说，咱们衙门里头见，让知府大人断个公道。”说着就要走。

    福子却一步迈了过去，拦在他跟前儿，那人皱眉瞪着他：“怎么着，你们胡记还想硬扣下本公子不成。”

    福子嘿嘿一笑：“行了，别装王八蛋了，这都拆穿了还公子个屁啊，不就是刘广财的外甥儿吗，算哪门子公子，脸太大了，你不是要报官吗，不用如此费事，我们二公子刚才就叫人去府衙了，你放心，这官司你不想打都不成，我们胡记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得让知府大人审问明白了，恒通当跟你还有吕祖庙的牛鼻子有什么勾连，干了多少坏事儿，也好为冀州的老百姓除害。”

    那人不免有些慌乱：“什么什么坏事？我跟恒通当有什么干系？什么刘广财？我根本不晓得你们说的是谁？别想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福子翻了白眼：“这话你正好说反了，是你们要往我们胡记泼脏水，先弄了个一盒子珍珠来典当，又暗里撺掇二狗偷了去，反过来你又来赎当，还扯住京里的郡王殿下，我看你是不知死了，皇家的人也敢胡乱攀扯，回头我们家二姑爷中了状元当个大官，第一个把你这犯上的小子抓起来，狗头铡咔嚓，铡了你的狗头，看你还胡说八道不。”

    福子几句话说的周围哄堂大笑 ，青翎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有事儿没事儿就跟着大哥出去看戏听书，最爱看的戏就是铡美案，有事儿没事儿就把包公挂嘴边儿上，这还不打紧，偏今儿还扯上了自己，什么二姑爷中状元，简直胡说八道。

    赎当的小子真慌了，伸手推开福子就要往外跑，可外头人山人海的哪儿跑的了，东撞西撞的倒是挨了不少黑拳头，最后给胡记的伙计一拥而上，抓了回来。明德也把人群里头一看势头不好要回去报信的小子提溜了进来，一并绑了。

    那人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派头了，瞪着青翎：“别以为就你们胡家有靠山，既知道我是恒通当的人，就该知道恒通当的靠山是谁，莫说你们胡家，就是你们那个亲家也得罪不起，识相的赶紧放了小爷，小爷不跟你们计较，若晚了些，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青翎毛倒乐了，这家伙之前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这会儿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这时候还敢攀扯出文家，真是不知怎么死的，走到他跟前儿：“哦，我倒真不知你们恒通当的靠山是何来头？你说说看，让在下也长长见识。”

    那人倒还没糊涂到头，哼了一声：“总之不知你能惹得起的，最好把小爷放了，不然，将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别以为你们胡家靠着京里的陆家就了不起了，在我舅舅眼里，陆家狗屁也不是，就算万岁爷也得讲几分人情。”

    福子呸了一声：“吹牛吧你，连万岁爷都讲人情，莫非你恒通当后头的靠山是万岁爷的老丈人。”

    福子一句话那小子忽的来的底气：“怎么着，就是万岁爷的国丈，既然说开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谁不知我们恒通当跟文家的关系，你们胡记敢惹我们恒通当，回头叫你们一家子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抬腿就是一脚，直把那小子踹的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抬起头愕然道：“舅舅您踹我……”话没说完又挨了一脚。

    刘广财咬着牙道：“还不给我住嘴。”

    那小子显然极怕这个舅舅，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刘广财这才看向青翎，眼里有些犹疑，这位胡家的二公子是不是也生的太漂亮了点儿。

    青翎坐回椅子上，身子动都没动，只道：“刘掌柜来的正好，这件事儿本来就是一桩普通的买卖，倒未想到牵连上了你刘掌柜，这还罢了，令外甥还说你们恒通当后头的靠山是国丈府，还说我胡家得罪了恒通当，一家子不得好死，在下却有些想不通，不过是做买卖罢了，只需诚信公道即可，又不欺行霸市，要靠山做什么。

    更何况，当官也是老百姓的官，十年寒窗读圣贤书，莫非为的是给买卖家撑腰不成，若如此，倒不如老实的在家种地的好，省的成了鱼肉百姓的贪官，这个道理，便在下一介白衣都明白，更何况，国丈大人当年可是有名儿清廉，如今京城里提起文太师还会称呼一声文青天呢。

    且，听我娘说，当年我外祖父有幸跟文太师同朝为官，曾说文太师家教极严，并亲自定下家规，文家族中子都不许经商，如今虽回冀州颐养天年，可老太师的官声，家教何人不知。如今京里许多大族都用文家的家规约束族中子弟，多少读书人以老太师的高风亮节为鉴，立誓寒窗苦读，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做一个为民请命的清官，在下倒不知何时老太师改了家规，允许子弟做开当铺了？”

    刘广财汗都下来了，恒通当跟文家有个屁干系啊，自己那个的大舅哥说白了就是文家一个小管事，什么都算不上，恒通当是大舅哥私下里偷着开的，明面儿上，别说文家，就是大舅哥也得撇清。

    本来想的这个连环计万无一失，哪想周二狗中途倒戈，跑回来自首了不说，还把恒通当给招了出来，为今之计也只有先撇清儿文家要紧，不然，这事儿真闹大了，文家人知道，可没自己什么好儿。

    想到此，忙道：“早闻胡家的公子小姐钟敏灵秀，如今方知传闻不假，二公子都如此，更遑论那位童试头名的大公子了，胡家老爷真是好造化。我那个大姐却不知哪辈子做了孽，生了这么个不省事儿的孽障出来，先头在外头的书院念书，惹了不少祸事，我大姐忧心便叫了回来，搁在我身边儿让我这当舅舅的管束管束。

    前几日铺子里有些忙乱，没顾上这小子，倒不想他迷上了万花楼的头牌，想给人家赎身，苦于谋不来银子，就背着我从恒通当的库里偷了这一盒子珍珠拿来胡记，想典当了银子去赎人，又怕事情败露我要追究，跟贵号的周二狗串通了，想白讹你们胡家一笔银子，竟不知从哪儿学的这些鸡鸣狗盗的阴损招数。

    丢人还罢了，却还不知死的攀扯国丈大人，你这孽障若是活腻了，自去死的干净，没得连累了你舅舅一家老小的性命，你没听见二公子说吗，咱们开买卖的只诚信公道，又不是想欺行霸市，要靠山做什么。”

    说着话音一转：“只是我这大姐年近中年方得一子，难免宠溺些，得罪之处，还请二公子莫放在心上，说起来，咱们两家铺子就隔着一条街，也算邻居了，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况又是同行，咱们该着亲近才是，倒不想因为这个畜生倒闹出这些龌龊来，实乃在下管束不严之罪，这盒子珍珠就当是在下的赔礼了，还望二公子抬抬手，让我把这畜生带回去好好管教。”

    青翎不得不佩服刘广财，到底是老油条，三言两语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避重就轻只说是他外甥混账干出的事儿，倒跟他恒通当没干系了，这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啊，不禁笑道：“说起来刘掌柜也算在下的长辈了，论理儿您开口了，在下不该驳您的面子，只是令外甥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报官，在下也觉此事，咱们私下里只怕解决不了，倒不如到公堂上，让知府大人断个清楚明白，这会儿只怕府衙的差爷快到了……”

    正说着，就见伙计带着几位衙差走了进来，知府衙门的衙差头儿叫赵青，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听说以前是跑江湖的，却最是孝顺，后来是怕老娘担心，才在知府衙门谋了个差事，在冀州府落脚，奉养老娘。

    青翎并不认识他，福子却认得，当日陆家过定，请的知府大人做媒，赵青是跟着王大人一起去的胡家，忽想起什么，暗道不好，当日胡家摆酒，可是大少爷二少爷陪得席，尤其二少爷，不知听谁说这个赵青是武林高手，就缠着人家问东问西的，这位指定记得二少爷，如今二小姐假扮二少爷，哪混得过去啊。

    可这会儿自己拦也拦不住了，只得暗暗着急，一个劲儿冲青翎使眼色，青翎只当这小子抽风了，并未理会，而是迎上去跟赵青拱手：“青翧见过几位兄台，大晌午的本不该劳烦几位兄台，奈何这位刘掌柜的外甥，非要嚷嚷着报官，说他来讹诈我胡记虽是受了恒通当刘掌柜指使，但他恒通当有国丈大人这个靠山，非要报官，让我胡家一家不得好死。”

    青翧？赵青疑惑的看了她几眼，胡青翧他还有些印象，是胡家的二少爷，前些日子自己跟着知府大人去胡家，就是这位二少爷围着自己问东问西的不识闲儿，虽说瞧着眉眼儿有那么点儿意思，可怎么就觉着不对头呢。

    好在赵青并非多事之人，更知道今儿这事儿有些麻烦，恒通当跟胡记这些日子闹的沸沸扬扬，整个冀州府谁不知道，知府大人自然也知道了，之所以未出头也是为难。

    按说该向着胡家，毕竟大人跟陆家老爷相交莫逆，不然，也不会替陆家少爷做媒，若跟胡家对上的不是恒通当，想必大人早就出手帮忙了。

    可这恒通当不说背后靠山是谁也得罪不起的文家，就是每年给大人送的好处银子也不少，俗话说的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人拿了人的好处，便不好出这个头了，索性装糊涂，两边都不得罪。

    不想两家这事儿越闹越大，竟真跑来府衙报官，便不好再装傻了，大人哪儿正为难呢，骂这两家不省事儿，自己闹自己的，拉拽上他做什么。

    赵青在冀州这些年，经了几任知府，对这些当官的德行一清二楚，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背地里头没有一个清白的，恨不能太太平平的混过去，谋了银子升迁走人，谁也不乐意得罪人，尤其文家跟陆家这样的。

    文家是国丈府，陆家老爷正在吏部，两边都得罪不起，知道赵青见多识广，才派了他来。赵青岂会不知这差事棘手，本来想的是活稀泥糊弄过去了事，不想这恒通当的如此糊涂，就算有国丈府当靠山，也没说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况且，外头这么多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听着呢，这要是徇私偏了恒通当，不定老百姓要说什么呢，大人这任知府可是快满了，临走临走，若是得这么个官声，别说升迁，弄不好倒霉了也未可知。

    想到此，不禁暗道恒通当糊涂，知道这件事儿在这儿解决不妥，便道：“既是讹诈，就先带回衙门审问吧，还得劳烦二公子跟刘掌柜跟在下走一趟。”

    刘广财如今方有些底，虽说王仕成给陆胡两家当了媒人，可他拿了自己这么多年好处银子，怎么也得办点儿事吧，就算不敢太得罪胡家，这件事儿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胡记，先把眼前面儿过去，以后再想招儿收拾也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来日方长：“二公子，刘掌柜既如此，就请吧。”

    青翎看了他一眼，琢磨这刘广财一听进衙门整个人都轻松了，明显是王仕成拿过恒通当的好处，想指望王仕成把这件事儿平了，想得美。

    这刘广财既然害了胡家两回，就有第三回，能躲过前头两回，不一定躲过以后，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青翎异常清楚，若不借着这次机会把恒通当收拾了，以后倒霉的就是胡家。

    至于王仕成哪儿，青翎并不担心，这事儿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王仕成若徇私，陆家哪儿交代不过去不说，官声也毁了，他忌讳的无非是文家，只他知道恒通当跟文家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儿，真不信他还会护着恒通当。

    一行人到了知府衙门，却并未上前头大堂，而是跟着赵青进了府衙后头的花厅。

    王仕成穿着家常的便服，笑眯眯的道：“前几日我这府里来了个南边的厨子，做的一手好菜，说起来这南边真是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自古而今不知出了多少才子佳人，就连这厨子做的菜也格外精致，若将来致休之后能终老江南，也不枉此生了，难得刘掌柜跟二公子都在，今儿可儿好生品品我这厨子的手艺。”

    目光落在青翎身上微怔了怔：“这位是胡家二少爷？”

    青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王大人，青翧有礼了。”

    王仕成也只是过定那天见过青翧一面，印象有些模糊，当时只记得胡家二少爷是个长不大的皮小子，不如胡青羿出色稳妥，有些平庸，今儿一瞧却有些意外。

    只觉眼前的少年，清秀俊美，温文尔雅，举手投足行之有度 ，竟让他不觉想起陆敬澜，心说，这姐夫小舅子的若站在一起，还真是难分轩轾了，倒跟那日在胡家的时候极为不同，也或许是那日忙乱，自己没注意他，也是有的。

    微微抬了抬手：“贤侄不必客气，听说你父亲病了，这阵子衙门里忙，未得空去府上探病，如今可好些了？”

    青翎：“大人掌管一州百姓生计，日理万机，家父不过小疾，不敢劳动大人，吃了几剂药，如今已是大好，只有些懒怠，便想在家里多歇几日。”

    王仕成点点头：“如此甚好。”

    跟青翧寒暄过，看了刘广财一眼：“两位别站着了坐，坐。”招呼管家开席。

    青翎却未动，开口道：“大人，我胡记跟恒通当的官司，还未了呢，这么坐下吃席不妥当吧。”

    王仕成脸色略沉，心说，这胡青翧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这可是自己想了半天才想出的法子，此事唯有不了了之，方是上策，稀里糊涂的吃顿饭，回头自己再活活稀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想胡家竟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刘广财趁机道：“二公子，在下一时不查，那孽障做出此等事来，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那一盒子珍珠就当在下的赔礼了，还望二公子高抬贵手，不计较吧。”

    说着看了王仕成一眼：“况且，王大人都出来说和，你我若再不领情，岂非有些不识好歹，你说是不是。”

    青翎冷哼了一声：“并非在下不识好歹，而是此事干系重大，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大人虽是好意，只怕不知其中底细，我胡记吃不吃亏倒无妨，只怕会坏了大人的官声，大人如此清廉公正，若因此种小事害的大人遭人诟病，岂不荒唐。

    更何况，此事还牵连文太师，刘掌柜的外甥当着那么多人说恒通当背后的靠山是国丈府，冀州的老百姓可都听见了，想文太师一世清名若毁在此，更是令人痛心疾首。”

    刘广财脸色一变：“胡青翧你别不识好歹，文太师何等尊贵，也是你一个黄口小子能胡乱攀扯的。”

    青翎笑了：“刘掌柜莫非老糊涂了，连在下的话都听不懂，在下是在维护文太师的清名，况且，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文太师曾亲自定下家规，不许族中子弟经商，此事谁人不知，令外甥却口口声声说恒通当的靠山是国丈府，此等言论若是真还罢了，若是造谣可是其罪当诛。”

    青翎最后四个字出口，王仕成不禁一震，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文太师自来清名远播，便如今，万岁爷还常提起老太师让朝中官员效仿，可见不假，怎会纵容族中子弟在冀州府开当铺呢。

    便开了也不该如此大肆宣扬，就好像玉华阁，自己倒是知道玉华阁是温子然开的，也没见玉华阁的伙计掌柜对外说什么，就算如今也没几个人知道玉华阁的底细，怎么恒通当后头靠着文家，就弄得人尽皆知呢。

    而且胡青翧说的是，事情闹的这么大，怎可能轻易了结，再有，这胡青翧瞧着甚为机灵，并非那种执拗通直之人，既如此对恒通当不依不饶，莫非知道了什么。想到此，心里咯噔一下，若果真如此，自己这些年维护恒通当，岂不成了糊涂官，还需探探底细再做计较。

    想到此，目光闪了闪，笑道：“听说贤侄儿颇通丹青，昨儿老夫偶得一幅山水，不知何人多绘，不如趁着此时随老夫书房一行，也帮着老夫辨别辨别。”

    青翎心话儿，自己画画的水准仅止于描几个花样子，或者跟陆敬澜的通信中胡乱画几笔，哪称得上颇通，明显就是借口，不过自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便顺着道：“粗浅见识只怕大人见笑了。”

    王仕成：“贤侄儿谦虚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去了，把刘广财晾在了花厅，刘广财心里也开始忐忑，没想到眼瞅着事情就混过去了，却坏在胡青翧这小子手里，想想这小子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觉心惊，莫非知道了恒通当的底细，不能吧，她胡家不过一个乡下的地主，便舅爷是京官，却是闲职，陆家也远不能跟文家相比。

    自己正是因为知道文家谁都不敢碰，不敢扫听，才敢如此大胆的宣扬恒通当的靠山是文家，就是知道没人敢去追究此事。

    先开头还有些忐忑，可连着几任知府，都对恒通当礼遇有加，胆子便大了起来，更何况，恒通当年年的好处银子，王仕成可是一回都没少拿，便瞧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该听胡青翧这小子瞎说八道。

    青翎跟着王仕成进了书房，略打量了几眼，便知这位王大人是个大大的贪官，这一屋子从文房四宝到博古架上的瓷器摆设，没有一样凡品，尤其案头的文房四宝，就那方端砚没有几千银子是拿不下来的，更遑论墙上的几幅古画。

    陆敬澜喜好丹青，书房里挂的古画都颇为来历，见自己有兴趣便拉着自己一一教给她怎么鉴赏，诸朝大家都有什么特点，如何分辨真伪，日子长了，便自己这样不善丹青的，对于古画真伪还是能鉴别的。

    王仕成这书房里的几幅古画，称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他不过一个四品知府，便不吃不喝，一辈子的俸禄都攒下，估摸都买不下这书房中的几样东西，不贪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这一进来王仕成也不提什么丹青不丹青了，让着青翎坐下道：“贤侄也不是外人，咱们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的，贤侄跟我说句实话，莫不是知道了恒通当跟文家的干系？”

    青翎摇摇头：“涉及皇亲，青翧不敢妄言，只是按照常理判断，文家自来低调，文太师一世清名，严令族中子弟不可经商，又怎会开个当铺，岂非古怪，若是暗地里不声不响的开了，也就罢了，偏偏要弄得如此大鸣大放人尽皆知做什么，对文家可没有半点好处，再有，恒通当也算不得什么巨商大富，便都是赚的，能有几个银子，文家可不是寻常人家，万岁爷皇后娘娘，四时八节的赏赐能少的了吗，况，文家在冀州府尚有百倾良田，开这么个名声不佳的当铺做什么，难道是觉得自己名声太好，想抹黑了不成。”

    王仕成：“可刘广财的确每个月都会去文府，我还曾亲眼见过。”他自己上门想参拜文太师，都未得其门而入，却看见刘广财从里头出来，也正是因为亲眼所见，才信了实。

    青翎：“便大人亲眼瞧见他从文家出来，也一定恒通当就是文家的，文家上下老小，主子奴才婆子小子丫头的都算上，怎么也得三百余口吧，刘广财若跟文府有些体面的下人沾亲带故的，进出文府有什么奇怪。”

    一句话仿佛醍醐灌顶，王仕成暗道，可不是吗，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文家主子何等高贵，刘广财根本连边儿都凑不上，更遑论亲戚了，跟文家沾亲不等于跟皇上沾亲了吗，跟万岁爷沾了亲还开个屁当铺啊，不吃饱了撑的吗。

    更何况，要真是后台这么硬，做什么每年给自己上供送好处啊，想到自己被这厮愚弄了这些年，不免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敢愚弄本官，实在可恶。”吩咐了一声，叫三班衙役准备，本官即可开堂审理恒通当讹诈胡记一案。

    刚在胡记外头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路跟着衙差过来的，想瞧知府大人审案的热闹，不像根本没过堂，直接进了后衙，老百姓这个失望啊，琢磨这是要私了了。

    想想也是，此案涉及国丈府，可是烫手山芋，只要知府大人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就绝不敢得罪恒通当，而胡家也并非没根没叶儿的，陆家的姻亲，还是知府大人亲自做的大媒，故此，私下了结对谁都好。

    只不过大家伙仍不死心，都守在府衙外头，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信儿，正要散了，却忽得开了大门，三班衙役也都站好了，齐声威武，知府大人这是升堂审案了。

    老百姓兴奋了起来，忙一拥上前，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大热闹。

    刘广财跟青翎都站在大堂上，还有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刘广财的外甥，跟周二狗等人。

    刘广财心里头在没有刚才安稳，吓得的脸都白了，刚才抽空传话给伙计叫去文府给自己大舅哥报信儿，就是不知赶不赶得及。

    青翧倒是极安稳，今儿若不把恒通当除了，以后后患无穷，自然不会私了，抬头看了眼明镜下端坐的王仕成，不禁有些讽刺，明镜高悬之下不知有多少贪官，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王仕成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

    刘广财的外甥吓得一哆嗦，瞄了自己的舅舅一眼，也知道这回坏菜了，再没有刚才在胡记的气势，磕磕巴巴说的乱七八糟。

    王仕成不耐，指了指周二狗：“你来说清楚。”

    周二狗口齿伶俐，把自己怎么去的街口庙里给他娘点祈福灯，然后怎么祝祷能治好他娘的眼疾，怎么遇上的老道，怎么引见的刘广财，怎么又出来个神医，如何用珍珠当药引子，最后怎么让他偷珍珠好趁机发难，挤兑的胡记关张等等说的清楚明白……“

    刘广财只一口一个，胡说八道，胡言乱语，除了这个两个词再也说不出别的。

    王仕成叫人去传吕祖庙的老道跟那个所谓的神医前来，一顿板子就什么都招了。

    刘广财面如死灰，知道今儿要不好，正不知该怎么办呢，忽见他大舅哥走了进来，顿时来了底气，忙上前。

    他大舅哥瞪了他一眼，又扫了青翎一遭，心说，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对付不了，白吃了这多年饭。

    上前异常傲慢的一拱手：“文有财参见大人。”

    文……一听这个字，王仕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自己想错了，这刘广财真跟文家有干系，这文有才自己是知道的，文家的管事，常在冀州府走动，颇有些体面，听说是文家得脸的，若真是他出来挡事儿，莫非这恒通当真是文家人开的？

    正想着，忽听一声咳嗽：“哎呦喂，本世子就说冀州府比京城好玩，瞧瞧这知府大堂都有戏看，这不是吴有才吗，我刚出来的时候，老太师可发话了，说今年花园子的花长得不好，一定是你懒了，没施肥，说这花就得施臭肥，肥越臭，花越香，别怕臭，把茅厕里的大粪掏出来沤好了最好，别叫底下的人上，你亲自干，底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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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 89 章

﻿    看见温子然，青翎颇有些意外，心说，他怎么来了？虽上回自己跟爹去玉华阁，他自己跑出来说是什么掌柜的，青翎可不信，这小子一看就出身不凡，就算玉华阁是熊孩子开的，也不会用温子然当掌柜，做买卖琐碎事多，掌柜的天天都得盯着，温子然大多时候都在京城，哪管得了买卖，就听他刚说的这几句话就知道，来冀州府不过是无聊出来散心的。

    他嘴里的老爷子想来就是文太师了，只能住在文府，且如此熟络，这个温子然究竟什么身份？还真有些不好猜。

    青翎倒不怕他揭穿自己，上回在玉华阁，他就知道自己是假扮青翧的，只是好奇他忽然跑出来做什么？是看在青翧的份上想帮胡家一把吗？

    显然，王仕成是认识温子然的，忙站了起来。

    温子然摆摆手：“大人不可，这里是知府大堂，在这儿只论国法，鄙人也不过闲来无事，瞧见你们府衙这儿有热闹才来瞧瞧，本没想进来搅扰大人审案，却瞧见吴有才也就跟进来了，恕罪恕罪。”

    他这般一说，王仕成才想起这里是知府大堂，咳嗽了一声：“怎说搅扰，世子是来督查本官审案的，快快看座。”

    旁边儿赵青搬了把官帽椅来摆在桌案一侧，请温子然落座。

    温子然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坐下翘起二郎看了青翎一眼，青翎装没看见，今儿才发现这小子有点儿二呼呼的。

    温子然倒不恼，暗笑了一声，这丫头倒比胡青翧有意思多了，而且，格外聪明，怪不得眼高于顶的陆敬澜非娶不可呢。

    王仕成看了吴有才一眼不禁道：“敢问世子刚说的那些话是……”

    温子然手里的扇子摇了摇：“这有什么难懂的，吴有才在文府管的就是花木，浇水施肥自然都得找他，若是连这个都干不好，要他做什么，我是早上出来的时候，听见文太师说来着，既瞧见吴有才顺道传个话儿罢了。”

    王仕成脸色有些不好看，自己一直费心想巴结的文有才，闹半天就是文府花园里头管着浇水施肥的，若不是文有才，自己哪会对刘广财这么个当铺掌柜的礼遇有加啊。

    真叫胡青翧说着了，恒通当跟文家根本没干系，就是借着文有才这个这杆儿大旗扯虎皮，糊弄人玩呢。

    糊弄了别人还罢了，自己堂堂一州知府，却也给愚弄了，传出去岂不成笑话了吗，越想越怒，脸色一沉，冷声道：“吴有才可知擅闯公堂是何罪吗？”

    吴有才本想拿着自己在文家的身份糊弄一气，把事儿平了再说，横是不能让事儿闹大了，心里真恨刘广财没成算，明知自己就是文家一个下人，偶尔装装样子得些好处也就罢了，怎么弄到衙门里来了，还扯上了温子然，有自己的好儿吗。

    况且，温子然一语道破了自己的身份，这虎皮就戳破了，还拿什么唬人啊，这件事儿既然温子然知道，文府里自是瞒不过的，文太师家规极严，莫说自己就是个下人，就算文家的正经少爷若有行差做错，都得挨板子跪祠堂，自己做下这样的事儿，岂有好结果。

    如今之计唯有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刘广财身上，自己或可保住一条狗命，想到此，忙道：“大人恕罪，奴才是听见人说妻弟算计讹诈胡记当铺，都闹到了知府大堂上来，特地赶来教训他的。”

    说着抬腿一脚就揣在刘广财身上：“ 当年看你跟我妹子过的实在艰难，你来跟我借银钱做买卖，我一时心软才应了，借了你本钱，一再交代你要诚信经营，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自己做下这样的事儿，活该下大牢，可莫要牵连我。”说着又是一脚。

    刘广财多精，一听大舅哥这话头就知是要往自己身上推，他想摘出去当好人，真他娘不是东西，什么姐夫不姐夫的，既然他不仁，也就别怪自己无义了，到了这时候想让自己一个人抗雷，门儿都没有。

    而且，他还踢自己，还踢……

    见吴有才又踢了过来，顿时恼恨上来，一下蹦了起来，指着吴有才：“吴有才，你他娘的装什么大尾巴狼，这时候出了事儿，恒通当成我的买卖了，每个月送你家去的银子是哪儿来的，你家里那个处五进的宅院是怎么盖起来的，城东坎儿胡同那个外宅是拿什么置的，就凭你在文家挑大粪，挑八辈子也买不来啊，你拿了银子，想让老子来背黑锅，做你的大头梦。”

    刘广财急怒之下，简直口不择言，把当初吴有才起家的根底都说了出来，这吴有才先头在文府就是个挑粪的杂役，后因他养的菊花好，得了老太师的意，方才提拔他当了花园的管事。

    吴有才最忌讳人家提起这件事儿，气得一张黑脸涨的通红，指着刘广财半天才道：“你别以为是我小舅子就信口雌黄，你自己干的买卖，赔赚跟我什么干系，什么宅子外宅，这里可是知府大堂，岂由得你如此胡说八道，若再胡乱攀扯，小心你的狗命。”

    刘广财这时候算明白了，暗骂了一声，真不是人，平常拿银子的时候不见手软，这会儿一出了事儿就想让自己顶杠，甭想，自己若倒了霉，他们一个个谁也甭想好，想到此，阴测测笑了两声：“你想不认账，莫不是忘了，我手里头可攥着恒通当的账本子呢，每一笔银钱来往都记的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青翎不禁扶额，这刘广财平常瞧着挺精明的，怎么蠢上来，比猪头还不如，本来他要是不说有账本，许能活命，如今却非死不可了，毕竟他恒通当既记着吴有才支取银子的账，那么给知府大人送礼的账目然也记着呢，这个把柄攥在刘广财手里，只怕王仕成会寝食难安。

    果然，不等刘广财再说，王仕成惊堂木一拍，怒喝一声：“刘广财，你甥舅设毒计讹诈胡记在先，造谣生事在后，如今却还要咆哮公堂，似你这等奸猾成性之辈，不吃点儿苦头是不会老实的，来人拖下去先打三十板子，看他还如何狡辩。”

    如狼似虎的衙差冲了上来，不由分说把甥舅两拖了下去，只听见几声惨叫就没声儿了，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板子声。

    三十板子这是要命去的，衙差都是在衙门里干了多少年的，不用特意吩咐，只从大人的话里就知道这人拖下去给打成什么样儿。

    一般打十板子也就是点点卯，二十板子是教训教训，三十板子就是要命了，怎么打也有学问，有的听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伤，有的不声不响，弄不好就落个半残废，像刘广财甥舅俩就是奔着死打，一板子下去没了半条命，再一板子就晕了，三十板子下去，就剩一口气了，拖回来丢在大堂上，跟两条死鱼差不多，话都说不出来。

    外头瞧热闹的老百姓见这血乎流烂的甥舅俩，不禁没有可怜的，反而都说活该，到了如今，都知道恒通当其实没什么靠山，都是假的，胆子也都大了起来，你一眼我一语把刘广财干的那些缺德事儿都说了出来。

    温子然笑道：“瞧这些百姓群情激奋的，看来这恒通当还真是恶贯满盈啊，王大人，今日审案倒是给冀州府除了一害，回头吏部考评里添上这一笔，王大人可望高升了。”

    王仕成多精，立马就明白了，开口道：“说什么高升，世子爷这是要让老夫无地自容啊，想我愧为冀州知府，所辖之地出了此等奸商恶人，竟蒙在鼓里，实乃本官失职。”说着下得堂来，走到外头，对着外头的老百姓深深一躬。

    立马外头的老百姓便开始沸腾起来，在老百姓眼里，知府大人那就跟天差不多，这忽然下来给他们鞠躬，哪里受得了，一时间青天大老爷的声音不绝于耳，王仕成趁机又让以往因恒通当受过冤情的，都可让府衙里的师爷现写状子并成一案，不到半刻钟就罗列了不少罪名。

    青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不禁暗道，老百姓果然是最好愚弄的，当官当到王仕成这样儿，已经成了官油子，该搂的时候搂，该下狠手的时候下狠手，该低着身段煽情的时候，就得煽情，如此方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仕途上一帆风顺。

    而且，趁机把老百姓的注意力从吴有才身上引开了，吴有才是刘广财的大舅哥，刚刘广财说的那些可是有理有据，就凭刘广财一个没根没叶儿的，怎么可能把恒通当开成冀州府有名儿当铺，说起来，吴有才才是恒通当真正的老板。

    王仕成心知肚明，刘广财不过就是个外头盯门面的掌柜罢了，王仕成把罪责一股脑都推到刘广财甥舅身上，就是为了开脱吴有才。

    即便知道吴有才不过是文家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依然不敢得罪，或者是想送文家一个人情，趁机跟文府搭上线儿，这王仕成的心机真不容小觑，只是文太师若果真如传言一般清廉公正，只怕不会领这个人情。

    想着，不禁挑了挑眉，却见温子然正盯着自己笑，青翎别开头，实在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

    这官司开头轰轰烈烈，了结的时候热热闹闹，却也干净利落，刘广财甥舅二人从大堂直接进了大牢，都没过夜就一命呜呼了，那个老道跟所谓的神医，关了些日子就放出来了，估计家里使了银子。

    吴有才回了文府，天没黑就让文家人五花大绑的绑了送到了知府衙门来，一起关进了大牢，后来虽侥幸出来了，却得了一场大病，也见阎王去了。冀州府从此再无恒通当了。

    翟氏几次叫青翎家去，青翎都找借口推脱了，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想把恒通当在冀州府的四个铺面趁机弄过来。

    恒通当在冀州府经营了不少年，别管真假，靠着文家这颗大树，倒是谋了不少好处，尤其这四个铺面，无论地段还是格局都是难得的，况且，都是开当铺的，若胡家弄到手里岂不便宜。

    一般官府贴了封条的产业都要发卖，至于卖给谁，这里的学问就大了，可不是拍卖价高者得，都是官府指给谁家就是谁家的，故此，想要恒通当这几个铺子，必须走王仕成的门路才成。

    说白了，这礼得送的王仕成满意了，这四个铺子便到手了。

    这送礼也有送礼的学问，若是安平县县令何之守那样的，直接送金银最好，王仕成这样喜好附庸风雅的，最可心的礼自然是字画了。

    字画这个东西看着风雅又拿得出手，论价值只在金银之上，绝对是送礼佳品，更何况，他既称自己一声贤侄，就算长辈，送幅画让长辈品鉴，也是孝心，扯不到别的上头，只这画却要费心思，太贵重了不合适，太寻常了，又怕入不了王仕成的眼。

    正琢磨是不是让明德再跑一趟京城，去珍宝斋踅摸一幅合适的来，长福却来了，正好送来一幅画。

    青翎打开看了看，不禁笑了，看向长福：“你什么时候来的冀州？”

    长福嘿嘿一笑：“小的刚来的刚来的……”

    青翎也不戳破他：“回去替我传个话儿，就说谢他费心了。”

    长福：“二小姐，小的拙嘴笨腮的，若传话只怕传不好，回头不定要挨我们少爷多少骂了，不若二小姐给我们少爷个物件儿，不拘什么，我拿回去，交给我们少爷，便小的嘴笨些，少爷一高兴也不恼了。”

    谷雨嗤一声：“你要是拙嘴笨舌，这天下人就都是哑巴了。”

    长福：“这话说的，便我再能说，我们少爷不爱听也没法儿啊，哪怕二小姐捎去一张白纸，我们少爷都能瞅着乐半天，比我传多少话都有用，子盛少爷那天还说呢，我们家少爷平日里聪明的不行，一到二小姐这儿就傻了一半，就知道傻乐了。”

    青翎脸有些红，一时间倒不知该给他什么，一眼瞅见自己的扇子，扇面是自己前些日子闲的时候，写的几个字，扇子套也是自己绣的，便放在了桌子上，知道他跟谷雨还有话说，站起来走了。

    长福一愣，刚要跟出去，给谷雨一把抓住：“你个没眼色的，还跟什么？”

    长福叹了口气：“我们家少爷真不易啊，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二小姐，可二小姐却总是冷冷淡淡的，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这要个东西罢了，都这般的难。”

    谷雨白了他一眼：“难什么难，这不是吗，还非让二小姐递到你手里不成。”说着把扇子递给他。

    长福挠挠头，这才明白过来，二小姐把扇子搁在桌子上就是给他的，不禁道：“你说二小姐怎么这么别扭啊，直接给我不就得了。”

    谷雨抬手抽了他一巴掌：“我们家二小姐可还没嫁到你们陆家呢，这未嫁男女，私相授受，传出去好听吗，况且，你二小姐自来是这个性子，别瞧着冷冷淡淡的心里都有数呢，不然，哪会留下扇子，行了，时候不早，你赶紧吃了饭歇着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我得去瞧瞧二小姐去。”

    说着就要走，不想却给长福一把搂住：“谷雨，你莫不是忘了，已许给了我，夫人应了我，等少爷跟二小姐成礼，咱们就办事儿，我可是你男人，你见了我就没几句贴心的话儿说？”

    谷雨两巴掌拍开他：“少跟我动手动脚的，许了你也没成亲，再敢放肆，仔细我抽不死你。”说着又是一巴掌抽在他后脖颈子上。

    自打两人许了亲事，只见面就是这样，长福虽长得不咋地，可后脖颈子却极光溜，好抽的紧，谷雨抽了一次就上瘾了，只见了不抽几巴掌手都痒痒。

    可这会儿她越抽，长福倒越凑了上来，嬉皮笑脸的道：“在京里我夜里睡觉都想着谷雨的巴掌呢，你这双小嫩手，就算抽死我都值了。”说着来摸谷雨的手。

    谷雨见他那样儿，恨声道：“天生的贱皮子，不挨打过不去。”白等让他摸了两把手，才心满意足的跑了。

    谷雨忍不住笑了起来，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自己这辈子能嫁这么个任打任骂的男人，也是造化了，而且，这一辈子都能跟在二小姐身边儿服侍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转过天长福走了，青翎方有些后悔，那个扇子自己就随便写了个四个字，实在有些草率，且，那把扇子太寻常了些，自己使唤还罢了，送人却有些寒酸，尤其自己写的字，虽说这些年练的能过去眼了，可还是不能跟陆敬澜比，他瞧了不知要怎么笑话自己呢，早知道不如送他个别的，陆敬澜送给自己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自己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想着，不禁问谷雨：“你说那扇子是不是寒酸了点儿？”

    谷雨倒笑了起来：“二小姐真是的，姑爷哪儿在意这些，不过要的是小姐的心意罢了，您没听见长福说吗，便小姐写个纸片儿，姑爷也当成宝贝看了又看呢。”

    青翎脸一红：“胡说八道，我给他写纸片做什么？对了，一会儿我去府衙拜访知府大人，你别出去，回头叫人瞧了不好，让福子跟着我走一趟也就是了。”

    谷雨知道自己长得太女气，扮上男装也不像，不跟二小姐似的，扮什么像什么，便点头应了，却也有些担心道：“这位王大人可是见过二少爷的，小姐就不怕他瞧出来？”

    青翎笑道：“放心吧，这位王大人精明着呢，便瞧出来也不会点破，更何况，我是去送礼的，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有把送礼的往外推的理儿。”

    谷雨：“先头奴婢还以为这个王大人是个清廉的好官呢，闹半天也是贪官。”

    青翎：“贪官有贪官的好处，这世上有贪官才好办事儿，若都是清官可也麻烦呢。”

    谷雨：“照小姐这么说，将来咱们姑爷也得当贪官了？”

    青翎摇摇头：“他的性子可当不了贪官，他啊就是个书生，想的是治国齐家平天下，脑袋是够聪明，却有些不通俗务。”

    谷雨笑了起来：“不通俗务怕什么，小姐您通啊。”

    青翎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是拐着弯的说我俗呢。”

    谷雨道：“俗有什么不好，只要是人都在俗世之中，像咱们姑爷那样儿的是注定要做大事儿的人，能有几个呢。”

    青翎：“要不都说女生外向呢，你这还没嫁给长福呢，就开始替陆家说话了。”

    谷雨：“奴婢可没替陆家说话，奴婢是觉得小姐跟姑爷实在般配。”

    青翎脸微红：“以后离小满那丫头远点儿，再跟那丫头在一起，也学的话唠了。”换了衣裳，叫福子捧着画，出后门往府衙去了。

    王仕成正琢磨呢，恒通当这个案子审下来，虽未如愿搭上文府这条线，却也发了一笔横财，恒通当的好东西可不少，这封条一贴，大半都成了自己的，如今就剩下这四个铺面，按说极抢手，只这个人情，王仕成却想送给胡家。

    白送又舍不得，要好处又张不开嘴，正为难呢，忽外头管家来报说胡家二少爷来了。

    王仕成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忙道：“快请。”

    青翎进来行礼，王仕成忙道：“贤侄儿也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坐，快坐，看茶。”

    青翎告了座，下人上了茶来，青翎抿了一口方道：“前儿小侄偶得一幅古画，不好辨别真伪，今日冒昧前来，还请世伯赐教。”

    青翎称呼一改，再呈上画便不觉生硬了，福子急忙双手奉上，管家接过去，叫了个小厮进来缓缓展开……

    管家送着青翎出去，转回来就见老爷爱不释手的瞧着案头那幅画，暗道，这胡家二少爷着实会办事儿，明明是为了恒通当那四个铺面来了，却一字不提，刚才一直跟老爷谈论画作，瞧老爷这高兴劲儿，这事儿必然成了。

    想到此，不禁道：“都说胡家大少爷才高八斗，当年一举得了个童试头名，有这样一个声名在外的兄长，这位二少爷便少有人知了，还都说肯定是资质平庸，才会如此默默无闻。”

    平庸？王仕成抬起头来：“简直笑话，从这小子的言谈之中便能看出读了多少诗书，说起话来引经据典，言之有物，且并不一味骄傲，谦逊有礼，气韵高华，更难得还通世故，并不像有些读书人那样，自以为才高八斗便持才傲物，目下无人，倒奇怪，如此才情怎未科举出仕。”

    管家：“胡家只有二子，若都科举出仕家中产业便无人料理了，想来是因这个原由，胡老爷才未让二少爷取试。”

    王仕成摇头：“这胡家还真是糊涂了，这家里的买卖做的再大，不过商贾罢了，哪如科举出仕博一个锦绣前程，也能光宗耀祖，倒可惜了这样的才情，可惜可惜啊。”

    主仆正说着，旁边的小厮忽的开口：“大人，小的瞧着这位不是胡家二少爷。”

    王仕成眉头一皱：“胡说，不是胡家二少爷是何人？”

    小厮忙道：“大人莫恼，只因上回大人去陆家做媒的时候，是小的跟去伺候的，瞧见过胡家二少爷，还跟小的说了两句话呢，小的便记住了，刚才这位胡家二少爷，长得虽像，可仔细瞧，却并不是一个人，这位比那位好看了许多，而且刚才小的仔细端详了几眼，发现这位胡家二少爷耳朵上，仿佛有耳坠子的痕迹。”

    王仕途成一愣：“耳坠子的痕迹？你是说这个胡家二少其实是女子，这怎么可能？”

    管家：“听说胡家二少爷跟二小姐是双生的龙凤胎，长得极像，小时候连胡家人都分辨不出呢，莫非这位是胡家的二小姐假扮的，若果真如此，这位二小姐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就不怕陆家知道，说她抛头露面有伤闺誉退了亲事。”

    王仕成却恍然大悟：“如今我方知道，陆家怎会跟胡家做亲家，这样有勇有谋有才有貌的女子，可难寻了，听说她父亲病了，又遇上恒通当发难，想来也是出于无奈，才顶了她兄弟的名儿出来管事儿，只做不知也就是了，况，若没有这丫头，只怕我也得不着这样一幅好画作，一会儿把叫人把这幅画挂在书房里，我要好好鉴赏。”

    且不说王仕成这儿认出来却装了糊涂，再说青翎，从府衙出来，时间尚早，日头也不大，且顺着府衙的一条街上种了不少树，极是阴凉，便不坐车，而是顺着树荫往前走，兼瞧瞧冀州城的街景。

    冀州比不得京里繁华，来往的行人却也有一些，大都穿的体面，偶尔一两个挑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的声音也低了许多，想来是因这条街上的府宅居多的缘故。

    眼瞅走出了长街，青翎刚要上车，却给温子然拦下了：“这不是胡兄吗，真是巧，竟在此遇上胡兄，可见是缘分，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遇上了，不如去吃杯茶如何？”说着手里的扇子一指旁边儿。

    青翎这才发现旁边儿有个茶楼，青翎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略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子然笑道：“胡兄请。”

    两人进了茶楼在二楼临街的雅室坐了，不大会儿，伙计端了茶来，青翎揭开碗盖见颗颗嫩芽舒展，汤色湛清碧绿，极为漂亮，且香气淡儿清雅，不禁赞了一声：“好茶。”

    温子然：“胡兄果然是识货的，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在这冀州府也只有这家茶楼还有了，这信阳毛尖也只明前茶能喝的入口，谷雨茶便差了一等，再到春尾，夏初，白露，虽仍出茶，却没法儿吃了，只可惜这水差了些，若能取灵惠寺山泉烹煮，该更得味，却可惜这山泉得就近而取，不好储藏，离了灵惠寺便失了味道。”

    青翎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么一大篇子茶经，有何目的，便道：“既如此，世子爷不若住到灵惠寺里，不就日日能喝到好茶了吗。”

    温子然眨眨眼：“这个却不成，我这人虽好茶却也好吃，尤喜荤食，若有一日无肉就抓心挠肺的，想那灵惠寺都是秃瓢的和尚，吃的都是些白菜豆腐，偶尔尝尝还罢，若让我住在哪儿，可是要我的命呢。”

    福子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青翎看了他一眼忙低下头。

    青翎：“世子爷倒是性情中人，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温子然：“这倒是，这人若没个喜好，活着还有甚意思，我喜好吃肉算什么，不瞒你说，我有个小舅舅喜好的东西才奇怪呢，你都想不到是什么？”

    青翎暗道，这家伙的小舅舅，听明德说过，这个温子然是公主府的世子，他的小舅舅不就是熊孩子吗，这一提起安乐王，青翎不觉有些警醒，莫非温子然看出了什么，来试探自己的？

    只听温子然道：“我那个小舅舅最喜欢鲁班锁，从小就喜欢，府里头各式各样的鲁班锁装满了几屋子，还不停的搜罗呢，你说奇不奇怪？

    青翎：“人的喜好自然不可能都一样，有似世子爷这样喜欢肉食的，自然也有令舅这样喜欢玩意儿的，想来是本性纯真之人，方才有此爱好。”

    温子然忽道：“那胡兄喜欢什么？”

    青翎想了一会儿：“我喜欢我家房后的十几颗桃树。”说着站了起来：“提起桃树，倒有些想家了，出来几日，只怕家中母亲惦念，也该家去了，今日蒙世子爷的好茶相待，改日得机会也请世子爷尝尝我家的桃花茶，虽比不得世子爷这明前茶金贵，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告辞了。”拱手为礼，下楼去了。

    温子然透过二楼的窗子瞧着青翎上了车，不禁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有古怪？胡青翧，胡青翎，你们姐弟俩倒是唱的怎样一出大戏，还是说，小爷我猜错了。”

    青翎把冀州府胡记的事儿交给了明德，经此一事，明德也长进了不少，青翎历来的观点就是成不成的得试试，虽说明德年纪不大，可要是不让他试试，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呢，故此，青翎把剩下的事儿交给了明德。

    那张古画一送过去，恒通当的四个铺子就算到手了，后头的就看明德的了，而自己也该安心备嫁了，入乡随俗，怎么也不能太丢人了。

    青翎一进家，青青就迎了出来，附在她耳朵上小声道：“二姐可小心，娘这几日天天都叨念你呢，一会儿见了二姐，不定怎么数落你呢。”

    青翎笑了：“数落就数落呗，给个耳朵就是了，等娘数落烦了，自然就不数落了。”

    青青笑的不行：“这话要是让娘听见非气坏了不成。”

    姐俩说笑着进了屋，翟氏一见青翎这一身男人的打扮，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这丫头，一出去就不见影儿，哪家闺女像你这样到处疯跑的，更何况，你还定了亲，若是让陆家知道，不定要说什么了，我这么让立冬去叫你回来，你就是不听，三言两语就把立冬打发了回来，你说说像像什么话。”

    青翎一把搂住她娘的胳膊：“娘就别生气了，我那时是真回不来，我可想家了，想爹娘，想青青，想翟婆婆，想胡管家，想看看咱家地里的玉米长多高了，想看看咱家房后的桃子有多大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香甜的桃子，天天都想，只是一时脱不开身罢了，不然，飞也飞回来了。”

    胡老爷：“你就别数落翎丫头了，你也不想想，这么大的事儿，恒通当那个阴损的刘广财设了套让咱家钻，若不是翎丫头，咱家冀州的铺子只怕保不住了。”

    翟氏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这心里头总怕青翎抛头露面的事儿给外人知道，却又想想这些事儿，丈夫病了，铺子出事了，若不是青翎，如今胡家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儿呢，叹了口气：“听说恒通当落了个家破人亡，到底惨了些，不过做买卖罢了，何至于如此赶尽杀绝。”

    青翎：“娘，这商场如战场，两军对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此次家破人亡的不是恒通当，只怕咱们胡家以后便有宁日了，况且，恒通当若无害人之心，怎会如此，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娘以前不总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吗，咱们这是防微杜渐。”

    翟氏：“都是你这丫头的理，我可说不过你，只以后不许出去了，日子一天天近了，新房里的几样绣活，势必要你自己动手才成，旁人可替不得，你们父女说话儿吧，我去瞧瞧你大哥去，这都几天不出屋了，念书念的人都有些呆了，娘真怕你大哥念书念魔怔了。”叹了口气出去了。

    青翎微微皱了皱眉，这眼瞅就到举试的日子，莫非大哥又开始紧张了，青翎早就发现，她大哥这个毛病，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考前综合症，若不能放松，只怕会大失水准。

    正想着，就听她爹道：“恒通当封了，那四个铺面倒可惜了，若能买下，咱们胡记就算在冀州府站住了。”

    福子听了笑道：“老爷您可说着了，恒通当的那四个铺子，二小姐已做主买下了，如今明德少爷正收拾呢，用不了多少日子就能开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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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    进了六月便热了起来，尤其晌午头上，毒辣辣的日头炙烤下来，院子里的花草都蔫头耷拉脑的，连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

    青翎洗了澡，才觉清爽了些，本打算在炕上睡个午觉，躺下却又是一身汗，胡家的宅院虽盖的宽敞，却也有个不好的地方，树少，比不得那些经年的老宅，树木葱茏，遮着日头，倒格外阴凉。

    京里陆家翟府都比胡家凉快，还有冀州府的胡记当铺，青翎如今真怀念那颗大槐树，搬个凉椅在树下，便晌午头上也是清风徐来。

    说到这个，倒想起自己给陆敬澜的那把扇子，就是因为在槐树下乘凉，太舒服了，才写了这四个字，不知他怎么笑话自己呢。

    正想着，就见小满满头汗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谷雨把茶递给青翎，顺道白了小满一眼：“这么大半天不见你的影儿，小姐若是指望你吃茶，不定渴的怎么样了呢，大晌午头上也不闲着，还往外跑，回头晒成黑炭一样，看福子还要不要你。”

    小满倒不在意：“不是有你吗，我知道只你在就什么都妥帖了，再说，我也不傻，大晌午的做什么在毒日头底下走，我走的廊子里，遮着阴凉呢，晒不着我。”

    谷雨倒笑了：“好意思说呢，瞧瞧你这脸上的肉皮儿，比冬天的时候黑了多少，遮着阴也晒，更何况，眼瞅着日子近了，多少针线没做呢，你倒跑出去偷懒了。”

    小满：“我可不是偷懒，只我做的针线，你都瞧不上眼，能怎么办，我倒乐意做呢，你不是瞧不上吗，更何况，我也没白出去，给咱们小姐带了好东西来。”说着拿出一把扇子来，递给青翎：“二小姐瞧瞧这个扇子可好？”

    青翎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不是男人使的折扇，而是一把团扇，扇柄是青竹打磨的，握在手里清凉圆润，扇面是白绢做的，上头绘了一副水光接天的水墨画，旁边提了四个字，水波不兴，这画这字都极见功底，一瞧就知道是出自陆敬澜之手，唇角不禁弯了弯，心说，这家伙倒机灵，自己写了个清风徐来，他就回来了个水波不兴，这两句正是东坡居士赤壁赋里的句子，自己写的时候并未想出处，只随性而就，陆敬澜倒接了下句。

    谷雨一瞧小姐的情态，便知这扇子的来历了，也凑过去瞧了瞧赞道：“这团扇画的真好，字更好。”

    小满是个直肠子，不禁道：“我倒是觉得应该画个美人，要不然花草也好啊，一看就是女孩使唤的东西，画了这么一副山水，倒有些像男人使的扇面子了。”

    谷雨道：“咱们小姐什么时候喜欢花草美人了，倒是这样的山水才雅致，该配一个墨色的坠子。”说着去针线笸箩里翻出打络子使的丝线，挑了颜色，在手指绕了几下，便是一个如意结的扇坠子，递给青翎。

    青翎比了比，倒是好看，便栓在了扇柄上，摇了两下，极为轻巧趁手，便拿着不放了，问小满：“你去找福子说话去了？”

    小满倒有些扭捏起来：“没特意去找他，是路过大少爷的院子，瞧见他在廊子上站着，就说了两句话，大少爷听见奴婢的声儿，便叫福子进去拿了这把扇子让我给小姐捎回来，对了，还有信。”

    说着又从提篮里把信翻出递了过来。

    谷雨接了：“还不一块儿拿，非得这么零碎抻着做什么？”

    小满也不傻：“一股脑都拿出来，小姐不就高兴一回吗，这么零碎抻着，小姐便能多欢喜两回了，岂不是好。”说的谷雨都笑了起来。

    青翎脸红了，指着她：“你这个话唠的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跟福子不学点儿好，专学这贫嘴多舌的毛病，这辈子把话都说了，仔细下辈子当哑巴。”

    小满却不恼：“这辈子都没过去呢，谁管下辈子的事儿啊，小姐不常说做人得及时行乐吗，要是事事都想着下辈子如何如何，还活不活了。”

    青翎直摇头：“还真是跟着木匠会拉锯跟着瓦匠会和泥，你这丫头还没嫁给福子呢，倒越发跟他一样了，你俩人要是成不了夫妻，岂不要烦死别人了。”

    小满道：“福子这会儿可不敢说话了，大少爷心情不好呢，昨儿把砚台都摔了，福子连屋都不敢进，就站在廊子里候着，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惹了大少爷不快，二小姐，大少爷倒是怎么了吗，以前那么好的性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莫非是天太热，心一燥脾气就不好了。”

    青翎想了想，这事儿劝也没用，就得让他放松才行，可怎么才能让大哥放松呢，忽瞄了眼小满胳膊上的提篮，里头装了两朵粉色的荷花，还有些碧绿的荷叶，知道是在庄子上荷塘里采的。

    荷叶剪了煮水便是最好的消暑汤，故此，一到了暑热，胡家便会熬一些，只是也用不着这么天天都去，这丫头是用这个当幌子，去庄子上玩呢，至于荷花，就是她女孩子的心思了，女孩子哪有不爱花的，虽说荷花有些大，不好戴在头上，瞧着心情也好啊，要不然怎么现代男人都送花呢，就是知道这个法子最能讨好女人，且屡试不爽。

    小满见小姐盯着自己提篮，不禁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那个，小姐咱们荷塘里的荷花今年长的可好了，乌泱泱一大片，有粉的，也有白的，春生媳妇儿说，就瞧着花开的势头，今年咱家的莲蓬跟藕指定收成好，还有荷塘里养的大鲢鱼，我可瞧见了，有这么长呢，可肥了。”说着用手一比。

    她这么一比，青翎倒想出了个主意来，叫过小满吩咐了几句。

    小满眼睛一亮：“真的，咱们这庄子上的荷塘边儿上种了好些柳树，树荫下一点儿都不热，若是等日头落下去就更凉快了，而且，塘边儿上正好有一块空地，烤鱼正好，我这就去找春生媳妇儿，让她帮着预备东西去。”说着一溜烟跑了。

    谷雨道：“这回可顺了这丫头的心，瞧她跑的多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可见玩心多大。”

    青翎：“小满自来是这个性子，这么多年也没改，好在有福子看着，便爱玩些也不要紧，你去叫厨房收拾些东西，送过去，说是烤鱼也不能光吃鱼，怎么也要有些别的配搭着方好。”

    谷雨应了一声去了。

    预备好了，日头也偏西了，青翎让青青去叫大哥，青青出面，大哥便再不想出屋，也不会忍心驳了青青的好意。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大哥被青青拖了过来。

    越是临近举试的日期，青羿心里便越发烦躁，他也不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若不是青青拖他过来，他连书房都不想出的。

    青青这丫头也不告诉自己去哪儿，只一味拖着自己奔着庄子来了，也不知做什么？

    刚进庄子远远就瞧见荷塘边儿上围了不少人，有丫头小厮，还有不少庄子里下人的孩子，缩在大人身后好奇的瞧着。

    空地上的青翎几个，青翎亲自指挥着搭烤鱼的架子，春生把家里的桌子板凳都搬了出来，摆了一桌子吃的，大都是酱肉凉菜类的。

    明德赶巧回来了，一见有热闹，自然凑了过来，跟着春生拿大抄网捞荷塘里的大鲢鱼，捞上来，就交给谷雨跟小满，两个丫头挽着袖子，在旁边临时搭的案板上收拾。

    小满别看爱玩，于厨艺一道上倒颇有天分，也常去厨房帮忙，学了不少菜，如今青翎吃的宵夜小食都是她亲手做的，收拾起鱼来，也利落非常，相比之下，谷雨就有些手忙脚乱，盯着案板上的活鱼手里举着菜刀，却不敢下手。

    见小满一条鱼都收拾好了，自己这条还在案板上活蹦呢，眼睛一闭，举起刀就要往下剁。

    小满忙拦了：“这可不是剁肉馅，你这么一刀下去还了得，得先把鱼用刀背儿瞧晕了，再收拾就容易了。”说着对着鱼头一刀拍下去，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鲢鱼立马直挺挺的不动了，小满飞快的刮鳞去内脏，在旁边的水桶里洗干净，放到旁边调好的料里腌着，又开始收拾下一条，最后嫌谷雨碍事，把她推到一边儿，自己来了，还说谷雨笨。

    谷雨心里这个憋屈啊，从小就没人说自己笨过，除了小满，不禁道：“谁笨了，你才笨呢。”

    小满嘻嘻笑道：“难得有个机会说你笨，你就让我说两句便宜便宜嘴怎么了，这人要是光听好话，日子长了也就不觉得新鲜了，给我骂你几句笨，回头别人再夸你，才会觉得高兴，你说是不是。”

    谷雨给她气乐了：“我可说不过你。”

    福子一脑袋钻过来：“我们小满做的饭最好吃，以后我可有口福了。”说着凑到小满跟前儿，耳语了几句。

    谷雨：“小满你可小心些，我看福子就是贪吃才瞧上你的，别回头让他两句好话就哄了，受累的可是你。”

    小满脸有些红：“谷雨，那个，我喜欢做饭。”

    谷雨翻了白眼，跺跺脚走了。

    青翎瞧了笑的不行，指着小满跟谷雨道：“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瞧你就别多事儿了，人家小两口乐在其中呢，福子你别猴急，等过两日我就跟娘说，让你赶着今年娶了小满回家，如何？”

    福子一听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跑过来跪在地上：“二小姐您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最知道小的心里的疾苦了，成全了小的，福子给二小姐磕头了。”说着就磕了头。

    青翎扶起他：“行了，头可不是这会儿磕的，回头拜堂的时候再磕也不晚。”

    旁边春生家的大小子才七八岁，正是好事儿的时候，瞧见这个热闹，便嚷嚷了起来：“福子一听娶媳妇儿都乐晕了，小满你快跟了福子家去拜堂吧，明年抱个胖娃娃，福子非乐死不成。”小孩子的话最好笑，周围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笑了起来。

    青羿有些愣，自己多久没有出来了，竟然都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闹了。

    青翎瞧见他，冲明德使儿了眼色，明德会意：“哎呦，网了这么半天鱼，可累死我了，大表哥你可来了，快着替替手，让我歇会儿子，你说咱这荷塘里还真是风水宝地啊，养的大鲢鱼一条比一条大，我这胳膊都快折了。”说着把手里的抄网往青羿怀里一塞，跑一边儿的板凳上喝消暑汤去了。

    青羿愣了愣。

    青青道：“大哥快，快，瞧见没，哪儿有一条好大的鱼。”

    青羿也瞧见了，一网下去，就捞了上来，因为太沉，没握住抄网，刚离了水，那条鱼一蹦又蹦回了荷塘里。

    青青遗憾的道：“可惜了，这么大一条。”

    青羿见小妹一脸失望，又见那边儿春生一伸手就捞上一条，不禁激起了好胜心，把抄网放在地上，伸手撩起袍子下摆掖在腰上，把两只手伸过去：“青青给大哥把袖子卷起来，看大哥给你捞一条大的上来。”青青忙给他挽了袖子。

    青羿见春生光着脚下了荷塘，自己也不示弱，甩开脚上的靴袜，也下去了，捞了几下终于捞了一条老大的鱼上来，比春生捞的都大，不禁有些得意，冲着青青道：“怎么样，大哥厉不厉害？”

    青青非常捧场的拍手：“大哥好厉害，大哥最厉害了。”

    春生家的皮小子不干了，哼了一声：“大少爷不厉害，我爹才厉害，我爹不仅会捞鱼还会给我给我捉萤火虫做灯笼呢。”

    青青：“我大哥也会捉萤火虫，对不对大哥？”说着看向青羿。

    青羿点点头：“等一会儿天黑了，我跟你爹比比看谁捉的多。”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熟悉的笑声：“说到捉萤火虫，咱胡家我大哥可不成，得说我胡青翧。”

    青青眼睛一亮转身就扑了过去：“二哥，你回来了。”

    青翧接着青青转了个圈：“小青青想不想二哥啊？”

    青青一个劲儿点头：“想，爹娘天天都念叨你，说你一走就不见影儿。”说着凑近青翧小声道：“娘还说等你这次回来，非关你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可，二哥你可得好好哄哄娘才行。”

    青翧摸了摸她的头：“有青青替二哥说情，二哥不怕，而且，这回可不止我回来了，大姐大姐夫，二姐夫都一块儿回来了。”说着冲青翎嘿嘿直笑。

    青翎愣了愣，大姐大姐夫回来她倒不意外，毕竟八月里就是举试之期，算着日子也就剩下一个多月了，大姐夫要参加举试，自是要提前来冀州的，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若住在外头，只怕舅舅舅母也不放心，住在胡家也在情理之中，倒是陆敬澜怎么也跑来了？

    虽说他也要举试，可两家毕竟过了定，怎么也该避讳些，他这么大喇喇的住到胡家来，真有些不妥当。

    正想着青翧走了过来，小声道：“二姐就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人都来了，二姐难道还能把二姐夫赶出去不成，更何况，二姐夫住到咱家，只陆家不吭气儿，别人管得着吗，二姐小时候不总跟我说，要活的自在方好，怎么二姐这几年倒越发小心起来，都不像二姐了。”

    青翎愣了愣，不像自己了？是啊，这几年随着越来越融入这里，总想着入乡随俗，便越发小心起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恐惧心理，她恐惧失去，恐惧被别人发现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倒失了本性，若长此下去，只怕会渐渐迷失本我，再也寻不到真正的自在，这样又有何意义。

    更何况，青翧说的是，陆家都不吭气儿，任由敬澜住到胡家，自己又怕什么，什么时候自己竟比这里的女子还要古板，在意这些没用的礼教规矩了，只站得直行得正，又怕什么呢，再说，还有这么些人呢。

    这一晃有一个多月不见了，虽书信不断，到底不是本人，倒有些惦念，想着不禁抬头看了过去，却正对上一双饱含思念的目光，即便只这么远远的对视，青翎都能感觉到他心里汹涌的思念之情。

    两人对视片刻，却是青羽笑着打断两人：“刚还没下车就闻见一股子香味儿，我还说呢，莫不是娘知道我们要来，让厨子做了好菜给我们解馋，子盛却说是从庄子上飘过去的，我们都没进家就奔着这儿来了，你这丫头真能折腾，这是做什么呢？”

    青翎回神，见大姐瞧着自己，满眼的笑，不觉脸一红：“是听小满说咱们荷塘里养的大鲢鱼长得肥美，便勾起了馋虫，想吃烤鱼，便过来了。”

    青羽摇摇头：“你呀还是那个胡闹的性子，这荷塘本是个难得的清净地儿，倒让你这丫头搅了个沸反盈天。”

    青羽话音未落，就见青羿手里举着抄网嚷嚷了起来：“瞧我网的这条大鱼，得有十几斤了吧，快闪开闪开。”说话那条鱼在抄网里头扑棱一蹦蹦了出来，落在了一边儿的草丛里，犹自上下蹦跳不停。

    青翧来了兴致，挽起胳膊，抄起旁边一条扁担大喝一声：“好你个鲢鱼精，看俺老孙的金箍棒。”一窜就窜了过去，一顿扁担打了下去。

    不想那鱼虽离了水，却仍活蹦乱跳，生命力极强，一蹦一蹦的，倒躲过了青翧的扁担，反倒青翧给脚下的泥水一滑，出溜一下摔了个大马趴，脸正好扎进草丛里，等爬起来，众人忍不住乐了，草丛里的狗尾草插了好几根儿，鼻子嘴里眼里也插了两根儿，滑稽非常。

    青翧吐了嘴里的草，咬牙切齿的道：“今儿小爷就不信，捉不住你个鲢鱼精。”甩开扁担，跳起来就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了那条大鱼就不撒手了，坐在地上嘿嘿直乐：“怎么样，你再跑啊，再跑啊，真成精了你。”

    本来青翧长得就漂亮，又抱了条大鲢鱼坐在地上，侧面是满塘荷花，那样儿真跟年画里的连年有余一般。

    大家伙越发笑的不行，还是敬澜过去把他拉了起来：“你这刚回家就成了泥猴子，看一会儿岳母大人怎么数落你。”

    青翧这才想起来，他娘最好干净，平常一见自己满身土就皱眉，自己知道这回去京城的日子太长了些，且后头自己去新军营的事儿，还得求他娘答应呢，这一回来就惹了娘的嫌可不妙，忙一咕噜爬了起来，把怀里的大鲢鱼往明德怀里一扔：“烤鱼给我留一条，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莫转头跑了。

    陆敬澜跟子盛道：“咱们也该先去给岳父岳母请安才是，而且，大姐如今身子重，这一日车马颠簸，也该好生歇歇。”

    子盛点：“是这个理儿。”小心的扶着妻子：“咱们先去见岳父岳母吧。”

    青羽看向青翎青青，姊妹间一个多月不见了，这一见面，便有些不舍得分开。

    青翎：“大姐先家去歇着吧，如今你这身子也吃不得这些，您跟姐夫得在家住好些日子呢，咱们有的是时候说话儿，身子要紧，我还盼着大姐给我生个可爱的小外甥抱着玩呢。”

    青羽脸一红：“这以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不成，得看看你大姐命里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了，行了，不说这个，我先去看爹娘。”说着跟着表哥走了。

    陆敬澜看了青翎一眼说了句：“小翎儿别走，我去去就来。”

    青青咯咯笑了起来：“二姐夫还怕二姐走了呢，这般特意嘱咐。”

    青翎一张脸嗖的红了起来，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也学坏了，打趣你二姐不成。”

    青青：“不是打趣，是瞧着有意思，二姐夫平日那么个端方安稳的性子，可一到了二姐跟前儿就变儿了个人似的。”

    明德凑过来道：“这说明二姐夫心里头想着二姐呢，男人都这样，越是心里在意喜欢的人，越是患得患失，不见的时候想，见了却又有些慌乱，我也是一样的。”说着一双眼睛定定望着青青。

    青青小脸一红，别开头，见他还盯着自己，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块荷花糕塞到他嘴里：“明德表哥还是吃块荷花糕吧。”正把明德嘴堵上。

    明德嘿嘿笑了两声，知道自己说的如此明显，青青都没恼，反而还给了自己一块荷花糕，就说明不讨厌自己，琢磨着是不是哪天家去让娘来跟姑姑说说，先定下再说，省的夜长梦多。

    青翎不理会青青跟明德你来我往的逗闷子，本来就是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马，如今两人心里都有意，这桩亲事就算成了，等着挑明了两家一过定，就齐活了，故此给两人留了空，自己跑去找青羿。

    青羿这会儿倒安静了下来，不再拿着抄网乱转，不知从哪儿寻了个钓竿来，挪了个木墩子过去，坐在那儿钓起鱼来。

    青翎过来的时候，见大哥闭着眼，根本没看水里的浮子，好像放空，又像冥想，脸上的表情却轻松惬意，便也不开口，只在他旁边儿坐了。

    过了一会儿，青羿睁开眼道：“小翎儿谢谢你。”

    青翎：“大哥这话好没来由，谢我什么？难不成是谢我烤鱼给大哥吃？我可没这样的手艺，一会儿的看小满的本事。”

    青羿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越近考期心里越发烦乱，不瞒你，这些日子夜里我都没怎么睡，不是不想而是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白天念书也踏不下心，这会儿才觉松快些。”

    青翎：“大哥是怕落榜吗？”

    青羿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这话也就你这丫头敢问我了，娘日日来瞧我，都不敢问一句，其实娘越不问，我心里越焦躁，我不是怕落榜，是怕辜负了爹娘跟祖父的期望，而且，我自己的能力我自己清楚，论才情莫说敬澜，就是子盛我也是不及的，当年童试的头名，全是侥幸，正好压住了题，又听你的投了考官的喜好，并不是我自己的真本事，而这举试更要比童试难上数倍，我能考中吗？”

    青翎忽然发现，或许自己的方法在童试灵验之后，如今反倒适得其反了，因为自己出的主意，让大哥投机取巧，得了个童试头名，反倒成了大哥的一块心病，更让大哥怀疑他自己的能力，这次不是什么考前综合症，而是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这比考前综合症要严重的多。

    青翎皱眉想了一会儿，自己并非心理专家，这种心理问题，实在不知该怎么应付，可也不能丢下不管，毕竟青羿是自己的亲大哥，再有，这件事儿还是自己的馊主意闹出来，可自己又该怎么开解大哥呢？

    忽瞧见那边儿青翧一走一跳的跑了过来，倒有了个主意：“大哥，有件事儿我忘了跟你说了，皇上要组建新军，不拘军户，只年纪在十八岁之内，过了骑射考试，便可入新军当兵，青翧的名字已经报了上去，这此家来估摸是跟爹娘说此事的。”

    青羿一愣：“新军？皇上这时候组建新军，为的莫非是安乐王？”忽想起什么：“前些日子青翧交往的那个京里的朋友，莫非就是……”

    青翎点点头：“当日安乐王忽然跑来咱们胡记当东西，我怕他认出我来麻烦，就叫青翧出去了，不想，两人倒交往起来，成了朋友，入新军的事虽是安乐王授意，却也是青翧自己喜欢的，他说不想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本来以为不喜念书，就没指望了，如今既有这个机会，他也想当个有出息有担当的男儿。”

    青羿：“他有这个志气才好，这倒也是青翧的造化，如此我倒放心了，便我此次举试不中，至少还有青翧能光宗耀祖。”

    青翎：“大哥对不住，之前是翎儿想的太简单了，你就当我之前说的都是废话，这一次不听我那些胡说八道，就靠大哥自己的本事举试吧。”

    青羿：“其实我刚才也想通了，虽你说的那些有道理，却并非我自己的本事，而且举试过后便是会试，会试过了还有殿试，殿试可是万岁爷亲自出题，若总投机取巧，到那时我又该如何应对，倒不如凭着我自己本事，考不考的过都落个坦荡踏实。”

    青翎见大哥眉眼舒展，果真是想开了，才放了心，忽闻一阵鱼香扑鼻，青羿站起来：“咱们快去吃鱼吧，再不吃可都进青翧的肚子了。”

    青翎看了过去，不禁失笑，青翧举着筷子猛吃，一边儿还盯着小满正在烤的。

    小满烤鱼的方法，青翎很喜欢，不是烧柴，而是用的炭火，搬了两个炭火盆子来点了，上头扣上一块铁板，烧热抹上油，把腌好的鲢鱼一破两开先在旁边的火上烤的两面焦黄，再放到铁板上，倒上一应调料，烤一会儿就成了，吃的时候用夹子夹到盘子里吃也成，不怕热围着铁板吃也成。

    青翧就是不怕热的，想来刚才见过爹娘了，这会儿撒了欢，也不管身上新换的衣裳，一筷子不落一筷子的，烫的直吸气，仍不舍得撂筷子。

    一边儿的德胜都怕他给鱼刺卡在，一叠声的道：“二少爷我说您慢着点儿，这鱼多着呢，保证管饱，你这么急做什么，有刺有刺呢……”

    青翧哪管这个，一个劲儿的吃，果然乐极生悲，一下子卡住了，忙放下筷子，捧着自己的脖子直叫唤。

    这一下可把几人吓的不轻，青青最近，过去就掰他的嘴：“你张开嘴我看看，卡在哪儿了？”

    青翧还真张大了嘴让青青看，青青脑袋都恨不能钻他嘴里头去，看了半天，摇摇头：“没瞧见鱼刺啊，莫非卡的太深了？”

    明德却忽的一把拽过青青：“青翧糊弄你呢，哪有什么鱼刺，你看他乐得眼睛都没了。”刚才自己也差点儿给这小子糊弄过去，可瞧见这小子一边儿让青青给他看嗓子眼儿，两只眼却贼呼呼的看着自己，一脸的不怀好意，就知道是骗人呢。

    青青给明德拖到身后，还不放心，探出半边身子来：“二哥真没卡着吗？”

    青翧：“还是我们家青青知道心疼二哥，刚是卡主了，可是给小青青一瞧，刺儿自己走下去了。”

    明德嗤一声：“那鱼刺莫非长了脚，自己还能走下去。”

    青翧嘿嘿笑道：“明德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对不对？你不能有了青青，就忘了朋友吧，而且，你可别忘了青青是我妹子，将来你得叫我一声二哥的，当然，你要是不乐意叫，就另当别论了。”

    明德一急：“谁，谁说我不乐意了，叫就叫，怕什么。”

    青青脸红的不行：“二哥，讨厌。”捂着脸转身带着丫头跑了。

    明德刚要追过去，给青翧一把抓住：“我说明德啊，这会儿着急没用，追过去也不是你的，等成了我妹夫再说吧，这会儿先跟我说说，上回你去京城怎么连面儿都没露一个就跑回来了，温子然跟我说你没去舅舅家，你到底住哪儿？”

    明德琢磨青翧可不好糊弄，两人一起长大，彼此的性子最是清楚，自己要说去灵惠寺吃素斋了，这小子非乐趴下不可，可自己真是去了灵惠寺。

    正琢磨怎么说这小子能信了，陆敬澜先开口了：“明德说想吃素斋，赶巧我虽先生去灵惠寺礼佛，就让明德一起过去了。”

    陆敬澜话音一落，哈哈哈哈，青翧便捶胸顿足的大笑了起来，指着明德：“就你这个一顿不吃肉就浑身难受的主儿，跑去灵惠寺吃斋念佛，你还是明德吗，是吗，是吗……”说着上前捏明德的脸。

    明德颇有些不自在，推开他：“我，我怎么就不能吃斋了，我是肉吃多了腻得慌，想吃两天素都不行啊。”

    青翧又是一阵大笑：“你世上谁说吃腻了肉想吃点儿素的，我都信，唯独你，打死我都不信，你少糊弄我，跟我说实话，跑灵惠寺干什么去了？”

    明德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只是看了陆敬澜一眼。

    青翧眼珠转了转，暗道莫非是因为二姐，忽然想起那天慕小九找自己喝酒，席间问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都是跟二姐有关的。

    想到此，不禁瞧了陆敬澜一眼，莫非有什么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

    谷雨适时的道：“鱼烤好了。”几人这才过去吃鱼。

    鱼捞的太多，他们几个根本吃不了，送去给胡家宅里几条，仍剩下许多，便分给了庄子上的人，孩子多，又能吃，不过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天也黑了下来。

    小满拿提梁壶泡了一大壶茶，知道少爷小姐都爱吃热茶，便放在铁板上，用炭火的余热温着，免得凉了。

    表哥闹了一会儿就回去瞧大姐去了，青青给青翧叫了回来，到底年纪小，害臊也不过一会儿就过去了，跟明德在那边儿听青翧说京里的新鲜事儿。

    大哥信守诺言，提着纱笼跟春生去草丛里捉萤火虫去了，青翎坐在大哥先头的木墩子上，撑着下巴，瞧着水里的月亮发呆，忽觉身边有人坐下，不用看也知道是陆敬澜。

    两人离得不近不远，心里仿佛有一肚子话，到这会儿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末了，还是陆敬澜开口道：“记得小时候，你用叶子给我吹过一个曲子，极是好听。”

    青翎愣了愣，以为他要让自己吹曲子给他听呢，不想，他却自己抬手摘了个柳叶，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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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    青翎愣愣看着他，这首曲子自己闲的无聊时用树叶吹着玩的，吹得是现代的曲子茉莉花，仔细想想，也只在陆敬澜跟前吹过一次，不想就给他记住了，且完整的吹了出来。

    曲子在夜风中缓缓散开，伴着草丛里虫鸣的声儿，忽有几只萤火虫飞了过来，点点萤火映着夜空的繁星闪闪烁烁，这个仲夏之夜美的像梦。

    青翎不禁道：“你怎会这个曲子？”

    敬澜：“翎儿吹过一次，我便记下了，这个曲子真好听，却不曾听过，可有名儿？”

    青翎：“这个曲子叫茉莉花。”生怕陆敬澜刨根问底，急忙岔开话题：“敬澜哥哥怎么来了？”

    陆敬澜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幽幽的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念着这两句诗，眼睛暗沉沉望着青翎，便夜色中也能瞧出他眼底火热的情愫。

    青翎不觉双颊绯红，浑身燥热，别开头小声道：“才几日不见罢了，何至于如此。”

    敬澜：“翎儿莫非不知，与我而言，一日三秋，你来算算已过了多少个秋了？”

    陆敬澜话音一落，就听旁边青翧的声音响起：“明德听见没，这就是念书的好处，说起情话儿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别致又好听 ，哪像你啊，见了青青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明明一肚子话，可就一句都说不上来，翻来掉去的就是那两句俗套子话，什么青青你好不好，你闷不闷，说了半天都是废话，一句有用的没有，你看我二姐夫怎么说的，学着点儿。”

    明德挠挠头：“这个哪是能学会的，再说，你还有脸说我，你又念过多少书，回头你娶了媳妇儿，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什么厉害的情话儿。”

    青翎刚听曲子入了神，倒没注意青翧跟明德何时跑来，听她跟陆敬澜说话，还嚷嚷了出来，饶是脸皮厚，也扛不住，面红耳赤，恼怒起来，伸手把旁边的鱼篓丢了过去。

    青翧却极灵敏，一跳就躲了过去，拉着明德：“快跑，快跑，二姐臊了，一会儿给二姐逮着可没咱们的好儿。”一溜烟跑了。

    青翎待要追过去，却给敬澜一把抓住：“这俩皮小子猴儿一样，跑的贼快，你哪儿追的上，又是大晚上的，回头摔了磕碰着哪儿却不好。”

    给他抓住胳膊，青翎脸更红，忙要挣开，却不想这家伙抓的极紧，且低声道：“这儿也没旁人，翎儿何必非要远着我不可。”

    青翎白了他一眼：“你怎知没人，你先松开手，咱们坐着说会儿话，这般拉拉扯扯的叫人瞧见，可要怎么说呢。”

    敬澜方才放开她。

    长福极机灵，忙挪了个木墩子过来，放到一边儿让少爷坐下，仍跟谷雨退开数米远，刚不是青翧少爷死活不让自己出声，也不会让他们搅了少爷跟二小姐说话儿，不过，少爷那些话，还真是挺肉麻的，虽知少爷只一遇上二小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可也没想到能说出这样肉麻的情话儿来，这会儿想想都有些脸红。

    小满悄悄凑过来在谷雨耳边道：“真没瞧出来，咱们姑爷还能说出这那些话来，不说小姐，就算我听着都觉脸发烧。”

    谷雨白了她一眼：“你烧什么，姑爷的话也不是冲你说的，你想听让福子给你说去，那小子是个话唠，只你不厌烦，让他说上三天三宿都不叫事儿。”

    小满嘟嘟嘴：“福子再能说也说不出姑爷这样雅致的情话儿，况且，只我跟他在一处的时候，他话就少了。”

    谷雨听了不禁笑了起来，伸指头戳了她一下子：“你这丫头少在我跟前儿弄鬼，当我不知道你跟福子干的好事儿呢，你们倆只到了一处，就没个消停的，他那张嘴占着呢，自然说不出话了，你就是个傻子，给福子两句好话一哄，就什么都依他，看回头闹出事儿来，夫人知道不打死你都是便宜的。”

    小满听了，便知道福子上回抱着自己亲嘴的事儿让谷雨瞧了去，却也不害臊，冲那边儿长福努了努嘴：“谷雨你可别说嘴儿，你瞧长福眼巴巴盯着你，两只眼珠子都快冒火了，也就离得远不得机会，若得机会，我就不信他能老实巴交的跟你说话儿，你没瞧见咱们姑爷这般端方，到了小姐跟前不一样猴急吗，长福能老实到那儿去，我娘说这男人跟猫儿一样，没有不喜欢荤腥的，谷雨倒给她气乐了，你个没出息的，跟着福子没学点好，倒把他那点儿油嘴滑舌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我是说不过你，只这些话在家里说说还罢了，出去却不能胡说。”

    小满切一声：“你当我傻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能不知道，况且，我倒觉着咱们姑爷跟小姐这样才好呢，感情好以后成了亲才能恩爱，要不然跟咱们舅爷似的，这一辈子过的有什么意思呢。”

    谷雨：“越说越来劲儿了，舅爷也是你能嚼说的，福子来找你了，去玩你的是正经。”说着推了她一把，正好推到福子身边儿。

    福子把手里一个装着萤火虫的纱笼，递给小满嘿嘿笑道：“这里头都是我捉的，好不好看？”

    小满点点头，两人相对傻笑，萤火照亮两张年轻的脸，有些憨傻羞涩却极让人动容。

    青翎瞧了一会儿方回过头，发现陆敬澜仍看自己，脸一红岔开话题：“今儿我才接着信跟扇子，怎么你就到了，早知道何必还捎信做什么？”

    敬澜：“瞧见你写的扇面，便想起了东坡居士的赤壁赋，只是那团扇没我想的好做，倒费了些时候才做好，等不及给你使唤，就叫人送了来，倒忘了我也要来了，你可喜欢吗？”

    青翎点点头：“只是举试将近，还做这些干什么？”

    敬澜：“磨刀不误砍柴工，不过做个团扇能费多少工夫，更何况这会儿再用功还有什么用。”

    青翎歪头瞧着他：“咱们先头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敬澜笑了起来：“如何会不记得，你放心，好容易翎儿答应嫁我，怎可疏忽，只是我听见先生说，青羿最近有些不大对，可刚瞧他倒也不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儿，倒叫人疑惑。”

    青翎叹了口气：“原是我的不是，当日只想着帮大哥，根本没仔细斟酌，用了些投机取巧的法子，却忘了举凡投机取巧只能一时，绝不能长久，且，大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讲风骨，做学问也该堂堂正正，先头是我糊涂了，险些害了大哥，好在大哥自己想明白了，说起来，你当日怎么也不提醒我，我不信你没瞧出来？”

    敬澜：“你也不想想你的性子，若不是你自己想明白，旁人说的可会听吗，且，那时你恨不能躲着我避开我，我若说这些，你岂不更恼我了。”

    青翎颇有些不自在：“我有这么小心眼吗。”

    敬澜：“你不小心眼，是我怕你恼我，特意小心了，总之都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才好。”

    青翎忽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瞥着他笑微微的道：“你这般是非不明，以后当了官怎么断案呢，岂不越断越糊涂了。”

    敬澜笑了起来：“翎儿莫非忘了有句话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说着家务事儿本就是是非不明的，谁也断不了，更何况，咱们夫妻之间分什么是非呢？”

    青翎脸一红：“谁跟你是夫妻，胡说八道。”

    敬澜笑了：“定礼可都收了，这辈子翎儿都是我陆敬澜的妻。”说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翎儿，执手白头至死不渝。”

    也不知是不是吃烤鱼的时候嘴馋，喝了几口酒的缘故，仿佛有了些醉意，从庄子上回来的时候，青翎就有些晕陶陶的，耳边总会想起陆敬澜那两句话，以前真没看出来陆敬澜是这样的人，不，上次桃林自己就该知道了，这家伙简直就是表里不一，面儿上瞧着端方稳重，暗里却什么甜言蜜语都说的出口，有时候自己听着都替他臊得慌，他硬是说的大言不惭。

    想着不禁脸红心热，摸了摸脸，推开窗屉，外头廊子底下挂着一盏老大的纱笼，里头是陆敬澜捉的萤火虫。

    说起这个，青翎不觉好笑，有时候这家伙又极幼稚，本来大哥捉了许多，分给自己一盏纱笼，可陆敬澜硬是拿过去塞给了谷雨，自己要了个空的纱笼，跑去草地里捉了半天萤火虫。

    萤火在纱笼里明明灭灭，让青翎不由想起陆敬澜的俊脸，虽才一个多月，可这次见他比一个月前仿佛又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也说不清，只觉得两人更近了些，不像过去，便在一起说笑心也总是远的，如今两人不大见面，反倒近了。想来这男女之间的事儿也真叫人想不明白。

    谷雨打着哈气进来：“夜深了，二小姐该安歇了。”青翎点点头，叫谷雨关上窗子，进屋睡下不提。

    转天一早，青翎刚起来，小满就跑了进来：“二小姐，刚立冬来了，叫小姐去夫人屋里呢，立冬偷着跟我说，因二少爷说了去当兵的事，夫人正生气呢，让小姐小心些。”

    青翎早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娘何等聪明，便一时瞒过了，也不可能永远蒙在鼓里，大概是因当年外祖父获罪之事，娘对于皇族中人有种本能的恐惧，故此，青翧只一提新军的事，娘必然会想到先头青翧的朋友，之所以来问自己，估计是青翧这小子见扛不住干脆就往自己身上推了。

    正说着，青青走了进来：“二姐是不是娘不答应二哥当兵，为什么啊？”

    青翎：“娘是担心。”见青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青翎摸了摸她的鬓发：“天下父母都一样，莫不想儿女平安的过上一辈子，咱们平安爹娘就放心了。”说着携了她的手，姐俩一块儿往外走。

    一进堂屋，青翎就知道事儿大了，全家除了祖父都在呢，就连大姐青羽跟表哥都坐在旁边儿，青翧却跪在地上，见青翎进来，杀鸡抹脖子宠她使眼色。

    青羿跟青羽偷着给自己打手势，爹爹冲着自己眨了眨眼道，翎儿来了，正巧有个账目不清楚：“爹要问你呢，走，走，咱们父女去账房院。”说着起来就来拉青翎。

    翟氏不禁瞪了自己丈夫一眼：“老爷还是消停些吧，这件事儿不问清楚了，这丫头今儿哪儿都不许去，娘问你，青翧那个京里的朋友是什么身份？怎么好端端就跟青翧认识了？且还要保荐他去参加什么新军？青翧说不清楚，说你知道底细，那你来说说吧。”

    青翎白了青翧一眼，这小子就一叛徒，可真要说自己跟安乐王认识的经过，还真有些不好开口。

    倒是大哥站了出来：“娘这件事儿我知道，当年小翎儿去舅舅家住的时候，去先生书斋的时候路过珍宝斋，正碰上敬澜给陆家老太爷挑寿礼，便一起进去逛了逛，正遇上安乐王去解什么鲁班锁，跟珍宝斋的掌柜一言不合就要砸人家的铺子。

    翎儿见那老掌柜可怜，便出手帮了个忙，本来想着此等小事没几天就过去了，不想安乐王倒记下了，也不知怎么扫听到咱家跟陆家沾亲，赶着陆家老太爷过寿的日子，闯到了陆家，非要见翎儿。出于无奈，严先生便说是青翧，当天就家来了，才算过去。后来一晃五年，谁知道安乐王又找安平来了，翎儿也是没辙了，才让青翧出去应付。”

    翟氏眉头紧皱，没想到还有这个渊源，若是旁人还罢了，怎偏偏是安乐王，莫说安乐王乃皇后嫡出的皇子，皇上属意的大位人选，就是随便一个普通的皇族，都不是她们这样平民老百姓能惹起的。

    况且，这皇家的人，都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当年父亲何等官声，皇上还特意褒奖父亲是忠直之臣，后来不一样获罪抄家，便后来平反，补偿了宝成一个官位，翟家到底散了。

    故此，这皇家的人还是离的越远越好，太近了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家破人亡，更不消说是青翎，并非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瞧着好，青翎的好只明眼的都能瞧的出来，若这丫头是个小子也还罢了，偏生是个丫头，这女子生的好，本就容易惹是非，加之这丫头聪明大气，实在出色，便更招眼了。

    若不是如此，陆家肯跟胡家结亲，虽是敬澜坚持，到底也是觉得翎儿比那些京里的大家闺秀不差什么，才会由着敬澜的性子。

    还说这丫头嫁到陆家，往后相夫教子，这辈子也就安稳了，不想又出来这么档子事儿，这事儿自己得底细问问。

    想到此，挥挥手：“你们都回去吧。”

    青羽两口子青羿，青青，几人看了青翎一眼退下去了，青翧更是，一听娘让走了，一咕噜爬起来就跑没影儿了。

    翟氏见丈夫不动劲儿，知道丈夫疼闺女，怕自己罚青翎，不禁道：“你刚不说有账本子要看吗？”

    胡老爷呵呵一笑：“那个，我刚想起来，那些账本子不着急，明儿再瞧也一样。”

    翟氏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是后娘，你还怕我虐待自己的亲闺女不成，我是有几句话要问她，老爷在这儿做什么？”

    胡老爷这才站了起来：“本来是青翧这小子惹出来的，罚翎儿做什么，夫人要是不解气，回头把那小子叫来，拍他几巴掌也就是了，那小子皮糙肉厚禁得住，不比女儿家身子娇弱。”

    翟氏给丈夫气乐了：“你这也太偏心了，就不怕你儿子听见怨你这个当爹的。”

    胡老爷：“小子就得摔打才出息，姑娘家自然得娇养着，他敢怨他爹，看我不捶死他。”

    翟氏：“就会说嘴，这几个孩子你何曾动过一个指头，行了，我们娘俩说话儿，你听着做什么，忙你的正事儿去要紧。”

    胡老爷仍是有些担心，看了青翎一眼。

    青翎：“爹去吧，我跟娘说说话儿。”胡老爷这才走了。

    翟婆婆把丫头都遣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就剩下了娘俩，翟氏方道：“翎丫头你跟娘说句实话，安乐王是不是瞧上你了？”

    青翎摇摇头：“我跟安乐王，统共才见过两面，都是匆匆而过，且当时年纪也小，不过孩子罢了，连长相都没记清楚，哪会有这样的事儿？”

    翟氏：“你怎知他未记住，若真未记住，怎会跑去陆家 ，又怎会五年后还来咱家铺子里找人？”

    青翎：“他把青翧当成了我，可见并未记的很清楚，况他贵为皇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做什么非记得一个孩童时期只见过两面的人，且，他并不知我是男是女，又怎会有别的想法？”

    翟氏：“你们俩还真是胡闹，他虽是安乐王，却也是储君，早晚要登大位，哪是闹着玩的，你跟青翧如此糊弄他，若有朝一日拆穿了，问你们一个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灭族的。”

    青翎：“我们何尝糊弄他了，只他自己想当然的认定了青翧就是我，跟我们什么干系，而且，男女有别，难道就因为见过一面，他找来，我就得陪他玩不成，这礼法规矩可都是他们皇家订下的，我遵照而行有何罪过。”

    翟氏指着她：“你当皇家还跟你讲理不成，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皇家的，更何况咱们这样的老百姓，当年你外祖父又如何，风光时端的风光，一旦获罪，合家老小无一幸免，我跟你舅舅是侥幸方得活命，不然连坟头都找不着呢。”

    青翎嘟了嘟嘴：“我也不想碰见他的，娘是不知道，这安乐王小时候有多胡搅蛮缠不讲理，就为一个鲁班锁就要砸了珍宝斋，那老掌柜吓的直哆嗦，我瞧着实在可怜，才出手帮忙的，况且，不过解了个鲁班锁，我哪儿知道就给他缠上了。”

    翟氏：“你少糊弄娘，既知他是皇家人，就该嘱咐青翧应付了事，怎么反倒交往起来，如今还要进什么新军，若不是你再后头给这小子当军师，就凭青翧那个脑子，早不露馅儿了，你们姐弟俩就不替家里人想想，若有万一，怕不止胡家连陆家都要受牵连了，这事儿做的着实莽撞了。”

    青翎见她娘脸色和缓了一些，扶着她娘去明间炕上坐下，招呼立冬端了茶水来，亲自捧到跟前儿：“娘先吃口茶，听翎儿慢慢跟您说。”

    翟氏看了她一会儿人，知道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却也明白自己这个二丫头，并非胡来的性子，倒是想听听她怎么说，便接过茶来：“你说说有什么道理？”

    青翎：“娘，翎儿先头也总想着以后如何能得个永远安稳，故此，当初才远着敬澜，就是觉得陆家是个烂泥塘，怕沾上了把我自己，把咱们胡家都陷进去，后来方想明白，咱们也不是神仙，哪知道以后的事儿是吉是凶呢，说句不好听的，或许今天好好的，明儿若是闹个地震灾荒瘟疫什么的，命不定都交代了呢，哪有个永远安稳，便是皇上贵为天子又如何，不一样有生老病死吗，总担心这些，可别过日子了呢。”

    翟氏忙呸呸了两声：“这孩子胡说八道，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再说，皇上也是你能编排的，就不怕掉脑袋吗？”

    青翎：“我就是在家里说说，在外头自然不提的，娘，我知道您是因为目睹外祖父获罪，心里头过不去，但您既然让大哥考科举出仕，青翧入伍当兵不一样吗。”

    翟氏白了她一眼：“这怎么会一样，先不说以你大哥的资质，娘先头未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你大哥的性子随你舅舅，便当了官也是个无功无过的闲职，不过混个光宗耀祖的名声罢了。

    青翧要入的新军，一听就是皇上为储君所设，必然牵连大位之争，虽说皇上属意安乐王，如今朝中可还有六位皇子呢，安乐王虽是皇后嫡出，年纪却小，势力远不如那些经营多年的兄长，这一旦争起来，孰胜孰负实难预料。

    先不说其中有多凶险，便青翧运气好，有造化，平安的熬到了新皇登基，也不一定得个什么好结果，你看看自古那些开国的功臣，有几个得善终的，难道你还指望新皇是贤明的唐宗宋祖不成。这还是成了事儿，若事败，可是要株连九族的，你们俩到底年轻，不知这里的凶险。”

    青翎：“娘，人生总要赌一下的吗，都说三岁看老，安乐王小时候虽霸道，却是非分明，又得众多名师教授，更有皇上这样的贤君之父言传身教，且极看重朋友，并不以青翧身份卑微便瞧不起他，反而待之以诚，只要青翧以后不因此张狂嚣张胡作非为，享个平安富贵应该不难。”

    翟氏：“你说的轻巧，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别看青翧如今这般，以后有权有势了，若胡闹起来，谁管得了。”

    青翎：“娘放心吧，我管的了啊，这小子便长到七老八十，我也是他姐，他敢翘尾巴，我就替爹娘狠锤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儿，翟氏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她：“你少跟你弟合着伙糊弄娘，你舍得捶他？护着还差不多。”

    青翎：“他没做错事儿，自然是我疼的兄弟，做错了我也不会客气，不然，就是害他。”

    翟氏点点头：“这话倒是。”忽想起什么低声问：“对了，此事敬澜可是知道？”

    青翎点头。

    翟氏恍然：“我说陆家这么找急忙慌的非要过定成礼呢。”

    青翎：“男人都小心眼儿，若我真对那熊孩子有意，还用得着这么避着吗。”

    翟氏：“你还别说，男人都聪明着呢，不是小心眼儿，估摸是瞧出了什么，以后没要紧的事儿，别往外头跑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眼瞅明年开春就成礼了，你也安稳的在家待上些日子吧。”

    青翎点点头：“我听娘的。”

    娘俩刚说完，忽的青翧从门帘子边儿上探出个脑袋来：“娘您问清楚了吧，我能去新军当兵了吗？”

    翟氏冲他招招手，青翧一蹦窜了出来，一脑袋扎进翟氏怀里，又钻又蹭的撒娇。

    青翎在旁边儿看着都有些不齿，这小子明显是装疯卖傻呢，知道娘就吃这一套，就玩命儿的使唤。

    果然，翟氏心软了下来，推了他一把：“多大了，论说你这个年纪都该娶媳妇儿了，还在娘身上乱钻，也不怕人看见笑话。”

    青翧嘿嘿一笑：“谁笑话，年纪怎么了，便我长到七老八十，娘还是娘，我在娘怀里打滚也应该。”

    翟氏笑了一会儿，把他头上的帽子正了正：“你当真想去当兵吗？娘虽在内宅却也知道当兵是个最苦的差事，在家里头陪着娘不好吗，做什么去吃这个苦？”

    青翧直起身子：“娘，青翧是男子，男儿当志在四方，博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方不枉白来世上一遭，岂能在内宅混一辈子，将来不得让人笑话死。”

    翟氏：“你呀是魔怔了，封妻荫子哪这么简单。”

    青翧：“娘放心，有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青翧前几年不懂事儿，成天只知道胡吃闷睡，如今才知道，外头的世界大着呢，有许多有趣的事儿，我以前想都想不到，这些日子我都觉着，之前的十几年都白活了，娘就答应我吧，我保证不闯祸，安安稳稳的当兵。”

    翟氏看了他许久，忽然发现短短两个月，一直长在自己身边儿，一直以为最了解秉性的儿子，竟在不知不觉变了，去了一趟京城，眼界开了，性子野了，心更野了，已经不是自己两句话就能拘在身边儿孩子了，就像长了翅膀的小鸟，便再舍不得也得让他飞出去，除了点头答应哪还有其他选择，只得点了点头。

    青翧见他娘点了头，立马兴奋起来，高兴的手舞足蹈不知怎么好了，翟氏见他的样儿，也不禁好笑：“你别高兴的太早，当兵可不是玩的，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要是哭鼻子，可丢大人了。”

    青翧一挺胸：“瞧娘说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掉那尿水做什么，娘既应了，那我这就去收拾了，明儿一早就走，过几天就得考骑射，我还得回京练练呢。”

    翟氏一愣：“怎这样急，刚回来呢。”继而脸色一扳：“合着，你不是来求娘答应的，早就想好了，回来就是知会一声罢了。”

    青翧嘿嘿一笑：“儿子是来求娘答应的，娘要是不应，青翧就不去了还不成吗。”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巴巴看着他娘。

    翟氏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少在这儿拿腔作调的糊弄娘，赶紧滚你的是正经。”青翧这才跑了。

    等青翧一走，翟氏就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再跟青翎说话了，一叠声的叫翟婆婆跟立冬，开柜子收拾东西：“把给青翧新做的衣裳，别管单的夹的厚的棉的都找出来，这过了七月就立秋了，转眼就到冬底下，京里的冬天可冷，军营里头也没炭火，不定多冷呢，多收拾些厚衣裳给他带着，我记得去年咱们铺子里收了十几张皮毛，也找出来，看看能衬在斗篷里头的，赶着做了，一晃就入冬了……”

    青翎悄悄走了，出了院子还能听见她娘絮叨吩咐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涩，慢慢涨涨，一时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小满道：“这就是当娘的，恼归恼，怨归怨，到了还得事事操心，又怕孩子受冻，又怕孩子挨饿。”

    小满一句话说的谷雨眼圈都红了，抹了抹眼角，抽了抽鼻子：“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快别胡说了。”

    小满见她眼眶都红了，想起她的身世，知道她想起了死去的亲娘，便道：“是我说错了话，二少爷去当兵是好事儿，你可别哭，回头给长福瞧了，若是以为你舍不得二少爷，吃了味儿可怎么好？”

    呸……谷雨啐了她一口：“当是心眼儿针鼻儿大的福子呢，吃这样没边儿的飞醋做什么？”

    小满呵呵笑了两声：“这可不一定，我瞧着长福总盯着你呢，昨儿在庄子上你跟德胜说了两句话，长福那眼睛就跟刀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德胜身上飞，你别看他老实，就以为拿住了他，这会儿他不吭气儿，等你嫁了他，不定怎么收拾你呢。”撂下话转身跑了。

    谷雨红了脸：“你个死丫头，越发胡说，看我今儿先收拾了你。”追了过去，两个丫头这一闹便驱散了青翎心头莫名的感伤。

    忽闻偶偶细语声，侧头看了过去，时候尚早，日头不大，晨风习习，墙根儿那一架子忍冬开的正好，金银交错的花开了满藤满架，旁边儿大姐拿着花洒，一边儿浇花一边儿跟旁边的表哥说着什么。

    因为怀孕而有些圆润的脸上笑颜如花，连那满架盛开的忍冬花都失色了许多，忽一阵风过，吹落些许花瓣，落在大姐的发髻上，表哥伸手去摘，两人相视而笑，当真岁月静好。

    青翎也不打扰两人，悄声进屋去了，如今大姐跟表哥家来，就不能住在这个院子里，听谷雨说，敬澜住到了大哥哪儿，把他先头住的院子给了大姐表哥，只不是大姐还是舍不得这一架忍冬，一大早就过来浇水，这也算大姐跟表哥的定情之物了。自己跟陆敬澜的定情之物是什么呢？

    青翎想了想，貌似陆敬澜送了自己太多东西，数都数不过来，把手里的团扇瞧了瞧，这扇子有来有去，应该算了吧。

    陆敬澜的手艺倒真好，以后若不当官了，倒是可以考虑开个卖扇子的铺子，前店后厂那种，自己在前头招呼客人，他在后头做扇子，想来买卖不会太差，至少糊口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儿只能想想了，让陆敬澜做扇子，还真是屈才了。

    想起明年就要嫁了，不禁看了眼旁边绣了一半的帐子，叹了口气，拿过来仔细绣了起来，这个不止是新娘子的面子，还是胡家的面子，丢不得。

    转天天一亮，青翧等不及就要走，青羽怀了孩子，翟氏吩咐她多睡会儿，好容易能回娘家住一阵子，还不趁机会多睡几次懒觉，也好养养身子，故此，只青羿青翎青青跟着爹娘送了出来。

    爹一个大男人一贯没什么话，就说了一句：“既是你自己选的路，就得走下去，多苦也不能回头。”

    娘便啰嗦多了，衣食住行挨个嘱咐了一遍儿，等青翧翻身上马，还紧走了几步叮咛：“别听你爹的，若受不住就家来。”

    青翧：“娘，您放心吧，青翧去了。”说着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窜了出去，带起一阵烟尘，不一会儿人就没影儿了。

    胡老爷：“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倒真长本事了。”见妻子一脸担忧，不禁劝道：“孩子大了，就由不得爹娘了，随他们去吧，不出去闯闯哪知道家好呢，再说，青翧走了，不还有青羿翎儿跟青青吗，你就别难过了。”

    翟氏抹了抹眼泪：“你们小的时候，盼着你们大，大了却又盼着你们长得慢些，这就是当娘的心，以后你们自己有了孩子方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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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    若不来冀州还罢，既来了有些场面来往就免不得，比如知府王仕成，既是陆老爷的同年，又是陆胡两家额大媒，于情于理都要登门拜访才是。敬澜便选了一日，着长福来了冀州城。

    长福轻车熟路，叫车夫特意从胡家铺子跟前儿经过，伸手指了指：“少爷这就是胡记最先的那个当铺，别瞧门面不大，后头院子却敞亮，二小姐前些日子在这儿住了小一个月呢。”

    敬澜撩开窗帘往外头瞧去，见前头不远就是胡记着当铺的招牌，的确如长福所说，门面不大，却一大早的就有进出的客人，可见买卖实在不差。

    门前打扫的异常干净，略抬头能瞧见院子里那颗槐树的树冠，如一把巨大的树伞铺在屋顶上，遮住上头赤炎炎的日头，一阵风过吹得树叶刷拉拉响，光瞧着都觉格外阴凉，不禁道：“倒真是好个好铺面。”

    长福道：“如今顺畅了就都说好了，听福子说，先头这个铺子买的磕绊呢，刚买下就听说风水不好，亲家老爷就找了几个老道来断风水，那几个老道都说是大大的凶地，主着破财伤人口，尤其院子里这颗大槐树，更是大凶之兆。

    说什么院子里有一颗树就是个困字，廊前的那两盏灯笼就是两只眼，成了目字正好成了睏 ，做买卖的必然破财，住人便会伤人口，少爷，您说这些牛鼻子老道有多坏心，简直胡说八道，亏得还有个青云观老道有良心，说这里不仅不是凶地，还是上上大吉的好风水，开铺子便会财源广进，这棵槐树更好，是百年难得的生财之门，只是需有福者得之，反之则有害。

    听说前头几个开买卖的不是关张就是折本，到了亲家老爷手里才成了红火买卖，如今冀州府当铺里胡记数得着呢。”

    说着嘿嘿一笑：“二小姐最喜欢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喝茶，看书，比咱们陆府的水榭还凉快呢，谷雨说二小姐最怕热，一到了暑月里连门都不想出的，今年是赶上出了事儿，才在冀州城住了些日子，说起来，少爷您是没亲眼瞧见二小姐有多沉得住气，说书的总说什么临危不乱大将之风，小的瞧着二小姐也差不多，亏了是个女子，若是男的说不准能封侯拜将了，还是少爷眼光好，一早就瞧中了二小姐，定了亲，不然，往哪儿再找儿一个去。”

    封侯拜将？敬澜：“翎儿是比常人聪明些，却也没你说的这么厉害。”

    长福道：“才不呢，小的总觉着二小姐什么都知道，什么也别想瞒过二小姐，小的没张嘴呢，二小姐就知道小的心里想的什么了，小的总琢磨是不是二小姐有什么神技？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心思。”

    敬澜忍不住好笑：“翎儿也不是神仙怎会有什么神技，只是她心细细密，观人于微，从小动作跟你说话的内容，便能推测出你想的什么了，你又不善隐藏，想猜出心思有什么难的。”

    长福挠挠头：“原来这么简单，那以后我也学二小姐，不是谁想的什么都知道了吗。”

    敬澜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若人人都能猜别人的心思，还了得啊。”

    说话就到了府衙，长福送上拜帖，不大会儿管家迎了出来：“小的给三爷见礼，老爷昨儿遇上个难断的官司，心情本不大好，一听三爷来了，方高兴起来，连着叫小的来迎三爷。”

    敬澜：“有劳了。”跟着管家进了花厅，一进来就忙行礼：“敬澜给世伯请安。”

    王仕成笑道：“贤侄不必多礼。”

    敬澜叫长福呈上礼物，王仕成客气了两句，方叫管家收下，分宾主落座，一时下人端了茶来，方道：“你父亲这一向可好？”

    敬澜：“劳世伯动问，父亲一切安好，只衙门事忙总不得闲，常念叨几位世伯，说这些同年好友们经久不见，都生疏了，嘱咐我来给世伯请安，谢世伯的大媒。”

    王仕成：“身为臣子自然要殚精竭虑死而后已，方能报答君恩，故交好友不能常见面，虽是憾事，好在书信常来常往，也消解一些思友之情，至于给你们两家做的这个大媒，却也是老夫的荣幸了，胡家这位二小姐才貌兼备，比之京里的那些勋贵之家的闺秀，只在其上啊。”

    彼此寒暄了半晌，说了些客套话，敬澜便起身告辞，虽王仕成留席，也寻借口推脱了。

    出了府衙，时候尚早，长福还说赶着早回去呢，不想少爷却说去寻明德，长福便知是要去铺子里瞧瞧，叫车把式赶了过去。

    明德听见伙计报信从里头窜了出来，笑道：“我还想莫不是伙计传错了话儿，还真是姐夫来了，快，里头请，这会儿日头大了起来，越发热呢，院子里凉快，正好得了好茶，想着二姐喜欢，我还想着今儿回去给二姐捎回去呢，不想刚田贵来了，说爹娘找我有急事，让我家去一趟，这茶就送不到了，好在姐夫来了，正好捎回去。”陆敬澜知道田贵是田家的管事，颇有些体面，他既亲自来了一定是要紧事，便点了点头。

    长福跟明德极熟，常开玩笑也就有些没大小，笑道：“二小姐什么好茶没吃过，还等着明德少爷的孝敬不成。”

    明德也不恼：“知道二姐吃的茶都是姐夫叫人送过来的好茶，若是平常的，我也不费这个功夫，只这回的茶倒难得，二姐夫一会儿尝尝就知道了。”说着两人进了后院。

    这一进来敬澜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心说，看来是找着这扇子的出处了，茂密的树冠遮住了院子，带来一片阴凉，树下摆了几个木墩子，老大一个树根削平整，当了桌子，看似粗剌剌的，却更得野趣。

    敬澜在木墩子上坐了，摸了摸桌子，削的极平整，仿佛还抹了桐油。

    明德非说伙计不知道怎么泡茶，自己跑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个托盘出来，上头放了两只树根抠出来的茶杯，跟这桌凳倒像是一套。

    敬澜拿起来端详了半晌：“这个倒古拙，看着粗，却难得天然野趣，倒比那些官窑的瓷器更有意思”

    说着吃了一口不禁赞了一声：“好茶，如今已近七月，却仍吃到明前茶，实属不易。”说着看向明德：“明德这些年倒越发雅致了。”

    明德嘿嘿一笑：“二姐夫笑话我呢，我跟青翧一样，八辈子也跟雅致贴不上边儿，吃还罢了，这喝茶只能解渴都一样，照我说，倒还不大碗喝的痛快，这茶我吃着也寡淡，说实话，真没瞧出是什么好茶，可我们这儿有个新来的伙计，以前在茶楼里头干活儿，有些见识，跟我说这是信阳毛尖，至于二姐夫说的什么明前明后的，我可不懂，只知道这茶金贵，便想给二姐送回去，搁我这儿倒可惜了。”

    敬澜：“这茶莫非也是当来的？”

    明德忙摇头：“咱们当铺可不收这个，那个，是我一个朋友送来的。”明德说话也有些支吾。

    敬澜目光闪了闪，什么朋友能送这样贵重的茶，且送礼得送给识货的人才对，这人若是求明德办事儿，却并不知他喜好，送了他根本不懂的茶叶做什么，岂非明珠暗投，除非这茶只是打着明德的幌子，其实是送给别人的，莫非这人要送的是青翎？

    而且这泡茶的水也不寻常，便道：“这是井水泡的？”

    明德摇摇头：“不是井水，不是井水，我那朋友说了，这个茶若用井水就糟蹋了，冲这个茶得用山泉水，若无山泉用雨水雪水也可，正好前几日下了场大雨，我叫伙计接了一些在缸里，沉淀滤清了搁在哪儿，刚就是用的这个水，我喝着没什么不一样的啊？二姐夫觉着呢？”

    敬澜：“你这个朋友倒真周到，不禁送了茶，连泡茶的水都交代了。”

    明德挠挠头：“我也纳闷呢，真真的啰嗦，本想不收又不好，收了却有这么多啰嗦事儿，我正不耐呢，正好姐夫来了，赶紧给二姐捎回去，也就二姐有这个耐心法儿，我可不成。”

    敬澜：“你这朋友是个雅人呢。”把杯子放在桌上：“这套桌凳也别致，哪儿弄来的？”

    明德：“这可不是买的，是二姐叫人收拾的，先头胡掌柜想在这儿弄石头桌凳的，二姐说俗，出去溜达了一圈，叫人抬了这个老树根子来，不知扔到外头多少日子了，刚抬回来的时候，上头都长了一层青苔，木匠用砂纸细细的打磨了十来天，才见了样儿，又上了防潮的桐油，放在了院子里。

    二姐说这东西不摆还罢了，既摆了就得成套，故此，又弄了这几个木墩子跟茶杯，都是用树根做的。”

    长福：“这不是就是路边没用的那些树根子吗？”

    明德：“我说也是，可二小姐说这样古拙天然的才好，弄石头的就做作了，难看。”

    敬澜笑了起来：“倒是她的性子，把你的茶叶拿来吧，出来半天，也该回去了。”

    明德忙进屋去拿了，送了敬澜出去，又叫伙计抬了一筐白兰瓜放到了马车上，说是胡掌柜家里种的，格外甜，让敬澜捎回去给大家伙尝尝，这才走了。

    敬澜仔细看了看装茶的盒子，光这个盒子应该就值不少钱了，谁这么大手笔？而且，做什么拐这么大个弯子给翎儿送茶？

    正想着，忽听外头一个熟悉的声儿：“哎呦，这不是陆家的长福吗，你怎么也来冀州了，对了，你们家少爷来冀州举试的，这么说，车里是你们家少爷了，陆少兄好久不见了啊。”最后一句极高声，聋子都听得见。

    陆敬澜眉头皱了皱，莫非这茶叶是温子然送的？想着下了车，一拱手：“见过世子殿下。“

    温子然：“少兄不用如此客套，既在此碰上就是有缘，不若去我的玉华阁里头坐坐，如何？”

    陆敬澜：“得世子殿下相邀，本不该辞，只是一早出来的时候，长辈一再嘱咐晌午回去吃饭，不敢疏忽，还望世子殿下恕罪，改日敬澜做东道，给世子殿下赔罪如何？”

    温子然：“既是长辈嘱咐，也不好勉强，陆少兄请吧。”

    敬澜却未动，而是吩咐长福从车里把装茶的盒子取了出来，递给温子然：“内子不喜毛尖，世子爷一番好意，倒可惜了，不若转送她人，也省的明珠暗投，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撂下话上车走了。

    等马车走远，温子然掂了掂手里的茶盒，旁边的小厮道：“这陆敬澜真不知好歹，这茶可是世子爷特意叫人从京里送来的，先不说如何贵重，这份心意也算难得吧，他怎么给退了回来？”

    温子然笑道：“以前倒不知陆敬澜还是这么个性子，还以为这家伙永远冷静自持呢，原来也有不一样的时候，你看他刚才那个脸色，像不像遇上了奸夫的丈夫？”

    小厮差愕然：“世子爷？什么奸夫？哪来的奸夫啊？莫说您连胡家二小姐见都没见过，便见过，以世子爷的尊贵怎会瞧上她一个乡下丫头。”

    乡下丫头？温子然看了他一眼：“你再给我找个这样的乡下丫头试试，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胡家二小姐？”

    小厮：“奴才天天跟着世子呢，您何时见过，奴才怎么不知。”

    温子然手里的扇子抬起来，狠狠敲了他一下：“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屎不成，怎么就不想想，青翧一直在京里学骑射呢，分身乏术，怎么会跑到冀州来料理他家铺子的官司。”

    小厮一愣，是啊，自己跟着世子爷从京里走的时候，胡家二少爷还起早贪黑的学骑射呢，哪会跑来冀州，恍然一惊：“世子爷是，是说上回跟您吃茶的胡家二少爷，其实是胡家的二小姐？陆家未过门的媳妇儿？”

    温子然：“终于聪明了点儿，天热上来，赶紧回去，再晒一会儿非把爷晒成人干不行，这冀州府哪儿都好，就是太他娘的热了，偏偏老爷子哪儿非说什么勤俭持家，连冰窖都没有，想吃个冰碗子去去暑气都没戏，这是要热死我啊。”

    小厮忙道：“世子爷，公主府里有的是冰碗，您要是想吃，不如咱回京吧。”

    谁想温子然白了他一眼：“这里虽热却有热闹，回京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会儿回去，小舅舅要是让我却也去新军怎么办，爷可不是胡青翧，受不了那个罪。”

    小厮：“闹半天爷来冀州是怕这个？”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跑这儿来做什么？就为了胡家那丫头？就算她是天仙，也是有主儿的天仙，惦记也是白搭。”

    小厮纳闷的道：“既然爷都明白，做什么还掺合胡家的事儿？”

    温子然手里的扇子摇了两下：“我就是觉得这里头不对劲儿，肯定藏着事儿呢，你也知道爷我平生最爱猜谜，不把谜底找出来，岂不要憋死我吗，行了，走吧，晒死了。”说着上车回文家去了不提，再说敬澜这边儿。

    车子出了冀州城，长福才低声道：“少爷我怎么瞧着世子爷对二小姐……”说着见少爷脸色沉了下来，知道少爷的脾气，哪敢再说，忙闭了嘴，心说，二小姐怎么又招惹上温世子了？巴巴的送了这么好的茶叶来。

    到这会儿，长福也明白了，那茶必然是温子然送的，打着明德的幌子，真正送的人是二小姐，概不得少爷冷脸呢，这是吃味了啊。

    少爷还真不易，前头给二小姐冷了好些年，好容易盼得定了亲，先是跑出来个安乐王，这又出来个温世子，个个摆明了对二小姐有兴趣，真不明白就算二小姐生的好看了些，可皇家的人还缺美人不成，怎么就都瞄上二小姐了。

    马车到了胡家，敬澜的心绪仍有些纷乱，虽订了亲，到底还不是自己的，有人惦记着自己媳妇儿，谁能过得去，可进了屋瞧见福子送过来的梅子汤，话里话外的告诉他是翎儿叫送过来的，便觉好了些，喝了一碗冰凉的梅子汤，暑意顿消，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坐下把手里扇子打开看了一会儿，心也定了下来，自己胡想什么呢？便安乐王跟温子然真对翎儿有意又能如何，这会儿想想温子然的性子，也并非胡来之人，倒是安乐王的性子有些难以预料。

    温子然今儿拦住自己想来是为了试探，既然试探，就是并不知根底儿，他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告诉安乐王了。

    敬澜手指扣了扣桌子，想起那天慕容瑾在珍宝斋的表现，眉头又皱了起来，若他知道当年他碰上解开鲁班锁的并不是青翧，而是青翎会如何？

    或许以他的尊贵，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只自己却不想冒这个险，为今之计就是早早把翎儿娶回去，成了自己的妻子，别人惦记也没用了。

    只是早说也还有半年多呢，真是叫人等的心焦气躁，抬头瞧见窗胡外头，福子正跟小满在廊下说话儿呢，虽并未愉礼，却也能瞧出极亲近，不免有些羡慕，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翎儿如此一处里说话儿，上回在庄子上也才说几句体己话儿。

    想起庄子，倒有了主意，叫长福把箱子底儿那个盒子翻出来，从里头拿出一串红通通的手串来，放到荷包里，朝窗外瞄了一眼，递给长福。

    长福会意，走了出去，把荷包往小满手里一塞，也不说话，扭头走了。

    小满愣了一会儿，看了看手里的荷包，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不禁道：“这长福怎么丢给我一个手串就跑了，也不说明白，是让我捎给谷雨的吗，捎就捎呗，说句话能累死不成？“

    福子：”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小满给他看了一眼。

    福子道：“这可不是给谷雨的，这东西我在珍宝斋见过，听伙计说是南国进贡的东西，老百姓见的少些。”小满倒瞧着晶莹剔透的，倒像红玉。

    福子道：”这可不是玉，这叫相思豆。“

    小满：”什么叫相思豆？我瞧着就是平常的手串，就是红一些罢了，戴在我们家小姐手腕子上指定好看。“

    福子知道这丫头呆，也不再说了，只得提醒她：”既知道是给小姐的，还不送去，你拿着做什么？“

    小满这才恍然：“我说长福这小子学哑巴呢，原来是跟我打哑谜呢，那我不跟你说话儿了，这就送去。”说着转身跑了。

    等小满走了，长福才出来小声道：“福子，你说你小子是不是精过劲儿了，所以才想娶小满这么个傻丫头，想兑乎兑乎，赶明儿生个正好的孩子。”

    福子侧头：“你怎么知道的？”

    长福本来是说着玩的，不想他还真这么想的，愕然看着他：“福子你就没想过万一生的孩子随了小满怎么办？”

    福子看了他一眼：“不会的，孩子肯定随我的脑子，随小满的长相，你跟谷雨的孩子就不一定了，你最好生个丫头，丫头一般都随娘，回头给我家小子当媳妇儿正好。”撂下话非常肯定的走了。

    长福半天才回过味儿来，蹦着脚的骂了几句，这才哪儿到那儿啊就惦记上自己闺女了，真不是个东西，气哼哼的回屋了。

    再说小满，拿着手串往回走，青翎姐俩刚吃了晌午饭，大晌午头上，也没去娘屋里，知道娘屋里因为给自己做衣裳正乱，昨儿自己可是在娘跟前儿站了一天，量尺寸，量好了今儿正好裁，自己去了，不定又让娘抓着一会儿比比这个颜色，一会儿比比那个料子，大热的天非折腾一身汗不行，也就偷了懒，叫谷雨去厨房端了碗凉面过来，两人随便吃了了事。

    至于小满，不用找也知道跑大哥院子里找福子去了。

    谷雨：“正说呢，这丫头越发的疯了，天天都往福子那儿跑，这没嫁呢，等嫁了哪还捉的着影儿？”

    青翎：“你管她做什么，大哥前儿来跟我说了，他如今离不得福子，赶明儿小满嫁了，少不得要跟了福子去的。”

    炕上的青青听了道：“小满自小伺候二姐，二姐真舍得她吗？”

    青翎笑了：“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便是咱们这样一奶同胞的亲姊妹，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总有分开的时候，更何况，我也不能因一己之私就不顾小满的幸福啊。”

    青青下意识看了眼外屋里跟小丫头做鞋的春分，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青翎哪会不知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吧，春分不会离了你的。”说着凑到青青耳边儿嘀咕了两句。

    青青：“二姐怎么知道她瞧上田贵了？田贵才来过咱家几回啊，见没见过春分都不知道。况且，田贵年纪也有些大，都二十多了，听说前头娶个媳妇儿，后来病死了，一直惦记着，才到现在都没再娶，春分可才十六，不大般配，况且，二姐怎么知道她嫁了田贵，就不会离了我呢？”

    青翎笑眯眯看了她一会儿：“她离不离你，你自己想，只说般配，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般配，上回姑姑来，是田贵送过来的，我瞧着他格外稳重，而且对春分也好，两人说了好几句话。”

    青青摇摇头：“就说过几句话怎么就知道有意思，二姐是神仙能掐会算不成。”

    青翎：“我不是神仙，可春分跟田贵却是瞧准的，你别看这会儿还没露行迹，以后再瞧，我的卦再不错。”

    两人正说着，小满跑了进来，难得还想了想才把手里的荷包递给青翎，也学着长福闭着嘴巴不吭气。

    青青道：“小满你外头跑一圈怎么变哑巴了？连话都不说了，这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谁给二姐的？你这一句话都不说是为什么？”

    小满也学聪明了，呵呵笑道：“反正小姐知道，我去端茶。”莫转头跑了。

    青青好奇的看了眼那荷包：“二姐你快拿出来瞧瞧是什么东西再说？”

    青翎只得拿出来，青青探头过去，不禁道：“这手串真好看，是什么珠子的？像玉的，仔细瞧又不大像，二姐你戴上我看看？”

    青翎缠不过她，只得戴在手腕子上，让青青举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的折腾，自己心里也忍不住发热，想起那天晚上，他对这自己念的那两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陆敬澜看着性子端方，私底下这些泡妞的手段还真厉害，也不知他从何处学来的，还是说无师自通的。

    若是无师自通，以后成了亲会不会更不要脸了，想着不觉脸热心跳，青青后知后觉的发现二姐脸红的不行，忙道：“二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着了暑气？春分快去端解暑汤来。”

    青翎忙道：“我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二姐的脸红的吓人呢。”白等盯着青翎喝下一大碗解暑汤方才满意。

    春分怕三小姐再跟着搅合，忙拉着青青回屋午睡去了，服侍着青青躺下，才道：“三小姐也真是，刚怎么逼着二小姐喝那么大碗解暑汤？”

    青青：“你没瞧见二姐脸通红吗，自然是着了暑气，不喝解酒汤怎么能好。”

    春分笑了起来：“二小姐哪是着了暑气，是害臊了。”

    青青撑起身子：“害臊？好端端害臊做什么？不许胡说。”

    春分：“三小姐真没瞧出来吗，刚那手串是二姑爷叫小满送过来的。”

    青青眨眨眼，这才明白过来，可不嘛，小满跑去找福子玩去了，福子是大哥的小厮，二姐夫如今就住在大哥院里的厢房里，忽然拿回来个手串，还能是谁送的：“倒是我糊涂了。”

    说着咯咯笑了起来：“以前真没想到二姐夫这样的人会如此肉麻，那天在庄子上吃烤鱼的时候，咱们走的早，没听见姐夫跟二姐说的那些话，明德表哥跟我学的时候，我听着都臊得不行呢。春分。你说这男人是不是都表里不一的，看上去什么样儿，心里想的又是一个样儿。”

    春分：“二姑爷也只在二小姐跟前儿如此呢，这是爱到了骨子里去了，咱们听着肉麻，可二姑爷说出来便是由心而发，情不自己的。”

    青青叹了口气：“如今想想那些年，我真糊涂呢，还跟二姐争呢，多可笑。”

    春分：“三小姐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如今明白就好了，快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睡吧。”青青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春分小声道：“春分，你说明德哥哥会不会像二姐夫对二姐一样对……”说着俏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春分笑了起来：“ 这屋里又没旁人，三小姐害臊什么？奴婢觉着，这个人有个人的缘分，二小姐的缘分是敬澜少爷，三小姐的缘分就是明德少爷，明德少爷从小时候就护着小姐，为了小姐还跟周胖子打了一架，后来的张巧嘴，我听说也是明德少爷跟二少爷二小姐收拾的，如今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有这么个人护着，还用担心什么，而且，最妙的是，明德少爷并非田家的长子，咱家也不指望田家的产业，如今老爷让明德少爷管着冀州的铺子，将来就在冀州府安家也未可知，如此，您跟明德少爷就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多清净啊，想回娘家了或者去婆家，坐上车一会儿就到，哪有比这门还好的亲事啊。“

    青青听得脸更红：“你这丫头疯了，听听你嘴里说的什么胡话，什么娘家婆家的，回头娘知道看打不死你。”说着背过身子去：“倒是让你呱噪的我睡不得，你快出去是正经。”

    春分素来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恼，笑道：“夫人若知道才不会打我，说不准还会赏我呢，家里谁不知明德少爷的心思啊。”说着出去了。

    听着春分出去了，青青才扭过身子俩，想想春分的话，又想想明德，不觉双颊发烧，抬手摸了摸烫手的热，也知春分说的是，自己的缘分就在跟前儿，只是之前自己心胸狭隘，一味跟二姐别扭，差点儿错过去了，好在及时明白了过来，有这样兄姐，这样的爹娘，这样的明德，老天爷对自己实在不差。

    青青忽然发现，很久都没想自己额头的胎记了，就像娘说的，心胸开阔了，也就不会再自怨自艾，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住自己，好在自己生在这样的家，真的很庆幸。下次，等下次再见了明德，他要是再问自己想不想他，自己就说实话好了。

    想着打了个哈气，闭上眼睡了，只是刚睡着没一会儿，就给一个闷雷惊醒了，睁开眼看向窗外，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却已阴云密布，成片的乌云席卷儿来，刹那间天色就黑了下来，才刚过晌午便如同夜里一般。

    春分正一边儿喊着婆子，一边儿收拾外头晒的衣裳帕子等，吵吵嚷嚷乱成了一团，不过转眼间，大雨便落了下来。

    青青跳下床，要去关窗子，却一眼瞥见那边儿廊间，立冬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有些焦急之色，一转眼就进了二姐的屋子，青青忽有些心慌，仿佛有什么事儿了一般，下意识跑了出去，进了青翎的屋子就道：“二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青翎跟立冬使了个眼色：“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立冬点点头转身去了。

    青翎拉了青青的手，给她顺了顺头发，低头看了看：“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虽说是夏天到底也快七月了，地上凉气重，着了寒却不好，□□分拿鞋过来，给她穿上，还早呢，下了雨倒祛走了热气，还不趁着凉快多睡会儿，等雨停下，不定又要热了。”

    牵着她的手回了青青的屋子，看着她躺下，刚要走，却给青青拽住胳膊：“二姐，刚立冬来做什么？我瞧着她的脸色不好，行动毛躁，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青翎噗嗤一声笑了：“胡思乱想什么呢，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儿，是娘叫我过去裁衣裳，说怕昨儿量的尺寸不准，让我再量一遍儿，省的做的不合适了，到时候叫人笑话，快睡吧。”

    青青：“可我瞧着立冬脸上很着急似的。”

    青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立冬长得不就那一副着急样儿吗，上回娘不还说她了，你忘了。”

    青青想了想也笑了起来：“是啦，娘说天生一副猴急的样儿，也不知成日介忙什么呢？”

    青翎点点头：“就是说，想来是刚又赶上这阵急雨就更着急了。”说的青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翎：“快睡吧，雨停了我叫小满去庄子上给你摘莲蓬，等你睡醒了正好吃。”

    青青点点头，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青翎等她睡熟了才出来，一出了青青的屋子，脸色便凝重起来，谷雨已经撑开了伞，青翎嘱咐春分好好伺候着，便快步奔着爹娘这儿来了。

    刚青青进来的太快，立冬没说太清楚，只听了大概，就这个大概也把青翎吓了一跳，立冬说明德惹了人命官司，如今压在安平县县衙大牢里呢，是周二狗来报的信儿，自是错不了的，只是这好端端的怎就惹上了人命官司？

    更何况，明德这些日子一直在冀州府，便惹官司也该在冀州府的衙门，怎会押到安平县的县衙大牢？不管是哪儿，干系人命都是大麻烦，想来娘吓坏了，才会让立冬来找自己。“

    想着进了屋，屋里不止娘还有姑姑，倒是不见明瑞嫂子，有些奇怪，姑姑跟明瑞嫂子这对婆媳感相处融洽，只来胡家便是一起的，今儿怎么姑姑落了单。

    正想着，姑姑见了她，一下子就扑了过来：“翎儿啊，翎儿，姑姑知道你有本事，你救救你兄弟吧，他才十五啊，要是抵了命，叫姑姑怎么活啊，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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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    青翎急忙扶住：“姑姑您别哭，先跟我说说倒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惹上人命官司了？”

    胡氏早已方寸大乱，哪听得进青翎的话，只不停的哭着让青翎救明德，正经事儿一句都说不出来，青翎没辙只得把姑姑扶到炕上，看向她娘。

    翟氏叹了口气：“你姑姑去叫了几次让明德家去，这小子都说忙推脱了，你姑姑心里头记挂，这次便叫田贵扯了谎，说你姑姑病了，明德便忙交代了几句，往家去了，正赶上两个伙计回安平县，就叫他们搭了个便车。”

    说着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怎么这样巧，正碰上周宝儿吃醉了酒拦着明德，也不知说了什么，便动起手来，明德一拳打了周宝儿个倒踉跄，摔在地上就不动了，周家告到的衙门里，衙差便锁了明德，周二狗来送的信儿，跟你姑姑前后脚儿。

    青翎暗暗皱眉，怎么好端端的会跟周宝儿打起来，莫非是因为青青？

    想到此，心里不免发凉，众目睽睽之下出的事儿，这案子可是大麻烦，且自己对朝廷律法并不熟悉，不知这个误伤人命，是个什么罪过？却有基本的常识，这干系人命便往好里头想，也不可能轻的了，姑姑的话是，明德才十五，就算侥幸活命，只怕也得蹲大牢，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更何况，还有青青呢，两人这刚望见好日子，却又出了这样的事儿，青青若知道，不知怎么难过呢。

    青翎这时候也是六神无主，这档子事儿跟先头恒通当不一样，那就是同行之间的争斗，虽牵连了官司，自己早有准备，故此，应对起来毫不费力，可这回事出突然，又牵扯人命，自己也不是太上老君，有起死回生的仙丹，怎么救明德。

    正为难，忽听陆敬澜的声音传来：“周宝儿果真没命了吗？”

    青翎抬头，见陆敬澜跟大哥走了进来。

    翟氏：“是我心里着急，叫了敬澜青羿过来，这么大的事儿，也好帮着拿个主意。”

    敬澜看了青翎一眼小声说了句：“别担心有我呢。”听见这句，青翎纷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陆敬澜见了礼，又问：“周宝儿果真没命了吗？”

    姑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人都哭糊涂了，哪说得出话，还是姑姑跟前儿的婆子道：“太太只一听见信儿便慌了，没顾得上问底细，忙着就往这儿来了，老爷跟我们大少爷如今在县城呢，刚舅老爷也去了，如今也没见送信儿回来，不知到底怎么着了。”

    敬澜：“怎么着也得先知道人到底死了没有，才好应对，岳母姑姑莫急，我跟青羿这就去安平城，翟氏点点头：“世宗跟姐夫到底没打过官司，不知衙门里的规矩，你们倆去了也好。”说着叫胡管家备车，又嘱咐：“这会儿雨大，道上小心些。”

    两人应着匆匆去了，青翎想了想，转身跑出去了。

    翟婆婆道：“翎丫头怎么跑了，莫不是跟着去了吧，这可不妥，我去拦着她。”

    翟氏道：“奶娘别去了，这丫头有主意，让她跟着去瞧瞧也好有个商量，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

    翟婆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吧，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儿了呢。”

    翟氏拉着姑姑的手不停的说：“大姐放心，明德会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心里却着实没底。

    侧头看向窗外，雨仿佛小了些，这场雨来得叫人措手不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青翎换了衣裳跑出来的时候，还怕晚了，不想却看见敬澜撑着伞站在门廊里，见了她说了声：“走罢。”扶着她上了马车。

    青羿已经在里面了，吩咐了一声，马车走了起来。

    青翎撩开窗帘，看了眼外头，好在雨小了些，若跟刚才那阵疾风骤雨似的，只怕想去都走不了，放下窗帘看向陆敬澜：“我不懂朝廷律法，若真出了人命，是什么罪过？”

    敬澜道：“先皇在位五十年，天下承平已久，难免生出弊政之忧，皇上继位之时，便下旨重整律法，故此，如今的律法较之以前严峻的多，误伤人命者最轻也是徙千里，去荒北之地做一辈子苦役。”

    青翎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岂不跟送死一样，没有别的法子吗。”

    敬澜看了她一会儿：“翎儿此是国法。”

    青翎知道陆敬澜的性子，让他徇私枉法，绝无可能，也不是青翎乐见的，说青翎是双重标准也好，矫情也罢，虽说遇上贪官好办事儿，但她还是希望陆敬澜能有所守有所持，做个坦荡君子，可明德这件事儿又该怎么办呢？

    青羿道：“若周宝儿没事儿，就容易多了，周二狗这小子越发糊涂了，传的信儿不明不白，连人死活都不知道。”

    青翎：“想必事出突然，忙乱间着急报信儿，便没顾上，等到安平城就清楚了。”

    敬澜：“青羿说的是，若周宝能保住命，此事便有转圜，且以明德的性子，若不是周宝儿蓄意找茬儿，又怎会贸然出手。”

    青翎点头：“明德跟周宝儿从小没少打架，却都是因为青青，估摸这一次也是，不定周宝儿说了青青什么，明德才怒而出手。”

    青羿：“这周宝儿给他爹宠的天天跟那些青楼里的花娘混，都快把窑子当家了，怎么又惦记上青青了，上回还派了张巧嘴来说亲，简直癞□□想吃天鹅肉，我是见不着周宝儿，见了也得揍他一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敢惦记青青。”

    青翎：“周家哪是为了青青，是想借着亲事，给周宝儿寻个前程呢，周子生一直想让周宝儿当官，前些日子四处扫听捐官的事儿呢。”

    捐官儿？青翎目光闪了闪，明德便再没轻重，也不至于一拳就把周宝打死吧，况且明德跟青翧从小淘气，跟村子里的孩子没少打架，虽是野路子却最知道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怎会一拳就打死人，若这真是如此，周家就是有意把事儿闹起来，莫非是对上次胡家拒亲之事怀恨在心。

    想着马车进了安平城，一到胡记铺子，周二狗就迎了出来，上次的事儿之后，明德跟青翎举荐周二□□安平城的铺子，也因明德的这个提议，让青翎觉得这小子大有可为，别看淘气，在用人上却颇有手段。

    虽说周二狗曾经监守自盗偷了铺子里的东西，却是因为孝道，说明此人，人品并无问题，且周二狗能识字算账，性子也稳妥，是个极好的管理人才，之前爹把他放到管库的差事上就是想提拔他，又经了事儿，周二狗必然对胡记忠心不二，这样的人最得用，故此，就听了明德的建议，让周二狗当了安平县胡记的掌柜，上任没几天就把铺子料理的井井有条，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周二狗把三人迎进去，方见礼，青翎摆摆手：“行了，别行礼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家里接了信儿可都乱套了。”

    周二狗：“先头田贵风风火火的跑来，脸都白了，开口闭口说明德少爷惹了人命官司，让我往家报信儿，我也是没深想就跑去了，回来一扫听，才知道那周宝儿根本没死，就是让明德少爷一拳打晕过去了，如今早醒了，只是躺在炕上装死，想讹明德少爷呢。”

    青翎听了倒松了口气，只人没死，明德就有救。

    正说着，胡老爷田老爷跟明瑞回来了，见了陆敬澜青羿还罢了，一见青翎胡老爷便道：“外头下着雨呢，翎儿怎么也跑来了。”

    青翎：“姑姑在家哭的话都说不清楚，我心里一着急就跟来了，如何，明德人在哪儿呢？”

    田老爷叹了口气：“寿春堂的大夫说周宝儿并无大碍，虽说挨了明德几拳，却都是皮肉伤，当时也不过是晕过去了，抬回去人就醒了，可周子生硬说他儿子命快没了，跑到衙门里递了状子告明德，逼着衙差去锁了明德关在大牢里，刚我跟你爹去了一趟大牢，倒是得了照顾，没跟别的犯人关在一起，地方也算干净，刚田贵送了被褥吃食过去，先过去今天晚上再说，想来知县大人看在胡家的份上留了情面，特意照顾了。”

    青翎哼了一声：“他这不是照顾，是变着法儿的要银子呢，若果真公正，又怎会连堂都不过就把明德关进大牢。”

    田老爷：“不能吧，刚才我跟你爹去县衙拜访的时候，何大人极客气亲和，走的时候一直送出来大门才回去。”

    青翎知道姑父性子老实，哪了解这些当官的七拐八绕的心思，便道：“爹跟姑父出去大半天，衣裳都淋湿了，还是快些换下，免得着凉。”说着叫伙计跟着姑父下去换衣裳去了。

    等姑父出去了，陆敬澜跟明瑞道：“大表哥，此事还劳烦表嫂走一趟才成……”

    看着明瑞匆匆去了，又道：“我跟青羿去何府,外头还落着雨，天也暗了下来，翎儿就别跟去了，而且岳父跟姑父都在这儿，跟前儿也不能没有人。”

    青翎知道陆敬澜既说去，必然心里有数，自己去了反倒不好，便点点头：“那你们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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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    胡老爷一进来就看见青翎坐在窗下，虽手里拿着书，眼睛却望着外头，眉头也皱的紧紧，不禁有些心疼，不知什么时候，家里的大事儿都离不开翎儿了，不说妻子，就是自己，遇上事儿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丫头，有时都忘了翎儿也才刚十五，便再聪明也会为难，自己这个当爹的太失职了。

    越想越愧疚，走了过去：“翎儿让你为难了。”

    青翎回过神来，扶着她爹坐下，才道：“爹说这个做什么？明德跟青翧一样，是我弟弟，他出了事儿，便在为难也不能袖手旁观，我是姐姐啊。”

    胡老爷：“爹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先头开铺子的时候，爹想的太简单了，忘了句俗语树大招风，前头的恒通当，如今的周家，说到底，不都是因为瞧着咱家眼红吗，若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守着祖产倒太平。”

    青翎忽觉不妙，难道爹萌生了退意，这可不行，胡家的买卖刚有起色，怎么能退：“爹，便只守着祖产也不一定就太平啊，日子自然要往红火里过才对，这日子就如逆水行舟一样，不进则退，哪有说守着祖产一辈子不动劲儿的，况且，明德这件事儿也还未到最坏的时候，只要周宝儿没死，就算周家再胡搅蛮缠，这官司咱们也能赢。”

    胡老爷见女儿反倒来安慰自己，更为愧疚：“是爹糊涂了，你别着急。”

    青翎把茶递在胡老爷手里：“翎儿不着急，倒是爹爹，您若是累了，就在家多陪陪娘，我瞧着明德是个做生意的料儿，等这事儿过了，就把他跟青青的亲事定下，铺子也交给他打理，您老闲的时候就来瞧瞧，也省的娘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无聊。”

    胡老爷点点头：“是该多陪陪你娘了，若这次的事儿了了，就依你的主意，把铺子交给明德。”说着不禁看了她一会儿：“翎丫头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了。”

    青翎笑了：“之前只是有模糊的想法，后来见明德颇有生意头脑，便觉这个法子最好，大哥八月就要举试，若是中了就算近了仕途，青翧也自有他自己的前程，以后不定在哪儿呢，大姐嫁了，若是我跟青青再走了，家里就剩下爹娘了，岂不孤清。而且如今明德跟青青彼此有意，以后一嫁一娶都在跟前儿，我们便在外头也能放心些。”

    胡老爷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年纪小小的，想这些做什么，在不在爹娘跟前儿无妨，只你们都平安，日子过的顺当，就比什么都强了。”

    父女说了会儿话，青羿跟敬澜就回来了，姑父听见信儿，也忙着跑了来。胡老爷忙问：“如何？”

    青羿：“这何之守也不知收了周家多少银子，跟我们打了半天太极，说什么周家不撤状子，这个官司便不好了结，明德也不能放出来，说话虽客气，却句句都是国法。”

    胡老爷道：“若照着这个说法儿，周家若拖着不撤状子，明德难道一直在牢里关着。”

    青翎略沉吟道：“何之守虽贪财，人却极势力圆滑，今儿敬澜哥哥亲自去了都这般，有些不合常理，莫不是后头有什么了不得靠山？”

    陆敬澜目光闪了闪：“年上的时候，何之守曾去京里走动，听说投在了轩郡王门下。”

    见青翎一头雾水，陆敬澜道：“轩郡王就是当今的大皇子，安乐王的大哥。”

    陆敬澜这一提青翎倒是想起来了，在京里的时候听人说过一些皇家的八卦，这个轩郡王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催，虽是皇长子，却是宫女所生，又一落生亲娘就死了，认了成妃当母之后没两年成妃也没了，后边就传说这位皇长子命里带煞，为皇上不喜，后长大了办了几回漂亮的差事，能力出众，才算出头。

    传说这位轩郡王礼贤下士，颇有贤名，只可惜年纪有些大，已经四十多岁了，比最小的安乐王大了足足二十多岁。

    青翎从不信什么礼贤下士，尤其皇家人，都是作秀混个好名声的，尤其在这么苦难里头长起来的皇子，内心不定多阴暗呢。

    按说这样的人门下应不缺有才能之人，怎么接受何之守这样的一个七品芝麻官的投诚，莫非这些年何之守拼命敛财是为了攀上轩郡王，若真如此，也难怪了，陆家再显赫也不能跟皇家比啊，何之守为了以后，想等轩郡王继位之后能混个开国功臣，也无可厚非。

    胡老爷：“若果真如此，岂不更麻烦。”

    敬澜：“何之守虽打了半天太极，却也指了一条路，就是周家，只周家撤了状子，官司自然就了结了。”

    正说着明瑞气哼哼的回来了，田老爷忙道：“可去了你丈人家，说了什么？都是亲家，不会把事儿做绝了吧。”

    明瑞：“去是去了，可没见着周宝儿，我丈人非说人不行了，怕过了晦气，不让我跟领弟见，把我晾在外头老半天，后来听周冒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舅舅答应两家的亲事，我一听就气炸了肺，扭头就出来了。”

    青羿气得手里的茶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周子生做他娘的大头梦，就周家那个肥猪，想娶青青，八辈子都不可能。”

    青翎也是眉头紧皱，虽猜着周子生是想借机讹诈，以为也就要些银子，不想竟安了这样的心，正琢磨怎么办呢，忽见姑丈噗通跪在爹面前。

    胡老爷吓了一跳，忙伸手要扶，不想姑父却不起来，反而磕头下去：“妹夫，你发发慈悲，救救明德吧。”

    青翎心里寒了一下，无名怒火烧了起来，上前一步：“姑父想让我爹怎么救明德？索性直接说不就得了，跪下磕头算什么？”

    田老爷自来不善言辞，给青翎几句话一冲，顿时面红耳赤，吭哧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青翎却冷笑了一声：“姑父说不出口，我替姑父说，姑父想用青青换明德是也不是？”

    田老爷有些瑟缩，想起儿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其实，周家跟咱们也算门当户对，还是亲戚，青青又……”见青翎凶狠的目光，没敢往下说，只道：“说句实话，将来能嫁什么人家，周家这门第也算过得去。”

    田老爷话刚说完，青羿便站了起来：“姑父好打算，这么多年，爹娘一直当您是一家子，今儿我方知道，您这里外分的当真清楚，既如此，咱们就分个里外，既是外人，明德便下大牢杀头，跟我们胡家有甚干系 ？”

    不想田老爷却伶牙俐齿了起来：“怎么没干系，若不是为了青青，明德也不会惹上这场大祸。”

    明瑞见他爹越说越过分，忙道：“爹，您说什么呢？”

    田老爷却嘟囔道：“你拦着我做什么，青青这丫头本来就八字不好，命中带煞，我早就让你兄弟离她远点儿，偏不听，如今怎么样，命都快没了……”

    他话没说完，胡老爷脸色阴沉的看着他：“看在大姐的份上，还叫你一声姐夫，姐夫，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甭客气了，明德是因青青出事儿，人我们会救出来，只是人出来之后，咱们胡田两家，便恩义两清了，从此各过各的日子，只当从不认识。”

    明瑞还要说什么，给青羿拦住：“送客。”

    周二狗进来：“田老爷您请。”也不管外头还下着雨把爷俩请了出去。

    胡老爷坐在炕上，运了半天气：“敬澜，让你看笑话了 。”

    敬澜摇摇头：“岳父何出此言，敬澜也不是外人。”

    胡老爷叹了口气：“只这件事儿还得敬澜帮着拿个主意，心里头气归气，明德还是得尽快救出来才成，这孩子才十五，总在牢里关着可不行。”

    敬澜：“其实要救明德也不难，只是需破费些银子。”

    青翎：“既有主意怎不早说，让人着急，破费些银子怕什么，把人先救出来最要紧。”

    胡老爷点头：“敬澜快说，什么法子？”

    陆敬澜看了青翎一眼：“周宝儿来安平城做什么？”

    青羿：“这个谁不知道，逛窑子呗，这小子天生一个色鬼，安平城这些窑子，哪个里头都有他的相好，一天没女人都活不下去，如今肯定是他爹不给他银子，没了嫖资才在家里，若是有了钱，不定早跑出来了，哪还会在家里头装死。”

    青翎眼睛一亮：“对啊，银子，只要周宝儿有银子，必然出来，只要他出来，周家递送的状子就是一纸空文，咱们家反告他一个诬告良民，看何之守怎么断。”

    说着看了敬澜一眼，忽明白他为什么刚才不说，估计是觉这个手段太过龌龊，有些不屑为之，就说这家伙有时候太过书生气。

    胡老爷：“这个法子便可行，如何给周宝儿银子，难道直接送到周家去。”

    青翎道：“这银子可不是给周宝儿使唤的，自然不能送到周家，爹您别管了，这会儿雨停了，娘在家里不定多担心呢，您还是先家去吧，这里有我跟大哥敬澜哥哥商量着拿主意就是了。”

    胡老爷看了三人一眼，也觉自己脑袋有些跟不上，且极信青翎，便点点头：“那爹就先回家瞧瞧你娘去。”

    青翎：“爹，这件事先别告诉青青。”

    胡老爷点点头：“爹省的，周子生性子阴险，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自己小心些。”

    送着胡老爷走了，三人回来，青翎把周二狗叫到跟前儿：“二狗，周宝儿跟前的小厮你可认识？”

    二狗点头：“认得，周家的小厮大都是周家村的人，周宝儿跟前的周三儿还是我家隔邻，这小子从小就贪财。”

    青翎心说，贪财就好，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周二狗应着去了，直奔了周家村，没进自己家，直接去隔邻周三儿家。本来还想让周三的兄弟去周家叫一趟，不想一进院就瞧见周三正在房檐下蹲着啃窝窝头呢。

    一见周二狗，周仨心里这个滋味儿说都说不清，周二狗比自己多什么啊，家里穷的叮当响，还摊上个瞎眼的老娘，论说比自己惨吧，可这小子就运气好，一下子进了胡家的铺子当伙计，前头犯了那么大错，也没见怎么着，反而成了胡记当铺的二掌柜，瞧瞧如今这穿的都不一样了，瞅着就这么体面。

    再看自己，浑身上下从骨头缝儿里冒穷气，这人比人真得死啊，心里这么想，脸上却露了个笑：“哎呦，这是哪阵风把您周大掌柜吹来了，还真是稀客稀客啊。”

    周二狗却不管哪一套，上去就给了他一拳：“说什么呢，咱俩可是从小的交情，说这些酸话做什么，没得叫人心寒，今儿是回来瞧瞧我娘，听说你也在家，正好称了些酱肉，打了一坛子好酒，过来找你唠唠，这一晃咱哥俩可有日子没在一处坐了。”说着把手里的酱肉酒坛子举了举。

    一股子酱肉的香味飘出来，馋的周三连着吞了好几下口水：“难得二狗哥记着兄弟，我还说你这出息了，就忘了咱这穷哥们了呢。”

    二狗：“哪能呢，咱们可是起小穿着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的交情，忘了谁也忘不了兄弟啊。”

    周三给他捧得极高兴，让着进了里屋炕上坐了，叫他娘收拾了几个菜，如今七月里头，便不舍得吃肉，菜倒是不缺，横竖也不讲究，炒了半碗鸡蛋，切了几颗黄瓜用盐一拌，加上二狗带来的酱肉，也勉强有点儿样儿。

    倒了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起来，喝的差不多了，周二狗才开口：“你今儿怎么家来了？不说周家管的严吗？”

    周三喝了口酒：“你当周子生跟你们胡家老爷那么大方呢，还时不常给你们放个假，这是少爷不出门了，嫌我们几个在府里头白吃白喝，索性让我们几个家来了，也省下几顿饭。”

    周二狗：“不能吧，周家好歹也算家大业大，家资跟胡家差不多，几顿下人的饭还算计不成。”

    周三哼了一声：“别说我们这些下人，就是周子生亲生的闺女都一样，也就勉强混个饱饭，想吃点儿好的，门儿都没有，要不然，当年我们家夫人做什么死乞白赖的跟田家结亲呢，不就是想让大小姐早些出门子，过几天好日子吗，我们老爷心毒着呢，除舍得给少爷花，就算夫人都不成，真他娘越有钱越抠门，不瞒你说，这都七月了吧，去年的工钱还没给呢，刚我还说呢，再不发工钱，我们这一家子都得饿死。”

    说着眼珠子转了几转，看了周二狗一眼：“狗子哥，兄弟如今有了难，你如今出息，手头宽裕，不若借给兄弟几个钱，先把眼面前儿过去再说，你放心，等我拿到工钱立马还你，咱们写借据按手印，保管亏不了你。”

    周二狗心说，这小子真敢说，这些年他可没少借别人的银子，哪个也没见还啊，这小子人性差，只要看见钱就想往自己口袋里头搂，看不见的连蒙带唬的也得骗到手，简直就是属母狗的只进不出，当自己傻啊。

    不过，若他不贪，今儿这事儿还成不了呢，救明德少爷可就指这小子了。

    想到此，嘿嘿一笑：“你说你这不是守着摇钱树要饭吗，傻不傻啊。”

    周三却以为他不借，嗤一声：“什么摇钱树，你不借就不借，说这些没边儿的做什么？”

    周二狗：“我可不说没边儿的话，现成的一条财路，就不知你走不走了。”说着凑到周三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三越听眼睛越亮，等周二狗说完了，周三就觉自己两只眼睛看见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若不是贪着跟着周宝儿逛窑子能落下几个好处，周子生这个抠门的德行，他早他娘撂挑子不干了。

    如今既有这条财路自然不会放过，不说事成之后，胡家答应给自己的一百两银子，就是妓院里的老鸨子，也得给自己好处啊。

    想着又有些怀疑：“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你别糊弄兄弟了，就算有，这会儿你答应了有个屁用，回头胡家不认账，我想哭都找不着坟头。”

    周二狗从怀里掏出一个一两的银锭子来放到桌上：“这个你先拿着，算是定钱，等事成之后，剩下的再找我拿，咱们哥们弟兄多少年了，我还能哄你不成。”

    周三眼睛都蓝了，一把拿过来，掂了掂又放到嘴里咬了咬，揣进怀里，立马眉开眼笑：“兄弟不过说笑的罢了，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二狗哥啊，不过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奇怪，我们少爷恨不能天天长窑子里头，巴不得把窑子当家呢，自是乐意去，可这事儿对胡家有什么好处啊？”

    周二狗：“这个我可不知道，只我们家少爷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本来我是不想接这样的差事，可一想到兄弟你，才跑了一趟，好歹发笔财，等明年娶个媳妇儿家里，岂不圆满，你就拿银子好了，管他图什么呢。”

    周三一琢磨是这个理，自己就得银子呗，理会这些做什么。

    周二狗交代好，家去瞧他娘去了不提，再说青翎，叫福子送了饭菜去牢里，顺便使些银子给那些牢头，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就算何之守交代下了，若是下头牢头使坏，明德一样得受罪，有时候把底下打点好了，比上头都有用。

    等福子回来仔细问了明德可说了什么，福子道：“明德少爷叫小的带话儿给二小姐，说千万瞒着三小姐，怕三小姐知道了跟着着急。”

    青翎叹了口气，倒真是明德的一片心都是青青，瞒自然是瞒的，就不知道能瞒多久，青青这丫头本来就格外敏感，加上明德别看在冀州府，至多三天都要回去一趟找青青说话儿的，算上今儿就两天了，若是明儿明德再不露面，加上姑姑又不善隐藏情绪，青青不定就猜着了。“

    想着不觉心绪烦乱，不想在屋子里待着，信步走到了院子里，这里是铺子后街上的小院，因祖父喜欢在安平城看戏，去年便置下了这个两进的院子，就在铺子后头，出了铺子的后门就能瞧见，极方便。

    先头祖父是住在这儿的，前几日去冀州府的戏园子看了场戏，就搬到冀州府去了，祖父是个不折不扣的戏迷。

    祖父一走这个小院便空了下来，正好青翎几个在此落脚，小院收拾的极干净，院子里种了一架葡萄，结了累累满满的果子，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青翎在葡萄架的藤椅下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暴雨洗掉了阴霾尘土，就连夜空也格外清亮起来，皓月当空，繁星如许，这样静谧的夜，仿佛能沉淀所有凡尘俗世的烦恼，她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忽见廊上一个挺拔清俊的人影走了过来：“怎么还不睡？”陆敬澜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温柔而磁性。

    青翎还记得自己刚见他的时候，正是男人的变声期，有些公鸭嗓，远不如现在好听：“敬澜哥哥不也没睡吗？”

    陆敬澜沉默半晌方道：“翎儿，你说天下怎么这么多贪官。”

    青翎愣了愣，侧头看向他，敬澜并未看自己，而是微微抬头，望着天空出神，不知想什么呢，青翎猜他是见了何之守之后，心有所感。

    青翎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并非自己以前以为的那样无所不能，他其实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罢了，在现代，这个年纪还只能算个孩子，即便陆敬澜是个天才，有别人所无法企及的聪明才智，依旧是个长在世族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他或许博览群书，或许通晓一些家族内的世故，却并不是真的世故，也或者他不屑于世故，可他却偏偏必须世故，而且，这些世故大都是因为自己。

    听起来像是绕口令，却是不争的事实，青翎相信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当日在冀州的时候，他绝不会让长福送那副画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以陆敬澜的性子断然不会去何府。更不会使出今天这样对付周家的手段，某一方面说，自己把他带坏了。

    想到此，不免有些愧疚：“对不住，让你做这些事儿。”

    陆敬澜却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有些微恼意：“翎儿我不想听你说这个，莫非到了今天，你还要跟我见外吗。”

    见他真有些动气，青翎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敬澜却并未放过她，而是接着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对不住？你有什么地方对不住我了？”一句接着一句的脱开而出，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青翎叹了口气，知道陆敬澜的性子，只得道：“我不过随口说的罢了，哪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敬澜哥哥该跟着天上的皓月一样，不该掺合这样龌龊之事儿。”

    陆敬澜：“翎儿以为我如此不通世故吗？”

    青翎咬了咬唇没吭声。

    陆敬澜叹了口起，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刚的话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痛心，皇上励精图治这么多年，方有如今的吏治清明，不想，却依然有这么多贪官污吏。”

    陆敬澜的语气颇有些愤慨，大异平常稳重少语的样子，青翎不禁道：“敬澜哥哥气什么呢？不是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我倒觉得，若都是不作为的清官，还不如有所作为的贪官好些。”

    陆敬澜愣了愣：“这话怎么说，怎可能贪官比清官更好？”

    青翎：“敬澜哥哥想想，若将来你治下，有两种人，一种是能干却会贪些无伤大雅的小财，另外一种人是正直不贪财，却毫无才干，什么差事到他手里都是一团糟，敬澜哥哥选哪种？”

    陆敬澜摇摇头：“难道就没有又不贪财又有能力的吗。”

    青翎笑了起来：“敬澜哥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当然，或许也有这样的人，但绝对是凤毛麟角，贪是人的本性，若没了本性岂不成了圣人，其实圣人也是贪的，只是贪什么不同罢了，若无伤大雅，贪官反倒比清官更让皇上放心，历史上不有现成的例子吗。”

    陆敬澜沉默良久才开口：“翎儿，你的意思我将来也要当个贪官吗？”

    青翎点点头，见月光下陆敬澜脸色微变，不禁笑了一：“，敬澜哥哥必须当贪官，不过敬澜哥哥贪的不是钱财，不是名利，敬澜哥哥贪的更大些。”

    陆敬澜深深看着她：“翎儿说说，那敬澜贪的是什么？”

    青翎低声道：“惟愿海晏河清天下承平。”

    陆敬澜一震，半晌方道：“翎儿少说了一个，敬澜还贪夫妻恩爱相携白头。”说着伸手抓住她的手：“翎儿，投之以木瓜，抱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青翎脸一红，抽回手来：“不通，不通，哪里有木瓜，琼瑶？”

    陆敬澜笑了起来，忽道：“等咱们成亲的时候吃那合衾酒的时候，便是木瓜为杯，至于琼瑶，你看这月色流淌在葡萄架上，这些葡萄岂不就是最现成的琼瑶。”

    青翎脸更红，身子都有些热，合衾酒的木瓜杯，大姐出嫁的时候，偷听那些喜娘说过，极有哪方面的象征意义，就说这家伙表里不一，亏了自己刚才还愧疚呢，觉得他该是清风朗月一样的人，殊不知背着人比谁都坏，这样的话都敢说。

    见他挨着自己越发近了，呼吸都有些灼烫，忙站了起来：“我有些困了，先睡去了。”丢下话转身跑了，急匆匆的样子，跟后头有鬼追她似的。

    陆敬澜低笑了一声：“今日姑且放过你，日后看我加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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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    转过天儿一早二狗便回了安平城，在城门口守了一会儿，果不然就见周家的马车从官道上过来，赶车的正是周三儿，又跟着马车，瞧见周宝儿进了醉韵楼，才转身回来报信儿。

    青翎得了消息看向青羿敬澜，有些犹豫。

    青羿自然知道她犹豫什么，笑道：“这等好事儿就偏了你大哥吧。”说着抬脚往外走。

    青翎刚要嘱咐几句，敬澜拉住她低声道：“青羿知道怎么做，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青翎点了点头，琢磨这也算锻炼，毕竟官场应酬早晚得见识，忽想起什么侧头看了敬澜一会儿。

    陆敬澜挑了挑眉：“翎儿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青翎抿了抿嘴：“我在想敬澜哥哥会不会遗憾，听说醉韵楼的头牌姑娘叫韵娘，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且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这醉韵楼上月里才开张，就把整个冀州府都震了，门庭若市，人满为患，来来往往的寻芳客不知有多少，有个书生还写了一首诗赞这位韵娘冰肌玉骨，妩媚天成，可见的确是难得的美人。”

    陆敬澜倒是笑了一声：“有甚遗憾，在敬澜心里时间唯一美人矣。”说着目光灼灼盯在她脸上。

    青翎撑不住脸一红，别开头，咳嗽了一声，忽觉这般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也不知何之守会不会应了大哥相邀？”

    敬澜道：“何之守贪财好色，见了你送的礼必然动心，更何况还有个大美人等着呢。”

    说着脸色微沉。

    青翎知道他的心思，低声道：“天下贪官何其多，你要为这个生气，早晚非气死不成，你只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就是了，更何况，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如今还没举试呢，就想这些不嫌早了些吗，虽你才高八斗，可这功名之事却有定数，并非万无一失，你怎知自己一第即中。”

    敬澜忽道：“我倒不知翎儿这般不想嫁我吗，听你的话儿倒像盼着我落第一般。”

    青翎白了他一眼：“我哪有这样的坏心，自是盼着你好的。”

    敬澜：“如此说来，翎儿是心心念念盼着嫁敬澜呢，是也不是？”

    青翎脸一红：“谁盼着嫁你了。”转身回屋看账本子去了。

    难得有这个相处的机会，敬澜哪肯放过，也跟了进来，却也不打搅青翎，叫长福拿了本书，在对面坐了。

    青翎怕热，昨儿还是狂风骤雨，这一放晴便又有些热起来，伸手把窗子打开，连外头罩着的纱屉也一并支开，虽比不得冀州府胡记那么阴凉，却也凉快了不少。

    看了会儿账本子，觉得脖颈有些酸，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不禁道：“你这是看书呢？”

    敬澜：“是想看书，只翎儿在跟前儿，这书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说着叹了口气：“虽不该这般说，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窃喜，出了这件祸事，自打上回灵惠寺一别，咱们见面都难，更别说这般对坐了，我哪还舍得看书。”

    青翎虽仍有些脸热，到底也习惯了，举凡自己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这家伙便再不是外人知道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陆敬澜，什么甜言蜜语的肉麻话都说得出口，而且，常跟自己抱怨，不能见面什么的，活脱脱一副怨夫嘴脸。

    不禁道：“谁让你这般着急的，若未过定，自然也不用如此避讳了。”

    敬澜：“翎儿好容易答应了，若不趁早定下，回头你若反悔，敬澜岂不空欢喜一场，故此，这名分还是早早定下的妥当，省的敬澜日夜悬心不安。”

    说着叹了口气：“此次回去，不知何时再跟翎儿这般说话儿了呢？对了，昨儿叫小满给你捎去的手串可喜欢吗？”

    青翎眨眨眼装糊涂：“什么手串，不曾见。”却微微抬手，藏在袖子里的手串露了出来，鲜红的手串，映着雪白的皓腕，愈发剔透好看。

    敬澜心里不觉一荡，忍不住伸手要抓她的腕子，青翎忙避开了，敬澜方清醒过来，自己忘情了，却仍忍不住盯着她的手腕子瞧。

    青翎给他瞧得脸红了起来，心说，果然男人都是好色的，就算陆敬澜也一样，外头瞧着正经，私底下也是个色狼，看自己的手腕子都能看呆了。

    正想着，忽见福子跑了进来，青翎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大哥呢？”

    福子：“大少爷怕二小姐担心，遣我回来送信儿来了。”

    青翎：“这么说，何之守跟大哥去了醉韵楼。”

    福子：“咱们这位何大人可是有名儿的好色，来咱们安平县上任的时候，连个正经媳妇儿都没有，如今府里头那可是妻妾成群，听说一共纳了十房小妾，起先互相争宠打架，可热闹呢，何大人就想了个法子，让这些小妾掷骰子比大小，谁赢了就去谁哪儿，听说万岁爷宠幸娘娘们翻绿头牌，翻着谁是谁，何大人莫不是跟万岁爷学的。”

    青翎瞪他：“胡说什么？皇家的事儿也是你随便编排的，不想要命了。”

    福子吐了吐舌头，也知自己造次了，忙接着道：“把礼往上一递，何大人眼睛都亮了，少爷再说去醉韵楼，就更等不得了，忙忙的换了衣裳跟大少爷去了，小的回来的时候，何大人正搂着醉韵楼的头牌韵娘吃酒呢，小的瞧何大人跟韵娘那个热乎劲儿，估摸不是头一回。”

    青翎暗暗点头，这个自然，醉韵楼既开在安平县，何之守这个父母官自然要先打点明白的，何之守又极好色，这个韵娘更是难得一见美人，跑到色鬼的地盘上做皮肉生意，自然要雁过拔毛，两人只怕早成老相识了。

    想起正事儿：“周宝儿呢，可在？”

    福子：“在，怎么不在，小的出来的时候正跟老鸨子哪儿闹呢，听龟奴说周宝儿进就是冲着头牌去的，偏手里没有银子，还得记账，老鸨子早就不待见了，哪会让他见头牌姑娘啊，估摸寻个别人给他搪塞过去了事。”

    青翎眼珠转了转，叫他到跟前儿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福子一拍手：“二小姐这个法子好，这周宝儿要是因为韵娘争起风来，看看何之守还怎么断这个案子。”转身跑了。

    青翎看了敬澜一眼：“敬澜哥哥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如何？”

    陆敬澜看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翎儿莫不是要跟我一起去逛醉韵楼。”

    青翎白了他一眼：“想的美，就在外头瞧瞧热闹罢了，周子生跟何之守坑瀣一气想讹胡家，如今周宝儿公然跟他争风吃醋，看他这父母官还有多大的脸。”

    敬澜略打量她一遭，这丫头男人扮多了，越发多了几分英气，不知底细的真瞧不出来，想想两人能一起出去也极难得，且见她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双明眸闪啊闪的，极为动人，心早软了，哪有不答应的，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儿，把她头上的儒生帽整了整，站开一步端详了端详，见正了才携了她的手往外走。

    青翎不想他公然拉自己的手，挣了挣，却听他在自己耳边道：“翎儿若挣，可露出女儿之态了，叫外人瞧出破绽可麻烦。”

    青翎只得给他拉到外头上了车，两人一走，铺子里打杂的伙计低声笑道：“掌柜的，瞧见没，咱们家二姑爷还真疼媳妇儿呢？”

    周二狗一脚踢过去：“放你娘的屁，瞎了你的狗眼，连男女都认不清了，什么媳妇儿，那是咱们二少爷知道不？”

    那伙计也机灵立马回过味来，忙道：“是，是，是小的瞎了眼，认差了，可不是二少爷吗。”周二狗这才满意的到后头库房点东西去了。

    他一走，旁边的伙计道：“还算你脑瓜儿转得快，记住了，以后只要咱们二小姐穿男人的衣裳就是二少爷，这点儿机灵劲儿都没有，就甭想在咱胡记待长了，行了，赶紧干活吧，甭耍嘴皮子了，别看掌柜的年轻，眼里可不揉沙子，尤其东家在呢，要是偷懒落在东家眼里，你小子这差事就到头了。”

    伙计忙拿着扫帚跑出去了不提，再说青翎，跟陆敬澜坐车到了醉韵楼，一下车青翎倒有些意外，本来觉得名字还算雅致，至少比那些什么春香院，万花楼的好得多，且这个头牌韵娘又名声在外，什么琴棋书画的歌舞弹唱的，外头传的简直是个十全美人。

    因为这些传言，便下意识把这个韵娘想成了跟秦淮八艳类似的青楼女子，这醉韵楼至少也该有些格调，哪想竟跟那些万花楼什么的一个样儿，门口俗艳的□□花枝招展的揽客，只要过去个男的就往里头拽，不禁颇为失望。

    妓院大都是晚上生意多，白天嫖客上门的少，那揽客的□□正闲的倚门嗑瓜子呢，一眼瞧见青翎跟敬澜，眼睛都冒绿光，丢了瓜子一扭一扭的过来了：“哎呦，今儿可是造化，来了这么两位俊公子，来，来，跟迎儿进去吃些酒耍子，包管把两位均公子伺候的舒舒坦坦。”说着就要上来拉人，长福已经先一步挡在前头。

    敬澜拉着青翎的手，直接进了对面的茶楼，那两个迎客的□□悻悻然的甩了甩帕子，瞟了长福一眼：“这个小兄弟生的憨直可爱，你们家公子不去，不若你跟姐姐们进去乐乐，你还没媳妇儿吧，姐姐们教你个销魂的游戏，让你开开眼。回头娶了媳妇儿，跟你媳妇儿玩去。”说着伸手摸了长福一把。

    长福吓了往后跳了几步，忙道：“我，我……谁说我没媳妇儿了。”说着扫了两个女人一眼，虽说模样儿也算过得去，可抹了一脸铅粉，瞅着就假，还穿的花花绿绿的，想想谷雨那俏生生的小摸样儿，这俩简直连端尿盆都嫌磕碜，不禁嘿嘿一笑：“我媳妇儿可比两位姐姐俊多了，而且也厉害，若知道我来嫖，妓，非打死我不成，我可不敢，两位姐姐若实在憋得难受，那头骡马市上有头驴子正叫的欢，两位姐姐不若牵过来出出火。”撂下话一溜烟跑茶楼里头去了。

    等两个□□回过味儿来，哪还有长福的影儿，只得对着茶楼骂了几句娘了事。

    长福上去就见少爷看了自己一眼，心知刚才一时着急，把在府里跟那些车把式学的荤话儿使出了两句，让少爷听了去，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青翎也听见了，脸有些红，心说看来这些小子果然没有好的，平常瞧着长福说话做事儿挺稳当，原来也会说这些荤话。

    正想着就见里头吵嚷了，声音极大，正是周宝儿，接着一个掸瓶子，丢了出来，直接砸到了街上，吓的街上行人，都过去瞧热闹。

    原来这周宝儿本来就不是个能待住的，这事儿说起来也巧，那天偶然见了青青一面，就惦记上了，天天跟他爹寻死觅活的闹着要娶青青。

    周子生本来想的也挺好，等恒通当把胡记挤兑出冀州城，再趁机提亲事，琢磨着胡家后台再硬，也比不上文家，那可是国丈府，恒通当靠着文家，别说冀州府了，就是京城也没人敢得罪啊。

    哪想刘广财靠的根本不是文家，他那个大舅哥就是文家挑粪的，翻出底细，胡记没挤兑出去，反倒把恒通当都搭进去了，连老命都没保住。

    过后周子生也暗暗庆幸，亏了恒通当倒台了，不然自己要是把给儿子捐官的银子送来，不是打了水漂吗。

    却也更嫉恨胡家，怎么气运这么旺呢，恒通当完了，胡家算彻底在冀州城立住了脚，这眼瞅买卖越来越红火，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胡家的大门，真叫人眼热。

    心里正憋闷，偏家来周宝儿还跟他撒泼打滚的胡闹，气上来，索性跟周宝儿说：“你闹什么呢，那胡家把家里的铺子当了嫁妆都给了田明德，以后田明德就是胡家的上门女婿，你趁早断了这门心思的好，人家自小一起长起来的，不定早看对眼儿了，更何况，你瞧瞧人田明德多有出息，比你还小呢，如今就管着胡家冀州城的当铺，你呢，除了吃喝嫖赌，能干什么，连家里的田租账目都算不明白，你爹我挣下的这份家业早晚败在你手里。”

    周子生心里憋屈，跟儿子发了顿火儿，就当没事儿了，却忘了，他自小把周宝儿当个宝贝疙瘩宠溺着长大，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如今这一番教训，周宝儿那儿受得住，气得砸了屋子里的东西，跑出去吃了个酩酊大醉。

    可巧就遇上明德正好从街上过，想起他爹的话，一时醋意上来，跑出去说胡青青那个没人要的丑八怪，也就你田明德不嫌弃云云。

    若周宝儿骂明德，明德兴许都不会这般恼怒，自小明德就听不得别人说一句青青的不是，为此没少揍周宝儿，这一次周宝儿说的这么难听，明德哪能饶了他，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周宝儿虽吃醉了酒，倒也知道保命要紧，挨了几拳见明德不停手，怕给明德打死，索性装死的躺在地上，谁想一栽下去就起不来了，真晕了过去。

    周三儿见周宝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跟死了一半，探了探鼻息，不见有气儿，吓的魂儿都没了，一边儿叫人去衙门里报官，一边儿却找自家老爷。

    周子生正好有个应酬，在前头不远的茶楼里头，赶过来一见儿子直挺挺躺在地上，心都凉了，可到了跟前儿，摸了摸身上热乎的，鼻子底下也有了气儿，见衙差来了，顿时有了个主意。

    叫人把儿子抬了回去，自己跑去了县衙找何之守，狠狠心，咬咬牙，把怀里揣着的本打算给周宝儿活动关系捐官儿的五百两银子，一股脑塞给了何之守，还给何之守出了个敛财的主意，说：“田家胡家都是有钱的主儿，只这官司压着不了结，就都得给大人送好处，您这两边儿吃，岂不发大财了吗。”

    若搁之前给何之守八个胆子，也不敢如此为难胡家，可如今靠上了大皇子，哪还会把胡家看在眼里，自己乐得装糊涂，收着周子生孝敬的银子，坐等田胡两家的好处，想三方得利，着实贪婪。

    周子生出了损招儿，在家等着明瑞上门，晾了半天，让周冒出去透话儿，说要娶胡青青。周子生是真的眼红了，知道胡家把冀州的铺子交给了明德打理，明明白白要把家产给这个未过明路的三女婿啊。

    一想到胡家的万贯家财，周子生真是抓心脑干的眼馋，若是落到自己手里，他们爷俩几辈子都不用愁了，这才以撤状要挟亲事，就是算着胡家不可能不管明德这个亲外甥，若此事能成，便再送何之守五百两银子都值。

    周子生样样都算计到了，就是没算到他儿子是个闲不住的，在家关了两天，浑身都难受，偏周三儿还一个劲儿的勾搭，主仆俩便趁着周子生一时不查偷跑了出去，直接奔着醉韵楼来了。

    周宝儿早听说韵娘的名声，心里痒痒的不行，可来了几回，都给老鸨子挡了架，不是有客就说身子不爽利，连人都没让周宝儿见。

    本来这是老鸨子惯用的手段，遇上家里有钱的嫖，客，就得多吊几次胃口，这越是见不着心里头越痒痒，一来二去的就更想见了，到时候多要些银子也乐意掏出来，就先用别的姑娘哄着周宝儿。

    不想这周宝儿没品之极，一开始还给现银子，后来却开始欠账了，老欠账，老鸨子本来就不待见，这回来了开口还想让头牌姑娘陪着，做什么美梦呢。

    却也不想得罪周宝儿，知道别看周宝儿欠账，周家还在那儿戳着呢，这小子是周家的独苗，只要周家不倒，这账就烂不了，而且，往里头多添上几笔，那就是翻倍的银子，就不信周宝儿这个糊里糊涂的还能知道自己吃喝了什么，使了多少银子？

    故此，今儿周宝儿一来还是照常迎了进来，找了两个姑娘哄着他进屋吃酒耍乐去了。

    这边儿听见说胡家大少爷跟知县何大人到了，忙扶了扶鬓边的大花迎了出去，既在安平县开妓院，自然早就把有名儿的富户都扫听了一遍儿，听人说前些年还罢了，如今若说这安平县的有钱人家，头一个就得说胡家。

    胡记当铺都开到冀州城去了，那个红火劲儿，恒通当都给挤兑的关门了，如今恒通当的铺子换了个招牌就成了胡家的买卖，加上安平县这两家，六家当铺，胡家的银子多了去了，谁不知道当铺是最赚钱的买卖，更别提，人胡家大少爷又是童生的头名，等八月里头举试再中了，那可就是官老爷了，还有两位小姐，一个嫁的比着一个门第高，这样的人家莫说小小的安平县，就算整个冀州府都数得着啊。

    看见胡家那就是瞧见了银子堆，尤其见青羿生的俊美挺拔，老鸨子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的：“哎呦，这是儿那阵子香风把胡大少爷吹到我们醉韵楼来了，可真是贵客贵客啊。”说着扭着身子走了出来。

    青羿也荒唐过一阵儿，对于这种阵仗倒也应付自如，笑着一摆手：“今儿在下是陪客，何大人才是贵客。”说着随手丢出一个银锭子。

    老鸨子急忙接在手里，掂了掂，一两一个的银锭子，只不过当个见面的赏钱儿，听说周家跟胡家虽沾了些亲戚，却有些疙瘩，周家老爷总想跟人胡家别苗头，如今瞧瞧胡家大少爷，再想想刚才周宝儿那个德行，老鸨子心里直撇嘴，周子生真能让自己脸上贴金，跟人胡家比的了吗，就这出手就差远了。

    人胡家少爷虽说来的少，可人这一露面就透着气派，这位可是财神爷，得好好招待。风月场里打了半辈子滚儿，老鸨子什么没见过，一听青羿的话头就明白，这是有事儿要求何之守，来醉韵楼就是为了办事儿的。

    立马堆着笑：“何大人这有好几天不来我们醉韵楼了，可把韵娘想坏了，天天念叨着大人，昨儿我瞧她实在心疼，还想着叫个人去府上递送个信儿，又怕惊扰了夫人们，正发愁呢，可巧大人就来了，大人，胡少爷您二位里头先吃茶，我这就叫韵娘打扮了出来。”

    何之守本来就好色，更兼韵娘姿色过人，又是自小就卖进风月场里的，□□了十几年，方才接客，除了吹拉弹唱，诗词歌赋，床上手段更非寻常女子能比，加上又新鲜，前些日子，在醉韵楼住了好几日，都快把这儿当衙门了，这几天因给轩郡王淘换生辰礼，才没顾上来，今儿青羿一提，就想起韵娘那销魂蚀骨的本事，哪里还能不来。

    刚见老鸨子对胡青羿过于热情，有些冷落子，心里有些不自在，好在胡青羿分得出轻重，知道谁主谁次，舒坦了些，算这小子聪明。

    两人上了二楼，二楼是专门招待贵宾的，寻常人是上不来的，韵娘的屋子也在二楼，不大会儿功夫就听环佩叮当，走出一个美人来。

    青羿打量了几眼，是个难得的美人，眉眼明丽，通身上下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只是虽美却有些艳俗，且即便扮的再端庄，那股子风尘气也极为明显，在青羿看来，真不怎么样，至少他不喜欢。

    福子倒是多瞧了几眼，心里对这醉韵楼的名声大为嗤鼻，这样的就成头牌了，他瞧着还没他家傻不拉几的小满漂亮呢，就是透出骨子骚劲儿，有些勾人，就见何大人一副见了蜜蜂屎的神情，两只小眼都眯缝了起来，一脸猥琐，跟刚才何府打官腔的知县大人简直判若两人，暗道，还真是色鬼。

    美人儿的目光在青羿脸上划过便更骚了一些，老鸨子深知道姐儿爱巧儿，胡家大少爷跟何之守相差多远，一个是俊美书生，一个是猥琐的中年胖子，有的选谁也不可能选何之守，只刚才胡少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儿何之守是主。

    故此咳嗽了一声，不等韵娘往青羿跟前儿去，一把就把她推到了何之守怀里：“昨儿你不还唉声叹气的说想何大人想的心口疼吗，催着我遣人去何府递话儿，这怎么见了真人，倒愣了，还不赶紧好好伺候着，回头何大人恼了不来，你这相思病可没人解了。”

    几句话韵娘就明白了，身子一软便坐在了何之守怀里：“何大人这几日不来，莫不是忘了韵娘不成，那天晚上你跟韵娘说的话儿，难道都是哄着奴家的。”说着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身子一个劲儿往何之守怀里蹭。

    美人在怀，何之守魂儿都飞了，上下其手，又是亲又是抱的，看的青羿都有些不自在，心里万分庆幸来的是自己，若是敬澜岂不坏了。

    想想敬澜的性子，忽觉自己多虑了，敬澜眼里，哪看得进别的女人，想着心里便安稳了下来，只当是来见识的，就算两人在自己跟前来一出活春，宫，自己也得淡定的看着。

    好在两人还知道分寸，虽说纠缠了一会儿，韵娘身上的衣裳都给何之守揉搓的乱七八糟，春光外泄，到底两人适可而止了。

    青羿叫老鸨子上席，等酒席摆上又赏了一锭银子，心里知道这种地方，就得拿银子砍，出手越阔绰，老鸨子越会敬着你，说白了，这种地方就认银子。

    老鸨子拿了赏钱，心里暗叫造化，这胡家少爷长得俊俏养眼不说，出手还大方，若是嫖客都跟这位似的，估摸她们这个行当非打破头不可。

    青羿抽个空让福子回去送信儿，自己在这儿一边儿应酬何之守，一边儿琢磨怎么让何之守跟楼下的周宝儿碰上面，先头想的好，这会儿发现真有些难度，这楼上楼下的，根本见不着。

    正着急呢，就听见楼下周宝儿的声儿，嚷嚷的极大声，别说二楼，大街上都听的一清二楚。

    周宝儿听见周三说韵娘根本没生病，就在二楼陪客呢，肺都气炸了，自己来了这么多趟老鸨子都推了，今儿也一样，谁知什么生病，根本就是哄自己的，哪受过这样的冷待，推开怀里的姑娘，气哼哼的出来要找老鸨子论理。

    拉了个往楼上送酒菜的小丫头，问楼上唱曲儿是谁？那小丫头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便道：“是韵娘，刚来了贵客，妈妈叫韵娘上去陪客呢。”

    这还了得，正好坐实了周三的话，这周宝儿有个毛病，一不随心意了，不是打滚撒泼就是砸东西，这是醉韵楼，他爹又不再跟前儿，打滚撒泼给谁看，可心里这股子气得出来，左右看看，相中了那边儿案头搁的一尊双耳粉彩牡丹富贵的大掸瓶，大胖身子费劲的跑了过去，够下来，就要砸。

    丫头吓坏了，忙喊妈妈，龟奴上来拦住了周宝儿，到底是客也不敢抢他手里的掸瓶，老鸨子从二楼下来就瞧见这副场面，不禁皱了皱眉，继而笑了两声：“哎呦，周大少爷这可怎么话儿说的，您这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武来了，莫不是我那闺女伺候的不好，大少爷跟我说，看我怎收拾她。”

    周宝儿瞪着眼：“你少哄我，我问你，韵娘呢？叫她出来陪小爷吃酒，若惹的小爷脾性上来，砸了你的醉韵楼。”

    老鸨子脸色变了变：“周少爷怎么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不是跟您说了吗，今儿韵娘身上不好，在屋子里歇着呢，陪不了客。”

    周宝儿啐了一口：“我呸，你他娘糊弄鬼呢，我问你，楼上的唱曲儿的是谁？合着能陪别人就是陪不了小爷，你当小爷是吃素的啊。”

    老鸨子见好说歹说都不成了，索性脸一抹搭，冷笑了两声：“我说周少爷，不是不叫您见韵娘，您也不想想，这古往今来，欠什么账的都有，可有听谁说过跑妓，院里头赊账的，我们开着门就是做生意，合着您白白睡了我们家闺女，镚子儿不见，还有理了。”

    周宝儿：“谁不给钱了，不是让你明儿去我家找我爹要去吗。”

    老鸨子：“是得要，只不过韵娘可是我们醉韵楼的头牌，没有银子，可不能出来陪客，更何况，今儿贵客临门，韵娘这会儿正忙着呢，哪能下来陪周少爷，我劝周少爷您见好就收吧，上头的贵客，只怕你爹周老爷来了也开罪不起，我挑两个温柔和顺漂亮多情的闺女陪你可好？”

    周宝儿哪会答应：“狗屁贵客，你说说是谁，我就还不信这安平县谁还比小爷有钱的。”

    老鸨子倒是笑了：“周少爷您周家是安平县数得着的富户这不假，可跟里头这位比，却还差一些，论说这位也是你们家的亲戚，楼上的正是胡家大少爷。”

    老鸨子不说胡家还好，一说勾起了周宝儿旧恨，越发起了火，肥胖的身子也不知哪来一股子邪劲儿，推开老鸨子窜上楼去。

    两只眼一瞧见有个美人坐在个肥胖的老男人怀里，气就不大一出来，跑过去一把抓住韵娘，搂着就亲嘴。

    把青羿都看傻了，虽说知道周宝儿是个色鬼，可也没想到这般急色，上来抱着人就亲，那手直接就去撩韵娘的裙子，瞧那个饥渴劲儿，立马就要来个活春，宫了。

    青羿暗暗赞叹，本来以为何之守就够龌龊了，真没想到，这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老鸨子追上来的时候，周宝儿已经把韵娘骑在身下，正解自己的裤腰带，估摸何之守也没见过这么直接大胆的，一时有些怔愣。

    老鸨子可不能由着这事儿发展下去，韵娘可是她醉韵楼的摇钱树，要是这么众目睽睽的让周宝儿办了，以后谁还上赶着来送银子，忙招呼两边：“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拉开。”一时间妓院的龟奴，丫头，都冲了上去。

    本来周宝儿就跟韵娘纠缠，如今这些人一上去可就乱了套，这会儿何之守终于回过神来，深觉让这么个胖子从自己怀里夺了女人，要当场办事，简直是奇耻大辱，一拍桌子，气的浑身直哆嗦，叫了衙役上来：“给我把那个死胖子捉起来，狠狠的打。”

    衙役可比龟奴厉害多了，三两下就把周宝儿抓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顿棍棒，打的周宝儿唉唉直叫 ，他越叫，何之守气越大，一叠声的道：“打，打，打……”

    不一会儿就没声了，青羿见周宝儿浑身是血，吓人非常，忙道：“何大人，再打下去只怕要出人命了？”

    何之守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官位，若是为了跟嫖，客争风吃醋弄出人命，传出去可不好听。

    挥挥手叫衙役停手，看了地上的血葫芦一般的周宝一眼问老鸨：“这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老鸨子也给吓坏了，哆哆嗦嗦的道：“回，回大人，这是周家的少爷，周宝儿。”

    何之守一惊：“你说谁？”

    老鸨子又说了一遍：“周家的少爷，周宝儿。”

    何之守猛地看向青羿，脸色难看之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青羿暗暗好笑，却脸色一沉，一拍桌子指着老鸨儿：“胡说八道，周家递了状子告我表弟明德误伤人命，说的就是周宝儿，人都要死了，怎么会跑到你这醉韵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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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 96 章

﻿    老鸨子低头瞧了瞧地上血葫芦一般的周宝儿，心里说，这周宝儿隔三差五就往醉韵楼跑，自己怎会认错，况且，这周宝儿每日在安平城逛来荡去的，谁不认得啊，胡家大少爷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不对，这胡家少爷刚说的什么来着，对啊，胡家正跟周家打官司呢，听说是周子生告了胡家的表少爷田明德，说是人命官司，外头都传说周宝儿快死了，自己刚倒忘了此事。

    周宝儿既然能来醉韵楼，自然他爹递的状子是诬告，这何之守最是贪财，不定是得了周家多少好处，才装糊涂想讹胡家的银子呢，却不想在这儿撞上了周宝儿，真是合该着周家倒霉，算计别人没算计好，反倒把自己算计了进去。

    青羿见老鸨子不吭声，怕她给自己一吓胡说八道，接着道：“怎么着，你这老鸨子连人都能认差了。”

    老鸨子一机灵，忽然就明白了，便再巧也不可能这般巧，周宝儿前脚来醉韵楼，胡家大少爷跟何之守后脚就到了，况自己刚来安平就听说了胡家的事儿，先头也不过跟周家一样是个靠着祖产收田租的富户，短短几年就成了冀州府有名儿买卖家。

    能把当铺开到冀州城去，这手段不用想也知道，先头胡记跟恒通当在冀州府打的那场官司，冀州府谁人不知，恒通当可是十几年的老字号，还有国丈府当靠山，又如何，不一样落个家破人亡吗，周家算个屁啊。

    想想恒通当，再想想自己，顿时遍体生寒，而且，胡家后头的靠山也硬着呢，哪儿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得罪的。

    想到此，忙道：“老婆子便再老眼昏花，也断不会认错，此人的确是周家村周家的少爷周宝儿，大人若不信，我这醉韵楼的闺女丫头龟奴都可作证，至于大少爷说的什么官司，老婆子当真不知。”

    青羿松了口气，这老鸨子果然世故，推说不知官司之事，就把醉韵楼摘出去了，也没得罪胡家，还真是两边讨巧。

    既得了话，青羿立马做出怒色，对何之守一拱手：“何大人，周子生诬告在下表弟，令我兄弟陷于囹圄之中，受尽冤屈折磨，我胡家必要讨一个公道，为我兄弟洗雪冤情，在下这就写状。”

    老鸨子多精，立马叫丫头拿来文房四宝，铺陈纸张，青羿提笔一挥而就，奉到何之守眼前：“还望大人惩戒奸恶，以证国法，还我兄弟一个清白。”

    国法？何之守只觉两只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这会儿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就为了个妓，女，一时醋火，倒坏了自己横财，暗恨周家父子不靠谱，在家避几日，让自己多敛些钱财多好，说不准还能娶到胡家的闺女，岂不皆大欢喜，偏偏把周宝儿放出来，还跑到了醉韵楼来胡闹，坏了自己的财运不说，只怕自己的名声也要受些牵累。

    而今日之事已经做实，再不可转圜，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周子生父子兜底了，反正进了自己口袋的银子甭想拿出去。

    想到此，厉声道：“好个周子生，竟敢藐视本官，诬告他人，还有王法没有，来人去把周子生锁了来，本官要好好审问于他。”撂下话转身去了，脸色极不好看。

    青羿刚要走，老鸨子一把抓住他：“大少爷您可得给老婆子指条明路，这周宝儿可怎么料理？”

    刚何之守虽下令锁拿周子生，可没说周宝儿怎么办啊，青羿微微弯腰低声道：“妈妈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傻了，这周宝儿自然是抬回周家去，想来周宝儿欠你醉韵楼的账吧，你顺便要了来，岂不便宜。”

    说着侧头看了看拢着衣裙躲在角落直哆嗦的韵娘，暗叹了口气，从怀里掏了二百两银子放到桌上，下楼去了。

    瞅见对面茶楼门口的马车，笑了一声，直接走过去跳了上去，果然见青翎跟敬澜坐在马车里等着自己，不禁道：“你们俩倒悠闲。”

    说着瞥了青翎一眼促狭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见识见识，还别说，这个韵娘，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青翎道：“是啊，难得我们大哥都起了惜香怜玉的心思，自然是难得的美人。”

    青羿一听就知道是福子传了话儿，推开车门一伸腿，踹了福子一脚，这一脚险些没把福子从车辕上踹下去，忙抓住长福才没掉下去，嘟囔了一句：“小的说的是实话，大少爷可给了整整二百两银子呢，我跟了大少爷这些年，也没见大少爷这般大方过。”说完不等青羿的腿伸过来，自己一窜挑了下去：“这儿离着不远，小的先给少爷泡茶去。”说着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青翎笑的不行：“福子这小子越发机灵了。”

    青羿恨声道：“机灵什么，生了一张老婆子嘴，就知道搬弄是非，早晚把他的皮揭了，看这小子还胡说八道。”

    见敬澜瞧着自己笑，不禁道：“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就算韵娘是个美人，可也入不了我的眼，你瞧瞧我家里这几个妹子，谁不知道我胡家是美人窝，要不然，你一个京里的世族公子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我家跑什么，我统共就仨妹子，你跟子盛一人得一个，这会儿还好意思笑我，看我反悔了，不让翎儿嫁你，看你还笑不笑的的出来。

    我是瞧那这些烟花女子实在可怜，瞧着光鲜亮丽，却日日都要迎来送往，且来这儿的有几个好的，你们是没瞧见，何之守一进了周韵楼简直就不是人了，抱着那韵娘上下其手，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周宝儿更无耻，按着人就脱裤子，竟是当着那么些人就要演活春宫呢。”

    敬澜忙要拦他，已经晚了，话已说了出来，青翎腾地红了脸，瞪了大哥一眼，青羿这才回过味儿来，青翎在，说这个不妥当，见青翎难得害臊的俏脸通红，不禁道：“谁让你总穿男人的衣裳了，我都把你当成青翧了。”

    敬澜怕青翎不自在岔开话题：“如此，这官司就算了了吗。”

    青翎：“了了，想得美，周子生这些年没少给咱家使坏，先头是爹大度，念在过去有些交情的份上，不与他计较，更何况，后来又成了亲戚，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若周子生领情，自该安生过他的日子，也不与咱家相干，可他不禁不领情，还变本加厉的想讹咱家，这个还可忍，万万不该打青青的主意。”

    青羿道：“何之守生性贪婪，别看他今日在醉韵楼说的冠冕堂皇，回头周子生银子一送，不定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可是他一贯的做法。”

    青翎：“放心吧，这一回，何之守必然不会大事化小的。”

    青羿：“何以见得？”

    敬澜：“何之守越贪婪，就越不会结案，如今案子还是一样，只把原告被告换了个过子罢了，既然想得胡田两家银子的想头落了空，自然要从周家身上找补回来才行，怎舍得了结，就这么拖着，周家就不得不送银子，对他岂非最有利。”

    青羿恍然：“这何之守还真黑，竟打的这个主意。”

    青翎：“不黑他那富丽堂皇的府邸从何处来的，他那十房小妾又哪里养的活，就靠他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简直笑话，更何况，他上头还有个轩郡王，想巴结高枝儿，不用银钱搭梯子，能够得着吗。”

    青羿摇摇头：“这么着当官儿，鱼肉百姓，亏他晚上也睡得着。”

    青翎：“这样的人最是吃饱睡着的，脑子里只想着荣华富贵，就什么都不顾得了，这就是那句老话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官莫不如此，不过早晚也有报应，你瞧那个贪官哪有好下场的，皇上聪明着呢，就等着贪官做大了，杀他一两个，又得了好名声，还充盈了国库所需，何乐不为。”

    青羿愕然：“胡说八道，让你一说，皇上成了整日算计的奸商了。”

    青翎：“你当怎么着，这么大的一个国，有多少州府县郡，就有多少老百姓，有多少老百姓就有多少张嘴，风调雨顺的时候不说，若是闹个灾啊什么，朝廷自然要救济，这国库的银子从何处而来，圣祖爷遗言可是永不加赋，既不加赋国库如何充盈，？百姓如何救济？若不救济百姓，生出民乱，何谈太平盛世。就好比一个家，若不算计着过日子，早晚入不敷出。”

    青翎一番话说的青羿愣了愣看着她发呆，敬澜低头沉吟若有所思。

    半晌儿青羿才道：“照你说，皇上养着这些贪官，岂非是养虎为患。”

    青翎：“这可不是养老虎，这是养家畜，就想咱家庄子上养的猪仔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肉吗，这些贪官越贪越不知足，越不知足就越贪，最后贪成肥头大耳的肥猪，就到了该杀的时候，不信大哥瞧着，回头哪儿若一闹灾，万岁爷必然下令清查吏治，抓住几个大贪官来抄家杀头灭九族，就算齐活了。”

    这么严重的事儿给她说的如此诙谐，敬澜忍不住笑了起来，侧头瞧着她：“得亏老天把你生个女子，若是男的哪还有别人的活路。”

    青翎：“我是警告你们呢，以后可别当贪官，一时享乐，后头的下场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青羿也笑了：“你莫不是怕我们连累你吧。”

    青翎点点头：“那是自然，咱们是一家人，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们好了我自然好，你们获罪，我自然也逃不脱的。”

    青羿笑的不行，指着敬澜：“你可听见了，这丫头想的什么？说的什么？你娶了这么个鬼灵精回去，以后什么事儿都别想瞒过她。”

    敬澜却道：“夫妻一心，我做什么瞒她，况且，翎儿说这些是担心我，我岂会不知，哪能如此不知好歹呢。”

    青羿假作呕吐状：“你们俩别恶心我了成不成，还没成两口子呢，就穿一条裤子了。”见青翎瞪自己，摆摆手：“别瞪别瞪，大哥可不是那等没眼色的，前头不远就到了，我溜达回去，顺便瞧瞧街景，你们俩有什么体己话赶紧说，过了今儿不定要等明年了。”撂下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长福一见青羿下去了，哪还有不明白的，拽了拽手里的缰绳，车子慢了下来，车厢里一时只剩下了一对未婚夫妻，敬澜伸手握住青翎的手：“翎儿你不知我心里多欢喜。”

    青翎红着脸抬头，与他目光相接，低声道：“你欢喜什么？”

    敬澜：“我欢喜你把我当成家人了，你不知我自来最羡慕的人就是你的家人，你会想着他们，惦记着他们，费尽心思的为他们着想打算，却总是把我当成外人，今日你这番话，我明白，是说给我跟青羿听得对不对，这说明在你心里我跟青羿一样了，敬澜怎么能不欣喜。”

    如此平实的言语，青翎却极动容，自己倒没意识到这些，只是之前没想过会嫁他，只把他当成亲戚，陆敬澜未来如何也跟自己没太大关系，如今却不一样，自己即将嫁他，自然把他当成了亲人，才会说这些话。

    的确是想让他们知道，其实皇上是这个世界里最聪明，也看的最透彻的，糊涂的时候也不是真糊涂，只是装糊涂。

    青翎相信，当年外祖父之所以获罪，其中必有隐情，只怕皇上下旨的时候，就知外祖父是冤枉的了，后来给外祖父平凡，又赐了舅舅官位，就是皇上的补偿。

    青翎觉着，或许在皇上眼里整个国家就像一盘棋，大臣们就是他手中的棋子，是去是留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有时想想，青翎就觉异常恐怖，自己的命，自己一家子的命，都在一个人手里攥着，只要他动动嘴，自己倍加珍惜的东西，转瞬就是灰飞烟灭，何谈什么安稳一世呢。

    只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此，千千万万的老百姓都是如此过活，若是一味恐惧害怕，就只能栓根儿绳子上吊了算了，故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未雨绸缪，尽可能的保证家人的平安。

    以前只有胡家的人，如今多了个陆敬澜，只是不知道他心里原来一直有这个结，不禁道：“你是再怨我之前对你的冷落吗？”

    敬澜摇摇头又点点头：“之前怨过，后来就不怨了，如今就更不怨了，翎儿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敬澜不会蹈翟家覆辙。”

    说着不禁笑了一声：“看来翎儿心里是相信敬澜此次必中的，连后头的事儿都替我计量好了，我都不知翎儿如此迫切的想嫁我呢。”说着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盯着她瞧，黑眸暗沉跳跃着突突的火光。

    青翎脸红的不行，忙要缩回来，不想却给陆敬澜抓的死紧，青翎一用力，反倒给他趁势拖到了怀里，敬澜见怀中人儿，双颊通红，眼蕴秋波，一张小嘴紧紧抿着，那般红润光泽，仿佛流动着丝丝水光，好似晨间着了清露的玫瑰，诱人非常，实在忍不住，低头贴了上去……

    长福围着安平城饶了一大圈，才听见车里少爷吩咐，方才回了胡记，下车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少爷脸上的神情虽跟平日差不多，可那眼里掩不住的喜色，就跟二月里开春发芽的柳丝儿一般，一荡一荡的，瞧着都荡漾。

    至于二小姐，除了脸有些红，其他跟平常毫无二致，可仔细瞧就会看出端倪，嘴唇红了许多，还有些微微的肿，长福自然知道怎么造成的，肯定是少爷忍不住搂着二小姐亲嘴了呗，要不然，怎么可能嘴唇红了。

    想着，不禁又看了少爷一眼，心说原来少爷这样的人也跟自己一样，见了喜欢的女人，也一样毛手毛脚，如今都这般，等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还不知怎么折腾呢。

    忽又想到了自己，谷雨那俏生生的小模样儿，在脑子里一晃悠，长福心里头美的火烧火燎的。

    青翎跟敬澜一进屋，青羿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瞧着他们：“看来外头热上来了，瞧把翎儿热的脸都红了。”

    一句话说的青翎俏脸更红，颇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偷瞪了一眼陆敬澜，这家伙绝对一个色狼，搂着自己就是不撒手，非得亲够本了才行，好在还知道适可而止，不然，这会儿可要丢脸了。

    敬澜倒是泰然自若，坐下边吃茶边跟青羿聊天。

    三人正说着，周二狗走了进来：“ 大少爷，二小姐，二姑爷，外头何府的管家来了，说何大人有要事请大少爷过府商议。”

    青翎愣了愣，颇感意外，以何之守的贪婪，怎会如此就放过周家了？既来请大哥，必然是要说和此事，都说合了，自然是要结案，周子生倒是送了怎样的大礼？

    想了想，跟二狗道：“你去回了何家的管家，就说因怕爹娘惦记，我大哥回胡家庄去了，这会儿都在半路上了，回头就叫伙计给家里送信儿，让大哥明儿一早去何府登门拜访。”

    二狗应着去了。

    青羿道：“做什么还拖到明天？”

    青翎：“先弄清楚何之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想对策才好，以何之守的贪婪，怎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周家，这不合常理，莫不是周子生又出了什么阴损的招数？”

    敬澜点点头：“的确不合常理，周家不知送了什么大礼，让何之守从中说和。”

    青羿：“能送什么？周家有的不就是银子吗，难道周子生这回给足了银子，何之守心满意足了。”

    青翎摇头：“这贪财之人哪有足的时候，自然多多益善，便给了座金山，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

    三人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下半晌的时候，明瑞两口子来了，三人才知道，周子生不仅送了银子，还把周家两位小姐，周来弟，周迎弟一并送给了何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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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    青翎眉头紧皱，虽知周子生重男轻女，对三个女儿有些刻薄，却也未想如此丧心病狂，竟把自己亲生女儿送与了何之守，还是两个一起。

    那何之守贪婪成性又是色中恶鬼，府里更是妻妾成群，还有事儿没事儿往青楼里钻，这不是把自己亲生闺女往火坑里头推吗，可以想见明瑞表嫂之前在家的日子是如何的了。

    想着看了她一眼，越发觉得周家的女儿实在可怜，可青翎就忘了这可怜人往往有可恨之处。

    周领弟这一路上眼泪就没断过，这会儿已经哭得两眼红肿，泣不成声，忽的跪在地上：“翎儿妹子，我知道这事儿不是胡家的错处，是我爹自作自受，只是我那两个妹子自打落生就没享过好日子，本想着跟我一般，寻个安稳的婆家也算熬出头了，哪想我爹竟要把她们往火坑里头推，妹子你行行好，救救她们吧。”

    青翎想扶她起来，不想周领弟死活不起，只絮叨着让青翎救她的妹子。

    青翎未免有些不耐，看了她一会儿：“嫂子想我如何救令妹，你我都是女子，当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理儿，这亲爹要把女儿送出去，我这个外人如何插得上手，与其来求我，倒不如劝劝你爹更有用些，俗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好歹是亲闺女，也没有上赶着着往火坑里送的理儿。”

    青羿点头：“这话是，何之守最是贪财，如此作为，也不过是想讹周家些银子罢了，哪至于把亲闺女送给何之守做小，莫非竟宁舍了亲闺女也不舍财的，这可还算个人吗。”

    周领弟：“我爹自来不把我们姊妹当人看的，我这两个妹子实在苦，若到了何府，哪有个好儿，不定命都没了，翎儿妹子自来心善，想来断不会瞧着她们走上死路的，妹子救救她们吧，只胡家撤了诉状，没了由头，此事便解了。”

    青翎点了点头，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脸色沉了下来：“嫂子说的轻松，撤了状子？若当日你爹肯撤状，又怎会弄到这个地步，你莫非忘了，你爹告的可是明德，若不是你兄弟在醉韵楼因个粉头大闹了一顿，又怎会有今日，说到底是你爹存心不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会儿你求我，昨儿你爹告明德伤人命下大牢的时候，嫂子也回了娘家，带了什么话儿来，不用说我嫂子也知道吧，让你那兄弟在家装死，用明德的命做要挟，想娶我家青青，这一连串的计谋何等阴损，若不是老天开眼，明德又该如何，青青又该如何？”

    说着看向明瑞：“大表哥，你们田家真行啊，姑丈先头软硬兼施，想逼着我妹子嫁给周宝儿，如今嫂子又来跪地苦求胡家撤状子，虽是亲戚，这般行事不觉着过分吗。”

    明瑞给青翎几句话羞的黑脸通红，一把拽起妻子，喝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你爹要把你妹子送人，你只该求你爹，跑这儿来为难二表妹有什么用，更何况，何之守也不过要一千银子，你爹非说手上拿不出，我忙忙的凑了送了过去，又如何，你爹倒是收了银子，却仍要把你妹子送人，自是早打定了主意的，刚你非要跟我过来，我只当你是忧心明德，哪想竟是为了这个，你娘家的事儿咱们管的还少了，我是女婿，搭些起钱财也算尽了心，却与我舅家有何干系，我劝你消停些，与其在这儿啰嗦，不如回去劝劝你娘的好。”说着叫了婆子进来，吩咐伺候着夫人去周家。

    周领弟这两年连着生子，自觉有了功劳，又是田家长房的媳妇儿，家里的产业都在丈夫手里，自己手头也宽裕了许多，有功劳，有银子，也就有了底气，再不似当年刚嫁过来时的光景，说话做事儿都长了气，故此，今儿才敢过来求青翎。

    在她看来，只要胡家撤了状子此事就了了，既不用使钱，也能救自己的两个妹子，不想青翎竟不答应。

    还想再说两句，却见丈夫冷言厉目，到底有些怯意，不敢再开口，跟着婆子去了。

    等周氏一走，明瑞抱歉的道：“翎儿妹子莫恼，她听见此事一着急便有些糊涂了，说话着三不着两的，妹子只当没听见也就是了，不需理会，你表嫂不知好歹，我心里是明白的，我那岳丈压根就没存好心，一直想着害咱们家，合该着落这么个结果，也是他的报应，至于我那两个小姨，是好是歹也是她们命，不于旁人相干，妹子别往心里头去，回头你表嫂明白过来，我再让她给你赔罪。”

    明瑞这般一说，青翎倒不好再说什么了，摇摇头：“说什么请罪，青翎哪担待的起，此事也并非我不依表嫂，只是周子生既做了这事儿，只怕是早有攀附之心，便大哥撤了状子，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这官司可是周子生先开的头，若不想应对之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明德在牢里受罪不成，表嫂心忧娘家，无可厚非，只这里外是非也得先分清楚了才对，大表哥回去好生劝劝表嫂吧，此事青翎无能为力。”撂下话转身出去了。

    明瑞心知青翎不止恼了周氏，还有自己爹那天说的那些冷人心的话，明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几年靠着藕坑田家也发达了，家资丰厚，爹便忘了家里能有几天靠的是舅舅家帮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存抱怨，总说舅舅只知自己家兴旺发达，连亲姐姐也不知道提携提携，倒是把明德糊弄了去给胡家当小伙计。

    自己劝了几回无果，也未在意，反正他爹这些话也只是背地里头发发牢骚，在娘跟前儿是不敢说的，不想那天一时情急说了出来，光听青翎的话就知道，两家只怕再想回到以往那般亲近难了，好在还有个明德，等明德出来，再修补两家的关系吧，想着也不便多留，告辞走了。

    他一走，青翎才又回来，敬澜瞧着她道：“亲戚之间处的好，便勤着走动走动，处不好，至多不来往也就是了，何必生这个闲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好。”

    青翎：“正是不可能不来往，才生气呢，若只田家谁理会，中间可有我姑姑跟明德呢，难道真能从此断了，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姑父那天的话着实叫人心寒，我只当姑父是个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人呢，不想心里倒有这样的计较，还有周领弟，我倒不信，她不知自己爹是个什么心思，不去求她爹，却来求我撤状子，这不是真糊涂，是瞧着我们胡家心善，好欺负呢，不然，怎敢如此行事。”

    青羿：“真真儿不知姑丈怎么想的，这些年咱家帮衬田家的还不够多吗，怎没落上好，反倒帮衬出毛病来了。”

    青翎冷哼了一声：“就是帮衬的多了，人家觉得是理所当然了，心里不禁不会感念，还生出许多怨念来，你瞧姑父那天的话儿，哪有丝毫感念之情，若依着我的脾气，干脆断了来往的好。”

    青羿：“你自己刚不还说瞧着姑姑跟明德吗，怎么这会儿又来了脾气。”

    青翎：“我是气不过，说两句便宜便宜嘴还不成吗。”说着叹了口气：“就算看在明德如此维护青青的份上，也不能真跟田家断了啊，只是这事儿，过后也需想个对策，咱家这又是人，又是钱，又是门路关系的一味的帮衬，日子久了倒落下了一身不是，图什么啊，便是亲戚也该知道感恩，更何况，爹娘之所以想撮成青青跟明德，不就是瞧着没有公婆为难之事，又离着近，加之他们两小无猜的情分，断不会受了委屈，可你瞧瞧姑父，若不扳过来这个毛病，青青嫁过去哪有舒坦日子。”

    青羿点点头：“是这个理儿，等回头你跟娘好好商量商量，咱家心在善，也不能让人当了冤大头，只是这周子生也太不是东西了，害别人还罢了，怎么连自己的亲闺女都害，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敬澜道：“这事儿原也不新鲜，别说周家这样的人家，就是那些当官的，把自己家里的千金小姐送人为妾的，也大有人在，就瞧如今几位郡王府里的姬妾就知道了，大都是地方官员家里的小姐，拖关系，使钱财的把家里的小姐送来，指望靠着裙带关系攀龙附凤，平步青云。”

    青羿一拍桌子：“龌龊，世间哪有这样的爹，亲生女儿疼还疼不够呢，怎么能送人。”

    敬澜：“你当谁家都跟胡家一般吗，名利当头，莫说亲闺女，把亲爹亲娘卖了都在所不惜。”

    敬澜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听得青翎跟青羿都大为新鲜，青翎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敬澜哥哥也会是说这样的话。”

    敬澜：“我说的可是实话，你们俩笑什么？”

    青羿：“只是觉得你这样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平日里出口都是文章，这般粗话不像你会说的。”

    敬澜：“倒不想青羿如此高看敬澜，倒真是谬赞了。”说着瞟了青翎一眼。

    青翎不禁撇了撇嘴：“我可没赞你，你别多想，我是觉得你说的有趣罢了。”

    敬澜道：“赞没赞我有甚打紧，只能博翎儿一笑，敬澜心愿足矣。”

    青羿忙挥手：“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好歹我也是大舅哥，怎么也得收敛些才是，敬澜，真亏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到如此冠冕堂皇，我这听着的都不好意思，你倒没事儿人似的。”

    敬澜：“我这说的可也是实话呢。”

    话音刚落，外头周二狗跑了进来：“明德少爷跟咱们三小姐一起回来了。”

    青翎跟青羿同时一愣，心说，青青怎么会跟明德跑一块儿去了，急忙站起来往外走，刚到到门外，就见明德跟青青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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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    “青青你怎么来的？”青青极少出门，便出来不是跟着爹娘就是兄姐，何时见她自己出来过，况且，胡家村距离安平城虽不远，到底也有段路，她一个小姑娘家，若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得了。

    青青咬了咬嘴唇：“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都瞒着我也还罢了，二姐明知明德……”说着有些害臊的低下头，小脸有些红，却又抬起头来：“他们都瞒着我也没什么，二姐怎也瞒我，若不是我觉着不对，逼着春分说了，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明德哥哥为我在牢里受苦，我却在家好吃好睡的，成什么人了，是我让春分找她兄弟赶了牛车来的，二姐别怪罪春分，不是她的错。”

    春分是胡家村的人，下头有两个兄弟，死了爹，一家三口子孤儿寡母的实在过不得，赶上胡家买丫头，就把春分卖给了胡家，先是有口饱饭不至于饿死，也得几个钱接济家里，加上春分娘勤快，纺线织布的换钱，这才勉强过来。

    这几年家里两个兄弟大了，赁了胡家的田种，有了收成，日子方渐渐宽裕起来，前几个月刚听春分说，跟邻居几家合着买了头牛，往后耕地拉车也省了人力。

    当时春分说的时候，青翎也听了一耳朵，不想青青倒记下了，这时候求了春分去找她兄弟，亏她想出这个法子来，可见人逼急了，便青青这样的老实人，也能想出办法。

    明德侧头瞧着青青，柔声道：“大热天的，你身子不好，不该这么折腾，若是病了怎么办，你也不想想，我可是胡记当铺的掌柜，那些衙门里的衙差哪个不是咱们铺子里的主顾，一见我去了，恨不能把我祖宗供着，你瞧瞧我，这几天在牢里头倒养的胖了。”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脸，冲青青绽开个大大的笑。

    这不过是明德说来安慰青青的话，不舍她为自己担心，偏偏他这几天在牢里，虽不缺吃喝，也没挨打受屈，到底不比家里，又是跟周宝儿打了一架进去的，身上衣裳灰扑扑的，袖子上扯了个大口子，前襟后背也破了，脸上蹭了些泥道子，头发更是乱蓬蓬，瞧着甚为憔悴，哪还有往常的精神劲儿，偏还逞能的说自己胖了，倒越发叫人心酸。

    青青哪受得住，听他一说，眼泪再也忍不得，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可把明德吓坏了，忙伸手去想擦，到了腮边儿方清醒过来，知道男女有别，忙又缩了回来，一叠声道：“你，你可别哭，别哭啊，我说的是实话，真没受委屈。”

    他越这般说，青青哭的越厉害，两人就在廊下一个哽咽哭泣，一个手足无措，竟连青翎等人也不管了。

    青翎好气又好笑，叫了周二狗来，预备热水让明德沐浴更衣，又遣了二斗家去送信儿，这丫头不管不顾的跑出来，家里还不知怎么找呢。

    一时热水备好，青翎过去拉着青青：“别哭了，好在事儿都过去了，让明德去洗个澡换身儿衣裳，也好吃饭。”

    青青这才跟着青翎进了屋。

    青羿拍了拍明德：“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儿，还不知道青青的心意呢，你这番牢狱之灾倒是因祸得福了，快去洗澡更衣吧，这身破破烂烂的，回头青青瞧了又要发大水了，这女人一发大水可了不得，轻易刹不住，今年雨水多，不用你们添也够了。”

    明德给青羿说的有些脸红，莫转头跑了。

    青羿忍不住笑了起来，侧头看向敬澜：“可见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瞧着是件坏事儿，却成就了他们俩，也算好事一桩了。”说着叹了口气：“仨妹子一转眼都有主儿了，我这当了大舅哥反倒更不放心了，怕我妹子嫁过去受委屈，那边儿的的舅母，这边儿的姑父，一个比着一个糊涂，好容易青羽哪儿刚好了些，又该操心青青了，你说我是不是操心的命。”

    敬澜：“这话听着偏心，翎儿难道不是你妹子？”

    青羿笑了起来，瞥了他一眼：“你舍得让翎儿丫头受委屈，从今儿我就服了你，况且，便你舍得，谁有这个能耐，我倒不信了。”

    敬澜：“我是舍不得，田家那儿你不用操心，有姑姑在呢，姑姑又不糊涂，明德也不是长子，你们家也不指望他继承什么家产，往后跟田家干系不大，况且，就在岳父岳母跟前儿，还能让青青收了委屈不成。”

    青羿收了笑：“你这么说，我倒有件事儿要问你了，你前头那两个哥哥可不是心眼大的，你们家老太爷跟表姨夫对你如此看重，不定那俩心里怎么嫉恨呢，不能对付你，等翎儿过门，不定就要为难新媳妇儿了。”

    敬澜：“你刚不还说没人能让翎儿受委屈吗，这怎么又担心上了。”

    青羿：“说是说，翎儿可是我嫡亲的妹子，你家那个乱劲儿，我能不担心，况，若是男人之间还罢了，妇人之间可是全套的手段，要多阴损有多阴损，我是怕你们陆家那些不省事儿的女人合起伙来使坏，翎儿便再聪明，双拳难敌四手，说不准就给她们算计了去。”

    敬澜：“亏你是亲哥，连自己妹子的性子都忘了，那些妇人不过都是蠢人，若聪明的消停些还好，若非来招惹翎儿，哪有她们的好儿，再有，正因上头有两位兄长，这管家的事儿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们头上，只管过我们小日子就是了，况，若会试中了，必要外放，在京里也待不了几日，不过年节儿的回去点点卯，管他怎么乱呢，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青羿听了不禁绝倒：“这么些年我倒不知你是这样的人，你们家老太爷，心心念念的盼着你振兴陆家呢，对你那两个兄长，极不待见，只当没有一般，你倒想当甩手掌柜，你们家老太爷若知道，不定气成什么样儿呢，你莫忘了，你到底是陆家人，家族在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陆家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能独善其身不成。”

    陆敬澜：“盛极必衰乃是常理，陆家到了如今，已成败势，说什么振兴家业，不过妄想，况，有族中那些纨绔子弟在，便振兴了也只会是更大的祸。”

    青羿：“这不像你，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陆家败落不成。”

    敬澜：“不破不立，置死地方能重生，这也是陆家唯一的路了。”

    青羿疑惑的看着他，敬澜笑了一声：“不用想这些，到时自有计较。”

    青羿失笑：“你倒是心大。”

    两个说着话儿，明德也收拾利落了，这宅子没请厨子，倒是前头铺子里有个善烹饪的伙计，周二狗叫他收拾了几个菜，又去打了酒，一并送过来，也凑成了席。

    都是自小玩大的，又在外头，也没那么多规矩避讳，便都在一起，青羿敬澜明德三人炕里头坐了，青翎青青在炕沿边儿上，春分在下头执壶布菜，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没提官司的事儿，只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儿。

    一时饭毕，青翎见青青有些疲态，□□分服侍着先去睡，青青瞧了明德一眼，想跟他说话，又有些害臊，白日里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勇气，这会儿落了下去，便不好意思再跟明德说什么了。

    不说心里又不甘，磨蹭着不想走，眼睛一个劲儿往明德瞟，青翎不禁笑了起来：“甭瞧了，明儿叫明德送你家去，一路上随你怎么瞧，这会儿快去睡的好，女孩儿缺了觉，皮肤就粗了。”

    青青一听，紧张了起来，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再也没心思理会明德，忙忙的去了。

    青羿傻眼：“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刚还那般难舍难离的，这一说皮肤粗就跑了，至于这般爱美吗。”

    青翎：“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皮肤很重要好不好，难道大哥乐意娶一个皮肤粗长得丑的媳妇儿不成。”

    青羿挠挠头：“大哥的运气不至于这么背吧。”

    青翎：“那可说不定，我听见爹娘说咱胡家的长媳模样儿其次，得挑贤惠的才好。”

    青羿不免有些紧张：“你可听说是谁家的姑娘了不？模样如何？”

    青翎见他紧张的样儿，嗤一声笑了：“我当大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原来也惦记着娶媳妇儿呢。”

    青羿俊脸一红，瞥见敬澜跟明德都在哪儿笑，不禁翻了白眼：“你们俩笑什么，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还别笑，回头我就跟爹娘说去，舍不得妹妹，再多留几年，到时候看谁着急。”

    两人脸色均是一变，敬澜暗暗拱了拱手，给青翎瞧见脸不禁红了，咳嗽了一声，方才说起官司的事儿，把周子生送闺女给何之守的事儿，跟明德说了，有心看他怎么个立场。

    明德哼了一声：“周子生前头串通恒通当给咱家没少使绊子，什么亲戚，早就是对头了，他舍得把自己闺女送给何之守做小，那是他自己的事儿，跟咱家什么干系，我嫂子来求二姐，是她糊涂，她嫁的田家，就是田家的人，平日里顾念娘家娘妹子，我大哥不言声儿，我也管不着，却求不到咱家头上，天下人可怜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她来求就得帮，先头我进大牢的时候怎不见她如此上心，若不是二姐想出这个主意，他爹会撤状子吗，落井下石，恨不能咱家家破人亡才称了他的心，这样人可怜什么，凭什么撤状子，非告周家一个底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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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    次日一早，明德便送着青青家去了，没一会儿，何府管家来请青羿过去饮宴，青羿推脱不过，只得换了衣裳去了，过了晌午才回来，是叫何府的小厮扶着回来了，摇摇晃晃，走道儿都不稳当，满身的酒气。

    周二狗忙叫人搀进屋里炕上躺下，青翎皱了皱眉：“怎喝的这样醉？”

    何府的管家道：“今儿我们老爷跟大少爷相谈甚欢，便多吃了几杯，本说留大少爷在府里歇酒的，大少爷说家里有事儿，耽搁不得，这才送了回来，二公子若无事，小的先告退了，不瞒您，明儿是我们家老爷的纳妾之喜，且一气儿就纳了两房，又得安排屋子，又得备喜宴，实在忙，小的不便久留，明儿请两位少爷跟陆家少爷过府吃喜酒吧。”

    青翎心里冷笑，这何之守还真是贪得无厌，纳妾都得操办，让管家透话儿过来，明摆着就是要礼钱吗，青翎拱手：“那可要恭喜何大人了，此等大事儿怎可轻忽，明儿必然登门道喜。”

    管家见目的达到，嘿嘿笑着一拱手走了。

    何府管家一走，青翎才进屋，见屋里只敬澜一人，不禁道：“大哥呢？”

    敬澜瞄了瞄里间：“换衣裳呢，灌了一袖子酒。”

    青翎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大哥真吃醉了呢。”

    里间的帘子一打，青羿走了出来：“我再傻也知道何府是什么地儿，宴无好宴，哪能真吃醉，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 。”

    青翎：“何之守请大哥做什么？”

    青羿：“还能做什么，说和呗，说什么两家都是亲戚，明德跟周宝儿也是自小打到大的，不过小孩子家玩闹罢了，动官司倒伤了和气云云，我真想依着明德说的，跟周家叫叫板儿，看何之守怎么断这个案子。”

    青翎：“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再怎么着咱家也是买卖家，跟父母官结仇可不妥当，恒通当的事儿刚了了，安平县若再出乱子，你也甭举试了，天天伺候着打官司吧，更何况，周子生已经把两个闺女都送给了何之守，若咱们再不依不饶，何之守真能把周家挤兑的家破人亡，虽是周子生自作自受，到底是表嫂的娘家，做的太绝了，以后不好见面，青青以后势必要嫁明德，这没成亲呢，妯娌之间就做了仇儿不大好。”

    青羿：“也不知当初姑姑怎么想的，怎就给明瑞娶了周家的媳妇儿，瞧着吧，这麻烦事儿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周二狗进来回说：“刚瞧见周家的马车从街上过，瞧方向仿佛是寿春堂，听见说周宝儿不大好。”

    青翎皱了皱眉，这可有些麻烦，莫周宝儿死在这上头，周子生只怕不会恨何之守，反而会恨胡家，虽说不怕他恨，到底有个仇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敬澜见她眉头微蹙，不禁道：“周宝儿跟何之守在醉韵楼为了个□□争风吃醋，让衙差打的半死，丢了命也是他自作孽，你还替他可惜不成。”

    青翎摇摇：“，我不是替周宝儿可惜，我是觉得没必要弄出个仇家来，周子生为人阴险，却唯独对周宝儿爱若珍宝，只因周宝儿是周家唯一的香火，若死了，周家也就绝后了，这丧子之恨只怕会记在胡家头上，若周子生一心报仇，岂不麻烦不断。”

    敬澜：“便周宝儿不死，周子生也消停不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嫉恨岳父，嫉恨胡家，我看这是他坏事儿干多了，方有此绝后的报应，跟胡家什么干系，你别瞎想了。”

    青羿也道：“敬澜说的是，是周子生作茧自缚，绝后也是活该，恨的着咱家吗，既这边官司了了，咱么也赶紧家去吧，举试之期日近，也该好好看看书才是。”

    青翎也知家里爹娘惦记，况自己跟敬澜已经过定，这般在外头住着，若让人知道，不定说什么难听的呢，便嘱咐了周二狗明儿给何府送上贺礼。

    何之守的贺礼，一贯的是真金白银，倒也省了不少事儿，不然，还要斟酌东西，实在麻烦，封一百两银子送过去，就比什么东西都强了。

    瞅着日头落下，热气散了，三人这才出安平城往家去了，刚到家门口就见好几辆牛车满满当当停在门外，正往下卸行李呢，领头的正是田贵，不止行李，大小件儿的家具，大到躺柜，小到脸盆架子，应有尽有，倒像搬家一般，不禁道：“田贵，你拉这么多些家具来做什么？”

    田贵见青翎三人，忙过来见了礼方道：“这是夫人让搬回来的，都是当年夫人出嫁时的嫁妆，得一样不差的搬回来。”

    青翎这才瞧见田贵手里拿着一个嫁妆单子，已有些老旧，但保存完整，不禁愕然：“这是姑姑的嫁妆单子？”

    田贵点点头：“夫人听说我们老爷说的那些话，气得不行，骂了老爷几句就叫收拾东西回娘家来了，说从此跟老爷一刀两断，让老爷写休书，不会就叫明瑞写了，夫人按手印也行，反正以后再不回田家了。”

    青翎听完，忙往里走，还没进屋呢，就听见姑姑的哭声：“兄弟，弟妹，你们别劝了，我心意已决，断不会更改了，跟这样一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人过了半辈子，想想我都觉着膈应，也不想想，田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靠的是谁？若不是咱们胡家，让他守着那七十亩地盐碱地哭去吧，便哭瞎了看他爹娘，大哥大嫂可瞧他一眼吗，如今手里刚有了些底子，就数典忘宗了，竟然跟周家成了一溜的了，那周家算什么东西啊。”

    说起周家想起外间屋跪着的儿子，顿了顿：“明瑞你以后也别来了，你媳妇儿是个有大主意的，当初瞧着她手上的活计好儿，人也温顺贤良，也就没嫌她什么，你问问她，嫁过来的时候，娘家可陪送了一个子儿没有，如今却为了她那两个妹子，连明德都豁出去了，可见根本没把你兄弟当回事儿，这样的媳妇儿娘可不敢使唤，赶紧儿，跟你媳妇儿回娘家瞧你那缺德带冒烟的老丈人去是正经，在我这儿装什么孝子，没得叫人笑话。”

    丫头打起帘子，青翎几个走了进去，刚一进来就瞧见明瑞两口子正在堂屋里跪着呢，明瑞一脸难看，周领弟不停的抹眼泪，见了青翎周领弟仿佛看见了救星，膝行几步过来：“翎妹妹，你是知道嫂子的对不对？嫂子何尝有这样的坏心，嫂子是一着急说话不防头，其实有口无心，既嫁进田家，领弟生是田家人，死是田家鬼，若有外心，让我天打五雷轰。”

    她不发誓还好，一发誓屋里姑姑听不得了，一掀帘子走了出来，直接问道周领弟脸上：“我知道你的心，你见不得明德好，先头就总想着把你妹子往明德跟前儿塞，生怕明德抢了你长房的家产，忙忙的把你妹子嫁过来，算计着天长日久，田家这份产业就成了你周家的了，真真好毒的计，好坏的心肠，你还敢发这样的誓，你自己拍着胸脯想想，你虚不虚，就不怕真有报应。”

    说着一推明瑞：“别再我这儿跪着装孝子了，赶紧带着你媳妇儿走，我瞅着你们两口子都恶心。”

    姑姑力气极大，明瑞又不敢反抗，给她娘一推，推了个跟头，却仍跪了回来，一叠声道：“娘是儿子错了，是儿子不孝，让娘受了这么大委屈，既是妻子不贤，儿子这就休妻。”说着就要叫人去拿了纸笔来。

    周领弟脸色煞白，一把扑了过来：“你好狠的心，我给你们田家前后生了两个儿子，便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会儿休妻，你对的住良心吗，我不让你写，不让你写……”说着来抢明瑞手里的纸笔，夫妻俩你抢我夺的正不可开交。

    翟氏夫妻见实在闹的不像话了，忙出来叫人拉开夫妻俩。

    胡老爷：“你夫妻是离是散，家去商量，在这儿折腾什么，你们不怕人笑话，我胡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见明瑞低下头不吭声了，胡老爷叹了口气：“你们还是家去吧，在这儿磨蹭什么。”

    胡老爷如今对田家怨气大着呢，这会儿想起姐夫的话，都从心里往外发寒，更不消说后来周领弟又抛弃求青翎，胡家有多冤大头啊，让这些人得寸进尺，这此若不让田家长了教训，以后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明瑞虽不吭声，却也不肯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媳妇儿周领弟抽抽搭搭哭的极是委屈。却怎么瞧着都像做戏。

    青翎以前真没发现周领弟是这样的人，或许之前是在周家受的苦多了，便学的小心了，如今生了两个儿子，自觉在田家有了地位，才露出本性来。这不是变，而是骨子里就有的劣根性，周子生的闺女，能有多厚道。

    正想着，忽外头胡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老爷夫人，周家村那边儿传了信儿，说周宝儿没了。”

    周领弟一听忽的张了张嘴，刚要嚎啕大哭，青翎道：“表嫂先别哭，这里是胡家，若哭你娘家兄弟，还是回周家的好，在这儿哭给谁听啊，胡管家，送表哥表嫂出去，娘家兄弟没了，论理儿得去周家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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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 100 章

﻿    一听说周宝儿没了，周领弟脸色一变，忙拉着明瑞往外走，明瑞却有些为难，不去吧，那边儿好歹是小舅子，去吧，自己娘可没发话呢，只得道：“娘，舅母，要不我跟领弟先过去瞧瞧，一会儿回来再给娘赔罪。”

    胡氏冷哼了一声：“你也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赔什么罪，你如今大了，娶了媳妇儿就有了心思，往后就顾着你们自己过日子也就是了，管我做什么。”

    明瑞一听这话儿又不好走了，却给妻子拽了几下，又不得不走。

    翟氏见他实在为难只得道：“你丈人家出了大事儿，只怕无人照管，你们夫妻快去吧，别耽搁着了。”明瑞这才转身走了。

    等两口子走了，翟氏才道：“大姐这是何必，孩子大了自然有他们的主意，咱们当长辈的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还真生气不成。”

    胡氏颓然坐在炕上：“月娘，世宗，是大姐对不住你们，你说大姐怎么就这么糊涂，跟个男人过了这么多年，竟还以为是个老实头，你瞧瞧他干的这事儿，哪有半分老实心，当初给他爹娘哥嫂挤兑的都快没活路了，也不见他敢出头争一争，怂蛋一个，若没有你跟我兄弟帮补着，一家子这么些人，都不知道怎么活了。

    如今这日子富裕了，积了些家底儿，倒长了他的气，说的那是什么话儿，我听着都臊得慌，这么个忘恩负义的混账，我还跟他过什么，还有明瑞，真是什么爹什么种儿，一点儿不差 ，当日真该听你和世宗的，不结这么亲就好了。

    只当日瞧着性子也好，活计也拿得出去，便想着咱家娶媳妇儿也不需什么门第，好好过日子就成了，也就应下了，周家镚子儿的陪送没有也就罢了，搭进去多少彩礼也不提了，后来她往家里头倒腾吃喝东西，我也只装聋作哑当没瞧见，从心里觉着那边儿母女仨实在可怜，咱家也不差这点儿东西，给就给吧，门口来个要饭的咱还得施舍一顿饱饭呢，更何况生养了一场的亲娘，还能拦着孝顺不成。

    可她那个兄弟，她那个爹什么德行，她自己难道不清楚，况，她爹这回不依不饶的可是明德，她嫡亲的小叔子，哪边儿近，哪边儿远都分不清了，这样糊涂，也还罢了，到底是嫂子，可明瑞却是亲哥，不帮着自己兄弟，反倒帮着那个糊涂媳妇儿去找青翎苦求撤状子，当日她爹告明德的时候，怎么不撤状，这人心啊就怕翻个，翻过来问问自己可过得去吗。”

    说着跟青翎儿道：“翎丫头，是姑姑的不是，养出这么个混账儿子来，你别往心里去，姑姑这儿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要弯腰，青翎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姑姑，翎儿哪受得起，您老这是要折我的寿数啊，况且，表哥并不知表嫂是说这件事儿去的，也颇为意外，还数落了表嫂。”

    胡氏：“你别瞒我了，我这个儿子什么样儿，我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吗，之前瞧着还有些血性，如今倒越发成了个怕婆子的，跟他爹一个德行，也变得里外不分了，倒把周家真当成了丈人家，走动的越发勤力，日子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丈人伸伸手，要银子要吃喝的时候，想起还有个女婿来了，什么东西。

    如今儿子死了，可真是活活的报应，这么缺德就该着他周家断子绝孙，我是不回田家了，我的东西，嫁妆都拉了回来，从今儿往后，我就当死了男人，回娘家来依附兄弟过活，弟妹你若嫌弃，大姐就搬到庄子上住着也一样。”

    翟氏忙道：“大姐这说的哪里话，大姐能家来住，我跟世宗心里欢喜呢，只是姐夫那边儿……”

    胡氏：“管他做甚，从今往后我跟他没甚干系。”

    翟氏待要再劝，却见她一脸坚决，琢磨这会儿在气头上，劝也没用，或许在胡家住些日子就好了。见胡氏一脸疲惫之色，忙叫立冬扶着下去歇着了。

    等大姑姐儿一走，翟氏方叹了口气：“周宝儿丢了命，只怕周家会把这仇记在咱家头上，怎么事儿赶事儿的就闹成了这般，更何况两家好歹还沾着些亲戚，这往后成了仇家，明瑞两口子夹在中间儿可怎么做人呢？”

    青羿跟敬澜也觉此事有些棘手，虽说周家父子算计在先，可周宝儿这一死，等于绝了周家的香火，周子生死了独子，不定怎么跟胡家过不去呢，虽说不惧，到底也是麻烦。

    青翎却道：“娘，有些人有些事儿，躲是躲不开的，周子生这些年何曾消停过，先头勾着恒通当，两次给咱家使绊子，那是咱家的运气好，反应快，方才躲了过去，不然，这会儿哭的可就是咱家了呢，况，周宝儿是因嫖，妓在醉韵楼跟何之守争风吃醋，遭了毒打，才一命呜呼的，跟咱家有什么干系，这周子生若想替他儿子报仇，该找何之守才是，找的着咱家吗。”

    青羿：“翎儿莫非忘了，周子生可是把自己的俩闺女都送给何之守做小，说起来，何之守也算周家的女婿了，还报什么仇。”

    胡老爷听了，从里屋出来：“不能吧，周子生便再糊涂，怎会把自己的亲闺女往火坑里头推，何之守府里可有十房小妾了，名声极不好，周家再不济，也有吃有喝有田有产的，做什么这般糟践自己闺女。”

    翟氏：“周家可不把闺女当人，记得当年，咱们两家还有些来往的时候，周家母女来咱家串过门，那还是过年的时候，身上竟一件儿新衣裳都没有，都是旧的，料子也不好，头上连根银簪子都不见，寒酸的都过不去眼儿，倒是他那儿子，胸前又是金锁，又是玉牌子的，叮铃铃挂了一脖子，身上的衣裳也是簇新的裤袄，还都是绸子的，那么大点儿的孩子，就穿绸裹缎了，青羿几个那么大的时候，哪个还都是布的呢，若不是周家这般宠着，好生管教管教，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

    说着，看了敬澜又看看青羿，虽说儿子不如女婿出色，到底也是争气的孩子，就算最小的青翧青青也知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比周家不知强了多少，想着，心里舒坦了许多，开口道：“八月便是考期，不可蹉跎了，青羿敬澜你们快去读书吧，明德既出来了，这官司也算了了，什么事等过了举试再说。”

    两人应着去了，敬澜出了门在廊下立住，忍不住回头，被青羿拉住道：“行了，别瞧了，等你过了举试，再中了会试，娶到你陆家去，想怎么瞧怎么瞧，谁管得着。”拖着敬澜走了。

    青羿的声儿不小，屋里也听的真真儿，饶是青翎都忍不住有些脸红，忙也说了一声，回自己屋去了。

    翟氏不禁嘟囔了一句：“这两日在安平县还没待够啊，刚回来就这么分不开。”

    翟婆婆笑了起来：“瞧小姐说的，这未婚男女，彼此打心眼儿里头爱的，哪对不是黏糊糊，恨不能时时都在一处，哪有待够的时候，这还是没成婚呢，等成了大礼，再瞧吧，指定寸步都不离的。”

    翟氏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日子真快，一晃眼就快八月了，数着指头算，翎丫头在家的日子都不到半年了，说起来，这丫头倒真比青羿青翧还强呢，有她在跟前儿，我这心里总是踏实的，仿佛出了多大的事儿都不怕，这一说走，我这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难受。”

    胡老爷：“依着我，不该这么早嫁的，也不知你着什么急，过了年也才十六，再过几年也不晚。”

    翟氏白了他一眼：“依着你，在家一辈子才好呢是不是，也不替女儿打算打算，过几年都二十了，谁家闺女能在家待到二十，不给人笑话死，更何况，陆家虽有些糟乱的事儿，敬澜这孩子的人品，相貌，才学，品性，哪样不是万里挑一的，若非实在瞧着是门好姻缘，我又怎会应下，知道你舍不得翎儿，可闺女大了，怎么都要嫁的，嫁给敬澜，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大姐这儿该怎么料理，叫人为难。”

    胡老爷：“大姐不过气头上罢了，这都多少年了，孙子都一大帮了，还能分开不成。”

    翟氏：“不是我说，你姐夫那个人实在叫人心寒，平常日子瞧着老实不善言辞，闹半天，心里安着这样的心思，到了褃节儿上，就谁也不顾了，便不念着大姐，难道也不想想，他田家能有如今的日子，是怎么来的，真亏那些话他怎么说的出口，咱家青青怎么了，若不是大姐一再提起此事，明德这孩子又是自小在咱们身边儿长起来的，两人情投意合，我还舍不得呢。”

    胡老爷：“两个孩子的样儿你也不是没瞧见，以青青的性子，竟然跑去了安平县大牢去找明德，这份心思放进去，哪分得开。”

    翟氏：“若青青嫁了明德，你姐夫这般，上头又有那么个妯娌，往后这日子能顺遂吗。”

    胡老爷：“这件事儿你甭管，我找大姐说，虽说亲兄弟，为了家产反目的也不在少数，明德不是长子，不要家里的田产祖业，都是咱们这边儿置办，也不再田家庄那边儿过，离得远了，还有什么顺不顺遂的。”

    翟氏：“这么着不成上门女婿了吗，你姐夫能答应？我瞧着不定心里有什么算计呢，前些日子模糊听见人说，有人给明德说亲，好像是邹家村那边儿邹举人家里的小姐，莫不是想应邹家的亲事吧。”

    胡老爷皱了皱眉：“回头我问问大姐。”

    翟氏：“这事儿哪还不到哪儿呢，正儿八经的问倒不好，回头寻个机会当闲话儿问一句也就是了。”

    胡老爷：“甭管怎么着，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翟氏点头：“横竖两人还小，等两年也无妨，倒是周家这事儿，只怕以后还有的麻烦呢。”

    胡老爷：“你没听翎儿说的，有些事儿既避不开还避什么，况，本来就是周子生自作自受。”

    翟氏：“话是这么说，到底是明瑞的丈人家，他能混账，咱家不能跟他一样。”说着，唤了立冬进来：“你去跟胡管家说，给周家送一份丧仪过去。”

    立冬有些迟疑：“夫人，只怕咱家送过去，周家也不收，何必讨这个没意思去。”

    翟氏：“他不收是他周家失礼，咱若不送就是咱家理亏了，便是街坊邻居家里死了人，咱家都不能装糊涂，更何况，那是明瑞的丈人家，快去吧。”

    立冬只得去了。

    胡管家斟酌再三，叫来大儿子春生跑了一趟，春生两口子每年都去田家帮忙，跟田家极熟，派他去最合适。

    春生应着去了，一到周家颇为意外，好歹周家也算安平县有名的富户，按说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儿，该有不少人来，哪想却冷清的过分，春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竟没瞧见一个来吊丧的人，就只有大门外新挂上的白幡随着风呼啦啦的响，越发凄清。

    周府的管家周冒出来，瞧见春生愣了一下，他自然认识春生，胡管家的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老大春生管着胡家的庄子，两口子吃喝不愁不说，还有工钱，年年去田家帮忙，又是一份进项，胡家也不要，都给了春生两口子，再养点儿鸡鸭鹅什么的，那小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老二德胜跟着胡家二少爷，将来也差不了。

    看看人家，再瞧瞧自己，自己也是周家的大管家，自己家里头也就勉强吃饱穿暖，儿子娶媳妇儿的钱还没着落呢，就算在周家干一辈子，只怕也娶不上媳妇儿，自己正想着觑个机会跟大姑爷说说，把自己的两个小子安置到田家去，跟着学个种藕的本事，也比在周家。

    有这个想头，然不会得罪春生，忙上前道：“春生老弟怎么来了？”

    春生：“我们老爷让我来送丧仪。”

    周冒忙拉着他到一边儿：“春生老弟怎么糊涂了，这差事可不讨好，我们家少爷从安平县抬回来就剩下半口气了，在炕上躺了几日就丢了命，老爷哪儿正咬着牙恨你们家呢，你这会儿来送丧仪，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春生却不糊涂：“这话怎么说的，我们老爷送丧仪，一是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二是瞧在我们家明瑞表少爷的份上，该有个礼儿，是一片好心，你们老爷这样，岂不成了是非不分了。”

    周冒：“若不是胡家，我们少爷哪会丢命？”

    春生哼了一声：“你可别往我们胡家头上扣屎盆子，外头谁不知道你们家少爷是在醉韵楼跟知县大人争风吃醋，给衙差活活打了个半死，才抬回家来的，恨我们胡家好没道理。”

    周冒咳嗽了一声：“虽说如此，根儿上还不是从你们家明德少爷身上起的。”

    春生：“这话越发糊涂了，先头可是你们家老爷非要告，明德少爷还进大牢关了好几天，你们家老爷更是趁机要挟，这会儿怎么倒打了一耙，真真好意思恨胡家，这丧仪我是送到了，若不收丢了也不干我的事儿。”撂下话转身走了，都没给周冒说话的机会。

    周冒只得捧着东西进去，周老爷见丧仪齐整，便问：“是谁家送的？”

    周冒看了旁边的明瑞一眼低声道：“是胡家送过来的。”

    这一句话险些把周子生给气厥过去，冲过去把周冒手里的东西都丢在地上，狠命的踩了又踩，指着天恨声道：“胡世宗，你让我断子绝孙，你胡家也甭想过舒坦日子，我周子生跟你胡家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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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 101 章

﻿    明瑞脸色颇不好看，虽知丈人不是个有度量的，但这般颠倒黑白也真叫他开眼了，不禁道：“小舅子明明是在醉韵楼挨了衙差的毒打，才丢的性命，先不说他是不是自作自受，便您心里嫉记恨，也不该记在我舅舅头上，真要是倒起来，若当日我跟领弟过来求您撤了状子，哪有这番祸事，你却借机要挟求娶青青，心里惦记的什么谁不知道，这会儿人死了，也是他自己作到头了，好生发送了也就是了，您如此指天骂地的，恨我舅舅是何道理？”

    明瑞几句话说的周子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道：“我看你是惦记着我周家的家财呢，巴不得大宝儿死了，这份家业好落到你个外姓人手里，你做梦，就算没了儿子，赶明儿我一把火点了，也不留给你一个子儿，回去告诉你舅舅，我周子生跟他没完，这丧子之仇，早晚得报。”

    明瑞见自己丈人混账不讲理，深觉自己不该来周家，如今倒成惦记周家的财产了，再不想搭理周子生，转过身也不叫妻子，迈步走了。

    周领弟刚要跟过去，给她娘一把抓住：“领弟，领弟，你别走，你得救救你两个妹子。”

    周子生一听恼了起来：“救什么救，嫁进何府当了官太太，有什么不好，怎么也比嫁个没用的村汉子强，若是早知道是这么个里外不分的，当初就不该把领弟嫁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周夫人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到底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啊，那是你亲生的闺女，你怎么舍得把她们往火坑里头推，那何之守谁不知是个色鬼，府里已有十房小妾，迎弟来弟怎么说也是周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给这样的人做小。”

    周子生啐了一口：“狗屁千金小姐，都是赔钱货，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何至于我周家断了香火，我看这个家就是让你方的，你还哭，再哭老子连你一起卖了。”

    周子生一番话可把领弟娘吓坏了，忙捂着嘴再不敢哭出声儿来，深知丈夫的秉性，既说了不定就有这样的想头。

    正在这时婆子跑出来：“老爷夫人不好了，两位小姐上吊了。”

    周子生脸色一变，抬腿就给了婆子一脚：“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连人都看不住。”

    那婆子忙爬起来，自悔嘴快没说清楚：“奴婢就上了趟茅房的功夫儿，不想两位小姐就栓了裤腰带在房梁上，好在发现的早，已救了下来。”

    周子生：“这么说人没死？”婆子忙点头。

    周子生松了口气，这俩丫头自己可答应何之守了，真要是临到头死了，可没法交代。

    周夫人却又哭了起来：“先头你送她们去，不过是想给你儿子捐个官儿，如今你儿子都没了，官司也了了，求不着那何之守，你就放过她们吧，好歹的配个正经人家，总比给人做小强些，她们毕竟是你的亲骨肉。”

    周子生哼了一声：“儿子死了怕什么，不还有我呢吗，一样使银子，别人能捐官儿，我难道不能。”说着脸色缓了缓，伸手去扶周夫人：“你别糊涂，我若是谋了官，你不也跟着沾光吗，将来我要是能做大了，说不得你就是诰命夫人了，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怎么也是她们的亲爹，还能害自己亲闺女不成，何之守说了，回头找机会把迎弟，来弟送进郡王府，你想想，若是将来郡王殿下登基当了皇上，咱家两个闺女不就成娘娘了吗，这是多大的造化，咱周家坟头都得冒青烟。”

    周夫人：“你是说不是吧她们送给何之守做小？”

    周子生咳嗽了一声：“这是自然，何之守府里都纳了十房小妾，又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若不是想通过他搭上郡王殿下这条线，怎舍得把迎弟来弟都送过去，你去劝劝她们，把话说明白了，让她们好生打扮了，先去何府，只郡王殿下能相中，以后有她们享福的时候。”

    周夫人待要说什么，见丈夫阴测测的目光，吓的哆嗦了一下，只得跟领弟往后院去了，进了屋见两个女儿正靠在炕上哭天抹泪呢，房梁上的半截裤腰带还悬着，想来不是救的及时，而是裤腰带不结实，两人才得了活命。

    周夫人心里发酸，上前搂住两个女儿哭道：“你们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偏生就摊上这么个爹。”

    娘仨抱头痛哭，领弟却不禁想起胡家来，便胡青翎嫁的好，陆家也不过世族之家，若真如她爹所说，两个妹子进了郡王府，那可是天家，真有出头的那一日，自己这个当大姐的不就是皇亲国戚了吗，田家还敢瞧不上自己吗，便是那心高气傲的胡青翎也得矮自己一头。

    越想心里越觉的舒坦，开口道：“你们也别哭了，爹也是好意，并不是把你们送给何之守，是想通过何大人把你们送进京里的郡王府呢，就是如今的大皇子轩郡王，听人说，这位郡王殿下有贤王之称，这也是你们的机缘，千万别错过了才好。”

    来弟迎弟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又自来在家做活儿，没什么见识，只每年村子里唱戏的时候，跟着娘去看几天戏，瞧着那戏里的皇妃穿金戴银，使奴差婢的，心里自然极羡慕的，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巴望上，郡王殿下既是皇子，说不得将来就是皇上，若真能进郡王府，没准也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想到此，心便活动了，抬起头来：“大姐说的是真的？”

    周领弟点头：“真的，不信你们问娘。”

    周夫人叹了口气：“哪有你们想的这般容易，天下女子千千万，有幸当皇妃的都是什么人啊，见过哪个平民老百姓家的丫头有这样的造化，戏文里的那些不过是人胡编的，哪里能信，更何况，即便进了郡王府，不定多少美人呢，哪就这么容易出头，你爹什么样儿，这么多年你们还不知道吗，哪有这样的好心，不过哄着你们去何府罢了。”

    周领弟：“娘，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爹没您想的这么坏，退一步说，便爹真如此坏，娘能拦得住不成，纵然拦了这回，可拦得住下一回吗，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给两个妹妹寻个好机缘，您怎么就知道，来弟迎弟没有当娘娘的运道呢，那胡家的胡青翎不也是个乡下丫头，一样嫁了京里的世族大家，老天爷也该公平些，难道这好姻缘都是他胡家的，咱周家的闺女就该着倒霉。”

    周夫人愣愣看着她：“上回你家来不说胡家的几位小姐对你极亲和吗。”

    周领弟哼了一声：“我样样不如她们，见了她们哪敢摆表嫂的架子，事事做小伏低，她们自然亲和，可真到了褃节儿上，那个高傲的劲儿，半天情面也不讲的，那日我去找胡青翎，想让她答应撤了状子，官司不就了结了，也省的两家弄得不好，可她竟理也不理，反倒叫明瑞把我数落了一顿，何曾把我当表嫂了。”

    周夫人：“想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管不了这些事儿，你求她，她能做主不成。”

    周领弟：“娘可别小瞧了她，那丫头是个厉害角色呢，不是嫁到田家，走的近了，也被她瞒过去了，那丫头时常顶着她兄弟的名头在外头疯跑，胡家瞧着是胡家老爷当家，实际上却是她胡青翎掌管着，铺子，家里，大事小事，都得过她的眼，这回醉韵楼的事儿估摸就短不了她的算计，这丫头别看小，什么心眼子都有，冀州城的恒通当都毁在她手里了，对付咱家还不容易吗。”

    周夫人吃惊地看着她：“你这丫头这是说的什么话，听你这话头儿，怎么倒恨上胡家小姐了，人家能掌家是本事，你嫉恨什么，再说，胡家对你们田家可不差，你们家那七十亩地水田，要不是胡家只怕落不到你们家手里，也没你现在的好日子了，咱们做人得知恩图报，你怎么反倒恨上人家了 ，这不成恩将仇报了吗，听娘的，赶紧把这些心思放下，好好过你的日子，姑爷挺好，又生了两个儿子，你这好日子在后头呢，别没事儿找事儿，明瑞都走了，你也别再这儿待着了，孩子都在家呢，不能少了娘，赶紧回去吧。”

    周领弟却不走：“娘怎么赶起我来了，您也不是没瞧见明瑞刚那样儿，何曾把我，把咱们周家当回事儿呢，他既如此，我做什么非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更何况，我妹子就要出门子了，我当大姐的还不能送送了。”

    说着叫婆子从那边儿拿了衣裳首饰过来：“何府管家在外头呢，还是赶紧梳洗打扮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给周领弟一番话说活了心思，两人这才梳洗打扮，衣裳是何府送过来的，粉色的两套衣裙，虽不算顶好的料子，却也是周家姊妹没穿过的好衣裳，颜色又鲜亮，还有两套头面首饰。

    周家三个女儿虽比不得青羽姊妹姿色过人，却也生的不差，十六七的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尤其周领弟的两个妹子，因常年在屋子里做针线，极少出门，皮肤闷的极白，皮肤白五官清秀，再稍微打扮打扮，也是美人，加上姊妹俩有些瘦弱，瞧着也是我见犹怜的。

    周子生一进来就瞧见两个女儿的样儿，心里顿觉更有希望，那番郡王府的话本是说出来哄骗他婆娘闺女的，这会儿自己倒有些当真了。

    他知道这些当官的之间互送小妾的一点儿都不新鲜，何之守攀上了郡王府，自己两个闺女进了何府，说不准真能一步登天。

    越想越觉得有机会，忙嘱咐两个女儿别使性子，好好伺候何大人。

    他一说迎弟来弟一惊，忙道：“怎么是伺候何大人？”

    周子生咳嗽了一声：“总之你们好生伺候也就是了。”叫婆子把两人搀了出去，二门外早停了何府的两顶小轿，姐俩虽觉这般出门子有些寒酸，可想想以后也就心甘情愿的上了轿，何府的管家叫人抬出去走了。

    这事儿周家村的人过后知道，没有不骂周子生的，什么东西连亲闺女都能送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骂的极难听，自然也传到了胡家。

    小满道：“二小姐，您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亲爹，上赶着把亲闺女往火坑里头推，还编造出了什么送进郡王府的瞎话，那轿子明明抬进了安平县后衙，福子说当天晚上何府就摆了席，说是纳妾的。”

    青翎把手里的帐子递给谷雨，谷雨接着绣了，主仆俩不停努力下，一顶百子千孙的帐子已经绣好了大半，便如此还得紧赶着些，得在腊月底绣出来。

    正月里不动针线，二月里就是朝廷会试可就出了大榜了，陆家挑的日子是三月，说起来也奇怪，两家都未想过姑爷考不中怎么办，直接便定了过大礼的日子。

    谷雨自己也一样，相信姑爷必会金榜题名的，故此，这些针线都得赶着做，横是不能到了跟前儿，缺东少西的，陆家可不是寻常人家，上头还有两个妯娌，眼睛不定怎么盯着呢，一点儿不能差了。

    听见小满的话，不禁白了她一眼：“有功夫嚼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干点儿活呢。”

    小满嘟嘟嘴：“你派给我的活儿都做完了，那几个鞋底子也都纳好了，你不是不让我上鞋帮吗，嫌我针脚不好，怕小姐穿出去给人见了笑话，我其实觉着挺好的，就你事多。”

    谷雨：“亏你好意思说呢，那么大的针脚，好意思穿出去，你丢的起人，咱们小姐可丢不起。”说着把笸箩递给她：“把这些彩线捋顺了，等会儿打络子用，省的你闲着嚼舌头。”

    小满虽嘟囔了两句，倒也听话，去端了茶来递在青翎手里，就坐在炕下捋线，嘴里却仍不闲着，说着外头的新鲜事：“听说周家老爷真捐了个官儿，貌似都快上任了，好像是咱们安平县的驿丞，小姐，驿丞是几品官啊？大不大？管什么的？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过呢。”

    青翎倒是不觉意外，周宝儿死了，周子生还把周迎弟周来弟送进了何府，必有所求，看来儿子死了，干脆自己亲自上了。

    见小满巴巴望着自己，抿了口茶道：“驿丞没有品级，是管着官驿的官儿，有来往的官员打尖住宿什么的都归他管。”

    小满瞥了瞥嘴：“明德少爷说使了足足两千两银子，我还当是多大的官呢，原来就是这么个没用的芝麻官儿。”

    两千两？青翎不禁有些吃惊，暗道，要说卑鄙无耻何之守还真是前无古人，睡着人家的闺女，还拿着人家的银子，怎么能心安理得呢。

    见小满不屑，不禁道：“你别小看了驿丞，官虽小机会却大。”

    小满：“什么机会？”

    青翎：“举凡官员不管是出京上任还是回京述职，只要经过安平县，就得在驿站落脚，若能巴结上，不就有机会了吗。”

    谷雨：“怪不得前儿在姑太太哪儿碰上那位大奶奶，跟变了个人似的，脑袋仰的老高，得意的不行，连姑太太都不大放在眼里了，跟过去可是天差地远呢，之前倒没瞧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小满：“之前那都是装的，如今见她爹捐了官儿，就把自己当成官小姐出身了，偏偏咱们家那位姑老爷还捧着，弄得田家都快招不开她了，来给姑太太请安也不过是走过场，说起来，咱们这位姑老爷怎么也不来接姑太太，这一晃可都快一个月了，田家那边儿连人都不见，就表少爷两口子偶尔来走个过场。”

    青翎也纳闷呢，站起来道：“你们别跟着了，我去娘屋子瞧瞧就回。”说着迈步出去了。

    谷雨白了小满一眼：“就你话多，姑太太的舌头你都敢嚼，让夫人听了，看不打死你。”

    小满吐了吐舌头：“不让我说话，非憋死不行，大不了以后我不说姑太太家的事儿了。”

    谷雨望了眼窗外，这人还是什么样儿的都有，周领弟刚嫁到田家的时候，每每来胡家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人也勤快，性子随和的过了头，如今想想，那般随和估摸都是装出来的，心里不定怎么想的呢。

    再有田家，摆明了就是过河拆桥，如今连姑太太都不往家接了，真不知怎么想的？

    青翎也不明白，才想去问问娘，不想刚进了堂屋就听见里头翟婆婆跟娘说话儿：“小姐，听说田家那边儿要娶小，可是真的？”

    翟氏叹了口气：“说起这事儿，还真叫人心寒，瞧着那么个老实巴交人，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老实巴交？翟婆婆哼了一声：“真老实巴交可干不出这样的事儿，闹半天，姑太太这一回来倒给他腾了空，岁数一大把，孙子都老大了，倒弄了个小的，真亏他不怕臊得慌，姑太太这是不知道，若知道了非气死不成。”

    青翎正听得入神，忽觉不对，转过身，见姑姑脸色惨白的站在自己身后，身子晃了晃，往前栽倒，青翎急忙扶住她：“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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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    敬澜一出后院不禁弯了弯唇角，赞许的瞧了长福一眼，长福嘿嘿笑着退到一边儿，心说有谷雨这个内线就是方便，虽说过了定不能见面，若离的远还罢了，如今这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硬要回避着，实在不近人情。

    尤其少爷跟二小姐还是自小的情分，好在胡家从上到下都极聪明，某些事瞧见了也只做不见，这才随了少爷的心思。

    而且，自己也能趁机跟谷雨说说话儿，心里想着，轻车熟路的往边儿上的麦草垛走了过去，果然，谷雨站在哪儿。

    长福刚要说话，谷雨手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那边儿，长福闭上嘴，耳边传来清越的曲子声，看过去，见少爷正在吹叶笛，旁边桃树下的二小姐撑着下巴发呆，不知想什么呢。

    虽说叶笛的声音很动听，长福依然觉得少爷这是浪费时间，好容易见了面，吹什么叶子啊，还不把那憋在心里的相思好好的说说，或者拉拉小手什么的，这么着有什么意思，却见谷雨听得入神，不敢打扰，站在旁边儿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破了音，青翎侧头看他，敬澜把手里的叶子摊开：“桃树的叶子不禁吹，这么一会儿就破了，竹叶最好，我那院子角儿种了一丛竹子，等以后我吹给你听。”

    青翎：“怎么还种了竹子？”

    敬澜：“翎儿不是喜欢竹子吗。”

    青翎：“你怎知我喜欢竹子？”

    敬澜：“你的帕子上，扇套上绣的都是竹子。”

    青翎眨眨眼：“敬澜哥哥，我要是告诉你，之所以爱绣竹子是因为简单好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懒丫头。”

    陆敬澜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懒丫头也无妨，我娶的也不是绣娘，况且，绣竹子多好，我就喜欢竹子。”

    给陆敬澜一打岔，青翎心里因姑姑而起的愤懑冲淡了不少，姑姑前儿来的时候，立场那般坚定决绝，是要跟田家一刀两断似的，可一听到姑父要纳妾，立马就变了样儿，急巴巴的收拾东西回田家去了。

    青翎是不能理解姑姑的，这时候回去做什么，是占住大老婆的位置吗，这样岂不更可悲，依着自己，姑姑实在不该回去，便回去也不能是这个时候。

    心里憋闷的慌，又不知该跟谁说，便跑出来到桃林子里头来，本想散散，不想坐着坐着反倒感伤了起来。

    想到姑姑，想到周家，想到大姐，想到自己，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忧虑了起来，人心易变，自古如此，多少才子佳人，昨儿还山盟海誓，今儿就反目成仇了，推己及人，自己怎么就知道陆敬澜不会变呢。

    可听了他吹得叶笛，却奇异的驱散了心里的忧郁感伤，心境也豁然开朗，做什么杞人忧天，自己又不是姑姑，更不是周家的女儿，自己是胡青翎啊，不管如何，这一世都比上一世要强的多，至少她有健康的身体，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血脉相通的兄弟姐妹，还有个跟自己心心相印的人，何必为了别人的遭遇而感伤。

    想到此，笑道：“其实不只竹叶，苇叶也可以。”说着，站起来去那头水边儿上找了一片苇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吹了一首新曲子。

    吹了一遍又摘了一片纤细的苇叶递了过去，歪着头道：“敬澜哥哥能过耳不忘，这个曲子想必会了，你吹给我听听好不好。”

    陆敬澜笑了一声，却没接她手里新折的苇叶，而是把她吹得那片拿了过来，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青翎腾的红了脸，都不敢看他了，别开头去瞧那边儿水渠，胡家的这片桃林就是填了水坑种的，因得了水汽，桃树长得极为茂盛，也怕赶上旱的时候，浇着费劲，就在旁边挖了一条水渠，今年雨水充足，积了不少雨水，边儿上的兔耳草跟芦苇便疯长了起来，倒成了一出别样风景。

    青翎便叫爹把这些芦苇留了下来，闲的时候就会出来，瞧瞧树上的桃子，或摘些苇叶兔耳草的玩，也有些乐趣。

    倒不想一片小小的苇叶竟让自己胡思乱想了起来，莫非自己真是色女，心里胡思乱想，根本没心思听陆敬澜吹得如何，以至于敬澜问她吹得可对的时候，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付过去。

    陆敬澜哪会不知她的心思，暗暗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瞧着小丫头那张红润的小嘴，颇有些心猿意马，心想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自己才能亲上这张小嘴，而不是靠着这个苇叶解馋。

    见她又要坐下，忙道：“ 如今都快八月了，石头上冰凉，这么坐着寒气入体可要病了”说着脱了自己的外袍垫在石头上，才让她坐了。

    青翎等脸上的红潮退了下去，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颇有些不平衡，马上就是举试之期，这家伙简直闲的令人发指，她大哥可是天天都关在书房苦读呢，恨不能连睡觉的时候都用上，同样的人，怎么就这么大差别呢。

    敬澜：“翎儿这么瞧着我做什么，莫非几日不见，竟不认识了吗？”

    青翎：“我再想敬澜哥哥怎么这般悠闲。”

    陆敬澜挑了挑眉：“临近考期，再用功也晚了，倒不如悠闲些放松心情。”

    青翎：“大哥要是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陆敬澜道翎儿不比担心：“依我瞧此次举试，青羿必能考中。”

    青翎：“何以见得？”

    陆敬澜笑看着她：“翎儿莫非不知，今年冀州府举试的主考官正是上回童试的柳大人。”

    青翎愣了一下，继而大喜：“果真吗？”

    陆敬澜点点头：“这下放心了吧。”

    青翎暗暗点头，若真是这位，大哥考中的几率就大了，这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见她那高兴劲儿，陆敬澜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伸手拉了她的手：“翎儿何时也为我如此？”

    青翎脸一红，挣了一下想抽回手，不想陆敬澜的死攥着不放，反而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儿亲了亲：“翎儿，你心里可想我了吗？”

    青翎脸烫的跟烧着了一般：“住在一个家里，有什么可想的？”

    陆敬澜叹了口气：“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便在一家有什么用，也不能天天都见着，且举试过后，我就得回京了，到时分隔两地，想见面就更难了。”说着抓着她的手摩挲半晌儿，颇有几分缠绵不舍之意。

    青翎想挣开他却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的拉着她往怀里带，青翎何尝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忙推陆敬澜，却不想推不开。

    正纠缠那边儿谷雨咳嗽了一声：“二小姐，大小姐跟姑爷来了。”

    青翎吓了一跳，刚要再推，陆敬澜却已经松开了手，青翎急忙后退了几步。

    子盛扶着青羽正好过来，青羽奇怪的看了青翎一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青翎忙低头：“哪……有红，大姐看错了，我还要瞧今年秋收的账本子，先回去了。”撂下话匆忙跑了。谷雨甩开长福忙跟了过去。

    青羽：“这丫头今儿怎么毛毛躁躁的？”

    子盛笑看着敬澜：“不是翎丫头毛躁，只怕毛躁的另有其人，敬澜我说的可是？”

    陆敬澜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看着子盛：“你自然不会毛躁的，咱们一边儿年纪，你如今有妻有子，我跟青羿可不成寒床孤寝的能不毛躁吗，你们两口子遛弯吧，我回去看书去了。”撂下话也走了，一时间桃林里就剩下小两口。

    青羽道：“我怎么觉得敬澜跟以前不一样了，性子仿佛都变了。”

    子盛笑了一声：“翎儿就是他的克星，只一遇上翎儿，他就毛躁了。”

    青羽想起刚才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什么看向子盛：“其实你不用陪我出来，月份小，不妨事，况且还有立夏在呢，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眼瞅着考期近了，不该耽搁你念书。”

    子盛摇摇头：“在我心里你跟孩子比什么都要紧。”

    青羽心里一甜，倚在他怀里：“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子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举试之后便是会试，会试是在京里贡院考的，况且爹娘都在，我们也不能总在外头。”

    青羽：“我知道，只是说说罢了。”

    子盛：“等你生了坐月子的时候，接了岳母去京里好生住些日子也就是了。”

    青羽点点头：“就依表哥。”说着抬头瞧见树上缀满的桃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哥你说我肚子里是女孩还是男孩，前儿翟婆婆说我肚子尖，十有八九是小子，若果真如此就好了，翟家一脉单传，若生个小子也就有后了。”

    子盛：“不是小子也没关系，横竖咱们还年轻，这一胎便不是还有下一胎呢，其实生个像你的小丫头也蛮好，最近我总想起你小时候，梳着两个小辫子，粉嘟嘟一张小脸，躲在姑姑后头瞧着我，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小丫头好漂亮，跟画里的娃娃似的。”

    青羽摇摇头：“不好，我希望是男孩，继承翟家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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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    转眼便是举试之期，提前十天，青羿敬澜子盛就搬到了冀州城胡家新置下的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虽不大地点却好，跟冀州府贡院只隔了一条街，明德一早叫人收拾妥当，还特意把会厨艺的伙计找来专门给三人做饭，并叫几个妥帖的小子在门口轮流守着，不叫外人打扰。

    到了初六这一日，忙着收拾东西，乡试分三场，分别是初八，初十，十四，均需提前一日入场，考试期间吃喝拉撒都在号房内解决，且下人不能跟进去，全靠自己，故此，东西就得预备齐全了才行。

    明德亲自送三人考试，瞧着三人进了贡院也不敢马虎，叫人在外头守着，一场考完了忙接回去，一连三场，考完了正好八月十五。

    十五一早上胡管家就来了，跟明德两个在贡院门口候着，一直等到了下半晌儿，贡院大门口乌压压的又车又是马都是来接人的，分外热闹。

    觉着有些口渴，胡管家叫车把式看着车，和明德两个去了那边儿的茶摊子上喝茶说话儿。

    明德道：“我还以为二姐今儿得过来呢，不想就你一个人。”

    胡管家：“明年一开春就成大礼了，日子订的紧，家里正忙着，便咱们二小姐这都好些日子不出屋了，听小满说天天在屋里绣帐子，哪有空来冀州啊，况且，二小姐说她来不来的都一样，横竖考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明德笑了起来：“二姐心倒是大。”

    胡管家道：“我倒觉得二小姐说的是，这几日你都在，瞧着咱家大少爷跟两位姑爷考的如何？”

    明德：“二姐夫的秉性你是知道的，那个稳当劲儿，轻易也猜不出他的心思来，没瞧出考的好不好，倒是大表哥，从第一场出来就带着笑，想来考的不差。”

    胡管家：“大姑爷呢？”

    明德：“大姐夫我瞧脸色有些不大好，估摸是没考好，我也没敢问，你回去千万别跟大表姐说，免得她跟着忧心。”

    胡管家点点头：“这个我还能不知道吗，对了，我来的时候夫人特意交代下了，说今儿十五让你早些回田家，横竖是一家子，这团圆节，你不在可不像话。”

    明德脸色暗了暗：“等姐夫们跟大表哥出来我再回去也不晚。”

    正说着就听见里头铛铛的钟声响了起来，胡管家跟明德俩人忙站起来往外跑，钟声一响就是考完了，考生也该出来了。

    果然，刚到门口就见三人依次走了出来，胡管家仔细端详了两眼，果然如明德所说，二姑爷仍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瞧不出考的好坏，大少爷倒是满面红光，看来考的不错，大姑爷脸上有几分暗淡落寞之色，估计不太如意。

    胡管家上前见礼接着三人上了马车，往胡家去了。

    胡家这会儿正忙活着中秋家宴，青翎青羽青青姐仨都从屋子里出来了，跟着翟氏到厨房里头做月饼，这是胡家的传统，每年中秋的月饼都是翟氏带着儿女们一起做的，今年青翧不再，没人捣乱，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做出了许多。

    青羽的肚子一过四个月就跟吹气似的鼓了起来，如今已经显了形，便穿着宽大的衣裳也瞧得出来，翟氏本说让她在屋子里歇着养胎，却给青翎拖了出来，这会儿还拉着青羽一起做月饼。

    翟氏道：“你就消停会儿吧，这么些人呢，一会儿就做好了，你姐身子重，别劳动她。”

    青羽笑着摇摇头：“娘，月份还小呢不妨事。”

    青翎：“我这可不是劳动大姐，我是为了大姐肚子里我的小外甥着想，总在屋子里待着，我的小外甥也觉得闷啊，大姐多出来走走，小外甥也能跟着散散心。”

    青翎一句话说的周围人都笑了，翟氏：“胡说八道，才四个多月的孩子，还在你姐肚子里呢，知道什么散心不散心的。”

    青青：“是啊，小外甥还在姐肚子里呢，难道也会闷。”

    青翎：“你们别看他才四个多月，其实什么都知道，大姐总在屋子里躺着，能不闷吗，况且，孕妇也该适当活动活动，大姐你就是躺的太多了，多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才好。”

    翟氏：“越说越不靠谱，大日头底下回头把你姐晒晕了，净出馊主意。”

    青翎：“都八月十五了，天都冷了，哪会晒晕，这孩子就跟咱家地里的庄稼似的，不见日头是长不好的。”

    翟婆婆笑道：“翎丫头你这些歪理是从哪儿知道的。”

    青翎：“这可不是歪理，是医书上说的。”

    青羽一听医书便信了七八分：“果真吗，那以后我每天都出来走动晒日头。”

    青翎：“自然是真的，一会儿我叫小满把医术给大姐送过去，大姐参考着上头的法子养胎就好。”

    青羽点点头，把手里的月饼模子扣过来，一个月饼就做好了，正是五子登科的花纹，这是翟氏特意交代的，因今年家里有三个去应举试的，便叫人重做了些模子，都是寓意吉祥的图，五子登科、状元及第、三元及第、一品当朝、魁星点斗、蟾宫折桂、独占鳌头，虽费了些时候，彩头却好。

    青羽瞧着手里的五子登科月饼，脑子里想的是表哥，其实，青羽觉得两口子这样亲亲近近的在一起过日子就好，不一定非得金榜题名，当官坐宰的，等到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一家三口和和乐乐的比什么不强。

    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倒摸了一肚子白面，不禁失笑，立夏忙过来要给她掸了去，青羽摇摇头：“不用麻烦，还得做呢，这会儿掸了一会儿还得沾上。”

    立夏笑道：“这倒是，您瞧二小姐弄得全身都是面，连头发上都是。”

    青羽看了过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做个月饼，怎么倒跟扎到面缸里打了滚一般。”

    青翎嘿嘿一笑：“我这才像干活的呢，做了半天月饼，身上连点儿面都没有，像什么话。”

    小满是个直肠子，直接戳破她：“二小姐刚才翻出个嫦娥奔月的月饼模子，一高兴脚下绊了一下，正好栽到面板子上，这才蹭了一身面，哪是做月饼做的啊，这么半天二小姐才做了两个。”

    青翎白了她一眼：“胡说，我手里这个是第三个好不好，而且，这么大的月饼怎么能论个数，这一个就够一家子吃的了，我做了三个就够三家的，我放的馅料也足，谁家吃着谁沾便宜。”

    胡家每年都会做月饼送给村子里的农户，为的是应节气，有些人家贫寒些，不舍得买月饼的，也能过个像样的节，这是她娘定的，青翎很喜欢娘的做法，这不是施舍是分享，大家一起过节才好，就一家热闹有什么意思。

    青羽帮她拨了拨头发上的面，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儿，低声道：“今儿可考完了，你就不担心？”

    青翎知道大姐说的什么：“我担不担心，跟他考不考中又没干系，既然没干系，做什么还担心，大过节的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况且，这中不中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也。”

    青羽：“你可别忘了，你们的婚期都定下了，便敬澜不中，到时你还能反悔不成。”

    青翎：“那是自然。”

    青羽愕然看着她：“哪有这样的，陆家能答应？”

    青翎：“也不是陆家应的我，有道是君子一诺千金，只他不想当小人，就得言而有信。”

    青青：“大姐就别替二姐担心了，就算为了尽快把二姐娶过门，二姐夫也必会中的。”

    翟氏：“这才头一回考，哪能一考就中，不中也在情理之中，一会儿他们回来，就别提这些了，先过节，举试的事儿的等过了节再说。”

    正说着，小丫头跑了进来：“来了，来了，大少爷，大姑爷二姑爷都回来了。”

    翟氏高兴的道：“回来就好，快着把酒席摆上。”立冬应一声，吩咐摆桌子去了。

    胡家的中秋宴摆在前头的花厅之中，一家子也没分席，都坐在了一起，胡家老太爷坐在正中，其他人依次坐在两边儿。

    先头翟氏是觉有些不妥，后来是胡老爷说：“在家里也就别那么多忌讳了，之前翎儿跟敬澜不是常在一起，过了定怕什么，又不是在外头，谁还能挑这个不成。”这才安置到了一起。

    只是两人不能坐在一起，隔着青羿，青翎一开始还算自在，后来发现陆敬澜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就有些做不住了，吃了几口，就推说有事儿跑了。

    她一走，青羿倒是想起一个主意来，在下头戳了戳敬澜，低声道：“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我跟你说，这丫头指定没回屋，你要是答应把你桌子上那个官窑的笔洗送给我，我就告诉你那丫头去哪儿了。”

    青羿可是眼馋那个笔洗好久了，一直想着怎么弄到手呢，正好赶上今儿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客气，深知道怎么敲自己这个妹夫的竹杠。

    果然，敬澜道：“一会儿叫长福给你送过去。”

    青羿笑道：“痛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陆敬澜寻了借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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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    谷雨从春生家里端了茶出来，就看见小姐正坐在荷塘边儿发呆，不禁摇摇头，真不知大晚上的不回屋，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个庄子先头只是放粮食养牲口使唤的，后来胡家的下人成家生孩子的，人口多了，那边儿住着不方便，老爷便把这边儿翻盖了，让成了家的都挪到这边儿来，不耽误差事，还能种菜养鸡有些自己的进项。

    久了，庄子上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倒比那边儿宅子还热闹些，只是主人不住这边儿，也没设厨房，想吃茶就有些不方便，好在春生媳妇儿是个有心的，一见小姐过来，忙着沏了一壶茶叫自己来拿。

    谷雨把茶放倒青翎旁边的小桌上，这是刚春生搬出来的，知道小姐要在这儿赏月，谷雨放下茶，刚要劝别做的时候长了，毕竟中秋夜凉，比不得暑热的时候，却忽瞧见那边儿陆敬澜的身影，不禁抿了抿嘴，心说姑爷还真是地里鬼，小姐刚到就寻过来了。便不吭声，退到一边儿跟长福说话儿去了。

    青翎拖着腮帮子看这眼前的荷塘，入了秋荷花便谢了，只剩下或挺或立的荷叶支撑在水面上，偶尔能瞧见中间一两个未摘的莲蓬，藏在荷叶间，月亮映在水里月光像一匹银色的锦缎铺在水面上，光闪闪的，忽一阵风过，打碎了银盘，映出片片荷影，美的如诗如画。

    青翎不禁想，要是陆敬澜在就好了，这样的美景或许能激发灵感，回去画出一幅荷风动月图来也未可知。

    正想着，忽瞧见地上有个人影，儒袍博冠，挺拔秀颀，不禁侧头，果然是陆敬澜：“你怎么来了？”

    陆敬澜瞧了她半晌儿，月色中小丫头的神情似喜似嗔，说不出的娇俏，不觉心里一荡：“翎儿来这里做什么？”

    青翎：“我来赏月。”

    陆敬澜：“翎儿，今儿可是团圆佳节，该着月圆人圆。“

    这家伙人前人后两个样儿，人前一本正经，人后就变得异常油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若青翎跟别人说陆敬澜是这个德行，指定没人信，这家伙太能装了。

    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青翎俏脸微红：“谁跟你月圆人圆，你既来了，我就该走了。”说着站起来要走，却给陆敬澜一把拉住：“翎儿别走，你也体谅体谅我的心，如今虽近在咫尺，却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说话了，今儿难得有机会，咱们好好说说话儿岂不好，你走了我跟谁说话儿去。”

    青翎：“那你先放开我，咱们说会儿话。”顿了顿提醒他：“不许动手动脚。”

    陆敬澜笑着放开她：“依你就是。”

    长福机灵，早搬了个凳子过来，又拿了个茶碗放到桌子上。

    陆敬澜坐下，伸手倒了茶，春生家没什么好茶，就是茶叶铺子里的碎茶，几个大子儿就能买上一大包，留着过年过节来个客才沏一壶，即便如此也不能跟陆家的茶比。

    青翎倒无妨，虽也爱好茶，这样的粗茶也吃得下去，不是为了品茶，只是解渴，这样的茶最好，刚吃的菜多了些，有些叫渴，喝了半碗下去才觉好些。

    却瞥眼瞧着陆敬澜，还以为他喝不下去这样的粗茶呢，不想也一口一口的喝的津津有味，喝完了还问她：“这是什么茶，吃着有些茉莉花香。”

    青翎：“你别勉强，这是最便宜的碎茶，农户人家买来年节儿招待客人使的，你哪儿吃得惯。”

    陆敬澜放下茶碗挑眉看着她：“翎儿是说我不知世间疾苦吗？”

    青翎：“我可没说。”心里却道，陆敬澜出身世族，从小锦衣玉食的，哪儿受过苦，便自己都比他强些，胡家虽是地主，却算不上大富之家，前些年家里吃肉还算计呢，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自己小时候带着青翧到处跑，渴了就近在庄户人家要口水喝，饿了也吃过庄户人家蒸了的黑饽饽。自己这样都不能说知道世间疾苦，更何况陆敬澜这样的世家公子 。

    陆敬澜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开口道：“只要翎儿在我身边，便粗茶打饭也胜过锦衣玉食，翎儿，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我这会儿应下你，等日后天下承平，我们便仍回来胡家村来，也盖这么一座庄子，挖个荷塘，种上几颗桃树，春日里桃林中观花，夏日里荷塘里荡舟，秋天咱们就坐在荷塘边上赏月，到了冬底下点了暖暖的炭炉，为夫陪你围炉夜话，这般可好。”

    不管能不能实现，他有这句话就让青翎格外窝心，这个男人是知道自己的，只是这些还不知多少年才能实现，他们现在连亲都没成呢，而且他这是什么称呼，那就为夫了。

    想到此，不禁道：“什么为夫？你是谁的夫？我可还没嫁你呢，况且，咱们事先说好的，你若中不了会试，便定了亲也不能成礼。”

    陆敬澜：“你还真是没良心的丫头，说两句让我暖心的话又能如何，非这般跟我别扭着，你就不怕将来你嫁了之后，我跟你算账吗。”

    青翎一愣，两只眼瞪着他：“算什么账？你还能打我不成，。”

    陆敬澜笑了起来，凑近她小声道：“打你我可舍不得，为夫自有别的算账法子……”

    青翎见他目光暗沉，一脸不怀好意，想到什么脸腾一下红了，别开头不搭理他。

    陆敬澜见她恼了忙柔着声儿哄了半天，方才回转，想起什么道：“你别总在屋子里绣花了，回头眼睛该熬坏了，刚吃饭的时候瞧着你眼睛都是通红的。”

    青翎：“哪是我想绣花，若不是你把日子订的这么早，哪会如此赶。”

    敬澜：“是我的不是，我是心急，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你应了，恨不能明儿就娶家去才好，这一年都长了，那些绣活儿你不用赶，我找人帮你做了，过几日就该送过来了。”

    青翎愕然看着他：“你找的谁？”

    敬澜：“你可还记得珍宝斋旁边的绣房？”

    青翎点点头：“记得，里头都是南边的绣娘，一手的苏绣绝活，听说在京里极为有名，许多世族大家都是她们哪儿的主顾，工费极贵，一个小小的绣屏也得几百银子，你不是找她们绣的吧，这得多少银子啊。”

    陆敬澜：“怎么这会儿倒财迷起来了，只省些精力，多少银子都值。”

    青翎暗暗叹了口气，便陆敬澜样样都好，毕竟是大少爷，光从花钱上就能瞧出来，陆家如今还有多少家底，能这么花，不过，他这番心意又让自己分外感动。

    想了想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不是财迷，是想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便累些，也该我自己准备，以后想起来方不觉遗憾，只是敬澜哥哥别嫌弃翎儿蠢笨就好，我绣的帐子自然比不得上那些南边儿的绣娘，保不齐让人挑剔，笑话敬澜哥哥娶了个拙媳妇儿。”

    陆敬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我的翎儿才不是拙媳妇儿，谁敢笑话。”说着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眼里颇有缠绵之意，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忍不住凑了个过去。

    唇间的温软，令青翎心跳如擂鼓，咚咚的仿佛要跳出来一般，眼看他越来越靠近的俊脸，竟也有些意乱情迷，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的时候，忽的一声蛙鸣，青翎顿时清醒过来，忙推开他站了起来：“那个，夜深了，我先回去了。”撂下话转身跑了。

    谷雨忙跟了过去，陆敬澜颇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坚决些就好了。

    长福低声道：“少爷您也太着急了点儿吧。”

    陆敬澜瞥了他一眼：“你不着急，天天往谷雨身边儿凑合什么？”

    长福摸了摸脑袋，嘿嘿乐了。

    陆敬澜见他那样儿摇头失笑，看来以后自己真得跟这丫头保持些距离了，免得哪天自己做出过头的事儿来，把这丫头惹恼了可麻烦，这丫头的性子不好哄，横竖也就不到半年光景儿，自己忍着些，等成亲后再跟这丫头一块儿算。

    想到算账，身子便有些燥热，忙灌了两口茶水下去，方才好了些，正要回去忽听见叹气的声音，陆敬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明德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荷塘边儿上来了，正蹲在那儿唉声叹气呢。

    敬澜疑惑的走了过去：“你不是回家过节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明德丢了个石头在荷塘里，咚的一声：“过什么节，家不像家的，我爹也不知抽什么风，弄了个小老婆回来不说，如今还事事依着我嫂子，二姐夫也知道我嫂子那个人，前些年倒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如今周子生捐了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她倒抖起来了，跟我爹说也想给大哥捐个官儿，要从家里支五千两银子，用作捐官儿的使费。

    五千两啊，什么官值这么些银子，家里拿不出来，我爹就让我从铺子的柜上挪，虽说如今我管着铺子，可这铺子跟田家什么干系，凭什么从柜上支银子，我才说了两句，我爹就指着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我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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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    五千两？饶是敬澜都惊了一下，略沉吟方道：“据我所知，捐个五品同知也不过一千银子，七八品甚或不入流的官职更少些，便经手之人贪些也不至于用五千两银子，且捐官之事隶属吏部，周子生不过一个驿丞，该管不了这些事儿才对。”

    明德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说，驿丞无品无级，说白了就是个管着公家客栈的，哪有门路捐官，真有门路，他自己怎么不替自己捐个有品的，用自己的俩亲闺女才换了这么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偏我嫂子舌灿莲花把她爹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吏部的什么大员呢，我爹便信了实，变着法儿的筹银子，都算计到舅舅头上了，我听着脸上都发烧，亏我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还惦记着把家里的七十亩地藕田卖了，家里如今指望的就是这些藕田，若是卖了将来靠什么过活，我爹以前也不是这个性子，不知如今怎么就跟变个人似的。”

    敬澜看了他一会儿：“你担心什么？”

    明德摇摇头：“我担心我爹逼着娘来找舅舅借银子。”

    敬澜没吭声，自古家务事最难断，更何况自己还是未来的女婿，不好插手岳父母的家务事，想了想便给明德出了主意：“不如去找翎儿。”

    明德听了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二姐给忘了，二姐指定有法子，我这就去。”说着一溜烟跑了。

    长福：“少爷您把明德少爷支到二小姐哪儿不妥当吧，这样的乌糟事儿，二小姐管不管都落不上好，何必趟这滩浑水。”

    敬澜：“便为着明德跟青青，也不能眼瞧着，与其过后不好料理，倒不如让翎儿先知道。”

    长福心说，田家的事儿先知道也没用啊，田家老爷分明是上了周子生的套儿，一门心思想给儿子捐官儿，便二小姐再聪明还能说服田老爷不成。

    可见少爷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不禁暗暗吐了吐舌头，他们家少爷对二小姐还真是迷之信任啊，这还没成亲呢，等成了亲不定什么样儿呢，估摸一时一刻都离不得了，只是这胡家今年事儿当真不少，一档子接着一档子就没消停过，这件事儿还不知怎么料理呢。

    长福为难青翎却不为难，听明德说了，想了想道：“这件事儿咱们这么办。”说着在明德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德虽觉这个法子好，却也担忧：“可是五千两银子呢，并非小数目，舅舅能答应吗？”

    青翎：“你明儿只管回田家，这件事我跟爹去说。”

    明德这才松了口气，虽说是亲娘舅，这样的事儿也不好开口。

    转过天一早明德就回田家跟他爹说：“胡家开的是买卖，不是善堂，要银子有，需用东西抵押，爹不是想卖咱家的地吗，就用这些地好了。”

    他爹听了颇为不满：“如今不是那些年了，冀州府加上安平县，你舅舅家六处买卖开着，谁不知胡家日进斗金，有的是银子，五千两算什么，还得用咱家的地做抵，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连自己亲姐姐都不顾了。”

    明德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他娘胡氏先开口了：“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要不是我兄弟顾念我这个亲姐姐，你们爷几个如今能不能吃上顿饱饭都两说，五千两不算什么，你真说得出口，昨儿你找你哥嫂借五百两银子，你哥嫂怎么回你的，五百两要咱家的十亩水田，照这个价儿七十亩地水田也不过三千五百两银子，我兄弟给你五千两，足足多了一千五百两，你还不知足，你哥嫂哪儿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到了兄弟这儿就来神了，莫不是瞧着我兄弟厚道，就越发欺负起人来。”

    田老爷给她呛的半天才强撑着道：“我哥嫂跟你兄弟家能一样吗，我哥嫂要是也有那么多买买，别说五千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什么？”

    胡氏呸了一声：“你这话说出来也不嫌牙碜，你哥嫂那个只进不出的德行，还五万两，五个大子儿都不给你，就算你要饭要到门上，瞧瞧他可给你一口吃的不。”

    明瑞闷着头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抬起头来：“您们别吵了，当初念书的时候，先生就说我不是念书的材料，哪能当官，就把咱家的七十亩藕田种好，吃喝不愁，做什么非捐官儿，我也不会当官。”

    周领弟却道：“谁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当官有什么难的，我爹大字都不识几个，不一样当了官吗，你好歹比我爹强吧，况且，便你不求上进，难道不想想爹娘，想想儿子，难道让你儿子以后也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

    明瑞脸色变了几变，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吭声。

    明德越发瞧不上大哥，之前瞧着还有些血性如今竟一点儿老爷们的意思都没了，让媳妇儿这么数落着，忍不住哼了一声：“我还记得大嫂刚进门的时候，说话都不敢抬头，倒不知嫂子这么能说会道的。”

    周领弟：“我说的是正经道理。”

    明德点点头：“嫂子既如此懂道理，明德倒有一事想问问嫂子，不知嫂子可知何为三从四德？”

    周领弟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了。

    田老爷忙道：“明德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儿呢，没大没小的。”

    明德冷笑了一声：“尊卑大小是怎么论的，我倒越发不知了，便周家没请先生叫子女念书识字，难道这样基本的道理都没教吗，若果真如此，我这两个侄儿的家教还真令人担忧啊。”

    看看他哥嫂，再看看他爹，明德忽觉厌烦的不行，冷声道：“话我带到了，想要银子就用家里的地做抵，不然甭想，我铺子里还有事儿，先走了。”撂下话一刻也不停，转身走了，他爹叫了好几声都没理会，气得田老爷胡子都歪了，恨声道：“真是白眼狼，白养了这些年，成别人家的孝子贤孙了，自己的亲爹亲哥哥倒成了外人。”

    胡氏不爱听了：“你别在这儿指桑骂槐的，什么外人，谁是外人？明德哪句话不对，我兄弟家银子再多，也是人家一点点挣的，我兄弟难的时候，你这个当姐夫的伸手了吗，恨不能躲八丈远呢，如今见我兄弟赚了银子，你眼红了，想空手套白狼，白得五千两银子，我兄弟欠你田家的不成，你还别得了便宜卖乖，我这就叫人给我兄弟送信儿，不用顾着我，买卖就是买卖，该怎么抵怎么抵，照着你哥嫂出的价个，一亩地作价五十两正好，多一文都不许给。”撂下话也走了。

    胡老爷气的脸色都青了，心里却也有些后悔，好好的五千两，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三千五百两了，这哪儿够啊。

    正为难，周领弟开口了：“公爹别着急，还有个法子，听我爹说，郡王殿下有意在冀州府盖一座避暑的庄园，不如把咱家的七十亩地献给郡王殿下，用这七十亩地直接给明瑞换个前程岂不便宜，也省的再筹措银子了。”

    田老爷虽想儿子当官，却也怕有闪失，不免犹豫道：“咱们一家子可就指望着这七十亩藕田呢，若是献出去，这一家老小往后的生计可就断了。”

    田老爷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周子生的声音：“亲家还真是糊涂啊，只要明瑞谋个一官半职的，往后还愁什么生计啊，银子有的是，你就等着当老太爷享清福吧。”

    周子生如今是田家的常客，有事儿没事儿便来走动，为的就是田家的七十亩藕田，田老爷一辈子糊涂，哪会看出周子生的阴险诡计，还当这亲家是好人呢，忙迎了进来，又叫端茶，又叫摆酒席的，热情非常，叫明瑞在旁边作陪，跟招待祖宗一样招待周子生。

    周子生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暗暗算计，没有田家这七十亩藕田，自己怎么搭上郡王殿下这条线啊，指望自己那俩没用的赔钱货，不知哪辈子呢，自己得尽快攀上这条线，才能收拾胡家，报丧子之仇，至于田家的生计与自己什么相干。

    鼓动起三寸不烂之舌，一顿饭的功夫就把田老爷给说动了心，同意把家里的水田献了出去，周子生更是趁热打铁，叫田老爷拿了田地契来，踹在怀里走了。

    胡氏知道之后，心都凉了，深知这是大祸，忙赶回了娘来想法子，翟氏坐在炕上安慰着掉泪的大姑姐：“大姐别着急，什么坎儿都能过得去。”

    胡氏道：“这回连地都没了，还怎么过，我就想不明白，你姐夫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的这样糊涂了。”

    翟氏不好说什么，只能好生劝了一会儿，便叫立冬扶着她去歇息了，转身见丈夫还在哪儿转磨呢，不禁道：“你怎么成哑巴了，刚大姐那般难过，你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胡老爷叹了口气：“劝什么，怎么劝，我姐夫连地都给了周子生，这人都糊涂成什么样儿了，更何况木已成舟，劝还有什么用？”

    翟氏：“这事儿还真是麻烦，大姐一家子靠的就是这些藕田，如今成了别人的，往后怎么过日子，明德无妨，横竖有咱们这边儿呢，明瑞那儿又是老婆又是孩子的，可是一大家子人呢。”

    胡老爷哼了一声：“没他那个混帐媳妇儿，也招不来这样的祸。”说着叹了口气：“这件事儿还得跟翎儿商量商量。”

    正说着青翎一脚迈了进来：“不用商量，就这么着，姑父这样的人不到了山穷水尽，是长不了教训的，这次就让他撞撞南墙，省的以后再犯糊涂。”

    翟氏道：“你这丫头说的轻松，他这一长教训不要紧，你让你姑姑那么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不成。”

    青翎：“喝西北风也是自找的，不吃点儿苦，分不清好赖人，娘，您不觉的就是咱家管的太多了，姑父才会如此吗，留下姑姑在家，其他的人让他们好生受用受用，自己作出来的结果，才会知道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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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 106 章

﻿    翟氏道：“可毕竟是你姑姑家，咱们能眼看着败了不成，到时候外人不定怎么说呢。”

    青翎：“个人过个人的日子，管外人说什么呢，况且，若经此一事能让姑父明白过来，总比将来作出更大的祸事强。”

    翟氏：“说起来也是明瑞媳妇儿糊涂，前头受了那么多罪，又眼看着自己两个妹子如此遭遇，这个爹哪还有半分亲情，怎么到对周子生言听计从起来。”

    翟婆婆：“要不怎么说糊涂呢，日子过得正顺当，也不知怎么就中了魔，非贪上了要当官太太，明瑞那个老实头，哪能当官儿啊。”

    青翎：“想来是姑父的主意，周宝儿一死，周子生就把这份怨恨记在了咱家头上，害不到胡家就对田家下手。”

    翟氏：“连自己亲闺女都不顾，想想都叫人心寒。”

    胡老爷：“若顾念闺女，怎会如此糟蹋自己的骨肉。”

    翟婆婆：“这样的人自有他的报应，如今不报是时候不到，只是可惜了那七十亩藕田，那可是好营生，就这么着丢了，真不知那个什么郡王殿下怎么想的，京里头大宅子大府的不待，跑冀州来盖什么庄园？”

    胡老爷：“这个倒是听人提过，说这位轩郡王是个恬淡的性子，就喜欢种地，听说他那郡王府里的花园种的不是奇花异草，而是稻谷菜蔬，想来是嫌府里地方小，不得折腾，才想来冀州盖庄园，这人还真是古怪，明明生来就是王公贵族，却非要当个庄户人。”

    青翎：“他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农户，这不过是噱头罢了，是做给皇上看的。”

    翟氏点点头：“万岁爷自登基以来最重农事，常说农乃国之本，有些大臣为取悦龙心，便投其所好，在府里弄个菜园子什么的，不过做个样子，哪是真喜欢种地。”

    胡老爷恍然：“这些人还真是能折腾，只他们是做做样子，到了底下可就不一样了，不知祸害多少人家呢。”

    青翎：“这也是没法子，谁让姑父贪呢，他若不贪着让明瑞表哥当官，也不会上了周子生的当。”

    胡老爷：“看来朝廷也不太平啊，我倒有些担心青翧，在家多好，跑去当兵做什么，对了，他跟的那个也是什么王来着，是不是也跟这位似的爱折腾。”

    青翎心说熊孩子可比轩郡王能折腾多了，只不过这些话可不能跟爹娘说，免得忧心，摇摇头：“爹放心吧，青翧入了的新军，跟几位王爷并无干系。”

    这话瞒得过爹却瞒不过她娘，翟氏瞪了她一眼，想想木已成舟也只能叹了口气，这丫头有句话对，人活在世上就免不了要赌，赌运道，赌命数，赌机缘，好坏都是命数，非人力所能为，看了她一眼：“你有空管这些闲事儿，倒不如多做些针线，这眼瞅着日子近了，你倒不紧不慢的，回头过门儿连个像样的帐子都没有，看你臊不臊，只怕连爹娘的脸都丢尽了。”

    青翎：“娘放心吧，不会让爹娘丢脸的，我这就回屋。”说着转身走了。

    胡老爷心疼的道：“这眼瞅着就嫁了，在家没多少日子了，你怎还一见她就数落，你就放心吧，翎儿心里有数呢，不会丢人的。”

    翟氏白了他一眼：“丢不丢人怕什么，我是怕她让人拿了短，刚嫁过去就不好过，毕竟上头有两个嫂子比着呢。”

    胡老爷：“比就比，我还不信，还有能比过咱们翎儿的。”

    翟氏扑哧一声乐了：“行了，你别一提闺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赶紧去问问在南边订的家具柜子到了没，这都几儿了，等入了冬，一封河，南边的船过不来，可耽搁大事儿了。”

    胡老爷：“珍宝斋可是百年的老字号，哪会耽搁？”

    翟氏：“倒是没想到珍宝斋能帮着咱家定家具，这家具若用好料好工，没有三五年是做不成的，青羽那些陪送的床啊，柜子的从订下到运过来，可是足足用了四年呢，若不是珍宝斋，这次怎么也赶不及的，珍宝斋的买卖做的大，名声在外，还真没听说给谁家订过家具，也不知这会儿怎么就应了。”

    胡老爷：“可不是咱家找的，是一听说翎儿定了亲，珍宝斋的老掌柜便主动揽下了，不止帮忙，价还低，只要了个本钱，说是给翎儿添喜。”

    翟氏摇头失笑：“这丫头倒能套交情，亏得是个女子，要是个小子，指不定连家都不回了。”

    正说着，外头外头胡管家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一边儿跑一边儿喊：“老爷，夫人，送喜报的来了，咱家大少爷跟两位姑爷都中了举，二姑爷还中了头名解元，外头巡抚衙门的人来接咱家少爷姑爷去冀州府赴鹿鸣宴呢。”

    胡老爷夫妻听了大喜过望，忙叫人去找了三人过来，穿戴整齐送了出去，叫胡管家叫人给亲戚们送喜信儿，又叫收拾厅堂摆下酒席，估摸一会儿贺喜的就来了。

    前头闹哄哄的，青翎儿的院子倒格外清净，青羽一进屋就见青翎仍坐在窗下安生的绣帐子，脸上瞧不出多欢喜，不禁道：“你倒真沉得住气，莫不是没听见喜信儿，妹夫中了头名解元，整个冀州府可都传遍了，不知多少闺中少女羡慕你这个解元夫人呢。”

    青翎：“有甚可羡慕的，与其羡慕别人，还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青羽嗤一声乐了：“真不知你这丫头长了怎样一颗心，这么大的事儿都能云淡风轻的。”

    青青抿嘴笑道：“大姐是不知道，刚二姐还嘟囔怎么真中了呢，如此一来可真要赶着做针线了，仿佛还嫌弃二姐夫中了似的，这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不定怎么恨呢。”

    青羽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这些话可别说了，外人知道还罢了，若妹夫知道心该冷了。”

    青翎站起来让着大姐坐了，见大姐一脸喜色，心里颇有些遗憾，暗道怎么表哥也中了，若是再中了会试，往后舅母非得上天不行，便大姐顺利生子，只怕日子也不会太顺当，开口道：“舅舅那边儿送信过去了。”

    青羽点点头：“虽不如妹夫大才，也不如大哥的名次靠前，却也是大喜事儿，公婆正盼着呢，自然要送信过去，也跟着高兴高兴。”

    青青：“大哥这次好厉害，前些日子瞧着大哥颇为焦躁，还当考不好了呢，谁知竟考了个第十名。”

    小满道：“就是就是，刚咱们家老太爷叫人预备香烛纸马，等大少爷一回来，明儿一早就去上坟，说祖宗保佑咱家从此也成书香门第了。”

    青翎笑了起来：“就出一个举人就成书香门第了啊。”

    小满：“那可不，前村里家里考上了秀才，还叫人刻了个书香传家的大匾挂门上了呢，老太爷说了，回头咱家也刻一个。”

    青翎心说这事儿回头自己得劝劝祖父，这书香门第可不是随便刻的，弄这么块大匾挂上，还不够叫人看笑话的呢。

    不过大哥的运气的确不错 ，想来这人有时真要靠运气，鸿运当头挡都挡不住，就是希望会试的时候大哥也有这样的好运气，那就不用愁了。

    鹿鸣宴青翎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想来就是走个形式，不过瞧见大哥三人一身酒气的时候，又不禁好笑，就算是敬澜都喝的有些醉了，也不管爹娘都在跟前儿，两只眼仿佛黏在了自己身上，目光灼灼，看的青翎双颊烫热，忙寻个借口跑了。

    跑到后头的桃林里头，用帕子扇了几下方觉好了些，却不想就听见陆敬澜的声音：“翎儿跑什么？”

    青翎急忙回头，果见陆敬澜跟了出来，不禁道：“吃了这么多酒，还不回去喝了醒酒汤睡一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陆敬澜定定望着她半晌方叹了口气：“翎儿明儿我就得回京了，这会儿你不跟我说说话儿，怎还赶我。”语气颇有些幽怨，青翎脸一红：“说什么？”

    陆敬澜伸手拉了她的手：“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说话，这么瞧着你也好，这一去，再见面又要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呢，早知如此难熬，日子再定近些就好了。”

    青翎不禁白了他一眼：“再近些，干脆跟过定一起岂不更好。”

    不想陆敬澜却道：“你当怎么着，当日我真这般想过，只怕岳父岳母不应，也只好往后措了。”

    青翎抬头看着他：“合着前头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哄我的不成。”

    敬澜笑了一声：“没哄你，只是太了解你，你既应了我，日子定的远近都一样应的，若你不想嫁，便我定十年之后，你也一样不会嫁。”

    青翎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虽说被这家伙误导了，却也是真心想嫁了才会答应，只是这家伙也腹黑了一些，往后自己真的小心些，免得一时不差就给这家伙算计了去。

    却也不想他太得意，瞥着他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是说到做到的，若你会试不中，我可不会嫁的。”

    陆敬澜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额头，柔声道：“小丫头，你就等着敬澜哥哥的八抬大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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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    过了中秋便是重阳，一晃眼便是年根儿底下了，胡家今年又得给青翎备嫁，又得过年，加上地里的田租，铺子里的账目，到了年底都得归总了结算，更是忙到了十分去。

    好在内宅里有姑姑帮着，外头有明德操持，账目上有青翎，才没抓了瞎，进了腊月青翎手里的百子帐便绣成了，真是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这是大活儿，只这个成了，其他的就容易了，再不济还有谷雨呢，也腾出空来忙活铺子里的账目。

    青翎如今万分庆幸当年得了这么个巧丫头，不然，指望着小满这个傻不拉几的吃货，这脸面说不准真要丢了。

    正想着，就见小满跑了进来：“二小姐二小姐，刚咱们铺子里的伙计递了信儿来，说二少爷回来了，算着时辰过会儿就能到家了。”

    青翎蹭的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小满忙拿了斗篷追出去给她披上：“外头落了雪正冷呢，小姐这么出去回头冻病了，谷雨又要数落我不经心了。”

    青翎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扣上风帽：“哪就这么娇气了，况且落雪的时候不冷，等雪停了才冷呢。”说着叹了口气：“你说平常这小子就在身边儿也不觉得什么，如今这一走就是半年的功夫，真叫人惦记。”

    小满道：“二少爷也真是，去了这么些日子，连封信都不往家捎，夫人哪天不念叨几遍。”

    青翎：“青翧心粗，想来知道舅舅表哥会写信，也就懒了，再有这一入新军，只怕要受些苦，想是怕爹娘担心，家书就简慢了，好在过年还知道回来。”

    小满：“二少爷再不回来，夫人就要进京去了，看这次回来夫人不定怎么数落二少爷呢。”说着就到了大门前，果见她娘正站在门廊上朝外望呢。

    青翎不禁道：“大雪天娘出来做什么，您先回屋吧，一会儿青翧到了，我先替娘抽他几巴掌再押着她给您磕头请罪去。”

    翟氏白了她一眼：“你少哄我，当娘不知道你们姐弟俩最好，你舍得抽他？不定跟他一起糊弄娘。”说着手搭凉棚往远处的官道上望了望，不禁道：“这雪可是越下越大了，怎么还不家来，你说这小子，怎么撒出去就不见影儿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应他去入什么新军，也省的一年到头都不着家。”

    青翎：“娘放心吧，不说都到冀州城了吗，想来快了。”

    说到这个翟氏更不满了：“你说这小子都到冀州城了，不说赶紧家来，在外头做什么，真是的。”

    正说着就听立冬道：“夫人快瞧，那边儿官道上瞧着像是有骑马的过来了。”

    小满：“是呢，都听见马蹄的响声了。”

    青翎扶着她娘往远处瞧，只见远远的官道上跑来七八骑，马蹄子扬起地上的积雪跟漫天的风雪搅在一起，如烟如幕，雪白的烟幕中七八匹大黑马转眼就到了近前，当头一人身上披着一件紫貂斗篷，头上紫貂沿的帽子，越发趁出一张唇红齿白的俊脸来。

    青翎一直觉得熊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些，漂亮的有些阴柔，一个男人长的唇红齿白却偏生了那么个霸道的性子，想想都觉违和。

    如今瞧着倒有些不一样了，虽还是漂亮，却多了几分硬气，听说安乐王也进了新军，皇上还真是偏心的一点儿都不遮掩，本来青翎还以为皇上至少会做个幌子出来，不想，连幌子都懒得做。

    想想安乐王，再想想那个绞尽脑汁韬光养晦的轩郡王，还真是够悲催的，明明同一个爹，这差别也太大了点儿。

    只不过青翧太胡闹了，怎么又把他带家来了，而且，不止熊孩子还有那个闲得无聊没事儿找事儿的温子然。青翎皱了皱眉，想回避已来不及。

    青翧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先给翟氏磕了个头：“娘，青翧回来了。”

    翟氏哪还顾得上别人，两个儿子虽都是亲生的骨肉，到底青翧是老小，不像青羿身为胡家的长子，有一份责任在，教导上难免严厉些，又总住在京里，不比青翧打小在自己身边儿，从未离开过，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翟氏这当娘的真是日日夜夜的惦记着，怕他在军营里吃不好，穿不暖，毕竟军营不比家里，身边儿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德胜纵然跟了去，也不能跟到军营里头。

    想的太多，这一见跪在地上的儿子，翟氏竟几疑做梦，低头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攥起拳头照着青翧就捶了几下：“你这死小子还知道家来，娘当你忘了还有家呢，这么些日子连封信都不往家捎，害的娘天天胡思乱想的，一会儿想你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着？连觉都睡不着，你个死小子，混小子……”

    说着又狠狠的捶了几下，只是翟氏能有多大力气，青翧在兵营这半年操练的又黑又壮又结实，翟氏的几拳打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更何况亲生的娘，嘴里说的狠，下手可轻着呢，捶得青翧嘿嘿直笑：“我这不回来了吗，娘，娘，我这有几个朋友跟一起来的，等一会儿进了屋，你想怎么捶怎么捶，您就算拿把菜刀，把儿子剁了包饺子都行，这会儿当着这么些人呢，您多少给儿子留些面子成不成。”

    翟氏这才想起来，儿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哼了一声：“这会儿且饶了你，一会儿再算账。”说着打量后头的几个人。

    翟氏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只一眼就瞧出当先的两人身份不寻常，尤其这个穿着紫貂斗篷的青年，年纪虽不大那种凌人的气势，明显就是上位者，莫非这就是那个安乐王，却见他虽穿着华贵却并不是王爷的服饰，想来是不想显露身份，如此一来倒不知该怎么应对了，暗骂青翧胡闹，好端端的把皇子带家来做什么。

    既然对方未标明身份，也只能装糊涂：“这几位是？”

    青翧这会儿才想起来：“娘，这位是，呃……”事到临头青翧方想起不大好开口，如今可不想当初能装糊涂，彼此已经极熟，还怎么装，若直接说安乐王，自己爹娘都得跪下磕头，不说又不知该怎么介绍。

    正为难呢，慕容瑾已先一步开口：“慕小九见过夫人，常听青翧说起贵府过年的热闹，正好青翧家里，也就一起过来叨扰几日，还望夫人见谅。”

    翟氏：“叨扰不敢当，只怕我们这人穷乡僻壤的，慢待了贵客。”

    青翧笑道：“娘不用理会，有我呢，慢待不了。”

    翟氏暗暗瞪了青翧一眼，这小子真没个成算，也不想想这位什么身份，就往家里带，可人都来了也不能往外赶，只得叫胡管家，安排收拾出客居来，招待这尊大佛。

    青翎瞅准机会要避开，不想却给青翧一把抓住：“二姐，你见了我话都没说上一句，怎么就走，我可给二姐踅摸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呢，一会儿给二姐送过去。”

    他这么一说青翎倒不好走了，只得道：“谢谢你惦记着二姐了，外头怪冷的，让客人在外头冻着岂不失礼。”

    青翧这才想起慕容瑾跟温子然，挠了挠头：“一到家就什么都忘了，那个，咱们先进去再说。”说着把人往里让。

    慕容瑾看了青翎一眼方走了进去，后头是福海带着几个随从，也不知是不是刻意，温子然倒落到了最后，等人都进去了，目光在青翎身上转了一遭，笑眯眯的道：“二小姐瞧着好生面善啊。”

    青翎懒得搭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满却怕温子然瞧出什么，忙忙的道：“我，我们家二小姐跟二少爷是双生姐弟，自然长得像，想是公子瞧惯了二少爷，便觉着我们家二小姐也面善了。”

    青翎咳嗽了一声，小满忙住了声。

    温子然目光一闪，从袖子里拿出把扇子转了转：“哦，倒忘了这个茬儿，在下莽撞了，还望小姐莫怪。”这才笑眯眯的跟着慕容瑾进去了。

    小满低声道：“二小姐，咱不是露馅儿了吧。”

    青翎白了她一眼：“只你不胡说八道，就露不了馅儿。”

    小满忙道：“我，我以后保证不说话了。”说着紧紧闭上嘴巴，就剩下两只大眼忽闪忽闪的，可爱非常。

    青翎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你这个话唠不说话，还不憋死啊，以后说话前过过脑子就是了。”

    小满又忍不住道：“二小姐，您说这大过年的好端端的安乐王跑咱家来做什么啊？明儿可就小年了，皇家不也得过年吗。”

    青翎：“想来是有什么事儿赶巧了吧。”

    小满：“对了，前两天听见明德少爷说，冀州府这些日子热闹着呢，说文府的老太师过大寿，正日子是腊月二十八，安乐王既是皇子，就是老太师的外孙子，莫不是来贺寿的吧，可怎么不住在文府，怕咱家来做什么？”

    青翎点点头，怪不得这时候熊孩子跟温子然跑冀州来了呢，原来是给国丈祝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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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    温子然四下看了看，见胡家这客居收拾的与众个别，不禁道：“这院子倒别致，尤其这个亭子，若在此品茶赏雪该何等惬意，且这竹篱茅舍的倒勾起我几分归农之心来，怪不得大舅舅非要跑冀州来盖什么农庄呢，这冀州府倒真是人杰地灵，就你们胡家这个院子，我瞧着就比多少农庄都有味道了。”

    青翧：“还真叫我二姐猜着了，你们竟真喜欢这个院子，其实，这个院子先头只是堆放些杂物兼种些菜蔬的空闲地儿，瞧院子里还有菜畦呢，如今冬底下不成，等开春的时候那边儿种了的萝卜，这边儿种的是韭菜，那排篱笆底下种的是豌豆，为的吃菜方便，这也不是亭子，就是个简易的柴火棚子，严先生来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院子，非要住，便收拾了出来，成了待客之所。

    这个棚子也好生收拾了，先头我爹本说砌一套石桌石墩的，我二姐说不用如此麻烦，叫管家弄了些木头刨平了，随便搭了这么套桌凳，不想先生竟然大爱，上回从我家过的时候住了好几日才走，走的时候还说回京在他的书斋里也照样弄一套来。真是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的，我瞧着还不如村口那些庄户人家的院子齐整呢。”

    温子然摇摇头：“听说你大哥这回乡试考了个第十名，可见书念得好，你们亲兄弟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青翧：“亲兄弟也不一定都一个样儿啊，况且我大哥念书算什么好啊，比我二姐差远了，严先生总说若我二姐是男子，必是状元之才。”

    温子然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倒是真敢说 ，你二姐的确是个难得聪明的美人，可要说状元之才是不是有些大了。”

    青翧撇撇嘴：“大什么啊，严先生的性子孤傲着呢，就连我大哥表哥都嫌弃呢，却对我二姐青眼有加，在我家的时候举凡晒书赏雪都只叫我二姐跟二姐夫在跟前儿，我大哥表哥都靠不上前儿的。京里的书斋便我二姐夫不得先生准许也不能进去的，我二姐却可以，我二姐屋子里的书一半是我二姐夫搜罗来的，另一半都是先生哪儿的藏书。”

    温子然愣了愣：“你说的可是严子青严先生？”

    青翧点头：“正是他，小时候交了我几日，我的手差点儿给打烂了，亏了我二姐才少挨了不少打。”

    慕容瑾迈步进了亭子，在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福海见主子的意思就明白了，刚要吩咐端茶，德胜忙道：“福管家，这个院子里有专门的茶具，我去拿过来。”说着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端了套粗陶的茶杯茶碗摆在桌子上，另还有个红泥小炉点了炭火，温子然拿了跟前儿杯子来仔细端详，虽造型简单却极具古拙之美，尤其放在这个院子里很搭，忽想起上次在冀州府胡记当铺看见的那套树根儿的桌凳不禁道：“这也是你二姐想出来的吧。”

    青翧道：“你怎么知道的，这套是我二姐画了样子，特意人烧制的，一共烧了几套，严先生瞧了喜欢，便都带了去，说要送几位故交好友，家里如今就剩下这一套了。”说着叫了个婆子来取水烹茶。

    那婆子应了一声，去那边儿墙根儿下扒开重重茅草垫子抱了一个坛子出来，敲开坛口的封泥，倒出水来放到火炉上煮沸了方才冲茶，顿时茶香四溢。

    温子然试着品了一口，不禁道：“好茶，好水，竟与灵惠寺的山泉一般无二，想不到你家还有泉水，莫不是从灵惠寺里运回来的吧。”

    青翧摇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我家泡茶都使这样的水。”

    温子然才不信呢：“得了吧你，少糊弄我，这样的水可是上等山泉，除非你家有泉眼，不然哪来的这么多泉水泡茶。”

    青翧看了那婆子一眼：“这水是怎么来的你比我知道，说来听听。”

    那婆子道：“这是二小姐交代下的，其实就是寻常的井水，只是需料理一下，打上来放到大缸里用青竹棍子搅个百来回，盖上盖子，三天后再水舀到一个空缸里，舀上七成，就会看到缸底的泥渣滓，再放三天，也是这个法子，这样淘三遍之后到大锅里煮沸，就可放到坛子里，每个坛子都放上三钱糖霜封起来，放到墙根底下，烹茶的时候便可直接取用。”

    温子然听了喃喃的道：“亏了那天在茶楼我还显摆了半天，闹半天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啊，这丫头都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还有什么不知道。”

    想想刚门口那个风姿卓绝的美人不禁长的美，还有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也难怪陆敬澜看的如此紧呢，自己这心都有些痒痒了，要是得这么一位美人相伴左右，白日里素手烹茶，夜里红袖添香，这小日子想想都叫人向往。

    正说着，外头小厮进来跟青翧道：“夫人让我来看看二少爷可安置好贵客了，若安置好了就去夫人屋里，有事儿要问二少爷。”

    知道他半年未家来，母子间肯定有体己话，慕容瑾挥挥手：“你去吧。”青翧这才跟着小厮走了。

    瞧着他出了院子，温子然才道：“这大年根儿底下的，小舅舅怎非住到胡家来，从这儿到冀州府可也不算近，住在这儿未免有些不便。”说着看了他一眼：“莫不是真瞧上胡家的二小姐了吧。”

    慕容瑾没点头也没摇头，半晌才道：“我是有些疑心。”

    温子然目光闪了闪：“疑心什么？”

    慕容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疑心什么，可直觉告诉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儿，至于哪儿不对劲儿，他也想弄清楚，脑子里忽的划过刚门外那个女子，这次见她竟觉比上回在翟府门口还更面善，不是因为她跟青翧长得像，而是感觉，感觉上这丫头异常熟悉，慕容瑾非常想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从哪儿来的。

    温子然：“小舅舅，美人再好也有主儿了。”那意思叫慕容瑾别惦记了，惦记了也是白惦记，板上钉钉陆敬澜的媳妇儿了。

    慕容瑾没搭理他，站起来走了，温子然见他出了小院，忙跟了过去，心说小舅舅也真是，这可是胡家，不是宫里，更不是他安乐王的别院，可随意走动，胡家可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这般乱闯可不妥当：“小舅，您这是往哪儿去啊？雪可下大了，咱先回去吧，等雪停了再出来也不晚啊……”

    温子然正叨叨着，忽见慕容瑾停住了脚，温子然差点儿没撞到他的后背，稳住身子，看了看前面是个院门，门前有不少人进出来往，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见院子里的廊子下还站着好几个人，能隐约听见拨算盘珠子的声音，劈里啪啦，异常快。

    忽瞧见刚门外站在胡家二小姐旁边儿的那个小丫头走了出来。

    看见他们小满一惊：“你，你们怎么跑这儿来？这里是账房院。”

    慕容瑾看都没看她，更别提说话了，温子然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本想出来赏赏雪景儿的，不想就走迷了，还说从这条道就能回去呢。”

    小满：“你这条道出去就是内宅了，客居在那边儿。” 说着用手指了指，又叫了个小厮：“你给客人引路。”那小子应了一声引着两人回了客居。

    瞧着两人没了影儿，小满莫转头就跑了回去，谷雨见她又回来了，不禁道：“你不说去个小姐下面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满：“不好了，刚我在院门外头瞧见安乐王跟那个温什么的世子来着，二小姐，我瞧着不大对，别是安乐王看出了破绽，这才跑咱家来的吧。”

    青翎把手里的账本子放到一边儿：“别自己吓唬自己，更何况，便他看出来又如何？”

    小满：“二小姐怎么这般想得开，他可不是平民老百姓，他是安乐王，万一瞧上了二小姐非要抢到他府里去怎么办？”

    青翎听她语气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是安乐王又不是山大王，抢什么抢，莫说他是安乐王，就是当今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

    谷雨：“还是得小心为上，说起来，也不知二少爷怎么想的，大过年的怎么把两个外人带家来了，好在明儿咱们跟着夫人去青云观给舅老爷请平安吉祥符，这一去怎么也得一天，正好避开。”

    小满点点头：“听说那青云观香火旺盛，门前有好些摆摊卖玩意的，什么都有，咱们明儿好好逛逛。”

    谷雨白了她一眼：“咱们可不是去玩的，舅老爷的身子越发不好，夫人担心这才去青云观请平安吉祥符叫人给舅老爷捎过去，好庇佑着舅老爷早日康复，夫人这些日子正愁呢，你可别往上找不自在，回头看翟婆婆罚你。”

    小满吐了吐舌头：“瞧你说的，这点儿眼色我还能没有吗。”

    正说着就听青翧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跟我说说。”说话儿一脚迈了进来，走到青翎身边儿一歪就靠在炕上，跟没骨头似的。

    青翎拉了他一把：“你这兵怎么越当越没骨头了，快起来，我问你，你怎么把那两人带回来了？”

    青翧道：“哪是我带回来的，是他们来给国丈贺寿，本说住在文府的，不知怎么又说住到咱家来，人家开口了我也不能往外推不是，反正就住几日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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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 109 章

﻿    青翎白了他一眼：“大过年的家里留两个外人多不方便。”

    青翧：“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住在客居又不会到后宅来，二姐就别数落我了，刚娘已然说我半天了，我保证下回不把他们带家来了还不成吗，别说这个了，二姐快瞧瞧我可变样了？”

    青翎这才仔细端详他，十五六的少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才半年光景儿瞧着竟长了好些，上回从家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这会儿却不一样了，面皮晒得黑黝黝，手臂身子壮硕了许多，唇边儿也长出了青青的胡茬儿。

    刚在门外下马的时候，瞧着跟个黑铁塔似的，个头都高了自己一大截子了，虽说黑了点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了，不禁点点头：“我们家的皮小子长成男子汉了。”

    青翧得意的道：“那是，二姐我跟你说，新军里头好些能人呢，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九爷，我如今可是从心里服气了，别看九爷跟我一般大，懂得可比我多多了，拳脚骑射就连新军里那些好手都赢不过他，还有学问，可不是那些做酸文章的学问，是货真价实的学问，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新军营房里的疯秀才说的。”

    青翎：“你们营房里这个疯秀才是说书的吧。”

    青翧：“二姐怎么知道的，他家真是祖祖辈辈都是说书的，到了他这辈儿，出了他这么个好读书做文章的材料，可惜却没资格考科举，赶上新军招募就报名入了新军，想谋个光明正大的前程，一肚子的文章，半夜里不睡觉总对着月亮吟诗作赋的跟个疯子差不多，我们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疯秀才，二姐为什么说书的不能考科举？”

    青翎：“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生员、贡生、监生，经科试合格，均准应试，州府县学中经过科考名列第一、二等级的生员以及三等的前三名，或经过科考，录科录遗合格的考生也可以应试。但有过失而罢黜的官吏、街头艺人、妓院之人、父母丧事未满三年的不能应试，想他祖辈都是说书的，该算街头艺人是不能考科举的。”

    青翧：“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规定，不说科举是为国择取良才吗，闹半天这良才还得看出身啊，这算哪门子选材，一点儿都不公平，怪不得朝堂上都是酒囊饭袋呢。”

    青翎：“胡说什么呢，朝臣也是随便能编排的。”

    青翧嘿嘿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九爷嘴头上天天挂着的，说朝堂上那些当官都是闲吃饭的，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除了贪财就是好色，没几个有用的，朝廷每年的那么多俸禄就为了养这些猪。”

    噗……青翎一口茶喷了出来，心说熊孩子这嘴还真毒啊，这些当官自求多福吧，这小子简直早看着不顺眼了，一旦登基当了皇上，估摸就是一番腥风血雨，一朝君子一朝臣，自古如此，皇上养着这些贪官不就是给自己儿子留着的吗，到时候抄家杀头，既得了明君的好名声，又丰足了国库，还腾出官位来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嫡系，简直是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青翎：“他说得，你说不得，青翧既走了仕途就该知道谨言慎行方是保命之道，你的性子太过大咧，若碰上君子还罢了，遇上小人只怕要吃大亏的，俗话说的好，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便是至交好友都可能因为利益的改变而反目成仇，更何况你身边儿那些人，才不过认识几日，哪知谁是什么心肠，平日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还可，说话的时候便得过过脑子，别什么都往外扔，需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青翧知道是为了他好，点点头：“二姐放心，我记下了。”

    翟氏不放心过来寻青翧，正走到窗下听见这番话便转过身出去了，立冬道：“夫人怎么不进去？”

    翟氏：“让他们姐弟说说话儿吧，翎丫头说句话倒比我这个当娘的话有用，青翧也听得进去。”

    立冬：“可是啊，二少爷自小就最听二小姐的，说起来两人明明一边大，可二小姐这个姐姐却当得有模有样。”

    翟氏：“严先生说这丫头生来的慧眼玲珑心，我还总觉着是赞了这丫头，如今看来倒极贴切。”

    立冬点头：“二小姐看的书多，懂得道理也多，要不然陆家哪会这般着急着求娶。”

    翟氏：“哪是陆家着急？”

    立冬：“是啦，不是陆家是敬澜少爷心急，生怕咱们家二小姐跑了，忙忙的过了定。”

    翟氏噗嗤一声乐了：“跑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人又是自小的情分，只他们彼此乐意，当爹娘的还能难为他们不成，只是翎丫头这几年在家顶了好些事儿，这一嫁，老爷又该忙了。”

    立冬：“听小满说，二姑爷应了咱们家二小姐，等过了会试便自请放到安平县来，如此一来不就跟未嫁时一样了吗。”

    翟氏：“傻话，先不说会试过后还有殿试，殿试过了便是天子门生，哪能他想放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便真如他想的外放到咱们安平县，到底出了门子的姑娘，便再近也不是胡家的人了，这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京里这会儿落没落雪，这雪大了，地上滑，青羽身子重，万一滑到了可麻烦，再有，宝成的病愈发不好，自打入冬就没下过炕，这天一冷难免要生炭火，不知咳嗽的怎么样了。”

    立冬：“翟婆婆说下了雪才好，虽说冷倒是对舅老爷的咳疾有好处的，夫人再不放心，明儿去青云观给舅老爷求个平安吉祥符送去，听说青云观的平安符极灵验，必能护佑舅老爷早日康复。”

    翟氏点点头：“这倒是，听说那个浮云老道的卦象极准，明儿咱们早些去，若能请他给宝成卜一卦，就好了。”

    主仆俩说着走了。

    却说青翎青翧，姐弟俩半年不见，这一见真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说到窗外天色渐暗，谷雨进来掌了灯说夫人那边儿叫去吃饭，方才停下。

    有客在青翧这个主人不能躲着，去了客居陪席，青翎叫着青青自去爹娘屋里吃了饭回来睡下不提。

    且说转天一大早起来，谷雨跟小满就忙着伺候青翎梳洗换了衣裳，这边儿刚收拾利落，青青来了，身上穿了一件大红斗篷，风帽边儿上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映的一张小脸水灵灵的漂亮。

    青翎笑着站了起来，拉着她打量一遭：“这件斗篷好看，年轻小姑娘就该穿这样鲜亮的，先头你的衣裳太素了些，这件儿斗篷正配你，之前倒没见过。”

    青青抿嘴笑道：“二姐不记得这件儿斗篷了吗？”

    谷雨：“这是二小姐您的，前年过年做的，是陆家送来的料子，夫人瞧着厚实，就叫给二小姐做了件斗篷，只二小姐嫌是大红的，只穿了两次就收起来了，前几日我收拾柜子的时候寻了出来，二小姐穿不得了，三小姐试了试倒合适，便拿了过去，今儿落雪穿着正好。”

    青翎：“倒是忘了，只是何必穿旧的，既喜欢再做一件也就是了。”

    青青摇摇头：“这件就是新的，我穿着也正好，何必再做，前些年二姐不也穿大姐的衣裳吗，姐妹间这样才亲呢。”

    青领捏了她的脸一下：“这张小嘴越发能说会道了，是不是跟明德学的，我记着之前可没这么能说。”

    青青难为情的扭了扭身子：“二姐说什么呢？也不是哑巴，还能不说话吗，跟明德有什么干系。”说着低下脑袋脸都红了。

    青翎笑的不行：“没干系你脸红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等今儿从青云观出来让娘也去铺子里瞧瞧，你说好不好？”

    青青脸更红：“去就去，二姐做什么跟我说？”

    青翎：“我怕你着急回来，先知会你一声，今儿在冀州城得一天呢，走吧，今儿是小年，青云观还不知多少上香的呢。”说着披了斗篷姐俩携着手去了，胡管家亲自赶车奔着冀州城去了。

    便起得早，到青云观的时候也已近晌午，虽雪停了却起了风，刮起地上的雪粒子扑在脸上，冻得人一激灵，便如此，青云观的香客也没见少，且沿着庙门口两侧都是做买卖的，卖吃食的，捏面人，画糖画，套圈儿……还有点了个炭炉子放上块石板贴冰糖葫芦的。

    熬得粘稠透明的糖稀，红通通串好的山楂在糖稀里一滚，放到石板上一贴一拉就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往旁边儿草棒上一插，鲜艳欲滴，馋的周围的孩子直吞口水。

    青翎总顶着青翧的名儿出来，这样的情景瞧得多了也不觉得新鲜，可青青却不然，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热闹呢，在车上眼睛都不够看的了，下了车恨不能黏在地上不走了才好，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糖葫芦。

    白等青翎叫小满去买了几串回来，递给她一串，青青接在手里，想吃又有些不敢吃。

    青翎：“这是冰糖葫芦，好吃着呢，你尝尝。”

    青青这才吃了一颗，眼睛顿时一亮：“这个真好吃。”

    翟氏摇摇头，本觉在外头吃东西有些不雅，却想到青青自小不大出门，这样的小吃食见得少，更别提吃了，难得出来一趟，还拘着她做什么，便由着她们去吧。

    只是抬头看了看庙门前人山人海的香客，不免有些失望，本来还想请浮云大师卜卦，这么些人，想来靠前儿都难。

    正想着，就见明德从庙里走了出来，先行了礼，才道：“我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出来瞧瞧，果然舅母到了。”

    翟氏：“到底晚了，这么些香客，不知挨到什么时候了？”

    明德笑道：“舅母不用着急，听说舅母来了，浮云老道已然预备下了素斋叫我来请舅母进去用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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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第 110 章

﻿    翟氏颇有些意外：“青云观香火鼎盛，这位浮云大师更是有神仙之称，听说寻他卜卦的不知凡几，怎会招待咱们素斋。”

    明德笑道：“舅母，青云观香火旺盛可还是托了咱家的福呢，浮云老道听说舅母来上香，便叫人摆下素斋略尽些心意罢了。”

    翟氏：“胡说，咱家不过寻常的买卖人家，跟人家道观的香火有甚干系。”

    明德：“有干系，有干系，舅母莫非忘了，当初咱家在冀州买铺子的时候，那些老道跟恒通当串通一气使坏，都说咱家那个铺子的风水不好，是大凶之地，独有这青云观的老道说咱家的铺子是风水宝地，主着发家的，如今咱家冀州府的几个铺子买卖红火，这件事儿便传了出来，都说青云观的老道灵验，赶着来烧香求符卜卦，虽不能说青云观的香火都是因咱家，却多少有些干系，故此请舅母吃顿素斋也是应当的。”

    翟氏倒真忘了这档子事儿，给明德一提醒方才想起来，不禁道：“出家人清苦，咱们也不差这一顿素斋，何苦叨扰人家，你去回了吧，若浮云大师得空，我想卜上一卦，不知可否？”

    明德：“舅母您不用客气，这素斋可不是白吃的，虽没说一顿素斋多少银子，可举凡吃了青云观素斋的，哪家不得多添香火，正如二姐说的，这些老道别看是出家人，算得可比咱们做买卖的都精呢，而且，这里的素斋也烧的好吃，论起来，也就京里灵慧寺的素斋能媲美了，至于卜卦，不忙，一会儿吃了饭，明德去请了老道也就是了。”

    翟氏到底是京里人，灵惠寺的素席赫赫有名，自然是吃过的，一听说这里的素斋能跟灵惠寺媲美便动了心，点点头：“如此便尝尝这青云观的素席吧。”

    青翎跟青青听了自是高兴，这都快晌午了，早饿了，有素斋岂不正好，一边儿一个扶着翟氏往里走，从侧门进去直接绕到了后头一个两进的小院，外头瞧着便觉幽静。

    有个十来岁的小道士引路，刚要往里走，不想忽一个小子从里头钻了出来，也没看路，直接就朝着中间的翟氏过来了，青翎下意识往前一挡，那小子一脑袋撞到了青翎怀里，撞得青翎一个踉跄，亏得旁边的谷雨扶住她才没摔倒，便如此，也给撞得肋骨发疼。

    谷雨忙给她揉，还没缓过来呢，便听一个颇有些霸道的声音：“你撞坏了我的东西，你赔，要是不赔，看我告诉爷爷打你板子。”

    青翎这才发现，眼前站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狐狸毛的短袄，毛色油亮油亮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下头团花朵朵的裤子，裤腿翻着同色的狐狸毛边儿，脚下是一双水獭皮的靴子，头上的总角发辫上缀着两颗龙眼大的珍珠，生的唇红齿白，俊眉修目的颇为漂亮，只不过叉着腰瞪着眼的样子有些可笑，倒让青翎想起当年的安乐王来。这么一想越发瞧着有些像。

    小满不干了：“是你自己瞎跑瞎撞的，撞伤了我们小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倒打了一耙。”

    那小子瞥了小满一眼：“反正你们得陪我东西，不然，今儿谁也别想走。”说着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昨儿下了一天雪，地上虽扫了积雪，却仍有些泥。

    从这小子的打扮上就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想来是家里宠惯了，才成了这样霸道的性子，若是大人跟他讲理便可，遇上不讲理的也好办，不搭理也就是了，可这么个七八岁的孩子，真有些为难。

    刚是听见呼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这会儿看过去，不禁失笑，原来是鲁班锁，真不知自己是不是跟拿鲁班锁的小孩子犯冲，怎么总会碰上这样的熊孩子，怕他在地上坐的时候长了冻出毛病来，便道：“你先起来，这个容易，不用赔，我给你装上就好了。”

    那小子听了不屑的瞥了青翎几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会装，我才不信呢，我家先生总夸我聪明，到现在都没学会把这九根都拼起来，你个小丫头怎可能会。”

    青翎笑了起来：“你家先生没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你怎知我就不会装。”说着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木条捡了起来，在手里转了几下，一个完整的鲁班锁就装好了，递在他手里，便不理会他，扶着翟氏走了进去。

    青翎几个进了院，两个小厮一脸着急的寻了过来，一见他方才松了口气：“小少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叫奴才们好找。”

    小子摆弄了手上的鲁班锁几下：“找我做什么？”

    两个小厮知道小爷的脾气忙道：“九爷跟温公子来了，就在那边儿的静室里吃茶呢，听说小少爷也在，叫小的来寻您过去。”

    这小子听了眼睛一亮，转头往静室跑了。

    福海瞧见他忙道：“瑞少爷还真在啊，我还当那两个小子扯谎呢。”

    这小子却道：“我小舅舅呢？”

    正说着忽听里头慕容瑾的声音传来：“瑞小子还不进来，跟福海蘑菇什么呢。”

    小子应了一声：“来了。”一边儿往里走一边儿道：“小舅舅，刚我碰上了丫头，会装小舅舅给我的鲁班……”话未说完就看见青翧，眼睛陡然睁大：“你，你不是去那边儿吃素斋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有，你刚明明穿的不是这样的衣裳，什么时候换的？头发也不对，怎么还长了胡子，你，你不是刚那个丫头，你是谁？”

    青翧耸了耸肩：“我是胡青翧。”知道这小子就是文府第四代的长孙，老太师的宝贝曾孙儿，也是文府的小霸王文瑞。

    温子然笑道：“瑞小子你这人儿不大，怎么眼神还不如你曾爷爷了，连男女都分不清了，青翧明明是男的，哪来的什么丫头？”

    文瑞盯着胡青翧看了一会儿：“刚我明明遇上一个丫头，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比他皮肤白，长得好看，也比他聪明，三两下就把小舅舅给我的鲁班锁装好了。”

    温子然看了青翧一眼：“早上出来的时候，听说贵府夫人跟两位小姐今儿也来青云观上香求，瑞小子刚碰上的不是你那位二姐吧。”

    青翧点点头：“我猜着也是。”

    文瑞听了忙道：“那丫头是你二姐？我不信，你瞧着比那丫头笨多了。”

    慕容瑾：“青翧可不笨，你那个鲁班锁他也会装。”说着把他手里的鲁班锁拿过来递给青翧，青翧拆开装了一遍，看向文瑞：“怎么样我聪明吧。”

    不想，那小子却摇头：“你没那丫头聪明，你装的比那丫头慢多了，不过，既然你会装，我便信你是那丫头的兄弟好了。”

    青翧笑了起来，冲他竖起大拇指：“你说的是，我是没我二姐聪明，我二姐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青翧一说文瑞倒有些不信了：“少吹牛了，就会装鲁班锁罢了，算什么世上最聪明。”

    青翧：“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二姐可不止会装鲁班锁，还会做好些新鲜玩意呢，例如这个。”说着把腰上的荷包拿了出来，松开抽绳，把里头东西倒在了桌子上：“这是昨儿刚从我二姐哪儿要来的，可好玩了。”

    文瑞伸手摸了摸：“不就是几块木片子吗，有什么好玩的？”

    青翧嘿嘿一笑：“谁说是木片子。”动了动拼成了一个房子：“瞧，这是房子。”又动了动拼成个人物：“这是动物……这是桥……”把文瑞都看傻了，伸手要去拿，青翧已经利落的装回了荷包里：“这个可不能给你，我还没玩够呢。”

    文瑞撇撇嘴：“谁稀罕。”眼睛却不住往青翧手里的荷包瞄。

    青翧不过逗他罢了，见他眼馋的样儿，塞到他手里：“你既喜欢就给了你吧，我二姐哪儿还有个十二块的，回头我要来就是。”

    文瑞立马眉开眼笑，有了玩意也不磨慕容瑾了，跑出去找地方玩去了。

    文瑞一走，温子然开口道：“青翧，你这位二姐还真与众不同，一个姑娘家不再闺房里研究刺绣针线，怎捣鼓起这些东西，你这拆解鲁班锁的法子，莫不是你二姐教的吧。”

    温子然一句话，慕容瑾也看向青翧，目光深沉。

    青翧呵呵一笑：“是我二姐教的啊，虽说我们姐弟俩是龙凤胎，可我二姐自小聪明，我我强远了，书念得比我大哥都好，算起账来我家的账房先生都服气，这些还不是我二姐最擅长的，我二姐最擅长的其实是玩，前些年我就是二姐的小跟班儿，二姐去哪儿我就跟到那儿，像鲁班锁这些玩意也是跟我二姐学的，后来二姐大了，因我们姐弟长得像，便时常顶了我的名儿出去。”

    说着顿了顿：“其实，那年九爷在京里碰上的人不是我，是我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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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 111 章

﻿    浮云小老道还是那般清秀，每每见他这张故作高深的脸青翎毛就觉异常好笑，其实青翎也知道他的确有真本事，那些奇门遁甲八卦紫微的，青翎虽不懂，却也心存敬畏。

    而且，这个小老道看风水的本事自己是亲眼见过的，如今胡记当铺生意兴隆，怎么也有点儿干系。

    更何况，青云观的素斋的确好吃，真可跟灵惠寺媲美，吃的肚子溜圆，再质疑人家的看家本事，貌似有些不厚道。

    不过他卜的卦却不大吉利，说正月里要见哭声，翟氏听了颇为难过，也便没心思再待了，求了平安符便要回家。

    青青刚跟明德见面，哪舍得回去，更留恋道观外的热闹，自是不愿，翟氏想着小女儿难得出来散心，这么着就回去也着实可惜，本来想的也是跟两个女儿好好逛逛，只刚一听了浮云大师卜的卦，怕应在自己兄弟身上，心里有些糟乱罢了。

    见青青一脸不舍，便道：“你们喜欢就再逛逛吧，回头叫明德送了你们家去也就是了，不用非跟着我走。”

    青青眼睛都亮了，姐俩送着翟氏上了马车，青翎见明德眼巴巴望着自己，哪有不明白的，也不想讨嫌当电灯泡，咳嗽了一声：“青青你跟明德逛去吧，我嫌外头乱，去静室里吃茶。”说着丢开两人径自进了青云观。

    浮云小老道颇为周到，特意叫了两个小道士供青翎使唤，青翎不想劳烦他们，只叫他们备好茶具便让他们下去了，让谷雨冲了盏茶，自己从那边儿的书架子上拿了本太平经，打算用来打发时间。

    这青云观虽不大，倒布置的极精雅，尤其这吃茶的静室，还盘了暖炕，炕下的灶眼里生了炭火，烧的极热，便没有炭炉也不觉着冷，反而有些热烘烘的，外头的大衣裳便穿不住，脱下来让谷雨搭在对面的衣架子上，自己歪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书。

    太平经没什么意思，瞧了一会儿便觉眼皮有些重，索性撂下闭上眼想着假寐一会儿，不想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猛然发现窗外已有些暗了下来，刚要问谷雨怎么不叫自己，却瞧见对面一个人影。

    青翎一惊蹭的坐了起来：“你是谁，怎会在这儿？”

    对面的人未吭声，青翎微微眯起眼，方才看清对面的男人，暗道他怎会在这儿，谷雨跟小满呢？

    却一想他的身份也就不觉奇怪了 ，皇子身边儿的侍卫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想收拾两个碍事的丫头还不容易吗。

    惊愕也只是一瞬，便安稳了下来，青翧是自己的亲兄弟，什么性子青翎最是了解，这小子说傻不傻，说精明可也不精明，一旦觉得谁好了，便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去，当初让他顶自己的名儿出去应付慕容瑾，着实是一大失策。

    慕容瑾对青翧越好，青翧心里越过不去，青翎已经想到这小子早晚会把自己的底露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青翎飞快衡量了一下眼下的处境，以及慕容瑾这般做的目的，慕容瑾再霸道，到底也不是小孩子了，断然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就算是当年胡搅蛮缠的熊孩子，说话做事也极有底线，可见皇家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想明白就放心了，开口道：“这里只民女一人，王爷这般闯进来，未免不妥吧。”

    慕容瑾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而是说了句：“那年在珍宝斋装鲁班球的人是你。为什么哄骗我？”

    青翎：“女子出行多有不便，虽我不在意却不能让爹娘蒙羞，便冒了青翧的名头出去走动，既是顶了青翧的名儿，自然便是青翧，何谈哄骗二字，王爷言重了，民女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慕容瑾看了她一会儿：“那个万花筒也是出自你手，不是陆敬澜想出来的。”

    青翎目光闪了闪，心说，怎么又牵出敬澜了，而且万花筒跟敬澜有什么干系？莫非他跟敬澜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敬澜对自己只字未提，信里也未提及，也不明白慕容瑾问这些有什么意义，从心里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些无聊，跳下地微微一福：“民女告退。”说着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外间就给福海拦住了：“二小姐请留步。”

    青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个奴才得顺着主子的意思，也不为难他，而是看向慕容瑾：“王爷这是何意？”

    慕容瑾：“为什么骗我？”

    青翎忍不住翻了白眼：“王爷这话可新鲜，我骗你什么了，我跟青翧是双胞姐弟，常扮作他出去也寻常，并非有意哄骗谁，况且，在珍宝斋不过萍水相逢，若不是瞧着老掌柜可怜，也不会伸手帮忙，再说，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的玩意罢了，谁想王爷如此认真。”那意思你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若不是顾忌慕容瑾的身份，青翎才没功夫搭理他呢：“王爷何必摆出一副受蒙骗的姿态，你来胡家不就是心有所疑吗。”

    慕容瑾仍不答她的话，而是继续问道：“后来我寻到你家的铺子为什么让青翧出来？”

    青翎嗤一声乐了：“若我记得不错，王爷当日找的人不就是青翧吗，难道王爷大老远的跑到安平县，是为了见我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不成。”

    青翎本想他即便心里如此想，也不会当面承认，却忘了慕容瑾就是个熊孩子，哪管什么礼法规矩，直接道：“不为了找你，本王跑安平县来做什么。”

    青翎耐心用光：“王爷找我做什么？若是为了鲁班锁实没必要，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小时玩玩也就罢了，如今再玩岂不叫人笑话，便王爷有这样的兴致，想来有的是人陪王爷，想玩什么玩意都成，民女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慕容瑾：“若我就想让你高攀呢。”

    青翎：“民女虽卑微，却也不想高攀王爷。”冷冷瞪向福海沉声道：“闪开。”福海吓的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青翎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就见廊下摇着扇子的温子然，大冷的天也不怕冻死，瞧见她笑了一声：“二小姐这是要走？”

    青翎懒得搭理他，直接问：“青翧呢？”

    温子然：“想来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早跑没影儿了，只怕这几日里二小姐见不着他的面儿了。”

    青翎咬了咬牙，心说好小子，有本事这辈子别回家，自己就服了他。

    想着脚下不停，快步出了青云观，到了外头才发现谷雨小满都不再跟前儿，明德跟青青也不知去哪儿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车马想走都不可能。

    越想越气青翧，这小子简直就是个靠不住的，看回头自己怎么教训他。

    正生气呢，便见福海跑了出来：“二小姐，我们家主子吩咐让奴才送您回去，谷雨姑娘跟小满姑娘也来了。”

    谷雨小满一见青翎好端端的站在哪儿，同时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儿，福海已经叫人把车赶了过来：“二小姐请上车。”

    到了这会儿青翎也没必要矫情，先回家要紧。

    福海亲自跟着一直送到了胡家大门前，眼瞅着青翎进去了，方才回了文府，一进客院就给青翧一把抓住：“福海，我二姐可说了什么？你瞧着脸色如何？恼没恼？”

    福海好笑的看着他：“二少爷，那可是您的亲姐姐，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啊，恼不恼的倒是没瞧出来，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提起二少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

    青翧一哆嗦：“那个，我这几日还是先别家去了。”

    温子然从后头过来，听了这话笑道：“一个丫头罢了，哪至于怕成这样。”

    青翧白了他一眼：“我二姐可不是寻常丫头，教训起我来，绝不会手软。”说着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抽什么风，怎么一冲动就把实话给露出来了。”

    温子然：“也是啊，你这都瞒了大半年了，这时候戳破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小舅舅把你二姐抢进王府去。”

    青翧摇摇头：“只我二姐不点头，谁也抢不去，我只是心里不落忍，我二姐常跟我说，朋友当以诚相待，九爷不嫌我身份低微，拿我当朋友一样看待，我却如此欺骗他，心里实在过不去，而且，我也厌烦了遮遮掩掩的，干脆说出来倒痛快。”

    温子然暗暗摇摇头，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头脑简单，你倒是痛快了，殊不知勾起了别人多少心思，若那丫头寻常些也还罢了，偏偏如此与众不同，无论头脑心性还是容貌，都如此出挑，哪个男人遇上这样的女子能罢手。

    更何况小舅舅还是从小就惦记的，这么些年都没忘了，可见多上心，只如今这丫头可早有主了，还是陆敬澜，小舅舅便有心也晚了。

    忽想起陆敬澜见了小舅舅那一副戒备的样子，估摸陆敬澜早知道这档子事儿，生怕小舅舅抢他的心上人，才事事挡在前头，怪不得自己觉得不对劲儿呢，原来这就是谜底，那丫头才是当年解了鲁班锁的人，这件事还真些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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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第 112 章

﻿    青翎一进院，青青便听见声儿，从屋里走了出来疑惑的道：“二姐怎么回来了，二哥说二姐喜欢青云观的清净，今儿晚上要住在观里呢，让明德先送了我家来。”

    青翎咬着牙：“这是青翧说的？”暗道，真是自己的兄弟，连亲姐都能卖了，满打满算才跟熊孩子混了几天儿啊，连远近亲疏都不分了，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青青点点头：“是二哥亲口说的，我也听见了。”

    青翎：“刚我去青翧院子里怎没找见人？”

    青青：“说是有事，这几日都会留在冀州城里。”

    青翎点点头，什么有事儿？分明就是心虚躲着自己呢，就不琢磨琢磨，这跑的了和尚还能跑的了庙吗，不过，这些事儿不好让青青知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容易出去一趟，怎么不多玩会儿，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青青脸一红：“明德表哥怕外头冷冻病了，也怕爹娘惦记，就家来了。”

    青翎点点头：“还是明德心细，你身子弱，今儿天冷，在外头逛的时候长了的确不妥，明德呢，怎么也不见人？”

    青青：“刚田家来了个小厮送信儿，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爹跟明德表哥还有姑姑忙忙的就去了，到这会儿天都黑了也不见回来，我正担心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爹娘院里一阵阵糟乱，仿佛还有哭声，听着像是姑姑的声气儿，姐俩忙往外走。

    刚进院就听见姑姑的哭声：“兄弟啊，我知道叫你姐夫混账，不听劝，今儿的祸事都是他自己活该作出来的，可你也看在这两个外甥孙子的份上，好歹的把明瑞救出来，也免得成了没爹的孩儿，至于你那个不知人事的姐夫，便死在牢里，我也不哭一声，我是恨毒他了，可你大外甥却是受了他的牵累，年纪轻轻若有个闪失，叫我怎么活啊……”

    明德：“娘您别哭了，舅舅这不正想法子呢吗，只这件事儿怎如此突然，事先连点儿信儿都不透，如今这人关进了大牢里，才想起来送信儿啊，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胡氏：“你大爷那一家子早瞧着咱家眼红了，眼见着咱家的日子红火，心里早不知嫉恨多少日子了，还讲什么兄弟之情，恨不能把咱家的家产都弄到他们手里才好呢，还给你爹弄了个爹弄个狐狸精来做小，偏你爹这个糊涂虫，一沾了那狐狸精，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由着那狐狸精跟你嫂子串通一气，打着给你哥捐官儿的幌子，把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让人骗了去，这会儿进了大牢，家产也都打了水漂，那一家子见落不上了，又见官兵衙差去了，心里害怕受牵连，这才叫人来送信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偏生嫁了这么个混账糊涂的男人，这如今房屋田产都没了，往后靠什么活着啊……”

    翟氏：“大姐别着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房屋田产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人能平安，房屋地产早晚能回来。”

    胡氏：“弟妹你是没瞧见那阵仗，家里的房子都给官府贴了封条，地也圈了起来，说是一等开春就动工破土，给那个什么轩郡王盖庄园，那个郡王也不知抽什么风，好端端的京城大宅大府的不住，非跑咱们这儿乡下地方来裹什么乱……”说着又哭了起来。

    青青走过来劝：“姑姑别难过，有爹娘在呢，不会让姑父跟明瑞表哥有事儿的。”

    青翎拉过明德问：“不说用家里的田地兑了银子捐官吗？怎么这田地宅子没了，人反倒下了大牢？”

    明德：“什么捐官儿，那不过是周子生跟何之守一块儿设的套儿罢了，何之守想讨好轩郡王，听说轩郡王放了话说要当什么田舍翁，便动了心思，在冀州府四处踅摸地方，周子生便趁机说我家的地好，哄骗我爹献了出去，说给我哥换个官儿当，等房地契一给了周子生，捐官儿的事儿就没影儿了，昨儿忽来了一队手里拿着我家的房地契，不由分说就把家里人都赶了出来，贴了封条，家里的银子细软，一点儿都没拿出来呢，爹跟大哥自然气不过，去找周子生，哪找的着人，又去衙门里鸣冤，被何之守以诬告之罪下了大牢，连田管家都给关了进去，我大爷见事情瞒不住了，这才给胡家送信儿。”

    青翎皱了皱眉：“何之守最是贪婪，如今又跟周子生坑瀣一气，这回把姑父跟明瑞表哥下了大牢，估摸还是冲着胡家来的。”

    明德：“不说二姐夫家是京里的世族，便是青羿哥，如今也已中了乡试成了举人，有了当官的资格，他一个七品县令，真敢动咱家的念头不成。”

    青翎：“之前他没靠上郡王府，自是不敢，如今有了轩郡王这个靠山，哪还会把陆家跟个举人放在眼里，只要打着轩郡王的名头，做什么坏事都成了名正言顺，他这是瞧着胡家眼红，想诈银子呢。”

    胡老爷：“若是银子能解决倒容易了。”

    青翎：“爹别看何之守如此作为，其实心里也没底，估摸也是想用这次的事儿探探咱家的底，若咱家给了银子，可就不是一回了，往后他更会狮子大开口，想方设法的跟咱家要银子要好处，这是个无底洞，除非他免职罢官，不然就像趴在咱家身上的水蛭一样，不吸干咱家最后一滴血是绝不会罢休的。”

    胡老爷倒吸了一口凉气：“照你这么说，你姑父跟明瑞岂不没救了。”

    胡氏听了又开始啜泣起来，青青忙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青翎：“这倒不尽然，即便何之守跟周子生攀上的轩郡王，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可这位轩郡王却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之所以放话要当田舍翁，就是为了韬光养晦，力求不引人注目，免得让皇上发觉他的野心，所以，这人做事儿向来低调，在京里几位郡王殿下之中也最注重名声。”

    胡老爷：“这些跟救你姑父跟明瑞有什么干系？”

    翟氏看了丈夫一眼：“你呀，做买卖上的精明劲儿跑哪儿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都想不明白，既这个轩郡王注重名声，自然不会让这样霸占田产给他盖农庄的事儿宣扬出去，稍有些风声，为了自保，便会先出手平息此事。”

    青翎点头：“到时候不仅姑父跟明瑞能放出来，被霸占的田产宅地也会归还，只姑父跟明瑞表哥要在牢里受几天罪了。”

    胡氏一听有救，心里有了底，忙道：“也该让他们受些罪，长长教训，免得糊涂一辈子，连好坏人都分辨不清。”

    翟氏：“这事儿虽说着简单，办起来却不易，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儿传扬出去，有什么法子？难道派人去街上嚷嚷不成。”

    青翎：“若四处嚷嚷只怕没救出姑父跟明瑞表哥，倒把咱家也搭进去了，这件事儿需拐个弯儿，叫别人去传方妥。”说着附在明德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德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些青楼窑子里的粉头闲的没事儿就爱嚼舌头根子，天天迎来送往的，什么人都有，只她们知道了，就全知道了。”

    翟氏这才明白青翎的法子，心里虽觉这个法子极好，却也不觉瞪了青翎一眼，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不忌讳，连青楼妓院里的粉头都用上了，回头非好好数落她不行，在家也还罢了，等嫁到陆家，说话做事儿便得谨慎些，免得给人拿了把柄去。

    虽说商量好了法子，却也得等明儿一早才行，这会儿城门可都关了，翟氏担心大姑姐儿怕她想不开，便叫青青搬了过去陪着开解开解，自己留下青翎问：“此事有几分把握？”

    青翎略沉吟道：“六七分吧。”

    翟氏皱了皱眉：“怎么才六七分？”

    青翎：“娘亲，万事皆有变数，姑父跟表哥如今关在县衙大牢就等于攥在何之守手里，他之所以派了衙差去田家村圈地贴封条，除了霸占田家的田产地基之外，还有就是惦记上了田家的家产，封条一贴，府里的细软金银不都进了他的腰包吗，这何之守又最是贪婪无度，只进了他嘴的肉，再让他吐出来绝无可能，便轩郡王怪罪下来，也保不齐会杀人灭口，如此一来死无对证，他至少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而且，他敛的金银最后也都是为了讨好轩郡王，轩郡王难道还会追究不成。”

    胡老爷：“若果真如你所说，咱们岂不白费了力气。”

    青翎：“我只是这般猜测，也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不过六七分总比一分没有的好吧。”

    胡老爷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命，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捐什么官儿，惹出这般大祸来？”

    翟氏：“还不是明瑞媳妇儿，之前瞧着倒稳重老实，不想她爹这一当官儿，竟变了个人似的，事事都向着她娘家说话儿，还跟她爹一块儿哄骗娘家的房子地，也不知是真糊涂假糊涂，若早知这般，当初真不该娶她进门。”

    胡老爷：“常言道道是妻贤夫祸少，有个这样的不贤之妻，明瑞方才有次大祸，这出了事儿倒不见影儿了，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管，周家的人这六亲不认的德行还真是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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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 113 章

﻿    等姐俩告退出去，翟氏道：“翎儿这丫头还真是个有主意的，我还以为她要找青翧呢。”

    胡老爷：“找青翧做什么？”

    翟氏：“你还真是眼拙，你当跟着青翧家来的那俩人是谁？”

    胡老爷：“不说是他的同袍吗，想来也是新军的兵。”

    翟氏：“什么新军的兵，先不说两人的气势，便是他们身上的衣裳，哪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那是安乐王跟公主府的世子。”

    胡老爷一听脸都变了：“果真吗？”

    翟氏：“何必如此惊惧，便他们身份再尊贵既没表明也无妨，咱们家只装糊涂就是了。”

    胡老爷：“这么瞧青翧跟安乐王关系极近似的，田家的事儿若找安乐王岂不容易？”

    翟氏：“老爷糊涂了，安乐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属意的储君，怎会管这样的小事，若他真管了说不定更麻烦了，翎丫头正是因这个原因才不知会青翧的。”

    胡老爷：“既翎儿拿了主意就这么着吧，我也就说说罢了，是怕万一姐夫跟明瑞有个闪失，大姐这儿想不开。”

    翟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田家有此祸也是你姐夫自己找的，亲近了周子生这样的小人，倒把咱们家当成了外人，劝他也不听，一门心思想让明瑞当官，才有今日的祸事，好在还有得救，没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但愿他记着这回的教训，以后莫要再轻信于人。”

    不说两口子这儿说体己话，再说文府，福海匆匆进了书房，温子然：“怎么着？胡家可有人给青翧送信儿？”

    福海摇摇头：“奴才叫人在门口一直守到这会儿，也不见胡家有人来。”

    温子然挑挑眉：“这丫头还真沉得住气啊。”

    福海：“莫不是二小姐不知道此事，虽说田家出了事儿，胡家肯定要帮忙，可这样的大事儿也该胡家老爷出头，再不济还有胡家大少爷跟青翧少爷呢，怎么也不能轮到小姐头上吧。”

    温子然：“你来冀州的日子短，不知底细，这胡家里外大都是这丫头拿主意当家，遇上大事儿，出头的也都是这丫头，上回恒通当的事儿，我可从头看到尾，这丫头扮成青翧竟上了冀州府大堂，跟那个很痛当的大掌柜刘广才，当面锣对面鼓的打官司，那话说的滴水不漏，一句一个扣儿就把刘广才装进去了，如今胡记当铺能在冀州府站稳脚，就是这丫头的功劳。

    且，你们没听青翧常说他这个二姐最看重家人，田家是她亲姑姑家，出了这样的大事怎可能袖手旁观，正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子，我才猜着她会通过青翧求到小舅舅头上，毕竟何之守打的可是轩郡王的旗号，这牵连上皇族，也只有小舅舅出面能平了，不想这丫头倒是个死硬派，莫非宁死也不想求你，我说小舅舅，这丫头明摆着不想跟你有牵扯啊。”

    慕容瑾看了窗外一眼，雪停了，昨夜里刮了一宿风，今儿虽冷却是难得一个大晴天，日头透过窗上的明纸照进来，一点儿都不觉着冷，反而有些暖融融的，像极了当年自己去珍宝斋的那天，这么多年自己还记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说不上厌恶，也不是喜欢，就是一种淡然，自己在她眼里仿佛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其实，她跟自己一样大，不，她跟青翧是双胞龙凤胎，自己比青翧大一个月，自然就比她也大，亏得她还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不过，这丫头真是自己见过的人里最聪明的，所以这么些年才会念念不忘，一能出京头一件事便来安平县找她，可她呢？却把她兄弟推出来搪塞，莫非真如子然说的，竟如此不愿意跟自己有牵扯吗？

    想到此，脸色微沉：“田家父子还在安平县的大牢里吗？”

    福海忙道：“在的。”

    温子然：“何之守这是想吞了田家的家产才使出这样的阴招来，只不过这田家的家产如今都进了他的口袋，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除非……哎呦喂，这厮莫不是惦记着讹胡家了吧，以胡田两家的关系，断然不会眼瞅着田家父子在大牢里受罪的，想救人，除了门路便是金银了。

    他一早就把轩郡王抛了出来，又不知胡家后头戳着你这尊大佛，自然堵死了胡家的门路，就剩下金银一条道了，只胡家出了一回血，往后这少不了，何之守还真够阴的，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得了田家的家产又扎上了胡家，这件事儿除非小舅舅出头，否则胡家往后麻烦少不了。”

    福海小声道：“那个，胡家的人倒是没来，不过却听见了别的信儿，也不知怎么弄的，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冀州府都知道了田家的事儿，都说是轩郡王要盖农庄，瞧上了田家临河的那块风水宝地，田家才大祸临头，说轩郡王白瞎了什么贤王的名声，都是糊弄人的，其实也是个鱼肉百姓的，传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温子然：“此事当真？”

    福海点头：“冀州府如今沸沸扬扬私下下议论的都是这件事儿，哪会是假的。”

    温子然眼珠转了转继而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聪明，这一招真绝了，想来是知道轩郡王最重名声，这么一闹他贤王的名声岂不扫地，便为了他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得出手料理此事，小舅舅您这白抱着热火罐了，那丫头根本用不着您这尊大佛，说起来，我倒越发好奇摊上这么个媳妇儿，陆敬澜是个欢喜呢还是郁闷？”

    慕容瑾眉头一皱：“你既闲着不如去安平县大牢里头走走，在这儿嚼什么舌头。”

    温子然哪会不知他的心思，站了起来：“得，去就去，只不过小舅舅您可想好了，就算您出头帮忙，估摸那丫头也不念您什么好儿。”

    慕容瑾：“我何尝让她念好儿了，我是瞧着青翧的体面。”

    温子然嘿嘿一笑，心说，都到这会儿了，还嘴硬呢，没有那丫头哪来的青翧啊，说到底，小舅舅格外青眼青翧不也是源自于这丫头吗，却见慕容瑾一脸郁闷别扭的神情，不禁暗暗好笑，小舅舅这个霸王也有今天，真有些稀罕。

    千方百计的等着帮人家，偏偏人家根本不搭理这个茬儿，甚至一点儿牵扯都不想有，小舅舅那所向披靡的光环到了这丫头跟前儿，一点儿用都没了，人家不乐意，小舅舅却还上赶着帮忙，真不知图什么？

    知道何之守不是好东西，也怕田家父子有闪失，说起来，这田家父子也真有些运气，偏赶在这时候，小舅舅知道了这些年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就是胡青翎，心里看重，便爱屋及乌了。

    说到爱屋及乌，温子然忽觉不妥，胡青翎可过了定，过了年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小舅舅便再有意，还能抢人不成。

    若是别人，抢就抢了，只豁得出名声，什么都干的成，却偏偏这丫头的性子是个宁折不弯的，虽说统共没见过几面，温子然倒颇知道这丫头的秉性，也难怪青翧敢把底细这会儿说出来，估摸是知道他姐这个性子，只她不点头不乐意，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尤其男人。

    男人是什么，越是稀罕的越看重，越看重越不舍得下手为难，自己瞧着小舅舅对胡青翎就有这个苗头，而且，知道的也太晚了些，若在这丫头定亲之前许还有些希望，如今可没戏。

    怪不得古人都说红颜祸水呢，那丫头生的漂亮，头脑又聪明，生来就是红颜祸水，不祸害几个男人都亏了，想着匆匆去了。

    他一走，慕容瑾问福海：“算着日子我大哥今儿也该到了吧。”

    福海：“是该到了，大皇子之前来文府给老太师贺寿，年年都是过了小年就到，想来今年也是如此。”

    正说着，外头的小厮走了进来，在福海耳边回事儿，福海听了挥挥手：“下去吧，叫人继续盯着不可马虎。”

    慕容瑾：“盯着什么？”

    福海：“奴才叫人在冀州府四个城门口守着，只轩郡王一进冀州城，就来报信儿。”

    慕容瑾：“他来了？”

    福海：“是来了，只不过一进冀州城，还没站热乎呢，就听说了外头那些传言，调转马头奔着安平县去了，想是去料理此事，二小姐还真聪明，竟想出这个法子来，既能救田家父子，又能归还家产，虽难免有些损失，到底保住了命，保住了根底儿。”

    慕容瑾：“她是聪明。”当年才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能解自己解了好些日子都解不明白的鲁班锁，更何况如今，只是她到底也没说清楚，这些年为什么避着自己，不弄清楚真正的原因，自己绝不善罢甘休，还得问她。

    可两人身份有别，便自己住在胡家，跟她也见不着面，更别提说话了，正郁闷，一眼瞧见外头跑进来的文瑞，忽想到了个主意，既自己不妥，便叫女眷出面好了，文府大奶奶亲自下帖相请，就不信这丫头还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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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第 114 章

﻿    青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差了：“娘说谁下的帖子？”

    翟氏：“文府的大奶奶。”

    青翎：“哪个文府？”

    翟氏：“你这孩子糊涂了不成，冀州府有几个文府，你自己拿去瞧吧。”

    青翎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帖子做的极精致，一看就是内宅里使唤的，字迹娟秀工整，该是出自女子之手，名头是赏花宴，估摸这时候能赏的只有梅花了。

    虽说女眷之间这般下帖相邀也不算稀奇事，却要彼此交好，或两家是世交才会有此来往，而自己跟文府大奶奶莫说交好，连面都没见过，大老远的给自己下这个帖子着实蹊跷，不禁道：“莫不是送错了门吧。”

    翟氏：“是文府大管家亲自送过来的，指明是给胡家二小姐的，怎会送错。”

    青翎：“可我根本不认识文家的人，请我去做什么？”

    翟氏：“我也纳闷呢，你仔细想想莫不是在冀州府的时候遇上过。”

    青翎摇头：“我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大都顶着青翧的名头，便真遇上这位文府大奶奶，也该回避才对，怎还会套什么交情。”

    翟氏：“这可奇了，既没见过也不相识，怎就给你下了帖子来，对了，青翧不说文太师做寿吗，莫不是为了这个？”

    青翎：“文太师的寿辰是二十八，这帖子上的日子可是明儿，日子不对，便真是老太师过寿的日子，也没说给我下帖子的。”

    翟氏点头：“这倒是，只这帖子又该如何应付。”

    青翎：“我跟文府女眷连一面都没见过，谁跟谁都弄不清楚，去了岂不闹笑话，倒不如托病推了的拎静。”

    翟氏点头：“明儿一早让胡管家跑一趟，也不算失礼。”

    娘俩商量的蛮好，可哪想次日一早，没等胡管家动身呢，文府的马车就到了，而且，这次来不止文府的管家，还有文大奶奶跟前儿使唤的婆子。

    翟氏听见信儿惊愕一瞬，忙叫请到了内宅来，那婆子一进屋，翟氏便知是文府有体面的下人，不只穿衣打扮，浑身的气度都不一样，到底是国丈府，连下人都气度不凡。

    虽是国丈府的得体面的婆子，倒不托大，见了翟氏忙福了下去：“老奴给夫人请安了。”

    翟氏：“可受不起妈妈的礼，快请坐。”

    那婆子却道：“夫人跟前儿哪有老奴的座位，老奴是奉我家大奶奶的差遣来接二小姐的，我们大奶奶哪儿还等着呢，不敢耽搁。”

    翟氏刚要推说青翎有病，可就巧了，偏偏赶在这时候青翎跟青青俩人过来给娘亲请安，撞了个正着。

    青翎跟青青也没想到这么早便有客，好奇的打量婆子一眼，那婆子一见就笑了起来：“这两位想必就是二小姐三小姐了，老奴给两位小姐见礼。”

    青翎不知这婆子什么来历，怎么给自己行上礼了，看了自己娘一眼，翟氏叹了口气：“这是文府大奶奶跟前的妈妈。”

    青翎一听是文府的婆子就知道坏菜了，这会儿想回避也来不及了，可让自己跟她去赴宴实在荒唐，索性直接道：“妈妈，青翎自来是个直性子，不喜欢藏着掖着，有话便直说了，文府何等显赫，我胡家不过一个商户人家，文大奶奶因何邀民女前去赴宴，真叫青翎百思不得其解，妈妈可否为青翎解惑？”

    那婆子目光闪了闪笑了一声：“二小姐才貌双，咱们冀州府有几个不知二小姐的，我们家大奶奶先头便听说胡家有位不凡的二小姐，心想着见上一面就好了，只一直不得机会，昨儿听我们家瑞少爷说在青云观不防头冲撞了夫人跟二小姐，二小姐不恼反倒帮了他，我们家夫人便想当面谢谢二小姐，正赶上皇上赐了几盆稀罕的花儿，说是藩国进贡的，瞧着新鲜，就下了帖子请二小姐过去赏花。”

    翟氏：“原来那日在青云观是贵府的小少爷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况青翎也没帮什么忙，大奶奶何必如此客气。”

    那婆子听了忽道：“这么些年，夫人倒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个性子。”

    翟氏一愣：“听妈妈的话，莫非认识我？”

    那婆子：“当年京城三美，一位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风临天下自不必说，一位是侍郎府千金，另一位夫人可还记得？”

    翟氏：“你说的是翰林府的岳小姐，莫非这位岳小姐是……”

    那婆子道：“正是我们家大奶奶，虽跟夫人未见过面也算故人了，如此，二小姐跟老奴去，夫人可放心了吧。”

    青翎坐在马车上，这一路都在琢磨她娘是给这婆子忽悠了，让这婆子几句当年如何如何，就勾起了她娘的怀旧情怀，都没想明白就把自己打发出来了。

    就不想想，即便当年京城三个大美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她娘，一个是这位文大奶奶，可她们彼此又没见过面，至多就是知道有对方罢了，既不相识就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了，这故交是怎么算的，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不过能□□出如此精明的婆子，这位文大奶奶应该也不是善茬儿，忽想起那天在青云观的熊孩子，青翎暗暗叹息，自己这辈子是不是跟熊孩子犯冲啊，怎么隔几年就遇上一个。

    青翎倒没往安乐王身上琢磨，主要从不觉自己跟安乐王有什么关系，所以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青云观的熊孩子。

    到了文府大门外，下了马车便又换了一乘软轿，到了二门外落下，那婆子扶了青翎出来，青翎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文府的格局较陆家要简单一些，虽同样是公侯府第，深宅大院，文府给人一种利落阔朗的感觉，不似陆府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味道，大概因为文太师本来就是北方人，而陆家祖籍却是南方。

    跟着婆子进了二门，沿着游廊到了一处院子，瞧着是正房院，这位大奶奶想来是文府的长房孙子媳妇儿，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儿媳妇儿，算算年纪还真叫人无语，既然跟娘是个一个时期的美人，年纪自然差不多，怎么孩子才七八岁大。

    仿佛知道她的疑惑一般，那婆子道：“虽说当年我们大奶奶跟翟氏夫人齐名，论年纪却小了几岁，倒是咱们皇后娘娘跟翟氏夫人一般年纪。”

    说着看了青翎一眼：“二小姐跟咱们九爷也是一年的吧，倒也算缘分呢。”

    九爷？青翎一时没回过味来。

    那婆子笑道：“就是咱们万岁爷亲封的安乐王，九皇子，如今正在府里呢。”

    青翎忽觉不好，若刚才没往这上头想，如今这婆子的话一出口，就不得不想了，莫非此次文大奶奶请自己赏花是给安乐王打的幌子，是他想见自己，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想到此，不禁皱了皱眉，这件事儿还真有些麻烦，安乐王这般费尽心机的找自己来，想做什么？看上自己了？怎么可能，满打满算就见过几面而已，不如说心存好奇，心有不甘更妥当些。

    因自己把青翧推出去哄骗了他这些日子，他心里不平衡了，再有，就是因小时留的印象，对自己好奇罢了，让这样的人对自己好奇不甘，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安乐王的性子，若不能一次就打消他所有的念头，以后的麻烦大了，可怎么才能打消他的念头呢？还真有些难。

    婆子见提起九爷来，青翎若有所思的神情，暗道，莫非真让大奶奶猜着了，九爷瞧上这丫头了？不应该啊，这丫头可是订了亲的，便这次若不是瑞少爷拼命的磨大奶奶，只怕也不会把这丫头哄来。

    想想又觉自己傻了，九爷什么人啊，那是储君，将来的皇上，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小丫头，要真是瞧上了，莫说才定亲，就是过了门又如何，一样能抢过来，不过就是名声难听些罢了。

    名声又不当饭吃，先皇的淑妃不就是有夫之妇吗，后来不一样冲冠后宫，所以说，女人的命真难说，端看有没有造化了。

    这婆子故意提起安乐王，心里想的什么，青翎自然看得出来，心道这些大宅门里的婆子果然心眼子都是拐弯的，一不留神就着了她们的道儿。

    说话就进了院，刚过了影壁就看见青云观的熊孩子，正站在廊子上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呢，瞧见青翎眼睛一亮，甩开身边的婆子就跑了过来：“你可来了，我昨儿得了好些稀罕玩意，你陪我玩去吧。”说着拉着青翎就要走。

    旁边的婆子忙拦下：“瑞少爷，这可不成，二小姐是大奶奶请来赏花的贵客，不是陪你玩的，叫腊梅陪你玩好不好？”

    那小子一听腊梅，撇了撇嘴：“这丫头是个笨蛋，什么都不会，我才不要她陪呢。”

    婆子没辙了：“要不叫冬雪陪你？上回你不还夸冬雪聪明吗。”

    谁知这小子仍是不满：“聪明什么，我那是见她哭鼻子了，哄她的，她要是算聪明，猪都不会笨死了。”青翎差点儿没笑出来，这熊孩子还真不好糊弄。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一个好听的女声：“瑞儿不许胡闹，二小姐是娘请来的贵客，不可怠慢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既到了还不请进来，外头怪冷的，回头冻着了可是我的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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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    那婆子忙道：“二小姐快请进屋吧。”

    青翎点点头，过了小年雪虽停了，天儿却更冷了，在外头站了这会子有些冻脚，小丫头打起团花福寿暖帘铺面一阵花香袭来，定睛一看，堂屋里摆着两盆半人高的花树，翠叶间盛开着一朵朵紫红色碗大的花，花瓣翘起，形如兰花，馥郁的花香也极像，青翎认识，这是南边常见的紫荆花，并不算多稀奇，只是如今这样的寒冬腊月，又是在冀州府里就成稀罕物了。

    花前立着一个有些丰腴的贵妇人，瞧着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虽是家常打扮却也难掩丽质，想来是文大奶奶了，果真不负美人之名。

    青翎暗暗在心里把她跟自己娘比了一下，应该说各占声场，若以花为喻，娘更像傲霜而开的菊花，看似柔弱实则刚强，而眼前的这位美人像是她旁边盛开的紫荆花，美而艳，就不知那位皇后娘娘是什么样了。瞧安乐王的样子，皇后娘娘当年必然艳冠群芳，不然怎会得皇上如此爱重。

    青翎蹲身福了福：“青翎给大奶奶请安。”

    文大奶奶把手里的喷壶递给一旁边的丫头，忙伸手扶起她，仔细端详半晌：“当年虽无缘见侍郎府的姐姐，如今只瞧见你就能知道翟姐姐果然名不虚传，真生了好个体面标志的模样儿，在冀州府这些年，都不知道胡家藏着这么个美人呢。”说着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旁边一位穿着粉色绸缎衣裳的小姐：“这是婉婉是瑞儿的姐姐，过了年就十六了，念了两年书，后来荒了，如今正跟着嬷嬷学针线呢，听说你要来，早早的在这儿等着了，你们年纪一般大，往后当多亲近才是。”

    青翎早瞧见文大奶奶旁边的小姐了，眉眼儿颇似文大奶奶，果然是文府的小姐，正好奇的望着自己呢。

    青翎便先问了一句：“小姐是几月的生日？”

    文小姐笑道：“我指定比你大呢，我是正月里生的，大生日。”

    青翎：“如此青翎见过文姐姐。”

    文婉婉：“咱们一边儿大，不用这般客套。”

    文大奶奶：“这话是，我这正愁着婉婉这丫头在家里没个伴儿说话呢，往后你可得常来，也省的这丫头总缠着我。”

    正说着外头的小丫头进来道：“大奶奶，花园子的张婆子来了。”

    文大奶奶：“来了还不进来瞧瞧这两盆花儿，昨儿还开的好好，今儿却落了许多骨朵，叶子也有些发黄。”

    丫头应着叫了人进来，瞧打扮是个粗使的婆子，进来便行礼。

    文大奶奶挥挥手：“行了，别行礼了快瞧瞧这花倒是怎么了，万岁爷特意赐下的，不能有闪失。”青翎心说，这御赐也有御赐的坏处，弄盆花还得担惊受怕的，生怕养死了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那婆子围着花瞧了半晌儿，为难的道：“夫人这花儿是个稀罕物，不是咱们这儿的，倒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这屋子里的炭火太旺，熏得不好了。”

    文大奶奶：“既如此，撤了两盆炭火出去吧。”

    青翎不忍这花糟蹋了忙道：“大奶奶，既是南国番邦供上的花树，必然是南边的花，自然怕冷不怕热的，如今正在腊月里，若撤了炭火，只怕这花反倒不能适应了。”

    文大奶奶：“是啊，怎么忘了这茬儿了，宫里的花匠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下，这花怕冷，需找个暖和屋子放着才是，只是这又怕炭气熏着，该怎么好？”

    青翎：“这花不怕烟气的，因此在南边多种在道观寺庙之中。”

    熊孩子插嘴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咳嗽了一声：“那个，在一本书里头瞧见过。”

    熊孩子：“你不是糊弄我们吧，那你说说这花叫什么名儿？”

    青翎：“这叫紫荆。”

    熊孩子摇头：“不对，不对，我听宫里传旨的老太监说了，这叫羊蹄子花，你看这花的样子像个羊蹄子，所以得了这个名儿。”

    青翎：“这花的俗名是叫红花羊蹄甲，也叫紫荆。”

    文小姐：“瑞弟别闹，胡妹妹的紫荆可比你那个羊蹄子花好听多了，就叫紫荆。”

    熊孩子撇撇嘴：“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没用的，有这功夫还不如玩点儿玩意呢。”

    文大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多大了就知道玩。”

    说着看向青翎：“二小姐果然博学多才，既知道这花的名字想来也知道怎么养了，你来瞧瞧这花今儿怎么打蔫了？”

    青翎仔细看了看：“青翎也是略知一二，并不会养花，只依着这花的性子瞧，像是水大了，您看这下头的花盘中还汪着水呢。”

    文大奶奶：“我还说是缺水了，今儿一天浇了三回，莫非这花还怕水大不成。”

    青翎心里直叹气，这位一看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娘亲虽说也是千金小姐出身，自从嫁进胡家，什么时候地里该种什么庄稼，施几茬儿肥，什么时候除草，简直如数家珍，在地头上瞧上一眼就大约知道今年的收成如何，哪像这位估摸五谷都分辨不清。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胡家虽不穷根儿上说也是个庄户人家，靠地里的庄稼吃饭呢，哪能不知道这些，文大奶奶嫁进文家养尊处优，估摸出去的机会都少，便偶尔去花园子里头赏赏花，看看草，也不过应景散心，哪会知道花是怎么养的。

    青翎还未说话，刚那个花园的婆子忙道：“是啦，这位姑娘说的是，是水大了。”

    文大奶奶：“那去把地下的花盘换了来。“拉着青翎：“今儿多亏了你，不然这两盆花可糟蹋了，若是旁的也无妨，只这两盆却是御赐之物，当精心照管才是，出了差错未免不妥，外头烟气大，里屋暖阁倒好些，咱们进去说话。”拉着青翎进了里屋。

    其实也没什么话说，说的都是些不关紧要的家常，晌午摆了小席，也算宾主尽欢。

    吃了饭眼瞅时候不早，青翎便起身告辞，文大奶奶倒也没狠留，叫婆子送着青翎出去了，上车的时候青翎自己都忍不住往文府瞧了一眼，这赏花宴还真是蹊跷，本来以为是安乐王找的借口，莫非自己想错了。

    见文瑞嘟着嘴站在车边儿不舍得回去，不禁想起了青翧小时候，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孩子缘，好像所有的孩子都喜欢粘着自己，青翎心一软，把自己腰上的荷包解了下来，递给他：“这个给瑞少爷玩吧。”

    熊孩子接过去就把里头的万花筒拿了出来，眼睛一亮：“这东西我在小舅舅哪儿见过，没这个好呢就当宝贝藏着，都不让我碰呢。”对着日头不停转着瞧着。

    青翎莞尔一笑，上车走了。

    青翎本以为直接出城回家了，不想马车却停了，谷雨忙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忙又缩了回来，在青翎耳边嘀咕了几句。

    青翎暗道，还说自己多想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有些话是必须说清楚的，不然后患无穷，自己可没心思跟慕容瑾玩暧昧。

    想到此，便下了车，福海还怕这位请不下来呢，到时候主子爷一发怒，能有自己的好儿吗，不想这般容易，忙道：“二姑娘里头请。”

    青翎抬头看了看，是上回温子然截住自己的那个茶楼，估摸这茶楼跟安乐王也有关系，谁说年纪小就不谙世事来着，安乐王才不过十五，手里的产业买卖不知开了多少，这些买卖一能赚钱，二能当耳目，简直一举两得。

    便将来他登基当了皇上，有这些耳目，也不会被下头的官员糊弄了去，十五岁便有这样的布局，何等心机。青翎相信慕容瑾会是个千载难逢的明君，但跟自己毫无干系。

    跟着福海一直进了二楼雅室，谷雨被福海拦在了外头，屋里只剩下两人。

    慕容瑾坐在中间，桌子上摆了一组鲁班锁，从六根到二十四根儿的一应俱全，是用花梨跟紫檀做成的，真是够奢侈。

    慕容瑾正在摆弄那个二十四根的头都没抬，摆弄了半天才装好了，却又拆散了，抬头看向青翎：“你会不会？”

    青翎抿了抿嘴，走过去，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寻出块炭石做的笔来，是自己平常用来画花样子的，比毛笔好用的多，把那些木条一一标上号，然后开始装，不过一会儿就装好了。

    慕容瑾拿起来看了看：“果然，青翧是你教的，跟你的法子一样。”

    青翎：“他是我弟弟。”

    慕容瑾抬头定定看了她许久：“你是有意避开我吗，为什么？”

    说着顿了顿：“莫非是因男女有别？”

    青翎跟他的目光对视着，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直接道：“民女跟王爷并不相识，为什么避开。”

    慕容瑾脸色微沉，再也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自己这么些年念念不忘，怎么到她这儿就成并不相识了，眯起眼望着她：“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根本不记得我吗？”

    青翎：“若每次碰面的人都记住，民女可没这么好的记性，时候不早，也该家去了，王爷自便，民女告退。”撂下话转身往外走。

    不想刚迈出一步就给慕容瑾伸手抓住了手腕子，怒声道：“胡青翎你大胆。”

    青翎也没挣而是皱眉看着他，脸上的厌烦一闪而过，却让慕容瑾忍不住松了手，由着青翎走了。

    等福海进来的时候就见自己主子坐在那儿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鲁班锁发呆，低声道：“主子爷，天不早，咱们该回文府了，主子爷……”

    叫了几声，才见主子爷蹭的站了起来嘟囔了一句：“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她不记得本王正好，本王也不稀罕她，长得丑八怪似的，性子还不好，本王跟前儿的烧火丫头都比她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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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第 116 章

﻿    福海暗暗松了口气，若主子爷瞧上胡家这丫头还真麻烦呢，陆敬澜已中了解元，等会试殿试过了，不定就成新科状元了，主子爷抢人家过了定的媳妇儿，岂不落个君夺臣妻的名声。

    便这丫头心里乐意，这件事儿将来都是千古骂名，更何况，人家还不乐意，不，应该说在这丫头眼里，主子爷连熟人都算不上。

    刚在在外头自己可听的真真儿，这丫头话虽不多，可一句比着一句冷，那小嘴儿蹦出来的话跟冰渣子似的，比外头这腊月的天都冻得慌，自己在门外头都冻的打哆嗦，更何况主子爷了。

    这丫头还真知道怎么灭火，几句话就把主子爷心里冒出的那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旖念给打消的一点不剩。

    主子爷什么身份，堂堂安乐王九皇子，万岁爷虽未立太子，可谁不知道主子爷便是皇上属意的储君人选，身份尊贵，高不可攀，女人莫不是绞尽脑汁的往上贴，从主子爷十三岁初人事起，身边就没断了侍奉枕席的美人，女人之于主子爷不过玩意，依福海瞧，还不如主子踅摸来的那些鲁班锁上心呢。

    当然，主子爷是喜欢聪明的女子，但也绝不会把女人看的多重，更何况，跟二小姐还远远算不上有情，两人压根也没见过几回，主子爷心里也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儿，胡二小姐更绝，根本没想过要记着主子，你无心我无意的，还折腾什么，各过各的日子去得了呗 。

    却又怕主子改了主意，低声道：“主子咱这是回哪儿啊？”

    慕容瑾没好气的道：“还能回哪儿，没听见人家说什么吗，嫌本王烦呢，本王再没眼色也得识趣儿吧，回文府，等老爷子过了寿立刻回京，这冀州府穷山恶水的，多待上一天都不舒坦。”

    福海忙应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心说，记得前些日子，主子爷还说冀州府人杰地灵，这一转眼就成穷山恶水了，可见主子心情多不好了，自己还是少往上找不自在吧，吩咐轿夫回文府不提。

    再说青翎，从茶楼出来上了马车，谷雨便小声道：“二小姐那位可是安乐王，您这般对他，若他记恨上胡家可怎么好。”

    青翎：“若只这点儿心胸，便我阿谀奉承也没胡家的好，更何况，我说的都是实话，虽他不是我的朋友，却是青翧的伯乐，于胡家有恩，我也当以诚相待。”

    谷雨：“小姐这个以诚相待，只怕安乐王不领情呢。”

    青翎：“我也没指望他领情，咱们跟他不过一面之缘罢了，今日跟他见面极不妥当，若不是想彻底解决此事，断不会见他的。”

    谷雨：“二小姐是怕姑爷知道了误会吗？”

    青翎笑了：“他不会误会，况且，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心，行了，说别人做什么，横竖不与咱们相干，出来都快一天了，也不知姑父跟表哥的事儿如何了？”

    谷雨：“这个我还没跟小姐说呢，刚我在街上听见别人议论，说轩郡王击了鸣冤鼓，直闯安平县县衙的大堂，在大堂上质问何之守假借他的名义讹诈良民，圈地盖农庄之事，严惩了始作俑者，做主把被讹诈的苦主放了，发还家产田地，匆忙间只听了个大概意思，却不知底细，不过奴婢倒是听着也稀里糊涂的，既然质问何之守，怎么还出来个始作俑者，莫非这始作俑者还另有他人不成。”

    青翎：“何之守是轩郡王麾下的一块肥肉，指望着他敛财呢，这个棋子攥在手里有大用，岂会轻易放弃，既不能当弃子，就得有个顶罪的，而且，何之守也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会儿只要把周子生往前一推，跟轩郡王里应外合唱上一出贤郡王怒闯安平县，何青天做主平冤案，既成就了轩郡王的贤王名声，又给何之守自己扣上了个青天老爷的头衔，岂不两全其美，至于周子生，心怀不良，害人在先，落这个下场也算恶有恶报。”

    谷雨点点头：“小时候娘就总跟我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早晚有报应，周子生想害别人，到头来害的却是他自己，不正是活生生的报应吗，可见老天有眼……”

    主仆两人说着话儿便到了家，马车停在胡府大门前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谷雨扶着青翎下了车，给了赏钱打发了文府的人。

    正要往里走，不妨从影壁一头猛地窜出个人影来，吓的谷雨忙挡在青翎跟前：“何人如此莽撞？”

    那人忙道：“翎儿妹子，翎儿妹子你可得救救我，别让那些衙差把我抓了去，我不是周家的人，我是田家的媳妇儿，周家的事儿跟我无关啊……”

    谷雨惊讶的道：“你是表少奶奶？”

    不怨谷雨刚没瞧出来，这才几天不见，竟连个人样都没了，蓬头垢面不说，身上的衣裳破烂的几乎衣不蔽体了，腊月里的天，冻得一个劲儿哆嗦，可怜非常，不是她出了声，谁能想到是田家大少奶奶，不定以为是哪儿来的要饭花子呢。

    青翎推开谷雨看了周领弟一眼，目光便落在她身后不远的两个衙差身上，獐头鼠目一看就不像好人。

    两个衙差在门外等半天了，也不见有人，门里的小子死活不放他们进去，大冷的天在外头站着，冻的浑身都僵了，好容易等到一位，管是小姐还是少爷呢，绝不能放过。

    两人一左一右上来抓住周领弟：“你倒跑得快，这么一会儿就跑胡家村来了，不是爷腿脚快，真叫你跑了，爷的饭碗可就砸了。”

    “就是说，这人就不能安好心，我们本来瞧你一个妇道人家怪可怜的，便没绑了你，哪想你倒不顾念我们，逮个机会就溜了，这会儿还跑胡家来了，人胡家可是积善人家，你跑这儿来，回头叨扰了胡老爷，岂不是我们的罪过，赶紧跟我们走，要怨就怨你爹干的缺德事，怨不得别人，走，走啊，你倒是走不走，哎，你这娘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跟你好说好道的没用是吧，怎么着还当自己是管家小姐呢，别做梦了，你爹娘这会儿正在大牢里等着你作伴呢……”

    说着就要来拉扯，却并不知真拉，只做做样子。

    青翎冷笑了一声，暗道，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表嫂，落到了这个份上还耍心机呢，不用想也知道她怎么跑来这儿的。

    周子生获罪，以何之守的贪婪又怎会放过周家这块肥肉，必然会第一时间来抄家，周领弟作为犯官之女岂能轻易跑出来，必然是跟着两个衙差许了大好处，才配合她演了这么一出戏。

    青翎不禁不伸手拦，还拉着谷雨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边儿瞧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两个衙差见她如此，这戏如何还能演下去，一时下不来台，心说，这他娘冻了半天，腿脚都没知觉了，回头一点儿好处没捞着，不是倒霉催的吗。

    越想越不爽，真抓住周领弟：“你他娘磨蹭什么，赶紧着走。”

    周领弟哪肯放过唯一的活路忙道：“胡青翎你怎如此狠心，便不看在你亲姑妈亲表哥的份上，也该想想你那两个表侄儿，难道你眼看着他们没了娘不成。”

    青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大门哪儿明瑞的声音传来，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周领弟你还好意思提两个孩子，你把他们丢下的时候何曾想过他们没了娘会如何？你跟你爹串通一气坑害田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两个孩子以后的生计？我们父子下了大牢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这会儿你爹获罪，你才想起自己是田家的媳妇儿，两个孩子的娘，不觉得晚了吗。”

    说着顿了顿：“周领弟你串通外人坑害婆家，我田明瑞没你这样恶毒的媳妇儿，这是休书，我在牢里就写好了，你拿去吧。”说着手里的休书丢给她，转身进去了。

    谷雨低声道：“二小姐咱们也进去吧，外头怪冷的，看冻着了。”

    青翎摇摇头：“去找胡管家拿五十两银子来。”

    谷雨刚要说什么，却见二小姐的脸色，只得进去，不一会儿托了银子包出来。

    青翎：“大冷的天，两位衙差跟着受累了，周氏虽是周家女儿，却已嫁入田家，便是田家的人，跟周家无干，周子生获罪，也牵连不到田家媳妇儿身上，还请二位差人明察。”

    说着把银子递了过去，两人急忙接了，掂了掂，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那个，二小姐说的是，周子生犯了罪，自然有姓周的顶着，跟田家人没干系，没干系，我们是抓错了人，委屈大奶奶了，既如此，就不耽搁你们表姑嫂团聚了，我们兄弟先回了，再晚了可就真耽搁差事了。”

    撂下话，打躬作揖的走了。

    等两个衙差一走，周领弟方回过神来，忙道：“我就知道翎儿妹子心善，断然不会丢下表嫂不管。”

    青翎低头看着她：“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我的两个表侄儿，他们年纪虽小，早晚一天会长大，想来你也知道女子一旦进了大牢，会是什么下场，到时候别人怎么嚼说他们，你当娘的糊涂，我当表姑的却不能不想。”说完迈步往里走。

    刚迈进门槛，忽听周领弟道：“我怎么错了，我哪儿错了，我只是想像你们一样活着，有什么不对，老天爷为什么如此不公，给你们姐妹的都是好的，爹娘好，出身好，姻缘好，什么都好，我比你们差在哪儿了？凭什么就如此命苦，我不甘心，不甘心……”

    青翎转身看了她一会儿：“周领弟，你本能过安稳和乐的日子，却因心里的不甘而落到这个下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需知知足常乐，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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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 117 章

﻿    青翎进去不一会儿，从里头出来个婆子，是胡氏跟前儿伺候的，手里搭着件棉斗篷，走过来给周领弟披在身上：“大奶奶也真是糊涂，怎么里外都分不清了，这女人嫁了便是婆家的人，娘家也不过年节儿的回去走动走动罢了，更何况，大奶奶那个亲爹什么样儿，大奶奶自小受了那么些罪，还不知道吗，咋就信了他的话，转过来算计自己的婆家。

    大奶奶也别怨大少爷狠心，若不是有舅老爷这边儿撑着，这会儿莫说田家，老爷少爷都不知有没有命呢，便如今发还了田地宅子，家里也给搬空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家私，一下子都没了，往后都不知怎么着呢，迁怒您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大奶奶也想开些，横竖还有两位小少爷在呢，您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安置下，待过几年，小少爷大了就好了。”

    周领弟木呆呆的道：“如今周家给官府抄了家，大门上都贴了封条，我还能去何处安置。”

    那婆子皱了皱眉：“都到这份上了您怎么还惦记着娘家呢，若不是您那个爹，您也落不到这个结果，您倒是心心念念惦记着娘家，可您那个爹何曾替您想过，夫人瞧着两个孙子，不想他们没了娘，交代我来劝劝您，至于安置之处，也不难，田家的宅子如今虽住不得，找个闲院子却不难，我这就送您过去，横竖先有个落脚的地儿，再做道理。”

    说着叫车把式套了车，送着周领弟去了田家一处闲院子安置了，又找了个婆子看顾着，方才回了胡家。

    天刚放亮的时候，便传了信儿来，说周领弟在房梁上栓了裤腰带吊死了。

    青翎早上起来方才知道这件事儿，微微叹了口气。

    谷雨听见不解：“小姐叹什么气啊，奴婢倒觉死了更好，做了那些事儿，把自己的婆家差点儿害的家破人亡，还怎么有脸活着。”

    青翎：“虽她做的事儿不可原谅，仔细想却也怨不得她，摊上那样一个混账自私的爹，自小又是在那样的家里长大，越自卑越不平衡，就像她自己说的，凭什么，好爹娘，好家世，好姻缘都是别人的，她差了什么，她说的不错，她差了运气，以前我也想过，若我生在周家该怎么办，或许过的还不如她呢。”

    谷雨摇头：“若二小姐生在周家，便不会如现在这般，也断然不会像周家几位小姐一样。”

    青翎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人贵在自救，别人指望不上的时候就得指望自己才行。”

    主仆俩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噼啪的鞭炮声，仿佛是从大门那边儿传过来的，正纳闷这还没到年呢，怎么就放起炮仗来了。

    小满跑进来：“老爷叫胡管家放的，说是多放些驱驱晦气。”

    青翎点点头，见小满身上有些湿，不禁道：“又下雪了？”

    小满点头：“刚下的，不大，就是些雪粒子 ，福子说这雪下得好，正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是大大的好兆，明年一开年咱家可是连着的好事儿，先是朝廷大考，大少爷跟大姑爷必能金榜题名，咱们家姑爷说不准来个连中三元，奴婢听着外头的人都这么说呢，说咱家姑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来就是状元之才。”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一嘴的吉祥话说的越发的溜 ，跟着福子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倒练出来了。”

    小满嘟嘟嘴：“奴婢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青翎道：“好，好，小满说的好，等过年的时候，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小满眼睛一亮：“二小姐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可别又舍不得了。”

    谷雨白了她一眼：“当二小姐是你这个钻钱眼里的小财迷呢，哪年过年，给你的红包小了，说这样的话，难道不亏心。”

    小满挠挠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翎莞尔，不过，连中三元，这样新鲜事儿自己只在戏文里跟话本子里见过，难道陆敬澜真能吗，想到此，不禁摇头，自己是戏文话本子看多了，便敬澜才高八斗，这会试殿试却不是冀州府的乡试，全国那么多读书人，比敬澜才高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还有许多不可控因素，例如主考官的好恶，皇上的心血来潮，亦或是临场发挥的好坏，都直接影响考试结果。

    且，从心里说，青翎并不希望敬澜真的连中三元，他刚进仕途，便再有城府心机也是个菜鸟，一开始太冒头，难免受名声之累，以后不管做什么，皇上都会他有过高的期望，这期望过高就容易失望，即便他做的再好，也多不会有惊喜。

    更容易引人嫉恨，以后那些可都是同僚，若是谁心里嫉恨了，明里暗里的算计，岂不给自己竖了几个无形的敌人，所以说，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拔尖的好。

    也不知是不是青翎的心思给漫天神佛知道了，二月里会试放榜，敬澜中了第八名，大哥也中了，不过名次排在了一百名之后，便如此，也是冀州府了不得大喜事儿，毕竟一榜便出了两位金榜题名的，也给冀州府争了光，算算足有十年冀州府没出过贡士了，更何况，还有个第八名的陆敬澜。

    冀州府知府大人亲自登门倒贺，胡家好一顿忙乱。

    青青一早听见信儿就过来给二姐道喜，却见青翎正趴在炕上，手里拿着剪刀正裁什么，不禁笑道：“二姐这一大早的就忙活，莫不是给姐夫做衣裳呢。”

    青翎裁好了，跳下来道：“他要是能穿进去，给他也无妨。”

    谷雨笑了起来：“二小姐这是给松少爷裁衣裳呢。”

    提起松儿，青翎真有些想那小家伙了，松儿是大姐跟表哥的儿子，正月十五那天落生的，比算的日子早了几日，爹娘都去瞧了，青翎本想跟去，给她娘数落了一顿，说过大礼的日子就在二月十八，眼瞅没几天了，你还往外头跑，叫人知道不定怎么说闲话呢。

    再有，翟府跟陆府就在一条街上，既是亲家有沾着亲戚，翟家长孙落生，说不得就要登门贺喜，若是碰上了，羞不羞。

    说的青翎不好跟着，心里又想知道小家伙长得什么样儿，急的不行，好在陆敬澜知道她的心思，没几天便叫人送了信过来，里头画了好几张小松儿的画像，是个大眼白胖爱笑的小子。

    青翎拿着瞧了许久，都舍不得放下，睡觉前都要看上好一会儿才罢休，然后就开始给小家伙做东西，把正经针线都丢给了谷雨，自己捣鼓些布偶，皮球……还用银铃铛穿了一串风铃，弄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前几日刚叫人送去了一大包袱，这又想起裁衣裳了。

    青青自打年后就跟着姑姑去田家住了些日子，昨儿才家来，故此，不知青翎这么折腾，才瞧着新鲜，谷雨跟小满却早习以为常了。

    青青虽没见过小外甥，却也见过二姐特意送到田家去的画像，也极喜欢这白胖的外甥，一听二姐是给松儿做衣裳，也伸手帮起忙来，姐俩一个裁一个做，倒忙的不可开交。

    翟氏进来的时候，一件夹袄已经做了一半，团花寿字的紫红缎子面，里子衬着软软的细棉布，式样虽简单却极舒服。

    翟氏摸了摸里子，笑着看了青翎一眼：“昨儿我还跟奶娘说，你这丫头的性子不是个闲得住的，等当了娘只怕也没什么耐心收拾孩子的东西，正发愁呢，不想倒白担心了，这小孩子的衣裳做的倒比那些正经针线好。”

    翟婆婆：“我就说不用担心，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您瞧翎丫头这小衣裳做的比谁都巧，就看着这件小袄就能出门子了。”

    翟婆婆一句话青翎倒没什么，横竖脸皮厚，倒是青青，小脸羞的通红，捂着脸跑了。

    翟婆婆见了，笑的不行，指着青翎：“该害臊的倒没事儿，青青丫头倒先羞跑了。”说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了一阵，翟氏才道：“你这丫头也真是没心没肺，前头那么热闹，贺喜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儿踩平了，你倒还有心思做这些，难道你心里不欢喜，亦或是当初不得已才应的这门亲事，其实你心里不喜欢敬澜。”

    青翎倒没想到她娘会说这个，愣了愣：“娘怎么说起这个了。”

    翟氏叹了口气：“许是娘想多了，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你的好日子越近，娘这心里越会胡思乱想，你的性子跟青羽青青都不一样，虽外头瞧着刚强，家人跟前儿心却最软，娘是怕你是为了让娘放心才应下的亲事。”

    青翎：“娘怎会如此想，翎儿便再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当日是娘点醒了翎儿，翎儿方知自己的心思，翎儿若不想，便爹娘逼着也不会嫁的。”

    翟氏拉着她的手，给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娘觉着，仿佛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就都大了，男婚女嫁，有了你们自己的小家，娘啊也老了。”

    青翎鼻子一酸，靠在她娘身上：“娘哪老了，我们站在一处，若不知道的还当是姊妹呢。”

    噗嗤……翟氏捶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姊妹？”

    青翎：“我说真的，不信问翟婆婆。”

    翟婆婆笑道：“小姐日子过得顺遂，是比同年纪的人瞧着年轻许多，若是穿的鲜亮些，跟翎丫头站在一处，还真跟姐妹儿似的。”

    翟氏脸有些红：“奶娘怎么也顺着这丫头胡说起来，叫人听见没得要笑死了，娘过来本是想看看你有多欢喜，反倒让你打趣了一通，娘倒想不明白，莫非你也跟外头那些人一样，盼着敬澜连中三元？”

    青翎摇摇头：“娘，第八名有什么不好，中个解元就够了，何必事事都要拔尖儿，拔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有些时候还是中庸些的好。”

    翟氏从青翎屋里出来才道：“我这么想着，莫不是敬澜跟翎儿一个心思，才考了个第八名。”

    翟婆婆：“真说不定，这小两口可是一个塞一个的精，什么事儿都能想到前头，别管考个第八名还是第一名，自有他们的道理，小姐就别操心了。”

    翟氏点点头：“翎儿我不操心，却有些担心青羽，子盛此次落了榜，敬澜还罢了，偏偏青羿也中了，只怕子盛心里会更不自在，更兼宝成的病，之前还能撑着，松儿一落生，倒仿佛撑着那口气泄了似的，我瞧着愈发不好，青云观那个老道说过了年要见哭声，我如今夜夜都睡不的踏实，就怕京里来信儿，若宝成有个万一，子盛还立不起门户来，我那弟妹又是那么糊涂人，青羽往后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呢。”

    翟婆婆：“小姐何必如此担心，眼瞅着翎丫头就嫁过去了，陆家离翟府那样近，有翎丫头在，哪会让青羽吃亏。”

    翟氏：“这倒是，这些儿女最让我省心的就是翎丫头了，如今也要嫁了，我这心里真有些不舍呢。”

    翟婆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儿，若因爹娘不舍就留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岂不断了人伦。”

    翟氏：“这个理儿我何曾不知，不过发发牢骚罢了，得了，不想了，还是去瞧瞧翎丫头的嫁妆吧，日子越发近了，别有什么差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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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 118 章

﻿    今年立春早，一进二月就暖和了起来，和煦的春风催开了胡家房后的桃花，二十几株桃花早早就打了满枝的骨朵，一夜之间屋后的桃花便开了，团团簇簇的桃花随着春风摇曳出万种风情，远远望去一片淡粉的艳霞铺衬开来绚烂之极，仿佛映着胡家的喜事。

    本该是农忙时候，地里却不见多少人，倒是从胡家村到冀州府的官道上，挤的满满当当，从前儿胡家过嫁妆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安平县虽离着京里不远，骑快马也得一天，若是花轿从胡家抬到陆家不知得走多少日子呢，故此，青翎跟大姐一样，从安平抬到冀州府，在冀州府胡家置下的宅子里头打尖儿，再装车拉到京里。

    前一个月，胡老爷从珍宝斋老东家手里买下了京里一处三进的宅院，先头是个珠宝商人私宅，虽不大却极齐整，东西也都是现成的，略收拾收拾便极像样，胡家在京里也算有了家。

    之所以在京城置宅安家，一个是因青翎出嫁，二一个是因青羿殿试点了三甲进士，已在吏部录了名，亲家陆老爷一早就送了信来说国子监博士出缺，品级是从七品，官位虽不大，却是个安稳的，若青羿有意，等吏部登记备册之后便可入职。

    青羿也未想到自己能一路成了三甲进士，实是意外之喜，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事，自己一没心机二无手段，让他治理一方，只怕不能胜任，倒是国子监博士是个做学问的闲职，正和自己心思，便跟爹娘商量了一下。

    胡老爷不懂这些，青羿能一路从童试考到进士及第，胡家祖坟都冒青烟了，至于当什么官儿，胡老爷并不在意，全凭妻子定夺。

    翟氏自然知道儿子，也觉这个合适，便应下了，吏部的入职文书已然放了下来，只等着送了青翎出嫁，便走马上任，以后就得在京里长住了。

    青翧的新军营房也在京郊，五个儿女，如今四个都在京城，胡家这才在京里买了宅子，青羿能住在家里，青翧也能家来，青羽青翎哪儿有事儿，这也是个退身步，不用一猛子扎到安平县来。

    再说，往后青羿成亲也有现成的宅子，至于青翧，还早呢，有合适的再置办一处就是了，虽说京里的宅子价格不菲，如今的胡家却不是前些年了，手里的六个当铺，赚的银子花不了的花，买两处宅子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更兼明德跟胡老爷商量着有意在京里也开个铺子，京里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儿才行，横是不能总住在翟府，虽是翟氏的娘家，到底不如家里自在，几方考量便借着青翎出嫁置了这个宅子。

    即便如此，这过嫁还是要从安平县走的，当初青羽也是如此，远近的乡亲们一听说胡家的千金过嫁妆，谁不来瞧热闹，去年胡家大小姐过嫁的场面，足足四十八抬的嫁妆，不说冀州府，在安平县也算头一份了，胡家大小姐嫁的自己亲娘舅家的表哥，虽是官宦子弟，可也跟陆家没法儿比，陆家这样的世族大家，能娶胡家这样的小姐，可是千载难逢的新鲜事儿，虽是二小姐却嫁得高门第，这嫁妆自然也得更气派才是。

    更何况，这位陆家少爷还是冀州府乡试的解元，万岁爷钦点的探花郎，故此这胡家二小姐出嫁自然要比大小姐更风光。

    有好事儿的就开始数嫁妆挑子，从头数到尾纳闷的道：“怎么才四十六抬，比去年胡家大小姐的少了两抬呢，莫不是去年刚嫁了大小姐，手头上的银子使唤空了，到二小姐出嫁的时候，便凑不出那么多嫁妆了。”

    旁边一个妇人听了嗤一声：“这话可是胡说呢，去年胡家大小姐出门子的时候，冀州府的四个铺子可还没开张呢，如今问问咱这冀州府里，谁不知胡记，人家那买卖红火着呢，我娘家外甥子就在胡记当铺打杂，知道些底细，跟你们说吧，莫说这位二小姐的嫁妆就是陆家送过来的聘礼，也得有二十几抬了，只不过，这位二小姐识文断字，最是知礼儿，说自己的嫁妆万不能越过大姐去，才少了两抬，变成了四十六抬，其实好些嫁妆都先运到京里去了。”

    那个汉子一拍大腿：“怪道前几天瞧见胡家马车一辆一辆的从官道上过去呢，瞧那马颇吃劲，车里不定装着多少金银呢。”

    那妇人：“那可是，谁不知胡老爷最疼这位二小姐，又嫁的如此人家，嫁妆能少的了吗，只不过人家不乐意显摆罢了，不像你们狗肚子存不了三辆香油，一两个月才吃回肉，恨不能在最头上挂块肥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吃了荤。”一句话说的周围人笑了起来。

    别说这妇人倒真是个知道根底儿的，青翎的嫁妆是比大姐多，不是胡家二老偏心，是陆家送的聘礼太多，这成亲过嫁也都有规矩，婆家送多少聘礼代表着对新嫁娘的重视，聘礼一并合在新娘的嫁妆里，娘家这边儿给的嫁妆若比聘礼寒酸，可惹人笑话了。

    其实青翎的嫁妆跟青羽的一样，可架不住往里添的，珍宝斋先头帮着定了家具，临到了日子又送了两套头面首饰来，说是给青翎添妆。

    还有田家，姑姑明白这回田家大难，多亏了青翎方才转危为安，虽说家里损失了不少，到底地跟宅子还在，元气未伤，心里头感激，打点着银子搜罗了些好东西，凑了整整两挑子给侄女添妆。

    再有就是安乐王，不知什么心态，叫人送了好几车东西，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还有许多番邦进贡的稀罕玩意，可把胡家二老吓的不轻。

    翟氏心里头又开始犯嘀咕，拉着青翎左问右问，安乐王是怎么个意思，是不是青翎在外头招惹他了云云。

    青翎解释了她娘也不放心，青翎心里这个恨啊，琢磨熊孩子这绝对是打击报复，被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自尊心受伤，就见不得自己过顺当日子，非的在自己出嫁的日子来添堵。

    翟氏愁的不行，这么些东西，退回去的话，得拉到京里去，再说安乐王如今还在宫里住着呢，外头落脚的就是个别院，若退回去那边儿再不收，岂不麻烦。

    青翎也觉以慕容瑾的性子，绝对干得出来，一时也想不出好法子，就叫人给敬澜捎了信儿去，没两天长福就带着人来，二话没说就把那几车东西都拉走了。

    即便没要安乐王的几车东西，青翎的嫁妆也严重超标，只得把能合的合在一起，不能合的就先装车送到京里去，胡家这边只留下四十六抬。

    翟氏本觉有些委屈青翎，怕陆家那边儿不满，青翎却道：“长幼有序，便再如何也不能越过长姐去，陆家若是挑这个可没道理，更何况，嫁妆多少抬有什么干系，日子过好了不就得了，当初娘嫁给爹的时候，不也没多少嫁妆，如今不是比谁都好。”

    一句话倒说的翟氏笑了起来：“是这个理儿，两口子的日子长着呢，眼面前儿的风光却是虚热闹，只要两心如一相亲相爱，比多少嫁妆都有用。”

    青翎可不傻，比谁都明白，外头瞧得不过热闹，真正过日子的还得是自己，何必为了别人折腾自己。

    便如今这般也折腾的青翎快崩溃了，先头真没想到，嫁人会这般麻烦，去年大姐出嫁自己也就陪着大姐说说话儿，帮着娘料理些家务罢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如此繁琐，半夜就起来折腾，一直折腾了一天，折腾的青翎都想逃婚了，可也只能想想罢了。

    耐着性子，好容易等到了吉时，她娘亲手给她蒙上了盖头，眼前一片红，青翎觉着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折腾的，晕乎乎的别了爹娘，晕乎乎的上了花轿，晕乎乎的拜了花堂，最后坐在喜床上，方才清醒了些。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叫了声谷雨，谷雨凑到青翎跟前儿小声道：“二小姐是要吃茶吗？”

    青翎没好气的道：“吃什么茶，给我找点儿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谷雨急忙道：“二小姐您可小声儿点儿，喜娘都在外间呢，给她们听了去不定怎么笑话呢。”

    青翎一伸手把盖头拽了下来：“谁乐意笑话笑话，总比饿死好，早知道成个亲要挨饿，还不如不嫁呢。”

    谷雨哭笑不得，知道二小姐是饿狠了，脾气都上来了，忙道：“小姐这里可是陆家，您可千万别嚷嚷，我给你拿个苹果先垫垫成不成。”

    青翎自然不满，她现在眼前飘的是红烧肉，大鸡腿，弄个苹果够干什么，不过聊胜于无，好歹能吃，勉强点了点头。

    等谷雨拿了苹果过来，咔嚓就咬了一口，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没觉得苹果这么好吃过，想着咔嚓又咬了一口。

    谷雨见她那吃相，差点儿没笑出来，小声道：“这时候还能想起来吃东西的，也就小姐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你饿一天试试，我就不信你扛得住。”说着又咬了一口，只可惜这口刚咬在嘴里，就听见外头丫头婆子的声音：“给三少爷道喜。”

    谷雨吓了一跳，急忙把青翎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抢了过去，塞在袖子里，把红盖头盖在青翎头上。

    刚盖上，喜娘便引着陆敬澜走了进来，谷雨忙蹲身行礼：“奴婢给姑爷道喜。”

    陆敬澜摆摆手，从进了屋目光就没离开过坐在喜床上的人儿，便到了这会儿，都几疑是梦，过去坐在她身边儿，由着喜娘唱喜歌，撒帐子，直到手里递过来一把金秤杆，方才回神，缓缓挑起盖头，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待瞧见那熟悉的眉眼，心里方才踏实了，却仍不舍得移开目光。

    青翎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看，不禁道：“看什么呢，难道不认识了。”

    陆敬澜：“刚我心里还想，若掀开盖头不是我的翎丫头该怎么办？”

    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旁边的喜娘听在耳里也只是暗笑，心说，怪不得陆家这样人家的少爷竟娶了个小门小户的姑娘，瞧这意思，早就成心尖子了。

    窗外头敬澜几个国子监里的同年可没喜娘这么厚道，听见之后纷纷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粗嗓门的道：“敬澜老弟瞧清楚不是别人就成了，这会儿入洞房还早呢，若不出来陪我们吃酒，我们可进去闹弟妹了，到时若有冒犯之处，老弟可别恼。”

    敬澜没辙小声道：“你且歇一会儿，我去打发了他们就来。”说着站起来走了。

    青翎听见外头带着头打趣的仍是刚那个粗嗓门的，不禁问谷雨：“刚说话的人是谁，你可知道？”

    谷雨：“听长福说跟姑爷同榜的状元郎，虽才高八斗，性情却像个粗汉子，人有些不拘小节，嗓门也大，想来是他。”

    青翎点头：“可见人不可貌相。”

    谷雨笑道：“这话是，像咱们姑爷这样十全的可难找了，小姐是不知道，您如今可招恨了。”

    青翎：“这话从哪儿说的，我招什么恨？”

    谷雨：“那天跨马游街的时候，多少闺秀都盯上姑爷了，可姑爷偏娶了小姐，怎能不招恨。”

    旁边的喜娘笑道：“不是招恨，是羡慕奶奶的福气。”

    小满撇撇嘴：“娶了我们家小姐才是福气呢。”

    喜娘莞尔，心里虽不同意小满的话，嘴上却道：“可是，娶了奶奶这样的美人也是少爷的福气。”

    青翎看了谷雨一眼，谷雨会意，把准备好的荷包给了喜娘：“辛苦几位妈妈了，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儿心意，几位妈妈不要推辞才是。”

    那两位喜娘都是老滑头了，入手一掂就乐了，沉甸甸的压手，估摸得有五两之多，心说别看胡家不怎么起眼，这出手可比那些豪门贵府的都大方，忙又说了一串吉祥话，才退了下去。

    小满道：“这些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咱们小姐嫁过来占了多大便宜呢。”

    谷雨：“她们不过两个婆子罢了，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呗，你非跟她们争执这个做什么，刚进来的时候，我瞧见福子正跟陆家一个齐整丫头说话儿呢，满脸的笑，你还不去瞧瞧，仔细那小子有了外心，可没你什么事儿了。”

    小满听了气得脸都变了，忙跟青翎说了一声跑出去了。

    青翎：“你这丫头知道小满心实还非逗她做什么，一会儿不定出去找福子打架去了。”

    谷雨笑道：“打架才好，他们俩越打越亲，省的她在这儿胡说八道，叫陆家人听了去不妥。”

    主仆俩正说着，就听见外头的动静，谷雨忙道：“是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青翧跟温子然一左一右架着陆敬澜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一进来扑面便是刺鼻的酒气。

    青翎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吃得这么醉。”

    扶着敬澜躺在床上，青翧嘿嘿一笑：“那个，二姐我先走了啊，前头的席还没散呢。”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温子然倒没动，而是开口道：“你也别恼，有人心里不自在，便多灌新郎官几杯酒。”

    青翎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懒得搭理他：“温世子不走，莫非是要客串喜娘不成。”

    温子然咳嗽了一声：“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解风情，得了 ，不解也好，真解了倒麻烦，不用你赶，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走了就是。”说着转身出去了。

    谷雨：“这位世子爷先头瞧着还好，如今怎么越发颠三倒四的。”

    青翎：“想是受了什么刺激。”低头看了眼床上的醉汉，叫谷雨去端醒酒汤来，自己弯腰先给他脱了鞋，又见他满脸通红，额头有些汗意，想是让酒燥的发热，便伸手去解他的喜袍。

    刚解开脖子下的盘扣，忽然就给一只手抓住。青翎愣了愣，见陆敬澜已经睁开了眼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里哪有半点醉意。

    青翎：“你没醉？”

    敬澜坐了起来：“我可不傻，好容易盼到今儿，吃醉了岂不耽搁了正事。”

    青翎儿给他说的俏脸一红，缩回手：“你倒会装，连我都给你糊弄过去了。”

    谷雨端着醒酒汤走到窗外正听见里头说话儿，笑了一声，把醒酒汤递给旁边的婆子，过去把新房的门掩上，自己守在廊外。

    新房里就剩下了一对新人，青翎看了陆敬澜一会儿：“既没吃醉怎么这么大的酒气？”

    敬澜笑了一声，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袖子：“我顺着袖子把酒倒在地上了，这袖子给酒浸湿了，自然有酒气。”说着把外头的喜袍脱了，又去解中衣的口子。

    青翎脸通红：“你，你脱衣裳做什么 ？”

    敬澜：“你瞧我这袖子上都是酒，回头酒气熏着你，我该心疼了，倒不如脱了的好。”说着已经脱了。

    青翎急忙捂住眼背过身：“你，你快穿上，虽是春天，还冷呢，回头找了凉可不……”话未说完就给敬澜从后头抱住，他抱的极紧，仿佛要把青翎嵌在怀里一样，低下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这会儿你可跑不了了……”说着三下五除二就把青翎身上的衣裙扯了去……

    青翎就觉陆敬澜跟个高温的火炉子一样，被个火炉子抱着，连脑袋都烤糊涂了，迷迷糊糊的想反抗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想叫人也出不了声儿，只能由着火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越烤越热，浑身的骨肉都仿佛化成了水，重新组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帐子外透进些许光亮来，方才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是给陆敬澜骚扰醒的，睁开眼一瞬有些愣怔，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瞧见陆敬澜的脸，方想起昨儿自己嫁人了，如今这满身酸疼的骨肉就是代价。

    敬澜见她醒了，低头亲了她一口温存的蹭了蹭她的脸：“昨儿敬澜情难自禁，有些莽撞了，回头任打任骂，翎儿莫恼才好。”

    青翎一直觉得这家伙心机深，看似不善言辞，其实最会说话，他先发制人的认了错，自己若再恼他便有些不通情理了，更何况，他还如此低姿态的说什么任打任骂，明摆着就是哀兵政策。

    恼不是，不恼又实在委屈，瞪了他一会儿，忽的扑了过去照着他的胸口就咬了下去，疼的陆敬澜直吸气，却不敢出声，知道青翎的脾气，若不让这丫头解了气，说不准今儿晚上自己就得住外间去了。

    只可惜聪明的探花郎没想到，自己夫人这一咬就上瘾了，往后数十年里都是痛并快乐着，却也甘之如饴，只因眼前的人便是自己毕生所求所爱之人，一辈子很长，也许有坎坷，有风雨，但不管多少风雨多少坎坷，他们都会执手相伴，白首偕老。

    想到此陆敬澜低头道：“翎儿，我陆敬澜的人生，至此便已圆满了。”

    青翎看了他一会儿，琢磨这家伙是不是给自己咬傻了，都咬出血了一声不吭，反倒说起情话来了，莫非不疼，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既然不疼就再咬一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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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陆宝宝的观察心得，为什么皇上师傅不待见爹

﻿    陈宝宝的观察日记，第一篇，为什么皇上师傅对爹爹不友善

    某天，陈宝宝从宫里回家就开始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皇上师傅对爹爹不友善？虽然外头很多人都说皇上师傅多厉害，杀了多少当官的等等，但陈宝宝知道，那些都是该杀的贪官儿，用松哥哥的话说就是专门欺负好人的坏蛋。

    而且，陈宝宝觉得皇上师傅明明很慈祥啊，陈宝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皇上师傅的徒弟了，仿佛从记事儿开始，隔几天就会给福海爷爷接到宫里去住几天，跟皇上师傅学骑射。

    其实陈宝宝知道学骑射只是幌子，是为了掩盖皇上师傅想玩的事实，因为每次学骑射的时间，远不如玩的时候长。

    陈宝宝很喜欢去宫里，因为宫里有很多家里没有的东西，例如紫禁城角楼上那个望远镜，夜里可以看天上的星星跟银河，还有一座楼的玩具，鲁班锁最多，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番邦进贡的东西，诸如能自己喝水的鸟，一到了时辰就会叫的猫头鹰，还有能放大缩小，拉长，变短的镜子……

    总之都是好玩的，可惜小姨家的越越跟松哥哥都不能进宫，不过自己可以找皇上师傅要了送给他们，皇上叔叔对自己很好很好，只要自己喜欢的，都会送给自己。

    在陈宝宝心里，皇上叔叔是仅次于爹娘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陈宝宝非常昧着良心的把疼自己的二舅舅排在后头，一时间心里还有些小愧疚，不过，想想皇上师傅对自己那么好，便坚定了自己的排序。

    可这样疼自己的皇上师傅为什么对爹不好呢？陈宝宝想起刚才爹爹去宫里接自己的时候，皇上叔叔的脸可黑了，一点儿笑容都没有，爹爹倒是笑咪咪的。

    想到爹爹的风度，陈宝宝觉得自己心里第一的位置必须是自己的亲爹，虽然很忙，但总能抽出空来陪娘亲踏青，陪自己玩，可是爹爹是皇上师傅的臣子啊，皇上师傅要是不喜欢爹爹，会不会砍爹爹的脑袋啊？

    想到此，陈宝宝忽然产生了危机意识，觉得必须找人问清楚，可找谁呢？找皇上叔叔，不行不行，万一皇上叔叔更不喜欢爹爹了怎么办？

    找大舅舅？不行，大舅母是瑞叔叔的姐姐，皇上叔叔的亲戚，有些乱，所以自己最不喜欢去文家，虽然文家爷爷很喜欢自己，可每次去都纠结不知该叫什么，总之大舅不行。

    要不问二舅，陈宝宝忙摇头，二舅更不行，二舅母是十公主，皇上叔叔的妹子，不能问，不能问。

    正纠结呢，忽听一个声音道：“宝宝怎么一个人在水边发呆？仔细不妨头掉下去，跟着的人呢怎么不见？”

    陈宝宝眼睛一亮，对啊，问温哥哥，温哥哥既是皇上叔叔的外甥，却比皇上叔叔年纪还大，肯定知道以前的事儿。

    想到此，蹦起来亲热的拉着温子然的手：“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温哥哥，宝宝有件事想不通，温哥哥能不能告诉宝宝？”

    温子然低头看着这小子贼溜溜的大眼，不觉好笑，这是个小人精，把他爹的阴险，他娘的机灵，继承了十足十，长得跟他娘有七八分像，虽漂亮却不觉女气，加上嘴甜会说话儿 ，叫人想不喜欢他都难。

    不过温哥哥？听到这个称呼，温子然心里真是又爱又恨，爱这小子生的可爱，比自己府里的两个皮小子可人疼，恨在这个辈分上，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孩子却管自己叫哥哥，往哪儿说理去啊。

    说到这个，温子然心里就怨小舅舅，怎么就收了这小子当徒弟了，他成了这小子的皇上师傅，这小家伙立马就跟自己成了一辈儿，自己比皇上小一辈儿也就罢了，如今谁见了自己都能充个大辈儿，能不郁闷吗。

    却也实在好奇这小家伙有什么事儿想不通，依自己看，这小子简直集万千宠爱与一身，比宫里那些皇子公主都牛，有皇上在后头撑着，在京里头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当然，这小子毕竟还有很靠谱的爹娘，虽有皇上无节操的惯着，却依然没长歪，绝对是他爹娘的功劳。

    想到此，越发好奇，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有什么事儿想不通，说来听听。”

    于是陈宝宝把自己最近的观察心得一股脑告诉了温子然。

    温子然听完笑的不行，心说，给你爹抢了美人，没灭了情敌不说，还得提拔情敌步步高升，搁谁能看得开啊。

    可这些事儿毕竟都是旧事，且认真说起来，是皇上单相思，胡青翎可一丁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皇上才更郁闷，也更看陆敬澜不顺眼，这是一个男人求而不得的心理，跟这小家伙说也说不明白。

    温子然仔细想了想，忽有些恶趣味，开口道：“你皇上师傅跟你爹以前抢过东西，你爹抢赢了，所以你皇上师傅看你爹不顺眼。”

    陈宝宝眨眨眼：“抢什么东西？”

    温子然刚要胡编，却瞥见那边儿胡青翎走了过来，咳嗽了一声：“鲁班锁，那个，我去书房找你爹了。”快步走了。

    青翎走过来，看了看那边儿跟鬼追他似的温子然，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疑惑的道：“ 他怎么了？”

    陈宝宝耸耸肩膀：“不知道。”

    青翎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小子心眼子太多，跟他爹一样，他要是不想说的事儿，谁问了也没用，青翎不费那力气，反正有他爹管着呢，不长歪了就行。

    陈宝宝琢磨了一晚上，转过天儿把家里的鲁班锁都找了出来装在大箱子里，叫人抬着去宫里了，见了慕容瑾就说：“皇上叔叔，我家里的鲁班锁我都给您搬来了，您就别看我爹不顺眼了。”

    当天晚上，温子然连夜被皇上传进宫里，一直到早上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两眼无神，脚步踉跄，到了家一脑袋就扎床上睡死了。

    醒了看见桌上不知谁摆的鲁班锁，啊一声，拿起来丢了出去，把管家叫进来，大声吩咐：“以后府里不许有这东西。”

    管家虽觉古怪，也不敢说什么，忙着下去传话去了，从此温府的小孩子没人敢玩鲁班锁了，不过陈宝宝发现皇上叔叔貌似更不待见爹了，真是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