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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话 女版陈世美

﻿她于洪荒之中漂浮着，意识渐渐消散，似乎马上就要死去。许多奇怪的动物和人包围着她，不停呼喊着什么。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一条黑色巨蛇腾云驾雾向她飞来，血口利齿，两只巨大的竖瞳闪烁着慑人光芒。可她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心中缓缓浮起一片愧疚柔软之情，接着，整个天地一起沉入亘古混沌之中……

    江珧从电脑桌上抬起头来，脖子和手臂早已麻木，眼睛模模糊糊的酸疼。她愣愣地回想着那个梦境，抽出一张面巾纸，又擦一遍眼睛。屏幕还亮着，脚下的废纸篓里扔满了揩鼻涕的纸团。

    周围环境如此陌生，江珧回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自己趴在网吧里的电脑桌上睡着了。而前一天晚上，就在这台电脑上，男友武清宁用□□把她甩了。

    其实两个人只交往了三个月不到，还没深入发展到需要哭的地步，只不过大四快毕业的人都不免有些惆怅，分完手，江珧干脆窝在网吧里看了一夜苦逼电视剧，把自己莫名的心烦化作一团团眼泪鼻涕的纸团扔进废纸篓。

    武清宁是校篮球队主力，长得很养眼，所以当初主动追求的时候，她这个意志力薄弱的家伙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三个月后小武发现她只是爱发呆，并非心目中那个文静可爱的女孩，江珧发现小武是个脑袋里缺根筋的天然呆烂好人，所以分手也就是必然中的事了。

    江珧揉揉僵硬的脖子，睡了这么不舒服的一觉，但因为那个诡异的梦，倒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她是个被朋友笑称有健忘症的家伙，有什么烦心事，隔一夜就忘。

    时间是早上八点，网管拉开门窗，耀眼的阳光让江珧脆弱的眼睛再次沁出泪水。周围都是大一大二的小师弟小师妹，她这个即将毕业的师姐居然还流连在网吧通宵，实在有点丢人。江珧把面巾纸扔进书包里，低着头离开网吧，匆匆向学校侧门跑去。

    网吧门口，一辆彻夜停泊的SUV也跟着启动，在校门口停了停，直到她走过保安岗，才缓缓驶去。

    一路上竟然碰上好几拨同学和熟人，江珧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样子，躲的很是狼狈，心想这么早还都打扮的漂漂亮亮，她们是去哪里？大四下学期早就没有课了，江珧想着室友可能还在睡，轻轻推开301宿舍的门，却见屋里一片混乱，床上扔满衣服，小知身上套着半截裙子，爱曲正在刷睫毛膏。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样子，爱曲拍下睫毛膏就骂：

    “干嘛去了！发个短信说不回来就关机，你那眼睛怎么了？”

    江珧讪讪地说：“在网吧看韩剧，一入迷就不想回来了，结果哭了一夜。”

    小知拉不上拉链，急得直跳：“我说你怎么那么淡定，不准备去面试了？”

    江珧一愣：“什么面试？今天有企业来招聘吗？”

    “ATV中视来挑主持人啊！昨天下午开班会时陈老板说的，不分专业都可以去，你又发呆了？”

    江珧心里一沉，班会是她最喜欢的神游机会了，结果关键时刻掉链子。

    爱曲推了她一把：“祖宗哎，你不准备化妆就算了，还把两只眼睛哭的烂桃一样，想走诡异路线吗？赶紧换身衣服洗把脸！”

    江珧连忙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站在镜子前面，果然见到自己的眼睛红红肿肿，在烟熏火燎的网吧呆了一夜，一头披肩发都成缕了。没时间洗头，她扎上马尾，洗干净脸换上裙子，把各种证件塞进包里。爱曲从楼下小卖铺买了根绿豆冰棍，带着包装纸摁在江珧脸上。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反正中视也就盯着广播和主持系那些美女，我们这些新闻系的土包子，还是做记者编辑的命。”

    三个人赶到面试的小礼堂，发现已经这里聚集到两百多人了，M大学本来就以帅哥美女众多闻名，站在这里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江珧素面朝天，手里举着那根半融的冰棍，早上碰到的几个熟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她开始觉得，自己来这根本是个错误。

    面试开始了，和往常一样一轮轮的过关斩将，根据表现打分，只多了才艺表演和新闻播报。

    江珧心想反正机会不大，干脆豁出去放手一搏，结果表现的倒是比较轻松。哑着嗓子唱了首歌后，领到一张三百字的新闻稿，要求在两分钟之内进行播报。

    速背是江珧的看家本领，只不过现场有摄影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鹅蛋脸上镜偏圆，加上肿眼泡，今天看来就到此结束了。

    讲完稿子，江珧本来打算离开，一个面试官突然发问：“虽然你的播报比较流畅，但看外表，你并没有进行充分准备。”

    江珧只能说：“因为早上发生了些意外，所以仓促了。”

    面试官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继续发问：“妆容是一个主持人的职业素养，你是不是从心底认为，主持不是门严肃的职业？”

    江珧走中庸之道：“不是的。充分的准备是应该的，但主持人会经常面对各种意外，所以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也是必须的。”

    “那么，你认为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处理得当了吗？”面试官瞧着她的脸，笑容有那么点讽刺的味道。

    江珧本来不抱希望，可听到他这样说，一下激起了心中的那股子倔劲。

    “发生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并不是毫无准备就来到这里。”

    她拉开包，走到考官桌前，将专业课成绩单、四六级成绩单、普通话一甲证书、主持人证书、全优奖学金证书等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我的准备是四年的勤奋学习，虽然因为早上的意外没来得及化妆，但脑袋里的东西并没有一并丢掉。”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也很有礼貌，几个考官互相传看了一下这些证书，若有所思的在手里的考评表上打下分数。

    江珧的心脏怦怦直跳，收起东西，准备赶紧落跑。

    “等一等。”

    她转过身，见是一个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面试官

    “如果有空的话，这个周六下午，到中视大楼来试试镜。”他看不出年纪，带着一副银边眼睛，气质儒雅。

    此话一出，周围的考生立刻窃窃私语。

    “白主任？”另一个考官疑惑的叫到。

    “你们继续，这个姑娘我先定下了。”他淡淡地笑了笑。

    晕乎乎的从小礼堂里出来，江珧捏着一张名片，上面写着：

    《非常科学》栏目组制作人白泽

    分手、通宵看悲情电视剧接着又面试，一连串的事杀得江珧措手不及，回到寝室，她有种马上就要虚脱的感觉。以为今天的事就算到此结束，她吃了点饼干，换下衣服蒙头睡了整整一天。谁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两个室友一副难堪的脸色。

    “有两个跟你相关的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另一个是……”

    小知还没说完，江珧已经决定：“先说好消息。”

    “另一个是更坏的。”小知黑着脸道。

    “这么倒霉？”江珧吞了下口水说：“那两害取其轻。”

    “昨天招主持的事，学校里传言是你潜规则了那个白制作人，有人说看到你那天外宿，早上才狼狈回校，传得非常难听。”

    江珧的头嗡的一下涨起来：“真是躺着也中枪，我就接了张名片，这年头一张纸也能千里之外取人贞操了？而且这消息还不算最坏的？！”

    “跟后面这个比不算……更坏的消息是，武清宁不知怎么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重伤。据小武的室友说，事发之前他很沮丧，说你甩了他。”

    爱曲抓住她睡衣的领子一阵猛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两个消息越传越离谱，你现在变成为了前途狠狠抛弃原配加潜规则上位的女版陈世美了！”

    江珧扶着额头，神情恍惚，实在没办法一下子消化那么多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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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话 从裤衩开始

﻿跳下出租车，江珧直奔急救室，连问几个医生都没听说有从楼梯上摔下来重伤的学生，又到服务台查，小护士说早上有个M大的男生胳膊受伤，正在走廊里躺着等脑CT。

    江珧心想都重伤了还扔在走廊里，这医院真是草菅人命，结果跑到骨科楼一瞧，只见武清宁胳膊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里，另一只手举着冰棍正吃得认真，见到她还挺吃惊：

    “咦，瑶瑶你怎么来了？”

    “我靠，学校里传得你全身骨骼碎裂经脉齐断，几乎就是废人了，怎么还能吃冰棍呢！”江珧跑得直喘气，急吼吼的冲着他叫。

    “天热啊！你吃吗？塑料袋里还有一根呢。”武清宁还是那样天然呆。

    江珧青筋暴跳：“你就惦记着吃吧，摔的怎么样？”

    “脚踝扭了，胳膊有点骨裂，大夫让拍脑片等结果，我觉得没事儿。”

    江珧总算放心了，虽然做不成男女朋友，不过武清宁人不坏，作为普通朋友也应当关心一下。她坐在椅子上又喘了一会儿，问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咱们俩分手不至于给你这么大打击吧，连楼梯都不会走了？”

    武清宁一脸迷茫：“我也纳闷呢，早起去晨练的时候走廊里灯坏了，好像有个什么大东西突然扑过来，我吓了一跳，一脚踩空就摔下去了。”

    “灵异片？”江珧皱着眉道。

    武清宁摇头：“真不知道，本以为是个冒失的哥们儿，结果摔下去半天也没人管我。”

    见他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江珧叹了口气问：

    “小武，我有个问题，明明是你先提出分手，为什么告诉别人是我甩了你？”

    武清宁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说：“你们女生不都在乎谁先谁后么，我怕你觉得丢人，干脆我先承认，老爷们儿吃点亏不算什么。”

    江珧差点一脑门从椅子上栽下去。

    探病归来，江珧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选主持人的运气和小武的倒霉，几件巧合凑在一起，她就这么变成陈世美了。

    回到宿舍一说，朋友们一致建议她不要管谣言如何，先把试镜搞定再说，毕竟找个待遇优厚的好工作才是大四毕业生的终极目标。

    ATV中视作为首都最大的媒体公司，实力那是没得说，虽然每个念传媒相关专业的学生都喜欢吐槽他们节目弱智，可一旦碰上机会，大家马上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试镜时间还有两天，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江珧这次吸取面试时的教训，认认真真准备了行头。

    周六这天下午，江珧坐地铁倒公交，辗转来到了这座京城赫赫有名的‘裤衩大楼’面前。不得不说，中视气场就是大，人衣妆楚楚，车气派豪华，只是大楼的形状太个性了。

    走出四十楼电梯，江珧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猛泼了两下脸，拼命压下胃里那股烦恶欲呕的难受。因为有幽闭恐惧症，独自坐电梯对她来说是一种严重的心理折磨。

    冷静，冷静，第一印象很重要！

    江珧扶着洗手台喘息了一会儿，拿出手帕擦净水珠，重新整理头发和衣服，并决定以后每次来这里都带上运动鞋，如果没人同乘，她宁愿爬楼梯也不要再进电梯间。

    四十楼正好位于大厦的‘裆部’，下面没有任何支撑点，站在透明玻璃上好像浮在空中，一般人都会有种眩晕的感觉。通过这条悬空走廊，尽头有一间紧闭的办公室，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非常科学栏目组》

    江珧敲敲门，随着门扇打开，屋子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好像是佛堂上焚香的味道。

    开门的是一个高个青年，短发染成浅亚麻色，垮肩T恤，手腕皮革腕带，扶着门的修长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金属戒指。

    看到他眼睛的瞬间，江珧心里咯噔一下。

    一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垂着眼睑看过来，含笑非笑，似睇非睇。

    在帅哥扎堆批发的M大混了四年，江珧自信见过世面，但被这双眼扫过，她依然有点面热心跳，心想中视有哪个明星是这幅危险长相？当真妖孽也！

    看到江珧，那青年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立刻张开手臂抱下去。江珧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圈在怀里，体温透过衣服传来，虽然穿的很潮，但他没喷香水，江珧鼻端萦绕着一股咸咸的、像是海风的气味，整个人僵硬地动弹不得，只有心脏在狂跳。

    不过两三秒，青年面色平静地放开她，好像刚刚只是给了个普通西式欢迎抱。

    “江珧是吧？白主任说你今天会来。我是栏目组的编导，图南。”

    他勾起薄唇，送上一个亲切微笑。

    编导？！长这个样子居然做幕后！

    江珧眼前开始有白光出现了，连忙垂下眼，硬凹出一个淡定的浅笑，决计今天再也不看这危险人物一眼。

    图南回头叫道：“新人来了！是个漂亮的软妹呦！”随即托起江珧的胳膊把她拽进屋里。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半封闭的格子间、电脑打印机、乱七八糟的快递包裹，只在白色的墙壁上，斜挂着一面两米多的大旗，非布非革，有着奇怪的花纹。

    不给她继续观察的机会，图南将栏目组的成员一一介绍过去：

    “摄影师梁厚。”四十多岁有点地中海的健壮大叔，笑起来很稳重。

    “电脑特效师言言。”文静娇小的女孩儿，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剧务文骏驰。”普普通通的眼镜青年。

    图南说：“我们栏目的头儿是白泽，就是制片人，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不过白主任很忙，一般不会来办公室。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这妖孽是负责人？！他看起来哪点像领导了？

    江珧心中升起一股很不妙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介绍谁？”

    清脆女声响起，一个有着棕色长卷发的高挑女孩从图南背后转出来。江珧眼前一亮，她应该是个混血儿，有着深邃的轮廓和浅色瞳孔，涂了个很朋克的烟熏妆。

    “啊……这个存在感稀薄的家伙叫吴佳，你可以不用在意她。”图南望着空气说，接着被对方抽了一下。

    “滚！跟你的粘蝇板体质比，我的存在感属于正常范围！”

    推开图南，她笑着朝江珧伸出手：“化妆师吴佳，有一半儿意大利血统，你可以叫我佳佳，爱好是K歌和淘宝，最讨厌的是图南。有空一定要陪我去KTV哦~”

    “喂喂喂，再用你那破锣嗓子害人，真的会天诛地灭的！”

    吴佳尖叫一声，一对璧人很没形象的打闹起来。摄影师梁厚无奈的笑着的对江珧说：“真不好意思，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我们栏目组人员少，大家都是自来熟，很快你就习惯了，来这边上妆吧。”

    江珧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里的气氛可比面试时要轻松多了。

    试镜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开始了，上妆、定景、试拍，录制内容是从晚报上随意选的内容。栏目组的成员似乎已经把她当做团队一员，说说聊聊，时间呼啦一下就过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图南也不见外，打电话叫了外卖，众人聚在办公桌上解决晚饭，又工作了一会儿。等关机结束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图南问：“你怎么来的？”

    “地铁转公交……”

    图南从桌上拎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江珧心生警惕，避之不及的摆手：“不用了图编导，其实转乘挺方便的。”

    “你下车还得再走一段路吧，这么晚了，附近也不好打车。”图南笑意浅浅：“作为头儿，我应该对你负责的嘛。

    不容拒绝的，图南抓起她的包，率先走出办公室。

    进入电梯，江珧开始很不自在的玩扣子，好在图南有一句没一句的问些没营养的话，这段难过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只不过碍于图南那危险的气场，江珧实在不愿意跟他站那么近。

    走进地下停车场，图南站定了，弯着眼睛朝五米外的人招手：你怎么总是跟我保持距离？我有碍观瞻到让你想装作不认识吗？”

    江珧讪讪笑了两声，不是有碍观瞻，是太秀色可餐：“怎么会呢，是高跟鞋不太舒服。”

    “那就赶紧上车，脱掉鞋休息一下。”

    江珧看着图南停下的位置，瞬间傻眼了。

    一辆大红色敞篷两门跑车，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闪烁着夺目光芒。

    江珧几乎要夺路而逃了。

    居然真的有人会失去理智到买这种骚包车！居然真的有人会在京城这种空气污染超严重的地方开敞篷！在路上难道不会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吗？！

    “快点呀。”图南笑吟吟地坐在驾驶座上催促，似乎完全不理解她所处的窘境。而更奇异的是，他居然跟这骚包车很合。

    这究竟是什么诡异的气场……

    瞧这阵势，就是滚钉板也必须得上了，江珧认命的坐进去，扣上安全带，然后弓下腰，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

    “怎么了？”

    “……我晕车。”

    绝对、绝对不要被人看到我跟这人和这车有任何关系！

    江珧全身心的乞求着。

    一路无话，在她强烈的要求下，图南停在了距离校门三百米的地方。道谢下车，江珧用包遮着脸一路狂奔回校，但依然被路人用各种有色眼光撇着。

    目送她忙不迭逃跑的背影，图南若有所思的笑了。

    “哇塞，世上当真有这等尤物？”爱曲一脸神往的问道。

    江珧脸色苍白：“你要见到就知道了，倒也不是帅的天怒人怨，只是有种邪恶气质，好像看他一眼就要被引诱到深渊里一样。”

    “那你心动了？”小知坏笑着戳戳她。

    江珧拼命摇头：“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有跳崖蹦极寻刺激的爱好！”

    “可是如果试镜顺利，那以后就要一起工作了呀！你有几个竞争对手，实力如何？”

    江珧一愣：“说到这里还真奇怪，今天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难道分开时段试的？”

    忐忑等待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

    两天后，江珧收到了中视快递来的就业协议，尘埃落定，学校也立刻响应，连本人的意见都没有问过就在公告栏里贴出她的半身大照，当做毕业生就业样板宣传。

    四年中除了领奖学金外从不显山露水的江珧同学，瞬间成了M大学的名人，即使只是去食堂吃个饭，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人也会在路上对她指指点点，而且目光中并无善意。

    小知砰的一声把水壶重重放在地上，气呼呼的说：“这群嫉妒成性的家伙，竞争不上就胡乱八卦？真是下作！”

    江珧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又有人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公告栏你的照片上乱贴……”小知声音小了下去。

    “写的什么？我去看看。”爱曲腾地站起来。

    小知把她摁住：“就是些捕风捉影的无聊事，我都撕掉了。”

    “……不好意思，也给你们添了麻烦。”江珧合上本子，一头扎在床上。

    没过几小时，公告栏上出现了新状况，这次不是随手就能撕掉的传单，而是用油性笔写的粗体字，除非砸掉玻璃，任谁都无法把它们弄掉。

    不知是为了缓解不公平的就业压力，还是因为毕业前的最后疯狂，Ｍ大学整个四年级都以一种奇异的兴奋关注着这件事。

    是夜温度骤降，起了大风，楼长们将窗户紧闭，狂风呼啸而过，校园里的树冠在黑暗中疯狂摇动。

    第二天一早，人们发现那块贴着江珧照片的公告栏消失不见了，只在在一地树叶中留下两根不锈钢柱子，接口处像是被飓风撕扯过一样。

    江珧拎起书包，从多日不出的宿舍门里走出去，搭上一辆开往市心理卫生诊所的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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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我心情很不好的时候都会做那个梦。洪荒之中，奇怪的动物，和那条腾云而来的黑色巨蛇。听起来挺可怕的，可很奇怪的是，每次我做过这个梦，醒来就会觉得心情变好了……”

    “珧珧。”

    “我查了些资料，《山海经》上说，这种巨蛇叫做烛龙，是上古神兽，能通九泉暗壤，睁眼普天光明，闭眼则普天黑夜。但梦见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表妹，醒醒。”

    “那巨蛇越来越近了，奇怪的是我感觉不到害怕，心里还有种愧疚的感情……”

    “江珧！！！”

    一声娇斥把喋喋不休的江珧从软椅上拽起来，她迷惑地睁开眼，看向旁边那个艳丽的女子——她的远房方表姐苏何。

    “苏何女士，你有没有职业素养啊，心理医生不就应该默默听病人诉说心中的各种疑惑和压力吗？”

    “那是给了钱的病人，像你这种空手而来还要吃点心的家伙，听你唠叨十分钟已经是上限了！”

    苏何风情万种地打了个哈欠：“而且你这梦都跟我讲过好几遍了，这次我就跟你实话实说，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江珧惊讶地睁大眼：“真的？原来你怎么总说我是累极了？”

    “因为我在等你交男友，过上幸福的床上生活后就不会再做梦了。谁知道你这个不争气的，在Ｍ大上了四年，别说大老板富二代公子没勾搭上，就连大学里那些年轻力壮的都没尝到！上次那个小武呢？又放跑了？”

    “这个，大四是分手高峰期，你也知道的么……”

    苏何鄙视的哼了一声：“实话告诉你把，烛龙这种生物，说起来是神话中的怪兽，但其实是远古男性生殖器崇拜的象征。”

    “什么象征？”

    “就是男人裤裆里那玩意儿。”

    苏何慢慢的用两根涂着精美水晶甲的手指□□揉搓着一根签字笔：“你的身体通过大脑传感神经告诉你，你有需要了，并且需要的是粗壮的、巨大的、黝黑的……”

    她舔舔嘴唇，眯着眼睛一脸向往地说：“每次梦到烛龙心灵就得到了抚慰，表妹，你口味蛮重的么。”

    江珧脸颊绯红，从软椅上跳下来：“我就知道不该来找你！你这下三滥心理医生，什么事儿都能跟下半身扯上关系！”

    苏何纹丝不动：“下半身是人类一切压力的源泉，这就是佛洛依德的核心理论咯。像你学校里流传的那些小儿科谣言，不都跟下半身有关吗？人类关注的核心层其实就两样，除了吃，就是性呗。”

    江珧苦恼：“我以为自己是不在乎这些的，可传得实在也太难听了，有鼻子有眼，似乎他们亲眼看见我出去开房。”

    “防人意淫之口甚于防川，除非你能彻底澄清，否则没什么办法。反正人都是善忘的，等你一毕业，谁还记得这些破事啊。”

    苏何倒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的幽闭恐惧症，这两年干预催眠都弄了，就是不见效果。说起来任何恐惧症都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可舅妈他们说根本不记得曾经把你关在什么黑暗狭窄的地方啊。”

    “治不好就算了，反正只要不独自坐电梯，其他也没什么妨碍的。”江珧叹口气趴在办公桌上，喃喃着抱怨：“苏何，我现在真不想回学校，去食堂吃饭都噎得慌。”

    “不回就不回，反正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干脆现在就从宿舍搬出来。租套小房子，会会小男友，多方便～”

    江珧猛地抬起头，右拳砸左掌：“对啊！干脆搬出去！”

    她腾地一下跳起来，跑到苏何眼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谄媚地唤着：

    “表姐，我的亲亲好表姐，你是我在北京最贴心的亲人了，学校里的事我不想告诉爸妈让他们担心……”

    苏何一见这阵势便大叫不妙，心道难道刚刚挖了个坑是把自己埋了，颤巍巍的问：“你想干什么？”

    江珧眼中放出凶残的光芒：“借我五千块钱，出去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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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所有东西打包好，江珧才对自己四年积攒的书籍和日用品的数量有了直观概念，看着在宿舍里摞得高高的这堆纸箱，她叹了口气，继续拨打下一个搬家公司的号码。

    因为资金紧张，江珧租房的标准很苛刻，最好距离中视大楼比较近，价格还要便宜。苦寻一周后，在一个全是老公房的旧园区找到了目标。房子有九层，但居然没有安装电梯，所以越高层越难租出去。

    江珧本来就不敢坐电梯，正好捡了这个便宜，以很低的价格租下了顶层一套房的一间。虽然便宜，但付三押一后，她还是几乎弹尽粮绝了。

    但没想到的是，没电梯的九层楼也给搬家带来了巨大困难。搬家公司一听位置，不是马上拒绝，就是就开出很高的费用。江珧连续打了N个电话，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办法。

    又一次失败，她瞅着手机发愁。

    就在此时，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江珧接起来，心想难道是刚刚哪个公司肯做这单生意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仿佛含着笑意的低沉嗓音：

    “我是图南，你要搬家了么？”

    江珧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寄来的就业协议，住址变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找搬家公司就好！”江珧坚定拒绝着，心想要是那辆敞篷的骚包车停在宿舍楼下，她还不如直接跳下去算了。

    “你找的都是小广告吧，那不正规也不安全，我帮你联系一下跟中视有业务的搬家公司，保证价格低廉服务质量高。”

    “呃，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图编导了，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听到价格低廉四个字，江珧已经开始动摇了，但不想欠他人情，依然拼死挣扎着。

    “那就这个办法吧，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车停在你宿舍楼下。”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图南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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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话 搬家奇谈

﻿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不到八点，江珧就在窗口踱来踱去不停朝外瞅。

    爱曲出门面试，小知疑惑地问：“不是找了搬家公司么，你急什么呀？”

    江珧无法解释她莫名的焦虑，只好苦着脸笑笑。

    八点五十八分，一辆低调的商务别克缓缓驶到宿舍楼下，驾驶位车门打开，走下一个敦厚健壮的大叔：摄影师梁厚。

    江珧扒着窗，微微松口气，一颗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后面就钻出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身影。那人身材高挑匀称，肩宽腰窄，一顶工装帽遮住脸，后背写着“吉祥搬家”四个字。

    看到这个身影，江珧背后一寒，只觉大事不妙。那人扶着帽檐，抬头朝楼上看过来，一眼就逮住了江珧，他眯起那双销魂的凤眼，露出一个得意笑容。

    这危险的家伙还是来了！！

    江珧心脏狂跳，冷汗直流，啪的一声把窗关上，一边纳闷他从哪里找来这身衣服，一边六神无主在屋里乱转。

    关机！马上关机！

    6号宿舍楼的楼管王阿姨号称M大学地狱看门人，名言是‘带把的想冲进女生宿舍，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有她守在门口，这货绝对没办法进来的！

    “不好意思，江珧江小姐在吗？我是吉祥搬家公司的。”

    江珧还没从幻想中回过神，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小知一开门，图南就带着那张妖孽脸挤了进来。

    王阿姨！王阿姨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为什么放水了！

    江珧扶着窗台欲哭无泪：“你究竟怎么上来的？”

    图南扬起一个灿烂笑容：“你们楼管阿姨很亲切啊，不仅告诉我你的房间号，还给我很多捆箱子的尼龙绳，真是个大好人呢。”

    江珧在心里画了个十字，哀叹地狱看门人王阿姨的阵亡。

    门没关，一群其他宿舍的女生凑了过来，挨挨挤挤叽叽喳喳的往301宿舍里瞧，其中一个女孩子笑问：“吉祥搬家公司，没听说过呢，这位小哥，能给张名片吗？”

    图南回头微笑，摸了摸胸前口袋说：“真不好意思，今天忘记带，留个我的号码？”

    “那更好啊！！”

    “我也要我也要！！”

    不过两分钟，已经有十几个女生拿到图南的电话号码，欢欢喜喜的站在一旁准备观赏帅哥搬家运动。

    小知头晕目眩的一下坐在椅子上，低声问江珧：“这家伙难不成就是你说的图编导？”

    江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千万别看他的眼睛，把头低下，看脚看脚！”

    这一刻，她对所谓的‘粘蝇板体质’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

    图南摆平门外的女生，重回301寝室，看了看地上那十几个大纸箱问：“都打包好了？”

    江珧假笑着答：“是啊，全都是书，一箱就五六十斤，死沉死沉的。”专业搬家工人都得两个人，你都送出去那么多电话了，别再装啦，赶紧起驾打道回府吧！

    她以为图南的目的就是来把妹，以那种清瘦的花花公子身材，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搬得动那么多重物。谁知图南掏出尼龙绳，开始认认真真的捆箱子，捆好一个就从窗户垂下去，梁厚在楼底下接件装车，十几分钟就全部搞定了，都没用在楼梯上下跑。

    “我说过吧？绝对价格低廉服务质量高。”图南压压帽檐，弯起眼睛一个甜笑，门外又是一片骚动。

    “跟朋友道个别，我们出发咯~”他抓起江珧两个塞得满满的随身包，甩到背后。

    江珧搂着小知，两个人嗓子里呜呜哼着晃动。

    “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和爱曲，一定要来啊！”小知深情地道，江珧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正要感动的来一个吻别，却发现小知说话时眼睛依然看向图南……

    你到底是对哪一个说常回来看看啊喂！

    江珧看着朋友闪烁着星星的眼睛，悲愤了。

    下楼上车，还来不及感慨大学生活的结束，车子就驶离了这座让人开心又伤感的校园，回望四年，一丝惆怅充斥在心间。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来做苦力，其实我找搬家公司就可以的……”一定程度来说，江珧宁肯花钱，也不敢劳动这位尊神的大驾，以免欠下什么还不清的人情债。

    落下一线车窗，图南摘下工装帽扔在后座上，泛着淡淡光泽的亚麻色短发在行驶带起的微风中飘动。

    “同事爱嘛，而且我跟梁厚也有半个多月没见你了，有点想念呢。”图南说得很坦然。

    梁厚呵呵干笑两声，扭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我今天只是司机，不要拉上我当借口。

    “这些东西实在很沉的，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才好。”

    “见外了不是，改天请我们吃个便饭就好啦。”图南笑意盎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珧赶紧答应下来，怕他还有别的要求。

    听到这话，梁厚皱起眉，横了图南一眼：“小姑娘才刚工作，你别那么过分啊。”

    “我标准很低的，大排档随便吃点海鲜就好。”图南无辜的眨眼。

    梁厚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看到梁厚的反应，江珧纳闷，只是大排档的话，她应该还应付的过来吧？

    驶入小区，梁厚在楼下泊车。江珧也掳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图南把她拉到一边：“你负责在楼下看守，车门不锁，会有人偷你东西哦。”

    江珧不肯让开：“这儿没有电梯，你们干活我看着，这怎么好意思！”

    梁厚笑了笑：“对我们俩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你插手也帮不上什么。”他将箱子拖出车，一个接一个的摞在图南手里，直到超过楼道能通过的高度才停。

    图南吹着口哨消失在楼梯拐角，梁厚也如此这般，轻轻松松一次性抬走三四个箱子。目瞪口呆目送他们离去，江珧自己试了试剩下的，结果只掀起两只箱角就呲牙裂嘴的无法继续下去了。

    要说梁厚这种满身肌肉块的大叔力大如牛还可以想象，但图南那样的衣架身材怎么可能？江珧感慨，原来人真的不可以貌相，粘蝇板也可能有练过！

    没有休息走了三趟，所有东西都安安稳稳被两人搬到九楼，江珧最后的贡献是用两条腿把自己送上去，还累得气喘吁吁。

    老房虽然破旧，不过家具和电器都有，房东刚刚粉刷过一遍，看起来也挺干净。客厅通往阳台，两间卧室一明一暗，采光都不错。

    满地纸箱，一时间想翻出水壶给客人煮点茶水都很困难，江珧连连道歉，腾出随身包说请他们吃午饭。梁厚笑着说：“今天就算了吧，你要收拾好这些需要一两天，刚搬家也得出去买很多东西。”

    图南说：“后天去中视报道，你别太累了，一上岗就得正式开拍咯。”

    江珧小小惊讶了一下：“会不会太仓促了？我不是应该对栏目熟悉几天才开始吗？”

    “《非常科学》是每周两集，档期一直挺紧，以前拍的存货很快就要用光了呢。不用担心，观众看到你这样漂亮的妹子，马上就会高高兴兴接受的！”图南笑嘻嘻地道。

    “那今天就这样，我们走啦。”梁厚打开门，图南却仍站在屋里，两条长腿生根了一样扎在地板上，嘴里明明说着再见就是不肯挪动。

    梁厚无奈的拉他一把：“走了走了，后天就能见到，你急什么。”妖孽这才带着满脸哀怨，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江珧松了口气，算好时间等他们上车，便跑到阳台上扒着往下看，想目送他们离开。却见一辆帕萨特停得太近，把别克商务堵在墙角，前后二十公分，连倒车都没有办法。

    “这车停的也太缺德了吧！”

    江珧嘟囔着发愁，不知道车主是谁，连叫人移动一下都不成，这可怎么走？

    就在此时，她远远的看见图南从别克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帕萨特，那车像个遥控玩具一样很干脆的滑开了两米。

    眼花了？！

    江珧揉揉眼睛，翘起脚尖使劲扒着窗台往下瞅，图南已经跳上车，别克顺利倒车开走了。

    在阳台上傻站了五分钟，江珧心想，难道帕萨特没上手刹？那也不可能啊……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

    她安慰着自己，插上网线，在地图上搜寻最近的超市，准备出去买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日用品。

    在一切以省钱为目标的大前提下，江珧奋力拼杀在打折货架之间，采购完已是黄昏，晚霞映的半天金黄，一天已经过去。

    江珧筋疲力尽的把一堆东西放在地上，系紧鞋带，开始爬楼行动。就在进入楼道的一刹那，她仿佛听见一个男人愤怒的喊声：“哪个混蛋撞了我的帕萨特？！车屁股上这么大一个坑！”

    啊哈哈哈……这个小区开帕萨特的人这么多啊！看来今天真是累惨了，又眼花又耳背的，赶紧回家吃点东西睡觉！

    江珧自暴自弃地想着，奋力朝九楼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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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话 首牢村的来信

﻿除了夜深人静时有点怕怕的，自己住的感觉还不错。费了两天劲，江珧总算把新房子给打理整齐了，只不过楼层太高，送快递件和外卖饭盒的都不肯来，每次下楼买东西吃都要纠结很久，她决定下载几本食谱，学习怎么自己做饭菜，顺便俭省伙食费用。

    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就到了报道的时间。新家距离中视裤衩大楼挺近，天气好时站在阳台就能看见那巨大诡异的形状。江珧从论坛交易版淘了辆二手自行车，穿上运动鞋，高高兴兴的去上班。

    出入中视的车差不多都是有点档次的，至少看不见□□和熊猫，进大门时有点尴尬。不过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现在，有辆环保交通工具就不错了，江珧把自行车放在停车场一个小角落里，换好高跟鞋，瞅着电梯里人多的时候挤上去。

    一到办公室，江珧有点傻眼，所有人都是宽松的出门打扮，旅行包和运动鞋，摄影器材也都拆开装了起来。

    “终于来了，人齐啦，我们出发！”图南意气风发的朝天边一指。

    江珧低头看看自己的花苞裙和小西装外套，觉得跟他们格格不入。

    “我也跟着你们？”

    “当然了，没有主持人怎么拍外景？你这身不错，上镜很漂亮。”

    “地点是？”

    “甘肃省陇南一个叫大桥乡的地方，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图南平静的好像在说北京西山。

    江珧惊了：“这么远！”

    图南抽出行程单来晃了晃：“机票已经帮你买好了，就业合同上有你的身份证号。今天报道，身份证原件应该带了吧？”

    江珧傻乎乎的点头：“带了，可是我别的什么都没准备。”

    “我们只出去两三天，旅途用的东西路上买就行了，一切开销走公费，不用担心。”

    江珧想起面试的时候称应付意外事件是主持人的必备技能，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要面对毫无准备出外景的事。

    混血化妆师吴佳看了看江珧的高跟单鞋说：“不过出差怎么样都会跑很多路，你先穿我的运动鞋好了。”

    江珧正要说自己带了这个，图南笑嘻嘻地讽刺：“你这大脚怪，没看见妹子小脚玲珑，顶多36码，你借鞋给她当船划吗？”

    吴佳大怒，吵着要给图南点颜色瞧瞧，梁厚赶忙打圆场：“不能再耽搁了，路上堵车会误机的。”

    一行人拿好行李和拍摄设备锁门出发，坐一辆印着ATV中视标识的商务车赶赴机场。

    梁厚开车，图南坐副驾驶座，吴佳在他背后，言言和剧务文骏驰押尾，空着的位置只剩下司机背后，车上最安全的地方。

    江珧不太好意思，大学礼仪课上老师讲过，这个位置一般都是领导坐的。搬家那天车上塞满箱子就算了，可一行人上车时根本没有商量过，快速各就各位，好像座位上都贴了名签一样自然。

    “怎么啦，快上来，你不会晕车吧？”吴佳招手喊她，江珧没办法，只好坐到她身边。

    梁厚开车非常稳，几乎感觉不到刹车加油的迹象，一出中视大院，吴佳和图南就都不约而同的拉开随身的包，掏出一袋袋零食来享用，好像他们不是出去出差工作，而是踏青野餐一样轻松。

    “来点鱿鱼丝。”吴佳热情地招呼江珧。

    图南也扭着身子献宝：“我这里还有风琴鱿鱼片，碳烤鱿鱼条，黄油章鱼足……”

    “你们俩这么喜欢海产零食啊。”江珧咬紧牙关忍痛摆手，她可没有这个本事像这两人一样，吃那么多零食还能保持苗条身材。

    两个人只问了江珧，没再跟别人分享，据说是因为梁厚和言言吃素，而文骏驰不喜欢小零食的缘故。

    在大家的照顾下旅途一切顺利，在路上，作为栏目组核心人员的图南向江珧解释了节目宗旨和内容：

    “简单来说呢，这个节目就是跟踪报道一些国内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并为其提供科学解释。白主任和我从全国观众来信中选取事件，然后小组奔赴现场，进行各种严谨的考证工作，最后将得出的科学结论告知观众，破除大家的迷信和恐慌。

    “弘扬科学精神、宣传科学思想、提倡科学方法、传播科学知识四条，就是我们栏目的宗旨。用两个字来表达就是——科学！三个字——辩证法！四个字——唯物主义！”

    这一刻，图南完全收敛起那副妖孽轻佻的态度，神情认真严肃，身体周围似乎笼罩上一层‘工作神圣’的光芒。

    “图南，你的小抄从袖子里面掉出来了。”吴佳凉凉地道，“就这么四句宗旨你还没背会吗？”

    “咳咳咳……”图南掩饰性的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可疑的袖子。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封信打开递给众人传看：

    “这一次的事件是这样的。甘肃省大桥乡仇池山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名字叫寿佬村，最近半年，村民反映常常在半夜时看到一个奇怪的影子在村里逛来逛去。有大胆的人跟上去查问，结果差点吓死，他们说这影子没有头，只有身子在动，村民们吓坏了，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

    “乡村怪谈吗？”

    江珧拿过信来看了看，字体书写非常工整认真，落款上居然还……盖着村委会的公章！

    看着这红彤彤的圆印，江珧哭笑不得。不过也侧面说明，此事已经严重到一定地步了。

    下了飞机，中视提供给栏目组的车子已经提前放在停车场了，要去偏僻的寿佬村，还要坐车两三个小时。梁厚先开车去了市里的超市，让江珧把牙膏牙刷、内裤/袜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买好，一行人才正式出发。

    &&&&&&&&&&&&&

    “领导同志们！在这久旱逢甘露的特殊时期，您们终于来了！寿佬村村长贾大民率全体村民，向您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大家集体鼓掌，欢迎领导！”

    远望这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再听到村长夹杂着乡音的奇怪欢迎词，江珧感到压力山大。

    寿佬村是个偏远的小村子，但并不荒僻，村里人口有两千多，煤炭、木材、石料，依靠着物产丰富的仇池山，村民们的生活也算小康。远远看去，仇池山红色的岩壁险峻无比，据说从古至今有许多战役在此发生。

    摄影车还没进村，村民们就像围观大明星一样把剧组成员团团包围起来，兴奋的东问问西瞧瞧，倒不知道是谁采访谁。其实江珧完全可以理解，像图南这样的粘蝇板体质，即使在北京街头也是十分抢眼的，何况在这乡村地界。

    图南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了，笑眯眯的跟村长、村支书握手：“村长同志，我们不是领导，只是记者。”

    “是是，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记者领导，领导记者。”

    “能跟我们介绍一下详细情况吗？”

    “不急不急，记者同志们踏破铁鞋远道而来，旅途辛苦，先吃饭先吃饭！”贾村长红光满面的招呼着：“尝尝我们寿佬村本地特产，熏肉肠啊，烙饼啊，大枣子啊，我相信只要能在电视上播出，这些好东西一定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村长同志，我们是来采访神秘怪影的事……”

    “一样一样！一边吃肉肠，一边采访，两不误嘛。”这位极有经济头脑的村长不由分说，拨开人群，把节目组成员拉到村委会吃饭。

    桌上几位久经锻炼的村干部连连敬酒，栏目组成员竟然都是海量，酒到杯干，毫不推辞，图南把江珧的份全都倒进自己肚子里，低声笑着对她说：

    “你刚出校门还不习惯，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放倒所有村干部，小组成员分开行动，开始正式的摸底采访。图南带着江珧，先从村子外围采风。

    “寂静非常的山村里，到处洋溢着一股不详的气息，村民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到处传播的谣言，没有头颅的影子在半夜游荡……是幽灵？是鬼怪？神秘怪影背后真相究竟如何，才会导致寿佬村大规模的恐慌？敬请期待《非常科学》，走进荒~村~怪~影~……”

    江珧拿着这张图南手写的提示稿，额头直爆青筋。

    她抬头看看周围热情又兴奋的村民，鸡飞狗跳的街道，流鼻涕穿开裆裤的小孩儿们吃着手指尾随她。

    寂静非常的山村？村民们惊恐的表情？根本走错场了吧！

    新人是不该跟前辈叫板的，但面对这样坑爹的稿子，江珧还忍不住开口了：“编导，这么讲不符合事实吧？”

    图南刚刚喝了两斤白酒，还像没事儿人一样，脸色白皙眼神清澈，抄着口袋，在村头一块古旧的石碑上东瞧瞧西摸摸。村里的小姑娘们挤成一团，扭捏着对他指指点点，不时爆发出娇声哄笑。

    “事实是允许一定程度的修饰的，要吸引观众，必须有个悬念丛生的开头，普及科学也要讲战略嘛。对了，你念这一段的时候，一定要用空洞、飘渺的声音，看过《午夜凶铃》和《怨咒》吗？就是那种感觉！”

    江珧看看周围菜市场般热闹的环境，黑着脸说：“可录出来背景都是人怎么办？”

    “放心放心~背景杂音言言会处理掉的，围观群众嘛，梁厚技术很好的，总能剪接出没人的片段。”

    图南随口敷衍着，注意力一直投在那块古碑上。

    江珧好奇心起，也走过去看，这块碑不知有多少年头了，到处都有残破磨损，字迹也风化的非常厉害，本来小篆就极难懂，这下更像天书一般。

    “有什么线索吗？”

    “嗯……这碑大概是汉代的，内容大体就是一个村子介绍，没什么有用信息，只不过……”

    江珧惊讶于图南竟然认识篆字：“只不过什么？”

    “这村子以前叫做首牢村，大概村民觉得不太吉利，后来才改名寿佬村。”图南修长的食指指向两个模糊字迹说：“首级的首，监牢的牢。”

    一阵怪风刮过，江珧觉得背后发冷。

    首级的，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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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话 没有头颅的幽灵

﻿这章几乎没变化

    初步考察结束，节目预告就以寿佬村为背景开拍。梁厚撑起摄影机三脚架对景，吴佳熟练地用化妆刷在江珧脸颊上扫阴影，只有图南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鹅蛋脸多美，非要弄成鬼斧神工刀劈斧砍的锥子脸，如今这些人呐，审美观都坏掉啦！”

    吴佳手持化妆盒飞腿就踹：“就你闲的蛋疼，一边儿凉快去！”

    图南笑嘻嘻跳开，转头问剧务：“骏驰，大家的住宿问题搞定了吗？”

    文骏驰点点头：“住在村长家，行李我都已经拿过去了。”

    “既然幽灵晚上才出现，放下行李，白天我们可以适度游山玩水一下。”

    江珧的专业课技能学得不错，几百字的新闻稿默念一遍就能速记下来，按照编导的另类要求，她在人烟鼎沸乱糟糟的大白天用女鬼般空灵飘渺的声音把预告片录制完毕，期间数次有举着剪刀手的小孩伸头抢镜。

    图南在摄像机里看完试录，表示非常满意，一行人又驾车出村，在野外勘探了一遍。

    仇池山是古仇池国所在地，也是传说中炎帝的家乡，海拔1791米，山呈小舟状，四周的红岩石壁险要无比，在历史上，军队和匪盗都多次在此安营扎寨，而山前的一片平坦坡地，则是非常有名的古战场。

    可惜今天战场上毫无萧瑟之感，而是聚集着不少尾随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听说ATV中视节目组前来拍摄，甚至有起个大早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过来的。

    图南把一张新写的纸条塞给江珧：“来，古战场可是超级热门的好题材，今天下午辛苦点，多拍些素材。”

    江珧皱着眉头拿过纸条一看，果不其然，只见上面写着：

    “阴森可怖的古战场上，似乎连阳光的温度都无法散播开来，那随处可见的小丘之下，是否埋葬着惨死在此的人类的森森白骨？难道那半夜徘徊不去的无头幽灵，便是古战场上丧生的士兵？罗刹场上阴风阵阵，此时此刻，我们似乎听到了无数冤鬼魂灵嚎哭的声音……”

    江珧抬头看天，下午三点钟的太阳依然火辣辣的烤着地面，怕晒黑的吴佳甚至撑着防紫外线太阳伞，周围唧唧喳喳都是看热闹的村民，哪里听到得到什么鬼哭之声？

    “你确定那些小丘下面埋着古人的白骨吗？”

    图南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位看起来非常有阅历的中年大叔已经凑了过来，用浓重的甘肃口音说：“记者女同志，那些小包包下面没有骨头，都是土爬子掘的，它们可喜欢吃草根咧。”

    就像验证他的话一般，一只肥肥的鼹鼠从小丘后面露出个脑袋，又蹭的消失了。

    江珧以极度怀疑的眼神看向图南：“图编导？”

    “咳咳，还是叫我图南吧。”

    他眼神闪烁，想了想，从江珧手里拿回纸条，指着上面的语句说：

    “你瞧，我写得都是‘是否埋葬着、似乎听到了、难道便是’，没有一个确定的词，全都是猜测语气，这并不违反事实情况。小丘是鼹鼠掘地产生的，但它的形状也很像所谓的坟包呀，谁能保证下面就没有遗骨呢，所谓的科学，就应该大胆推测、谨慎求解嘛！”

    “……”

    图南眨着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纯洁表情。

    此时此刻，江珧虽然没有听到鬼哭之声，却隐约听到了青筋暴跳的声响。

    此妖孽有时候真的、真的很欠扁。

    拍完外景，栏目组回到寿佬村，开始对见过深夜怪影的人家进行逐一采访。

    走到这一步，江珧才明白为什么有些群体事件永远找不到真相。

    见到有上电视的机会，除了得白内障的老婆婆，寿佬村几乎所有村民都声称自己看到过无头怪影，各种证词更是表述的绘声绘色，表演天分比影帝还高。

    图南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和蔼对待每一个证人。因为人数太多，栏目组只能选择对信中重点提到的几个人进行了详细采访。

    “我只看到背影，凶得太！他上面没穿衣服，我看得清楚，光光的肩膀，肯定没有头！他还说了啥，好怨好恨的声音，讲：‘头哇，把我的头藏到哪里去了哇！’”

    “半夜我去撒尿，瞧着昏黄黄的光走过来，我心里怕怕的，壮着胆子大喊：‘哪一个？’你猜咋咧，那怪物一下儿就冲到跟前！他身上有两道光，手里还拿着黑俊俊的棒槌，大喊：‘头来！头来！’我吓得转头就跑，尿都在撒在裤里面！”

    “好多人都见过咧，天一黑，我就把娃儿圈在屋，门上锁，谁知还是晦气！夜里，便见幽幽的光在门外飘，我们一家抖哇抖哇，那鬼火就是不走！见门锁了，还气得很，怒得很，大吼要头，听声儿，是男鬼。”

    梁厚将村民们惊恐的证词一一录下来，图南思索着，手指间灵活的转着一根铅笔，不停在本子上画上几道。

    第一天行程安排的很紧，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开始变暗，喜欢凑热闹的村民依依不舍的回到自己家中，将门户重重锁上，吃晚饭的时候，寿佬村的街道上已经没几个人在滞留闲逛。

    因为没有旅社，栏目组成员都住在村长家中。这是一栋农民自盖的二层小楼房，墙白瓦明，院子里还有一堵绘着财神的彩色屏风，条件也算不错。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院子四周的围墙都被加高过，还插着碎玻璃，看来是出事以后村长改建的。

    贾村长夫妇、小儿子儿媳，和他年迈的父亲一起住。贾老爹已经93岁了，除了有点糊涂外，精神腿脚还十分的好，贾大民很自豪地说，水土好，寿佬村出寿佬，那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

    江珧暗自想，还是不要让村长知道‘首牢’这恐怖的原名了。

    没有足够的房间，节目组成员按照男女分配到二楼两间相邻的屋子睡通铺。从下飞机就没休息过，吃完晚饭，栏目组其他人还在谈笑风生，可江珧已经撑不住了，先上楼休息。

    门关的不紧，她闭着眼睛躺着，隐约听到外面走廊上两个人在说话，听声音是是图南和梁厚。

    “……女生那边战斗力弱了点，刚死了一个……”

    “……这次的一定要保护好……今天我守夜……”

    江珧很想问问‘刚死’的是谁，可手脚好像灌了铅一样，好沉好沉，没细想他们交谈的内容，就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或许，只是个梦吧……

    江珧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很讨厌的境况中，四肢沉重的要死，脑袋昏沉沉的恨不得失去意识，可偏偏又不能真正入睡，身边人走路、说话的声音还能够隐约听到。她感到身体被一个无形的东西压在床上，不能醒又不能睡，难受极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江珧这辈子还没亲身碰到过什么灵异事件，胆子也小，这时候又怕又急，硬挺着拼命挣扎。

    她使劲活动手指，用牙齿咬舌尖，经过不屈不挠的战斗，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知过了多久，江珧一个猛吸气，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开灯，月亮朦胧的光照进来，吴佳站在窗口，正惊异的向她看过来：

    “喂，怎么失效了？”

    言言也没有睡，插着耳机，手里的iPhone发出蓝幽幽的光，她抬头看了看说：“你不会用错咒语了吧？”

    “怎么会？我做过笔记的……”吴佳咬着嘴唇，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

    江珧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但又怕身体松懈了会再次被压住，使劲翻身爬了起来。

    吴佳见无法补救了，只好叹了口气打开电灯。

    “你们……怎么都没睡？”江珧的嗓子哑哑的，觉得身体依然很僵硬。

    吴佳道：“我们是日夜颠倒的都市人啊，这才几点，当然睡不着了。”

    睡不着连灯也不开？江珧腹诽着，向窗外望去。

    窗户大开，外面依旧黑沉沉的，寂静的小村里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传来。窗台上并排放着四个一升的大可乐瓶子，里面的棕色饮料早就没了，灌满透明液体。

    “那瓶子……是干嘛的？”江珧记得车上带了一箱没开封的可乐，她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不买适合携带的小包装。

    “那个，加湿嘛，甘肃内陆干的要死，我娇嫩的皮肤都发皱了。”

    吴佳欲盖弥彰的掏出一瓶雅漾喷雾朝自己猛喷几下。

    江珧不觉得干燥，她后背和手心都出冷汗了。

    有什么非常不对劲的地方，可她的神智到肢体都还木木的，一时无法明确的说出来有什么不对。空气似乎凝固住了，江珧甚至觉得自己保持鬼压床的状态也比现在这种处境要好。

    一片乌云遮住月亮，四周越发的暗了，冷飕飕的风扫过小楼，窗户扇叶被吹得咔咔直响。突然，一只野猫凄厉的叫了起来，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有什么东西走进了这栋二层楼所在的巷子里。

    想起这次旅程的目的，江珧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口向下看。

    瞬间，她像过了电似的全身汗毛直竖！

    一个没有头颅的影子晃动着走过来，浑身笼着淡淡的幽光，借着这点光线，江珧甚至能看到没有头的脖子上的鲜红血肉。那应该是个男人的尸体，健壮的上半身□□着，挂着些凌乱的荆条树枝，仿佛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

    她捂着嘴小声尖叫了一声，那无头僵尸居然像是听到了，缓缓地转过身子，僵硬的尸体发出咯吱声响。

    ‘他’在看她！！

    一股蚀骨的冷意从背脊一路冲上头顶，她看到那光裸的身体上裂开几条血红、发光的巨大伤口，双乳、肚脐，正好凑成一张狰狞的人脸！

    咚咚两声闷响，隔壁像是有人从二楼跳下去，吴佳大叫一声：“上钩了！”她抓起两只可乐瓶朝窗外猛倒，瓶子里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化作透明的刀刃飞了出去。

    江珧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水刃斜飞出窗户，却在院子上空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突然停下来，又还原成液体从半空倾了下去。

    “哎呦！哪个半夜乱倒洗脚水，真没道德！！”熟悉的男声大声叫道。

    接着，楼梯上咚咚作响，一个人从楼下跑上来。

    图南浑身湿透，被浇得像只落汤鸡，推开门就骂：“知道我在下面守夜还乱倒水！你有种！”

    吴佳笑得花枝乱颤：“图公子不是号称水系无敌么，开那么大范围防御干嘛？”

    “你丫敢不用现成的，试试自己召唤水刃？爷湿一根头发都算你赢！”

    图南像只金毛犬一样猛甩头发，水珠四处乱窜，亚麻色短发乱蓬蓬的支愣起来：“啊呸呸呸，这股子漂□□味儿，你就是从水龙头里灌来的！”

    江珧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人对骂，言言插嘴道：“这可不是妖怪级别的，只有梁叔和骏驰追上去，没问题吗？”

    图南望了江珧一眼，见她脸色惨白站在窗边，嘴唇都在哆嗦。他想了想，对吴佳说：“你去追，我留下。”

    吴佳应了一声，把雅漾喷雾塞进牛仔裤后袋，抓起剩下的两只可乐瓶咚咚咚从楼梯上跑下去。

    这一场混乱声响把沉睡中的村长一家也吵醒了，贾大民扯着嗓子问：“怎么啦怎么啦？有情况？”

    一直很文静的言言跳到门口，大声回应：“没事没事，起来喝水，不小心踢破一个水壶！”

    江珧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嗓子里面发出的声音是梁厚粗重的男声！

    “哎呦，可别扎了脚，我来给你们扫一扫。”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言言又换成文骏驰的嗓音道：“不麻烦您了，这儿有我招呼着呢，对不起啊贾村长。”

    “女同志们没受惊吧？”

    “都没事，我们这屋打牌玩儿呢。”这次是吴佳娇俏清脆的声音。

    种种不可思议的情况接连发生，江珧双膝发软，站都站不住了。她好想开口大呼，让贾村长上来救她，可偏偏嗓子里一点动静都发不出。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阳台上，看到图南轻轻松松将一辆帕萨特推出两米远。

    这些同事，究竟都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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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话 图南的肚皮舞

﻿吴佳和言言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淋成落汤鸡，一个吓得惨兮兮。

    图南苦恼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看来是没有料到出事时江珧会醒着，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安慰下江珧，后者却如惊弓之鸟，迅速从墙角抄起一把折凳，狰狞的吼道：

    “滚远点！老子八字硬，从小妖魔不侵鬼怪不扰，别想害我！”

    “哗！别激动别激动！这屋里你最厉害，犯不着用江湖七大武器之首这么犀利的神器对付我这样的虾米吧！”

    看她一张小脸惊得雪白，还拼命做出炸毛恐吓状，图南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好笑，于是高举双手，退到房门口盘腿席地而坐，摆出那副荡漾的神情：

    “我投降，任你摧残折磨~”

    江珧恶狠狠的骂：“谁稀罕摧残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这问题问的太有技巧了，你说我该回答‘我是东西’，还是回答‘我不是个东西’呢。”

    “老实点！不许敷衍我！”

    他越是这幅样子，江珧越是暴躁，到处都是疑点，一时不知道揪出哪一件来说才好。

    “今天晚上你和梁厚说，刚死了一个，死的是谁？”

    “啊，你竟然听到了！”图南苦着脸再次暗骂吴佳，连个昏睡咒都搞不定。这种情况下，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实话：

    “是上一任主持人。”

    江珧小脸一黯，手里折凳下垂，晃了晃似乎马上就要摔倒，图南赶紧大叫：“是车祸！意外事故、因公牺牲、革命烈士！你登陆公司官方网站http://，有事件详细报道！”

    江珧扶着窗户，才勉强站稳了。

    “真的是车祸？”

    图南悲痛地拍着胸口保证：“绝对真事，他坐在副驾驶位，门没有关好，路又颠簸，一下子就给甩出去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所以带你出来的时候，让你坐在最安全的地方嘛。”

    “那言言呢？”

    “口技，你上中学的时候学过那篇课文对吧？‘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是很神奇的家传本领，言言轻易不用呢。”

    图南滴水不漏。

    江珧咬着嘴唇，强梗着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墙外那副无头尸体已经完全消失踪影，小村又恢复了宁静。

    “刚刚那个、那个……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那个啊……嗯，其实是这么回事……”

    图南清了清嗓子说：“你知道生物电现象吧？生物体内都有微量的电荷，刚刚死去的人的尸体里也会保留一部分，如果这时候没有及时下葬，碰到什么猫啊狗啊的，电荷相撞，就把肢体暂时激活了，所有偶尔会有诈尸现象，这就是科学包罗万象之处……”

    江珧本来浑身冰凉，可跟图南对了这会儿话，又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一路烧到脑门，恨不能一凳拍扁他：

    “你这神棍又狡辩！这是明明是《鬼吹灯》上写的，我见到你办公桌上有一套！”

    图南尴尬地嘿嘿笑起来：“原来你也是鬼吹灯的粉，粉丝见粉丝，把酒言欢唱，能不能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谈？作为同事，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爱好嘛。除了鬼吹灯以外我还喜欢《盗墓笔记》，最爱的食物是墨鱼和海胆刺身……”

    不管江珧回答与否，图南开始劈头盖脑叽里咕噜不停地讲话，内容乱七八糟，书籍、网购、房价、北京南锣鼓巷的老酸奶、后海的酒吧……

    江珧不知道图南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各种跟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信息确实打破了那紧张到要崩溃的气氛，让她感觉到自己还留在人类社会，没有穿越到恐怖片的世界里。而图南眉飞色舞的脸上也没有出现恐怖片中常有的青色鬼气，依然明澈白皙。

    不知道究竟说了多久，图南口干舌燥的爬去吴佳行李里面翻找矿泉水，江珧快绷断了的神经才慢慢松下来。折凳沉得要死，她实在举不动了，撑开坐下，按摩自己僵硬的腿。

    如果是鬼，应该不会白天在中视大楼上班，还知道‘跟淘宝店老板讲价的十种办法’这种事吧……虽然他肯定还有很多瞒着的事，但这会儿跑也跑不掉，江珧没别的办法，只能极力编些理由给自己安慰。

    图南一口气干掉一瓶农夫山泉，润了润嗓子说：“怎么样，不害怕了吧？把外套穿上，夜里还是挺冷的。”他嘴里这么说，但是也没有贸然走过去递衣服。

    江珧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亲眼看见了，那东西就是没有头，上身还有张狰狞的脸。”

    “脸啊……”

    看着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图南灵机一动，跳了起来，低头揪住湿透的T恤后领往下拽。

    他被吴佳泼水浇透以后就没见去换衣服的动作，这时候突然脱掉上衣，倒把江珧吓了一跳。

    图南是那种设计师最爱的衣架身材，清瘦挺拔，江珧一直以为，他就跟学校里那些刻意保持身材的爱美男生一样，打篮球时换上跨栏背心就能看到一排排肋骨。

    但这个总是没正型的青年竟然有一副极结实的身板：清晰可见的肌肉纹理，腰线流畅而有力，肚脐上方竟然还有一条三寸长的狰狞疤痕。

    江珧被这副纯男性的身体吓到了，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他还想折腾什么？

    图南并没走过来，他只身穿着牛仔裤，从吴佳的化妆包里面翻找着，最后选中一只很粗的眼线笔，背转过身蹭蹭蹭画起来。

    江珧疑惑地看着，等图南画好转身，她脑袋里面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图南竟然在自己肚皮上画了张脸！双乳是歪歪扭扭的两只眼睛，肚脐是一张嬉笑的大嘴，跟江珧刚刚看到的无头男尸伤口位置一模一样！

    “你瞧见的脸就是这样的吧？傻妞，这有什么好怕的呀！”他从裤袋里面抽出手机，播放出一段极‘活泼生动’的印度铃声。

    “嘟噜嘟噜嘟噜嗒嗒嗒~嘟噜嘟噜哒哒哒~~”

    伴随着这囧死人的印度神曲，图南锵锵锵跳起肚皮舞来。他身材虽好，却故意跳得又囧又丑，一会儿转圈儿，一会儿扭胯，使肚皮上的脸挤眉弄眼。

    江珧张大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涌上各种复杂的情绪，既想放声爆笑，又想抽出屁股下的折凳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狠敲。那个销魂的粘蝇板形象整个崩溃了，再无一丝危险诱惑留下，空余印度神曲的锵锵锵。

    图南努力耍宝：“怎么样？去年中视的年会上我可凭着这性感舞姿赢了一台冰箱呢~~”

    江珧有气无力地问：“你肚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阑尾炎手术。”

    “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类的阑尾长在肚脐上面的！”

    “人家与众不同嘛~”

    闹了这一场，江珧彻底放弃了从这个活宝嘴里得到真相，不知怎么，困倦到极点后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图南和梁厚来帮忙搬家时的影像。

    长时间的紧张特别消耗体力，过不多久，睡神便不分环境的找上门来。江珧不再开口说话，偶尔用力掐手背来反抗睡意，可脑袋依然开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了。

    图南蹙眉，露出不忍的神色。

    “你休息吧，我出去守夜，你可以把门窗反锁。”

    “你……你们不许对我使什么花招！鬼压床什么的……”

    “那是笨蛋吴佳弄错了。”图南罕有的没露出那副轻浮表情，只淡淡道：“我只是想，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你。”

    他弯腰捡起丢在地上已经被糟蹋到不能看的T恤，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江珧睡得糟糕极了，各种奇怪的梦境纷至沓来，还偏偏就是没有那个能安慰她的洪荒与黑色巨蛇的梦。天刚蒙蒙亮，江珧实在没法继续睡了，爬起来头重脚轻，似乎是有点感冒。她蹑手蹑脚的检查了窗口和门缝，前一天晚上反锁门窗后放的头发丝还在，说明没有什么异物进来，心下稍安。

    拥着薄被坐在床上，江珧觉得莫名惆怅。

    就在前一天，梁厚还开车带她去买生活必需品，吴佳叽叽喳喳地帮忙选购，图南在桌上替她挡酒，每个人对她都很和善，江珧本以为自己来到一个很有同事爱的地方，可一夕之间，连他们是否是人类都无法肯定了。

    抬头看看已全白的天色，江珧琢磨着锁门枯坐也不是办法，就算要辞职落跑，也得先想办法回到北京。权衡利弊，她拉开行李，拆开新的内衣和衬衫换上，鼓起勇气开门。

    图南背靠墙坐在走廊里，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嘴里衔着半根烟，凹出一个电影里常用的忧郁造型。

    他看来是守了一夜没睡，头发乱七八糟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她。

    “来一根？”

    “我不抽烟。”

    “试一试嘛，奶油草莓口味的。”

    江珧接过烟盒仔细一瞧，原来是盒烟草形状的棒棒糖。

    “吸烟有害健康。”

    图南的笑容迎着初生的太阳，散发出淡淡微光，看起来特别爽朗，即使心有警惕的江珧也忍不住晃了下神。

    “既然醒了就一起吃早饭吧，你昨天晚上吃的就不多。”图南一口吞掉棒棒糖，站起身拉她下楼。

    栏目组成员都在客厅，似乎在商量什么事，只听吴佳委屈地道：“我又不知道这次要找东西，谁会想到要拿着旗嘛。那么恶狠狠的凶我……”

    梁厚道：“他发火是因为你用错了咒语，人心是很脆弱的，谁知道会吓出什么好歹？”

    “我跟你们这群老怪物不一样，少一半血统效果差很多的！”

    “好了好了，这件事过去就算了。旗子是必须要用的，麻烦骏驰跑一趟，把东西拿回来。”

    一直很安静的剧务接话：“那我这就出发，速去速回。”

    听着文骏驰出门，江珧默默计算了一下，就算有专机加专车接送，中间一刻不耽误，从这里到北京来回也得十个小时，不知道吴佳到底把什么重要物品忘在办公室，要劳师动众回去拿。

    走下楼跟众人见面的瞬间，气氛有点凝重，在充足的阳光下，这一室男女看起来个个都很正常，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昨晚诡异的行动。

    图南拿出果汁和面包，殷勤的招呼江珧坐下。

    吴佳□□两声，眯着眼睛斜睨：“速度围观图编导川剧变脸，刚刚对我穷凶极恶的，珧珧一来就哥斯拉大变金毛犬，听说昨天为了安慰佳人还彩衣娱亲跳肚皮舞来着~”

    话音落下，图南脸皮厚不觉得，倒把江珧弄得挺尴尬。虽然目的不明，但从第一次见面起，图南对她的照顾就连瞎子都能看见。

    江珧小口小口啜着果汁，鼓足了勇气问：

    “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啊，算是搜寻任务吧。”图南想了想说：“不过首先，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一个很悲惨很倒霉的哥们儿的故事。”

    江珧皱眉：“不会是昨天、昨天那个……”

    “你先听我说嘛。曾经……有一个很牛逼的哥们儿，他的老大在争地盘斗争中输给了另一个老大，这个哥们儿很不服气，于是就拎着斧子上门单挑。但很不幸，他被打败了，对方老大是个很阴损的家伙，不仅砍掉他的头，为了避免他复活，还劈开一座大山把头颅藏了进去。这个倒霉催的哥们儿找不到头，看不见也不能说话，暴怒之中以胸腹代替首级，拿起斧子，与看不见的敌人展开了永远的战斗。陶渊明描述过这个故事，叫做‘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砍掉他脑袋的就是黄帝，据神话描述，他的头被埋的地点是常羊山。”

    看到江珧莫名的样子，图南抓了抓头说：

    “唔，通过昨天各位栏目组成员的努力沟通，我们发现寿佬村这位半夜闲逛的哥们儿名字就叫刑天。首牢，大概是将他首级关押起来的意思，而常羊山就是今天的仇池山。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帮帮这哥们儿的忙，看能不能把头找到还给他。”

    “什么！难道昨天那个无头男鬼是刑天？！”江珧腾地一下站起来：“而且帮什么忙？你们的任务难道不是清除妖魔鬼怪吗？像美剧里演的，X档案、捉妖稽查科？”

    图南呛咳几声，以极哀痛的神情望着她：“原来你这么看我们啊！拜托~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物种是比妖魔更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他们已经过得够悲惨了！如果非要安个名字，我更希望把这个团队叫做‘帮贫扶弱’小分队！”

    吴佳插嘴：“而且说实在的，刑天也算是个上古神，归类到妖魔里挺委屈他的。”

    “可昨天夜里那个明明就是个无头僵尸，什么神明会那副吓人的样子，还只在半夜游荡？”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上古神的力量都衰退了吧。”梁厚道：“小江你昨天看到他身上有层朦胧辉光了吧？那是神光，其实刑天白天也在这村里游荡，只是神力衰退，普通人在强光下看不见而已。”

    江珧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知对这群不靠谱的电视工作人员作何评价。

    就在此时，文骏驰拿着一杆长长的旗子开门走进来。

    江珧瞬间呆滞了。

    办公室墙上挂得那面非革非布的怪旗！早饭还没吃完，从甘肃到北京一个来回！

    见江珧直直盯着他，文骏驰为难地说：“这个，其实我是从摄影车上找到的。”

    吴佳讪笑着敷衍：“呀哈哈哈，原来我带来了，只是忘记从车上拿过来而已。喂图南，快向老娘道歉！”

    图南追悔莫及状：“佳佳，真是太对不起你了，一包鱿鱼片？”

    “再加一包黄鱼干！”

    “成交！”

    江珧愤愤地看着这些连借口都懒得好好想的‘人’，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喀拉拉拉的碎裂声响，那是她的世界观直接崩溃的声音。

    带着这么长一根棍子上下飞机，临检工作人员都瞎了不成？而且文骏驰身上那股办公室焚香的味道，又怎么解释？

    她想起学校毕业生讨论版上有句名词解释一直飘红加粗：

    【就业】——是一个人三观摧毁并再生的过程。

    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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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话 坑爹的结局

﻿图南把旗子立在屋子中间，松开手，旗杆便像生根了一样立在水泥地板上。他低声念诵着什么，松弛的旗面迟疑一会儿，接着无风而动，飘向东北某个方向。

    瞧着这幅诡异画面，江珧眼光斜睨过去：“这种情况也有科学解释吗？”

    图南大点其头：“当然当然，这其实是一个生物电物品搜索引擎，只要输入关键字，旗子就能帮忙找到失物，二十一世纪最新科技。”

    “……神棍。”江珧完全不买账。

    “那本神棍亲自给你示范一下。”

    图南抓住旗杆，摇头晃脑地念道：“搜索范围方圆一公里，品牌黛安芬，颜色白底粉红小圆点，型号75D，搭扣第二排。”

    旗面松弛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江珧只觉大事不妙，双手护胸，寒毛直竖。

    果不其然，旗子竖起来笔直的向她指来！

    “你！你！你个神棍大流氓！”江珧登时气得浑身直哆嗦。

    图南毫无羞惭之色，笑眯眯的来了个默认。

    内衣搜索引擎带来的抓狂感一下子把凝重气氛冲淡了，吃完早饭，江珧不知怎么又坐到摄影车上，跟着神棍栏目组进行了下一轮采访。

    不停跟着旗子的指示调整方向，他们来到的是寿佬村在仇池山山脚下的‘致富采石场’。

    仇池山远看青翠险峻，凑近看却完全不是那么一会事。除了不好开采的险峻峭壁，采石作业将山体炸的斑斑驳驳，灰白色岩壁□□在日光下，像位美女不幸得了斑秃。在取石最方便的一个位置上，整个山脚被火药炸的向内凹去，形成了一个三十多米高、四十多米宽的巨大洞穴，简直像把整座山给生生劈开了。

    停下车，众人站在洞外仰望这个奇迹，图南感慨：“‘刑天与天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根据《山海经》的提示，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不过人定胜天这话太绝了，咱这辈子没见过比人类更牛逼执着的生物，神灵什么的拍马不及啊！”

    梁厚点头：“看来是采石作业把山炸开，刑天感受到自己头颅的气息才再次显身，不过他看不见又听不到，翻来覆去找不着，只能在寿佬村附近游荡。”

    其实走到洞口就不必再费心寻找，瞎子也能看到石窟深处有个巨大阴影，那是一块静静躺在碎石堆里的圆形巨石，直径至少五米，而且肯定被人为的雕琢过。

    见到众人那认真的神色，江珧哭笑不得。

    在石窟暗淡的光线下，肥头大耳、满面笑容、肥厚耳垂等鲜明特征都直接昭示着他的身份……

    什么刑天，什么上古神，这明明是一个笑面佛的脑袋！而且还是旅游点批量生产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劣质产品！

    图南上前摸摸圆形巨石道：“这石碴还很新，是最近雕刻的，里面的东西肯定和表面不一样。至于大小……刑天说起来和夸父一样，属于巨人族的，你昨天见到的身体，应该是因为从上古至今神性流失，身体也跟着缩小的结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江珧继续用怀疑的眼神瞧着他。

    “这个，自然是因为我满腹诗书、学富五车的缘故了。”图南毫不谦虚地自夸。

    “那请教学富五车的图编导，为什么刑天的脑袋会被雕刻成笑面佛，又被丢在这里？”

    图南没有回答，神棍栏目组又扛起摄影机举着麦克风，以记者采风的形象出现在采石场工地上，对工人们进行问询。

    结果事情简单的离谱：半年前，致富采石场在爆破中炸出一块巨大的圆石头，里面的石核特别坚硬，根本没法破开变成石料。好在巨石外面还有层较软的石壳，在贾村长的指示下，工人将石头雕刻成笑面佛头的样子，准备建造一个‘甘肃第一大佛’的旅游点来创收。结果佛头雕好，却发现很难搬运，只好暂时弃置在石窟里，准备有条件上大型器械车时再行处理。

    失物找到了，原因也调查清楚，最后只差带着刑天来认头了。为了掩人耳目，图南决定等晚上采石场没人时再将没脑袋的正主引到这里。

    傍晚回到寿佬村的住宿点，不知为何，图南突然对贾村长的父亲、93岁高龄的贾老爹感兴趣起来，一口一个老爷子、老寿星的围着打转，还让梁厚拍了不少贾老爹的影像。

    夜幕落下，胆小鬼们难过的时间又到了。江珧焦躁的在二楼转来转去，还头行动就在今夜，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同事们行为诡异，去了可能羊入狼群。

    不去呢？呆在这荒村独楼里面难道就安全？

    最后是吴佳一句话让她下定了决心：“我们全体出动，你自己留下来，万一有什么怪事发生……那时候就没人跳肚皮舞来耍宝，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江珧默默扭头，瞬间内牛满面。

    比起进入一个人独自面对灵异事件的日本恐怖电影，还不如像美国血腥电影中那样混在一群人里被干掉！

    江珧泪眼朦胧的望着吴佳问：“佳佳，去之前你能陪我去一趟卫生间吗？还有，我想给爸妈留封遗书……”

    月色黯淡，《非常科学》全体成员猫着腰从后门溜出村长家，钻进停在村口的摄影车里，趁着夜色掩护驶向采石场。

    野外的道路又窄又崎岖，车里车外都没开灯，不知道梁厚是怎么避免把车开进沟里去的，但江珧已经联想起上一任主持人的死因——车祸。一想到这儿，她就情不自禁的抓紧安全带，把唯一一句知道的佛号翻来覆去的念。

    图南和吴佳在黑暗中啃着零食，车厢里其他人神色都很平静。江珧忍受不了这份寂寞，率先提问道：“刑天这么倒霉，为什么他的神灵朋友多年来都不帮帮忙呢？”

    “大概是因为……朋友们都死光了吧。”图南慢悠悠的说。

    “神也会死？！”

    “当然了，神的诞生是因为信仰，如果没了信仰支撑，神的力量就会慢慢流逝，最后消失，就像汽车和汽油的关系。刑天这种被遗忘的自然神，上古时还是充满力量的巨人，到如今连在太阳下活动都无法被人看见。道教神就滋润的多，财神福神灶王爷，时刻都有人祭祀念叨。”

    “这么说来，人还算独立，不管环境怎么恶劣，好歹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了。”

    “是啊，虽然弱小又短寿，人却是最顽固的物种，繁殖力又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代比一代更嚣张。”

    “你说我是小强？”江珧的声音尖锐了一点。

    图南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是不一样的，白主任千挑万选才找到你这样的人才，要说也是小强中的女霸王。”

    江珧刚要回话，摄影车开上了沙沙作响的砾石路，看来采石场就在前方。

    白天看到的巨大石窟此时一片漆黑，像个张开大口静静等待食物的妖魔。江珧的五脏六腑一下子就抽筋了，紧张的几乎要吐出来。

    图南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转到江珧旁边拉开门，扶着她的胳膊下车。

    “虽然说肯定是没什么危险，不过你要是怕就抓着我，有妖怪吃人可以先把我顶上呦。”

    江珧手心里都是冷汗，抓着他的手，干巴巴的说着冷笑话：“你身上又没几两肉，不够妖怪塞牙缝。”

    而且到底谁是妖怪还不一定呢！

    吴佳狂笑三声：“说笑，这里还有比他体重更恐怖的死胖子么，拿来做储备粮能抗三年饥荒！”

    图南高声反驳：“你这是赤果果诬陷！老子的腰身一直在二尺二以下！”

    两个人展开了新一轮人身攻击。

    体重值最高的物种？江珧暗想，难道图南的真身不是狐狸精，而是肉山大魔王？

    一行人并没有深入石窟，只是轻松站在洞口聊着天，像在等候什么。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闻起来神清气爽，好像青草或者果子的甜香。

    江珧刻意嗅了嗅，那味道又消失无踪。图南笑问：“好闻吗？”

    江珧点头：“挺怀念的，好像是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种水果硬糖，早就停产了。”

    “刑天也会这么想的，各种怀念的味道……来了。”

    图南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增强她的勇气。

    一个没有头颅的影子从黑暗中出现了。

    荆棘与枝条缠身，泥土沾染了躯体，刑天双手依然牢牢握着斧子，身上散发出几不可见的黯淡神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威风早已远去，他走得缓慢而平静，似乎仍滞留在远古的时光之中。

    “现在怎么办？”江珧紧张地问。

    “我已经在头颅上做好了标识，他自己会感受到的。”图南轻声说。

    “有个问题……那头的大小已经和他的身体完全不匹配了呀！”

    “这个呀……”众人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瞬间江珧觉得自己像个笨蛋，居然会信任这群不靠谱的家伙。

    刑天果然自己走进石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石窟中突然爆发出耀眼强光，方圆一两公里都被照的如同白昼，江珧睁不开眼睛，只好躲在图南背后。与此同时，洞中传来了石头碎裂的声响，接着光线逐渐减弱，一个三四米高的伟岸巨人的身影从光芒中慢慢显现。

    “封印解开了！”

    图南叹了一声：“看来被封在头颅里的神力还有存余，他用这点神力将脑袋缩小，跟身体结合上了。”

    刑天从洞窟中慢慢走出，他气势如虹，身上如脸一般的伤口已经痊愈，臂膀上缠绕的荆棘枝条上开出了花朵，黑沉沉的斧子也散发出神兵夺目的银光。前一夜如尸鬼般的阴森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仅被他的光芒扫过，便会感到温暖的力量。

    这就是上古神灵原来的样子？只是头颅存余下的神力，就有这种威势吗？

    空中回荡着隐约的乐曲，那是来自遥远洪荒时的记忆回流。

    不只是因为游荡了太久，还是因为失去头颅太久，刑天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慢慢的扫过众人，走出洞窟，来到采石场的空地上。

    “他不会就这个样子继续散步吧？”江珧仰着头呆呆地问。

    “应该不会的。”图南淡淡道：“神灵的时代已经远去了，他已经圆了夙愿，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

    “可是他的光还很强啊？”

    “这就是天人的回光返照吧……”

    图南的声音低到不可闻，似乎也沉浸到过去的回忆中。

    一切如他所说，刑天高高举起双斧，朝向天空奋力挥舞了一下。便像夏日最后一朵烟火，神光暴涨之后，巨人瞬间消失在空中。

    亘古游荡至今的无头骑士，从来处来，又往去处去了。

    归程中，曾经对无头怪影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江珧甚至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中空荡荡像是少了什么。把手伸进包里想拿口香糖，却摸到一个小方盒子，是白天图南给她的棒棒糖，江珧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明明知道刑天不是伤人的僵尸，可仍然在她门外守了一夜。

    图南的手滑滑暖暖的，在朦胧月色下，他白皙的脸庞反射着淡淡微光。

    如果不要那么轻佻，这个妖孽似乎还是有几分可靠的，江珧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不知道是因为抓着手得到了慰藉，还是因为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温和。

    &&&&&&&&&&&&&&

    寿佬村炸开了锅。

    不知道图南用了什么手段，伴随着刑天离去，仇池山山体大规模坍塌，伴随着耀眼白光，无数土石将整个洞窟掩埋起来，佛头消失的事再也没人知道。爆炸发生在凌晨，并没有引起任何伤亡，因此让村民更加瞩目的事是另一件：来自中视的记者团曝光了寿佬村无头怪影的真相。

    “出乎所有人意料，困扰村子长达半年的无头怪影，竟然是——贾村长的父亲，93岁的寿星贾老爹。

    贾老爷子患有老年痴呆症，平时浑浑噩噩，长久以来就有不告而走四处闲逛的习惯了，最近半年他患了头疼症，每当夜深痛得睡不着觉，贾老爹就拿着一只手电筒在村里溜达消解。他既然因头痛而出门，自然会不停的□□“头啊头”的，那只电量匮乏的手电筒，也只能发出吓人的黯淡幽光。

    记者们不辞辛苦彻夜埋伏在村里，当场拍下贾老爹深夜游荡的样子，破解了寿佬村这个天大的谜团。

    目前，记者已经联系了北京医院的专家门诊，准备将贾老爹送往首都进行进一步观察治疗，希望能解决掉老爷子长期的病痛，还他一个安逸的睡眠。

    可见，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有的只是人类因无知和错觉导致的恐慌。

    欢迎收看本期《非常科学》栏目，我是江珧，下周二不见不散。”

    江珧垂着头，以平生最大的耐心看完了这篇手写通稿，忍不住瑟瑟发抖。

    “怎么样，很通俗易懂吧~观众一定会恍然大悟、击节叹赏科学之美呢！对了，最后你还要不留痕迹的介绍一下寿佬村的熏肉肠和蜜枣，这是本期的植入广告……”

    英俊的编导指着文件夹里的手写稿，温柔耐心的教导新人女主持，这幅画面看起来很美好，可完全无法治愈江珧越烧越烈的怒火。

    什么月色下的脸庞看起来很温和，什么守夜的样子感到可靠，她绝对是中华大地上排名前一百的脑残！

    历经了如此密集的灵异事件，江珧脑袋里最后一根保险丝也断掉了，她面目狰狞，缓缓举起了文件夹……接着便以狂风骤雨般的频率往图南头上抽去。

    “叫你骗人！叫你坑爹！你个神棍，连合适的理由都懒得费脑细胞！叫你冤枉贾老爹！老爹躺着也中枪！”

    图南被她抽打的跳来跳去，嘤嘤嘤捧着脸假哭：

    “可是贾老爷子确实有头痛症啊，根据情况判断，他脑子里很可能有动脉瘤栓塞，借机到北京检查一下不是很好吗？”

    “恶心死了！不许嘤嘤哭！不许恶意卖萌！”江珧又狠抽了两下：“那你好歹解释解释，贾老爷子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被那么多人看见没有头！？

    “啊！珧珧你真是聪明绝顶，不说我都忘了，还好这会儿有机会加进去。”

    图南从包里掏出一顶老年人常用的毛线帽：“贾老爹不是受凉头痛嘛，夜里出去逛当然要戴帽子了，黑色的帽子和黑夜融在一起，自然会引起错觉……”

    江珧已经从局部颤抖发展成全身帕金森了，她丢掉文件夹，抓起手边能举起来的一切往图南头上砸过去。

    “去你丫的帽子、去你丫的错觉！神棍栏目组！《非常伪科学》！！！”

    众神棍栏目组成员躲得远远的，无论图南如何哀嚎，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营救。

    还是妖魔什么的好对付一点，对吧？

    大家互相望了一眼，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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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话 被强迫的合租

﻿回北京的路上，江珧黑着脸一声不吭，任由图南哀怨的望着。

    她真的不想工作三天就辞职，但这种严重挑战神经和心脏强度的诡异工作，普通人实在无福消受。

    下了飞机，梁厚开车送她回住处，这时候，也只有这位稳重的大叔不会让江珧产生暴躁的情绪。下车前，梁厚递给她一封信，说希望她再好好考虑一下。

    站在租来的老公房楼下，江珧拆开了信封，果然是图南飘逸的手写字体。她本想立刻团了扔进垃圾桶，只是想起那一夜在漫天神光中青年抓着她手的样子，又硬着头皮读了下去。

    “江珧：出发前写的这封信，希望没有机会用到。我猜这次的旅程你肯定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恐惧，这时候正忐忑不安准备辞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再解释，但我希望你可以从现实出发考虑。你是父母宠爱的乖乖女、成绩优秀的好学生，顺利考取北京重点大学，刚毕业又立刻进入中视工作，想必在亲友眼中是一个羡慕的对象、使父母骄傲的宠儿。

    如果你贸然辞职，会让父母如何想象？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你凭借一张工作三天便辞职的履历书，又如何向面试官解释？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拿到，你将怎么度过重新求职的漫长时光？这份工作是你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但我们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有潜力完成这项任务。或许在将来还会出现各种意外情况，但我可以在此发誓，无论何种境况，我都有能力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图南。”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节目组出发的日子。

    江珧把信收了起来，心中惊异于神棍也能写出符合事实依据的话。

    图南提出的三个问题句句击在软肋上，当场便将她立刻辞职的冲动打下去三分。漂泊在北京这样生活成本极高的地方，她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怎么有底气随随便便就扔掉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呢？况且为了租房，她已经快把跟苏何借的钱花光了。

    眼看天色不早，江珧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下了飞机后忘记开机。打开电源，她收到了房东两小时前发的短信。

    “提前通知江小姐，今天傍晚带合租的人看房。”

    江珧扫了一眼楼下，发现一辆陌生的SUV，她幽幽叹了口气，知道用租一间房的房租住整个房子的待遇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不顺心，她垂着脑袋，一步一拖的向九楼爬去。

    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江珧瞬间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个是熟人，啤酒肚房东大叔，另一个是穿黑衬衫的年轻男子。

    这不会就是来合租的人吧？男的？

    房东红光满面，看起来租出去这间老大难让他心情很好。

    “这位是卓先生，是建东事务所的建筑工程师，今天来看房，说很满意。”

    江珧只粗略的打量了那卓姓男子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老天考验人果然都是一波接一波的，这样的相貌身材，拒绝起来真是很违心。

    坐着的人五官清俊深刻，黑衬衫牛仔裤，穿着发型都很简洁，瞧腿的长度，比例怎么也得九头身，只是神情透着一股漠然的冷峻，看起来很难亲近。

    她心中默念三遍‘我是一个洁身自好不花痴更不接受异性合租的人’，义正言辞的对房东说：“大叔，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一定会找个女孩子来租另一间房吗？”

    房东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啊江小姐，你也知道顶层不好租，找了这么久只有卓先生一个人愿意，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房子本来租的就便宜，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急等着这点房租补贴呢。”

    对这种香港电影里用烂了的老牌，江珧心中一哂，毫不为所动：“可是当初已经讲好了，我单身住在这里，不是女孩子合租会很不方便，也没安全感。”

    房东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放心，卓先生提供了完备的身份证明，我去派出所查过了，是很可靠的好人！”

    就算不是逃犯那种危险，卫生间和阳台只有一个，还有别的不方便啊！而且都是什么建筑师了，干嘛非要来租个背阴的小房间呢？江珧暗自腹诽。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争论，奇怪的是那位卓先生一直一声不吭的听着，目光垂在茶几上，仿佛引起这场矛盾的人不是他本人。

    江珧不肯松口，房东只好甩出了最终杀手锏：“江小姐，如果你不肯接受合租，那下个季度我就只能涨房租了。这里不是距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吗？再找房子，未必有这么合适的地段咯！”

    涨房租！

    一听到这儿，江珧立刻不吱声了。

    果然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缝，她第一个月工资都没拿到，正囊中羞涩，这消息简直是雪上加霜！

    见她动摇，抠门的房东趁热打铁：“不过如果你愿意，那房租就从三千降到两千九，当作你不方便的一点补偿，怎么样？现在在北京城这么好的地段用两千多租一间房，简直是做梦了，而且还能省下一笔交通费呢。”

    “……”

    不为美色所动、不为示弱松口、坚贞不屈洁身自好的四有青年江珧，在金钱的大棒面前，立刻随波逐流了。

    直到此刻，那个木头一样沉默的合租男子才动了动，站起身。

    江珧感到一种被黑墙笼罩的压迫感，他看起来比图南还要高。

    男子开始不停的掏出各种证件，一份一份整齐的摆在茶几上。

    身份证、户籍证明、暂住证明、学位证、建筑师证、就业事务所证明……

    江珧张嘴看着这一茶几的证件，每一张上都写着同样三个字——卓九尹。

    “卓先生，你这是……”

    “单身女孩子，注意安全是好事。”

    他向江珧伸出右手：

    “叫我卓九。”

    最终，江珧接受了合租。

    物价涨成这样，一百元真是买不了什么东西，但江珧坚信：看不起一百元的人，终有一天会对着主席的头像哭泣的！

    ……诚然，心中深处也有一份小小的原因，是那个建筑师像面试时的她一样，在受到非难时将所有的诚意和准备一次性摆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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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了一夜，江珧暂时决定不辞职了，至少在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之前不能。吃饭皇帝大，比起断炊和流落街头的威胁，因为灵异事件辞职听起来就像小孩子在撒娇。

    一想到图南写的那些坑爹台词会在全国播放，江珧就丢脸的恨不能扯根绳子上吊。可这期节目都拍了一大半了，如果不做完后期，就等于栏目组所有成员白跑一趟，做事有头无尾给别人添麻烦可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潜规则的黑锅已经背上，她一走了之不是白瞎了吗？

    叹口气，第二天江珧跟台里打了电话，约好上午去把后期拍完。就业压力比妖魔鬼怪还可怕，人类就是这么容易为五斗米折腰的悲剧生物啊……

    临走前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新房客拿了钥匙，说今天就会搬过来，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马上就要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进驻而消失了。

    锁门下楼，正好在下面碰到搬家公司的小卡车，卓九站在旁边，看工人往下搬东西。江珧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依然是那副爱答不理闷闷的样子。江珧往卡车上扫了一眼，刚好看到一台超容量冰箱和一台柜式空调机，她心想虽然夏天眼看就到，不过房东已经在背阴卧室里装了挂式空调，这人究竟有多怕热啊。

    来到《非常科学》办公室，图南不在，别的组员正在做剪辑影片和制作音效、字幕等后期，梁厚笑着把她迎进来：“背景已经布好了，就等你来收个尾。”

    看到大叔真诚的笑容，江珧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大家都在忙，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闹别扭。吴佳凑过来，笑得贼忒兮兮：“就知道你会回来。”

    江珧讪讪的：“怎么见得？”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图南贱招多得是，总能想办法把你劝回来。今天做完后期，晚上跟我一起去K歌呗？”

    “不能去！说什么也不能去！”

    说曹操曹操到，图南推门而入，跳到江珧面前苦劝：“听我一句：在这个办公室的生存第一要诀就是不能听这家伙亮嗓！鬼哭狼嗥都是过誉了！”

    吴佳哼了一声扭头走开，图南又道：“而且呢，你今天晚上的行程已经被我定下了。”

    江珧蒙了：“什么时候的事？”

    图南伤心欲绝状：“你答应过请我吃饭啊！转眼就忘了？”

    江珧想了想，恍然大悟。因为搬家时的帮忙，她确实欠了图南跟梁厚一顿饭，只不过现在手头实在很紧，希望他们俩不要选太贵的地方。

    只看到江珧些微犹豫的神情，图南便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笑眯眯的放在她桌上。

    江珧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百元钞票，还有两份品牌服装的联系卡。

    “这是什么？”

    “这一趟的出差补贴，还有赞助商地址，有空去挑挑上镜的衣服。”

    江珧有点不好意思了：“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出差补贴大家都有，一般月末结算，我跟白主任商量了一下，你刚毕业不容易，先按次数来算。服装赞助是白主任拉来的，女主持打扮的漂漂亮亮也是工作需要嘛。”

    信封里大概有六七百元，以三天的出差补贴来算，已经挺不少了，而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自掏腰包买上镜的衣服自然很艰苦，图南带来的这个信封，一下解决了好多问题。回想认识以来，他虽然语言轻浮，可行为上一直挺照顾她，方方面面考虑的都很周到。

    “怎么样，有钱了可以请我们吃饭了吧？”图南笑得很坦然。

    “没问题！今天晚上就请！”

    江珧向来容易感动，这一下子立刻干劲十足，冲进摄录室，以最高热情录起这期坑爹的《无头怪影》。也正因为这盲目的感动，她没有注意到梁厚等人摇头叹息的表情。

    下午六点节目杀青，大家拍手相庆，呼啦啦各自奔赴自己晚上的行程。

    正好是下班时间，裤衩大楼里人来人往，图南出现的地点就像有三千瓦镁光灯自动照射，但凡雌性都忍不住对他投以注目礼，认识的更要抓住时机搭讪两句。虽然有点对不起他，江珧依然小心翼翼跟这位如鱼得水的妖孽保持距离，一点都不想让人看出两人有任何关系。

    走到停车场，江珧又在图南的车前面犯傻。

    这次他换了辆亮宝蓝色的敞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编导会有那么多钱换好车，但其品位之低下依然在地壳深度徘徊。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江珧挣扎道：“我坐梁叔的车行吗？”

    “呀，忘了告诉你……”

    图南扭头一笑，百魅生辉：“梁厚吃素，从来不参加聚餐的。今天晚上，只有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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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话 一碗葱花面

﻿图南扭头一笑，百魅生辉：“梁厚吃素，从来不参加聚餐的。今天晚上，只有你和我。”

    顿时，江珧浑身几十亿个毛孔齐声尖叫着逃跑。而图南眯起来的凤眼里清晰的写着：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那个，我请不起高级餐厅的……”

    站在这辆又贵又贱格的车面前，江珧斟酌良久，决定首先考虑钱包的安危，而不是她个人的人身安全。

    “放心，怎么可能宰你呢？海鲜大排档就好，我喜欢露天吃东西。”图南很贴心很温柔地安慰她。

    真的吗？开这种车的人定义的大排档跟她这样平民百姓的一样吗？四面漏风、N多小桌子以及烟火缭绕的烧烤炉？江珧的警惕雷达开到了最大挡。

    没想到的是，从中视出来左拐右弯半个多小时，图南真的开车带她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时值春夏之交，沿街一溜大排档人气十足，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把车泊在附近的居民区，两个人徒步走进街巷，烧烤的白烟漂浮在空气里，周围的人喝着啤酒聊天划拳。江珧总算放下心，选了一家透过顶棚能看到星星的摊位坐下。

    图南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种环境，即使两条长腿在矮桌旁委屈的折着，还是满脸喜色，抽动鼻子细细嗅着空气里的烤鱼味道。

    “你是四川人，吃辣肯定很厉害咯？”

    江珧点了点头。

    图南转头喊：“老板，十个烤鱿鱼特辣，五十个烤鱿鱼五十个烤扇贝不放调料！”

    江珧一惊，望着他那清瘦的身形说：“不是我小气，可是一百个烤串你吃得完吗？”

    图南拍拍平坦的腹部：“我饭量很大的，绝不浪费，也从来没有打包带走过。”

    江珧怀疑状：“真的？我看你连140斤都没有。”

    “小瞧我，本人体重有170……”图南顿了顿，对吃惊的江珧说：“都是肌肉，密度大。”

    江珧半信半疑，又点了两扎啤酒、几个凉菜和一个蚵仔煎，坐等烤串出炉。

    正是吃晚饭的黄金时间，大排档气氛喧哗热闹，夜风凉凉的吹着，让人感到轻松自在。图南幽默感十足，长得又赏心悦目，如果不是那么吸引眼珠，相处起来还是蛮舒服的。

    烤串上桌，图南眉开眼笑，殷勤的将特辣鱿鱼放在江珧盘中。江珧尝了一口，正想让老板再添些辣椒粉，抬头一看，图南手边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干干净净的竹签。

    喂这吃的也太快了吧！

    明明没看见他怎么动嘴，那堆海鲜肉山就迅速矮了下去，等老板拿来辣椒粉，将味道调到江珧喜欢的程度，图南已经把一百个烤串消灭大半了。

    “烤的稍微有点老了。”

    他微微叹口气，似乎才刚刚品尝到味道。在江珧目瞪口呆的直视下，声音干脆地叫道：“老板，五十个烤黄花五十个烤秋刀，一盆凉拌海蜇别放芥末！珧珧，你想吃什么提前要，不然他们烤不出来的。”

    江珧腰一软差点栽倒在桌上。

    迅速消灭食物并没耽误图南聊天说话，他不停用公筷给江珧布菜：“真可惜，我猫舌头，不敢吃刺激的调料，不能跟你吃一个盘子里的。其实海鲜生吃最能保持原味，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吃刺身吧？活海胆口感非常棒呢。”

    百忙之中，他还不忘扭头催促：“老板，快一点啊！对了，再追加十斤虾子，一半椒盐一半白灼，个头不用太大，挑活的就行。”

    “你、你平时也这么吃饭吗？”江珧颤抖着问。

    “怎么可能？”图南大大叹气，遗憾的摇头：“一个人吃很孤独的，如果每次都有珧珧这样的美人相伴，那该多好。”

    我问的是你的饭量，不是你的女伴！江珧内牛满面，已经开始为自己的钱包写挽词了。

    图南恐怖的食量不仅使摊子老板难于应付，也让周围食客啧啧惊叹，甚至有从隔壁摊位上过来围观的。

    “这些年海水污染和过度捕捞实在太厉害，渤海里像点样子的鱼虾都找不到了，养殖海产尝起来一股泥巴味，哎~”

    图南优雅而迅速的剥着虾，从速度来看，完全没有表现出吃泥巴的犹豫。他一次都没点螃蟹海参等高级海鲜，似乎很体贴的样子，可即使普通的清蒸大黄花，一筷下去背脊消失不见，第二筷露出肋骨，翻过身再来两下，几秒钟内盘子里就摆放着一条完整的鱼骨。

    这种吃法下来，江珧开始还能勉强跟着谈笑两声，待到后来已经完全无力招架，在吃惊和丢人的双重打击下几欲逃走。

    杀人不见血，宰人是这种宰法的吗？！

    别说吃饭，江珧都快胃出血了，悲愤的偷偷观察图南的肚子，T恤下依然平坦，没有任何鼓起的迹象。

    见江珧这幅郁郁寡欢胃口欠佳的样子，图南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呢？不喜欢鱼虾吗？啊，我知道有种东西你肯定爱吃……”他一拍手，叫了一盆清蒸带子。

    北方所谓带子的这种贝壳类海鲜，学名就叫江珧，以往朋友们也常常用这东西来打趣她，没想到今天又在桌上出现了。

    图南执起一个带子专注的看着，接着灵巧的分开壳，露出里面的嫩肉，然后垂下眼睛缓缓抿了一口汁水，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喉咙里发出赞赏般的轻吟。

    从来没见过有人吃带子能吃到如此荡漾暧昧，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可疑，简直就是故意的，联想到带子的学名，江珧的脸刷的一下红到耳根，坐都坐不住了，逃也似的奔去附近的洗手间用冷水冲脸。

    在里面躲了整整十分钟，头脑才终于冷静下来。江珧看着镜子里自己余温尚存的脸，决定不管是为了存款还是为了自己的心脏，都必须立刻结束这个惊吓之夜。

    回到摊位上，图南已经让人收拾了桌子，弯起眼睛等着她回来。

    “终于吃饱了？”

    “暂时到此为止吧。”

    他果然露出了‘调戏你的成就感大于饱腹’的满足表情。

    “老板，埋单……”江珧虚弱无力，以烈士就义般的心情说道。

    “小姐，两千八百三十块，给你抹个零头，算两千八吧。”老板神情复杂的将结算好的账单递给她。

    两千八！！！

    账单上的数字让江珧感到一口鲜血几欲从肺腑间喷薄而出，她摸了摸钱包，哭丧着脸问：“能刷卡吗？”

    老板遗憾的摇头：“大排档小生意，我们家没有POS机。”

    “可是、可是我带的现金不太够……”尴尬之下，江珧真的快要哭了。谁想到两个人吃大排档能吃掉四位数的人民币？！

    “嘻嘻嘻，这顿还是我来结吧。”

    图南咬着一根牙签走过来，掏出一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

    “这次不算，下回请我吃自助吧？”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笑眯眯的约定下次。

    下次个头！下次再跟你这坑爹的吃货一起出来我就先把自己手剁掉！

    带着满腔悲愤和一个空荡荡的胃，江珧垂着脑袋，结束了这个意外的夜晚。

    &&&&&&&&&&&&&&&&

    爬三层，歇一歇，再爬三层，继续歇。江珧扶着墙缓缓的往家中移动，后悔晚饭只吃了一小块蚵仔煎就在惊吓中停下了筷子。

    好容易爬到九楼，打开门，江珧愣了一下，客厅里一尘不染，卓九带来的柜式空调竖在角落，地板反射着她的倒影，连打洞产生的粉尘都看不到一星半点，完全没有刚刚有人搬过家的杂乱迹象。

    新房客看起来很爱干净啊。江珧稍微有点羞愧了，她虽然不算懒人，不过打扫卫生的功力比起这位卓先生可是差远了。

    厨房里亮着灯，一阵阵食物香味伴随着白色蒸汽飘散出来，一下子就把江珧的饥火给勾了出来。不过她自己的存粮貌似只有□□……

    江珧继续悲愤，如果不是图南那个神棍吃货，她至少可以吃上半斤虾子的。可是再骂也无济于事，肚子依然很饿，她换上拖鞋垂头丧气走进厨房。

    卓九穿着一件短袖白T恤，正站在炉灶前照看锅子，厨房被他打扫的好像样板间，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刀架、筷筒、墙上的案板一丝不乱，从操作台到洗菜池都擦洗的闪闪发亮。

    这人不会是有洁癖吧？江珧心中忐忑，站在这么干净的厨房里，弄乱一星半点都有罪恶感。

    “煮宵夜？”她主动打了招呼，对方沉默地点点头。

    不知道他煮的什么，真香啊……江珧低不可闻的叹口气，打开橱柜，拿出一包□□，准备用泡面解决温饱问题。

    “方便面有防腐剂，吃多了不好。”看到她撕包装袋，卓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神色依旧冷冷的。

    “唔，我知道，不过这会儿楼下的叉烧店都下班了。”除了这个，我没有别的存粮啊泪目……江珧几乎能听到肚子饥饿的呼唤了，垂着头继续跟包装袋奋斗。

    “别吃这个，我多弄一碗给你。”木头一样戳在炉灶前的卓九动了动，从高柜里拿出两个碗，完全相同的白瓷青花。

    “不用不用，我在学校吃惯泡面了，其实味道挺好的。”江珧连忙拒绝，把自己印着机器猫的超市打折碗拿出来，但是卓九已经移动到操作台边，把墙上的案板摘了下来。

    “让一让。”他淡淡地道，从刀架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双立人。

    厨房面积本来就不大，卓九这样块头的人挤过来，江珧就完全碰不到台面了，只能看着他咚咚咚利索地切了一段嫩葱，匀洒在两个碗中。

    锅子里的面刚好煮熟，沸腾的汤水浇进碗里，立刻将葱烫熟了。一个荷包蛋，两片金华火腿，三滴香油，粉嫩的小葱漂浮在面汤上，色味清爽。

    想起高考时熬夜复习，妈妈也经常煮这种面来给她做宵夜，一别家乡四年，虽然每个假期都会回去，但真的很久很久都没尝到这样温馨的味道了……

    经历过惊吓丢人的晚餐，江珧捧着这碗香气四溢的家常葱花面，感动到眼眶都湿润了。图南你个坑爹货！看看人家多贤惠！

    小房子没有独立餐厅，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吃面，江珧礼貌地问了一下卓九的工作，他几乎只用‘是、嗯’两个字回答，一顿饭吃下来，她唯一得到的有效信息就是他正在熬夜赶图纸。

    吃完夜宵，江珧主动去刷碗，却被卓九一句“你刷不干净”直接夺了过去，看那态度，完全不是客套，而是纯粹觉得她碍事。

    江珧愣愣地站在厨房里，还没来得及表达她的感谢，洁癖建筑师已经麻利的把碗刷成反射人影状，放进消毒柜滴水，一句话没说，直接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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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话 失败的减肥大业

﻿弹性工作制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早起上班，第二天，江珧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满意的爬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洋洋洒洒铺满卧室，暖得人骨头都酥了，一看就是晒东西的大好时机。

    把被褥抱到阳台上，江珧踩着一个晃晃悠悠的塑料小板凳吭哧吭哧够晾衣杆，妈妈买的奶黄色小鸭子的图案在太阳下舒展开，她找了个衣架，努力把它们抽打到蓬松。打着打着，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图南那张欠揍的脸，火气立刻就涌上来了。移情作用产生，江珧左右开弓，一边抽一边嘟囔：

    “叫你坑人！叫你丢脸！你个神棍流氓，吃个带子有那么销魂吗？！”

    暴力果然是发泄怨气的最好手段，反复把假想敌抽了二十多下，终于觉得身心舒畅。江珧一脸痛快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接着整个人就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僵了，只见卓九端着一盆湿衣服站在阳台口，就在咫尺之地的距离默默看着她。

    喂我的形象啊……江珧瞬间内牛满面。

    没熟悉一间屋里住着别人，她起床后还穿着睡衣，心想刚刚那一边打被子一边碎碎念的模样肯定狰狞极了。而且被子还是奶黄色鸭子图案的……

    “那个，你也晒东西啊，不好意思都占在中间了，我这就给你挪个地方……”

    江珧讪笑两声，抬腿踩凳子准备移动被褥，结果卓九一步赶上，握住手腕把她给拉了下来。

    “阳台没封，你不要踩着东西乱蹦，会坠楼的。”

    可能是刚洗完衣服，他的手又湿又冷，可力气真不小，一把下去抓得江珧手腕疼，不过人家是好心，她当然不能说什么。

    卓九把盆放在台子上，扯了条干毛巾擦擦手，抬起胳膊把江珧的被褥移到太阳好的一边，还不忘顺手把她打出来的褶给扯平拽直了。他个子本来就高，手臂也长，干这些活比江珧利索多了，三两下挪出地方，不声不响开始晾自己的东西。

    江珧呆呆站着，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件多余且没用的家什。伸手帮帮他吧，人家晾得都是贴身的男士衬衫和背心，怪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位卓先生疑似有洁癖，随便碰他的东西，说不定惹得人家不高兴。

    杆子一样戳了一会儿，江珧觉得实在无趣，只好回屋换身衣服，洗脸梳头不提。

    上午跟爱曲小知她们打了电话，约定中午在学校见面，江珧背上双肩包就高高兴兴出发了。

    才离开学校不到十天，居然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在寝室里打嘴仗。在朋友们的要求下，江珧把第一期节目的片段带了过去，在爱曲电脑上播放出来。

    “呦呦呦！女主持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嘛！”爱曲惊喜的大力拍肩，把江珧拍得猛晃。

    小知看一眼电脑屏幕，看一眼江珧，伸出手指揉捏她的脸颊：“从镜头上看你，跟真实世界里还是有点不同呢，可感觉很不错！”

    江珧按下暂停键：“你们不觉得，我在屏幕上面看起来有点肿吗？”

    “上镜会胖十斤，这都是公认的嘛。”爱曲撇了江珧一眼，双手呈爪状，嗯哼哼的□□起来：“再说你这雄伟的D罩杯，怎么可能掩人耳目呢？”

    江珧立刻双手交叉耸肩缩背，防止偷袭：“正经点啦！我真觉得有点显胖，回来就是找你们商量的。”

    小知捻着下巴上下打量她道：“你这样胸大腰细的身材还抱怨，别人怎么活？只不过你是鹅蛋脸，肤色又白，视觉上才会有点偏圆。”

    江珧发愁：“镜头还是挺挑人的，现在艺术院校招女生都是一水的‘巴掌脸、大眼睛’，那样子上镜才刚刚好。”

    爱曲安慰她道：“正因为挑选标准一致，所以现在的明星辨识度都不高。哎呦，珧珧你就别自卑啦，在M大这样的地方混上四年，什么美女都没自信了，中视既然挑上你自然有道理的，发什么愁呢？”

    小知点头：“就是就是，有空操这个闲心，还不如跟我们说说那个图编导，上次你搬家爱曲不在，回来我一描述妖孽帅哥，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江珧立刻火冒三丈：“别提那个吃货了！大排档吃掉两千八，简直非人类呀！”

    两人一起大吼：“什么！都一起吃过饭了？速度自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朋友相见格外兴奋，三个女生从中午一直聊到下午，都没舍得去食堂吃饭，酸奶饼干就解决了午餐。

    虽然得到了朋友们的支持，江珧还是觉得不安心。

    导师曾经说过，她的长相具有古典美，但是不太上镜，也不符合如今的审美观了。作为一个电视工作人员，保持良好形象是职业道德，她决定从基础体重95斤上再减掉百分之五到八，至少让镜头上的脸蛋看起来小一点。

    临近黄昏，江珧恋恋不舍的说声再见，乘坐公交车回小公寓。想到减肥大业，她还提前两站下车，步行走回居民区。

    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爬上九楼，一开门，江珧就看见自己鸭子图案的被褥从阳台上收了回来，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状放在沙发上。

    卓九看起来刚打扫完卫生，手里拿着拖把，淡淡地说了一声：“太阳下山前不收起来，会受潮。”

    江珧囧了一下，她这种晒上就忘的脾气就没变过，在家妈妈训，在学校舍友念，结果毕业独立了还是要麻烦合租的房客帮忙。江珧连忙道谢，放下包把被褥抱回屋，及时回收的就是不一样，太阳香香暖暖的味道还留在上面，闻起来特别舒服。

    出来拿包，卓九手里拿着一根大白萝卜，像是无意中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没呢，晚上不吃了，减肥。”

    卓九拿着萝卜，似乎不以为然地撇了她一眼，冷着脸走开了。

    江珧心想，大概男生常听这种话也会烦吧，比如前男友小武，一听到女生说要减肥就捂着耳朵嗷嗷叫，可偏偏M大每个女生都把减肥当做终身大业，即使只是口头上说说。

    回屋上网，看了没有半集美剧，就听见厨房里咚咚咚的切菜和哗啦啦的爆炒声，饭香味无孔不入从门缝里透进来，江珧苦兮兮的催眠自己这是幻嗅，恨不能找卷胶带把门封起来。

    一集美剧看完，外面传来敲门声，江珧开门应答。

    “怎么带着口罩？”卓九保持着那副冷淡表情站在外面。

    “唔，屋里风沙挺大的……”江珧无奈地把口罩摘了，随口胡编乱造。

    “有事吗？”

    “饭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不了不了，你真客气，我减肥呢。”江珧心想，这位卓先生说话冷冷的，为人倒很周到礼貌。

    卓九没再对她的减肥大业做什么评论，肩膀一侧，以叙述而非询问的语气道：

    “已经盛好了。”

    饭香浓郁扑鼻，江珧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到茶几上，三菜一汤上桌，两套碗筷摆好，米饭和汤都分装进碗里了。江珧再次内牛满面，这次绝不是她意志力薄弱，而是不吃不给面子！此念一生，两条腿便好像有自我意识似的从卧室迈了出来。

    萝卜排骨汤在青瓷盆中飘着白雾，米饭一粒粒晶莹剔透，三碟是回锅肉、鱼香肉丝和尖椒豌豆尖，看到菜色，江珧心中一喜：“都是川菜，你也是四川人？”

    卓九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

    租房遇到同乡可谓意外的惊喜，想想那天他把户籍证明都摆在桌上了，怎么就没仔细看看原籍呢？

    不过建筑师大人看起来并没想叙乡愁的意思，江珧攒着一腔喜悦无处诉说，只好捧起碗吃饭。从昨天他切葱下面的段位看，就能肯定这是位厨中高手，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刀工配色好像特级厨师，味道却跟妈妈菜一样温馨可口。特别是对一个长期吃不到辣的四川人来说，地道的尖椒简直香到荡气回肠。

    江珧的饭量本来不算大，却因饭菜特别合口味，一下就吃掉了整碗米饭。满足感和负罪感同时升上心头，那叫一个矛盾挣扎。

    卓九吃饭吃的很慢也很斯文，看到江珧落下筷子，问道：“吃饱了？”

    江珧摸摸肚子，使劲点头。

    “还有不少排骨。”卓九把电饭煲也拿到桌上，里面至少还有一斤米饭。

    江珧摆手坚定拒绝：“今天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手艺真好呀！”不过一下做那么多干嘛呢？这些饭菜足够四个人聚餐的量了，吃不完多浪费呀！

    正想着，卓九的速度突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看江珧真的不肯再吃，他一下子从一档提升到五档，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迅速消灭剩余食物，不过五六分钟，所有碗盘就全部见底了。

    江珧目瞪口呆看着卓九轻松扒进去一斤米饭，连点犹豫的神情都没有。

    精英和斯文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这不会也是个正宗吃货吧？江珧被狠狠打击了，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事是什么？就是吃货们身材都很好！

    吃光抹净，卓建筑师总结般的陈词：“温饭会流失营养，最好现吃现做。”

    接着叠起碗盘，连点余韵都不留下，拿进厨房速度刷碗。江珧吃人嘴软，不肯再坐等，冲进厨房强烈要求帮忙，但卓九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刷过得碗，拿过来立刻再刷一遍。

    江珧哭丧着脸问：“我刷得碗真的那么不干净吗？”

    卓九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个人习惯。”

    “那好歹分配点任务做吧？你做饭刷碗，我这么闲着也太不好意思了。”

    “嗯……”

    卓九表情认真的低头沉思，似乎真的在仔细斟酌。经过考虑，他指着那个超大号冰箱说：“保鲜层有甜点，你负责吃了吧。”

    “……”

    减肥大业进行了六个半小时后彻底宣告失败，江珧一边想着‘不吃饱哪里有力气减肥’，一边自暴自弃的往嘴里送桂花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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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1话 论坛风波

﻿在家宅了两天，江珧‘被迫’吃了卓九四顿饭，如果不是每天起床晚，加上早饭估计就是六顿。每次都是饭菜上桌、分装进碗后卓九才叫她，每次都是完全无法拒绝的家常川菜。

    如此高密度的轰炸，两天下来江珧一听到敲门声，马上条件反射的心惊肉跳且万分期待着。就跟马戏团被训练过的狗狗一样，饲养员一敲盆儿就自动摇尾巴分泌口水。

    江珧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合租做饭，一次两次叫人来尝尝是很正常的客情，但每次都以‘做得太多吃不完’为理由那就太假了。卓建筑师的吃货功力她已经完全领教过了，一个人干掉四菜一汤轻松无压力，她那二两米饭的贡献绝对帮不上任何忙。

    江珧猜不透这位疑似面瘫的卓先生想什么，热乎乎的饭配冷冰冰的脸，怎么想怎么别扭。不懂就问是老师教导的，好学生江珧一直也这么做。

    昨天晚饭的时候她直言相问，卓九筷子一顿，接着继续扒饭。沉默了足有五分钟，直到江珧以为他根本不会回话的时候，他才缓缓吐出个‘是、嗯’以外的多音节句子。

    “一个人吃挺孤单的。”

    青年的侧脸清朗俊逸，垂下眼睛淡淡一句，莫名的就让人心脏多跳一拍。

    江珧觉得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思来想去，她选了个看起来还算合适的提案，这天中午再次‘被吃饭’的时候摆在了茶几上。

    “搭伙？”卓九一愣。

    “总这么白吃白喝的，我会消化不良睡不着觉。”

    “我喜欢下厨，而且每顿都要吃，不过是加双筷子。”卓九的声音都很平静。

    “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好……”江珧双手按在膝盖上，碰都不碰那只热腾腾的青花瓷碗。

    “瞧，你喜欢下厨，我喜欢吃你做的菜，一起搭伙不是挺合适吗？”

    “……”

    卓九看起来很是犹豫，眼神回到那盘宫保鸡丁上，擎着筷子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你不肯让我出钱搭伙，我以后不会再吃白食的。”江珧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拿她被冷落已久的机器猫碗。

    “……别。”

    面瘫君终于有点动容了，伸手拉了江珧一下。

    “你说了算。”

    江珧旗开得胜，立刻从善如流的回身坐下。说老实话，她虽然还没脸皮厚到每天吃白食，可真要放弃这手好菜，还是很考验人品和骨气的。

    已经确定了方针，接下来就是讨论细节了，两个人举筷共商搭伙大计。

    “每个月交六百块菜钱给你好不好？”江珧夹了一块红油肚丝。

    “两百就够了。”卓九慢慢喝汤中。

    “排骨都快三十一斤了，两百怎么够！虽然我不会做饭，可超市还是常常逛的。”

    “你吃得很少。”卓九瞥了一眼她碗里的二两定量，似乎有些不满。

    “我在学校混食堂每个月也要花不少呢，五百，一分不能再少了！”江珧拿出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气势，不肯再松口。

    “……你说了算。”

    看起来又冷又闷很难说话的卓先生，再一次败下阵来。吃了一会儿，时针指向十二点二十分，卓九看了一眼挂钟，放下筷子去开电视。

    一起生活了几天，江珧对卓建筑师的生活节奏也算有初步了解。他似乎不用坐班，但工作并不轻松，除了在卧室通宵赶图纸，就是泡在厨房做饭，几乎没别的娱乐爱好。

    “我以为你不爱看电视的。”江珧随口说了一句。

    “今天是周二。”卓九熟练地把台调到ATV10频道。

    一阵惊悚如日本恐怖片的片头音乐传来，江珧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去。

    除了《非常科学》，中视再没哪个节目有这么诡异的片头设置了，她听了几十遍还没能顺利接受呢。

    “咳咳咳……不会吧！你也会看这种脑残节目？！”江珧这句‘脑残’评论刚刚落下，屏幕正中就出现了《无头怪影（上）》五个字，她寒毛直竖的噎一口饭，果不其然，三秒钟后自己的脸就出现在了上面。

    啊……果然把自己归类到脑残里面了吗？江珧捧着碗小泪纵横。

    图南那个混蛋，第一期节目播出也不提前给个消息让她做做心理准备！此时此刻，不知道全国有多少观众即将被神棍荼毒，好丢脸、好丢脸……

    奇怪的是，卓九看到室友出现在电视上，并没露出吃惊的神情。

    “你……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么……”江珧死死盯着面前的竹荪老鸭汤，羞愧地几乎不敢面对屏幕。

    “你在中视工作吧。”卓九用筷子指了指她常常挂包的衣架：“看见你的工作牌了。”

    理工科的观察力吗？可为什么理工科的精英会看这种神棍节目呢？当做饭后嘲讽消食的娱乐吗？

    自己的声音反复在客厅里回荡着，江珧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抓起遥控器要换台，却被卓九果断拦住了。

    “我一直看这个节目的。”他抽回遥控器放在茶几最远端，她胳膊够不到的地方。

    “……剧透一下，结局非常傻。”江珧觉得自己残存的那一丁丁自尊受不了被距离最近的观众当面嘲笑。

    卓九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过了良久，才给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评价。

    “其实，挺好看的。”

    &&&&&&&&&&&&&&&&&&

    图南把一期节目剪成了上下两集，音响特效做得堪比最新日本恐怖片。一个没有头颅的影子在荒村的黑夜中游荡，悬念噱头都十足十的抓人胃口。但作为主持人，江珧知道最终结局只会让人想砸电视。

    果不其然，《无头怪影》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在科学教育频道爆了红，而下集播放完后，栏目组一下子收到了大量的投诉信，官方论坛前三个飘红的帖子全都是观众吐槽。

    “《非常科学》还是《非常脑残》？栏目组你们坑爹呢吧！”

    “大中午的我战战兢兢追看了两集结果是一戴帽子梦游的老头儿！你们是在鄙视观众智商呢还是在鄙视观众智商呢？”

    “我把饭碗扔在屏幕上了，索尼42寸液晶，栏目组你们看着办吧。”

    江珧缓缓移动鼠标，目无神采翻贴看评，心里是又囧又难过。难过的是自己的工作被如此鄙视践踏，囧的是她觉得观众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F5刷新一下，论坛里出现了一新帖，没过几分钟回复数量就彪到几十个。

    “找个胸大无脑的女主持吸收视率，你们也太TM不要脸了。”

    江珧愣了半天，指针左右移动，迟迟不敢点下去。

    哎，潜规则的黑锅都背过了，这又算什么呢？在这一行工作，如果不能练出唾面自干的心理素质，那也不用继续混了。

    江珧心想就当是锻炼脸皮厚度，一咬牙点了进去。果然贴贴猥琐，评评流氓，楼主居然还截图对比，猜她的罩杯尺寸。最让人伤心的是，还有不少回帖都认为楼主说的没错，给她贴上了无脑标签。

    正当江珧沮丧时，帖子在第51楼出现了反转。

    “美国科学家最近的一项研究结果表明，胸部饱满的女人比那些胸部偏平的女人更聪明，所以用胸大无脑来形容名校毕业的江主持太偏颇了，‘多智而近妖’这句才比较合适。”

    接下来的话题就给扯到名校和智商上去了，不少网友进来说节目内容是制片和编导决定的，主持人也只能照本宣科。

    ‘多智而近妖’？这句话看着怎么大有深意呢……

    江珧往51楼的发言ID上一瞧，立刻囧囧有神。

    【两千八没吃饱】

    注册时间就是当天早上。

    不会是图南那个坑爹货吧？

    江珧嘴角抽搐往下看，果然总看到这个ID上蹿下跳时黑时粉，把对她的攻击都带歪楼了。对战满口脏话的楼主，他一个脏字不吐就把对方讽刺的暴跳如雷。

    还有个【石膏手打字无压力】的新ID也很愤怒，可惜战斗力不够强，反复就是一句“胸大怎么了，楼主有本事能找脸嫩胸大的妹子当女友做梦都能笑醒！你智商高，怎么不考个M大试试去？”

    这个单纯的ID一发言，楼主就猜到是熟人，得意洋洋地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名校毕业生了？你们这群loser就知道我没有漂亮妹子女友了？我看还是人肉搜索下奶牛女主持，瞧瞧她的男友是啥模样吧！”接着又是一串串的污言秽语。

    江珧心中一惊，虽然做主持隐私肯定会暴漏一些，但人肉搜索也太过分了吧？

    帖子已经五千点击三百多楼了，突然有个【赶着去买菜】的ID出现，淡淡一句话：

    “楼主是蓝X技校04届机修班毕业生吧，嘴巴再这么不干不净的，把你照片住址都暴了。”

    江珧也聚精会神的关注着，结果刷了几遍F5，这位爱骂人的楼主好像人间蒸发，再没回复一个帖子。

    “蓝X技校？哇哈哈哈还真是世界排名前三的超级名校！！”

    “真正的高手来了，买菜哥犀利！”

    也有网友怀疑这是论坛管理员的马甲，直接封了楼主账号：“不会是中视的走狗吧，说封IP就封IP，真当你是有关部门吗？”

    【赶着去买菜】也不辩解，只留下一行：“超市快关门了，赶着去买菜。”

    短短两个帖子后，这个刚注册的新ID就从论坛下线了。

    江珧愣了一会，只听客厅门一声轻响，好像是卓九出门去了。

    &&&&&&&&&&&&&&&&&&&&&&&&&&&

    姗姗来迟的管理员把涉及人身攻击的帖子删除了，江珧把剩下的回帖反复看了几遍，拨通了手机。

    “喂，小武，是我。你干嘛呢？”

    “我、我没干嘛呢……”

    武清宁的声音闪闪躲躲的，江珧一听就觉得没猜错，单刀直入问：

    “石膏手，还没养好呢打字就无压力了？”

    电话另一端吭吭哧哧的，接着传来了小武标志性的嘿嘿傻笑声。

    “一下就猜到了啊，我就说你聪明，那个人渣还不信。”

    江珧哭笑不得：“傻子也能看出关系啊，你怎么想起去中视论坛翻贴？”

    “我听说你的节目播出了，在网络电视上看完，想着说不定有主持人投票什么的，就去官方网站上搜了搜。话说珧珧，这节目效果真棒啊，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就是结局没闹明白，那老头儿带上帽子怎么就看不见有脑袋了呢？”

    小武热切又神秘的问：“你给我点剧透啊，真不是没头鬼？”

    “这个……还真不是。”

    早就接到几个亲友电话询问，江珧认为这种灵异事件还是别让外人知道好，随口编造说：“你去小卖铺买块黑芝麻糕贴在牙上，夜里笑一笑，人家肯定当你无齿。”

    “真的？那我去试试。”接着便传来武清宁从上铺跳下来的声响。

    “喂你这呆子，不怕再摔断腿啊！”面对天然呆，江珧又忍不住暴躁了。

    “没事儿！我灵着呢，出门挂电话了哦！”小武停了停，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珧珧，学校里的事你不用闹心了，现在最新最热的八卦是广播系系草劈腿四个妞，你的事已经是过期旧闻啦，马上就可以被遗忘到历史垃圾堆里了，下回咱们一起去唱歌，掰掰！”

    小武干脆利索把江珧扔进了历史垃圾堆，啪的挂上电话，跑去小卖部买芝麻糕了。

    江珧举着手机在屋里转圈儿，最后把一个无处发泄的爆栗弹在玩具熊脑门上。

    给【石膏手】的电话虽然让人无语，但她心里还是挺感谢小武的关心。这第二个给【两千八没吃饱】的电话，江珧才认真犹豫要不要打。

    想来想去，洗完一盆衣服，还是没想到说什么。一碰到跟图南有关的事，她就会立刻心生警觉，别提说错话会误会，无风他还要起个浪来戏弄她呢。

    一条短信写来写去，最后删的只剩俩字‘谢谢’发了出去。图南立刻回了个笑脸，和‘明天见’三个字。

    除了坑爹货，图南的另一层身份是栏目组编导，‘明天见’除了是约会邀请，更可能是上班通知。用一条短信解决掉他的幻想破灭了，江珧只好拨通了电话。

    通话孔传来图南富有磁性的低沉笑意，气息好像就在她耳朵边吹拂似的，江珧汗毛直竖，赶紧开了免提。

    “那个，刚刚论坛上的事谢谢你……”

    “闲着也是闲着，还是不开心吗？”

    “没，反正以后这种事肯定会很多，就当锻炼了。”

    图南又低低笑起来，夸了一声“好姑娘”。

    江珧心里挺复杂，虽然常常戏弄她，可图南对她也确实很照顾维护。背后坑爹吃货的腹诽，她似乎也有点不厚道。

    “明天是有任务吗？”

    “嗯，第一期节目收视率不错，得趁热打铁，明天开始拍第二期。”

    “要出远门？”

    “这次就在北京附近，没意外的话，主持人部分一两天就做完了。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你不用来台里，我们聚齐了去接你。”

    图南这次没有说别的，挂了电话，江珧放下心，跑去阳台踩着凳子晾衣服。

    中途卓九回来了，环保袋拎着一大包蔬菜肉类，站在门口看她晾衣服。

    江珧正往架子上夹内裤，立刻觉得很不自在，可这尊神就是不动不吭声，她也没办法。晾完从凳子上跳下来，卓九才换了拖鞋，拎起环保袋走去厨房。江珧怎么想怎么别扭，又把湿衣服使劲往阳台角落移动了一下，用连衣裙把黛安芬遮起来。

    异性合租的尴尬之处就在这里，阳台和卫生间这种公共区域，总会有些不方便。

    看着厨房里亮起的灯光，江珧突然想起一件事。超市快关门了吧，建筑师和买菜哥这些技术宅们，怎么都挑这个点去买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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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话 晒龙王

﻿五点五十，闹铃已经响过去二十分钟了，江珧才痛苦万分地从床上爬起来。天刚蒙蒙亮，天空昏黄浑浊，看起来又要起沙尘暴了。

    她揉着眼睛，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却看到卓九尹正弯腰站在镜子前面洗脸。

    “起这么早？”

    “赶图纸，刚要睡。”

    卓九滴着水的脸看不出疲倦，看来已经习惯熬夜工作了。他拿走毛巾给江珧让出位置，在门口顿了顿，顺口问：

    “去工作？”

    江珧还没完全清醒，腮旁沾着牙膏泡泡，含含糊糊地回答：

    “唔嗯……今天出外景……”

    “给你弄个小面，吃完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已经起晚了。”江珧朝他摆手：“你赶紧休息吧，我跟同事一起吃，这两天应该不会回来，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卓九也没再坚持，点点头，回到对面自己的卧室。他没关门，江珧一眼瞥过，见桌上叠着好多图纸的草稿，显示器还亮着，似乎是个设计软件。

    建筑师这职业，听起来很伟大，可实际上很辛苦啊。

    非礼勿视，江珧扭回头晕乎乎地想着：果然同乡口味相近，小面这种重庆平民早餐，还真是挺想念呢。可惜她一向喜欢赖床，下次有机会请卓九做一碗解馋吧。

    洗脸刷牙，把头发绑成马尾，简单打扮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二十五。抓起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旅行包，江珧轻轻关上客厅门，一溜小跑往楼下赶去。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沙尘颗粒，虽然太阳已经升起，天色却依旧混沌黯淡。一辆印着ATV中视的商务车停在楼下，拉开车门，栏目组所有成员已经就位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江珧上车关门，小声道歉。

    梁厚拧钥匙发动汽车，笑着说：“刚到一分钟，发动机还没停呢。”

    吴佳问：“吃早餐了吗？”

    江珧摇头：“还没，路上买点吃就行。”

    图南依然坐在副驾驶座上，歪着脑袋笑嘻嘻道：“早上又赖床了吧？”

    虽然起得晚也不算什么很丢人的事，可不知怎么，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总是有种莫名的暧昧意味。江珧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还没答话，吴佳拎出几个纸袋，推到她面前：“图编导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已经给你买好了。”

    煎饼果子、杯装豆浆和一截煮玉米，隔着纸袋依然热腾腾的烫人。

    江珧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都吃过了？”

    “不用担心别人啦，你赶紧吃一点，空着肚子更容易晕车。”吴佳推了她一下，图南已经扭回头，直视车子前方。

    江珧想起她曾在某人面前编造过晕车的谎话，从侧后打量了图南一眼，他一声不吭，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

    此人天生一张微微上翘的薄唇，即使面无表情，也给人他在笑的印象，加上那双销魂凤眼，十足的风流妖孽胚。虽然很不厚道，但每当他做件关心人的事，江珧都在感激的同时，又产生他别有目地的警惕。

    车子驶入大路，北京春夏之交典型的天气现象——沙尘暴已经初露端倪。早起上班的人们用口罩纱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满大街的穆斯林妇女。带着沙尘的风从一寸宽的车窗缝隙里挤进来，把梁厚地方支援中央的地中海发型都掀乱了。

    “把车窗关了吧，好脏。”图南皱着眉摁下按钮，把通往外界的最后一丝缝隙关上，“干燥的皮肤都发皱了，北京有几个月没下过雨了？”

    江珧想了想道：“至少三四个月了吧，从去年冬天起，连像样的雪都没有一场，昨天新闻还播了华北大旱的事，说是五十年一遇呢。”

    “洪水、干旱、雪灾、海啸、地震，每次都是XX年一遇，怎么就这么巧都赶在这两年一并爆发了呢。”图南趴在车前板上，无所谓的轻声哼哼：“人类啊，不会是马上要灭绝了吧~”

    类似的话网上见过N多了，要是换个别的人说，江珧也不过一笑而过，可考虑到图妖孽的神秘身份，这句话听起来就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预言味道了。

    “这次的节目是什么内容？不是半夜等灵异事件那种了吧？”上期节目虽然最后证实是可怜的无头失主刑天，但依然把江珧吓得不轻，出发前忍不住多问一句。

    “别怕，这次是考察物体类的，我们早起出发就是为了白天做节目。”图南把一部小型DV递给江珧：“北京和河北的交界处有一个叫龙王镇的地方，龙王镇以龙王庙得名，这是一位当地的观众寄来的视频资料，你先看看。”

    江珧点下播放，DV屏幕里出现了一间寺院中的影像。

    香火袅绕中，面目狰狞的龙王端坐于正中，但镜头并没对准这位祭祀主角，而是绕向塑像旁的一面大鼓。

    皮面、红肚、金属钉，除了尺寸巨大之外，乍一看就是面普通的鼓而已。

    随着镜头拉近，江珧发现了这鼓的与众不同之处。

    “看到了吗？”

    “唔，这上面，不会是长毛了吧？”

    江珧凑近屏幕仔细看，淡黄色的鼓面上覆盖着一层棕灰色毛发，近距离拍摄，好像根本不是一件死物，而是在瞧一只活着的动物。

    图南点头：“没错。据这位观众说，这面牛皮鼓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当时皮面上干干净净，这两三年却不断长出毛来，而且不管是剪掉还是烧掉，毛都会继续生长。”

    “哗！这也太诡异了吧？会不会是因为太潮湿了，长出真菌之类的东西？”

    “嘛，这次我们的目的，就是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啦。”图南轻松地道。

    看完视频资料，江珧隐约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车厢里只有她和图南两个人讨论的声音。梁厚专心开车，吴佳猛发短信，后面的言言跟文骏驰带着耳机听歌，似乎对这期节目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们出发前已经讨论过了吗？

    还是……仅从视频上就已经洞悉了事情真相，所以失去了讨论的必要？

    江珧啃着玉米，将种种疑问压在心头。

    车子从北京出发，开了两个多小时后，走到了河北省边界的龙王镇。

    虽说已经是北京远郊的村镇景象，但依然有不少叫‘豪庭寓所’‘都市春天’住宅区林立在此，购买对象都是被天价房挤出来的可怜帝都人。

    江珧想起学校里流传的一个段子，说是一个在北京工作的师兄无论如何承受不起市区房价，只好贷款在北京远郊买了房。最可怜的不是他从工作地到居所要颠簸两小时，而是每天回家开门，马上会收到‘河北移动欢迎您’的短信。

    刚想到这里，车里几部手机此起彼伏的响起短信铃声，移动公司不负众望发来了问候。

    江珧郁闷地翻看短信：“就算在这城乡结合处买个小房，我大概也要还三十年贷款。”

    “嘻嘻，不想租房住了？”图南把他那低俗的限量水晶iPhone抵在唇上，暧昧地说：“嫁给我好啦，我在奥运村有两百平的全款房哦~”

    江珧下意识的算了算‘两百平+奥运村’的价格，马上向他抛出了仇富的愤恨眼光。

    天知道这混蛋暴发户怎么会有那么多不明财产，每天这货开着骚包的保时捷敞篷从奥运村出来，肯定会被路人视为被包养的小白脸！

    吴佳哼了一声：“珧珧这种名校毕业+身家清白+中视女主播的年轻姑娘，很快就会有一堆奥运村两百平举着钻戒追了，你有什么稀罕的！”

    图南嘴角一勾，朝江珧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外物当然不稀罕，但是我本身的‘功能’可是出类拔萃、超群绝伦的限量版，绝对不是大众版富二代可以比拟哒~”

    江珧浑身恶寒，抬手就想用他的脑袋检验下板砖诺基亚的坚固程度。

    话题一下子就从房价走向三俗了，梁厚不得不拍喇叭圆场：“好啦别闹了，马上就到地方了，给采访对象留个资深专业人员的形象行不行？”

    实际上车还没开到地方就无法前行了，时值周末，龙王镇正在举行每月一次的庙会，街上人山人海，走路都没地方插脚。梁厚好不容易找到个招待所大院停车，一行人步行前去镇中心的龙王庙采访。

    从家乡出来上学，江珧有好几年都没逛过庙会了，看着这些杂耍猴戏打靶斗鸡的热闹项目和各色北方小吃，还是挺兴奋的。

    远远的看见人群让开一条通道，江珧伸长了脖子，只见四个健壮小伙儿抬着一尊塑像，吆喝着走过来。那塑像瞪着两只鸡蛋大的凸眼睛，衣冠整齐人身龙头，正是龙王是也。威严的神像暴露在大太阳底下，失去了烟火缭绕的神秘面纱，顿时显得可怜可笑。

    最令江珧吃惊的是，后面还跟着一个拿鞭子的小伙子，不停向龙王背上抽过去，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咧咧。

    神像不应该一直被供奉在寺庙里吗？这泥胚是招谁惹谁了？

    江珧纳闷的问：“这是在干什么？”

    “华北大旱，晒龙王求雨呀。”图南解释道：“全国各地都有类似习俗，每当大旱，村民就杀鸡宰羊祭龙王求雨。如果龙王不乖乖降雨，就把他抬出来暴晒抽打，软的不行来硬的，让他尝尝厉害。”

    江珧喟然失笑：“龙王这神当的，可真委屈啊。”

    “现在的宗教信仰就这样，有利可图就拜一拜，没用的谁还去费工夫呢，不拆庙烧像给地产商腾地方就很给面子了。”

    图南淡淡笑着说：“庙会这种集会，本来就是脱胎于远古的祭祀活动，那时候人对神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意思是说祭祀和战争这两件才是国家的头等大事。”

    “那牛皮鼓长毛跟晒龙王有关系吗？”江珧抬头问他：“你说过信仰就是神灵的力量来源，会不会是龙王被抽的发火，于是显灵了？”

    图南摇摇头：“那他反应也忒慢了点，这习俗都有上千年了呢。”

    可怜的龙王被抬着游街示众，等他们走过去，人群又汇集成了稠密的一团。本次的目的不是考察晒龙王习俗，而是长毛的牛皮鼓。图南揽着江珧，梁厚用伟岸的身躯开道，栏目组一行人艰难的穿过街道，朝目的地龙王庙出发。

    镇里为了开发民俗旅游景点，将龙王庙的门头粉刷的焕然一新，里头面积倒不大，古色古香的小院子矗立着两株柏树，不知是因为这次大旱还是因为烟熏火燎，已经快枯死了。

    庙里的景象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满是香灰的大铜炉、空空如也的神台，当然也缺不了塞满零钱的功德箱。几个虔诚的老太太跪在软垫上，双手合什念念有词。

    但她们跪的地方不是龙王的宝座，而是对着一面被红布缠绕的大鼓。

    已经被当做神物崇拜了呀……

    江珧走过去，看见那鼓前面的香炉里，香火的数量比龙王只多不少。而隔着防护栏，也能清晰的看到鼓上一层密密的毛发。

    耳听得图南在背后低低问了一句：“是这个没错吗？”

    “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梁厚抄着手站在护栏外，出神地望向大鼓，声音说不出的苦涩。

    “梁叔，你认得这鼓？”江珧立刻生疑。

    梁厚的目光勉力抽离回来，向江珧温和地笑着：“唔……我老家就在附近，好多年前见过这个，所以感慨一下。”

    真的吗？可你那眼神明明看到久别重逢的骨肉至亲一样呢！

    江珧还没细想，图南那边已联系到了龙王庙负责人，亮出工作证，请他们允许近距离拍摄，并且要求剪一点毛发做鉴定。

    看来他早就打过电话通气，负责人热情客气，采访录制很顺利。只有在采集样本的时候遭到了几位老太太的强烈反对，并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要遭报应’‘显灵’等等词语。

    江珧本以为鼓上的毛是真菌之类的东西，但寺庙里和外面一样干燥，加上香火熏烤，实在不像适合菌类的环境。

    摄制组庙里庙外取景，时间已近正午，浓烈的香火味和渐高的温度让人觉得好生气闷。完成了主持人的部分，江珧说一声去逛庙会，便跟众人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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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话 鼓惑人心

﻿第十三话鼓惑人心

    走出龙王庙，江珧立刻发现自己陷入了人民群众海洋的包围，几乎脚不点地被人流挟着移动。虽说是从祭祀活动发展而来，但现如今民间的庙会，大多数人只是来游玩购物，庙会的项目也已跟宗教没什么关系了。

    表演节目有双簧耍猴戏法，参与项目是套圈打靶摇彩，锣鼓铿锵中掺杂着人们兴奋的笑闹，民间玩具摊上的面具、竹龙、风车、九连环对小孩的吸引力不次于变形金刚，而面塑、糖人、沙画等传统手艺简直就属于艺术范围了。

    江珧托着块驴打滚，走到一处吹糖人儿的摊子前拔不动脚了。摊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熟练地摆弄着一团团金黄粘稠的麦芽糖，那张瘪瘪的嘴里吹一吹，捏两下，一只可爱的小耗子就变戏法般成型了。就算不买，仅仅观赏糖人儿形成的过程，就是一种极有趣的娱乐。

    跟一群小屁孩儿混在一起，江珧抻着脖子往里瞧，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个人在不停挤她，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成人。江珧心里嘀咕着往旁边让了让，但那人并没往糖人摊前走，继续凑在她身后乱推。

    这时候有点警觉心的人已经知道不对劲了。江珧觉出不妙，赶紧把单肩包向前一扯，果然拉链已经被拉开，一只黑手正在里面乱掏，她的钱包已经被夹出去一半了。

    小偷！

    果然人流集中的地方碰到坏人几率也高，江珧一爪挠掉黑手，回身把包抢抱进自己怀里。

    “趁乱偷东西！你本事也太烂了！”

    她声音本就清脆响亮，专业课又练过，中气十足的一嗓子下去，周围逛庙会的人注意力立刻集中到这里，绕着江珧一圈形成了个看热闹的空地。

    那小偷见江珧是单身女孩儿，居然没臊地溜走，反倒仰起下巴痞声痞气来了一句：“老子就偷了，你怎么滴？”

    朗朗乾坤之下，一小贼还如此嚣张，江珧气得吐血：“不劳而获，没脸没皮！”

    “嘿！小妞儿还挺烈性！”

    见周围没人应援，那男人倒不急着跑了。他哼哼狞笑着把江珧打量两眼，伸出咸猪手就往她胸前摸过来。

    “今天哥哥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没脸没皮！”

    这一下真的把江珧惹急眼了，川妹子的辣脾气怎么可能当众吃这种闷亏，扬手就是一个清脆利落的耳光，在男人脸上留下五条通红指印。

    “打你都脏了手！”

    那男人被抽得退了两步，立刻恼羞成怒的骂起脏话，江珧立刻拨打110，还没播完号，手机就被对方一下拍飞了。人群里挤出两个人，江珧本以为是帮忙的，结果那两人手里捏着□□，满脸凶恶把她围堵起来。

    不好！居然有接应的！

    江珧往四周一撇，见围观的人群只默不作声看，一个小男孩刚刚叫了句‘喊警察叔叔’就被母亲捂住嘴拖了出去。

    这种盗窃团伙也没什么手艺，一旦偷东西被发现或遇到反抗，就仗着人多把失主暴打一顿扬长而去。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有见义勇为者也对付不了几个拿刀子的人，群众对这种嚣张的贼是既恨又怕，除了偷偷报警，谁也不敢出头接下这场祸事。

    孤零零的站在空地中央，江珧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还没正式拿到毕业证，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偷东西的贼转眼变成强盗，为首的男人亮出刀子，伸手去扯江珧的胳膊，打算先划了她的脸再挑衣服。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抓住强盗的五根手指，轻轻一捏，立刻便传来了骨头碎裂的脆响。那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接着被一脚踹飞，在空中转了两圈后一脑袋栽在路边石条上，趴窝不动了。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把江珧圈在怀里，金属指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图南！

    江珧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点声响。这怀抱温暖轻柔，跟刚刚捏断坏人骨头的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

    突如其来的支援让对方剩下的两人吃了一惊，待定睛一瞧，对方也不过多了一个面孔白皙身材颀长的年轻人。

    “小白脸儿，想强出头？”二号捏紧□□，摆出恐吓的架势。

    若在平时，图南一定会出口戏弄他们，今天却不发一言，只把江珧紧紧搂在怀里。

    他一动不动。

    正午的日头还是那样火辣辣的，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只多不少，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凶恶霸道的强盗神情慢慢变了，皮肤下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脸色眼睁睁看着变成惨白。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两个人浑身颤抖，手臂缓缓下垂，刀子落地，嘴巴张开，像是看见什么极恐怖的景象，眼睛充满血丝爆凸出来。

    围观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青年虽然个子挺高，可面孔白皙俊俏，看起来根本不像横练的把式，怎么就能吓得两个强盗白日见鬼一般呢？

    “滚。”

    从头至尾，图南只说了这一个字。

    两个浑身僵硬的人如逢大赦，连昏迷的同伴也不管，连滚带爬的逃走了，□□就这样扔在地上。

    和围观群众一样不知所措，江珧扭过身，抬头去看他的脸。

    依然是那副俊朗面容，未见一丝阴霾恐怖。

    受他平日里轻浮暧昧的态度影响，江珧似乎到今天才发现，其实图南的五官并不是偏女气的妖娆，而是剑眉凤目隐隐含威。那张未语先笑微微上挑的唇，在他面无表情时，则有种睨视的高傲。

    “下次再碰上，要钱给钱，要卡给卡。”图南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道。

    “……一般，大获全胜后不应该说‘下次再来一样结果你们这群龟儿子’吗？”

    江珧实在没想到图南轻松赶走了坏人后，竟会教育她下次要服软。

    “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护得你周全，或许逛个街就有醉驾的车子冲过来，或许仰头就有高楼坠物砸下。如果、如果刚刚那刀子已经扎进你身体里……”图南眼睛里隐约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沉沉地道：“已经发生的事，流逝过去的时间，即使是我，也没法扭转回去。”

    “可是，那混球伸手摸我呢……”

    江珧垂下脑袋，虽然知道图南说的没错，可想那小偷的猥琐嘴脸，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哪怕碰到强/奸犯，你也不能傻乎乎拼上性命！吃个亏不掉肉，以后我会给你找回场子的。”图南双手按住江珧的肩膀，劲力大到她有点痛的地步。

    “答应我，下次一个人时，不许逞强。”

    这副从未见过的威严神情，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让江珧几乎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曾经认识的那个不靠谱家伙。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江珧心中有愧，低头道歉了。她脾气向来倔强，今天虽然事出意外，可如果不是图南及时赶到，还真不知道下场会怎样凄惨。

    “好姑娘。”

    图南轻轻叹口气，很熟练的摸了摸江珧的头发，弯腰捡起她被摔裂的手机，接过包装进去，握着她的手穿过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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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在停车的招待所里稍事休息，一行人带着从牛皮鼓上剪下来的毛，开车前往科学院研究所。根据初步猜测，这东西有可能是菌类生物，所以特意到微生物学院请专家来鉴定。

    “您看，这种毛毛是真菌类的东西吗？”江珧抓着话筒询问。

    穿着白大褂的王教授说：“不好说。有种黏菌可能发育成毛发状，但也不能断定这就是。生长环境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在潮湿、阴暗的角落？”

    江珧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将现场拍摄片段展示给王教授：“在北京远郊一个庙里高高挂着，阳光挺充足的。”

    “北京附近，那空气湿度可真够低的。”

    王教授看了一会儿视频，笑了笑幽默地说：“据说去年买车的人都考虑把雨刷拆了，根本用不上。还是在微观环境下瞧瞧吧。”

    在专业的显微镜下，被放大几百倍的神秘毛发显出了真容。

    王教授仔细查看，然后换了两根作为比较，得出了结论：“在这个倍数下，毛发表面一般是比较光滑的，也能看到毛髓腔，这个上面有些凹凸不平，但没有毛髓腔。是什么东西我不能确定，只能从专业角度告诉你们，这肯定不是真菌，因为上面根本没有放射状的菌丝。”

    从微生物学院出来，江珧看着图南道：“不会真的是动物毛发吧？”

    图南笑着摇头：“我是神棍不是科学家，怎么可能知道呢？”

    江珧斜了他一眼：“有的灵异事件科学家说不出道理，说不定神棍才知道真相。”

    “我只知道你这样眯眼皱眉的表情美极了，明眸善睐，顾盼生姿。”图南笑容浅浅，依然用这种坑人的答案糊弄她。

    江珧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可他就是不说，又没办法上刑逼供，只好按照流程去动物学院继续探查。

    国内动物学科的领头人物陈院长刚好在办公室，亲自接待了栏目组。

    “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硝制成鼓的皮，毛囊都干燥死掉没有活性了，毛发怎么可能继续生长呢？”陈院长是个从外形到表情都很严肃的人，语气非常肯定：“老鼓长新毛，绝对不可能。”

    “没有例外吗？”图南笑嘻嘻地问。

    陈院长一愣，想了想道：“民间倒是有种迷信说法，人死后头发指甲会长长，但其实是皮肤干燥萎缩，导致发根和指甲根部暴露出来，乍一看像是长长了，这种现象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要不要您仔细看看？我们取样的时候还剪下了一小块皮。”江珧拿出密封袋里的证据。

    “也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陈院长带上手套，接过密封袋打开。

    “确实是动物皮没有错，有肌肤纹理，毛发也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边看，陈院长一边说自己的观察结果。

    江珧问道：“下午我们去微生物学院时，王教授说这上面表面凹凸不平，也没有毛髓腔，不太像毛发，您看呢？”

    “老王看过的大概都是新鲜的人类和动物毛发，其实像北京这样风沙灰尘大的地方，”陈院长随手指指办公室里的一只灵猫标本道：“放上一年半载不清洁处理，毛发上就会聚集很多脏东西，凹凸不平是肯定的，脏的厉害，毛髓腔也看不到。不过这块皮……”

    陈院长特意戴上老花镜，把这一小块标本来回摆弄，犹豫道：“这块皮看起来不像硝制过的，虽然有点干燥，但总体来说还算新鲜。”

    “哈？新鲜？”江珧一愣，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块皮，从形状和毛发分布来看，确实是从龙王庙的鼓上剪下来的，并没有中途掉包。

    “可是，这鼓都有十多年历史了，连上面的金属铆钉也有锈迹呢。”

    “我只说我看到的事实，这就是一块比较新鲜的动物皮，就算是从尸体上剥下来的，也不会超过三天，毛发根部到尖端，成长痕迹很自然。”

    陈院长面对镜头，吐出了铿锵有力的结论。

    江珧看了一眼图南，他巧妙的将眼神移到了灵猫标本上。又看向梁厚吴佳他们，看天看地看墙壁，就是不回应她的目光。

    “电视台做节目也要讲究科学和事实，你们不能为了炒作话题弄快新鲜皮来欺骗观众吧，十多年的老鼓，怎么可能会长毛呢？”陈院长不愧是常年致力于学术的人，这番带着苛责的话说出来，像在教育学生。

    江珧朝图南呶呶嘴，意思是：骗不下去了，你看着办吧神棍。

    图南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面对面看着陈院长道：“先生，您刚才说这块皮有点干燥。”

    “是比较干燥，这跟气候条件有关系，最近北京湿度很低。”

    “只是……‘比较’的程度吗？”图南的目光直视过去。

    陈院长愣了一下，似乎开始质疑自己刚得出的结论：“只是……比较？”

    “是‘非常’干燥吧，而且还很僵硬呢。”图南的语气温煦如春风，轻言慢语，像在劝服一个小辈：“这实际上是块老皮，对吗？”

    “非常……干燥……老皮……”陈院长跟着图南的话喃喃自语，神色恍惚，

    “所以，这毛发是皮上本来就有的，根本不是新长出来的。”图南的口气依然缓慢，但句式已经从疑问转到了肯定。

    陈院长迟钝地点了点头，刚刚干练严肃的表情荡然无存，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站在这确信无疑的催眠现场，江珧受到了极大震撼，她伸出手指狠狠掐了图南一把，沉声问：“你在干什么？！”

    图南回头朝她吐吐舌头，笑得像个淘气的孩子：“这就叫说服力。”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陈院长已慢慢回过神来，恢复了眼神锐利表情严肃的样子。他挺直腰杆，一字一句地道：

    “这是块老牛皮，上面附着的毛发也很久了，绝对不是新长出来的，大概是做鼓的时候没刮干净吧。”

    梁厚的摄影镜头抓准时机凑上去，将陈院长的新版‘科学’结论拍摄下来。

    &&&&&&&&&&

    回到龙王镇已经快要天黑了，栏目组决定住宿一夜，明天拍摄最后几组外景。

    招待所的房间条件很一般，好在干净。开房上楼，江珧放下包，顺手把路过的图南扯进屋里。

    “哎呀，珧珧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这么急色扯我衣服嘛~~”

    图南就势躺倒在床上，手掌托着脸，凹出一个销魂的姿势。垮肩T恤本来领口就宽，这么一歪，半片肩膀就□□出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被怎么样了。

    江珧柳眉倒竖两眼冒火，抄起一个枕头砸在他那张贱兮兮脸上：“鼓上的毛没刮干净？亏你想得出这么坑爹的点子！买回来十几年了，当初就没一个人注意那鼓长得跟加菲猫似的！”

    “嗳，冤枉人呐，又不是我说的，这是陈院长的结论……”还没说完，江珧已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图南赶紧改口：“好好，是我冤枉他是我冤枉他！”

    “这么没羞没臊的结论我说出来都觉得脸红，人家老先生做学问一辈子，节目一播，清誉就毁到你手里了！”江珧已预见到观众抓狂的反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毁了清誉，这么重的罪名我可担不下来哦。”图南抓着领口，嘤嘤嘤地说：“人家可是身心纯洁，一直清清白白等着你的……”

    江珧抓起烟灰缸，图南弹起来缩进墙角，举手投降：“不闹啦不闹啦！剪辑的时候一定会补上BUG前后连贯，让陈院长看起来非常资深非常专业！而且如果不这么做，你敢把他原来的结论告诉全国观众吗？”

    最后这句话，让江珧彻底泄了气。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白日里龙王镇庙会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

    一想到‘陈年老鼓上的皮还是新鲜的’，江珧自己的汗毛都要冒出一截。跟这种灵异事件比起来，什么鼓没刮干净简直是小儿科。

    “那……那你老实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图南并没立刻作答，从床上爬下来，把皱巴巴的T恤整理好。

    “先吃晚饭吧，你中午就没吃什么。”

    江珧不做声了。

    摔碎了屏的手机还在包里，中午在庙会上遇险的经历，确实让她难以下咽。图南当时也没劝饭，但下午采访期间却像是很随意的塞了几根棒棒糖给她。

    门铃响了两声，吴佳清脆的声音叫道：“再不出来，我就把桌上的鱼全吃光啦！”

    打开门，江珧跟着图南走了出去。

    吃完晚饭，剧务文骏驰找了副牌，众人聚在一间屋里玩三国杀。

    长毛的鼓，新鲜的皮，嚣张的小偷，这混乱的一天在江珧脑中滚来滚去，打牌也没什么心思。好在屋里人多热闹，一时间也不觉得害怕。

    又是一盘玩完，陷入反贼包围的江主公在图忠臣保护下顺利活到最后。稍事休息，文骏驰出去买饮料，江珧戳了图南一下：“还不说？”

    图南苦笑：“中视埋没人才，好奇心这么强，你真应该去Discovery做主持。”

    江珧不接受忽悠：“别跑题，赶紧坦白。”

    “好，好，那还是从一个故事讲起。”

    图南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残忍暴虐的帝王，最喜欢将敌人剥皮处理，他的名字叫做黄帝……”

    “卡！”江珧做了个暂停手势：“这算是猎奇故事吗？黑老祖宗不是这样黑的，就算死了几千年，我们还是炎黄子孙啊！”

    “呵，我可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子孙。”图南笑了笑道：“上古黄帝与炎帝相争，炎帝战败，黄帝便夺了他的地盘，将他的子民赶出中原，这本来就是两个黑社会大佬争地盘的故事。”

    “可、可轩辕黄帝怎么说也是中华始祖，一代贤君，你不能用‘残忍暴虐’这种词来形容他吧！”

    “从他的敌人角度来看，黄帝确实残忍暴虐没有错啊。知道黄帝与蚩尤相争的事吗？”

    江珧点头：“涿鹿之战，蚩尤败了。”

    图南问：“那战败的蚩尤，到哪里去了呢？”

    这一下倒把江珧问住了。

    历史课本和神话书里的记载都模糊了，她只记得两人率领各种稀奇古怪的神魔打得轰轰烈烈，最后结局只有一行：蚩尤战败。

    “不是战死了吗？还是被逐出了中原？”

    “是死了。可怎么死的，现在只有很少的书有详细记载。”

    图南平静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黄帝活捉蚩尤，将他活生生剥了皮，抽了筋，煮熟身子后砍下脑袋，顶在战旗上当做鼓舞士兵的靶子。蚩尤不是什么妖物，他是受子民爱戴的九黎族首领。黄帝能做出这种事，你还觉得他是位仁义礼智信的千古贤君吗？”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江珧突然觉得嗓子里很干。一种无力辩驳的东西堵在那里，即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龙、龙王庙的那面鼓，难道是蚩尤？……”

    图南摇了摇头：“蚩尤已经死了。像陈院长说的，人死不能复生，他的皮也不会有活力存在了。”

    江珧困惑：“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故事？”

    “因为蚩尤是个大人物，他的死状好歹还能找到点记载。其他有此遭遇的，一句略过、或是完全从历史上消失痕迹的，数也数不清。”

    夜已经深了。

    收起牌，众人分成两人一组回屋休息。故事已经听了，但到底是谁被剥了皮历经几千年还活着仍没有答案。想到那毛蓬蓬的鼓皮，江珧就浑身寒毛直竖，再联想到在首牢村鬼压身的一夜，她坚决不肯跟半吊子吴佳一起睡。

    吴佳大受打击，哼哼哼地狞笑起来：“你以为言言不爱说话就很安全吗？告诉你，她可是有更恐怖的本事呦！什么凌晨三点请碟仙，老鬼上身讲古，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江珧不可置信地望向文静的言言，对方从冒着幽蓝光芒的PSP屏幕上抬起来，微微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你们两个故意吓我！”

    江珧刚刚还倦意深沉，这下子被吓得一丝睡意也无，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嗷嗷嗷的抄起枕头跟吴佳战成一团。

    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好了，不许再吓唬她。”

    图南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话音很轻，也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但不知怎么，向来喜欢跟他斗嘴的吴佳立刻放下枕头，乖乖拿起自己的行李走出去。而言言也在三秒之内把PSP屏保换成了暖黄色，接着嗖的一下钻进被窝。

    “怕的话就开着灯睡吧，好好休息，晚安。”

    最后一句话消失在门外。

    江珧拿着枕头，呆呆站在半分钟前还热闹非常的屋子里。

    原来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没正型的坑爹货说话这么管用，难道他还真的是领导？

    困惑无解。

    浓黑的天空中，几片看不见的乌云渐渐聚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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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话 独脚之牛

﻿江珧睁开眼睛时，没有任何天亮的迹象。

    窗外雷鸣滚滚，闪电的白光不时穿透窗帘，将屋里摆设照得分明。

    不会吧，要下雨了？华北大旱，从去年冬天起北京已经半年没有降水了，江珧心想白天还是大太阳，这雨水来的可真是突兀。看一眼隔壁床，言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被雷声影响。

    江珧轻手轻脚爬下床，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在闪电照耀下，狂风像无数看不见的大手，疯狂晃动着目力所及的所有树木。雷鸣如巨鼓擂动，一声接一声的震撼天地，豆大的雨滴开始从空中砸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泥点。

    白天人烟鼎沸的街道空无一人，钢筋水泥在自然的巨力之下集体沉默了，连灯光都没有一盏，整个小镇死气沉沉，简直像《生化危机》里T病毒爆发后的浣熊市。

    江珧心里毛毛的，暗自期待着言言能被雷声吵醒，起码有个能说话的人来陪陪她。

    这阵势完全不像是温和的人工降雨，难道因为白天庙会上的暴力法事，被鞭子抽打的龙王显灵了？

    心随意动，江珧朝龙王庙的方向看过去。

    招待所距离龙王庙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站在楼上俯视，能清楚看见鳞次栉比的屋顶和院子里那两株枯死的柏树。香火旺盛的庙宇在漆黑的夜里并无神圣之感，而是分外诡异。

    又是一个闪电划破天际。

    龙王庙刚刚还空落落的院子中央突然多出个东西！

    不会吧！真的显灵了？！

    江珧一下子把脸贴在玻璃上，黑暗中的影子不知是何模样，她心惊肉跳等着下一个闪电来照明。可出人意料的，那东西渐渐自己发出光来，并且越来越亮，将夜幕中的龙王庙照个通明。

    只仔细看过一眼，江珧猛地从窗口退回去，脚一软，坐倒在床上。

    那生物根本不是龙。

    它没有鳞片，也没有犄角。

    不，应该说它的体表什么都没有，鲜血淋漓的皮肉裸/露在空气里，像一头被屠宰场生生剥了皮的牛！

    对！像牛！

    江珧咬咬牙，再次掀开一角窗帘，向龙王庙里看去。那个悲惨的生物站在雨中静默着，它似乎只有一条腿，不知道是如何移动到庙里去的。

    突然！它扬起头颅，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吼声绵长低沉，像在发泄恒古的哀恸，一时间压过了呼啸的狂风，如雷鸣似战鼓，瞬间传遍四野响彻天地！

    江珧又看了一眼言言，在如此惊人的声响中她依然一动不动，像睡死了一样。江珧使劲晃了她几下，对方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装睡都装的如此敬业，还能把她怎样呢？

    叹了口气，江珧迅速换上衣服冲出门去。

    图南的房间就在斜对面，江珧也不管他在干嘛，砰砰砰把门敲的山响。没敲几下门就开了，图南一头乱毛，眼神却清亮无比，看起来根本不像从梦中惊醒。见到江珧，他自是喜上眉梢：

    “半夜来敲门，知道我一个人睡是吧？讨厌~这么直接，人家会害羞呢~”

    这坑爹货脸上的表情完全口不对心，说完就毫不羞涩的直接扑上来，一把将江珧死死搂在怀里。

    图南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白色睡裤，裸着上身，结实的身体一下子偎贴过来，四面八方都被他那独特的海风气息给包围起来。江珧撑着胳膊用力推他，手指触到的却是温暖的肌肉，顿时觉得脸热了。

    “再装傻老子翻脸了！”江珧使劲踹在他的光脚上，用暴力手段把这牛皮糖撕下来。

    图南哎呦一声退开，却没吃痛的意思。比起占便宜，他似乎更乐意见到她这幅尴尬发窘的样子。

    江珧红着脸，恶狠狠命令道：

    “立刻穿上衣服，跟我出去走一趟！”

    “这么凶~外面打雷下雨呢，你要去干什么？”

    “龙王庙有大动静，那个鼓肯定不对劲，你陪我去瞧瞧。”

    图南笑吟吟地问：“那为什么叫我陪，不是叫别人？”

    江珧扭过头去看天花板：“……因为我害怕。”

    图南唇角一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回屋换下睡裤，套上件帽衫，拿出一柄格子雨伞走出来。

    江珧看见这装备，马上觉得不对劲：“旱成这样，北京人民都准备把车上雨刷拆了，你怎么出门两天还记得带伞？”

    “左丘明曰：居安思危，有备无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只要常备雨伞，总有一天会得到深夜跟妹子雨中谈心的机会呢。”

    图南镇定的用古人之言解释他的下流思想，走到门口，砰地一声把伞撑开。

    在某人所向披靡的‘说服力’下，招待所看门老大爷把铁门打开，放他们两个出去。狂风骤雨之中连眼睛都睁不开，一把伞其实起不了太大作用，图南仗着个子高，将伞柄偏斜到江珧身上，不一会儿自己就整个湿透了。

    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但实际的路途却那么黑那么长，暴雨如注，三步外看不清前路。江珧平时对图南避如瘟疫，这一会儿却主动抓住他的胳膊。

    “只有一条腿没有皮还活着的牛，是什么生物？”

    “核辐射导致的变异品种？哎呦别掐别掐……”

    “少骗人！我在楼上看见了，那牛像刑天一样自然发光，亮的跟灯泡一样！”都快跑到现场了，江珧再也不肯放任他离谱的敷衍。

    图南叹了口气：“我招，我坦白。那独脚牛的名字叫做夔，它是居住在雷泽中的妖魔，出入必有风雨相伴，其华如日月之光，吼声似雷鸣。听起来挺威风的，但其实是温和敦厚的素食主义者，一向被人类当做神兽看待。”

    深夜中的怒吼实在可怖，江珧听到这妖兽吃素时有点惊讶：“那它不会天生就没有皮吧？打牌的时候你讲得那些故事，难不成又是黄帝……”

    图南点点头：“就是那个变态剥皮爱好者。上古黄帝跟蚩尤战于涿鹿，开始并不占上风。黄帝听说夔的吼声如雷，便去雷泽中捉他，剥皮制成战鼓。一旦敲响，其声可传播五百里，升己方之气，慑敌方之威。”

    “怪不得那鼓一直长毛，因为它始终没有死……”江珧沉吟道：“要说蚩尤是敌人，可这夔跟黄帝没什么前仇旧怨啊，他只为了一面鼓就把人家活剥了？”

    大雨不停从天空落下，图南的眼睛看向黑沉沉的夜里，良久才说了一句：

    “他就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不认识算什么，就是最亲近的，也一样狠得下心。”

    &&&&&&&&&&&&&&&&

    走着走着，便看见龙王庙方向发出冲天的金色火光，一股焚烧味道隔着雨帘传过来，江珧心叫一声不妙，拉着图南拼命往事发地点跑去。

    果然不出所料，龙王庙门户大敞，庭院中枯死的柏树大约是被雷劈中了，树干焦黑断裂，火焰虽然已经被雨水浇灭，但倒下的树干压垮了走廊，残余火苗窜进室内。北方长期的干旱使木质结构极其易燃，便形成了这幅室外大雨如注，室内一片火海的奇异景象。

    夔牛早已不见踪影，江珧站在院子里干着急：“你带手机了吗？赶紧打119！”

    图南笑着摇头：“你差点把我光着拖出来，怎么会记得带那个。不用急，反正下着雨，火势不会蔓延的，烧干净自然会熄灭。”

    江珧急得跳脚，指着门口石碑叫道：“可这是省一级文物保护单位！不能眼睁睁看着烧光了吧？！”

    “就一两百年的玩意儿，也能算得上什么文物吗……”图南摇头咕哝着，把伞柄交给江珧，走到庭院当中，扬起头，慢慢向天空张开手臂。

    江珧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干什么，突然感觉手中的伞变得沉重起来，几乎压得她弯下腰去。一种奇异的闷响从空中传过来，荡起阵阵深远回声，像无边无际的空之穹窿裂开了个口子。

    不，不是伞变重了，是雨势暴涨！

    龙王庙上空聚集着一片连闪电也无法穿透的浓云，雨水根本不是点线形状，便如决堤洪水般轰然从天上直涌下来！

    庭院中的积水瞬间涨到膝盖以上，漫过了寺院高高的石阶门槛，灌入室内。整座龙王庙像被扔进海里的小小建筑模型，挑檐、廊柱、大梁，水无处不在的涌出来，嚣张火海立时减弱，被逼入角落，发出灭亡前的嘶嘶悲鸣。

    眼前看不清了，耳畔也听不到了，水，只有水；还有那个张开臂膀迎向天空，浑身湿透却像孩子般兴高采烈的男人。

    江珧呆滞地望向图南，手一松，伞被狂风卷到半空中。雨水灌进她半张的嘴巴里，咸咸的，像海水的味道。有什么活的东西掉进她领口里，隔着衣服捏住取出，竟然是一只在掌心蹦跳的小虾。

    “够了！够了！你要把龙王镇都淹掉吗？！”

    图南把湿透的短发抓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笑着说：“你说停，便停。”

    “停！停！”江珧大喊着，她的声音在大雨落下的轰鸣中便如蚊蚋般微小。

    话一出口，雨势顿歇，天空中那无形的裂口像是突然消失无踪，落下的水滴，又变回淡水的味道。

    龙王庙的大火已经完全熄灭了，所幸救得及时，这栋木质建筑并没有彻底烧毁。神像、香炉、塞满零钱的功德箱……虽然被大水冲离原位，但所有物事都还在，唯独那面长毛的巨鼓碎裂一地，鼓面牛皮无影无踪。

    这张皮从上古时起已不知多少次被制作成鼓，木料蛀毁、金属锈蚀，唯独它跨越了漫漫时光，最终被主人寻回。

    “夔拿走了自己的皮，然后就和刑天一样消失不见了吗？”看着这满地狼藉，江珧想到了巨人消失时的怅然烟火。

    图南摇了摇头：“刑天是靠信仰生存的神灵，妖魔却自在得多。即使没人记得，只要老家还在，有吃的东西，就能一直存活。”

    “夔的老家……雷泽之神……”江珧困惑地问：“还有这个地方存在吗？”

    图南微笑：“上古时的地名，现在可不一定原样写在地图册上。‘菏山之侧，雷水之泽。’夔的老家，现在叫做菏泽。”

    &&&&&&&&&&&&&&&

    伞被狂风卷走，两个人冒雨返回驻地。其实在暴风雨中折腾了半宿，有没有伞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终于从黑暗中到了有灯光的地方，江珧站在前厅喘气，水顺着头发衣裳不停流下来，在地砖上形成了一片小水洼。

    值班人员不知怎么都不在，她瞥了一眼柜台后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了。想来半夜拉着图南跑出去浇个透心凉，怎么也得跟他说声对不起或者谢谢，江珧扭过头去，却见这货抄着口袋，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她笑。

    这笑容说不出的绵长回味，意蕴悠远，像盯着一盘鲜美多汁的带子，恨不得上来吮一口似的。江珧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瞧，浑身的血液顿时全部冲到脸上去了。

    湿，透，了。

    大半夜的着急出门，完全没考虑衣服沾水后的透光性。此时站在灯光下她才发现，自己的白衬衣整件贴在身上，内衣外显，曲线毕露。

    这货既然连水淹龙王庙的本事都有，说他不会红外夜视眼谁信？江珧涨红了脸，一手护胸，一手劈头盖脸抽打图南：“叫你看！叫你看！你就不能跟我说一声？！”

    图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笑嘻嘻地答：“说了于我有什么好处？自然闷声不吭饱眼福咯~”

    江珧咬着牙狠狠踩了他一脚，绕到身后扒他的帽衫。

    “把这个脱下来给我！”

    “嗳，你要我肯定就从了，干嘛那么粗暴嘛……室外野战什么的，好羞羞……”图南彻底崩毁，扭来扭去，故意发出嘤嘤嘤的哼哼声。

    “羞你头！羞你妹！”

    江珧觉得自己脑血管都快爆掉了，虽然没人围观，可在公众场合跟这货贴身纠缠早就破了脸皮的极限值，她连打带抽把图南带着体温的帽衫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连电梯都不想等，拔脚直奔楼梯。

    气喘吁吁爬到五楼，摸出钥匙开门进去，言言还保持着她离去的姿态睡觉，枕头旁边却落着个屏保还在闪光的PSP。

    装，继续装。

    江珧实在没力气吐槽了，抽了条毛巾擦擦头发就倒在床上。

    又是一个精疲力竭震撼连连的夜，在入梦前的最后一秒，江珧几乎停止运作的大脑中浮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在她进门前，余光似乎看到一溜半干半湿的脚印从门前经过，通往……

    通往谁的房间去了？……除了她和图南，还有谁会在这种夜里出游？……

    已经无力再进行任何思考，江珧带着一丝疑惑，沉入天亮前为时不多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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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话 防护栏事件

﻿京畿一夜大雨。

    天亮的时候，雨才渐渐止歇。剔透的水珠从鲜绿叶片上滴落，焦渴燥热的大地被安抚了，沙尘无踪，寰宇润泽。困扰华北地区长达半年的干旱虽没有彻底解决，却也得到了很大缓解。

    惊喜交加的镇民一早赶到龙王庙，便见建筑似被大火灼烧后又被大水冲毁，庭院里积存的大片水洼里居然还有海生鱼虾在扑腾。

    龙王镇瞬间沸腾了。

    伴随着铿锵锣鼓，‘龙王显灵’的新闻瞬间传遍周围四城八镇。镇民按照古法宰了牛、猪、羊各一口，安抚这位被侮辱而发威的雨神。镇长甚至当场焚香拜祝，承诺马上申请款项修复龙王的庙宇。

    “雨水中有鱼虾其实很正常的，苏轼有诗云：龙卷鱼虾并雨落，人随鸡犬上墙眠。从海上刮来的龙卷风会携带质量轻的海产，还有不少天上下青蛙的记录呢……”

    无声无息的，江珧用包荡了一下图南，毫不客气打断他对围观群众的‘科普教育’。

    “节目做完就走吧，别再坑人了。”江珧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文骏驰一早就把行李跟摄影装备安置在后备箱，吴佳和言言已经各就各位了。

    “是是是。”图南两手空空，笑眯眯开门坐进驾驶位。江珧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梁厚的影子。

    “梁叔呢？”

    图南发动车子：“他老家就在附近，顺便回家看看，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此言一出，江珧顿生疑窦。

    昨夜发生的事件尚历历在目，而往日里被忽视的一些小细节也渐渐浮现出来。

    比如夔是素食的妖魔，而梁厚向来吃素。

    再比如，昨夜走廊里那串诡异的湿脚印……

    江珧抖了一下，它们通往的方向，正是摄影师梁厚和剧务文骏驰的房间！

    商务车行驶在归京的路上，昏黄色的沙尘被大雨洗净，空气显得干净许多，但随着太阳升高，雨水蒸腾不休，初夏特有的潮热也越来越厉害。

    江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图南，他依然挂着毫无忧虑的嬉笑面容。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生物呢？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神灵依靠信仰存活，妖魔却需要食物。两千八没吃饱，到了现代还依然活蹦乱跳的家伙，应该算作妖魔一类吧？

    至于品种……江珧暗想，这样桃花泛滥成灾的气质，倘若不是亲眼见到他召雨控水，肯定要猜到狐狸精之类的东西。

    江珧不由自主联想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海风气味，以及昨夜带着鱼虾的暴雨。

    海洋生物吗？那吴佳言言她们呢……

    “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皮，我们一做节目，夔就显身了？”江珧再次试探，“刑天那次也是，怎么不早不晚，偏偏今年采石炸出了脑袋？”

    图南笑而不语，过了片刻车子正好路过一组傻乎乎的福娃雕塑，他看着窗外揶揄道：“或许因为今年来了幸运吉祥物般的女主持？”

    “你才吉祥物呢！你带个鱼头就是福娃贝贝！”江珧气得伸手掐他。

    图南笑嘻嘻的扭着躲她：“我可比贝贝可爱一百万倍，有机会咱们无障碍近距离赤诚相见，包管萌杀春心成寸！”

    开到北京核心区，时间已快到正午，图南热情邀请江珧一起吃午饭，被她毫不客气的当面拒绝了。图南也不恼，把车停到小区门口，看着她拎包跳下车。

    走到楼下，江珧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厨房，见窗户半敞，隐约有水汽冒出来。心想每次都是卓九尹做饭，今天不如买些现成的菜回去，也显得有点合租的诚意。于是转到小区里的熟食店，要了份腊味双拼和一斤酱牛肉，又点了几个泡椒凤爪凉拌豆皮之类的凉菜打包。

    熟食店里卖卤味的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也不知道是店主儿子还是雇佣来的童工，长得眉清目秀，却鲜少说话，只知道低头干活，收钱找钱也不说一声谢谢惠顾。

    轮到江珧的时候，他的目光才从砧板上抬起来，望了她一眼，低声说：“姐姐最近都不来了。”

    江珧尴尬地笑了笑：“天热，工作也忙。”家里有了卓九那位全能大厨，她以前爱吃外卖的习惯全都改了，常常光顾的小店也很少过来。

    少年又垂下头去，不知道想些什么。他偷偷瞥了店主一眼，悄声道：“牛肉是昨天卖剩下的，要是自己吃，你就要鸭头吧。”

    江珧一愣，点头同意了。心道才这么点年纪，辍学出来做工，不知道家里有什么难处。付款的时候，不免对这一身旧衣的少年多看了两眼。

    正午天气暑热，拎着行李和一堆熟菜爬上九楼，江珧出了一身薄汗，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才掏钥匙开门。走进客厅，她立刻呆住了。

    只见阳台上几根圆钢横竖焊接在一起，卓九尹带着护目镜单手吊在阳台外面，嗡嗡嗡正用个什么武器往外墙上钻孔。他穿着跨栏背心，卡其色工装裤，炎炎烈日暴晒在麦色的皮肤上，散发出金铜色的光辉。

    江珧不敢吱声也不敢动，卓九整个身体都吊在九楼外，根本没看见有保护绳存在。好在他很快就发现有人进门，肩膀用力把自己拉进阳台，轻轻跳下来。走进客厅，卓九一脸的汗水，背心都湿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呢？”江珧呆呆地问。

    卓九热得连话都说不出了，抬手把空调降到16摄氏度，冲进卫生间哗哗用冷水洗。接着水也不擦，凑到那台凶猛运作的柜机前，两条结实的臂膀搭在上面，让白色寒气从头顶直吹下去。

    “嗳，你这样要感冒头疼的。”江珧好心提醒了一句，卓九仍背对着她猛吹冷气，没一点听劝的意思。

    “房、房东……”他小声咕哝了一句，背脊随着喘息起伏着，水混着汗从后颈滚滚而落，划过分明的肌理。

    整天宅在家里赶图纸的理科精英，竟然有这副健壮颀长的身板，真是让人吃了一惊。

    “什么？”江珧脸颊涨涨的发热，当场跑神，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房东不同意……”卓九抬手抹抹脸，又喘了一会儿，才勉强从酷热中恢复了说话的功能：“……不同意封阳台，只能先装个简易的防护栏凑合一下。你吃饭了吗？砂锅有绿豆老鸭汤，差不多放凉了。”

    江珧心里立时五味陈杂，感动的快泪奔了。卓九个子那么高，晒衣服根本不用踩板凳，这防护栏的用途，自然不是给他自己做的。

    这、这算是示好吗？

    作为一个二十出头身心健康的女青年，江珧的小心脏一时间扑扑扑跳得欢快。

    卓九却没什么特殊表情，收了汗换上衣服，他把超市赠送的太太乐鸡精围裙系在腰间，淡淡问道：

    “赶着焊护栏还没炒菜，想吃什么？”

    “你赶紧歇歇吧，我今天带了菜……”

    江珧见过这条明黄色的围裙已经好多次了，今天却不知怎么，又一次可耻的脸红了。赶紧低头放下行李，把熟食搁在茶几上，一盒盒掏出来打开。

    “这家的泡椒凤爪做得还挺辣，其他都是卤味。”

    摆着摆着，她只觉得屋里奇怪的沉默下来，抬头一瞧，只见卓九尹脸黑黑的，站定了瞪她。

    “我做得饭你不爱吃？”

    “哎？怎么会？就是觉得天热，每次都是你下厨……怪不好意思的。”江珧暗自纳罕，怕热的人夏天进厨房很痛苦的，买东西回来一起吃也有错吗？

    卓大建筑师一贯面瘫的表情风云变色，沉着脸一字一顿道：“你既然已经委托了我，回家就该吃我做得饭。”

    说罢把江珧扔在客厅，转身走进厨房开火炒菜。

    卓九对她从外面买熟食的行为似乎很不高兴，闪着寒光的双立人在砧板上咚咚咚敲的分外不满。他刻意显露技术，焖炒炖煮蒸弄了一大桌，把江珧买来的餐盒外卖衬托的无比寒酸。吃饭时也冷冷地不发一言，搞得江珧好生愧疚，像做了什么非常对不起他的事一般。

    看来跟卓大建筑师合租，这路边的野花……不是，路边的小吃，以后是不能睬了……

    做饭的人如此卖力，吃饭的人再不捧场就太不识抬举了，江珧彻底放弃了今天的减肥计划，超水平发挥，添了一次米、一次汤，如此卓九才面色稍霁，破例批准她帮忙收拾碗盘。

    吃了那么多，全身血液都往胃部流动，午后昏沉沉的疲倦涌上来，江珧满意的叹了口气，打开电视，准备看一会儿消化消化再去睡午觉。

    透过客厅的透明玻璃，阳台上横平竖直的简易护栏看着那么顺眼……

    阳台……

    空空如也……

    朦朦胧胧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江珧想了又想，嘴巴慢慢张开，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外面晒得衣服！

    出发前还湿漉漉的，想着两天正好干透就没有收起来，卓九腾空阳台安装护栏，那她的……她的那一堆内衣内裤都到哪里去了！！！

    江珧抓狂的从阳台到客厅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卓九刷完碗从厨房里出来，看她闷声寻找的样子，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拿着一摞东西出来，神色木然的放在她手里：

    “昨天夜里下暴雨，不收就淋湿了。”

    江珧瞬间五雷轰顶，呆若木鸡。

    这叠质感柔软色泽粉嫩的东西，正是她走前晒的衣物，每一件都工工整整烫平叠成豆腐块状，从下而上：连衣裙、小吊带、内裤，最上面……是两件黛安芬！！！

    卓九向来有烫衣服的习惯，此时面瘫脸上看不见半点遐思和羞涩，淡定的像是递给她合租协议。

    “那么，我去洗澡了。”他利索的转身离去。

    江珧头重脚轻，恍恍惚惚望了阳台一眼，只觉那护栏实在碍事，晚那么半天装上，这会儿她就可以从容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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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话 消失的鲑鱼

﻿    痛定思痛，江珧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以后所有贴身的件衣物，就算滴水也要在自己卧室里面晾干！

    至于怎么扯晾衣绳，她犯愁了。房东刚刚粉刷过室内墙壁，合同里面明确规定不可以敲钉破坏墙面。如果用超市里卖的粘贴挂钩，又肯定不结实。兜来转去，这事儿还得请教专家。

    江珧走出卧室，在卓九门前转悠着不好意思敲门。收**事件发生不到半时，她还没做好准备再见到当事人的脸。

    一时不察，丢人丢到姥姥家，偏生对方还像根木头似的完全不在意……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屋主自己开门出来了。

    “有事？”卓九面无表情的问。

    他刚洗完澡，脖子上挂着毛巾，漆黑的发湿漉漉的，身上传来一股很好闻的气味。

    江珧仰着脸，张口结舌，一时忘了该什么。

    “呃、呃……”

    呸！不就是柠檬味的舒肤佳吗？江珧定了定神，马上唾弃自己。上次超市打折的时候买了一打放在卫生间公用，她每天洗手都用，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味道好闻？

    “咨询个问题……”努力整理思路，江珧觉得这会儿比面试还紧张了：“我想在自己屋里挂晾衣绳，怎么能不损坏墙面还要结实呢？”

    “要求承重力，得打孔上膨胀螺丝。”卓九的回答很专业。

    “膨胀……什么？”江珧有蒙，不过打孔两个字到底还是听懂了，苦恼的摇摇头道：“协议上不许破坏室内墙面，我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离开的时候只要拔掉钉子和膨胀螺丝，用腻子抹平，看不出痕迹。我挂过简易书架，房东同意了。”卓九敞开门，示意她进来参观。

    江珧迟疑一下，慢慢走了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踏足卓九尹的卧室，趁他去拿工具箱，江珧浏览了一下这个狭的空间。

    第一印象就是干净，而且干净到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

    没有照片、没有装饰、没有气味……工作台一尘不染，整个空间像无人样板房，除了窗台上有几盆植物，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个人色彩。但作为合租人，江珧知道卓九几乎每天都宅在这个房间里面赶图纸，怎么会像没住过人似的？

    江珧去过前男友武清宁的宿舍，那随处可见的臭袜子、快餐盒、猪窝般的**和诡异的气味……别男生宿舍了，卓九这房间干净的连她作为女生都感到羞愧。

    只有一比较违和——**铺没有整理，被子松松的聚成一团堆在**上。

    江珧想大概是他经常熬夜，作息不规律，随时都可能补眠的缘故。她还记得进来参观的目的，特意看了看工作台旁边的挂架，一排专业书整齐码着，都是设计、土木建筑之类的专业资料，倒是最里面有十几盒cd，背脊不是埙就是古琴，这是仅有的显示个人爱好的痕迹

    “你喜欢中国古典乐？”明明是来找他帮忙，江珧开口却问了私人问题。

    卓九从柜子里拿出工具箱，头道：“偶尔有空的时候听听。”

    虽然不是故意的，江珧注意到他柜子上面放着一个扁扁的旧箱子，很像琴盒。

    理科生居然有如此高雅的爱好！这个惊人发现让带子产生了莫名好感。见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植物，长长的叶茎青翠可爱，她心怀憧憬问道：“是君子兰吗？”

    古琴幽韵，兰香浮动，长河月圆，这样的配对真是很风雅呢……

    “不是。”卓九摇摇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中午刚刚吃过，是蒜薹和葱苗。”

    喀喇。

    胸腔里有个什么东西，又一次碎掉了。

    江珧红着脸给房东打了电话，得到批准后，带着久久不散的丢人感走出了卓九的房间。

    虽然他做的蒜薹炒腊肉和葱煎豆腐真的很好吃……可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卧室里面种这种蔬菜！难道对着蒜薹听高山流水很有趣吗？！

    走进自己的房间，江珧一愣，立刻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门掩上了。在门缝里可怜兮兮的跟卓九：“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迅速把**上扔的外套衣服塞进快满溢出来的衣柜，使劲关上柜门，用凳子挡上。扯平皱巴巴的**单，重新叠了一遍被子，桌上零食袋子统统扔进抽屉，乱七八糟的护肤品摆整齐……好歹收拾出个样子，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卓九提着沉重的工具箱，在门口站得笔直，没丝毫不耐烦的表情。

    “可以了？”

    江珧讪讪的把他让进来：“嗯……请进。”

    问清楚她想挂晾衣绳的位置，卓九迅速开工了。他用报纸盖上桌子地板，又用一个纸盒扣在墙面上，这样隔着盒子打孔，粉尘不会四处乱窜。只看事前准备，就知道他是经常做这种事的熟练工。

    和厨房里的情况一样，江珧连插手帮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站在他背后看着。阳光穿透卓九薄薄的短袖衬衫，清晰勾勒出腰身劲力的线条。他的形象像个逆光剪影，怪不得人都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味道。

    哎，今天真的很热，热得人总是犯傻，那气味不还是柠檬味的舒肤佳嘛……江珧被迫跑出去倒了杯冷水灌下去清醒头脑。

    “建筑师也会学习怎么手工操作这些吗？”

    “我兼修土木工程的，有操作课程。”卓九的言语依然简洁。

    拉好晾衣绳，洁癖卓九收起铺垫的报纸，习惯性去拿拖把抹布打扫，结果被江珧坚定的抢走了。从桌子后面扫出瓜子壳，或者一碰柜门衣服就会流淌出来之类的事，今天绝对不能再丢人了！

    谢过卓九，江珧把大雨淋湿的衣服拿出来统统洗了一遍。外衣晾在阳台，**挂自己屋。而新晾衣绳的第一批顾客里面，包含了一件男士帽衫。

    昨夜湿透走光时抢了图南的衣服自己穿了，早上出门跟他洗干净再还。谁知这坑爹货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竟然笑眯眯的：不要洗，就带着你的味道还给我好了。

    气得江珧哆嗦，当场把帽衫扔进了垃圾桶。可一眼看见领口的标牌，犹豫了一会儿又捡回来了。市民江珧叹了口气，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也就买这一件，还是不要造孽，洗干净上班时还给他好了。

    至于为什么这件男士外衣不晒在公共阳台区域……江珧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想被合租人误会。

    &&&&&&&&&&&&&&&&&&&

    这天晚上江珧睡得很早。

    受卓九刺激，她忙活了两三个时打扫整理自己卧室，擦地板抹桌子，连柜子里的衣服都拽出来重新叠好归类了。洗漱完一头载倒在**上，不到三秒钟就睡熟了。

    江珧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黑甜，哪知被一个奇怪的梦反复骚扰，直到天明才心惊肉跳的醒过来。

    梦的里场景模模糊糊，只有那个背影是清晰的。隐隐浮动的柠檬香皂的气味、逆光中结实的背脊、起伏的肩胛，汗水顺着铜色的肌肤蜿蜒流下，缓慢得让人着急……

    第二天一早，江珧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卫生间把所有舒肤佳统统扔进了废纸篓。

    厨房里雾蒙蒙的，卓九伸头出来：“我做了面。”

    “起晚了！赶着上班！”

    江珧抓起包换上鞋，狼狈逃窜出门。别面对面吃早饭了，这一刻她连跟卓九话都不敢。

    到达中视大楼时才刚刚八，大院里面连车都没几辆。江珧在路口坐了一会儿，整理乱糟糟的心情和头发。

    这叫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对卓九尹的了解仅止于‘做饭很好吃的洁癖建筑师’而已，白了不过是个陌生人，至于**成这样？

    正郁闷着，一只涂着水晶指甲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这么早？”

    江珧回头一看，是吴佳。

    “你也很早啊……”带子站起来拍拍衣服，声回了一句。这个时间大楼里面人还很少，江珧为有人作伴同乘电梯感到幸运。

    吴佳把包甩到背后：“我租的房子在郊区，坐地铁换公交到这里要一个多时，怕堵车都是早出门。”

    江珧没想到这个意大利混血女孩儿和京城其他拮据蚁族一样，每天上班辗转反侧的。对比图南那些招摇的跑车和奥运村两百平就更不可思议，梁厚至少还有辆私家车呢。

    “怎么，妖魔也会租郊区的房子坐地铁吗？”

    吴佳大大叹了口气：“你以为所有妖魔都跟图南一样有钱吗？太天真了！人类里面才有几个比尔盖茨，妖魔也是一样，阶级差距海了去了，我就是那吃死工资的苦命白菜……”

    到这里，这个傻姑娘才惊觉自己刚刚承认了什么，捂住嘴巴眼睛睁得溜圆。江珧嘴角一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就猜到，你们都不是人类。”

    吴佳的脸刷得白了，赶紧压低了声音恳求：“你可千万别跟图南提是我爆的！”

    “哈？难道被识破不是迟早的事？”江珧斜睨过去：“从我上班第一天开始，你们就总用各种拙劣的借口敷衍我。”

    “那不一样，你自己识破没事，要是被图大魔王知道是我……”办公室近在眼前，吴佳闭上嘴，双手合十，以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不就不。”

    图大魔王？图南的脾气有差到这个地步吗？江珧心里纳闷，可见吴佳那惶急的样子，还是头答应了。

    吴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开门走进去。

    时间太早，同事们还没到全，只有一个宽厚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着，听到开门声，才回身冲她们笑了笑。

    “梁……梁叔？！”江珧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对方。

    只见梁厚曾经地方支援中央的地中海头，现在竟布满浓密黑发！

    江珧心道怪不得中视黄金时段的广告除了减肥药就是生发水，梁厚这样扔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路人大叔，覆上一头黑发后竟然很有些气质演员濮存昕的味道。

    此时此刻，她猛然回想起学校里一个艺术课教授过‘女人怕胖男人怕秃’，当真至理名言也！

    梁厚见她盯着自己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抓抓头发笑着：“昨天回老家顺便植了个发，还成吗？”

    成，太成了！

    江珧感慨万分，昨天夔牛找到皮你就立刻消失不见，**之间植了个效果如此好的头发，天下的巧合怎么凑一堆了呢？

    此时的梁厚不仅有了头发，整个人都像中了五百万一样容光焕发，显然心情好极了。

    虽然他没有正面承认，但想起龙王庙里那头血淋淋的独脚牛，江珧心中还是为梁厚感到高兴。工作人员陆续到来，每个人进门都向梁厚道喜，吴佳笑着起哄：

    “这么大的喜事，还不请我们吃顿好的？”

    “请请请！”梁厚迭声答应着，非常豪迈的道：“破产也要请你们大吃一顿！”

    图南摸着肚皮惋惜：“真可惜，早知道有人请客，我前几天就不吃那么多了……”

    江珧对两千八没喂饱的海鲜排挡记忆犹新，立刻问道：“你吃什么了？”

    “嗳！时候不早了，开工干活！”图南欲盖弥彰的走开了。

    节目后期工作还是那些，补拍室内解镜头，剪辑、配音、加字幕和特效，一群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用到主持人的部分完成了。

    江珧走出录制室，见图南两腿翘在办公桌上，正一封封的拆看观众信件。他对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纸片毫不珍惜，通常瞟一眼就团成个球扔向垃圾桶。

    “嗯，抱怨的……”扔了。

    “还是抱怨的……”又扔了。

    “家里墙壁一直流血……”依然扔了。

    “喂喂喂！这个明显不正常吧！”江珧把那个纸团捡回来，不满道：“你平时就这么对待观众意见，万一真的是灵异事件怎么办？”

    “反正这封信不是。”图南笃定道：“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江珧问：“你知道怎么分辨？”

    图南笑了笑，弯腰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根蜡烛上，接过江珧手里的纸团展开，径直往火苗上燎。

    “看，火焰的颜色和烟的形状都很普通，没什么异常。”

    图南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寿佬村村委会写来的，你见过的哈。”接着又往蜡烛上凑，随着青烟飘浮，江珧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火焰也呈白色。

    不知这蜡烛有什么奥妙，竟能从一堆纸片里面分辨出真正的灵异事件，估计是神魔之事有些特别的气息，即使当地寄出的信件都会引起反应。

    “为了选材，我们一直要求实体信件投稿，好玩儿吧？”图南像孩子分享玩具般，把桌上的信朝她推了推。

    江珧好奇心起，从包里取出皮圈绑好头发，开始了蜡烛验信的工作。

    灵异毕竟是众中的众，连续烧了三十多封，都没什么异样。直到拆了一封天津来信，火焰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我找到一封！”

    江珧赶紧熄灭纸头上的火苗，兴致勃勃的阅读：“嗯，是天津港码头，五月十八号深夜，有一集装箱二十多吨的进口鲑鱼突然失踪了，只剩下完好无损的空箱子……18号，不就几天前的事嘛，地也挺近的……”

    图南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信纸，蹭蹭蹭几下撕碎扔掉了。

    “这是普通事件，继续往下找。”

    江珧愣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把‘前几天吃的不少’跟‘二十多吨鲑鱼神秘失踪’联系起来，跳起来叫道：“混蛋！是不是你偷吃的？！”

    图南非常不自然的扭过头去：“怎么可能！绝对是那箱子漏了，全都漏进海里了！”

    “狡辩！还有谁能一口气吃那么多？你是肉山大魔王吗？！”江珧又囧又怒，抓住他领子使劲摇晃。

    图南捂着胃部痛苦□：“饶了我吧，五月份是年末了，我真的撑不下去啦，腰围都……嘤嘤嘤嘤……”

    江珧一听见这动静就寒毛直竖，命令道：“不许嘤嘤，不许！”

    吴佳忍不住捂着嘴噗噗偷笑，图南的目光扫过去，她赶紧缩起脖子，假装自己是透明的。

    “意大利风味，番茄切片，浇橄榄油生啖……”图南并没有因此放过她，而是直勾勾的望过去，一副迷茫渴望的神情。

    吴佳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你干什么呢？”江珧警觉地问道。

    “快六月了……马上就到六月了……”图南回身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的喃喃着，似乎六月份对他意味着某种特殊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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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话 人鱼小姐

﻿下午四点节目杀青，吴佳悄悄溜到江珧身边，小声道：“上个月我贪便宜，一冲动团购了双人SPA套票，到现在也没找到机会去，你陪陪我？”

    “不问问言言吗？”江珧心想都是非人类，这种需要脱衣的事，不应该找熟悉的去么。

    吴佳摇摇头：“我叫过她好多次了，那个死宅腐，只对二次元的两个男人赤身相对有兴趣，别的情况是不会出门的。”

    江珧望了言言一眼，她依然表情疏离，带着耳机沉浸在异次元空间，看起来也不像对结伴HAPPY有兴趣的样子。

    “唔，那先就谢谢你了。”

    江珧点头，吴佳大喜，扑上去揽住她胳膊，像拿盾牌一样挡在身前拽出门去。

    两人走出裤衩大楼乘坐地铁，一路上吴佳抓着带子不肯松手，好像认识多年的闺蜜一般紧紧贴着，还不时回头张望，直到到达购票的美容院，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到底怕什么？”在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江珧忍不住问道。

    “你没看见图大魔王刚刚的眼神吗？他已经饿了一整年了！”吴佳对‘意大利风味’的比喻依然心有余悸，可怜兮兮的望着江珧说：“好带子，亲带子，你可多照拂看顾我一下，千万别让我落单！”

    “喂喂，我一介普通人类，怎么会有能力照顾你啊！”江珧无可奈何道：“再说，一起上班的同事，再怎么饿也不会挑你做食物吧？”

    吴佳神色惨然：“饿昏头的妖魔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而且我还正是他喜欢吃的那种口味……”

    “你也是海洋生物？”江珧好奇心起，小声问道：“是什么？”

    吴佳见四周无人，考虑了一下道：“干脆让你看看原型好了。”接着去把更衣室的门反锁上，开始解扣脱衣。

    这妖魔姑娘如此豪爽，倒把江珧唬住了，颤声问：“不会很吓人吧？我胆儿可瘦得很。”

    “吓，我的原型要是吓人，那就真没漂亮的了！”吴佳语气中很自信的样子，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了，走进淋浴室打开水龙头。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江珧轻手轻脚走过去。

    水雾中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只见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尾巴在浴室的瓷砖上扑腾着。

    “美人鱼！”江珧捂着嘴小声惊叫。

    吴佳人身鱼尾，一头海藻般的湿润长发披在肩头，耳朵尖尖，珍珠白的鳞片闪烁着柔和的银光。在原型状态下，她的意大利血统看起来更加明显，曲线优美，令人眩晕的浅棕色眼眸发出惑人光芒。

    “准确的说，我的品种是‘Siren’，也就是海妖。”吴佳用手臂撑着自己坐直了，江珧注意到她的指甲锋利如爪，手指间还有半透明的蹼。

    虽然已参与过两期灵异节目，但这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接触非人生物，江珧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所幸吴佳的原型确实美丽惊人，加上《小美人鱼》童话的渲染，这份震撼没有往惊恐方面发展。

    “你一碰水就会变回原型吗？”

    “怎么会！万一下雨，我不就给抓到研究所解剖去了？必须在水和妖力共同作用下才可以啦。”吴佳尽力舒展自己的尾巴，一副享受的神情：“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合租的房子又小又挤，卫生间里连个浴缸都摆不下。”

    江珧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惊人的尤物甘心伪装成人类做个蚁族，问道：“佳佳，你不是意大利人吗，怎么会跑到北京来工作？”

    “我不是纯种的啦，我爸是希腊海域的海妖，妈妈是旅居意大利的中国人，我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可惜意大利经济不怎么景气，毕业找工作当然是选机会多的地方了。”

    吴佳甩着大尾巴，口吻已经完完全全是个人类。

    有人敲门要进更衣室，这短暂的舒展活动被迫中止，混血海妖遗憾的化出两条腿爬起来，用浴巾裹上身体。

    坦诚相见的恳切，干脆爽直的个性，正是聊天解疑的最好人选。两个年轻姑娘一边享受水疗的乐趣，一边进行‘妖魔常识小问答’。可惜吴佳的实际年龄和带子差不多，很多事也是懵懵懂懂，稀里糊涂。

    “你也是传奇生物了，怎么就会怕图南那个坑爹货？”

    “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白泽那个人口贩子说中视薪水高福利好，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危险境地！”吴佳欲哭无泪道：“海妖说起来有名，其实在水族里面就是跟班级别的，我又只是混血。妖魔的世界一切用力量划分阶级，你没看出来吗？这个栏目组里图南才是老大。我是老大的马仔、学徒，说不定还是储备粮……”

    “这么大排场！看你平时也常常抢白挪揄他的呀？”江珧惊到了，想到办公室里插诨打科的轻松气氛，还真没看出他们有如此森严的阶级。

    吴佳悲愤极了：“那还不是图大魔王特意嘱咐过的！要求我们在你面前‘跟他打成一片，显得他亲切活泼娇俏可人’，还得‘遇事遵从命令，以突出他非凡的领导魅力。’啊呸！其实这货脾气任性又没耐心，凶残还不讲道理，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讨厌的BOSS了。在寿佬村那次，我对你用错咒语，他好险没直接吃了我！”

    吴佳竖起食指，从喉咙往下一划，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一口闷，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一番话凄凄惨惨如泣如诉，可江珧不知怎么总想笑。换掉妖魔之类的关键词，明明就是一个刚入职场的小职员抱怨老板的固定台词。

    “那图南到底是个什么妖魔，这么厉害？”

    听到这个问题，如竹筒倒豆般爽直的吴佳突然卡壳了。吭哧了几声道：“不能告诉你。”

    “说嘛说嘛！我发誓不告诉他是你说的。”好奇心如猫爪抓挠，江珧晃着她胳膊恳求。

    吴佳心说谁知道图南是不是把自己原型当做‘惊喜大礼包’，败了他的兴，只怕活不长。于是坚定摇头道：“老板虽然讨厌，可中视的待遇确实不错，我还年轻，不想死那么早。”

    从美容院出来，江珧拿着联系卡去赞助商那里挑上镜穿的衣服。

    像她这样胸怀‘神器’的姑娘一向很难买到合心意的上衣，尺码合适胸前就会爆扣子，胸前合适了，其他部位又空荡荡的偏大。好在有吴佳做参谋，千挑万选，总算搞到两件可以看的。

    天已经黑透了，为了感谢吴佳帮忙，江珧找了家寿司自助请她吃鱼生。

    同为海鲜爱好者，吴佳可比图南那坑爹的吃货好太多了，食量小吃相美。两人要了瓶烧酒，坐在小小的隔断间里聊天对酌。同样的年龄，相似的烦恼，两个女孩儿很快就熏熏然失控了。

    吴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怨：“世界上没有比我爸更完美的男人了，温柔英俊浪漫专情多才贤惠，我妈那一渔网下去，这辈子算值了……偏生我什么都像妈妈，没有海妖天生的魅惑力不说，还一把破嗓子……呜呜呜，真想上一次星光大道啊……带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我喜欢可靠的人，看着顺眼安心……可就没碰上过一个沾边靠谱的！”江珧粉脸霞生，握着拳头挥舞：“什么校队主力，武清宁整一个二货天然呆！图南臭流氓，就知道占便宜……还有个只管做饭的面瘫脸，看着还不错，可鬼知道这死木头在想什么……工作这么难找，我根本不敢辞职，你们都有来头，要我一个普通人类干什么呢？”

    “你有图南罩着，什么都不用愁。我的选择面可就太小了，工作不敢辞，感情也不顺，纯种海妖嫌弃我是串串，想找个本地鲛人当男友吧，图南那个讨厌鬼死活不肯给我介绍……”

    吴佳打了个酒嗝，突然嘿嘿嘿笑起来：

    “我要报仇，我要爆料！带子你一定要去翻图魔王的钱包，里面有你照片哦！”

    “什么……什么照片？”

    “你报道前那几天，他天天兴奋地蹦跶发疯，还用钱包贴着脸淫/笑，喃喃自语什么‘小甜甜’，我就问：‘她是你的小甜甜？’你猜他说什么……哈哈哈哈！”吴佳拍桌大笑：“他白了我一眼说：‘才不是呢，我是她的小甜甜~’亏溟主那么大个子，肉麻的要死了！”

    “溟主？什么东西？”江珧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怎么也联系不上这奇怪的称呼。

    “就是图大魔王嘛，东方海域的霸主，到了这地界，所有水族都是他的仆从……上古传说里才听过的妖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吓得浑身哆嗦，哭都不敢出声……”

    吴佳本就口无遮拦，这会儿喝得烂醉，失言不察，一下就把图南老底揭了。所幸江珧也醉得不轻，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只隐约记得图南是个又坏又贱，还蛮有来头的海产品。

    玩到半夜，两人分手各自回家。小区住宅楼的灯几乎都灭了，江珧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才想起在龙王镇就把它摔坏了。

    晕乎乎的爬上九楼，一开门，江珧愣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卓九坐在茶几前看电视，满满一桌饭菜已经冷透了。

    “你回来了，已经吃过了？”

    他的神情古井无波，既没怨怼，也无责备，好像已经习惯多年等待一样平静。

    “嗯，吃过了……”江珧被灯光照得头晕目眩，因为手机坏了，晚上不回家吃饭的事并没有打电话通知他。

    “你喝了酒，洗洗睡吧。”卓九站起身，端起一筷没动的菜肴陆续送进厨房。他从没让江珧吃隔夜剩菜的习惯，厨房里接着便传出垃圾桶的响动。

    江珧呆立在客厅，不知应该道个歉还是装作没看到。

    深夜电影频道正在回顾老片——巴里摩尔的《初恋五十次》。江珧看过一次，是讲一个因车祸患短期记忆丧失症的女孩，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把前一天的人和事全部忘光。她的男友不得不每天从头追求一次，让女主角重新爱上他。

    片子一般，江珧只记得那男人很悲剧，无数次的爱恋追求，铭心刻骨，第二天天明就会化作露水泡影，除他之外再没人记得。

    江珧酒力低微，一夜辗转浅眠后就是宿醉，疲惫恶心难受的要死。想起昨夜卓九等她吃饭等到半夜的事，更有另一种难言忐忑。

    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走出卧室，江珧看见茶几上放了一只碗。田螺姑娘一样常驻厨房的卓九手里端着一盘红豆西米盏走出来，指了指桌上紫红色的汤水对她说：“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一点。”

    那种奇特的违和感又来了。

    明明只是陌生合租人，为什么能关心的如此毫不掩饰，理所当然？

    卓九坦坦荡荡，不暗示不羞涩，仿佛是一切都是他该做的，江珧只好端起碗，乖乖喝了一口。

    那汤水又酸又涩又苦，实在不能违心用美味形容，江珧的脸立刻就皱了起来。她一向挑食，中药类的东西从来无法下咽，可卓九好意熬了醒酒汤，不喝又不好意思，不上不下端着碗踟蹰。

    “合着这个吃吧。”

    卓九似乎早猜到她喝不下去，把那盘半透明的西米盏推到她跟前，像用糖果劝诱不肯吃药的小孩儿一样。

    江珧脸热热的，似乎昨夜残存的酒力依然没有退却。

    西米凉润，豆沙微甜，清淡可口的自制点心冲淡了醒酒汤的酸涩苦味。江珧尝了点心，对卓九绽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对不起，昨天我手机坏掉了，下次不回家吃饭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卓九看着这张晨曦微露可爱的脸，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说：“你玩得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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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话 特邀嘉宾

﻿第二期节目《鼓惑人心》正式播出，忠实观众卓九尹依旧捧场，捧着碗边吃边看。

    一回生二回熟，受过一次坑爹的刺激，江珧比上回淡定了，只单纯觉得一个工科精英这样目不转睛钻研神棍节目非常搞笑。

    被图南催眠的陈教授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老鼓长毛是因为制作的时候毛没有刮干净”的伪科学结论，只字不提龙王庙雨中大火、牛皮鼓失踪的后续奇闻，江珧眼前几乎出现了观众们摔碗拍桌的幻觉。

    鼓刚买来的时候，为什么没人发现毛没刮干净？

    整个镇的人都知道这鼓是最近两年才长毛的，难道几千人眼神全部出毛病？

    梁厚已经把自己的皮拿走了，图南啊图南，看你这次怎么圆谎！

    江珧幸灾乐祸地等待结束语，但她错了，错在不该低估图编导的坑爹程度。

    “最后，我们请来了市心理卫生研究所的苏何医生做特邀嘉宾，让她来为这次的节目做个结语。”

    在所有已知剧情结束后，一张从未想过的熟悉脸庞出现在荧屏上。

    “这是一起明显的集体癔症现象。”

    表姐苏何一甩艳丽形象，身着深色职业套裙，淡妆盘发，口吻笃定道：“听到谣言的时候，一些意志比较薄弱的人会受到暗示诱发精神障碍，像‘老鼓长毛’这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也会信以为真。从众心理是很可怕的，谣言越传越广，就会发生龙王镇这种群体迷信的情况。”

    苏女士微微一笑，一副业内专家教授的样子道：“集体癔症是一种心理疾病，有病，就得治。”

    江珧冲进苏何的办公室，砰地一声把门甩在背后，连珠炮般叫道：

    “是谁忽悠你上节目的？没觉得不舒服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苏何不耐烦道：“镇定！老娘天生丽质，上个电视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珧嘟囔：“全京城多少心理医生，那怎么就正巧挑上你来做《非常科学》特邀嘉宾啊？”

    苏何啐了一口：“心理卫生研究所全市独一家，论资历论成果论相貌，老娘在所里综合实力名列前茅，不选我还能让隔壁那个秃顶去？影响全体从业人员形象！”

    江珧只怕表姐也像陈院长那样被催眠过，仔细打量，却看不出什么迹象。

    “镇民全体得了精神病是你经过考察后得出来的结论？你脑子没问题吧！”

    苏何哦呵呵地笑起来，肆无忌惮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娘收了三倍专家咨询费，说谁有病谁就有病~”

    江珧一口气提上不来，差点背过去：“你……你、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点吗？！职业道德还剩下一渣渣吗？”

    “这就是成人的世界了。”

    苏何哼了一声，缓缓抿一口咖啡：“奶粉质量、疫苗问题，别说是我，这种群体事件随便挑所里任何一个人去讲解，结论都是统一口径——集体癔症，你待怎滴？你知道真相，你去说啊，看有没有国内媒体敢播！”

    江珧被她讲得哑口无言，完全无力辩驳。

    “这个先不提，你来得正好，我有正事要问你。”苏何站起身，美目微合看她：“你跟那节目的编导是什么关系？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江珧一愣：“你说图南？”

    “一双桃花眼，满身风流债，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妖孽的男人。”

    江珧嘴角抽动：“他提起我了？”

    “两次，那神态语气绝不是一般关系。”苏何察言观色的段数可是职业级别，冷冷道：“看来他提前做了功课，知道我是你的亲戚。那我也不需要客气了，这两天找朋友探了探他的底。”

    江珧苦笑，心道人类的关系怎么可能查到妖魔原型。

    苏何却极其认真，捏住她的手苦口婆心道：“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很难抵挡这种□□型男人的诱惑，我完全能够理解。但这人真的不安全，豪宅、名车、大量来源不明的财产，没有详细身份记录。只有两种人可能是这样，第一，他做非法生意。第二，他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当然，也可能是……重口味富翁包的。”

    江珧噗的一下，华丽丽的喷了。

    苏何并没有因此放过带子，抓着她的肩膀猛力摇晃，做咆哮状：“你妈亲手把你交付给我，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你堕落！你不想传染上A字开头的绝症吧？！你不想跟一满脸褶子怀孕七个月肚皮的老头子分享一根鸡鸡/吧？！你不想因为协助贩毒拐卖妇女跨国犯罪入狱吧？！听老娘的话，不许跟这长着小三脸的妖孽交往！！！”

    江珧脸都抽搐了，用同样音量吼回去：“我才没跟他交往，谁会跟那种不靠谱的坑爹货交往啊！”

    “没精神交往，那肉体交往呢？”苏何怀疑地看着她。

    “你……你看他那副样子，我再傻也不可能惹祸上身呀！”江珧感觉自己暴躁的都快得癔症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是人类啊啊啊！

    苏何眨眨眼，平静道：“我的意思是，精神交往不可以，肉体稍微占点便宜无所谓，毕竟如此倾国绝色一辈子很难遇到的嘛。”

    江珧一头扑到在问诊沙发上，再起不能。

    苏何扭腰坐在沙发边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不调戏你了。我只是担心你年轻经验少，在感情上栽跟头。三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这个不靠谱，别的选择不是大把大把的。”

    “我怎么觉得出了校园圈子那么小呢……台里那么多美女，人人都有两把刷子，相比之下我就是一没见过世面的土妞。”江珧闷声抱怨。

    “那是因为你刚刚毕业嘛，我来给你分析分析。”苏何温柔地道：“家世清白，名校毕业，长得美身材好，还在中视做女主持。珧珧，你在相亲市场上的身价其实很高，一定能找个人品过硬，相貌堂堂，收入稳定的好男人恋爱结婚的。”

    “人品过硬，相貌堂堂，收入稳定……”江珧小声喃喃着，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目标。

    “呦~最近身边有符合这三个条件的？”苏何鉴音辨色，立刻抓住了话题：“什么行业的，收入如何？家境呢？”

    “唔，才刚刚认识，怎么会打听人家赚多少啦。”江珧翻过身，望着天花板道：“是跟我合租的同乡，建筑师，说话少，有点洁癖。”

    “租房吗？不是北京人，看来家境也一般。建筑行业很辛苦的，不过赚得也多，只要人灵活技术过硬，积累几年还是可以混出头的。这支是潜力股，你先别着急，揣着再看看。”

    苏何世事洞悉精明强悍，三言两语剖析了一遍。江珧心头闷闷的，虽然明白表姐的爱护，但对这种市场选货的形式实在没有好感。

    但是，为什么苏何一提到可以‘恋爱结婚的男人’，她就马上联想到了卓九？

    她只是一介普通人类，喜欢稳定的环境，可靠的伴侣。可自从任职非常科学栏目组后，生活就如同脱缰的草泥马一样……奔向一种非常诡异的未知方向。那么，仅仅因为卓九是一个做饭很好吃、拥有正当职业的人类，才他产生好感的吗？

    这个理由恐怕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喝了一杯奶茶两杯咖啡，直到离开苏何的办公室，江珧都压根没敢告诉表姐她做了关于卓九的梦。那个有着铜色肌肤，汗水顺着背脊缓缓流下的梦。

    她觊觎的，好像是人家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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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大门，江珧清晰听到一个男人在大声咆哮。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先生。卓九有亲友的来拜访吗？江珧犹豫着，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

    老先生激动的训斥到：“我把你介绍到建东是让你磨练技术拓展人脉的，你这不上进的混账东西倒好，不坐班、不接出差的项目，你以为自己是哪尊神啊？我打了一圈儿电话，从建东的老板到你师兄弟，都没人见你出门应酬过。我不指望你独来独往的臭脾气毕了业就能变，可你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是想一辈子当个熬夜画图给人打工的马仔啊！！咳咳咳……”

    咆哮以猛烈的咳嗽结束，江珧听见杯盏响动，卓九的声音平静如常，语言简洁依旧：

    “老师，喝水。”

    卓九……你是存心想气死他是吧？咳嗽加喘气，江珧都忍不住同情这位老先生了。

    “你！你……哎……”一声沧桑的叹息传了出来。

    “卓老是我最敬爱的恩师，他仙去时郑重委托我照顾你。你从小孤僻，但学习勤奋刻苦，性格诚实沉稳，跟卓老师简直一个模子浇出来的，我是真心的想把你托成材。你呢？考出个注册建筑师证就不肯继续努力了，一年十万块钱的挂靠费就让你满足了？租住个伸不开手脚的小破房子就满足了？老师在天有灵……我可没脸去见他！”

    江珧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了，虽然不想撞破这老师训斥学生的尴尬一幕，但实在也不能继续听别人成长经历之类的隐私。她放重了脚步假装刚刚爬上九楼，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个头发斑白带着眼镜的老爷子，看穿着气质，不是研究员就是大学教授。见她进来，愣了一愣，转头望向站着听训的卓九：

    “这就是你不上进的理由啊？”

    卓九摇摇头，弯腰给他倒茶。

    江珧不知怎么打招呼，点头笑了笑换上鞋就赶紧跑进自己卧室关上门。可惜老房隔音效果实在很差，接下来的对话依然被迫听得一清二楚。

    “明白了，明白了。沉醉温柔乡，连门都不想出，原来如此啊。”老先生敲着桌子，显然不相信卓九沉默的否定。

    “那你觉得就这么租个房子跟女朋友同居，能过得舒服吗？没房，以后扯证生孩子，你舍得让老婆大着肚子上下爬九楼？房东赶人，你就拖家带口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江珧一歪，从凳子上摔下来，差点流产。

    老爷子不愧是专家教授级人物，见微知著举一反三，胡扯能力怎么这么强大啊！

    老先生继续推理道：“北京房价是很高，不过依你的偿还能力，贷款买个大点的地方根本不成问题。手里攥着一级注册建筑师证，你多接几个大项目多出几趟差，钱不就来了吗？”

    一直闷不吭声左耳进右耳出的卓九，这时候竟然开口了：“新的限购令下来了，没有五年交税证明不能买房。”

    “你个死心眼儿的傻孩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咱们又是建筑圈里混的，只要你肯，买房路子多得是。明后天你带着所有证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老师别的帮不上，人脉还是可以的。”

    老先生琢磨着只要卓九肯贷款买房，以后月月还贷养老婆，就必须上进努力了。果然擒贼先擒王，抓准关键点才能成功说服这个八头牛拉不回来的倔强学生。他想着刚刚那姑娘也算端庄貌美，说不定明年就可以喝徒弟的喜酒，心中甚喜，喝了几口茶告辞走人了。

    江珧听见大门关上，才从卧室里走出来，沉着脸问：“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卓九把招待客人的茶盏收进托盘里，低着头回道：“我说了，他不信。”

    你只是摇了摇头而已吧混蛋！

    江珧吐槽无力，眼看着他洗刷茶具，又新泡了一壶铁观音端上来。

    “我去买菜，想吃什么。”

    卓九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江珧无语看着这张面瘫脸，只想说大概2012来了的时候，他依然会用这幅死样子来面对。

    &&&&&&&&&&

    大厨前脚刚走，图南的电话后脚就到了。

    “宝贝儿，明天出发，目标武汉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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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话 鬼屋疑云

﻿天色黯淡，车窗外飘着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轮胎压过湿润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声响。

    江珧的心情和天气一样低落，坐在副驾驶位上托腮思考。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当回忆往事的时候，她即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还从没尝试过在不担心体重的情况下一口气吃光必胜客12寸披萨，还没来得及用第一个月工资给爸爸妈妈买礼物，还没跟高中时初恋的家庭教师说一声我曾经喜欢过你……

    在这死到临头的时刻，江珧一点儿也不想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贡献到人类最伟大的事业中去，只想大吼一声——

    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去那该死的鬼屋！TAT

    江珧以前觉得自己在女生里胆量不算小，浏览一部日本鬼片只需要捂两三次眼睛。但那都是建立在知道是假货的基础上，至于这倒霉催的《非常科学》，哪一期节目不是实打实的妖魔鬼怪？！

    下了飞机，梁厚他们跟中视武汉分部的人交接应酬，图南单独带着她开赴那个鬼屋所在的地方。车子开得又稳又快，江珧好像能看到自己离注定的死期越来越近。

    “你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图南一点都不集中精力开车，歪着脑袋瞧她：“活人就那么弱了，死鬼有什么好怕的。”

    废话，你这种有背景有来头的海产品自然不怕！别说我了，上一个主持人到底怎么死的还未可知呢！

    江珧抱着复杂的心情，孤注一掷问道：“图南，我真的是人类吗？会不会是什么尚未觉醒的小神兽？”

    图南摇摇头，怜悯地看着她说：“你是货真价实的人类，ISO国际认证，没有觉醒和变形功能的。”

    “……”

    江珧失去最后一点自救念想，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车座上。

    “我是人，你们都是妖，人妖殊途，白泽何必招我进来呢？你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图南笑而不语，视线回到前方。

    早就知道问了也白问，带子无可奈何。

    开了一会儿，见前面的车缓行排队，路中间亮黄牌子设了路障。

    “您好，车辆临检，请出示驾驶证！”执勤的交警工作用语标准，敬了个礼。

    “嗯嗯，稍等一下。”

    图南左翻右找，最后从口袋里摸出皮夹，打开朝交警晃了一下。

    “可以吗？”

    那小哥眼神顿时恍惚，茫然地点点头：“……谢谢合作，请通过。”

    图南升上车窗启动，滑出临检点。江珧一直就对妖魔会乖乖去驾校考证非常怀疑，劈手把他皮夹夺过来看。

    只见透明夹层里塞着一张空白名片纸，上面用黑色油性笔写着两个大字：【驾照】

    “……………………”

    江珧脑门青筋直跳，当即就暴躁了：“做个假证能有点诚意吗？能吗！你是不是还干过在白纸上写个□□当人民币花啊！！”

    图南哼了一声：“才不要呢，最大面值才一百块，一张一张写多烦人呀。”

    江珧扯开皮夹一层层检查，现金和信用卡看起来都是真的，但身份证就极其可疑了，哪个派出所会允许用飞眼卖萌的脸做一寸免冠照片？而且只根据身份证号码判断，这个家伙才五岁！

    “你究竟多大年纪了？”

    “唔……有意识以后大概有两三万年了？具体数字搞不清楚。”

    看他那染成亚麻色的一头短毛加腕带指环的打扮，江珧深深觉得人类很悲哀。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万年前的人类连白骨也不会剩下，而他依然这幅青春年少的样子。轻哼了一声道：“那么大岁数还拍这么非主流照片做假证，真丢人。”

    “嘻嘻嘻，没办法，人家就是脸嫩~”

    带子呕了一声，继续往里翻，却在夹层发现一件出人意料的东西。

    一张十几岁高中女生的照片。

    夏日阳光灿烂的刺眼，她正与朋友说笑，脸蛋儿被太阳晒得透着粉腻。雪白圆润的四肢从短短的运动服下伸展出来，腰肢纤细，更衬着胸脯鼓鼓的挺拔。

    她大概不知道有人拍照，表情动作放松又自在，整个画面青春洋溢，透着花季少女鲜嫩饱满的生命力。操场、跑道、跨栏的熟悉背景，似乎能听到夏天的丝丝蝉鸣。

    好技术。

    问题是江珧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被拍过这么一张照片。

    那天夜里跟吴佳对饮大醉时残存的记忆浮上心头，她好像确实说过什么照片的事……

    趁着江珧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图南伸手把自己的皮夹抽回去。

    “查了这么久，算过关了吧？”

    “你是变态跟踪狂吗？你什么时候从哪里搞到我的照片？！快还给我！”

    江珧扑上去抢夺皮夹，图南仗着手臂长又灵活，移来移去，就是不让她碰到。

    “不给，我晚上还有用呢。”他把皮夹轻轻贴在脸上，抿唇一笑，眼波荡漾。

    “…………”

    江珧牙咬的咯吱乱响，也不管车还在行驶中，手脚并用狠狠朝他身上招呼过去。图南咯咯咯笑得好生开心，不躲不闪，反把身体凑上去让她抓挠殴打，一副极受用的表情。

    车内空间狭小，两个人殴斗起来往往肌肤相触，江珧这才发现让他占了便宜，脸涨得通红，一声不吭解开安全带爬到后座去了。可惜那张照片，终究没能讨要回来。

    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距离市区很远的一片郊区荒地。一栋老房子孤零零的矗立在田野里，周围几株梧桐浓荫如盖，遮住了仅有的一点光线。所有窗口都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可能因为潮湿，房子的地基和台阶都布满了绿色苔藓。

    院墙外停了一辆奥迪，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正撑着伞抽烟，他戴一副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到图南他们立刻迎上来。

    “辛苦辛苦，我是房主张启圣。”

    图南跟他握手：“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不熟悉路，张先生怎么不到屋里面等？”

    张启圣苦笑：“二位别笑话我，我一个人还真不敢进去。”当即站在门外把房子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讲。

    原来这房子是建国初期盖的专家楼，本来周围还有好几栋，如今能拆的都拆了，只剩下这一栋。

    “我父亲是留美的化学专家，五零年响应报效祖国的号召，带着全家回到武汉，当时就被安置在这栋楼里。”

    听到年代和身份，江珧知道这位爱国专家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果不其然，张启圣的声音低下去。

    “接下来事你们也能猜到知道了。六六年夏天，我父母、两个姐姐被押送到这里，一个星期后，他们四人自尽身亡。当时我刚满岁，被送到朋友家收养，所以逃过一劫。”

    大概是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段往事，张启圣的叙述哀而不痛，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一般。

    “这件事在当时传得很邪，武汉的夏天，尸身吊在屋里好多天没有人收……”

    想到几具尸体并排吊在空中渐渐腐烂的情景，江珧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启圣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对没记忆的亲人谈不上深厚感情，养父母直到九零年送我出国的时候才透漏了一点点内情。我回国后重修了亲人的坟，又花了点钱把这里买下来，一个是纪念，另一个是准备有朋友来访的时候住一住。结果后来发生的事……”

    图南低声问：“闹鬼了吗？”

    “应该说气氛很怪异……我也不知道怎样形容那种感受……”

    张启圣掏出一根烟来，不知道是因为下雨潮湿还是手指有点颤抖，连按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着。

    “呆在这里实在不太舒服。我平时住市区，朋友一走，就雇了两个人来看房子。谁知道、谁知道……”

    他猛抽了一口烟道：“第一个人不告而别，第二个人连工资都没有取就消失了。我还以为是房子太凶把他们吓跑了，结果没过多久警察就上门调查，说他们根本没有回过家！”

    江珧惊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不会……不会还留在房子里吧？”这句话说出来，她把自己都吓到了，恐怖片里的场景一一浮现出来，墙壁里的干尸、地板下的残骸……

    张启圣焦躁地道：“警察反复搜过很多遍了，什么都没有。我护照被扣，到现在还是嫌疑人呢。我爸妈人老了，经不得吓，我不指望和尚道士能解决问题，只好寄希望你们这些专家了。”

    图南点点头：“大体情况您的来信里都写的很清楚，不过我必须提前说明，不管真相如何，刚刚那些话节目里不会如实播出的。”

    张启圣点点头：“理解理解，莫谈政治。只要各位能证明我的清白，在下一定重金酬谢！”

    说完这些，他把房子的全套钥匙交给图南，独自开车离去。

    江珧看了看图南，又看了看老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才只是稍有些阴暗的建筑，现在却显得鬼气森森。

    “怎么了？进来呀。”

    图南根本不在乎那个惨烈的故事，干干脆脆开了门，站在门口等她。

    江珧手里握着脖子上的玉佛，死活不想进去。

    这个据说是活佛开过光的挂件是爸爸请来的，因为不好看所以一直搁置，这次出门她求考试通过的护身符都戴上了，甚至还从小贩手里买了一叠黄纸符。有用没用，保命要紧。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撕下背后双面胶。图南一看就噗嗤笑了：“从哪儿买的呀，还是即贴型的，会做生意！”

    “朱砂画的，辟邪。”江珧仔细往门上贴纸符，“你这神棍就会做假证，有写这个的真功夫没？”

    图南笑着摇头：“这功夫本神棍还真不会。曾经神魔的名字是有力量的，告知以名，就是一个神圣契约。这其实是自我信念的约束，人类却以为写下名字就能以暴力指使神魔，才发明了这骗人的鬼画符。”

    “我不管，八块钱一张呢，没用也得给我顶上。”贴好黄纸，江珧退后几步欣赏一下，抬头叫了他一声：“图南？”

    “嗯？”

    “没事。”

    什么神圣契约，这样就随便告诉别人的名字，肯定是假名吧……

    江珧拖延了好一会儿，等到梁厚吴佳他们驱车赶过来汇合，人多势众的时候才敢真正踏足鬼屋。跨进大门的一瞬间，江珧有种像是进入异空间的奇异感觉。凝固住的时间流向，似乎踏足这里，一切和外界都无关。可惜其他人完全根本不在乎，说说笑笑像住进酒店。

    看来张启圣确实有些财力，这房子外面看着陈旧，里面家具装潢倒都是新的，品位还很不错。只不知是哪个设计师出的馊主意，房子里安装了好多镜子，人一走过去便影影绰绰的晃动，两镜相对的方向更是有无限延伸到未知空间的诡异错觉。

    “哗，这卫生间可真豪华！一间就赶我卧室两个大呢！”

    吴佳兴奋地跑来跑去，一会儿试试客厅的沙发，一会儿又跑到厨房翻冰箱。梁厚架起摄影机拍内景，言言抱着本子搜索无线网络：“果然是郊区，信号真差。”

    文骏驰则往屋里拎家乐福环保袋：“附近没什么餐馆，这两天我们要自己开伙做饭了。”

    这群死妖怪一个比一个轻松，好像是公费出来度假一样自在，只有江珧自己紧张的要命，目光不自觉地寻找那一家人可能殒命的地方。

    分好房间，图南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房间永远向你敞开哦！”

    “发生，会有什么事发生？！”江珧立刻警觉。

    “这么好的环境，还不趁机搞点鬼故事比赛、试胆探险之类的活动？”图南张开手臂，幻想带子尖叫着往他怀里钻的美景。

    “滚！”江珧不耐烦敷衍，把他甩在脑后径直走到客厅，言言打开电视，正往DVD机里塞碟片。

    江珧过去瞅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午夜凶铃，咒怨，荒村老尸，鬼妻，降头，死神来了……世界各地恐怖片大串联！

    “祖宗啊，你这是干什么？”带子的声音都带哭腔了。

    言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这么好的环境，当然要趁机回顾一下经典老片了。”

    江珧还没回答，吴佳蹦蹦跳跳跑过来：“对了言言，你不是会用盘子招魂嘛，叫什么请碟仙？这么好的环境，请一个帮我算算姻缘呗！”

    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环境……

    哈哈哈，反正一个两个都不是人，比比哪边更凶猛吧！

    脑中不断回响着这句话，江珧自暴自弃的倒在沙发上捂住脑袋。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蒸腾的白色水雾将老房层层包裹，整栋房子便如与世隔绝般。

    或许是起了风，文骏驰将最后一包蔬菜拎进屋，沉重的实木大门晃了晃……

    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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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20话  第一夜

﻿时间临近傍晚，摄制组最亟待解决的不是探查鬼屋，而是活人的吃饭问题。往常和他们一起用餐都是吃现成的，这一次却要用食材烹饪。江珧不敢期待非人同事们的手艺跟家里那位卓大厨一样好，为了生命安全起见，她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得不说，衣食住行是检验生物种类的最好方式，这群家伙一进厨房就一个个现了原形，笨手拙脚，像是一辈子都没碰过锅碗瓢勺。文骏驰煎出来的肉是血淋淋的，梁厚把所有绿叶子的植物往盆里一扔就是‘蔬菜沙拉’，言言则不肯靠近冒火的炉灶，声称拿袋坚果瓜子就可以算作一餐。只有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吴佳跟她贤惠的人鱼老爸学了两手意大利菜，虽然不怎么地道，好歹可以入口。

    至于图南那个坑爹货，就压根没有表示出一丝丝帮厨干活的意思，歪在沙发上颐气指使，一会儿叫唤要吃清蒸鲈鱼，一会儿喊切盘鲜八爪给他当零食，十足一副被金主宠坏的小白脸形象。

    苏何，你果真是老谋深算、目光如炬啊！

    上桌的时候这货吃得比谁都多，吃完收拾，这位大爷又跑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江珧看不过去，叫道：“图南，去刷碗！”

    图南翻翻眼皮，指使小学徒：“吴佳，去刷碗！”

    江珧火大：“我叫你呢！懒得皮疼，看你怎么嫁人！”

    图南铁了心就是不肯干，扎进靠垫里哼哼：“人类就是麻烦，刷什么刷，用完扔了再买就是了。”海底下一船一船的破碗，唐宋元明清啥时候的都有，谁稀罕啊！

    “那你衣服穿过就扔，房子脏了再换一栋？”

    “嗨，有钟点阿姨干呢。过日子啊，就得有人伺候~”图南翘起二郎腿：“吴佳，去拿包鱿鱼丝给我！”

    气得江珧直想揪着他耳朵拉到卓九面前去，学习学习人家多贤惠能干。六月之前，吴佳当然不敢惹一肚子饥火的大魔王不高兴，端茶送水服侍的殷勤，心里却咬牙切齿的诅咒他一辈子看着带子吃不着肉。

    时令已到五月，天按理说应该黑的比较晚，但因为房子采光不好及下雨的缘故，屋子里很快就暗沉下来。设计师用了暧昧昏黄的光源点缀，倘若拍照片肯定很美，可在鬼屋里就嫌不够亮了。

    “这次要写电路故障好呢还是房主癔症好呢？创意都用过了耶，真苦恼。”图南转着笔，不时在本子上涂个小人。

    “你……还根本没有查过真相就开始乱编了？”江珧叹口气：“好歹瞧瞧是不是真的有鬼好吧。”

    “鬼，那是当然有的。”

    “哪里？哪里？！”带子立刻警觉的四处乱瞄。

    图南在本子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这里这里。人类死亡之后呢，灵魂就从身体里面飘出来，到黄泉九阴等着轮回投胎。那是完完全全的单程车道，除了一两个品种稀有的神灵能够超越这个界限，谁都不可能到那边去把灵魂带回来。”

    他从线的一侧画了个躺下嗝屁的小人，箭头指向另一侧：“一般来说，灵魂都可以顺利自己跑去那边的，如果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心愿或恨意，偶尔也会出现滞留人间的现象——就是鬼魂啦。”他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阿飘。

    这草率简陋的解说图跟小孩子涂鸦没两样，根本不能缓解江珧的疑虑。

    “……既然鬼魂存在，那就是说消失的两个人被厉鬼杀死是有可能的。”

    图南摇了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道：“人类灵魂是一种极脆弱的东西，稍一碰就鸡飞蛋打魂飞魄散了，鬼魂又能有多强呢？努力至极也就是弄出点声响……”

    像是相应他的话语，临近客厅的走廊里，一扇窗户猛然打开了。冷风夹着雨水斜飞入内，白色窗帘猛然扬起，镜子里无数白影也随之舞动。

    文骏驰站起来去把窗关上，淡淡说了一句：“风太大了。”

    才怪！那窗户明明是横向开关的推拉窗，怎么可能被风吹动？

    可除了江珧，没一个人在乎这个插曲。

    梁厚带着摄影机走进黑暗的外面拍摄，其他人懒洋洋的聚在客厅里打牌，像度假一样悠闲。江珧玩了几局，拉着吴佳陪她去卫生间。

    “佳佳，图南刚才有没有骗人？”

    “反正他以前教我的时候就这么说。”作为一个妖魔，吴佳的年纪其实非常幼小，她用仅有的一点经验安慰江珧：“我只见到过像影子似地东西飘来飘去，妖力逼过去就给打散了，它们其实很弱的，你不用怕。用力量算，这屋里面最吓人的是图大魔王，我要是阿飘，看见他的影子就马上逃跑，谁想跟他住一个屋檐底下！”

    老房面积不小，仅二楼的客卧就有四五间，但江珧不肯独自在鬼屋里睡，于是跟吴佳、言言三个人合住一间，男人们各自为政。

    卧室里对着床又是一面大镜子。迷信来讲是‘煞’的一种，易召鬼，对主人不好。科学解释就是人在睡眠前后意识涣散，突然看到镜子里人影晃动会受惊，所以应该尽量避免这种设计。看来张启圣的海归背景没给他什么风水意识。

    江珧把洗浴用品拿出来准备去洗澡，言言站在镜子面前梳头，一边梳一边幽幽地跟她说：“你知道吗？有种女鬼生前有长发，死后也喜欢碰触头发的感觉。当你弯腰垂下头发清洗时，她就伏在你背上帮忙。洗着洗着，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头发变长了……”

    一声短促的尖叫后，带子抓住吴佳要求她陪洗，图南光着脚走进来，伸手捏住言言的后颈，像抓一只淘气捣蛋的野猫一样把她拎起来，开窗从二楼扔出去了。

    言言在空中翻了个身，背后似乎出现了几条棕色的大尾巴，一翻一卷，无惊无险平稳落地。可惜图大魔王并没这么轻易饶了她，言言头顶上三尺见方的地方突然暴雨骤降，哗啦啦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两分钟后，言言夹着尾巴湿漉漉的回来了。

    “再不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

    图南瞪了她一眼，回身走了。

    浴室里热气腾腾，吴佳光着身子坐在浴缸里，乐呵呵地用大尾巴拍水：“她就是看着文静，实际上闷坏的那种。可能是活得太久了，最爱捉弄人。刑天那次，她的法术明明很熟练，还非要让我来，害我出洋相被图南骂。”

    江珧站在花洒下洗头，托言言的福，她走出这栋房子之前是不敢弯腰低头洗了。

    “是狐狸吗？”

    “不，大概是狸猫之类……中国的妖怪品种太多啦，还好多生僻字，反正我搞不清，也不想背。”吴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差生形象，她难得有化为原形泡到爽的机会，忍不住哼起歌来。

    声音一起，江珧的脸就止不住的抽搐，果然鬼哭狼嚎魔音入耳，没有一个音能碰准。心道如果有危险发生，干脆让吴佳高歌一曲，绝对有退魔驱邪效果。

    洗完澡换上睡衣，熄灯的时间到了。因为天气原因，被窝阴冷潮湿，江珧怀念着太阳暴晒过的蓬松被褥，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依然没有沉睡。

    夜的黑暗与寂静充满整个空间，空气压抑而滞涩，死气沉沉的压迫着躺着的人。初夏的夜晚，手脚依然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始终暖不热。

    快天亮了吗？江珧觉得自己已经躺了很久，可屋里依然很黑，天花板上暗淡的装饰物一直就在眼前，她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是梦到了天花板，还是一直睁着眼睛？

    那股刻骨的阴寒越来越厉害，江珧终于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她床前。

    它伏在那里，用极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镜中模糊的人影来回爬动，赤脚踩在地板上轻响近在咫尺。

    啪嗒，啪嗒，啪嗒。

    江珧觉得内脏都变冷了，不断用这是噩梦来安慰自己。如果不是梦，躺着的她为什么会撇到镜中的影像？

    假的，全都是假的。江珧用全部的意志忍耐着这恐怖的盯视，甚至没有能力分神开口求助。

    那东西似乎狂躁起来了，不断绕着床走动，床板下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响，像是一边诅咒一边咬噬想象中的肉体。些微铁腥臭味漂浮在周围，那是血的气息。

    这难熬的噩梦一直持续了一两个小时，天亮江珧起床的时候，便如经历一场恶战似地浑身僵硬疲累。

    雨已经停了，天却没有放晴。吴佳开了窗，让流动的空气将室内的沉重扫除出去。

    江珧确定自己真的已经清醒了。

    她伸出手，把垂在床沿下的床单拉了起来。

    或许是钟点工偷懒，这里隐蔽的灰尘并没有被清扫干净。

    深色木地板上，分布着数不清的手印和脚印，以及被撕成碎片的黄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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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话 消失的妖魔

﻿“吃嘛吃嘛，我特意早起去镇上买的，来回开了一小时车呢，够贤惠吧！”

    图南把一堆面窝汤包豆皮热干面等武汉小吃往江珧面前推，一脸讨好的‘求夸奖，求表扬’。

    可惜江珧受了惊，哪里有心情吃早餐，揪着他袖子直接拉到二楼卧室：“你先告诉我，床底下的痕迹是什么弄出来的！”

    图南弯腰看了一眼，对她摊手：“宝贝儿，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家的钟点工阿姨太不敬业了！你有空去我家看看，保证……”

    江珧扭了他一下，图南捡起地板上一点纸符碎片，笑嘻嘻地对她说：“这东西其实和办公室里的A4复印纸没任何区别，一点驱魔避邪的法力都没有。撕碎扔到你床下更证明它们没有害你的能力，只能做个样子吓唬人罢了。要有本事，何不爬到床上直接掐你一下呢？”

    图南依然坚持‘鬼魂没有伤人的力量’，吴佳和言言则表示晚上什么都没看到，江珧没有办法。

    天气虽然不好，节目的拍摄还是要如期进行。梁厚举着摄影机，所有人一间一间的探查鬼屋每个房间。

    江珧小心翼翼观察四周：“会不会尸体被塞在哪个房间角落慢慢腐烂，突然来个吓一跳啊……”

    “警察不是搜了好几遍了吗？我倒觉得可能是变态杀了人，然后把尸体埋在地下室！你们不觉得那个张启圣很像变态杀人狂吗？带个银框眼镜，斯文禽兽那型耶。”比起厉鬼，吴佳更支持活人犯罪。

    梁厚瞥了她们一眼，无奈笑道：“你们俩都是美剧看太多了，藏在房子里得多臭啊！小江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吴佳你难道嗅觉失灵了？”

    吴佳吐吐舌头不说话了，看来妖魔们有自己的找寻方式。

    搜寻完毕，房子一共三层，下面两层可以住人，最上层是阁楼，没有想象中埋尸的地下室。阁楼上倒堆积了不少杂物，已经被警察翻个底朝天，看来也是一无所获。

    下午，摄制组到距离老房最近的李家村采访，据说夜晚站在村外开阔处，能看到老房二楼的灯光。

    有人连续失踪的事显然已传到这里，村民们津津乐道着警察来探访的经过。

    “两个车，好多大盖帽，还带着狗！”

    “那是警犬，可不是普通的狗！老楼真是邪的很，听说有几十年前一家子惨死在里面呐。”

    “这事我听我爷爷说过，六几年武斗的时候，听说那家男人给夹断了腿，只能爬着走，惨叫声连我们村都听得到呢。”

    江珧背后一冷，突然想起昨夜镜子里那个始终直不起身的鬼影。

    村民们又是兴奋又是忐忑，七嘴八舌地嚷嚷：“是冤鬼来报仇索命了吧？”“这抱的哪门子仇哦，当年害他们的人都不在了呢。”“鬼不长眼睛，不认识呗。”

    直到村干部接他们详谈，摄制组已经收集到至少十种版本的惊悚传闻。

    在村委会里喝着茶，李支书提供了另一种说法：“别听村里人的迷信话，那专家楼我住过，没啥事，净是闲人传谣言呢。”

    江珧立刻来了兴趣：“您住过？什么时候？”

    “八几年的事了，当时有守井的任务，半夜要巡逻，我跟我三弟在那断断续续住了有一年呢，后来接班的人也有好几茬，从没出过事，更没走失过人。95年村里盖了井房，那里才算彻底没人住。”

    “那您住在那里时从没发生过诡异的事吗？”

    李支书连连摇头：“小孩子瞎胡闹乱讲，我跟我弟从没见过一件怪事。那楼是破了点，可老房结实耐用啊，冬暖夏凉比当时村里的土坯房舒服多了。后来那老主人的孩子不是买回来了吗？重新跑个电，修一修，捯饬的跟洋楼别墅似的。我看这事啊，跟什么妖魔鬼怪根本没关系，就是人祸！”

    江珧跟图南对看一眼，把李支书的话详细记录下来。

    从村里出来，图南跟房主张启圣通了个电话。回到专家楼，一行人在客厅整理新得到的资料。

    “张启圣是2003年回的国，04年买下这里翻新装修，07年开始招待客人，当时就陆续有人说不对劲，但没有事故发生过。至于那两个看房人失踪的时间，一个在去年9月，一个在今年2月。”

    江珧在纸上画了时间线：“也就是说，张启圣回来之前，这里根本不是鬼屋，直到近几年才有灵异事件发生。”

    吴佳挠挠头：“这可奇怪了，死去的人想见见亲生儿子无可厚非，可干嘛要骚扰恐吓他呢。这下可好，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张启圣成了最大嫌疑人。”

    梁厚闷声摆弄摄像机，江珧叫了一声：“梁叔，把刚拍的带放出来看看？”

    “这个……拍的挺乱，等我回去整理一下再看吧。”梁厚马上摁了关闭按钮，把摄像机放到旁边。

    江珧觉得不对劲了。原始素材都是乱七八糟，等剪辑后才能像电视上播出的一样流畅，大家都是从业人员，肯定不会在乎，那他为什么捂着不肯放呢？

    “我要看，现在就要看，所有的。”江珧走过去，向梁厚伸手。

    梁厚看向图南，大魔王也没办法，老牛只能无奈交出卡带。

    第一盘是今天上午在屋里拍摄的素材，第二盘是下午李家村的采访。大概因为是白天，画面中没出现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最后一盘，是梁厚昨夜在雨中拍摄的老楼外景。

    背景音只有沙沙作响的雨声，没有处理过的影像有些粗陋，画面随着摄影师的脚步不停晃动，很有点《女巫布莱尔》那种手拍恐怖记录片的意味。

    茂密的植物将建筑大部分都挡住了，只能看到楼体一部分。算起来当时大家全都聚在客厅打牌，一楼窗口是有灯光的，二楼则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画面又晃动了几下，随着梁厚拍摄角度的变动，二楼拐角的窗户里闪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暂停，倒回。暂停，倒回。反复看了几遍，画面始终不太清楚。

    江珧看向梁厚，发出了无言的要求。大叔无可奈何，只好把素材拷进电脑，用软件进行技术处理。

    画面定格，一遍遍的渲染后再次拼接，更清晰的影像显现出来。

    一个长发盖脸的女人，像被绳子吊在空中一样，在二楼窗口不停晃动。

    瞬间，江珧的心脏一阵疯狂跃动，震得发痛，几乎要跳出腔子了。她手抚胸口深深呼吸，良久才勉强让自己超速的心率降下一点。

    “你能告诉我，她在干什么吗！？”江珧指着那个晃动的白影，以惨烈的眼神看向支持‘鬼魂无害论’的图南。

    “就跟画面拍摄的一样，大概在看风景吧。”图南很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极其的欠揍：“她无聊杵在那里不能怪我啊，按理说一下死了四个，打麻将不应该三缺一的……”

    “我这就送你过去，这样它们斗地主三国杀都不缺人！”带子青筋，把桌上一个吃空的小果碟朝他扔过去。图南伸手抄住，又扔给一旁的言言。

    “这样吧，不如直接问问她想干嘛？”

    言言两手捧着白瓷碟遮住脸，只露出黑黝黝的一双大眼睛，谨慎地看着上司的脸色。

    江珧一愣，想起吴佳说过，这个爱吓唬人的小妖魔会请碟仙。

    “言言，你能用盘子招来鬼魂谈谈？”

    言言望了图大魔王一眼，见对方没表示出明确反对，才道：“请碟仙其实是‘扶乩’简化演变来的，古时人类就常用烧龟甲、扶乩与鬼神相通，询问天意。鬼魂滞留在人间和死界的夹缝中，平时很难显身交流，扶乩的原理就是通过仪式帮它们突破界限。”

    她把碟子扣到桌上，看着江珧跟吴佳：“不过，这仪式至少需要两个人，最好是女性。”

    江珧想都没想就胳膊相交摆了个叉，吴佳不肯蹚浑水，也使劲摇头，流畅的京片子变成音调诡异的外国中文：“我，外来和尚，中国经的不会念！”

    图南一抬下巴：“那你自己搞定。”

    言言咬着指甲，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抱怨：“讨厌，又要自攻自受。”

    由于鬼魂的惧光性，招魂这件事通常都要在凌晨12点做。江珧对爬行鬼和上吊鬼出没的二楼极其抗拒，果断拉着吴佳搬到楼下。

    同一个设计师，房间的摆设基本没有区别。四柱床、穿衣镜、梳妆台，联想到灵异事件，这些古董红木家具此时看起来特别不顺眼。

    “我不喜欢下面有空间的床。”江珧皱眉盯着这张跟楼上一模一样的床说。

    “好，那就睡地板。”图南极有眼力见，伸手抬起大床，竖起来靠着墙壁。

    “对着床的镜子也很讨厌。”带子大人发话，图南又把床搬动移位，把巨大的穿衣镜挡住，全程像摆弄小孩子的积木一样轻巧。曾经见识过图南单手推开家用轿车，江珧对这怪力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吴佳站在门口吭哧吭哧的傻笑，被图南抓到壮丁指使：“丫头过来，把梳妆台搬到隔壁去。”

    吴佳沉着脸，单手拎起梳妆台走了。江珧检查一遍，屋里面终于没有可以映射物体的镜面了。

    这栋楼里最奇怪的就是室内设计，无论是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是卧室，随便站在哪个角落都能看见自己，甚至走廊的拐角也设置镜子，完全无缝对接照射。

    “我觉得这设计很有问题。”撤掉所有镜子，江珧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图南往窗外看去，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他拉上窗帘，敛了笑容：“张启圣说设计师是武汉本地装饰公司的，明天我亲自去市区见见他。”

    吃晚饭的时候，江珧才知道言言所谓的‘自攻自受’是什么意思。两个双胞胎样子的女孩儿面对面坐着，从长相、发型、着装全部一模一样，两个小家伙一人捧着一碟蝉蛹干吃，可爱极了。

    “这叫影分/身吗？”

    “障眼术而已。”图南用点力气扔了个橘子过去，砰地一声白烟散去，沙发上只剩下一个言言了，她手里拿着橘子，头上顶了一片树叶。

    喂，平成狸合战吗？江珧汗了一下，自从吴佳说漏嘴后，大家似乎破罐子破摔，在她面前再也不费心思隐藏了。

    “真够了！白泽就不能给我找几个靠谱的家伙吗？不是食草小动物就是半吊子90后串串，带着这样无能的手下出门人家好没面子呦！”图南的每日一耍赖又开始了，凑在江珧身边嘤嘤嘤的抱怨。食草的梁厚望天，小动物言言看地，串串吴佳撅起嘴，只有文骏驰笑而不语。

    原来言言的真身是一种叫做‘獾’的小妖怪，有三条尾巴，长相介于狸猫和浣熊之间，天生会模仿百声。这种没有任何攻击力、只会一点点幻术的小妖魔，当然不符合图大魔王心目中厉害手下的标准。

    不愿参与深夜请碟仙活动的江珧和吴佳早早洗漱好，把被褥铺在地板上并排躺下。

    “带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说呀。”

    “言言的房间……好像就在我们头顶上哎。”

    江珧面容一僵，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沉吟良久，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握住了吴佳的手：“我建议今天晚上开着灯睡。”

    半吊子海妖点头表示同意。

    睡惯了厚厚的床垫，这样只隔着一层褥子躺在地板上实在很不舒服。江珧醒醒睡睡辗转多次，翻的身体都痛了，还是睡不踏实，好在吴佳近在咫尺，均匀的呼吸声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眠中时，一种细微的声响从头顶上传了过来，江珧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那声音开始像老鼠爬过阁楼般轻微，接下来却越来越吵，竟然像指甲抓挠黑板一样尖利起来。

    江珧抓起手机，荧幕上的指针指向凌晨12:03分。

    “佳佳！你听！”江珧拉了一下吴佳，后者显然也听到这骚动，翻身坐了起来。两个姑娘手指交握，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看。

    “是、是灵骚而已，应该没事的！”吴佳假装镇定，眼神却暴漏了她的不安。

    头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后来便像是有无数人在不停抓挠、敲击，伴随着痛苦的□□哀鸣，刻骨的绝望真真切切的传了过来。

    和恐怖片里既定的剧情一样，白炽灯时亮时灭，闪了又闪，就在两个人抱在一起祈祷它千万别出故障时，唯一的光源噗的一下应声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愣了三秒，江珧指尖颤抖，忍不住大声尖叫：“图南！！！！！！！！！”

    “嗳，来了来了。”一秒都没耽搁，青年抓着手电推门而入，甩开吴佳，一把将带子搂在怀里。“停电而已啦，别怕别怕。”

    吴佳被狠心绝情的老板推到一旁，又是愤怒又是伤心：“老大，你也管我一下嘛！”

    图南的双重标准即时生效，嗤了一声：“一个妖怪你怕什么黑，别坏我好事，一边玩儿去。”话毕又款款环着江珧安慰。他寻这揩油的时机良久，此时温香软玉抱个满怀，蹭来蹭去得意非常。

    江珧最惊恐的时刻一过去，立刻揪住这流氓的耳朵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你聋了吗？楼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灯灭了？！”

    “扶乩请灵偶尔是会有点动静的，正常。至于灯，大概是电路出了点问题吧。”才抱了不到半分钟，图南咂嘴表示不够。

    “那就赶紧的修啊！”江珧跳起来把他往门口推，推了两下，又抓住他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行，配电室就在楼后面那个小木屋里。”图南带着江珧准备出门，吴佳摄于老板的威势，想跟又不敢跟。好在梁厚和文骏驰也从各自屋里走出来，有了伴，吴佳放弃‘打搅情侣被驴踢’的危险。

    走出鬼屋，江珧紧跟图南，不敢朝楼里面看，生怕瞧见什么可怕的存在。不知是过载还是别的原因，电表箱里倒没有坏什么，只是跳了闸，掰上去就好了，全程不过花了三五分钟。

    明亮的灯光再次从窗口透了出来，江珧松口气，心想请灵会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谁知回到客厅，她却只见到吴、梁、文三个人。

    “言言那边怎么样了？成功不成功？”

    梁厚神色阴沉，欲言又止。

    吴佳则一脸惊恐惶惑：“碟子碎了，那屋里满是抓挠痕迹，我们里外找，没找到人。”

    言言竟凭空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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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话 全军覆没

﻿搜索工作很快就结束了，老楼面积虽大，但加上阁楼才三层。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图南带队，一组文骏驰领头，转过一圈就到头了。考虑到言言身形娇小，加上打开衣柜橱子寻找的时间，总共也没花一小时。

    言言的房间就像灵异片拍摄现场，从天花板到地板都遍布指甲抓挠的痕迹，请碟仙用的盘子摔碎在墙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遗留信息。文骏驰搬了梯子举着手电仔细查看一遍，向图南汇报：“从痕迹看是六个。”

    “一开始的四个，加上后来消失的两个吗……”图南抚着下巴思索，也看不出什么担心的神色，给江珧一种奇怪的印象。一个同伴就这样凭空消失，生死未卜，他还能如此平静，难道妖魔就是这样一种冷漠的生物？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江珧可无法淡定。她心中满是恐惧和内疚，握着吴佳的手小声道：“她说过仪式最少要两个人，如果我没拒绝去帮忙，不让她落单，说不定……灵骚的时候图南说很正常，如果我当时说上楼去看一看……”

    “你们出去检查电路的时候我们几个才听到摔碎盘子的声音，而且之前我也拒绝帮忙了啊。”吴佳安慰她道：“言言虽然没什么攻击力，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妖魔，就算我这样的混血也比你强许多倍，我们不需要你来保护的。”

    “不如我们出去到附近找一找？CSI都说失踪后最初的几小时很关键啊。”

    “没必要。”图南跟文骏驰讨论了几句，走过来坐到江珧身边：“气味没有消失，她还在这房子里面。”

    江珧心里咯噔一下，不在能见的地方，那言言被藏在了哪里？墙壁？地板下？还是不存在的地下室？这栋阴森的房子，所有空间都透着不可思议的诡异。

    “它们在抓替死鬼吗？”

    “宝贝儿，我再重申一遍，魂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伤人的力量。灵骚是它们搞的，但想抓走一个活生生的妖魔？没可能。”图南神色平静，目光似乎能穿透那个未可知的空间：“这屋里，除了鬼魂还有别的东西。”

    下半夜的几个小时，江珧就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图南和往常一样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守夜。吴佳双目无神的坐着听歌，梁厚泡了茶看书，只有文骏驰依然我行我素的去自己卧室睡觉。平日里看不出，但自从来到这鬼屋，许多迹象却暗示着他的品种似乎和其他‘食草动物’不太一样。

    天刚蒙蒙亮，江珧就睡不着了，去厨房开伙做了点热的给大家当早餐，图南还是老样子，吃得多却不肯刷碗。平时他这样撒娇耍赖一定会惹江珧生气，可这种时候却莫名令人放松。

    雀鸟在梧桐树枝间蹦跳吵闹，电视里熟悉的主持人正在播报早间新闻，如果不是少了言言，昨夜发生的一切恐怖事件似乎都像是做梦。

    “我跟张启圣约好了，去市区见见那个设计师，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骏驰，你留在这里。”图南的命令很直白，文骏驰点点头，默默站到江珧身旁。

    “一会儿睡个回笼觉吧，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图南笑容灿烂的离去了，半句没提如何拯救失踪的言言。

    自从来到这栋鬼屋，江珧已经两三天没有睡过整觉了，加上精神压力，确实非常疲惫。但在这样的环境中，神经要迟钝成什么样子才可能睡得香？天气虽然还没有放晴，但白天从没有出过意外这个事实确实让人放松。梁厚扛着摄影机到走廊另一侧拍摄去了，江珧打了个哈欠，把记录本拿出来，摊开到客厅茶几上做事件拼图。

    虽然张启圣的父母姐姐在此地死亡，但在他回国购买这栋房子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灵异事件，没有人消失。自从他将这里翻新装修后，一切诡异的事才陆续发生。

    江珧把张启圣复述的记录拿出来。

    “窗户自动开合。”“半夜有湿哒哒的脚步声接近床铺。”“以为是老鼠，结果找人来看，房子里根本没有老鼠。”“买来做菜的鸡不见了。”“镜子里有怪影。”“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阴风阵阵。”“下楼的时候被绊倒，甚至还被抓住脚踝拖动。”“朋友带的小宠物狗不见了。”……

    接下来，两个人陆续失踪。

    片段乱七八糟没有头绪，吴佳凑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么大又老旧的房子没有老鼠，鬼才信，我租的那个小房子里都有老鼠偷吃饼干呢。”

    江珧咬着笔苦思，突然灵光一闪：“老鼠，鸡，宠物狗，人，体型越来越大，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有人曾经被绊倒拖动，但是安全挣脱了，说不定当时那东西还没有力量吃人？”

    吴佳想了想，猛拍她一下赞道：“你真聪明！最近的是言言，她虽然个头小，等级却是最高级的，照这么说这鬼东西胃口越来越大呀，还是成长型的！”

    “可要这么算，我是栏目组里最弱的，应该从我下手才对啊？”

    “带子你才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图大魔王一直就没离开过你，它看来也是要挑落单的下手呢。”

    “这话不对，第一夜我床底下就有东西爬来爬去，你和言言都没听见！”

    吴佳语塞，江珧自己也不能解释。有些东西像迷雾一般，怎么都猜不透，那就是鬼魂和这吃人怪物的联系。按照图南所说，魂体没有伤人的力量，为什么它们要屡屡出现骚扰房子里的住客？难不成鬼魂会做怪物的帮凶？

    江珧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就在此时，一阵突兀的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盖在一个花瓶上，花瓶晃了几下，砰地一声摔碎在地板上。

    两个女孩儿同时吓了一跳，一直坐在旁边看书的文骏驰站起来，手一挥示意她们冷静。

    吴佳舌头打结：“不是吧，大白天的，什么厉鬼晒在太阳底下都要完蛋的呀！”

    “可是今天阴天啊，说不定能撑一会儿？”

    “我靠，那么敬业干什么，有奖金发吗？！”

    吴佳不停吐槽，江珧冷汗直流，心里回忆着记录和他们自己的经历，想赶紧寻找到真相。

    文骏驰扬声叫道：“梁叔，你在吗？”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支吾声，像是有人被封住了嘴巴。

    窗帘再次被风吹起，镜中白影翻飞，走廊里镶嵌着的镜子里映出一个血淋淋的中年男人影像。他骨瘦如柴，拖着两条断腿，缓缓在阴影中爬过，光线在他身上造成了可怕的灼伤。

    幻影一闪而过，一台黑乎乎的机器从走廊一侧摔了过来，是摄影机！紧接着，梁厚的身影出现在20多米外的走廊拐角处，他倒在地上不断的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起来，拖曳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为什么白天就敢出来？！鬼魂出没究竟有什么规律？！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电光火石的瞬间，带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可这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她冲过去想救梁厚，却被文骏驰一把拦住。“救救他！还来得及！”江珧抓着文骏驰猛晃，这沉默的青年却干脆拒绝了她的恳求：“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仿佛指甲抓挠地板一样的灵骚又开始了，文骏驰警觉地四方观望，抓住江珧的胳膊往门口拖：

    “它吸了言言和梁厚的妖气，不知我能不能挡住，你们两个先出去。”

    话音刚落，一条黑蛇般的触手无声无息的爬了过来，卷住文骏驰的脚踝。他猛地抬腿一挣，触手断裂，弯曲着在地板上翻滚扭动。江珧定睛一看，这东西竟然是一截有植物纹路的藤蔓，而它的来源之处，是客厅墙上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怪蛇样的藤蔓源源不断的朝他们三人爬行而来，文骏驰首当其冲。他的眼睛突然由黑转红，爆发猛兽般绵长低沉的吼声，迅捷无比的冲了出去。整座房子像地震一样猛晃，轰然巨响过后，那面镜子连带后面的墙体被他直接打破，水泥、砖块和镜片碎了一地。

    客厅中尘土飞扬，一切响声突然寂静下来了。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出口走了几步，那扇实木门就在眼前了，江珧就在嗓子眼里的心脏稍微落下一点，可就在此时，文骏驰脚步一滞，突然被拽进了烟尘之中。

    玄关后面还有一面镜子！！伴随着文骏驰的猛烈挣扎，被扯断的藤蔓、破碎的木地板和水泥块不断飞溅过来，镜中的怪物伸出无数触须向她们包围过来，情势已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这样搞下去，老板会吃了我呀……”吴佳扭头看了江珧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她只会一点点水系法术，来不及去厨房取水，手里只捏着大半瓶绿茶。

    “佳佳？”江珧握着同伴的手，感到她体温变得冰冷。

    吴佳拧开瓶盖，反握住江珧的手臂：“出去千万别再进来。”

    随着她手里为数不多的液体化为水刃扑向敌人，江珧眼前一花，手臂剧痛，整个人被扯起来撞向玄关的玻璃窗。在最后的关头，吴佳，这个年龄和她相仿的混血海妖，用怪力把她扔出了大屋。

    江珧连飞带滚被扔出去十几米远，车祸般的剧烈冲击让她喉头一甜几乎昏厥过去。玻璃不是电影特效里用糖浆做的假货，尖锐的碎片穿过单衣，结结实实插在身体上。头几分钟江珧摔得头晕目眩动弹不得，等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便爬着拼命朝屋里大喊：

    “佳佳！佳佳！文骏驰！梁叔！”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黑沉沉的鬼楼巍然不动，像个耐心而残忍的猎手，静静等待下一个猎物。

    江珧浑身虚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冷了，可脑子又异常的清醒。

    我们真傻，每次有人消失之前都会有灵骚，但那些鬼魂根本就不是元凶，他们只是在提醒我们：房子里有更可怕的东西，马上就会有危险发生。

    第一夜天明时分她被床下的鬼魂骚扰，当时图南驾车到附近镇上买早点，当他回来的时候，危险没有发生；第二次，凌晨时分请碟仙时有强烈灵骚，她和图南出去检查电路，在那三五分钟的时间里言言摔碎盘子失踪，而现在……

    大家都被鬼魂的惧光性迷惑了，这怪物根本不在乎白天还是夜晚，它只是害怕最厉害的妖魔在这里坐镇！

    江珧咬牙忍痛把胳膊上插着的一片玻璃拔下来，连滚带爬朝大路上奔过去。

    图南图南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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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23话 离魂

﻿一身血污，满脸泪痕，图南看到他的心头肉的时候，她正以这幅仓皇凄惨的面貌跌跌撞撞在路上跑。

    “图南图南图南！！！”那部印着ATV中视的摄影车映在视线里，江珧从来没这么激动过，眼睛一热几乎又要哭出来，小鸡奔母鸡一样扑了过去。

    一个急甩刹车，图南把车扔到路中间，飞奔过去拥住她，见她身上几处创口还埋着碎玻璃，抱也不敢用力。

    “镜子！触手怪！梁叔被拖走了，骏驰没顶住，佳佳最后把我丢了出去，自己、自己……”回想起她奋不顾身的最后一搏，江珧语音哽咽，身体瑟瑟发抖。

    图南轻轻托起她血肉模糊的胳膊查看伤势。

    “全都挂了？真没用！”

    第一句话，江珧的心凉了半截。他满眼都是心疼，可话音里没一点对同伴的担忧，倒满是对手下无能的责备。鬼楼就在区区两百米外，图南看清伤势，却没往那边走，一把捞起她朝车子方向走去。

    江珧攀住他的脖子亟亟问道：“你去哪儿？”

    “送你去市区医院。”

    “那佳佳她们呢？！”

    “一群废柴，让他们先死一死好了。”

    他冷漠的脸近在咫尺，凤目含怒，唇角下垂，平日里春风和煦的样子一扫而光，真的变成了吴佳所说的冷酷魔王。

    江珧看清他的脸，猛地一挺挣脱下来，踉踉跄跄朝市区的方向继续奔跑。

    图南一把环住她：“你去哪儿？”

    “找警察！找公安！找部队！”江珧又是失望又是愤怒，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冲他大喊：“我找城管扒房子！扒了房救人！什么混蛋老板，出了事你根本不管他们死活！原来你就是这种人，自私自利！冷酷无情！”

    她手脚并用使劲挣扎，又踢又打，却始终挣不开图南松松圈住她的两条手臂。

    “放开！放开！你不救，我找自己人帮忙！我们人类从来不这样，我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图南避开伤口轻轻环着她，任她踢打撕咬，带子体力有限，挣扎了两分钟就歇菜了，泪流满面地喘气。

    “扒房这事儿要找拆迁办，城管得留着收复台湾呢。”他坚冰般的冷漠融化了，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掏出手帕去揩她花猫一样的脸，被江珧啪得一下挥开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让他们去死一死不是认真的！”图南双手合十，一叠声的道歉：“妖魔就是这样只顾自己的生物，不过既然已经订了服从契约，有情况我会罩着他们的。妖魔的韧性和人类不是一个量级，撑上一两个月完全没问题，就算我把你送回北京再赶过来，他们依然能在那房子里面好好活着。”

    “你骗人！我亲眼看见那怪物了，像极度深寒里面的大章鱼怪！拖走肯定就当点心了！”

    “吃不下的，鬼窠虽然成长迅速，但它是植物类的妖魔，消化能力还没那么强大，只能绑住猎物慢慢吸取妖力。”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江珧只言片语的叙述，图南已经确定了这鬼楼里妖魔的品种。他托起带子还在流血的胳膊说：“我敢说你现在的伤势，比他们任何一个都严重。”

    “我撑得住！你先把那什么鬼玩意儿收拾了！我现在就要见到吴佳，现在！”江珧生怕图南糊弄自己，反手拉住他袖子往鬼楼拽。

    图南终究没办法用强迫手段对待她，只好放软声音劝：“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行吗？最急最赶也得等晚上，大白天的，你不想附近几个村子上万人过来围观我的真身吧，那可就变成大事件了哦。”

    “你、你非变那么大干嘛，低调一点不成？”

    图南笑着摇头：“低调不了，爷天生就是高调的品种。”

    带子对妖魔们的事一窍不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坑爹货经常骗人，为了避免被调虎离山，她咬紧牙关不肯去医院治疗，一定要拖到晚上营救工作结束后才同意去市区。

    江珧的脾气倔起来九头犀牛都拉不动，图南无可奈何，说行李里面倒是有急救包，但是要进屋去拿，而且野外也没有干净的水冲洗。江珧刚刚从险境中逃脱，看见那楼的影子腿就发软，但想到被拖走的同伴，特别是吴佳最后那个眼神，她硬壮着胆子重回老楼。

    图南拉这个一边哆嗦一边装作无所畏惧的姑娘，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走进去。

    果然如江珧猜测，那怪物欺软怕硬，图南一进门，所有骚动归于沉寂。从玄关到客厅一片狼藉，文骏驰虽然最后被捉，但攻击力不可小觑：墙踹塌了三面，地面蹬穿两尺，大部分家具都碎了，木地板的残片居然飞插到天花板的射灯里，被扯断的藤蔓四处飞散，已经枯萎成死物。

    江珧忧心忡忡：“弄成这样，不会让我们来赔偿吧？”

    “赔什么赔，晚上这房子就会永远消失在地球表面了。”恐怖大魔王发出了预告。

    “你去了市区，房子的设计师究竟有什么问题？”

    “那人前年就死了，车祸，当场身亡。”

    江珧心中已把设计师列为幕后黑手，谁知他竟然早就死了，失落之后更是迷茫。图南对此人似乎也不愿多提，从废墟里面扒拉出装着急救包的行李，拉着带子去厨房冲洗包扎。

    玻璃造成的创口大大小小一共有七处，好在除了胳膊上那一下，其他都比较浅，只是有些碎玻璃还埋在伤口里面。如果去了医院，这种伤就要吃苦头被医生拨来拨去挑异物，图南没打算这么办。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处创口，叮的一声脆响，厨房台面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小块染血的碎玻璃。

    “噢，这是什么能力？”

    “隔空移物的小把戏。”

    “你不是用水系法术的海产品吗？”

    图南仔细用碘伏棉球擦拭她的创口，笑眯眯地回答：“没错，不过我也是天生的空间系妖魔，超级稀有哦。”

    带子哼了一声：“你就吹吧，要那么厉害，应该摸一下伤就全好了才是本事。”

    “你说的是神迹，妖魔没有那种力量。”图南的笑容黯了下去，过了一好会儿才轻声说：“而且……天地间曾经也只有一位神灵有这种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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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扎好江珧的伤口，图南做了初步的准备——把房子内部所有镜子一面一面全部敲碎。

    江珧早先也想过这个方法，可意识到镜子变成碎片更麻烦才作罢。这时候图南的空间能力就显得非常便利了，哐的一下过去，碎片没掉到地上就消失了，据说是直接到扔到了附近的废品收购站。江珧越看越稀奇，只不知这家伙有没有用能力偷过银行金库，或者菜市场的海鲜。

    “那触手怪难道可以在镜子里面的空间生存吗？”

    “鬼窠是真实存在的妖魔，镜子只是捕食的媒介而已。这房子是故意设计成它的猎场，所以才会成长的那么快。”

    “真实存在的……那么说，它一直生长在屋里面？！”

    图南点头，指指脚下地板：“就在这下面。”

    处理完镜子，时间才指向上午十点。夏初时节，天完全黑下来怎么也要晚上七点，将近十个小时的等待枯燥而疲倦。江珧连续几夜没睡好了，加上早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乱斗，精神体力已消耗到极点。或许是因为有大魔王坐镇，她神经放松，坐了一会儿就倦倦的渴睡。

    图南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倦容，轻声劝道：“睡一会儿？等天黑还好久呢。”

    江珧强撑着摇头：“我再不想在鬼屋里面闭眼了。”

    “睡一会儿吧，你知道的，有我在的时候它根本不敢出来。”图南想说服人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又轻又软，温柔偎贴，好像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掏心掏肺为你着想，就算不用法术也具备几分催眠功效。

    江珧平时对这把坑爹的声音是很有抵抗力的，但精神力降低的时候不免容易着道，晕乎乎地就被他牵去了主卧。

    和昨天一样，图南把床立起来靠在墙上，拉下被褥打了地铺。江珧一卧倒，他就从善如流地躺在了旁边。

    “……我说，你非要跟我并排躺着吗？”

    图南无赖地道：“我懒，站着累坐着烦，你想让我出去，自己一个人睡？”

    江珧卡壳说不出话了。她倒是想一个人睡，可惜没胆。

    得到默许，图南喜滋滋地又凑过来一点。他的脸庞就在咫尺之侧，薄唇微微上翘，一根根睫毛都看得清。江珧很无奈的发现，这家伙长相妖孽就不说了，皮肤居然还很好，距离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白白嫩嫩地质感极佳。

    虽然自己的底子也不怕比较，但一个厚脸皮的男人拥有这么吹弹可破的皮肤还是让人出离愤怒，带子暗自忍耐伸手掐他脸的冲动。

    “地板硬吗？”图南体贴发问。在这个距离，他每说一句话，带着体温的气流就轻轻吹拂过来。

    带子有种中计的感觉，可他没动手动脚，也不好去推，只能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说：“有点不舒服，我很少打地铺。”

    图南明显看出了她的窘迫，并因为这窘迫感到愉悦，眯起眼睛低低笑起来。听到笑声，江珧又是一抖，这销魂的嗓音环绕立体声播放，让人手足酸软，从耳朵到心脏一路酥麻下去。

    “……烦人。”她可耻的脸红了，背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图南更开心了，自己乐了一会儿，突然说：“很久很久以前，床还没发明的时候，一张席子大家就可以很欢乐。”

    “……”带子无力吐槽了，欢乐什么？做/爱做的事吗？

    “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搂着你的腰，这样两个人都不觉得地板硬。如果在野外，就用树荫藤蔓遮阳，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野果的芳香。席子被露水沾湿了，凉凉的很清爽，透过树荫缝隙往上看，就像从海底望向天空，湛蓝湛蓝的。晨有露，午鸣蝉，昏饮釀，夜缠绵，四时的音与色都不同，躺上一天也不觉得厌倦。”

    他用温柔轻缓的声音营造出一个令人向往的梦幻场景，流露出缱绻绵长的伤感与思念。

    江珧被这身临其境的叙述催眠了，睡意拢上，神智慢慢沉浸下去。微风拂过窗帘，意识慢慢消散，她闭了眼，含糊地问道：“真的……有那么好的地方吗？”

    “曾经有的。”图南轻轻给她盖上薄被：“十二欢乐坡，那时候我们都在……”

    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似乎有美梦，却记不太清，只觉得身心放松至极，以至于醒来时依然如醉酒般熏然，良久都没能让意识回归。

    江珧感觉自己被环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枕着一条结实的胳膊，还有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图南把她卷在被里抱在怀中，虽然紧贴，却没有猥亵讨厌的感觉。他平时最爱揩油吃豆腐，可这一刻的气氛却纯直自然，江珧居然没有感到尴尬，只小小感慨原来男女之间还真的可以盖棉被纯聊天。

    金黄色的晚霞照耀进屋里，洒下一片暧昧温暖的余辉。

    江珧揉揉眼睛：“……几点了？”

    “晚上六点半。”图南看来一直没有闭眼，无声的陪了一天。他抽回胳膊，托腮微笑：“要是急着见他们，现在可以起来准备了。”

    江珧爬起来整了整衣服，还真没有昨天睡地板那种硌的浑身生疼的感觉，想起他说‘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搂着你的腰，这样两个人都不觉得地板硬。’她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带子又想落跑了。

    “吴佳不在，要我陪着不？”图南笑嘻嘻地调侃她们结伴去厕所的‘女生友谊’。自从最后一次进入这鬼屋，他还没一刻离开过她。

    “免了！”江珧嘴角抽搐，英雄就义般抬头挺胸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了。

    从这屋里出发去一楼的卫生间要跨越梁厚被拖走的走廊，还有文骏驰吴佳消失的客厅，她想了想又缩回了脚。

    上午砸镜子的时候去过主卧里面的小卫生间，只隔一面墙，稍微用一下洗洗脸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胆量有限，江珧脚步扭转，走向隔壁的小卫生间门。看到这一幕，图南胳膊托着脸，嗤嗤嗤地在她背后闷笑。

    带子窘地要死，笑什么笑，没见过去厕所都不敢的胆小人类吗？她愤愤地冲进去，甩上门。

    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面积很小，大概只有四五个平方，用具倒是一应俱全。冲了水，整理好衣服，她站在盥洗台前洗手洗脸。面前有一个挂在墙壁上的小镜柜，柜门上镶的镜子已经被图南敲碎收拾了，只剩下一扇光光的木门。

    江珧租的房子里面也有一个类似的小柜子，里面放着香皂和洗面奶。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她习惯性的伸手开门拿东西，柜门一开，便愣住了。

    上午跟图南边搜索边砸镜子，本以为已经全都打碎了，但没想到一个小卫生间里的小柜子里面，居然还嵌着一面镜子。

    卫生间里的灯闪了一闪，突然灭了。

    江珧站在黑暗里，一股阴冷而绝望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有人，很多人，跟她同时拥挤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

    滴答，滴答，不知道什么液体流淌在地板上，似乎有几个吊着的人蹭过她的脸。

    江珧被极度的恐惧包围了，手足冰冷，浑身僵硬，竟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三四秒钟，灯光再次亮起。

    面前的镜子里面，出现了她平生见过最恐怖的画面。

    &&&&&&&&&&&&&&&&&&&&&&&

    图南犯了一个错误。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江珧的生命安全。

    鬼魂没有伤人的力量，而那个贪婪的食人植物，在他这种上古妖魔的眼里也不过是颗生长过于旺盛的菠菜。他片刻不离的陪伴着她，是因为她胆怯而心生依赖。他一瞬不瞬的盯紧她，是因为他喜欢看她时而愠怒时而羞涩的可爱的脸。

    图南甚至有点惬意。人类间的恋人不也这样促进感情吗？共同看一场恐怖电影，女孩子尖叫着投入男友的怀抱，怡情趣致，无伤大雅。

    但他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没有估量到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人类的脆弱完全超出妖魔的想象。

    图南破门而入的时候，江珧已经没了呼吸，软软倒在地上。

    她在卫生间里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伤害。那颗活泼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其原因只是过度惊吓。

    就在图南面前，一丛微弱如萤火的魂魄幽然离开了这具依然温暖的芬芳肉体，四散飞入了黑暗虚空之中。

    江珧，女，卒于20XX年5月28日，享年2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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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话 北冥有鱼

﻿黑暗中，江珧隐约听见身旁有人在抽抽噎噎地哭泣。

    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像是泪水样的液体不停砸在脸上身上，搞得她湿嗒嗒的好不舒服。额头上有个地方火烧似的疼，这个抱着她的人却不管，而像按摩一样不停地捏她的四肢手脚。

    怎么回事？她不是正在卫生间洗手吗？发生了什么？

    江珧试着睁开眼睛，周围环境很暗，她躺在一个人怀里。见江珧睁眼，那人惊喜地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叫道：“你可算醒了！”

    她看见他俊逸的轮廓，垂在耳畔浅色的短发。

    “……图南？怎么了……”

    “停电了，你、你犯了幽闭恐惧症，在卫生间摔、摔倒了，撞到头。”这个好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哽咽。

    是吗？原来是昏倒了……江珧用昏沉沉的脑袋回忆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所有记忆终结在她伸手去开柜拿东西前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又想不起来……

    江珧闭上眼睛歇了歇，再次睁眼时，已渐渐习惯了周围昏暗的环境。接着，她看清了图南的脸。

    他垂着头，两只桃花眼盈满泪水，哭得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俊脸滑下来，不停滴在她身上。

    江珧被这一幕震惊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看到一个男人哭泣，还哭得小孩儿一样，毫不掩饰，稀里哗啦。

    她心软了，努力抬起麻木的胳膊，轻轻抚摸他濡湿的脸颊。

    “怎么哭了，是我撞到头，不是你撞到头呀……”

    图南抓住她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直往下掉。不知是不是海产品的缘故，这家伙泪量惊人，把她衣服都打湿了。

    “我、我就是担心你醒不过来了……”他垂着泪，像个伤心透顶的孩子。

    江珧囧的要死，明明是她受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这个嘤嘤嘤抽噎个不停的家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正常的事情存在吗？

    这一跤跌得好严重，不知是因为脑震荡还是什么，江珧觉得身体不受意识指使，四肢僵硬，后背麻麻的直不起身。图南把她搂在怀里，不停给她按摩手脚，血液通畅后才感觉好起来。

    主卧里乱的像阿富汗战场，整面墙的落地窗全都碎了，豁开了个大洞，夜风不停倒灌进来。图南说是见她昏倒，着急之下不小心弄的，可小卫生间明明在对面，他怎么会跑去把窗户打烂？而且碎玻璃都在室内，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硬闯进来……

    又是无解。自从找到这份工作，江珧的人生就一直在这种无知的状态下脱缰狂奔。

    歇了好一会儿，从窗户里已经能看到升到半空中的月亮，江珧慢慢爬起来，图南擦了擦脸，眼神突然冷厉起来。

    “撑得住吗？可以的话，我就开始了。”

    夜风有点凉，江珧听从图南的话，穿了件最厚的外套走到距离房子一百米外的空地上。图南一直对营救工作不怎么上心，可自从她撞到头昏倒，他的态度便天翻地覆，整个变了人一样。

    星月被不知哪里来的雨云遮盖住了，气温越来越冷，江珧发觉自己呼出的气也开始有白雾了，潮湿地面结出雪花样的冰棱。刚刚还只是凉润的夜风变得凌厉，刀子一般刮地耳朵生疼。在这个距离大海上千里的地方，空气里竟然隐约能闻到海风的气味，而地平线上则传来浪潮汹涌之声。

    天地勃然变色，那青年抄着手，目如寒星，一头短发在夜风中飞扬，冰冷的白雾将他层层包裹。

    要变身了！

    江珧抱着胳膊在极地冷风中哆嗦，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敬畏之情。这个被吴佳称作大魔王的上古妖魔，其原型究竟会怎样震撼人心？

    白雾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一个飘渺无踪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了过来：

    ‘北冥有鱼……’

    ‘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

    江珧的嘴巴越张越大，不是因为这熟悉的名句，而是白雾之中传来了如冰山相撞般沉闷的巨响，一个巨大而黑暗的影子慢慢显出形状……

    接下来的这一幕，江珧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都无法忘怀，每次回想，都要陷入以手支额的沉思者雕塑状态。

    怎么形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心情呢？

    就像在地球最危急的时刻，克拉克摘了眼镜终于准备变身成超人，圣斗士爆发出小宇宙把圣衣穿上身，赛亚人背后散发出万丈光芒即将升级超级赛亚人，所有期待的目光都盼望着这英雄拯救世界，可他、他却在华丽隆重的念白后变身成、变身成……

    变身成一坨五层楼高、腰围等于体长、笑眯眯胖墩墩圆乎乎滑溜溜黑背白肚子的大胖鲸鱼！！！

    原来传说中的上古妖魔、逍遥游里描述的鲲鹏就是这样的动物？！这东西完全不具备任何‘战斗种族’的形态特征好不好！

    他那圆润的身形！Q软的肉肉！滑嫩的皮肤！简直就是一坨巨大的果冻！！！

    试想一下，当你期待着英雄拯救地球的时候，眼前冒出来这么一坨果冻的心情！！！

    江珧眼含热泪，啪啪啪退后三步，捂住胸口。

    果然还是、还是去找城管比较可靠吧……肉山大魔王吉祥物什么的，看起来实在无法信任啊……

    这货居然还啪嗒啪嗒的甩尾巴！这货居然又扭动腰身嘤嘤嘤的叫唤！虽然你和熊猫企鹅一样黑白相间可体型差异如此巨大就不要再卖萌了好不好！！！

    带子完全处在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这坨果冻在外貌上唯一和图南相似的地方，就是那张微微上挑的嘴巴，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讨人喜欢。

    各种疯狂吐槽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坨肉山实在好萌好可爱。

    鲸鱼版图南张开鱼鳍和尾巴舒展了一下身体，扭过头来（江珧判断大概是头，因为它胖得没腰也没脖子）朝她打了个招呼。

    “真不想这时候在你面前现原形的，饿了一年，我都瘦出肋骨来了，形象不佳，人家好羞涩嘤嘤~~~”

    江珧张了张嘴，又自暴自弃地闭上了。

    哎呀，原来这还是消瘦版本的，不知道圆润版本会胖成什么样？会压垮地壳吗？还有，鲸鱼的叫声果然类似嘤嘤嘤，怪不得他总喜欢那样恶心人，本性流露啊……

    “这就是终极形态了吗？”带子仰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还会有二次升级变身吗？

    鲸鱼版图南摇头摆尾：“才不是终极形态，地方太小了，这是玲珑迷你型号。怎么样，觉得我可爱吗？英俊吗？”

    “……”

    好可爱！好英俊！简直感动到让人想泪奔而去啊……江珧抬手捂住眼睛，实在无法面对这戏剧化的一幕。

    “你是……海洋生物吧，这样离了水没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就是活动范围有点限制而已。”

    真的只有活动范围上的一点限制吗？明明是胖的完全无法移动才对吧……江珧刚刚这么想，就悚然发现这货居然可以用鱼鳍拍胸脯！让人联想起海洋世界里面会顶球做游戏的海豚海豹！

    “让你瞧瞧我的厉害嘤嘤~~”传说中的大魔王用萌感十足的尾音做出了威胁预告。

    出乎江珧预料，这胖子居然真的很灵活，腰身一扭，巨大的尾巴猛甩出去，只见那栋占地面积很不小的楼房像座积木一样被轰隆隆的推倒了，周围合抱粗的大树也被连根拔起！

    烟尘滚滚四散，鬼楼原址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漆黑巨大的洞穴。

    一股肉体腐烂的臭味迎面扑来，熏得江珧差点呕吐。就像无数怪蛇从巢穴中汹涌爬出，一株巨大的异型植物从地穴中露出了身形。不知是不是巧合，房子正好盖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上面，鬼窠在这里面发芽生长，一个不存在入口的地下室变成了许许多多生物的墓地。

    “鬼窠，人类习惯称作窠窠、千岁的植物妖魔，靠吸食活物的血肉精气成长，可以发展到像红树林那样好几里面积呢。”妖魔百科图南同学进行了详细解说。

    “佳佳！梁叔！言言！骏驰！你们都没事吧？！”江珧以手为话筒，高声问询。

    “暂、暂时没问题啦，可是拜托你们赶紧把这东西从我身边拿走啊啊啊啊！！！”吴佳元气十足的尖锐叫声传了过来，江珧定睛一看，只见鬼窠坚韧的藤蔓缠住了好多东西，包括她的四个同事，很多小型动物，还有两具人类干尸。吴佳正好被捆在一具尸体对面，脸对脸距离不过三寸，她扭着脖子不想去看那东西，并不停试图把它踹远一点。

    如图南所说，他们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被打回原形。除了吴佳情绪比较激动外，言言和梁厚都表示镇定，只有文骏驰那边被捆得像个粽子，看来是因为他反抗最激烈。

    四个人质深陷食人植物的包围，看起来不把所有藤蔓砍光无法救他们出来。江珧抬头看了一眼圆滚滚肉呼呼的图南，没有利爪和尖角，这家伙怎么展开营救互动呢？只卖萌不可能让敌人缴械投降的吧……难道一尾巴把他们全部抽飞到天边去？！

    这么想着，周围冷气的白雾越来越浓，气温估计也降到零下几度了，初时那阵热血沸腾的亢奋过去，江珧开始冻得哆嗦。图南展开一侧鱼鳍，拨拉拨拉，把她搂到自己腋下。这冰海中的巨型妖魔是恒温动物，能够抵抗极度深寒，江珧贴在他滑溜溜的皮肤上，感到热热的体温传了过来。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这么大一扇鱼翅能卖多少钱啊……经常陷入经济危机的小市民江珧，被裹在鲲鹏的鱼鳍里面忍不住幻想。

    外界温度迅速降低，地面完全被白霜覆盖，鬼窠灵活窜动的藤蔓速度变得迟缓，末梢部位干脆被冻结，冰棱一路蔓延向上，看来图南准备用水系法术直接把它冻成冰棍。

    鬼窠试着反抗，结果枝条像被液氮浸泡过一样，呈块状崩塌碎裂，于是它停止了扭动。

    “溟主……溟主……”

    沉闷嘶哑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这巨大的异型植株居然可以说话！！

    “饶我……饶我……”

    图南冷笑：“你这低等生物居然知道本座名号，不过，本座有什么理由放过你？”

    “溟主……汝所爱……人……人类之寿……如朝露昙花……咫尺阴阳……”

    鬼窠断断续续地坦露出一个众人皆知的残忍真相，它的中心部位蠕动起来，发出老树枝爆断裂的声响。接着，一根白如初雪的柔嫩藤蔓从中而出，卷着一个什么东西探了出来。

    伸展，再伸展，直到对垒的中央地带，藤蔓垂下，将一粒金光灿灿的珠子放在地面上，接着蜷缩回去。

    哇啊！难道这就是败者交出内丹的桥段了？江珧看多了修仙小说，对这一场景熟悉极了。

    只要胜利者吃了内丹，就等于夺了它的修行，弱势一方常常用这种手段来恳求饶命。不知道事实情况是否如此？

    图南只扫了一眼地上的珠子，没有吭声。鬼窠驱动所有还能活动的枝条，顶礼膜拜一样匍匐下去：“吾……种子……千岁之丹……服之不死……献与溟主……延汝爱之寿……望溟主……”

    这、这恶心的植物居然能生产不死药吗？！江珧明显感到图南巨大的躯体微微颤抖。

    “混账……”他像是被戳到痛脚，声音如千年寒冰一样冷。

    “滚去归墟吧！！！”

    一声怒吼之后，巨鲸张开大口，身体里面像开了个黑洞，面前一切被狂暴的气流卷入他口中。倒地的大树、被扫荡的废墟、附近农田里的作物……源源不断被他吸入口中，鬼窠摇摇欲坠，拼命用深入地底的根系固定身体……

    鱼鳍收紧了，江珧被这扇巨大的‘鱼翅’裹起来，视线被截断，只能隐约听到外面天翻地覆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渐渐上升，轰鸣也止住了，图南松开鱼鳍，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江珧呆若木鸡。

    目力可及的所有地方像经历了地壳运动，一切标志物都变化了。地面寸草不生，停在附近的摄影车不见了，而风暴正中心的老楼连片瓦也没剩下，鬼窠生长的地方空留一个巨大洞穴。

    这！就是传说中的鲸吞！

    “你、你把那玩意儿给、给吃了？”巨大的震撼使她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虽然体型庞大，但他吃下去的量明显比自己还大啊？

    “我纯食肉动物，不吃素的，特别不吃没切过的菠菜。”图南哼了一声：“混蛋玩意儿敢骗我，送它去归墟免费旅游~”

    江珧知道归墟是传说中深海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这尊号称空间系的大妖魔看来可以用胃连通那里，但此时此刻，该感慨的绝不是这个……

    “混蛋你把吴佳她们都给吃啦！赶紧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带子声音都抖了，扑上去使劲捶打他雪白的肚皮，这家伙浑身弹性十足，手感好像捶打在□□糖上。

    图南咯咯咯笑得浑身乱颤：“别挠，别挠！哎哟哟，宝贝儿你等着，别急啊！”

    “快吐快吐快吐！！”

    “肉食类的应该过滤留下了，稍等片刻，没法说吐就吐啊，我得酝酿一下情绪……”

    这坨肥大的果冻闭上嘴，鼓起腮，像只吹足了气的河豚一样努力对抗本能。

    “唔……真讨厌……明明好饿还要把到嘴的肉吐出来……”他抱怨了好一会儿，在江珧连踹带抽的催促下，终于张开大嘴开始呕吐。

    四个可怜的家伙被一只接一只的呕了出来，浑身挂满鲲鹏黏糊糊的胃液。

    确实是一只只。

    刚才被鬼窠绑架时还没有怎样，此时却被逐一打回原形：小浣熊言言眼圈儿黑黑，耳朵尾巴不停抖动；夔牛梁厚的皮看来还不完整，红彤彤的露着几片肌肤，一条独腿乱蹬；令人吃惊的文骏驰真有两把刷子，竟然硬挺着没化为原形，但是全身衣服都没了，融断了腿的眼镜挂在耳朵上；最倒霉的是吴佳，一尾美丽的人鱼浑身严重灼伤，鳞片纷纷剥落，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佳佳？喂你怎么啦？”江珧扑上去想救她，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揽在怀里。

    “别碰，是强酸。”

    图南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人身，“这家伙太笨了，遇到危险赶紧用妖气结界抵御嘛，被腐蚀了才化为原形，要不是你催得急，都变成一根鱼刺了。啧啧，多美味的一条鱼生……”

    他嘴里责备，却也没耽搁，迅速召来雨云，降下暴雨冲刷这几个死里逃生的手下。

    月黑风高，在这光秃秃只有一汪水洼的荒凉地带，所有的一切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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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25话 白泽来访

﻿剧组损失巨大：多人受强酸胃液灼伤，两辆摄影车被图南吃了一辆。更让人扼腕叹息的是所有行李、摄影器材、已拍资料都在这辆车上，鲲鹏恐怖的空间能力“归墟流放”有去无回，此时再怎么敲打他的大白肚子都吐不出来了。

    其他人没过几分钟就恢复了人形，吴佳的大尾巴却始终收不回去，图南把她往后备箱一扔，载着所有人驱车往市区医院赶。

    江珧被这处理病患的毛糙手段惊到：“你怎么能把佳佳扔到后备箱呢，她是伤得最重的！”

    图南漫不经心说：“谁让她连人形都保持不住，放在车里面展览吗？别管那笨蛋了，最多两三天就好透，你身上这些才难痊愈呢。”

    江珧又要开口说什么，老好人梁厚出声解释：“我们遇到危险一般都会马上化为原形抵御，吴佳年纪太小不懂得，等受了伤才变已经迟了。她身上酸液已经冲洗干净，估计到医院的时候就能恢复人形，不用担心。”

    图南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没教过她，那笨蛋就是记不住有什么办法，不吃次狠亏牢牢记住，下回可没那么多好心的妖魔会吃了吐。”听语气，他对到嘴的鱼飞了很有些不甘心。

    妖魔的恢复力确实不可小觑，没过多久言言和梁厚表面就看不出有伤了，图南倒是有点咳嗽，问怎么回事，他只说是菠菜没切，吃下去塞着嗓子很恶心。

    到医院时吴佳已经恢复人形，皮肤腐蚀也没那么恐怖了，梁厚带她去皮肤科。如此这般，江珧升级为第一病号，玻璃扎伤和额头上的摔伤虽然简单处理过，但程度不轻，要拆开重新包扎。

    图南寸步不离跟着，缝针的时候又闹了一出，江珧这病号还没喊痛，他先扭过头去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就差没当场嘤嘤掉泪。

    医生很无奈：“轻伤而已，死不了人的，你这样不是增加病人心理压力嘛。”

    “哼，你怎么知道死不了……”图南又是后怕又是哀怨，“大夫，不用考虑钱，给我家带子开最好的药，我们要住院！”

    江珧脑门上的疼还没缓过去，听到这种混蛋暴发户言论，心口立刻一阵刺痛：“喂喂，医疗费我自己掏啊，什么叫不用考虑钱？”

    医生也笑了：“你也太大惊小怪了，这种程度的外伤，缝合好打了破伤风就可以回家了。”

    “什么叫这种程度！多少针了？瞧我家带子的脑袋，缝得跟沙包似的！”

    图南不依不饶，坚持要求住院观察。大医院资源紧缺，床位不是你想住就能住，文骏驰去疏通关系，江珧包着头网，坐在走廊里等脑CT的结果。

    图南陪着说笑，坐了一会儿，又是两声轻咳，他掩住嘴，说去买雪糕给她解暑，站起身就走开了。江珧有点担心，果不其然，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就传来闷闷地重咳声。

    听到这动静，她连忙走过去看，图南一手撑墙，手帕捂着嘴在咳，文骏驰随侍在侧，眼中有一丝担忧的神色。

    江珧皱眉问：“怎么啦，真的不舒服了？”

    图南擦了嘴，把那条昂贵的手帕直接扔进垃圾桶。

    “饮食不规律，胃疼。跟你说过，都饿出肋骨来了呢。”他脸上不见丝毫痛苦，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

    看到这个表情，江珧就知道不管怎么问都不会有解释了。她想起曾见到图南肚子上有个很长的旧伤疤，一时心神不宁，怕他是旧伤复发，想去翻翻那个垃圾桶，却被图南拖住，说是已经弄到床位。

    不知是用了金钱大棒还是催眠术，文骏驰连蒙带骗硬是从院方搞到一套干部单人间。江珧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医疗保险卡还没办出来，虽然病房环境清雅干净，但一想到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就住得格外肉痛。

    图南腻腻歪歪不肯走，江珧躺在床上吊水，他就坐到床边陪着。武汉的气温已正式进入夏季，可冰凉的药水直接注入体内还是很不舒服，他捂着她扎针的手腕，用热乎乎的体温去暖，不忘东一句西一句的瞎聊。

    太阳攻破云层，即使拉上窗帘，也能感觉到外面灿烂的好天气。逃离危险，惊魂甫定，江珧终于有空回顾昨夜发生的那些离奇诡异的事故。

    “鬼窠掏出来的那个千岁之丹，真的是不死药？”

    “你想长生不死吗？”

    江珧摇摇头：“不太想，可是我好奇。秦皇汉武费了那么多精力寻找蓬莱仙境和不死药，难道还真有不成？”

    “鬼窠骗人的把戏而已。”图南脸色晴转多云，哼了一声：“它用自己的种子冒充金丹骗人吃下去，种子在体内发芽生长，慢慢将人的内脏肌肉吸干吃空，最后新的鬼窠就顶着一张人皮活动，看起来真的可以活上几百上千年，其实原身早就没命了。人类叫它窠窠、千岁，奉为圣树，不知道有多少修仙求不死的家伙最后都变成了冬虫夏草。死菠菜，当我没见过世面的小妖呢，居然敢用这东西糊弄……”

    江珧吃了一惊，听他形容，胃里面一阵翻腾。

    “恶心死了，我就是明天挂掉也不碰那玩意儿！还说我短寿……”

    “你才不短寿！”图南赌气般道：“你肯定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他把脑袋歪到床边，贴着她的手，咕咕哝哝徒自抱怨。这家伙在人前从来风流倜傥气定神闲，一单独和她在一起，就止不住的耍宝撒娇。

    看他这副样子，江珧噗嗤一笑。药水一点一滴缓缓落下，她闭上眼睛默背庄子的《逍遥游》。

    图南，图南，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原来这名字是这样来的。逍遥游里说名为鲲的大鱼会在六月变身成鹏，抟扶摇而上九万里。这头爱嘤嘤的胖鲸鱼，真的会在六月变成大鹏鸟，一飞冲天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特别违和的事。

    电影电视里面英雄变身当然会有背景乐，可在那个荒僻的地方，怎么会有《逍遥游》的念白配音？当时震惊于图南的原型，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事，真是奇哉怪哉，难不成他一边变一边自己念？那可太搞笑了！

    “喂。”带子戳了戳当事人，“你变身的时候怎么会有逍遥游的配音？别跟我说是天生就有，你年纪可比庄子大多了。”

    图南抬头，胳膊撑着脸笑：“因为我喜欢啊，虽然这篇只表达出了我英俊潇洒风流蕴藉磅礴大气的百分之一，不过矮子里面拔将军，将就着也还可以用。”

    “我问的是为什么会有配音，不是问你喜欢哪个名篇！”

    图南伸手进口袋里面掏了半天，摸出一只长得像小鸭子的奇异生物。扁嘴，彩毛，一双黑亮亮的绿豆眼睛。他手指一捏，这只毛茸茸的小妖怪像个发声玩具一样流利念诵起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它身形虽小，嗓子却极响亮，其音若金，铿锵深沉，甚至还附带一种仙乐飘渺的感觉。

    “变身怎么能没背景乐呢，这是妖怪们的浪漫！”传说中的鲲鹏眨眨眼，理所当然为这件事下了定语。

    吊完一袋水才上午九点半，吴佳她们包扎完毕，跑来串场玩耍，文骏驰开车买了一堆外卖食物饲喂病号。图南有气无力扒在床沿上，对这塞牙缝都不够的分量提不起半分兴趣。

    “我今天本来也有机会吃到海陆双拼的。”他哀怨地望一眼江珧手里的披萨，又贪婪地看一眼吴佳。

    吴佳立刻抖了，手里薯片撒了一地。上半身山珍，下半身海味，他口中的海陆双拼难道是这个意思？

    江珧轻戳了图南一下，制止他继续吓唬可怜的海妖。她这次手段很温柔，是因为发现图南自从变回人形后行为就有点异常。虽然语言表情还是那么活泼欠揍，人却蹦跶不起来了，只懒洋洋地依偎在她旁边闲话。

    “这次拍摄的资料全都丢了，怎么办呢？”作为一个敬业的摄影师，梁厚还记挂着栏目组的工作。

    “回北京后随便找个小别墅补拍一下，搞点特效上去就是了。”图南的想法坑爹依旧。

    江珧叹气：“可你把整栋房子都吃了，那么大一坑，别说观众，周围的住户怎么糊弄？”

    “嗨，买点碎砖烂瓦扔进去，‘拆迁办连夜夷平违章建筑，保四里八乡人民稳定生活’，多和谐一新闻题材！”

    “你妹！明明是一坨胖头鱼，那么贴近中央红头精神是想怎样？”

    “鲲鹏！老子是英俊潇洒独领风骚的北冥之主鲲鹏！什么胖头鱼！”

    “还不胖，连脖子长哪儿都看不清，好意思自称小腰二尺二……”

    两个人唇枪舌战地吵着，外面哒哒哒传来三下礼貌的敲门声。得到回应后，一个带着眼镜，温文儒雅的男人推门进来。

    江珧看到他的脸一愣，连忙坐直了准备下床，被图南摁住了。

    “白主任！”

    招聘会那一面之缘后，江珧就再没见过这位《非常科学》的栏目组制作人了，果然搞得太离谱，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司都给催来了！

    白泽风尘仆仆一路赶来，微笑道：“躺好，躺好，身体要紧。”

    他气质文雅，举手投足泰然自若，若穿上古装再拿把羽毛扇，真有那么几分像诸葛丞相。不知道这位领导栏目组的头儿，是否也非人类？

    “真对不起，搞出这么大乱子……”作为职场新人，江珧见到上司还是有点紧张。

    “哪里的事，这期节目太危险，害得你住院才要说抱歉。台里的事不用担心，大家多住几天，好好养伤！”白泽亲切诚恳，态度平和，还真没什么架子。可其他病号却不怎么待见这位领导，吴佳直接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天花板。白泽也不在乎，温言慰问完病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略查了一下损失，七亩田，两亩林，四个蔬菜大棚，两座井房，村里的一个小厂，还有张启圣的那栋楼。车是公司的，就不算了，我毛估了估，大概五六百万能搞定。”

    他轻声报了个价，把清单递给图南。

    听了损失和最后的赔偿数字，江珧一阵贫血般的晕眩。一亩田折合六百多平方米，当时天半黑没瞧清楚，这破坏力确实不是胖头鱼，明明是□□！

    图南却跟没听见似的，接过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怎么跟他们说的？”

    “砖厂非法取土，毁了林地。”

    “那个坑呢？”

    “房子下面有废弃的防空洞，地基软，下过雨塌陷了。”

    主任就是主任，连理由都编造的如此合情合理，比坑爹货那版本听着好多了！江珧感慨一声，心中肯定白泽不是人类。

    那么，到底谁才是这个栏目组真正的头儿呢？

    他们俩的态度似乎没什么长幼尊卑，对话像普通朋友，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高下立显。

    图南把清单递还给白泽，眯着眼睛冷笑：“作物林地什么的要多少赔多少，张启圣那个破房，老子一毛钱也不给他！”

    “那是，天灾易躲人祸难防，我们当然没义务赔付，让房主自己申请保险金去吧。”白泽一丝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呵呵一笑，圆转自如地变了立场。

    再一次慰问了江珧的伤势，他挥挥衣袖潇洒地离去了，留下一个不卑不亢又八面玲珑的矛盾印象。吴佳对着门啐了一口：“马屁精，人贩子！”

    带子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吴佳偷偷觑了图大魔王一眼，想说又不敢说。

    闹了这么几天，栏目组成员差点全军覆没，图南不肯付鬼楼倒塌的账单，江珧可以理解。“张启圣也很倒霉，房子里平白长出一株怪物，要不是他亲人阴魂不散的提醒，估计早就被吃了。”

    大魔王哼了一声：“他就是活该！活该！找个不知底细的设计师装修房子，害得你差点……”他顿了顿，硬是咽下去半句话，“……害得你都破相了，老子没吃了他算大慈大悲！”

    江珧摸摸包扎起来的额头，心中也是郁闷。虽然可以用刘海掩盖，可哪个女孩子喜欢在脸上留下那么大一道疤痕呢？

    拔下针，她躺下眯了一小会儿，醒来时病房已经清空，图南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平日里嚣张魅惑，这样闭上眼睛乖乖的样子从未见过。江珧垂下头看他侧脸，但见柔软的亚麻色短发扫在白皙皮肤上，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像个倦极了的孩子，睡得深沉。

    果真……是伤到了哪里吗？

    可是他一向什么都不说。究竟什么时候认识，为何缠着她不放？只知道他为她流下的泪水，真挚而透彻。

    ‘这个人，你不能碰，他是天生的□□，你招惹不起。’江珧耳畔响起表姐的劝告。

    苏何，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不仅仅是□□，还是天生的妖魔。

    这份来自异类的莫名感情，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不想吵醒熟睡的图南，江珧蹑手蹑脚爬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医院是世界上生意最稳定的店铺，人一辈子免不了八件事：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医院是必须光顾的地方。从疗养楼逛到脑外科，穿过妇产科晃到急诊室，时间临近中午，走廊里人烟鼎沸熙熙攘攘，气温本来就不低，人挤人更是心浮气躁燠热难耐。江珧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一个刚刚从鬼屋逃生出来的人，这种喧闹的环境反而更有安全感。

    两个穿粉色的小护士端着托盘擦身而过，兴奋地不停嘀咕：“……帅呆了，冰山啊……”“小七都拔不动腿了，我想一会儿再去量个体温什么的……”“讨厌，你们都好奸诈！”“切，刚才是谁昏了头扎了一针又一针，捧着人家的手说找不准血管啊？”

    江珧乐得闷笑，心想难道是哪个明星生病就诊，竟会引来如此摧残，当真倒霉。左右无事，她也闲得难受，顺着两人来的方向寻了过去。送到急诊室的重病号一般都转到别的科室去了，医院本来床位就紧张，剩下一些小灾小病的没有床位，坐在走廊里候着。

    没有刻意寻找，有种人就是天生吸引目光。那个倒霉催的家伙坐在那里吊水，衬衫袖子挽起，前胸后背都汗湿透了，露出小麦色的性感肌肤。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围着他，一个说要量血压，一个说要看温度计结果。他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弓背垂首，眼神呆呆地不知道看哪里，对这热情的骚扰无动于衷。直到一个小护士伸手去摸他脑门才闪了一下，冷峻容颜露出一丝狼狈神情。

    江珧噗嗤一下就笑喷了。

    卓大建筑师，你在这里干嘛呢？宅人也会出差吗？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见到合租人虽然开心，可帅哥被调戏的剧目更赏心悦目，江珧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看笑话。卓九一直出没在厨房，这还是第一次在人群中看到他，没想到面瘫脸居然会如此受欢迎。围观了一会儿，带子觉得他实在可怜，才慢慢踱步过去。谁知走到十米左右，她突然嗅到一股好熟悉的味道……

    柠檬味舒肤佳？不是吧！又来了！

    江珧立刻就懵了，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卓九的汗水从脖子里流进衬衣领口，心率加速，脸腾地升起一片嫣红。

    怎么、怎么搞的？！又不是自己家里，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突然犯起花痴来了？

    难道是江湖中传闻的……荷尔蒙十丈群杀？！有没有搞错啊！

    刚才远远的看笑话还很自在，进入卓九尹的气息领域之后，江珧莫名其妙就看不顺眼护士们对他的碰触了。她大步流星走上前，开口叫了一声：脑子里想的是‘卓先生’，可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卓九’。建筑师茫然四顾，看见是她，抓起吊瓶杆挤出包围圈，扶着墙蹭了过去。走到江珧跟前，他一副‘可算找到救星松口气’的样子……晃悠悠倒坐下来。护士们一脸惋惜，窃窃私语地走开了。

    带子抬手扶住杆上摇摇欲坠的药水包：“你、你没事吧？怎么跑到武汉来了？”

    “出差。”虽然狼狈不堪，帅哥依然保持冷酷，两个字能说完的话绝对不用第三个字。

    “生病了？”

    卓九脸部抽了一下，沉默半晌说了个很不冷酷的病因：“……中暑。”

    江珧腹部一紧，忍了又忍，差点再次笑出声来。五月份就狂吹空调的家伙跑来火炉武汉，不是找死咩？想他的工作很可能要在工地现场逛，肯定更加难受。

    卓九这般挺拔强壮的人也熬不住吊水了，带子看着他萎靡不振茫然的神情，只想说一句话：怕热的孩子你伤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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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公告

﻿咳咳，说一点事

    本文要暂时停更了！

    ……别扔臭鸡蛋，我木有偷懒，海妖下册该交稿了，可还有哗~~万字木有写，这是一个令我涕泪皆流的恐怖数字，所以千妖这边实在顾不上了。

    不用急，尼克会有的，带子也会有的，单行本全都会有的（至于哪天能到手就说不准了）

    说一点本文相关的灵异事件吧。

    第三期北冥有鱼这个节目，是取材自基友小H君和我自己经历过的事。

    小H是个神经极其强大的家伙，几年前她去武汉度假，在这样一个门窗会自动开合、屋里的大风能把人吹倒、半夜有湿乎乎脚印走到床边的别墅里面住了半个多月……无不适症状，活蹦乱跳的回家了。此基友我十分的佩服。

    至于房子消失不见则是我亲历过的事，不是被图南吞掉了，是真的陷进废弃防空洞。

    我三岁前住在一个军区四合院里，全是平房。那时候娱乐互动少，我最喜欢就是跟院里一老大爷养的一缸金鱼玩，那缸超大超深，里面有一条年纪很大、体型也很大的红色金鱼。小孩子你们懂得，我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折磨它，踩着一叠砖头扒住缸沿，小手一伸，把它捞出来捏捏肚子，脸对脸说几句话，再扔进去。

    那时候老爸在刑警队常年不着家，老妈肯定不能每时每刻眼睛长在我身上，偶尔去买点针头线脑，就把我自己放在屋里。反正军属区安全，周围不是制服哥哥就是制服叔叔或者制服爷爷，一水儿的绿。

    有一天，我独自在家睡午觉，睡着睡着依稀听见有人喊我，我就往门外一看……哇！超俊俏一个红衣服哥哥笑着跟我招手呢！

    不好意思，三岁看老，饭卡我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是一个色小孩儿了，马上屁颠屁颠的下床跑出去跟他玩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买菜归来开门，发现整个房子只剩下外壳，屋里的所有家具电器连带地板全都消失在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里。

    后来研究这房子盖在废弃防空洞上了，下过几场雨，地基松了，内部就直接塌陷进去。

    我妈当场就软了，她走之前我还在床上睡觉呐！孩子掉坑里面啦！

    她内牛满面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我屁颠屁颠的从院里那个鱼缸后面钻出来了，棉袄袖子都是湿透的——捞鱼捞的。

    你干嘛去啦？

    有个哥哥找我玩，然后我就跟大鱼玩……

    三岁的饭卡唧唧咕咕，就能说清楚的就这一句话。

    到现在房子塌陷的事我一丁点记忆都没有，只清晰记得那天有个美貌的红衣服哥哥招手让我出门去。

    金鱼哥哥，如果是你的话，谢谢。

    我每天都折腾你，你还救我，这是什么样悲天悯人的精神……

    后来养鱼的老大爷怕我掉进缸里淹死，就用铁丝网把缸给盖上了，而饭卡一家没过多久也搬出了大院，至此我再也没见过那条体红似火、又肥又圆的大金鱼。

    千妖百魅这篇文，也算是从小时候的经历得到灵感启发吧。

    灵异事件并不一定就是恐怖惊悚的，如果你有什么亲身经历难以忘怀的奇异事件，可以发信告诉我。就像《非常科学》栏目组需要观众来信一样，说不定你的故事就会变成一期节目。

    邮箱：fankadrea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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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联大往事（一）

﻿1937

    南京沦陷

    神州大地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学校纷纷撤出，北大、清华、南开组成西南联合大学，带着大批的教授和学生入滇。

    愤怒还未压下，惶惑又占据了人们的思维。局势混乱，昆明物价飞涨，满城都是谣言，与沦陷区亲人失去联系的学生们无助而凄苦。

    联大东门外的广源商铺里，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文弱少女站在角落，打量着种类不多的商品。

    她着朴素的女学生装：白色对襟布褂、蓝色长裙，隐蔽处打着补丁。整个人瘦得纸片一样，恨不得一阵微风就能吹走。

    十七岁的林弱水是典型的江南少女，脸蛋儿白皙匀净，气质恬静温雅。但连续几个月的窘迫饥饿，让她原本的风姿只剩下不到一半。

    她祖籍金陵，本来家境颇殷实，父亲是国民党军官，母亲出身世家，家中也有几个仆人。

    战争一开始，父亲开赴前线失去联系，母亲在接下来的空袭中丧生。家破人亡，弱水带着一个老姆妈随学校辗转撤退。遭空袭，丢行李，中途老人受不得颠簸病逝了，弱水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强撑着办理后事，棺材和地皮又被奸商狠狠讹诈一笔。

    学费和伙食费可以用贷金偿付，日用却必须自己负担。到了昆明，林弱水当掉随身的几件首饰，从衣食无忧的闺秀小姐变成了落魄难民。

    条件所限，联大的食堂伙食极差，每天只有午、晚两餐饭，内容是发黑的大米里掺杂砂石、谷糠、老鼠屎的‘八宝饭’，菜只有盐水煮芸豆。林弱水是家中独女，从小娇养，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一个学期后就完全瘦脱了形。伙食低劣还可以勉强忍一忍，但她血糖低，不吃早餐都爬不起来上前两节课，只好拿出仅有的积蓄买些吃的果腹，捱过一天是一天。

    物价三天一变，如今一袋榨菜也要法币两百元。林弱水窘迫的站在店铺角落，不知道手里那八百元可以买到些什么。

    正迟疑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白衬衫，打扮是学生的样子，但感觉却跟周围文弱白净的男同学完全不一样。身量高肩膀厚，肤色微黑，袖子卷起，露出小臂肌肉，结实的简直像个悍匪。

    林弱水见过这个男生，模糊记得是土木工程系的师兄，姓卓，不知道叫什么。

    “同学，需要点什么？”

    “五十斤米，三十斤腊肉，两双12号美靴，报纸杂志有什么拿什么。”卓同学神情冷峻，语言也很简洁。

    “好咧，您稍等！”

    物价飞涨，不管是本地人还是逃难的灾民，买个针头线脑都要考量来思虑去的，像这种豪放的手段几乎见不到，老板热情招呼大户，将林弱水忘在脑后。

    大量购买吃食的同学必然不会住在学校拥挤破旧的宿舍里，他们家境富裕，靠父母寄来的支票租房外住，吃馆子或者开小灶。学校附近的文林街、文化巷、先生坡有的是清净舒适的房子出租，但每月一两万元的房租不是林弱水这样落魄户能承受得起的。

    如同社会中一样，金钱也在学生们中间画下了隔阂。

    老板迅速称好米和肉，把他要的东西打包，百十斤的东西装在背篓里，这男生气都不喘，单手就拎起来背在肩上。

    “两万六千三百元，零头给您抹了。”老板搓着手笑，男生掏出一卷纸币递给他，指了指林弱水：“她要什么一起付。”

    林弱水吓了一跳，男同学帮忙付账的事也有，只不过都是熟人，这种陌生的……不管是接济还是什么，她当然不会接受。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低着头慢慢走出广源商铺。

    都是因为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吧。林弱水苍白的脸上显出了血色，她家教严格，从不会这样失礼地盯着一个异性，刚刚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买了那么多的吃食。

    而她很饿。

    粉白的大米和红铜色的腊肉，一些食物就让她昏了头脑，连从小的教养都忘记了。

    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林弱水想飞奔回宿舍，将头埋在被子里哭上一场。但是她只能慢慢走，鞋子的底已经磨破了，撑不了多久。那男生买的靴子是美军流入市场的军备，厚厚的牛皮，绝不会像她垫进去的纸壳一样踩到雨水就溃烂。

    她必须慢慢的，逃避这如山一般的生活压迫过来的窘迫。

    回到宿舍，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舍友杨启南手里拿着一张《新华日报》，已经被众人传看的揉皱了。

    “怎么样？”坏消息经年累月，林弱水猜到前线战事大概又失利了。

    “老蒋下令放弃武汉，25日江城沦陷了。”向来神采飞扬的好友声音低沉。

    “厦门、合肥、徐州、广州，现在是武汉，下一个是哪里？”苏文沁是江城人士，家乡沦陷，眼中已饱含泪水。

    杨启南用图钉把报纸摊开钉在土坯墙上，勉强振奋精神道：“我们上不了前线，骂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有把学生的本分做好才算对得起阵亡将士。”

    国难频频，学生们怎样愤怒哀恸也只是纸上谈兵，放下报纸，面对她们的依然是惨淡的日常生活。

    “弱水，你买到东西了吗？”

    林弱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坐到木桌旁，拿出书籍和本子。

    大环境如此，贫困的联大教授和学生们只好贱卖劳动力，做些兼职来补贴日用。有力气的种花卖菜，没力气的做西席账房，林弱水是外文系的，平时翻译些资料赚点钱。

    “物价又涨了？哼，这群发国难财的奸商……食堂里连‘八宝饭’都要用抢的了，我帮你打了饭，先吃一点吧，下午还有课呢。”

    从学校迁入昆明，杨启南就像老大姐一样照顾这个安静的女孩儿。先前已经有同学因为营养匮乏得肺病去世的先例了，但她们经济条件都不好，眼看着林弱水越来越衰弱，也是毫无办法。

    “谢谢你，启南。”林弱水感激她时常的照顾，打开饭缸，开始咀嚼那难以下咽的伙食。

    菜不用说，有盐无油已经算比较好的情况，后勤紧缺的时候，大厨连盐都不放。食堂厨房污秽不堪，饭中吃出苍蝇、臭虫和成串的头发是很平常的事情。刚开始林弱水见之必呕，半年后的今天，她已经可以闭着眼睛挑出去，继续吃剩下的。

    吃着饭，为了安慰舍友们低沉的心情，杨启南开始讲教授们的八卦。

    外文系的主任吴先生是著名西洋文学家，国学大师，但是性格却天真烂漫，常常闹出笑话。

    “你们都知道的，吴教授平生最爱红楼梦。文林街刚开的那家饭馆竟然取名‘□□馆’，吴先生听到大怒，昨日提着拐杖上门去砸，还高喊着老板亵渎了林妹妹。那老板没有办法，撤了牌子，今日已改名‘□□食堂’，吴先生这才罢休。”

    周兰芳笑出声，苏文沁也渐渐收了泪。

    “砸饭馆事件里还有插曲呢。”杨启南笑着对大家说：“听说吴先生一边骂，一边说：‘倘是我的学生林弱水开一家绣馆琴铺，还可挂一挂□□馆的牌子。你们这些大老粗开个油烟污秽的饭馆，怎么敢亵渎绛珠仙子！’弱水，吴先生又把你比做林妹妹呢！”

    林弱水掩嘴而笑，想起刚入学时，吴教授点名点到她，竟然情不自禁的停下来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名字真美。”全班哄堂大笑，她也闹了个满脸通红。后来才知道这吴老师为人是正派，但向来有痴人名号，最是天真浪漫。

    女生们将惨淡的日子暂时抛到脑后，得了片刻轻松。

    昆明几无空防可言，日军的轰炸机想来就来，空袭警报三天两头就要尖叫。城里没有防御工事，飞机一来，人们就得往郊外撤退。于是联大师生跑警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最最日常的生活。

    从市区撤到郊外有四五公里，这对林弱水而言是非常艰辛的一段路程。路是卵石古道，特别费鞋，而她身体虚弱，跑一段就头晕眼花，每次到了地方都几近虚脱。

    这一天上午八点，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联大师生立刻撤出学校。林弱水和往常一样没有早餐可吃，拿上一只小包袱离开了宿舍。包袱里是一册西文语法，一块手绢，一只小水壶，和一个拳头大的小铁盒。

    这只漂亮的铁盒以前总是装满奶糖，以供她犯低血糖时补充。但自从抗战爆发，各地物资紧缺，奶糖也变成极稀罕的东西，盒子里就只装了母亲留下的一枚小金戒指。

    通往郊外的古驿道人烟鼎沸，警报跑多了，大家早没了初时的惊慌失措，反而有些郊游的轻松。更有些谈恋爱的男女学生结对同行，一边逃避生命危险，一边交流心灵感悟。

    林弱水没有男友，自然和宿舍的姐妹聚在一起。她今天不太舒服，从起床就昏昏的思睡，走出不到一里，一阵眩晕猛然侵袭而来。林弱水不想连累朋友，强自咬牙忍耐，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走出几百米，她终于撑不下去，扶着路旁的树干慢慢软倒在地。

    “弱水！弱水你怎么啦？”杨启南苏文沁几个赶紧过去搀扶，但见林弱水脸白如纸，嘴唇发青，两只乌亮的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快点来帮帮忙！我同学昏倒啦！”

    杨启南急得大叫，联大师生友爱善良，马上有许多人围上来，有说掐人中的，有说灌凉水的，可空袭警报追着屁股尖叫，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一个高大的男生把围观的人推开，走进圈子里把林弱水抱起来坐着，灌了点水下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林弱水缓缓吐出口气，眼睛微张，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清俊冷漠的脸。

    “犯低血糖了，先到郊外去吧。”男生说。

    “好的好的！谢谢你同学！”杨启南是学生干事，人脉很广，知道这男生是土木工程系的名人。

    跑警报必须轻装上阵，联大师生只随身带着金银细软，夹两本书一册手稿。而这个男同学，每次跑警报都长途逃难一般带着瓦罐水壶，米粮腊肉。他身体强壮，二三十斤的负重像扛着根稻草。据说离京入滇的艰难旅途中，他经常背负身体不好的教授和同学逃避战火，很有义气。

    这个男生就是林弱水在广源商铺遇到的人，名字叫做卓寒山。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为了准确轰炸目标，日军空袭一般都挑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这就是跑警报的矛盾之处，一边是杀人炸弹的紧迫威胁，一边又是适合郊游的美好天气。

    林弱水晕晕地趴在卓寒山背上，他走路又快又稳，没有晃得她恶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异性，几乎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起伏，林弱水心猿意马，羞涩难当，搂着他脖子的手臂都不知道如何放才好。过了很久才小小声道谢：“辛苦你，我挺重的吧……”

    “没什么，你皮包骨头，已经瘦得饿殍一样了。”卓寒山的声音很冷淡，像冬天里锋利的冰棱。

    被他直接批评了外貌，林弱水心中大惭，委屈极了。想自己也曾有少女丰美的曲线，只因贫困少食才瘦成这样。瞧着自己柴禾棒一样的细胳膊，她松开手，却被他一把摁住了。

    “别动，又要晕了。”

    卓寒山言语冷漠，行为却没有不耐烦。单手托着弱水，又掏了一颗糖递给她。

    是上海爱皮西公司生产的米老鼠奶糖，以前她最喜欢的牌子，林弱水心下一阵凄切怀念。

    三七年上海沦陷，沪产物资特别紧俏，后方就算有钱也买不着，凭过硬的关系才能弄到一点儿。看来这个男生不但家境优越，也很有些背景。

    一路背到郊外，卓寒山把林弱水放在一处僻静的小山坡下。即能远远看到师生聚集的地方，又可以安静的休息。杨启南对他的友情相助大加赞赏，但卓寒山却并没有就此走开。

    挖土、拾柴、生火，瓦罐中注水加米，用随身的刀子削进去几片腊肉，咕嘟咕嘟煮上半个小时，最后添些就地摘得野菜嫩叶，一罐香糯浓厚的腊肉粥就做好了。

    联大师生跑警报是没有伙食供应的，出来一趟就等于大半天没有吃食，有点钱的同学会带些馒头包子，没钱的食堂党就只好忍饥挨饿了。林弱水向来属于后者，到了郊外不敢乱动，聊天也轻言慢语细声细气，只怕耗费体力更增饥饿。乍一看很有淑女风范，其实内因相当苦涩。

    卓寒山常常用自带粮食野炊是师生们都知道的事，但他从来没有邀请别人共食过，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想来也是可怜林弱水饿到低血糖昏倒的缘故。

    吃了糖，喝下粥，林弱水的头晕病不治而愈。向卓寒山尹道谢，他闷闷地不说话，坐在附近树下看书。

    杨启南和苏文沁她们偷笑着去戳舍友：“弱水，卓师兄对你很有意思啊，你怎么想？”

    “什么意思……就是好心帮个忙嘛。”林弱水红了脸，已经不敢去看树下的卓寒山。

    “怎么会，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外号“独孤剑客”，他肯跟你讲话绝对不简单。”杨启南当即调出她庞大的八卦资料库，向舍友们讲述卓寒山的相关消息。

    “他是施嘉汤施老的得意弟子，土木工程系的大才子，工科的学业有多好就不说了，文科方面，连冯教授也赞他古文造诣深厚，文章有上古遗风，是个全才呢！”

    联大天才云集，地方上最聪明的学生到了这里也常常泯然众人，想得到教授的佳评必然要有极出色的地方。

    “而且……”苏文沁望着那边，笑嘻嘻地推了下弱水：“你不觉得他是个Real Gentleman吗？”

    学生多文雅羞涩，互相之间谈论异性很少用“英俊、美丽”等形容词，赞女生漂亮便夸奖她是才女，对男生则常常使用绅士一词，有派头又斯文。

    卓寒山一表人才，面容清俊，但高壮的身材和微黑肤色却跟一般意义上的书生绅士大有不同。林弱水思索着这其中的区别，不知不觉时间溜了过去。

    回城的路上，林弱水表示已恢复健康，可自己行走，卓寒山便不近不远的一路跟着，直到看她安稳走进女生宿舍才转头离去。

    接下来的发展便如舍友们推测，卓寒山开始正式追求林弱水。

    学生们的追逐手段都是很淳朴可爱的，帮心仪的女生去食堂打饭，到图书馆占座位，拿一袋零食站在跑警报的路口等待之类。昆明四季如春，鲜花与蔬菜同价，日常送一只玫瑰或百合也算不得奢侈。

    而卓寒山却在这方面充分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

    他爱干净，对食堂肮脏简陋的饭菜向来不屑一顾，经常自己做了丰盛的盒饭送给林弱水。跑警报的路上，大米、腊肉、笋鸡、干货是必带的，到了郊外便生火做饭，邀请林弱水和她的舍友一起品尝。至于炒松子、蒸发糕、糖花生、烤红薯等零食，也时常买了托人带给她。

    林弱水大部分都是拒绝的，但扛不住舍友起哄推搡，偶尔也会接受一次馈赠。他的礼物总是食物，即便自尊心作祟，也抵不过饥饿的胃的渴望。

    又一次卓寒山来宿舍找她，林弱水恰好洗了唯一一套外出穿的衣裙，只能身着内衣枯坐内室等衣服晾干。一听卓寒山来，唬得她立刻跳起来把门反锁，隐约听到杨启南在外面跟他说话。

    他们在说什么呢？启南会不会告诉他我只有一身衣服，窘迫到连出门应答都做不到？

    林弱水心中忐忑，尴尬的几乎要掉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杨启南敲敲门道：“开门吧小兔子，大灰狼走了。你怕什么呀，女生宿舍男生莫入，天王老爷来了也得在外面站着等。”

    林弱水闪开一点门缝让她进来，轻声问：“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有些头晕，正躺着休息呢，不方便接待外客。”杨启南神采飞扬，举着一只极大的锡制饭盒对她笑：“瞧，人家又给你送爱心盒饭来了。这卓师兄呀，还真是面冷心热！”

    林弱水扭过头去，小声说：“不是说过不要接他的东西嘛。”

    “哎呦，你就别口是心非的了，难道我说你头晕还是假话了？赶紧吃一点吧，还是热的呢。”

    杨启南自然知道营养对这时候的林弱水意味着什么，硬是把饭盒塞进她手里。

    打开盖子，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松子肉、盐水鸭一块一块码的整齐，西兰花青翠欲滴，下面紧紧压着一层栗子米饭，热量和营养价值都很高，足够林弱水吃上一整天。而最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饭盒隔层里那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奶糖。

    糖块被饭菜的热量捂软了，捏起来好像橡皮泥。林弱水一粒一粒把它们仔细拣出来，放在自己空荡荡的小铁盒里。

    不多不少，刚好装满。

    眼睛渐渐的模糊了，她想，这一定是饭菜蒸腾出来的雾气。

    过了两天，联大师生再次逃避轰炸的时候，就看到外文系的林妹妹羞涩地站到了土木工程的卓才子身旁。

    跑警报的人只携带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有人携金银细软，有人携自己毕生知识所寄的手稿，有人携曾经女友的情书。

    而某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背上负着清水干粮，手里捏着她的柔荑，稳稳走在一条通往安全的路上。

    三个月后，卓寒山向林弱水求婚。

    时事动荡，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导师施嘉汤和吴宓为证婚人。

    吴先生挥毫题字做贺礼：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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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联大往事（二）

﻿联大往事2

    十七岁的林弱水匆匆嫁给了卓寒山。

    相识仅三个月，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结婚实在有些仓促，特别双方还都是学生。但无论师生朋友，都赞成早日成婚，毕竟林弱水的健康境况糟到不能再糟，迫切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意愿的男人来照顾她。

    从这方面来讲，卓寒山是个好人选。虽然他那悍匪般的块头和冷峻作风有些吓人，但人品佳，财力足，同校念书也算知根知底。结婚时卓寒山说父母因战事无法前来，从邮局寄来一张支票。他就用这张支票为林弱水置办了沉重的足金大三件，阴丹士林旗袍和崭新的被褥，并在文林街租下一套环境优雅的小房子。两人还在照相馆拍了时髦的结婚照。以漂流在外的学子来说，算是很有诚意了。也有些看不惯的同学说些酸话怪话，然而人毕竟不能靠喝西北风活着，林弱水这一份婚姻里，喜欢占到几分，无奈又占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婚后的生活是殷实的。林弱水自小娇养，无论浆洗缝补还是烹饪料理都没碰过，卓寒山便大包大揽，每日蒸煮炖炒，变着法做些好吃的给新婚娇妻。种种家务也是手到擒来，根本不像上海大商人之子。问他，他只说从小被父母寄养在乡间，学得诸般技艺。

    说到吃，卓寒山十分执着。昆明的诸般名吃：汽锅鸡、过桥米线、腐乳肉、油淋鸡、卤饵丝……他都会，更难能的是会做林弱水家乡的南京菜。

    若说卓寒山是位执着于美食的老饕，却又不见得。

    在厨房忙活半天，精心烹制的菜肴上了桌，他只慢条斯理地夹几筷。待林弱水用完，他才风卷残云般打扫战场，既看不出享受，也看不出满足，仿佛吃饭于他只是任务。结了婚他的话还是那样稀少，林弱水每日听得最多的，一句是饭前：“想吃什么？”一句是饭后：“再吃一点。”

    林弱水每日的工作就是吃饭、读书、休息。书也不能苦读。卓寒山认为脑力劳动照样耗神费力，影响他的饲喂大业，是以每日早早拉灯睡觉。林弱水本就没有大病，是长期营养匮乏和忧虑造成的体弱。在严苛的监工照料下，她渐渐养胖一些，恢复了昔日的风采。有这样一位英俊体贴的夫婿供养自己，按理说是幸福的。可是她面上却不总是开心的笑容。

    有一件无法启齿的难事。

    林弱水这样的闺秀，本来应该在婚前由母亲做些闺中秘事的启蒙，然而战争使她失去了上这一课的机会，身边又无年长的女性长辈，直到新婚之夜，她仍是混沌羞涩。林弱水的想法很单纯：婚前卓寒山非常守礼，从没有不规矩的行为，至多只拉过她的手。这样一位gentleman，当不致难为她吧？

    然而林弱水真的想错了。新婚第一夜，灯一关上，卓寒山就像大变活人似的，虎狼般把她扑倒在榻上生吞活吃了。从此之后，夜夜云雨无度。这给林弱水带来了极大的惶恐。她不知道这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偏生这隐秘的知识课堂上学不到，更无法启齿询问第三人。卓寒山的厨艺极巧妙，床上却没什么耐心，力气又大，时常弄得她苦不堪言。新婚后许多天，她上早间的课时总是瞌睡。

    好友杨启南等人也曾取笑于她，林弱水羞得无地自容。她不敢穿低领或是半袖的衣衫，只怕青红相间的指痕被人看见。卓寒山不抽烟、不饮酒、不打牌、也不泡茶馆，除了下厨，只晚上熄灯后的这一件爱好。林弱水无法拒绝丈夫。她明白一件事，作为妻子，她既不善烹饪，又不会缝补，且无任何金钱进项，那么夫妻义务上就要做出一定牺牲。

    卓寒山没有感觉到房事不和，他乐在其中，每天把她掰开揉碎了品尝。日子一长，林弱水不免有体弱身亏的现象，卓寒山不知从哪里搞来上等的山东阿胶，用黄酒细细熬煮化开让她服用，鹿茸、燕窝之类也常从药房秤上几两熬粥。他越是用心的调养照顾，夜里越折腾的厉害，绅士熄灯后变身野兽，这使林弱水隐约有些被骗的想法。

    除了这件事不和谐，两人新婚后也渡过了一段颇为美满的时光。

    昆明夏无酷暑，冬无严寒，气候很适合人居住。每日饭后，卓寒山牵起娇妻的手，不是去影院看电影，便是围着城中的翠湖散步消食。湖水很浅，清澈透明，有许多尺把长的红鲤鱼养在此地，并不怕人。他花一点钱从阿婆手中买半碗糠虾，给弱水喂鱼。糠虾洒在水面上，大鱼扭动身躯争相抢食，水花四溅，煞是有趣。

    周末，他偶尔租条小船，带一包家里做好的吃食，两人泛舟湖上。昆明有许多地方美食，卓寒山常常呆站在那里看人烹饪，回家便试着自己操作。他们春游时带的东西，有泡梨、拐枣、芙蓉糕、破酥包子。包子是用顶级的熟云腿、鲜笋、菌菇、精肉细细切丁做成的，皮酥馅美，起蒸笼时常引的邻居孩子大闹。

    昆明几乎每天都有雨，太阳雨。来去匆匆，雨水一停便被太阳蒸干了，于是草地青翠，空气清新，一切像濯洗过般澄明干净。卓寒山随身夹着一把大黑伞，接送弱水上学下学。如果卓寒山的课早结束，他便静静在图书馆看书写作业，很有耐心地等着。

    回家的路上，有带花帽的苗族女孩子下山来卖新鲜水果：芒果、山竹、杏子、火炭杨梅，少女和果子都水灵灵娇嫩嫩，让人一看便食欲大开。卓寒山从不看人，盯着杨梅挑一包顶好的，回家用盐水泡了给弱水开胃消食。

    她极怕黑，婚前曾经多次于暗室中昏倒，医生也解释不清原因。父母批评过她胆子太小，卓寒山却不问为什么，只是用心护着，入夜后从不把她一人放在家里。

    他还打了一张长长的书桌，两人每天并排坐在桌前温书。弱水偶尔调皮，摘下卓寒山的黑框眼镜戴着玩，却发现他并不近视，镜片是平光的。

    “你怎么戴这样的眼镜？平白压着鼻梁不难受么。”

    “戴着像学生。”

    确实，他若是摘了眼镜，脱下白衬衫做些重活计，那样子不像文质彬彬的学生，倒像个打铁的汉子。

    卓寒山的功课很好。弱水做不出的习题，常常要请教他来讲解。他并不是天赋好的聪明学生，只是底子打得牢、人又有毅力。联大的学生多狂傲，聚在一起讥讽时事，评论名流，向来毫不留情。卓寒山从不参与这样的谈论，如火如荼的学生运动也丝毫不感兴趣，不左不□□。像一座凝固在时光中的坚固石桥，无论世事怎样变迁，他的坐标永远不变。

    两个人的生活不像弱水想的那样浪漫。虽然新婚，卓寒山却总像认识她几辈子了，一副左手握右手的淡然。

    前方的战事越来越紧。正当师生们习惯了跑警报，并以为这就是战争在生活中最严苛的表现时，几颗炸弹从空中飞进宁静的校园。一片校舍被炸塌了，师生虽无伤亡，却死了一名工友。而隔街一行运茶的马队被飞机机枪扫射，青石板上洒着鲜血，不知是人的还是马的。

    废墟和鲜血给这座象牙塔带来极大的震撼，许多师生才恍然发现战争原来距离自己这么近。又一次空袭，昆明城死了四十多百姓。携带家眷的老师纷纷搬出城去，到郊外和乡村觅新的住处，一为躲避炸弹，二为节省房租。林弱水留恋文林街清幽的小院子，但卓寒山意志坚决，一定要搬，她只好收拾行囊跟他去了。

    退房，再租，这次卓寒山选中陈家村一座小吊脚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林弱水规划一番，楼下会客进餐，二楼卧室兼书房。卓寒山扯来电线，装一盏电灯，竖两架扁豆，种三行蔬菜，小家有模有样。

    他干活如此麻利，林弱水早有疑惑。随着沦陷区越来越多，邮路时常中断，家庭富裕的学生花光了随身钱财，渐渐捉襟见肘起来。学校布告栏上贴满了卖二手西装、皮鞋等用品的广告，常吃馆子的同学也只好改去食堂。教授们兼职会计和西席，为明天下锅的米面奔波不休。

    卓寒山依然有钱。他家里寄来的支票源源不绝，每次拿回新买的衣衫、食品，林弱水总要问一句：“爸妈又寄钱了？”

    “嗯。”

    “上海已经沦陷了呀，劝劝他们暂且别管生意，避到乡下去？”

    “没事。”

    卓寒山总这样三言两语打发她，不解释，更不主动提及父母。林弱水常想，是否因为他从小被寄养在别处，才对亲生父母如此淡漠？可公婆在如此困境中却想方设法寄钱来，可见是很爱儿子的。

    自从搬到陈家村，林弱水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每日一下课，卓寒山就骑自行车接她回家，连跟同学朋友交流的机会都没了。丈夫的寡言让人如此寂寞，林弱水有时一天说不到十句话，只好大声朗诵课本，以免忘记声带的用途。一次去集市，见有人挑着担卖毛茸茸的小鸡小鸭小兔，林弱水如获至宝，各买一对带回去当宠物饲养。

    扯一根电线是很贵的，村民家中点桐油灯，为了节省灯油，一般入夜便睡。这小小的吊脚楼便浸入浓郁无边的黑暗中，仿佛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树枝被风折断、小兽经过灌木的声音都让林弱水心惊。

    她想念去世的母亲，担心下落不明的父亲，对学业和前途迷茫忧愁。卓寒山从来没有跟她谈过任何心里话，沉重的心事无处诉说，枕边人的冷漠不仅仅像木头，更像钢铁。他没有朋友，不聊天，不写信，宰杀活鸡活鱼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他的皮肤是阴冷的，只有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会暖化一会儿。

    更让弱水感到难过的是，每当她来月事，疼痛又疲倦，正需要人抱着抚慰时，他偏偏不来。卓寒山在这几天中会单独睡在一张小行军床上——抱着他那颗灰绿色的、古怪的化石收藏品。这是多么的使人伤心！林弱水甚至会想，他喜欢她、追求她、向她求婚，是否只为了合理合法的做“那件事”？而一旦她不能提供这种服务，他便对她失去兴趣。

    不，卓寒山还有一件执着的爱好，那就是养胖她。他有时在饭后抚摸她的上臂、腰肢和腿，捏一捏，仿佛在试手感。林弱水吸收不好，本来就不容易长胖。检验完，他总是不太满意。

    “再多吃一点。”他说。

    每当这种时候，林弱水心中总是凉飕飕的，因为她也常见卓寒山这样去试家中喂的那口猪。摸一摸，觉得瘦，于是再添一耙猪草。

    “过年就能吃了。”他说。婚后一年，林弱水突然觉得对身边这个最亲近的男人感到有点害怕。

    然而矛盾的是，每当她觉得郁闷乃至失望的时候，丈夫的优点又凸显出来：体贴、能干。她梳头的时候，他捧着镜子站在身后；每次吃鱼，他总把鱼眼下最精华的蒜瓣肉剔出来给她；下大雨，他背起她趟过齐膝的泥泞。他骑着单车带她上学，单车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他说：“抓紧我。”弱水抱紧丈夫的腰。

    一半是冷漠诡异，另一半却是难舍的体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林弱水在这片迷雾之海中越陷越深，回首已看不到来时的岸了。

    婚后第三年，卓寒山毕业了。昆明庙小，大部分毕业生离校后都选择去重庆等地觅职。林弱水本来做好两人要暂时分离的准备，谁知卓寒山毕业后天天蹲在家里喂猪种菜，围着灶台和老婆转悠，根本没有找工作的打算。导师气得直跺脚，劈面骂他“鼠目寸光，胸无大志”，卓寒山木着一张脸，左耳出右耳进，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

    林弱水没有办法，劝他几次，他只说：“世道乱，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还有一年毕业，下课就回家，不会有事的。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事业，总是让爸妈寄钱来，也不是办法。”

    卓寒山不说话。过了两天，他从导师那里求来一份画图纸的兼差，美军设计机场，他负责一小部分。这奇怪的人，在校成绩那么好，却似乎真的没什么大志，找工作不过是应付，每日买菜做饭拉灯吃肉才是正经。画图纸不需上班点卯，“独孤剑客”竟然甘愿做起全职的家庭煮夫，实乃奇事一件。

    卓寒山寸步不离。校园中虽然没有了交际，下课出门，他依然风雨无阻骑着单车来接她回家。

    无人时，弱水也轻声打趣丈夫：“你守得这样紧，可是怕我移情别恋？”

    卓寒山不答。半晌，他那双墨黑的眼睛才望过来：“我怕你突然死去。”

    这回答让弱水惊愕，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生生的，我怎么会突然死去呢？”

    “……总有意外，人很脆弱。”他看向别处了。

    这句话林弱水当时没有理解，直到几个月后才有了深切感触。

    八月的一天上午，五华山上首先挂出了红色标示，尖锐的警报声接着响起，划破无云晴空。联大师生跑警报已很熟练了，镇静自若地涌出教室朝郊区走。然而未料到这次敌机竟来的这样快，走到三分之二时便有人指着天大叫。

    “过来了！朝我们来了！”

    跑警报的百姓们如惊弓之鸟四散而逃，然而未到藏身的地方，大家只好往路边的灌木、凹地里躲。林弱水跑得慢，没找到好地方，只好蹲在一颗矮树下瑟缩。炸弹铺天落下，一时间地动山摇，哭喊声四起，轰炸稍一停歇，便见飞机俯冲下来，用机关枪朝人群密集的地方扫射。

    螺旋桨轰鸣就在耳畔，林弱水双手抱头，茫然瞥了一眼天空，一架飞机径直朝她这边冲来，近到几乎能看到驾驶员狰狞笑容！林弱水一时万念俱灰，闭目等死。忽然一个人把她扑倒压在地上，冷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把她搂在怀中。扫射近在咫尺，弹壳叮当作响，飞起的泥块溅到脸上生疼。

    弱水睁开眼睛，看清那人的面孔，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寒山！寒山！”

    他被打到了！他要死去了！林弱水反手抱住卓寒山，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哭了半天，泪眼婆娑中却见他并没倒下，被她这样紧拥，只是手足无措地呆站着。

    “莫哭了。”卓寒山抬手擦擦她的脸，似乎不明白这泪水为谁而流。“哪里疼么？”

    林弱水疑惑地松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衣服上只有泥土，没有鲜血。一颗心落下来，她又大声嚎啕，将泪水鼻涕统统蹭到这呆人怀里。

    卓寒山更加无措了，她明明没有伤到，怎么哭地这样伤心？他不懂，只好抬起手，试探着轻拍她，像哄一个啼哭的婴儿。

    轰炸持续了半个小时，昆明百姓死伤数十人。林弱水受惊过度，回到家中也不下吃饭，倒在床上便睡了。梦中也不安稳，她一会儿见到日本人狰狞的脸，一会儿看见母亲躺在血泊之中，她哭喊着去摇，血中的人突然又变成了丈夫。

    林弱水一下惊醒了。时间已到深夜，万籁俱寂，银色的月光从窗外照进竹楼，卓寒山安静地蜷作一团，睡在旁边。弱水脉脉地凝视丈夫的脸。他的睡姿一直很怪，明明个头那么高，却喜欢蜷的像个动物。

    因噩梦狂跳的心慢慢稳下来，可也无法继续睡了。她悄悄下床，到楼下洗漱。灶台上有一碟点心，一碟杨梅，用笊篱罩着。弱水拈了一颗梅放进口中，吐核的时候，她注意到盛垃圾的竹篓里有一件沾满泥土的衬衫——卓寒山白天穿得那件。

    如今大家手头都紧，脏了洗一洗便是，这家伙怎么随手就扔了？鬼使神差的，林弱水拣出衣服，对着月光查看。几缕光透了过去，衬衫背部有一排清晰弹孔。

    林弱水突然生病了。

    同学们说是因为轰炸中受了惊，精神打击太大。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不知怎么又感染了肺结核，课都不能上了，只好办了休学。

    41年国内正面战场接连失利，国民党政府退居西南一隅，粤汉铁路动脉被切断，滇缅公路接着失陷。海陆空几乎所有通道均被切断，中国像断了血的伤员，军用物资几近告罄，更别说民用。工厂倒闭，商店关门，昆明城里愁云惨淡，能混上饱饭的人家都算大户。学生吃食堂虽然饿不死，却人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教授们的工资只够上半月吃饭，下半月就只好四处打工，校长夫人也要挎篮卖糕赚家用。

    就在这样极艰难的境况下，从不出门工作的卓寒山依然有办法搞到日用吃食。他用自制的弹弓和兽夹捉野兔鸟雀，别人家只能吃糙米时，林弱水却仍可尝到荤腥，小铁盒里偶尔还有奶糖补充。有人说曾见他在黑市上用手指粗的金条换物资。

    林弱水卧床不起，眼前时常晃动着一件染满泥土的衬衫，冰冷的月光透过弹孔，似梦似幻。

    他从没受过伤，也没生过病。米粮匮乏时，他只做一个人的饭菜，却从未见憔悴消瘦。为了打张新床，他独自从山上拖下一棵合抱粗的树，一滴汗水都没有流。她咳血的时候，他依然毫不在乎的吃掉她碗里剩饭。

    林弱水不再过问家里的钱从哪里来。她病得越来越重。

    肺结核号称白色瘟疫，本来就缠绵难愈，西药运不来，中药治不了，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在云大附属医院住了两个月仍不见好转，卓寒山把她接回家，两眼小炉子上一个药罐一个粥煲，炭火从早到晚没熄过。可无论吃什么都治不了病，林弱水白天发烧，夜里咳得不能阖眼，几个月就变得骷髅一般，眼看不成了。

    这天傍晚，卓寒山从罐里倒出小火煨烂的菜肉粥喂她，林弱水吃了两勺便是一阵猛咳，手绢上一团刺目猩红。等她喘匀，卓寒山端起碗再喂，林弱水不张嘴了。

    “再吃一点。”还是那句永远不变的话，勺子擎在空中，他极有耐心地等着。

    “不……我不成了……”她声如蚊呐，胸口痛如刀绞，每一下喘息都是痛苦折磨，“我要去见妈妈……”

    “再吃一点。”他固执不休，硬把勺子凑到她嘴边，“我今天去过学校，医科的陈教授讲，国际上有人研制出了针对肺结核的特效抗生素，军队已经开始用了。”

    林弱水脸上浮起苍白的笑，这样的新药，传到国内都要好几年，更何况战争封锁的情况？卓寒山的心中却似乎已经有了打算。吃完刷碗，他把她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用滚水煮了消毒。

    夜色渐浓，星月明亮。林弱水咳累了，朦胧睡去。卓寒山熄了炉火，悄无声息地关门出去了。

    狂风骤起，黑云汹涌，刹那间遮蔽了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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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联大往事（三）

﻿林弱水胳膊上微微一痛，睁开眼，见外面天阴沉沉的。卓寒山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玻璃针管。已经到了要用强心针来吊命的程度么？她轻轻叹口气，被肺痨折磨近一年，想到即将要见母亲的面，也不怎么伤心。她闭上眼。

    然而病入膏肓的林弱水并没死去。卓寒山每日给她注射针剂，十几天后，病情竟然渐渐好转起来，胸口虽然还是痛，但咳血却止住了。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给我打得什么针？”

    “抗生素。”

    弱水一惊，心中有了预料：“就是陈教授说的那种新药？你从哪里弄来？”

    “黑市上买的。”他不肯透露更多，把针管拆开放进一只饭盒里，下楼烧水消毒。

    好友杨启南和苏文沁来探病，见她精神好转，忍不住露出笑颜：“弱水，有好消息！日本人在广东驻扎的一个兵营，让人一把火给烧了！”

    林弱水精神为之一振：“是谁做得？”

    杨启南摇头：“这件事当真邪门。Who、why、how，我们的正规军一头雾水，鬼子更摸不着头脑。那营里有军火库和野战医院，没听见一枪一炮，半个人都没跑出来！你说怪不怪？”

    林弱水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这些天卓寒山都没有拿报纸给她看，不知怎么便心神不宁起来。

    “那兵营里……可曾少什么东西？”

    “那谁知道？报纸说因为军火库爆炸，小鬼子全烧成灰，别的东西就更别提了。”

    朋友们走后，林弱水披上衣服，从窗口往外看，卓寒山正在后院收拾蔬菜。她轻手轻脚下楼，翻箱倒柜找东西。许多日子不曾下床，厨房里连炊具都换了。那只笨拙的黑铁锅换成了军用制式，旁边一叠铁饭盒，里面有大把光亮的勺子，墙上还挂着几个军用水壶。洗刷的虽然非常干净，仔细看去，却都是使用过的。市场上偶尔也能见到美军装备，但都是厚实沉重，从未见过这种小而薄的款式。柜子里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越翻心越冷。

    最终，在一个锡制方形药箱里，她找到了写满日文的瓶装针剂。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林弱水站立不住，厨房里哐啷啷一阵响，卓寒山抢进厨房，见妻子倒在地上，脸白如纸。他抱起她，掐人中，灌冷水，好半天林弱水才缓过气：“这都是哪里来的？黑市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你去烧了鬼子的兵营？”

    卓寒山微一迟疑，见她泪光中闪烁着惊惧疑惑，立刻摇头否认：“我……我没有。”

    他撒谎的本事比厨艺差远了。想到昆明和广东之间遥远的一千五百公里，林弱水浑身颤抖。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卓寒山。”

    他像被点名的新生一般回答。结婚这些年，林弱水突然发觉，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面前这个男人。

    她渐渐痊愈了。那针剂确实难得，为保存药性，卓寒山搞来一台美国产的北极牌冰箱。这重达半吨多的罕见电器，别说乡亲们不认识，林弱水也只在战前的上海百乐门见过一次。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陋居之中，卓寒山依然说是“黑市上买的”。

    林弱水变得沉默了。她不再摘下他的黑框眼镜来玩耍，不再问他习题的做法，也很少再携手看电影、游翠湖。一道无形的裂痕出现在两人之间，拉深，变宽。

    是卓寒山变了吗？不，他什么都没有变。照旧夜夜求欢，仿佛婚姻的隔膜、妻子的疑惧根本不会影响心情。除将她喂得丰润可供享用外，生活对于卓寒山没有别的意义。

    林弱水觉得他越来越远。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无法触摸，难以捉摸。每次鼓起勇气伸出手，敞开心，他却只知索欢。

    又是一年。她刻苦补习，拿到联大毕业证，简历投中了重庆一所高校。没有留恋，卓寒山立刻收拾行李，将昆明的一切随手抛在脑后，随妻子去了重庆。

    战争胜利的曙光就前方，林弱水却觉得生活走到了尽头。压抑的家庭，痛苦的义务，欺骗和谎言……一日三餐，同床共枕，两个人竟可以一句话不说，形同陌路。往日里的朋友再见，都惊讶于她的变化。

    一个对感情充满梦想的花季少女，几年时光竟然变得黯淡消沉，显出枯木般的神色。曾经的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怎会变成如此怨偶？

    八年抗战结束。鲜花和烟火，泪水与欢呼，侵略者被赶出了祖国浸满鲜血的领土。

    林弱水终于接到了父亲确切的死讯。结婚多年，卓寒山日日耕耘，她也没能生育一子半女。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在了。林弱水伏在沙发上，哭得几次昏过去。卓寒山拎着菜篮推门进来，愣了一愣，问：“怎么了？”

    “……爸……我爸没有了……”

    卓寒山没吭声。他有条不絮地换鞋、放下菜篮、挂上外套，然后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林弱水不可置信的望向丈夫——他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悲伤。林弱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爆发了。她大哭，怒吼，抓着他的领口责问，但除了摔碎一只瓶子，没有换来任何结果。卓寒山呆若木鸡，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伤心，似乎死了一个父亲，还能再换个新的一般。他就是这样绝情，完全不懂人世间的爱恨！

    林弱水几乎绝望了。她抱着最后一点善意，心想或许都是因为他从小被寄养，与父母缘浅，才会如此寡淡薄情。她想到公婆一直惦记着儿子，多年来卓寒山从没提过去见面，而他们仍不断寄来支票。

    林弱水偷偷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她已经没了父母，但他还有，他们依然可以组成一个和睦的大家庭，不是吗？林弱水拼命想着寒山的优点，他的体贴和温柔，坐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

    然而，这趟旅程打碎了最后的幻想。

    按照卓寒山说的地址和姓名，她得到了到一个冷彻心扉的消息：卓家在二十多年前就没有活人了。一场急性传染病杀死了全家，叫做卓寒山的男子早已入土。

    林弱水在墓园见到了刻着丈夫姓名的墓碑。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上，熟悉的清俊脸容。

    她在墓园中坐了一整天。

    他没有变，从来没有。变的是她。

    曾经缺衣少食时，她对这份婚姻很满足。然而等她全身心投入，期望得到精神上的依恋时，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倘若没有爱，那么一生也便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可她爱他，也希望他有所回复。然而她饱含信任和热情的爱意，只独自消磨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像石子投入深渊，没有泛起一圈涟漪。

    林弱水依着冷硬的石碑悲泣。他就是这墓碑下的人，触手可及，却远在天边。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没能把他暖化。

    回到重庆时，天罕有的下了大雪。这里和昆明不同，没有湛蓝的天，也没有温柔的风、清澈的湖。

    林弱水从车站出来，鹅毛大的雪片从阴沉的天空中纷纷扬扬洒下来，每一片都写着噩耗。她没有叫他来接。但同往常一样，卓寒山夹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出口等她。

    行人匆匆。林弱水远远看着丈夫。黑色的长风衣，灰色羊绒围巾，冰雕一般英俊的脸，不食人间烟火。雪花落在眉梢，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甚至连他的呼吸都没有白色水雾。

    林弱水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刻骨伤心。她慢慢走了过去，闭上眼，让雪落在脸上。

    “我已经……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了……求你放过我吧……”

    怨憎会苦，求不得苦。她深陷于这可怕的感情漩涡之中，无法自救，只有他能让她解脱。

    卓寒山没怎么挽留。令人意外的，他竟然轻易就放手了。

    两个人领到离婚证，卓寒山做了一桌分手菜。

    如同过往千百次的，他举筷，先把鱼眼下的蒜瓣肉剔下来，放在她碗里。

    “多吃一点。”他说。

    一滴泪倏然落入碗中。林弱水无声哽咽。这是她一生之中，最后一次尝到他的菜。她的小铁盒中，再也无人添补奶糖。

    家中的一切几乎都是卓寒山“父母”置办，林弱水只拿了母亲留下的戒指，几件随身穿的衣服便离开了。学校为单身职工提供宿舍，和当年那个凄苦无助的少女不同，二十五岁的林弱水，已可以自力更生。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本以为此生再不会相遇，可不想隔日便在校园中见到“新”同事。卓寒山拿着西南联大土木工程的学位证，很容易就在同一所学校觅到教职。虽然已经离婚，可他似乎无意退出她的人生。

    每次看到他，林弱水的心中有个地方便会隐隐作痛。如果重蹈覆辙，她的痛永远都不会痊愈。林弱水的追求者一直不少。两年后，她再婚了。

    新丈夫是外院的同事，长得不高也不帅，还高度近视，但为人随和开朗，是个好人。林弱水第二年便顺利产下第一个孩子，此后又陆续生下三个儿女。她学会了做饭，清洗缝补，照顾丈夫和孩子，成为一个称职的主妇。他们一起听广播、看报纸，生活既有琐碎烦恼，也有欢声笑语。

    卓寒山没有再婚。他能力出众，很快便从讲师评到教授，如果不是为人孤僻，早就任了院长。许多著名建筑出自他的设计，许多成功的工程师为师从于他感到骄傲。

    他不远不近地站着，望着，等着，渐渐地老了。

    林弱水也老了。□□五反、□□、反右、□□、十年浩劫。因为父亲的国民党资历，她每次都会倒霉。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却也有惊无险，从没吃过真正的苦头。

    丈夫是忠诚的，没跟她划清界限。孩子们很孝顺，一家人和睦团结。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幸福家庭。

    林弱水再也没有回到过昆明。只偶尔在梦中，会出现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湛蓝的天，温暖的风，清澈的湖，单车在青石板路上咔哒作响……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大半个世纪后，花季少女变成了满头银发、温和慈祥的老太太。

    一九九一年夏天，七十一岁的林弱水躺在医院中，身边围绕着丈夫儿女、孙辈和学生。四世同堂，桃李天下，她坎坷的一生即将圆满结束。有几个学生注意到，那个等了老师一辈子的卓老先生，并没有出现在病房。

    弥留时刻，林弱水眼前浮现出一片明朗的湖光山色。一个身影远远走来，黑衣长衫，擎着伞……

    她永远的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突然起了一阵异风，病房中人人闭眼。一条黑色巨蛇倏而掠过，含住溢出的光华魂碎，消失在窗外。

    同日，同院，一个名叫江珧的女婴呱呱坠地。

    【民国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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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新文各种广告

﻿答应好的千妖前传，上古篇《沧海》发文，欢迎大家猛戳

    关键字是：女尊、NP

    千妖百魅被出版商拖了一年，我已经无力了，4月份中旬能出来，暂定三册，两个月出一本

    等实体书出来三个月就能在网络上更新了，非常不好意思，牵扯到出版作者无能为力啊……

    无聊写个短篇，大家可以凑热闹，马上完结了

    《龙的奴仆》

    http:///onebook.php?novelid=1471850

    西幻-女尊-暗黑

    趁着不和谐内容没被锁，赶紧戳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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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26话 六月的小憩

﻿第二十六话六月的小憩

    “来，工资单。”图南两指夹着一个信封，笑眯眯地递到江珧手里。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了，江珧双手颤抖，拆开信封瞥了一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加上各种差旅补贴，本月净收入五千三百六十一元，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而言，这个□□算是很不错了。然而扣掉借表姐苏何的钱和图南垫付的医药费后，江珧现在的净资产是负八千元。缝针是美容小针，住院在VIP套间，在图南‘最贵最好'的方针指导下，医院可不会帮她省钱。三个月试用期没有保险，这笔近五千元的医药费得自己掏腰包。

    总结，入职第一个月，赔了。

    江珧拿着工资单计算着，为难地说：“垫付的钱，我分两次还你行吗？”

    图南笑道：“急什么，还怕你跑了不成？我让白泽去帮你办理医保卡和工伤补助，走完程序，过一两个星期就到手。”

    在他意味深长地注视下，江珧抖了。钱财易赚人情难还，她可不想欠这妖孽太多，最后落到卖身还债的地步。

    “好了，接下来宣布我们栏目组的接下来计划。”图南拍拍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六月不开工，大家每隔三天来打个卡，其他时间自由活动。”

    江珧一惊：“怎么？一个月不拍，档期怎么填？”

    “庆祝六一儿童节，放系列科普节目，已经跟几个专家联系好了。哎，本来想再跟你一起吃顿饭，可是我实在等不及了……”图南办公桌上的日历，有个日期早早就用荧光笔标注标好了。“一个月见不到，要想我哦！来，嘴一个~”他嘟起嘴唇求亲，被带子扇了一下，不再纠缠，脚步轻快转着车钥匙关门走了。

    办公室里顿时传来几声长叹，大家一脸轻松，吴佳浑身瘫软在转椅里，大呼道：“魔王终于走了！今年总算熬过去啦！”

    江珧疑惑地看着众人：“他要请假你们都不意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梁厚隐晦地道：“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又是六月，他会在这个特殊时期变成大鹏鸟？”

    “哪里有大鹏那么帅，海产品变身依然是海产品，从团状变成片状而已……”吴佳捂嘴嗤嗤笑：“肉山魔王保持飞行姿态的时间很短，大约就在六七月之间，是惯例的捕食季节。这饭桶一年只能吃饱一次，要不然那么急切乘着六月息飞回老家。”

    吴佳初生牛犊不怕虎，梁厚叹气：“刚走没多久，小心被他听见。”

    小海妖得意洋洋：“不怕，等他吃饱回来，安全期有好几个月呢。带子，我们今天晚上要通宵庆祝，你来不来？”

    江珧心里算着欠债数额，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都要勒紧腰带生活，只能摇头拒绝聚餐：“谢谢，我伤口没好，还不能喝酒熬夜。”

    脑门上打了个‘贫’字，江珧垂头丧气地回家了。进门闻到晚饭的香味，才感到一丝安慰，心道幸好提前把搭伙的钱给了卓九，只要不出门外食，这个月起码不会饿死。

    医院那一面，江珧主动打了招呼，但见她身上几处受伤，卓九尹却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让人有点不爽。然而四菜一汤上桌，内容却与往日不同。黄豆猪脚汤、红烧蹄筋、西兰花凉拌鱼皮、蜜汁煨鸡翅，都是富含胶原蛋白的美容食品，卓九盛饭：“伤好之前忌辛辣发物，这个月少吃辣的。”

    江珧心头一甜，想这家伙果然是只做不说型。只不过，他怎么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什么都不问呢？

    吃完饭惯例看电视消食，午间新闻的主持人笑着说：“下面插播一则神奇的天气景观，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晴朗的天津港突然飘来一片乌黑的浓云，霎时间昏天暗地，但不到半分钟，这奇怪的云就迅速飘过港口消失在海面上……”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几乎将天空占满，黑压压的一丝阳光也透不过来。更怪异的是一段路人在正下方拍摄的视频，那乌云下方似乎有一张笑脸，而‘它’离去的影子，两侧像是有缓缓舞动的巨翼，背后还拖着一条长尾！

    江珧张口结舌，一筷米饭掉在碗里。就在此时，手机滴答一声，图南发来了一条卖萌短信：怎样，我英俊吗(

    这绝云气负青天的黑影，竟然是坑爹货所化！带子脑海里回想起波澜壮阔的句子：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口耳相传的神话果然不准确，这片扁扁的影子和大鹏鸟几乎没什么相似之处，回想起来，倒很像水族馆见过的一种海洋生物：鳐鱼。

    江珧看向卓九，他的筷子也停在空中，表情严肃盯着荧屏。

    “……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

    “有什么感想？”

    “难得，一年一度的机会。”

    一年一度！从他口中听到真相关键词，江珧心里咯噔一下，血液几乎逆流。卓九刷得站起身，冷静地对她说：“我去超市，回来收拾，不然赶不上。”

    “赶上？你知道这新闻说的什么意思？”江珧被这个跳跃转折弄蒙了。

    卓九点点头，指着电视说：“周年店庆，每年只有一次，去晚了抢不到。”

    带子木呆呆地扭过头，他手指的方向，原来是屏幕下方窄窄的广告滚动条。

    “为迎接店庆，XX超市今日举行限时特卖会，13:30分到18:00，多买多赠，机会难得”

    一波三折，既惊且吓，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江珧落筷推碗，无奈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卓九的作息与普通上班族不同，为了避过高峰温度，一般晚上太阳落山才外出活动。带子知道他怕热，这正午出门采购的工作应该很不舒服，于是以顺路买日用品的名义前去帮忙。

    第一次坐卓九的SUV，车虽然半新不旧，里里外外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挂饰也没有汽车香水，体现出主人的性格习惯。内设简单朴实，跟图南车里的真皮座椅和豪华音响截然不同，是一辆开到路上就会泯然众车的座驾。卓九的防中暑准备很周全：空调开到最大，放下遮阳板，又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放在手边，这才正式出发。

    他的驾驶规规矩矩，不超车不急转，有人插队也不焦躁，估计十年都不会被拍一次违章照片。江珧有种感觉，这个人的生活方式是固定套路，每一步都循规蹈矩，万年不变。

    “你是C大毕业的？”

    “嗯。”

    “我老家在重庆，有好多同学在C大。”

    “是么。”

    “不过他们比你小几级，应该不太熟。”

    “嗯，不熟。”

    一般人聊天都有来有去，可卓九说话基本是单向问答，又冷又木，对话进行的十分艰难，江珧几乎要丧气了。冷气开得很足，她下意识抱着胳膊摩擦了两下，卓九立刻把她那边的空调关了，调□□向对准自己。

    第二天，江珧把一个信封放在苏何家的茶几上，双手合十道：“先还你三分之一，这个月快饿死了，等我周转过来再结清。”

    苏何也不看信封，拨开她的刘海，眼神变得凌厉：

    “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江珧吐着舌头嘿嘿一笑：“出差的地方条件不太好，卫生间停电，一不小心犯了老毛病，晕倒了。”

    “你！哎……你这让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苏何心疼地查看她额头上依然鲜红的伤疤，“老娘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病例，无论怎么引导，一碰到黑暗狭窄的地方照样会复发。江带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竞争对手派来故意整我的？”

    江珧连忙摆手：“怎么会，谁敢找苏铁手的麻烦！表姐，算我求你了，千万别跟我爸妈说！”

    见她伤成这样，苏何也不舍得多难为，冷哼一声：“什么烂工作，刚做一个月就破了相。瞧这伤疤的样子，一两年都褪不了，过年回家还不是会被发现。”

    “死猪不怕开水烫，能拖一个月算一个月呗。”

    苏何掐了她一把，转身进卧室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递给她：“昨天刚打开，别嫌弃。勤快用用，说不定能早点治好你这疤头。”

    江珧拿在手里一看，又推回去：“这个太贵了，专柜将近一千呢。”

    苏何白了她一眼：“想让我立刻给你家打电话？老实拿着，姐还能差一瓶精华么。”

    江珧知道表姐不能拒绝的火爆脾气，只好收了下来。

    “新工作很辛苦？没有被老人欺负吧。”

    “没，同事们还挺照顾我的，这次确实是意外，领导说可以算工伤。”

    江珧的表情语气都很坦荡，看起来不像在说违心话，苏何稍微松了口气，问道：“那你的个人问题有眉目没？别怪我催，你这种严重的空间幽闭症，还真得有贴心的人照顾，如果发病了不能及时发现，可能会引发窒息。”

    江珧想了一会儿，谨慎地道：“有一个潜在目标。”

    苏何立刻警惕：“别告诉我是那个姓图的编导哦。”

    “怎么可能！人妖殊途……咳，我是人，他是妖孽，自然不敢招惹。”带子差点说漏嘴，手心微微冒汗。为了带开话题，她迅速供出了目标：“是跟我合租的建筑师，姓卓。”

    “噢，你当真动心啦。”苏何眼放精光，以审问的姿态说：“速速详细道来，他追你了？”

    江珧擦擦汗：“八竿子打不着，这人是块木头，一天说不到十句话。再说动心什么的谈不上，我就是有点好感罢了。他爱干净，人勤快，做得饭也很好吃，平时挺照顾我的。”江珧故意隐去做春梦和荷尔蒙气场的现象，选了几件日常小事说出来，苏何微笑点头：

    “啧啧，只做不说型，现在这个社会算稀罕物了，不过我怎么听着有点怪。”

    “我也觉得……不过可能人家就这种性格吧，要是十全十美，也轮不到我对吧？”

    苏何一笑：“也是，难得合眼缘，你可以试试。吃窝边草要谨慎，另外，切记不要主动追求，慢慢释放信号，让他来追你。男人天生是狩猎动物，自动上钩必然不会珍惜。”

    “是是，承蒙苏大师指点，苏大师如此精通，怎么还不赶紧给我找个新姐夫？”

    “呿，好不容易离婚开了自己的诊所，老娘还想多享受几年单身贵族的生活呢，男人又不是扯证才能到手，我什么时候缺过货~”苏何以手掩嘴咯咯咯笑起来，十足女王风范。

    即使有一个月的长假，没有钱哪儿都去不成，江珧宅在家里，上网查查资料，陪卓九买菜购物，生活倒也惬意。图南不再电话短信联系，只有微薄偶尔更新一条，黑背白肚的大鲸鱼不是追逐海豹鱼群，就是潜水戏耍，看起来欢快极了。

    “在北极”“在夏威夷”“在巴厘岛”“在马尔代夫”一系列以悠闲假期为主题的微博展开来，不知道的以为博主是拍照的人，谁能想到照片里的胖鲸才是他本人呢？

    鲲鹏觅食的踪迹从北冰洋开始，跨越广阔的太平洋，直抵印度洋。看来他是用飞行姿态赶路，飞抵一处渔场便扯开肚皮，大吃而特吃。

    这一日图南更新了一张从海底拍摄的照片，巨大的冰山浮在水中，露出海面的部位如同山峰，但隐藏在海面以下的体积更大出数十倍，有种令人悚然的压迫感。

    江珧轻轻咬着笔杆，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一笔，接着神驰天外。

    自从进入非常科学栏目组，她所遇到的怪事层出不穷，但比起事后隐藏的真相，也许正像这照片所示，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信仰、灵魂、神祗、妖魔，这个世界的真正面貌究竟是何种姿态？为何除了传说故事，人类对它们一无所知？江珧一边查阅资料，一边竭力回忆，把图南曾经提过的事巨细无靡地记录在笔记本上，试图勾勒出真相的初始面貌。

    图南：鲲鹏，上古妖魔，有巨鲸和飞鳐两种姿态，腹中连通归墟。

    吴佳：海妖，混血妖魔，形态是人鱼，有控制水的能力。

    梁厚：夔，素食妖魔，形态为一脚牛，曾经被黄帝剥皮制鼓。

    言言：獾，小妖魔，有三条尾巴，可以模仿百声。

    文骏驰：食肉妖魔，原型未知。

    江珧试着查询栏目组制片人白主任的信息，竟意外发现“白泽”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一种吉祥瑞兽，能说人言、通晓万物，只有太平盛世时才出现在统治者面前。如果白主任用的不是假名，那他的来历也不简单。只是这样的神兽居然也听图南差遣，看来妖魔的力量和地位并不比神祗低。

    最后一行是她自己的名字，人类属性后，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并非神魔，也没有特殊能力，能在这个地方任职绝对不是巧合。图南对她的态度，是前世相识？报恩？还是……

    太阳快要落山了，客厅传来人走动的声音。妖魔笔记没有任何进展，江珧知道卓九要去买菜，干脆合上本子，打算跟他一起出去。

    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不喜欢她插手家务，但对共同出门的事却从没反对过。跟家庭主妇一样对超市卖场了如指掌、爱看购物宣传单、赶限时特价，看起来很节俭的样子，可买食品向来只挑最高级的，原料稍微有些不新鲜、或者不是绿色环保品牌的，他一眼也不看。至于什么蔬菜应季，什么水果是大棚养的反季产品，卓九简直烂熟于心。

    此时，这位烹饪专家正站在蔬菜架前，一脸肃然地思索着。两分钟后，他开口了：“青红椒牛肉丝？”

    带子摇头：“我不爱吃青椒。”

    “青椒有营养。”

    “不吃。”

    “好吧。”卓九继续沉思，过了一会儿，又提出另一种方案：“笋丁炒鸡？”

    食客这次没有反对意见，大厨于是动手挑选嫩莴笋。从共同购物开始，江珧发现一个非常有趣地方：卓建筑师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冷漠，有时候甚至可以说顺从。他严肃沉默的时候常常是在发呆想些奇怪的事，比如炒菜的营养搭配，哪家超市的冷气更足之类。

    两人走到冷鲜区，卓九拿了两罐酸奶和一盒淡奶油，正好过来三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一边是江珧和手推车里的生鲜食品，一边是三个顶着熬夜黑眼圈的宅男和方便面火腿肠，对比如此强烈，对方以饱含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瞪着卓九：“好啊，你小子毕了业几乎不联系，校内也不更新，原来带着美眉买菜做饭过幸福小日子呢，擅自退团，罪无可恕！”

    卓九木着脸打招呼：“好久不见。”

    “谁想见你这张面瘫脸，赶紧介绍下女朋友！叛徒，大家都打光棍的时候自己藏着掖着找了这么漂亮的妹子，怕我们分吃怎么着？”

    卓九一副‘就是怕偷吃’的样子，对双方做了简要至极的介绍：“合租舍友。大学同学。”

    江珧第一次见到卓九的朋友，笑着打了招呼，心中小小惊诧技术宅也有交际圈。

    聊了几句，卓九跟老同学交流新的地址和电话，原来他们在兄弟公司工作，还是同一个圈子。

    这次见面让带子从侧面加深了对目标的了解，由此可见，超市确实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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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27话 悟一大师

﻿第二十七话 悟一大师

    江珧撩起刘海，在小化妆镜中看了一会儿，吧嗒扣上镜盒，叹了口气。鬼屋事件留给她一份难以磨灭的大礼包，因为这个难看的疤，以后上镜都不能露出额头。吴佳被图南胃液灼伤的地方早已痊愈，普通人却没有妖魔彪悍的恢复力。

    她又叹了口气，坐到桌前，对着笔记本摄像头说：“看见了吗？”

    同学小知的绿色字体蹦出来：“晕！我看见你的□□签名‘光荣负伤’，以为就擦破层皮呢，这可是缝合过的大伤口啊！”

    带子郁闷：“一头栽到大理石台阶上，能不厉害么，十五针嗳，活活缝了十五针！”

    爱曲发言：“我怎么觉得……你从应聘上ATV主持人后，就没发生过好事？”

    带子发了个泪眼朦胧的头像：“硬往好里说，也有。医药费报销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小知：“有养伤假期吗？”

    “一个月。”

    小知：“一个月可恢复不了，我高中的时候被玻璃割到，现在还能看到一点疤呢。”

    爱曲发了个同情表情：“想上镜，你只好换个发型了，去剪西瓜太郎一样的齐刘海吧。中视正好没有这样的主持人，我相信你可以用这个傻缺造型获得观众极其深刻的印象。”

    死党如此幸灾乐祸，江珧在摄像头前做悲愤欲绝状，接着噼里啪啦发了一串殴打、抽飞表情。爱曲又反复笑了她许多遍，才透漏出一个十分珍贵的信息。

    “北京密云县有个神农庄，住着位医术超神的大师，名叫李悟一，号称赛华佗比扁鹊，连晚期癌症都能治，听说过没？”

    江珧和小知齐齐摇头。

    爱曲得意：“啧啧，瞧你们那孤陋寡闻的样子，最近这位悟一大师在京城红得快发紫了，他除了医术高明，还精通周易八卦和气功风水，许多明星显贵都巴巴赶去求他指点迷津。”

    江珧撇嘴：“听着好不靠谱，就是个算命的嘛。”

    爱曲：“嘿嘿，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老实说，开始我也认为是骗子，可是见到真实案例以后就不能不信了。我姑妈你们都知道的，仕途一帆风顺，就是儿子太能惹事。上个月表哥酒后驾驶出了车祸，脊椎摔坏了，我姑妈急得直掉泪。钱和房子都不缺，儿子就这一个啊！”

    江珧惊讶：“难道那个悟一大师把你表哥治好了？不能吧，桑兰九几年摔坏了脊椎，到现在还坐着轮椅呢。”

    爱曲：“呵呵，他还真就治好了！不吃药不打针，坐着轮椅去，开着跑车回，我前天刚跟表哥吃了饭，根本看不出他一个月前出过车祸，你们说这大师神不神？！”

    一番话把两个人震到了，爱曲接着道：“不仅如此，大师的人脉还很深厚呢。据说我姑妈通过他，又结识了几位大人物，可见他确实有些能耐，不然那些人精能吃这一套？带子你干脆去找他治一下好了！”

    江珧半信半疑，可认识爱曲四年，她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况且脸上的伤疤是所有女性的死穴，带子被她说得蠢蠢欲动。

    小知：“密云县说是北京，可都快到河北了，而且那个神农庄很偏僻的，怎么去？”

    爱曲：“姑妈他们都是自己开车去，我们没这个条件，就先坐火车再包车好了。我最近迷茫着呢，正好想去找大师瞧瞧，问问感情和前途什么的。怎么样，你们俩搭伙不？车费均摊哦。”

    这天晚上吃饭时，江珧对卓九说第二天要出门，估计很晚才回来，不用给她留饭了。以往出差卓九从没问过她的行程，这一次却破天荒的开了金口：“去哪，和谁？”

    “去密云看病，和两个朋友。”带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学舍友，都是女生。”本来是不想让他误会，可这一解释，倒更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但卓九可没注意到少女复杂的心思，听过详细地址后，他皱眉道：“那地方没有公交，包车不安全。”

    带子嘻嘻一笑：“我还能在京城的地界被卖了不成？当天去当天回，没问题的。”

    卓九摇摇头，神色凝重。过了半晌，他突然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我开车带你们去。”

    江珧吃了一惊，推辞几次，见他不是说笑，而是认真要这么办，惊讶便化作了喜悦。考虑她的安全不怕麻烦，这也算好感的一种吧？带子心里美滋滋的，打电话问过朋友意见后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集合时间在早上五点半，江珧四点四十分爬起来，天还是黑的。厨房里亮着灯，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卓九忙碌的身影。她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往几个保鲜饭盒里布菜，台面上还放着两只大号保温桶。看分量和包装，这明显不是两个人的早餐，而是同行所有人的便当。

    “……你几点起的？我们到外面吃就好了呀！”江珧歉疚的同时感到不可思议，现在还有人出游携带一天的饭吗？

    “外面的不干净。电视上说了，有地沟油，还有塑化剂。”卓九认认真真把菜装好，扣上盖子放进环保袋里，“都弄好了，去洗漱吧。”

    “现在除了吃亏，吃别的都不安全，太在乎会饿死的……”江珧小声咕哝着，离开厨房去卫生间。路过卓九的房间时，她无意中向里面扫了一眼，不管什么时候，他的房间都整洁干净的像样板房，只床上被褥堆作一团。

    奇怪的人，别的地方洁癖，就是不爱叠被子。

    江珧还记得上次进卓九房间，他的床也是这副模样。房间那么小，站在门口就一览无遗，带子睡眼惺忪，恍惚看到团起来的被子里半掩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大小像保龄球，灰灰绿绿不知是什么。带子好奇心向来很旺盛，但‘非礼勿视’的礼貌强迫她立刻结束无意的扫视，离开门口区域。

    不管那是什么，为什么放在床上裹在被中，都是别人的隐私。江珧一边刷牙一边想，卓大建筑师，你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爱好和小秘密？

    集合的时候爱曲和小知都很兴奋，在黎明昏暗的光线下把卓九上下打量清楚，就更兴奋了。小知捅了江珧一肘子，低声抱怨：“你这家伙帅哥运也太好了，左一个妖孽右一个精英的，为啥我们身边都是歪瓜裂枣？”爱曲使劲点头，酸酸地道：“我估计，就是你的帅哥运把别的运气都耗光了，才总是倒霉的。以后不许跟我们抱怨了，你活该！”带子只能苦笑。

    卓九身高一八五还多，形容清俊，穿着笔挺的黑衬衫，举手投足确实很有几分精英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个除了买菜从不出门的技术宅？而且贤惠到怪异，连她的内衣到手都要烫一烫。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江珧看着卓九把鼓鼓的环保袋放到车后。

    果然，一路上精英先生沉默的像快木头，无论是讲笑话还是聊八卦，他都一声不吭。车里只有三个女生叽叽咯咯，卓九尹好像是个机器司机，闷头只顾开车。江珧几次想把他带入话题，得到的照例是‘嗯，噢’的单音节词。

    爱曲给江珧发了条短信：“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烦？”

    江珧回信：“平时就这样，惜字如金。”

    “冰山型，攻略难度指数+++”

    江珧朝后座摇摇头，却不知如何把卓九总结归类。他看着冷，其实只是闷，不说话像难以亲近，但接触几次就发现很听从指挥。这算什么？呆萌型？

    密云县地处燕山脚下，又是全国绿化先进县，一眼望去山峦起伏，浓绿的峻岭间还能看到古长城的遗址，很有种苍凉荒蛮的感觉，虽然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和北京市区却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江珧才庆幸没有包车来，万一碰上坏人，真是喊破喉咙都没得救。

    小知已经有点害怕了：“爱曲，你的情报来源没问题吧？我怎么觉得快开到深山老林里面去了，路这么窄，GPS上都变成空白的啦。”

    “没错的，姑妈还给我画了地图呢。”爱曲虽然这样说，语气却不怎么自信，还好司机任劳任怨，几次认错路倒车都没表现出不耐烦。又转过一个山头，她指着地图叫道：“你们看，这个路口有座小石桥，再开十分钟就到啦！”

    这一次乘客们没再表示怀疑，车前方出现了一辆小心翼翼倒车的凯迪拉克，为一辆新款奔驰让出路来。

    小小的神农庄显然没有为外地来客准备宽敞的停车场，十多辆四轮座驾分散停在村庄周围的空地上，其中不乏上百万的名车。偏僻的小山村和络绎不绝的好车，这奇异的景象可不是随便哪里都能看到的。

    爱曲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许多大人物都信悟一大师。”

    “那么说，他收费也不会低的吧？或者会员制？我们冒冒失失冲过来，他会给我们看吗？”找到地方，江珧却有点顾虑了。她早已负债累累，但关系到职业生命，这次是本着借钱也要试试的心态来的。

    爱曲一愣，眨眨眼道：“这我没想到，不过江主持怎么说也是ATV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给个面子嘛！”

    带子苦笑：“你就别取笑我了，那坑爹的神棍节目，有几个人会认真看！”

    路是不用问了，还没张口，村民就知道她们找谁，直接指向山坡上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先不说地段如何，这主人显然很懂得生活，住宅背山面水，院子里几株青翠的竹子点缀着一间半旧茅庐，供人纳凉等待。

    “这些都是有风水讲究的哦。”爱曲低声说道，那得意的神情好像是她参与了设计。

    卓九冒着大太阳跟过来，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后说：“这儿没空调，我去车上等。”接着干脆利落地走掉了。

    江珧颇有点尴尬：“他怕热，中了暑要打针挂水的。”

    小知摇头：“到了这么风雅地方也不感兴趣，真是怪人。”

    爱曲吐舌头：“前BF小武还不是个天然呆，要我看呐，带子就是容易喜欢些奇怪的家伙。”

    江珧嘴角抽搐，心道如今这行情，只求对方是个正常人类就好，其他已经不敢奢求。

    等待的人大部分都很低调，有几位还带着墨镜，明显不想被人认出身份。爱曲写下姓名，从一个小道童打扮的少年手里拿了号，回来郁闷地说：“起个大早，还排那么靠后！大师只有上午面客，下午会冥想，如果12点还排不到，今晚我们就得住在神农庄了……”

    江珧和小知对看一眼，没想到这悟一大师如此排场，跟银行似的，爱来不来！三个人落座等候，暗自计算人数和时间，眼看今天是排不上号了。谁知只过了半小时，那小道童便走到跟前说：“三位居士有请。”

    三人诧异：“这么快就到我们了？”其他苦候的人自然觉得不公平，纷纷站起来抱怨：“小孩儿，怎么还有插队加三儿的？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那道童显然已见惯这场面，平静地道：“师傅说，有缘人不拘早晚，造化已定。”

    众人面面相觑，看这几个年轻女孩儿，也不过是普通人的样子，难道悟一大师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缘分’？

    在小道童引领下，三人忐忑不安地走进正屋。堂中无人，屋顶木椽交错，地上青砖古朴，正中摆着一张半旧方桌，四把八仙椅，瞧着不怎么起眼，仔细看却是雕工精致。小知悄声说：“海南黄花梨的，要放在我家店里代卖，这一套开价最低二十万。”

    江珧不懂家具，只看到方桌上悬着一副画，一个身着古装的男子盘腿而坐，仿佛入定一般，另一个人正伸手去推他的背，旁边一行字：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檀香浮动，一个清朗男声道：“相传唐朝太宗皇帝时，两位易学奇士李淳风和袁天罡夜观天象，推算大唐国运。某日李淳风一时兴起，开始推算起来，谁知一发不可收，竟推算到唐以后中国两千多年的命运，直到袁天罡推他的背，说道：“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李淳风这才惊悟，起身而去。这本《推背图》却也传了下来，其中预言至今丝毫不爽。”

    三人朝那人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白面长须的道士站在那里捻须微笑，端的是仙风道骨，出尘不染。看来就是那传说中的李悟一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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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28话 珊瑚手串

﻿第二十八话 珊瑚手串

    李悟一确实气度不俗，还没说什么实质性东西，只这排场已让人有几分信服。他抬手道：“三位檀越请坐。”

    三人忙寻位置坐下，感谢大师让她们提前进来，爱曲激动地脸色微红，开口问道：“大师，您的神通看到我们谁是有缘人？怎么个有缘法呢？”

    李悟一哈哈大笑，道：“哪里是什么神通，我看到这张名签，才让小童贸然请你们进来。如果没有弄错，这位是《非常科学》的主持人江小姐吧？”

    带子这次可真的受宠若惊了，ATV第十频道虽然收视率不低，但观众基本只看内容不看人，不少做了几年的节目主持人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识。李悟一不但记住她的姓名，还给开了后门，这可是她平生头一遭享受特权。

    “嗳，我才刚做不久，还是生手……”

    “不瞒你们说，这节目我关注很久了，自从江檀越开始主持，内容更加生动了，当真是曲折幽回，悬念丛生呢。”李悟一不吝赞美，江珧平常看多了观众批评，此时有点坐立不安了。爱曲笑嘻嘻地捅了她一肘子，插嘴道：“原来大师还看电视啊！”

    “为何不看？贫道虽居于村野，也要紧跟时代潮流嘛。”

    李悟一随口谈了些国学和易经，很有些俯瞰众生的高度，爱曲迫不及待向他袒露人生道路上遇到的迷茫：应不应该换个新男友。大师的指导引经据典又云山雾罩，使人顿感自己水平太低，需要慢慢领会。

    小知提到了父亲的心脑血管问题，悟一大师唤来道童磨墨，提笔写下两个漂亮的字：莱菔。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悟一缓缓道：“此物历史悠久，《尔雅》、《汉书》、《唐本草》都有提及，以白入肺，百病皆消，乃是人间圣品。”

    小知弱弱地问：“药店有卖的吗？要是太贵，我们家可能……”

    李悟一将写字的素笺递给她：“药店没有，菜市场有。此物别称：萝卜。”

    “吃、吃萝卜就能治病？！”

    “养生之道，就在于使用最寻常的物品，若是提供跑医院看医生、吃人参燕窝的意见，你们又何必来找我呢？”大师的口吻很神秘，让人暗自嘀咕却无法提出反问。

    轮到江珧时，她一边想着千万别让我用萝卜擦额头，一边撩起刘海，露出伤疤。

    “大师，我是做电视工作的，这东西影响观瞻，能去掉吗？”

    李悟一随意瞥了一眼，捻须静思，似乎在考虑一件为难的事。半晌后，他站起身：“江檀越请随我到后堂。”

    爱曲和小知想跟着去，李悟一却示意只能江珧一人。怀着好奇和疑惑，江珧跟着他往后面走。房间外有个身材高壮的道士守着，李悟一从怀中掏出钥匙，开了三道锁才打开门。和明亮的正堂不同，这里光线黯淡，连个窗户也没有，房间正中有个密闭的神龛，供奉着香烛和果品。

    “如果你能发誓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我才会施行道术。”李悟一的口气非常严肃。

    江珧心想在非常科学碰到的那些怪事她都能保守秘密，算是口风很紧的人了，于是点头答应。李悟一恭恭敬敬在神龛前拜祭一番，在桌上的瓷碗中净过手，这才轻轻打开神龛的两扇小门。江珧定睛一看，只见那神龛里有个丝绸软垫，上面摆着一串小小的红珠子。

    李悟一双手合什，口中念了些什么，将这神秘的东西轻轻拿了出来。借着香烛火光，江珧看到这是一串用珊瑚珠穿成的手链，古拙小巧，珠子磨的并不很圆，但很光润，显然经常被主人佩戴。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江珧觉得那手串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使人心情安稳愉悦。

    “这是？”

    “嘘……”

    李悟一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双眼紧闭，口唇微动。江珧看到珠子光芒越来越强，一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涌入自己的身体，接着聚集在额头。平安喜乐的感觉使她飘然欲醉，舒适的几乎要发出叹息。这神奇的效果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便散去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房间，江珧打开随身带的小镜子对准额头。那条缝了十五针的疤痕竟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手指触摸上去，皮肤光滑平整，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此术乃天授，若违背誓言，夭寿折福。”大师给出最后警告，接着迅速换上一副轻松表情：“不过除了这个，其他都欢迎采访。十天后是天辰日，我会在陋居做公开的法会，江主持可以带着同事来观看。”

    江珧梦游一般点点头，“那……这次我该付多少？”

    李悟一并指一挥，爽气地说：“即是有缘人，何必谈这些俗气事。”

    走到正堂，带子被朋友们包围查看额头，尖叫和欢呼声几乎把屋顶都掀翻了。

    爱曲握着江珧的手，激动到无以复加，刚刚对吃萝卜治病的疑虑一扫而光：“带子！做一期节目吧！这绝对是神迹呢！”

    “我、我回去跟大家商量商量。”江珧心中的震惊尚未平复，差点把《非常科学》破除迷信的宗旨给忘了。连图南那样的上古大妖魔都没办法治疗一个小小伤口，这个中年道士真的是人类吗？

    走出院子，大家看到那辆SUV停在树荫下，卓九吹着空调淡定等待，开门上车，江珧才发现他正在听一张古琴CD。

    “回去吗？”他摁下暂停键。

    “嗯，好啊。不过那大师真的有神通，一下子就把我的伤疤治好了，机会难得，你不顺便跟他问点什么？”江珧拨开头发，把成果展示出来。

    看到她白皙光滑的额头，卓九竟勃然色变，冷冷问：“他怎么弄的？”

    江珧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愣住了：“呃，这是秘密，我发誓不能说。”

    “用的什么？项链？梳子？还是手镯？”

    “这、这……”

    卓九没有听到回答，径直打开车门跳了出去，朝李悟一的居所走去。江珧在背后连喊几声，都没拦住他气势汹汹的脚步。半分钟后，小院中传来骚动喧哗之声，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像是门被踹破了。三人面面相觑，只见卓九又从院子里走出来，后面连个追赶的人都没有，两个道士就立在大门那里，却像被卓九的气势镇住似的，动也不能动。

    卓九上车关门，江珧急问：“你去干什么？”

    “拿这个。”他手掌一翻，上面赫然是那被严加保管的珊瑚手串。

    “你！你硬抢的？！”江珧惊得一跳，脑袋撞在车顶，痛得哎呦一声，“你这是有什么毛病啊，没人拦你吗！”

    车里像炸开的鸡窝，三个女生迭声抱怨着往山坡上看，只怕看到追兵。卓九尹恍若不闻，把那串珠子硬塞给江珧，“你戴。”

    “这又不是我的！”带子颤巍巍拿着，刚刚那被气流温暖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害怕，她还是忍不住试了一下。手链在太阳强光下看不出有光芒，但珊瑚的色泽却更加鲜红明艳，衬着她雪白的皓腕，确实挺合适。仔细看，这东西的制作工艺其实很原始，像她在首都博物馆里看到的先秦首饰，古老简洁，却流露出淳朴可爱的气息。

    漂亮归漂亮，抢来的东西毕竟是炸弹，江珧想到李悟一说的天谴，抖了一下把手串扔还给卓九。

    “我可不敢要！你最好立刻物归原主，说不定还有救。”

    卓九低头看看手串，又抬头看看江珧，依然是面无表情。可那双墨色的眼如瀚海变幻，仿若包含千言万语，最终却欲言又止。他抽出一条方格大手帕，细致地把手串包好，放进贴近胸口的兜里，接着开车驶离了神农庄。

    抢劫行为让人难以置信，可又得靠这危险人物回到市区，回去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了。朋友们对这位帅哥的评价，立刻从‘精英’降到‘怪人’，爱曲还建议江珧早点搬家，以免受到波及。回到出租屋，带子开始发难，可讲得嗓子都哑了，卓九也不肯归还，闷声不吭躲在厨房刷保鲜盒。

    江珧没好气地说：“天谴和110都不怕，世上还有别的事能让你紧张吗？！”

    “有。”卓九用抹布仔细擦干净台面水珠，直起身道：“明天要交图纸。”接着一头钻进自己的小屋里，对着电脑熬了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卓九照旧买菜做饭赶图纸，对江珧增加萝卜的要求也很顺从。生活平淡如水，不管是警察还是天谴都没有找上门来，只有图南的微博不停在更新。黑白相间的鲸鱼在马尔代夫玩儿得没心没肺，穷人江带子是越看越愤恨，破天荒留了个评论：“胖子，你有本事拍张彩色照片呀。”

    三分钟后，图南的微博更新了一张鲸鱼吐出粉红色舌头的照片，“亲亲，我快回去了╭(╯3╰)╮~~~”他写道。

    “我吃了一星期萝卜，感觉很不错！！”爱曲喜气洋洋的在□□上汇报近况。

    带子：“是不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儿啦？”

    “没错没错！不过不知道怎么，最近萝卜价格大涨，有的超市还断货了，跟去年闹绿豆荒和大蒜荒似的。”

    小知：“奸商恶意炒作吧，据说吃萝卜治百病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妈们一买就是几十斤。”

    爱曲：“啧，泯然众人感觉真不好，干脆我们用‘莱菔’二字好了，听起来又高贵又有文化……”

    江珧跟朋友聊着天，听到客厅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出来一看，是卓九的手机扔在茶几上。卫生间亮着灯，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看来他在洗澡。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几遍，来电提示闪烁着‘溟海’两个字。怪名字，网友吗？江珧怕是急事，喊了一声：“你有电话，叫溟海的！”

    水声止住，卓九闷闷的声音传来：“麻烦递给我。”

    江珧拿起手机走过去，透过卫生间的灯光，一个健壮挺拔的轮廓映在磨砂玻璃上，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江珧还是有点脸红。门开了一条缝，水蒸气和着那股特殊的舒肤佳气味沁了出来，热血轰然涌上脑袋，带子连忙把手机塞在他伸出来的手里，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卧室。

    也真怪了，只要他一热，就必然使出荷尔蒙必杀技。江珧举起冰红茶猛灌一口，心道异性合租就是各种不方便。

    她没想到，更不方便的家伙很快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江珧准备去ATV大厦做三天一次的打卡报道。刚推着单车走出楼道，就看见一辆骚包至极的敞篷跑车停在外面，车上满满放着一捆玫瑰，浓烈艳丽，红的要引爆眼球。

    这丢人现眼的混蛋！江珧只反应了零点一秒便跳上单车，以环法自行车赛冲刺的疯狂速度窜了出去。

    “宝贝儿！亲亲！~~~”一个危险的声音在背后穷追猛赶，江珧不敢回头，使上吃奶的劲儿奋力蹬车，结果没出二十米就被凌空抱住了。

    “带子，可想死我了！~~~”图南带着新鲜海风的气味贴了上来，一个月的捕猎期过去，他的人形似乎胖了一点，也更无耻了一些。

    “放手！放手！再不放我揍人了嗷！”带子猛踩图南的脚，可牛皮糖黏住就不放：“说你想我才松手！”

    已经有好多晨练买早点的人在围观了，江珧咬牙切齿地说：“想，想得我恨不能把你切成生鱼片蘸芥末。”

    图南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只见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和五月末那蔫蔫的饿殍样子截然不同，皮肤白嫩饱满的几乎要放出光来，看起来……着实是一道让人食欲大开的鲜鱼刺身。刺身先生从牛仔裤口袋里提溜出一条项链，递到江珧手里。

    “给我的？”项链没有包装，泛着铜绿的旧链子上是一颗巨大的蓝宝石，切割成心形，攥着还挺沉。“喂，不会是泰坦尼克号里的海洋之心吧？”

    图南笑嘻嘻道：“没错，十五块一条，做旧处理，很划算吧？”

    宝石大的根本不像真货，江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旅游景区小贩手里一抓一把的玻璃项链。既然不贵，她就坦然收下了这个小玩意儿，

    在公开场合跟这货发生肢体冲突是不明智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江珧捂住头脸坐上车，随图南一起去裤衩大厦上班。

    “尽情欢呼吧，老大我回来啦！大家开心吗？快乐吗？！”砰得踢开门，图南高声叫道。

    吧嗒吧嗒，办公室里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非常伪科学栏目组成员言不由衷地欢迎不靠谱魔王归来。图南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乐呵呵地拿出大包小包往桌上一堆：“手信！我这个老大很不错吧，度假还关心着你们，真是绝世好老板。”

    吴佳翻了个白眼，翻翻那堆东西，见是些海滨特产零食，椰子糖榴莲酥龙虾干之类，角落里还有一包大小不一的珍珠，混着些彩色宝石和水晶，胡乱用食品袋装着。

    江珧仔细一瞧，里面最小的也有鹌鹑蛋那么大，光润浑圆，是极品珍珠。她皱眉道：“你这样和别的硬东西混在一起，都把珍珠磨坏啦！”

    图南毫不在乎：“这种货色只配给我垫脚，磨成珍珠粉擦脸都嫌粗。贝类体内生长的珠子是最次的，内瓤是沙砾，外面分层不均，磨脚后跟还差不多。”

    江珧被他这番话惊得咋舌：“那你说，什么才叫好珠子？夜明珠吗？”

    “那是照明用的，只要求亮和大，跟灯泡没区别。”图南摇头晃脑地道：“真正的好珠是鲛人之泪。要相貌身材顶好、千岁以上的鲛人，于月圆之夜在深海中哭泣，这样泪水集精华于一体，化成的珠子才是好货色。雄性落泪成珠为“皎”，万芒流溢，夺人眼目，可做首饰；雌性落泪成珠为“珀”，光彩稍次，但质地细嫩，磨粉护肤最佳。鲛人性烈，轻易不肯落泪，要使各种手段才能出珠。我以前养着一大批鲛人，每个月圆日得好珠三斛……只可惜现在想找条纯种鲛人都难，珍珠又到哪里去寻？”话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吴佳，眼中似有期盼。

    吴佳登时毛骨悚然，拼命摆手：“我是混的，而且才二十三岁！出品绝对劣等！”

    图南哀怨地叹一口气，又转头回来：“连擦脸的膏霜都没有，谁能想到本座竟会落魄如斯，嘤嘤嘤……”

    这番话豪奢里带着惊悚，江珧并不全信，但见他又要使出绝技，赶紧扯开一包椰子糖分给众人，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图南是食肉动物，除此之外唯一爱吃的就是甜食，办公桌里总有糖果和巧克力。椰子糖塞进嘴里，他问：

    “这个月没什么事发生吧？”

    梁厚报告：“没，第三期节目已经做好了，等你终审后就播。”

    “哎呦~又要开始辛苦工作了，什么时候能不上班天天在家吃喝玩乐啊~~”图大魔王歪在椅子上，开始了惯例的一日一吼。办公室里的所有生物都无语看天，暗自腹诽：难道你现在不是每天吃喝玩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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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29话 斗法

﻿第二十九话 斗法

    图南归来，意味着栏目组的工作也回归正轨。江珧把前几天的调查成果汇集一份笔记，放在了他的桌上。

    不查不知道，原来李悟一的名声已经触及到出版传媒界了，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找到他好几本作品，都是《国学与养生》《易经探幽》《三世缘详解》《绝世奇书推背图》之类与玄学、宗教相关的。本地电视台还做过一期养生食疗的节目，专门请他登台解惑，看来最近京城萝卜畅销的原因也就在于此了。

    图南扫了一眼，抬头便问：“怎么突然对这种江湖骗子感兴趣了？”

    “眼见为实，那道士真的有神通。”

    图南哗啦啦翻着资料，只是笑：“宝贝儿，你可真好骗，一个外行神棍就把你唬住了。”其他同事也兴趣缺缺的样子，吴佳好心提醒：“带子，我看过那吃萝卜不吐萝卜皮的节目，他就是个普通人类，没什么花头。”

    江珧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指着自己的脑门道：“可他把我治好了！图南你说过的，即使妖魔也没有治愈伤口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有鲲鹏有人鱼，怎么就不能有超能力人类？”

    在进入非常科学栏目组之前，江珧连星座都不信，可她的正直世界观被这群家伙硬生生扭成了弯的，从此对神神怪怪的事特别敏感。

    图南见她生气了，才正经起来，“好好，知道你弄不明白不安心，反正最近也没有好题材，干脆我们这期就做李悟一的节目，来个科学大揭秘好了。”他当即给白泽打电话，说要参加李悟一办的法会，让他申请资金疏通关系。

    半天之后，栏目组的公共账户上多出五万元现金。江珧吃了一惊：“这么多！那法会就在密云县，怎么比出远门还贵！”

    “和神棍打交道，首先要准备的就是钱，没钱他理你干嘛。李悟一要价不便宜，资深会员年费起码这个数，”图南举起一根手指挥了挥，“五万块不过是入场费而已。”

    江珧立刻想起那些贵重的黄花梨家具，“我上次去他没收钱，又是为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呗。你是电视台主持人，如果成了忠实信徒，宣传力度跟普通人不是一个档次。他邀请你去采访了吧？”

    江珧点点头，心中有些明白了。

    “所以这次我们就顺水推舟，带着摄像机去，当场揭那神棍老底。”说到这里，图南像发现一件有趣的玩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对着这张奸诈至极的坑爹脸，办公室里人人都想：他看起来才更似神棍。

    法会的时间近在眼前，还有另外一件难办的事需要马上解决。江珧回到家里，见卓九正擦地板，厨房里多了一台空调挂机，想是他耐不住做饭时炉灶的高温，又置办了新的电器。如此一来，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对他来说都是冷气天堂了。

    江珧记得有次一起看电视，评选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卓九捧着碗，很肯定的说是‘空调’。但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江珧板起脸，严肃地道：“我有事要跟你谈谈，关于那个手串。先不说什么天谴了，万一人家报警，……”

    “还了。”

    “对，万一人家报警，你肯定是要留案底的，以后工作……”带子突然反应过来，愣住了：“你说什么？”

    “已经还回去了。”卓九瓮声瓮气，很不乐意的样子。

    这利落的回答出乎带子预料，她不知应该表扬还是该安慰这个抢劫犯，只能说：“……还回去就好，以后我要是看见样式差不多的，帮你捎一个。”

    卓九背过身去继续拖地，像在生闷气一样，过了好久才小声道：“那个跟别的都不一样。”

    江珧真的哭笑不得了。转头看见阳台窗户边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放着他的琴箱，盖子打开，里面果然是只古琴。她随口问道：“怎么拿出来了？”

    “有点受潮，晾一晾调音。”

    “赏光弹一曲？”

    卓九一顿，转过身：“想听？”

    江珧真诚点头：“如果你不嫌弃外行人看热闹的话。”卓九立刻丢下拖把，跑去厨房洗手。

    光泽内敛的古琴从琴盒中取出，有力手指抚摸与翻弄修长的琴身，如握住一位细腰美人。他拨了几缕碎音，便手挥五弦，“锵”地一声势起，如金玉相击。

    那似乎是一支小调，曲子古朴婉约：“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我在野外偶遇一位绝世佳人，她光彩逸丽，淑质艳光，我对伊一见钟情，只盼欢乐共享……阳光穿过抚琴青年如墨发丝，映在跃动的长指上，似乎也变得温柔缱绻。

    随着最后一声绵长尾音，他手指轻按，如安抚颤动的琴弦。半晌，琴音渐远，而余韵未歇。

    第二次到密云县神农庄，图南大张旗鼓开着ATV采访车，从一进门就开始挑刺。什么风水只学了皮毛，院里移植了竹子却没种驱除蚊虫的异草，到晚上如果不用艾草浓熏，肯定会被叮得满身包。一个道士递过签到簿：“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檀越请在福缘薄上签个名吧。”

    图南接过簿子，笑着对江珧道：“这就开始了。只要你写下姓名，他就会劝你捐钱积福，买个平安。你要是掏八百，他就劝你捐一千，掏三千，劝五千。如果你一毛不拔，不好意思，就要把你的名字从福缘薄上抹掉。红笔勾名，谁愿意触这样的霉头？这签到费呀，少不得要出点血。”

    他这番话解释地即透彻，声音又大，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那道士把戏被说中，讪讪地想拿回簿子，图南却龙飞凤舞把名字写上，塞回他手里：“没带现金，POS机有吗？信用卡支持哪家的？”道士红涨着脸溜走了，图南咯咯咯笑得非常得意。

    江珧斜眼瞪他：“你损透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他脸皮修行不够，怎么能怪我？”

    “是是是，图大魔王业务精纯，脸皮也厚多了。”

    图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地寻找下一个挑衅机会。

    法会规模不大，邀请的人也就三十。院子里提前做了布置，凉棚藤椅，茶水是竹叶青，点心是新鲜莲子，比普通沙龙显得清新宜人多了。李悟一的座位并不设在前台，而是置于听众包围中，他一身青灰色半旧道袍，显得冲淡平和，很有道行的样子。

    图南悄声在江珧耳边道：“看见了吗？高级骗子的打扮有讲究，要让人觉得跟他谈钱俗气，这样才能骗到真正的金主。”

    江珧戳了他一下：“先听他讲些什么。”

    李悟一轻轻咳嗽两声，示意大家法会开始。这种听众全是外行的演讲，自然不会全是宗教，李悟一以自己的著作《易经探幽》中的一段开头，用周易的理论研究如何益寿延年。

    “道教很讲究炼金丹，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大量服用含铅汞的丹药肯定会生病。（听众笑）但我要说，这是不懂得“道”的人误入歧途。真正的金丹，并不是从硫磺木炭里炼出来的，它是指人身体内部的一股能量流。所谓“元气之苞含，所以含精藏云，故触石而出”，只要把元气、精气牢牢锁在自己体内，不浪费发散，不让邪气入侵，人就能长命百岁。”

    他随手从盘中拈起一颗饱满的大莲子，道：“大家都知道，莲花是一种神圣的花，为什么神圣呢？因为它的花和果实同时存在，大家想一想，莲花的中心是不是莲蓬？花开莲现，花落莲成，即所谓的‘因果同在’，这就是莲花的与众不同，它象征因果，天地间最深奥最微妙的法意。莲蓬子看来普通，却是真正的含苞藏精，抱朴归一。”

    来客们正听得入神，图南却噗的一下笑出声，险些把口里的茶水都喷出来。他一点不在乎别人眼光，张口便说：““元气之苞含，所以含精藏云”出自儒学纬书《春秋元命苞》，莲花的因果象征是佛教理论，你这道士好有趣，不但儒释道一体，还夹杂气功，再添点保健理论，就要掺和成KFC九珍果汁了！”

    图南当场拆台，不留一点面子，来客不知谁是谁非，纷纷议论看向这个锋芒毕露的俊美青年。李悟一不愧修行深厚，脸不红心不跳，笑道：“不妨，道友间辩机锋本就是本次法会的目的之一，这位居士学识渊博，辩才无碍，真是英雄出少年。”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悟一举起手中的那颗莲子，丢进空的白瓷盖碗中，并缓缓注入竹叶青，“儒释道三家相互影响渗透，其实本源是相通的，所谓三教一体，九流同源，就是说从不同的方向出发，总能到达相同的目的地。比如这颗莲子……”他轻轻划动几下茶水，将盖子放到一边，令人震惊的事就这么突然发生了——碧绿的茶水中，那颗莲子竟然瞬间发芽抽枝，绽放出一朵小巧清丽的莲花！

    花瓣娇嫩，莲叶青翠，在场的来客全都站起来了，目瞪口呆围观这神奇的现象。李悟一笑得风轻云淡，眼神中流露出胜利光彩。

    图南冷笑，朗声道：“奇技淫巧，骗骗外行人罢了。那莲子个头极大，内瓤早已挖空，装入通草制的小莲花，再把接缝处用胶水粘好。使用的时候只要注入热水，胶水被化开，莲花自然浮上水面。”

    一个人叫道：“可我明明看到大师是随意拿了一颗，这盘子里的莲子我们刚刚还吃过呢。”

    “掌藏嘛，多练练就会了。”图南也从手边的盘子里拿了颗莲子，向众人展示一番后，手指微动，那颗莲子就凭空变成了一枚硬币，再一转，变成了戒指，“魔术杂耍而已。杯中生莲是个老把戏了，清代的《鹅幻汇编》有详细介绍。个人觉得，白鹤升空和壁上行舟更有观赏美感。通草做得假莲花虽然逼真，但在滚水里久泡也不会萎缩变色，真莲花有可能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那盖碗中，竹叶青热气腾腾，那朵莲花却依然鲜嫩欲滴，仿佛刚从池水里捞上来似的。

    李悟一的脸色瞬息万变，想将这捣乱的人赶出去，又不想当场露怯。拿签到簿的道士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知会图南的记者身份。

    “看来这位道友是存心来考验我了。”李悟一冷冷道。

    图南微笑：“哪里哪里，切磋手法交流思想嘛。我还在网上看到个大师在水下闭气一小时的视频，很感兴趣，不知能否当众示范一次神迹？”

    说到这里，江珧也回忆在网上搜到过这么一个视频，李悟一在一个封闭的透明水缸里呆了一小时，许多网友都表示不信。看图南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肯定是已经发现机关所在了。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今日法会邀请的人社会地位都不低，倘若服输的消息传出，李悟一在这一行就再也不用混了，他咬咬牙，硬起心肠道：“既然道友质疑那视频的真伪，不如请公证人员来，我献个丑，亲自示范一次。”

    图南吧嗒吧嗒拍了两下手，笑道：“既然大师如此有担当，那我也奉陪到底，咱们一起下水，看谁能笑到最后，可好？”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约了日期，决定当庭斗法。

    车一开出神农庄，江珧便迫不及待发问：“你怎么看穿他是个骗子的？”

    图南一哂：“班门弄斧，在祖师爷爷面前耍花招，能给他好果子吃么！骗术通常取材自魔术戏法，而戏法的最早来源是巫术和祭祀中使用的辅助手段。五千年前神魔退出人间，人类想在信徒面前展示神迹，就只能靠这些障眼法了。”

    江珧被这个广阔的时间段给震住了，出了会儿神道：“那，你以前是祭司吗？”

    图南歪头嬉笑，耳钉在他染色的黄毛间闪烁，“怎么，瞧不出？”

    带子上下打量，摇头：“完全不像。”

    图南掏出硬币，托在掌心中吹了口气，那硬币便凭空变成了一朵小花。没有机关，没有戏法，他使用的是妖魔空间能力。

    江珧接过他递上的花朵，叹气到：“你用的根本不是魔术，这不是欺负人么。”

    “那又怎样？李悟一本来就是个骗子。告诉你白泽打听来的消息吧，李悟一原名叫李军，高中学历，九十年代初就办过各种气功培训班，卖过磁疗仪，还因为保健品传销蹲了半年班房。十年前出家，在密云县的道观做主持，兼职给人起名、测字、看风水，从前年开始才算真正发家。”

    “那个水下闭气的视频，也是的假的咯？”

    图南抬下巴：“让专业人员给你解释。”

    默默无闻的梁厚开口：“那视频清晰度太低，肉眼看不到细节。我用软件分析过了，水缸是特制的，中间有夹层。李悟一看起来是坐在水下，实际上躲在夹层里，能呼吸到空气。”

    真相大白，原来这所谓的大师真的是神棍。江珧抚摸着额头，喃喃道：“那治好我的到底是什么力量，是珊瑚手串吗？”

    图南避而不答，指尖翻弄着硬币说：“如果他没有关键法宝，是不敢答应当众斗法的，到那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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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30话 上古遗珍

﻿第三十话 上古遗珍

    七日之后，密云县一处礼堂里，两只特制的玻璃水箱在大号镁光灯照射下闪闪发光。为了安全着想，水箱没有封顶，如果想提前结束比赛，踩到缸底的台阶上就可以立刻出水呼吸。

    江珧抬头让吴佳给自己上妆，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冒汗。这是《非常科学》栏目组的一期特别节目，邀请来的人有媒体、当地官员、科普学者、忠实信徒等，在摄影机和两百余名观众见证下，公证人员对箱体做了检查测试，证明没有造假嫌疑。

    图南的神色也很严肃，他眼前摆着两只打开的大号拉杆箱，里面乱糟糟塞满了衣服。

    “到底选哪一件好呢？”他轻轻咬着嘴唇，似乎非常苦恼：“V领帽衫入水效果不错，但是透明度不够，出水又太贴，不性感……”

    江珧青筋一跳，呼地抽了他一掌：“马上要决斗了，你还有心思考虑穿什么！”

    图南睁大眼睛：“那当然了，不英俊，宁勿死！”他一件件把衣服抽出来摆弄，又随手扔到地上，几分钟就形成了一片奢饰品牌展示摊位。

    江珧以手扶额，无奈极了：“你是雄性的吧，鲲鹏有那么爱美吗？”

    图英俊嗤了一声，流露出鄙视的态度：“生物界都是雄性比雌性漂亮，外形不够威武壮丽，怎么找得到老婆？人类男性才是最奇怪的，先天生得丑怪就算了，还不知道勤加打扮，一个个邋里邋遢影响市容，真为人类女性感到悲哀。”他埋首于衣物堆里奋战，最终抽出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敲定了登台服装。

    节目开拍了，江珧首先对两人做了简单介绍，李悟一身穿青色道袍，眼观鼻鼻观心，显得风骨宛然。他抬手向观众行了个拱手礼，就在瞬间，那幅宽大的袖子下闪过一抹艳丽红色，他戴上了珊瑚手串！

    江珧朝图南看过去，他显然也发现了，不着痕迹地向带子点一下头。斗法正式开始，公证员掐表，两人同时入水。李悟一盘腿而坐，双目紧闭，手掐指诀。图南则怡然自得，像站在自家院中一样，抄着口袋微笑。

    不愧是海洋生物，图南在水中呈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超凡姿态：白皙的皮肤上流动着粼粼波光，衣袂轻灵起伏，发丝随水波动荡飞扬，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能吸住人的灵魂，这便是远古的魔怪，穿过时间的深渊伸出了诱惑之手，直达灵魂深处。江珧一时出神，无法移开目光，图南朝她挤挤眼睛，吐出一串调皮的气泡。

    水下闭气的世界基尼斯记录是十五分钟，那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员，利用冰水暂缓血流和心跳速度才能做到，普通人根本撑不到这么长的时间。果不其然，两分钟后，李悟一开始显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他双手抠住喉咙，全身抽搐，脸上的肌肉都因窒息而扭曲。

    “快出来！”江珧忍不住大叫。虽然初衷是为了揭穿骗局，但斗法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图南并非人类！

    观众们紧张地纷纷起立，救护人员也站到水箱旁边，准备进行急救。然而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李悟一在长达一分钟的痛苦挣扎之后，又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盘腿而坐的姿势。

    他竟然坚持住了！在场的人无不叹服，再看另一方，图南竟然轻松如常，透过水箱饶有兴趣地打量对手。

    江珧擦了把汗，退到观众看不到的后台，继续观赏这场跨越种族的比试。

    “你该不会是为他担心吧？”吴佳见她眉头轻锁，撇嘴道：“图大魔王是真正的水族，陆地才是第二生存环境。”

    “鲸鱼是哺乳动物，也需要换气呼吸的吧？”

    “鲲鹏不是鲸鱼啦，只是外貌有那么点像而已。”吴佳不知道如何定义这百科全书上没有的生物，只能笼统地道：“鲲鹏是生来就做王的，传说中溟主从极北深渊的海底火山中诞生，睁开双眼的瞬间，就能呼唤所有水族向他臣服。”

    传说描述波澜壮阔，可江珧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鲸鱼，嘤嘤叫唤着让人来喂他。

    “那别的鲲鹏呢？在世界各地的海里做王吗？”

    吴佳一愣，摇摇头：“没有别的鲲鹏，从我们塞壬口耳相传的记录看，天地间就只有这么一头。”

    “那可奇怪了，就算没有兄弟姐妹，也总有父母把他生下来吧？”

    吴佳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才道：“这我还真没想过，大概鲲鹏吃的太多，所以只能容下一头存世？”

    说话间，李悟一又开始出现窒息抽搐，已经五分钟了！江珧奔回场中，几乎忍不住想要说出比赛真相，让这个固执的人类赶紧爬出来。然而，不知是靠着毅力还是什么未知力量，李悟一竟然第二次忍了下来，手指从脖子上拿下来时，那里留有鲜明的指甲印记。

    在场的人像绷紧的弓弦，任何一点刺激都能让他们跳起来。唯独图南冷漠淡然，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盯着对手，仿佛他的挣扎只是一出有趣的表演。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已经刷新了世界吉尼斯纪录！李悟一仿佛溺水般的现象出现过多次，连救护人员都不可置信他居然每次都忍了下去。至于图南，已经因为无聊开始打哈欠了。在场的信徒有的下跪膜拜，有的痛哭流涕，而科普专家则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到人体潜能的神奇。

    接下来的事，是包括江珧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意外。许多年之后，这恐怖一幕还会在某些人的噩梦中出现。比赛进行到四十二分钟时，李悟一开始再次挣扎。当大家都以为他会像前面许多次一样继续下去时，男人的躯体突然冒出许多气泡，整个水箱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滚，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意外不过眨眼之间，连救护人员都反应不及，两三秒后，水箱里恢复平静，李悟一道长的身躯仿佛一具在沙漠中脱水而死的干尸，萎缩成一团，静静漂浮在水面上。

    水箱底下，红色的珊瑚珠散落一片。

    “死人了！死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贯穿了天花板，接着便是无法制止的骚乱。图南从水箱中爬出来，跳到江珧身边，“哎呀，没想到他这么坚持，耗光了也不肯服输呢。”

    江珧盯着那具干尸无法转移视线：青紫色的脸孔痛苦而扭曲，干枯的眼珠从眼眶中爆出，五指呈爪状死死抠住喉咙。这绝不是溺死的人应该呈现的样子！救护人员用最快的时间把李悟一打捞出来，但这幅干枯的躯体连做人工呼吸都没有必要。

    “不要看了。”图南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扶到一边。

    “怎么……怎么……”江珧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图南走回场中，应付抓狂的群众和随之而来的警察。

    坐在回程的车上，江珧只觉浑身脱力。不用说，这期节目肯定无法播出了，至于造成的影响，就不知会到何种地步。

    “你怎么对警察说的？”

    “我说我用了魔术，谁知道对方那么傻，硬憋着不上来？”

    “他们信了？那在场的观众怎么办？奇怪的尸体怎么解释？”

    “啧，好麻烦，善后交给白泽好了。他跟上层有来往，捂住这么件小事还是很容易的。”图南丝毫没有被一个人类的去世而影响，他轻轻吹着口哨，仿佛刚从野外郊游归来。

    “告诉我，那手串到底是什么。”江珧看向图南，眼神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趁人不备，把珠子从水底捞上来拿走了。”

    哨声止住，图南看向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出神。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上古的时候，一位有大能的神祗很喜欢这串珠子。这其实是一串很普通的珊瑚珠，但是她佩戴过很久，多年后，便残存了些神力在里面。”

    “李悟一是靠着这手串里的神力才能治愈伤病，并且在水下坚持了那么久的？”

    “其实，理论上人类是不能使用神器的……”

    “什么神器！那东西把他吸干了，变成干尸了！”当场目睹惨剧，给江珧的心理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此刻她控制不住情绪叫出来。

    “那是因为有人进行了改造。”图南从怀中掏出手帕包裹的散珠，轻柔地拨弄着它们。珊瑚珠上附着的那股力量已经消散，时光的磨砺笼罩上去，润泽美丽的珊瑚变得黯淡陈旧。

    “那位神祗的能力非常温和，不可能造成这种事。有人把李悟一的灵魂跟这手串连到了一起，只要他使用过度，残存的神力用光后，手串就会继续吸取他本身的精气，直到榨干抽空。”

    “那么说李悟一根本不知道？”

    “我想他完全不知情。如果提前知道，就不敢在水箱中停留那么久了。变成干尸的原因，是他在水下用手链不停治疗自己，最后把灵魂耗个精光。”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江珧试图努力去理解这一切，但有个小小的念头在心底不停跳动。

    有人故意把手串改造了。

    是谁，能拿到这东西施展法术，又不让物主知道？

    回到北京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蝉声嘶鸣，七月的夜闷热难耐，人即使在静止状态也浑身冒汗。江珧心力憔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楼道，却发现每一层照明灯都不亮。正巧一个邻居举着手电下楼，江珧打听，他愤愤骂道：“供电局那帮孙子，直接拉闸限电了！四个多小时还没恢复，这么热的天没空调，人都快着火了！”

    江珧无奈，用手机照着一路爬上九楼，见门外的电箱开着，地上扔了一盒散乱的工具。看来停电后卓九立刻跑出来维修，发现是整体停电后，绝望到连工具都没收拾就进去了。江珧拿出钥匙开了门，扑面一股热浪，像走进桑拿房一样。

    昏黑的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卓九一言不发，弯腰垂首坐在沙发上，有人进门都没反应，显然是热昏了头。她丢下包，担心地走过去。

    “阿九？”

    没有回答。

    借着那点烛光，江珧看到他浑身皮肤发红，眼神都直了。中暑了？江珧伸出手去触摸他的额头，结果吓了一跳，卓九体温滚烫，少说也有四十度。

    卓九尹的视力几乎要消失了，只有热，热，热。黑暗中那团温软的馨香靠了过来，一只凉凉的小手搭在额头，给濒临崩溃的理智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就像那回忆过千万次的邂逅一样，她清朗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你生病了吗？”

    他伸出胳膊，压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轻嗅。她的温度，她的气味，她的皮肤……他像个即将爆炸的巨大熔炉，一触即发。江珧又感受到了那极具诱惑力的荷尔蒙气场，而这次，浓烈到无法拒绝。

    卓九抓住她的手腕猛然一拖，把她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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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1章 意外事故

﻿第三十一章意外事故

    “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呼唤着，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这问题很简单，但江珧无言以答。她看起来确实有些问题：衣衫凌乱，穿着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站在小区花园里。

    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姐？有人欺负你吗？”

    少年轻触她的胳膊晃了晃，江珧茫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小区熟食店打工的孩子，他略带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心，又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有手机吗？”江珧润了润嗓子，艰难地问道。她什么都没带就跑出来了，没有通讯工具，也没有钱包。

    “我没有手机……”如果不是她这么惊惶，一定会发现少年窘迫地低下头，扯着自己褪色的衣角。“不过店里有固话，老板已经下班回家了，你可以用用。”

    跟他走吗？此时的江珧如同惊弓之鸟，觉得几乎没有人可以相信。但对方是个十四五的孩子，跟她差不多高，瘦得竹竿一样。少年跑出去两步，见江珧没有跟过来，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她。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如溪水映光。此刻除了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她孤立无助。江珧还是跟了上去。

    熟食店已经打烊了，区域拉闸限电没有跳过这里，店里开着应急灯，倒也算亮堂。光明给了江珧力量，她走进店里，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白开水，但执起话筒，却不知道拨给谁。

    110？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倒是她对他……

    那图南呢？不，她还没准备好看见舍友被淹死或者吃掉。

    她也不想给表姐或者学校的朋友们打电话。因为她曾经亲口告诉她们，那个所谓的舍友很可靠，她对他有好感。

    人生真是奇妙，平常感觉自己亲友众多热热闹闹，可真的出了事，却没有一个打电话的合适人选。

    江珧最后拨通了吴佳的号码。

    “喂佳佳，是我……你今天晚上在家吗？哦，我想……能不能去你那里借住一晚？嗯我没事，真没事，手机没电了才用的这个，别告诉图南。行，在地铁站见，拜拜。”

    扣上电话，那少年默默拿出一双干净的旧球鞋，放到她面前。“我刚刷过的。”他身材还没拔起来，脚却不小，江珧穿上空落落的鞋子，心里满是感激。

    “你叫什么？”

    “百川，一百的百，名山大川的川。”少年见她盯着自己，又脸红了，喏喏地说：“他们都叫我小川。”

    “谢谢你小川，还有件事需要帮忙，能借给我两块钱吗？我没钱坐地铁。”

    熟食店的少年把她送到地铁站，坐在灯火通明的五号线上，江珧才真正开始梳理这个混乱夜晚发生的事——就一个小时前，看起来发烧中暑的卓九尹，把她压在了出租屋的沙发上……

    惊叫声在他饥渴迷茫的目光和氤氲的气氛中喑哑下去。烛光下，汗水顺着那冷峻的脸部轮廓滑下，他喘息着，眉宇间因为隐忍而苦闷，让这个侵略者看起来反而惹人怜惜。卓九似乎比她还要紧张，全身的肌肉像弓弦般绷着，炽热的躯体挤压着身下的柔软。他握住江珧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吻，像在碰触一个脆弱的宝藏，随后延伸到手腕、手肘……他停下了，渴望的眼神深深凝视着她，与其说是强迫，不如说是无声的恳求。

    空气中像着了火，那股神秘的荷尔蒙气场把江珧完全笼罩了。理智嗖然飞走，她着了魔，中了毒，饮了药，右手有自主意识一样行动起来了。她抚摸他冷峻的脸颊，带汗的后颈，结实的胸膛轮廓。见她默许了，卓九很快反客为主，一手握住江珧在他腹间肆虐的手，向下牵引，汲取那一份清凉惬意。

    碰到了卓九牛仔裤边缘，某个部位像个帐篷一样完全启动了。FUCK！江珧一团浆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这一下摸上去，岂不是□□变合奸？！她猛然抽手，卓九灼热的躯体覆盖下来，江珧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蟒蛇缠住了。她又怕又急，调整膝盖的位置猛得向上一撞，卓九措手不及，闷哼一声捂住肚子滚下了沙发。

    接下来的记忆就是夺门而逃，跌跌撞撞摸黑从九楼跑下来，被熟食店小弟收留。

    江珧长叹一口气，只是回忆而已，摸摸脸颊也是滚烫。

    混乱，纠结，矛盾。她生气卓九这样对待自己，更生气的是，自己竟受到肉体的诱惑，差点酿成大错。他究竟是什么人，中暑就会发情的动物？江珧记得最后一个回眸，卓九蜷曲在地上，并没有追赶她的意思，而是奋力往洗手间方向爬。而那股盘旋不去的神秘气息，让人疯狂……

    地铁到站了，江珧在站门口跟吴佳顺利汇合。她肯定是急匆匆从家里赶出来的，只穿了个小吊带，超短热裤下一双性感长腿，满满的异国情调，回头率极高。谁能想到，这双美腿是条长满鳞片的鱼尾呢！江珧跟吴佳会心一笑，心情放松了不少。

    “你穿这么性感，在分钟寺住没问题吗？”这片城中村房租很便宜，但是住满打工者、落魄艺术家和皮条客，混乱的治安江珧在学校就有所耳闻了。

    吴佳满不在乎的摆手：“没那么夸张，再说有人骚扰更好，我正好动动拳脚泻泻火。”她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江珧坐在后座，两人叮叮当当往吴佳的出租屋赶去。那是一栋黯淡的二层民房，在拥挤的低矮建筑群中毫不起眼，被七八个外来者共同瓜分。

    吴佳拎起自行车，轻轻松松抗到二楼自己房间：“别看这么辆破车，在外面放半个小时准丢。”

    江珧看了看周围环境，好奇问道：“房租多少？”

    “每月七百，不管水电，厨房公用。”

    “这么便宜！”江珧心里的算盘啪啦一打，她在裤衩大楼附近住，房租是这间同样面积的屋子的三倍。

    吴佳递给她一瓶冰镇可乐，笑嘻嘻地问：“怎么样，不如搬来跟我一起住？旁边正好有间没租出去呢。一起上下班，我给你当你保镖，别说小偷，闯空门的也给他揍个鼻青脸肿。附近环境是乱了点，但是小吃店超多，24小时上门送餐服务哦。”

    江珧心动了。不仅仅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事故，还因为她已经债台高筑，欠了表姐和图南不少钱了。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了份好工作，自以为前程似锦，结果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江珧懊恼自己差劲的理财能力，更懊恼猫抓线团般混乱的社会关系。

    “佳佳，你是说真的，还是客气话啊？”

    “当然是真话！当然我也有点私心啦……”吴佳爽快承认：“你是图大魔王的心头好，在京城地界只要能攀上他，可以说再不用怕别的大妖魔了。能跟你住一起，我也很有安全感呢。”更重要的是，大魔王总不会随便就把情人的闺蜜当下酒菜吧？

    江珧释然，开始认真考虑搬家事宜。过了一会儿，神经粗疏的吴佳才想起问她为什么突然要来借宿。江珧犹豫了好半天，让吴佳发誓不跟图南打小报告，才选择性把卓九中暑、把她推倒的事讲出来。

    “我靠！我靠靠靠！！这货是真的不要命了？魔王口里夺鲜肉啊！嘿嘿，别害怕了带子，明天本小姐亲自去教训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吴佳兴奋地抄起一根金属球棒，摆出揍人的架势。

    江珧咬着嘴唇，迟疑地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卓九尹根本不是人类？”

    吴佳一愣：“不是人类，你是指神灵或者妖魔？”

    江珧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他周围有股奇怪的气场，让人……很容易头脑过热，失去理智。”

    吴佳完全不信。“我说，你该不是对那个□□狂动心了吧？其实妖魔数量非常稀少，一个城市区域里绝对不会超过两位数。而且我们能够互相感知，如果交往过密，你身上肯定会沾到特殊气味。就像图南的妖气，差不多能覆盖整个帝都，一般妖魔嗅到这股气味都会逃之夭夭。”吴佳没敢告诉江珧，她全身都是图南留下的海鲜味信号，在妖魔眼中，简直像一坨肉山蹲在带子背后，发射出“这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的杀必死光。

    江珧仍然保留怀疑态度。她性格干脆，发生了夜推这件事，再不能坦然跟卓九共处一室，当晚就拍板决定搬到吴佳隔壁。给房东当押金的人民币，就只能当做打水漂了。好在分钟寺房租很便宜，今后经济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跟吴佳的房东电话联系后，剩下的麻烦事就只有退房搬家了。第二天一早，吴佳给梁厚打电话请求帮助，这两位的食量江珧已有所了解，请客吃饭不犯怵。至于无底洞般的图吃货，为了钱包还是少麻烦他为妙。

    梁厚开车带着她们开进小区，吴佳心里也开始起疑。她并没有嗅到任何妖气。事实上，这片区域不仅没有妖气，连人魂和生魂都没有一个，像经过大清洗般干净的过分。这实在是非常奇怪的事，因为就算在人迹罕至荒郊野岭，也必然会有各种生灵生存到死亡的细微痕迹，何况是这种人来人往的居住区？吴佳找不到线索，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只好归结到此地磁场特殊了。

    爬九楼，掏钥匙，江珧在门前犹豫。过去的两个月，她每次站在这扇门前都会充满期待，有个沉默寡言的人做了美味的晚餐，收起被子，擦过地板，在家里等她吃饭。而今天，她要主动告别这段温馨的回忆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卓九果然在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讶异地看着江珧身后的梁厚和吴佳。

    “……谢谢你这两个月照顾，我、我要搬家了。”江珧这句话说得生疏且底气不足。凭什么？明明是他先做错事，而现在感到尴尬失落的人却是她。

    卓九像是被迎面痛击一拳，冰山般的表情出现裂痕。先是不可置信，又变成了痛苦，几次张嘴才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晚了！带子没找人揍你算你走运！”吴佳挺身而出，嚣张地朝卓九挥舞拳头，“别以为女孩子孤身在外就没人帮，不想在京城混了直说！”

    卓九充耳不闻，既不愤怒也没退缩，仿佛旁边站的都是透明人。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递了出去：“我本想等你回来，送你这个道歉的。”

    “我不……”

    “拿着。”

    他替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根手掌长的棍子。

    “十万伏的□□，碰到坏人摁红键。我改装了一下，加了个战术手电，天黑停电也能用上。”他垂首望着江珧，眼神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型宠物，“我昨晚热昏头了，你如果还生气，就打开电我一下吧。”

    他像是怕她讨厌，刻意拉开了距离，伸长手臂递上这个很有深意的礼物。瞬间，江珧心头涌上无数复杂的情绪。

    “那，我就收拾东西去了。再见。”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江珧拿了盒子，迅速进屋打包行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作为一个北漂，刚刚对这里有了家的感觉，就要奔赴下一个栖息处。楼下的熟食店没有开门营业，江珧敲了一会儿门也没人应答，就把钱和一张感谢卡塞进百川借给她的球鞋里，放在传达室。

    乘车驶出小区，江珧回首，只见一个寂寥的身影远远站在阳台上，一直看着她离去。

    这一夜，江珧翻来覆去躺了两三个小时也没睡着。不知道是后悔还是遗憾，眼前浮现的总是阿九目送她离去的身影。难道真像吴佳所说，因为对方是个赏心悦目的帅哥，所以就轻易原谅了吗？江珧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顿，蒙头闭眼，总算在天亮前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吴佳为庆祝新室友搬来，特地下厨做了中西结合意大利肉酱炒方便面，两个姑娘对着头吃了个痛快。电话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那坨“不能提到的召唤兽”。生活还在继续，无论天塌地陷海枯石烂，只要福布斯富豪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班还是要照常去上。

    江珧摁下通话键，电话另一头传来图南轻浮愉快的声线：“宝贝儿，有新任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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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2章 纸人端碗

﻿第三十二章纸人端碗

    开赴机场前，趁着吴佳去买路上的零食，图南挤到商务车第二排。江珧正补妆，不耐烦地道：“快晚上了还带着墨镜，装熊猫呢。”

    图南委委屈屈地道：“烧了一晚上的观众来信，熬出两个黑眼圈，不忍心让你看。”说罢顶起墨镜，主动把脸凑到江珧面前十厘米。江珧没看到黑眼圈，只瞧见他细腻无毛孔的皮肤上，两只桃花眼不停放电。

    “去去！净气人，皮肤好成这样还嗷嗷叫，我这才叫熊猫眼呢！”她实在不想在看这张气死人的脸，视线下移，却对上图南的胸口。他今天穿了件米色深V领无袖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结实的胸肌线条。

    “怎么……昨晚失眠了？想谁呢？”图南很清楚自己“事业线”的诱惑力，垂首在江珧耳边暧昧低语。带子浑身汗毛都抖起来了，一肘子把他顶开。

    “反正不是想你！佳佳回来了，你前面坐着去！”

    图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乖乖去副驾驶位坐了。摄制组所有人员各就各位，梁厚开车启程。上一趟采访图南玩大了，神棍李悟一当场死亡，节目自然不能播出。图南不管后果，善后的公关全推给白泽，但《非常科学》已没有多余存货，必须马上制作出一期新节目。

    “这次的目的地是湖南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州。”图南从文件夹抽出一封信，讲解本次任务：“湘西这个地方自古就有不少诡异传说，什么赶尸人啦，苗族毒蛊啦，抛出去都是很吸引人的题材。一个观众来信说当地有巫师能够操控纸人，做各种动作。”

    江珧问：“你发现信上有妖气，所以这些传说很可能是真的了？”

    “不，这只是封普通观众来信。”图南两指夹着纸片晃动，毫无责任感地道：“档期太紧了，实在找不到真材实料的，先将就着编一期唬人。”

    “……”江珧无言以对，大家都没有反对情绪，可见这种“将就着唬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这个名叫“嘎坝乡”的小地方位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别说机场，连条像样的高速都没有。众人先飞张家界，又倒火车转汽车，费了足足一天时间才到达。嘎坝名义上是乡，但人口只有两千多，还不如经济发达地区的一个村。汽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举目皆是未开发过的崇山峻岭，一边是高山，一边是悬崖。植被密度极高，浓绿色四面八方拥挤过来，给人一种不安的压迫感。

    植被多、湿度大、气温高，蚊虫自然就非常的多。湘西的蚊子无论个头还是凶猛程度都远非都市同类可比较，或许细皮嫩肉的鲲鹏味道很好，所有蚊子都不约而同的向图南进攻，搞得他手舞足蹈，连连哀嚎，最后不得不换下那件骚包的深V领，套上长袖帽衫。

    江珧心情大爽，挪揄道：“干嘛换啊，那件挺好看的，你就穿着吧，这样我们大家都用不着蚊香了。”

    开车的王大叔笑道：“人都说云南三个蚊子一盘菜，我们这里是四个一扁担喏。都把腿脚包好，它们嘴里有毒，外地人不适应，被咬了流水流脓，半年好不了。”说完一个熟练的急转漂移，绕开路中央的石头。嘎坝乡的地质构造和水文条件很容易造成山体滑坡，土语俗称“垮山”，外地司机很少敢开车进来。

    图南缩手缩脚，用兜帽裹住脖子，哀怨地要命。等一下车，他立刻奔最近的小卖铺买驱蚊花露水，结果被告知卖光了，只有宝宝金水。天色已全黑了，嘎坝乡根本没有超市，图南只好将就着买了一瓶。他老早就跟乡政府打了招呼，说是CC□□采访本地民俗。嘎坝是一类贫困乡，农民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一千元，但山清水秀人淳朴，吊脚小楼比凤凰古城还有韵味。难得有这样不请自来的好事，领导们很重视，腾空了乡里最好的房屋安排摄制组，又请吃饭喝酒，恳求记者们发掘旅游项目，宣传土特产。

    席间有几个穿民族服饰的苗女来敬酒唱歌，几个姑娘长得白嫩灵动，性格爽朗热情，图南大乐，酒到杯干喝了个痛快。他巧舌如簧，一口一个“幺妹儿”，很快就跟人家聊得火热。言言梁厚他们都讨厌类似应酬，无奈大魔王就喜欢被人众星拱月的围着，也只好耐着性子作陪。

    江珧怪道：“我就纳闷了，一个妖怪怎么就那么喜欢酒场啊？”

    吴佳悄声说图南坏话：“他还特别喜欢跟漂亮妹子聊骚呢。妖魔的欲望比人类强得多，看见顺眼的，滚一滚床单很正常。我敢打赌，他今天夜里肯定会溜出去吃偷食……”

    之前在鬼屋事件时图南还曾为她恸哭，再看他现在那副招蜂引蝶的浪荡模样，江珧拍胸庆幸没有上当。

    回到招待所已是半夜，图南伸脱了帽衫擦宝宝金水，见江珧不吭声看资料，蹭过去求抚摸。

    “珧珧~人家后背够不到呢。”坑爹货眨巴着眼睛，把宝宝金水塞到江珧手里，转过身去。江珧毫不迟疑，把瓶子转手递给文骏驰，后者盯着大魔王光裸的鱼脊，整个僵住了。图南等了几秒，见撒娇对象不吃这套，气呼呼地夺回瓶子，手肘一弯，三两下自己擦好了。江珧见他柔韧有余的样子，马上联想到鲲鹏肥嘟嘟又灵活的鱼翅，忍不住闷笑。

    图南笑嘻嘻地伸出手，把苗女写在他掌心的地址展示给江珧，然后又用湿纸巾擦干净：“亲，人家对你可是全心全意，守身如玉呢。”

    “亲，别败坏玉了，擦完手再把脖子上的唇印擦擦吧。”带子把文件夹丢到图南头上，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天下着毛毛雨，大家照着来信中提到的地址寻去了。这个巫师名叫罗金根，是当地苗民，以种地为生，偶尔画点辟邪符卖钱，在嘎坝乡也算有点小名气。

    罗金根五十多岁，长期的体力劳动让他看起来比本来年龄衰老许多，乍看就是个普通农民，只有一双眼睛精光闪烁。见摄制组带着麦克风和摄像机去，罗金根几番推辞，耐不住图南纠缠，只好勉强答应表演一套祖传法术。

    开场祭天地鬼神，罗金根在一座小小的泥塑前上了三炷香，又用鸡血描符纸，烧化了扔进水碗里。在经历过李悟一事件后，这一幕实在是似曾相识很可疑。雕塑牛头人身，额头两只长角，通体涂成血红色，看着不似神像，倒像个狰狞丑陋妖魔。江珧问道：“请问这是谁的像呢？”

    罗金根朝泥塑摆了两拜，恭恭敬敬地道：“这是我们苗族人的老祖蚩尤，大英雄，大豪杰。他传下的秘技，一般是不让外人看嘚，你们有福哦。”

    “能请您讲讲蚩尤的故事吗？”

    “可以可以。传说远古时，我们苗族有八十一个寨，住在浊水河边上，大首领就是蚩尤。他能征善战，力大无穷，苗族人都很崇拜他。后来呢，有一个赤龙公和一个黄龙公来欺负我们苗族人，蚩尤就率领大家英勇作战，多次打败赤龙和黄龙。赤龙公、黄龙公就联合起雷老五，擒杀了蚩尤，焚毁了八十一寨。剩下来的苗族子民就被迫离开黄河，不断往南搬迁。苗族衣服的肩膀上有三条杠杠，就是说我们被逐出了浊水河、清水河跟湘水的经历。”

    浊水河是黄河，清水河是长江还能够推测，但罗金根用浓重的土语讲述的这段神话，让江珧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记忆中，蚩尤是九黎族的部落酋长，居住在黄河流域，黄帝打败炎帝之后，与蚩尤在涿鹿大战，最终将他擒杀，九黎族被迫迁移，演变成西南许多少数民族。而这赤龙公、黄龙公还有雷老五都是谁呢？她没有打断罗金根的话，请他继续表演法术。

    举行完祭拜仪式，罗金根拿出了一张粗糙的黄纸让众人检查，那确实是张普通的纸，画黄符就是用的这种。罗金根把纸剪成个人形模样，在眉心和胸口画了几个鬼符，再用钉子钉在门板上。他低低念诵了几声听不懂的咒语，端起烧过黄符的水碗，把纸人的双臂粘在碗边缘，然后轻轻松开了手。奇怪的事发生了，盛满水的碗居然被纸人牢牢托举住了！

    江珧向前凑了几步，在近在咫尺的距离观察，依然没法任何作弊的迹象。为了加强震撼力，罗金根又拿出一柄砍柴的小斧头缓缓放进碗中。纹丝未动！纸人的双臂只是更加紧绷，并没有撕裂晃动的迹象。

    纸、水碗、碗中的水、斧头都未作假，那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一张脆弱的纸托起数斤重量？

    罗金根并不畏惧镜头，很坦然地让梁厚靠近拍摄，“可以再近些，再近些。我这术不怕人看，跟电视上变鸽子兔儿的不一样，都是真嘚。”

    江珧百思不得其解。图南出发前就告诉大家，这次的观众来信并没有妖气，只是为了凑档期才千里迢迢赶来。她本能地向图南投出了求解惑的眼神。

    “哎，我也来凑个热闹，纸和剪子借我用用哈！”图南不请自拿，从罗金根那里取了材料，也剪成一个尺把长的小人。“写点什么呢……嗯，那就召唤个ATV之灵好了。”他刷刷刷在纸人脑袋上涂了个电视台的徽记，一根钉子钉在门板上。

    罗金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但一时又想不出理由阻止。图南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天灵灵地灵灵，电台台长快显灵，升职加薪指望你，和谐社会很稳定”，然后把之前那个水碗粘在纸人双臂上。碗开始并不牢靠，图南微微调整位置，似乎在摸索支撑点，然后便试探着松开了手。

    撑住了！ATV纸人居然也捧住了碗！

    巫师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又是愤怒又是尴尬。图南喜笑颜开，像羞辱李悟一时开动了毒舌：“你们这些湘西骗子，真是不长进，几百年玩得还是老一套把戏。纸是纤维韧性大的草纸，只要找准平衡，不超过纤维承重极限值，抱起一只水碗很简单。一般人想不到纸张也能有这样的韧性，法术就是利用了人的思维盲点。法师啊，还有什么真货晒晒吗？黑蛋驱邪？断索重接？还是压轴绝技——湘西赶尸术？”

    罗金根的魔术被当场拆穿，气得浑身哆嗦，他可没有李悟一圆滑善辩的本事，被图南噎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对着黑洞洞的镜头，他愤怒地把碗摔了个粉碎：“老汉是没有天分，今天就算认栽了。可是我们苗族人会赶尸不是假嘚！有真本事的那个尸官住在深山老林里面，你们这些嚣张的娃娃，有能耐去heizao寨找他试试！”说罢连轰带赶，把摄制组踢出门外。

    图南没事人一样，问：“素材有多少？”

    梁厚答：“只有二十六分钟。”

    “够了，路上再拍点山山水水民族风情神话传说之类的，能剪出两集呢。收工收工，打道回府~”

    江珧一头雾水：“你们听清没有，他说的是什么寨？黑灶？黑枣？”

    “没听清，谁管他说什么……我们回去吃午饭！”

    江珧无奈：“你这吃货，早餐刚下去不到半小时好吧！还有，罗金根说的那个蚩尤神话你听过没有？”

    图南断然表示一无所知：“赤龙公黄龙公那个？我怎么知道是谁。”

    “咦，你不是已经活了很久的大妖魔吗？应该亲身经历过这些时代的啊。”

    “讨厌，人家才刚刚一两千岁，年纪轻得很呢。”图南眨巴着凤眼，摆出“姑娘我年方二八，很傻很天真”的欠揍模样。江珧被他雷的毛发一竦，当即住口，不再给自己添堵了。回到房间，她照例把采访过程记录下来，文字落在纸张上，思维顿时清晰很多。

    火为赤色，赤龙公指向明确。蚩尤在与炎黄二帝的斗争中失败，那么赤龙公和黄龙公很可能就是炎黄的代称。那雷老五呢？雷公的传说出现年代跟道教同时，也就是不超过一千八百年，或许在五千年前的上古时代，还有另一位司雷的神？

    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好玩的，大魔王觉得无聊，下令当天撤退，梁厚言言他们便收拾行李，准备跟乡政府的同志打个招呼就开拔。结果去了才发现办公地点空无一人，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大爷。一问，说是早上垮山了，土石把一辆中巴车冲下悬崖，所有领导都去现场了。

    嘎坝乡地处深山，进出就指望这一条坑洼不平的山路。摄制组赶到现场，发现山体滑坡那段路面被大量土石淹没，看情形三五天都不一定能清理出来。图南揪住一个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询问情况，那人满脸焦急道：“掉下去的车子找到了，可人没了！”

    “人没了？全都死了？”

    “不是，是……哎，到处都是血，可车是空的，没有身体呀！”

    江珧等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路堵住走不了，他们干脆徒步绕远路下山，到悬崖底下看看现场。悬崖净高两百多米，这一绕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了地方已经日上中天了。一堆钢铁残骸躺在碎石上，要仔细打量才能看出这曾经是一辆中巴车。乡里的几个医护人员早就到了，但此时也只是茫然地站着。

    江珧问一个大夫模样中年男人：“阿叔，有幸存人员吗？”他木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车里面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那么……可能幸存者自己爬出车，然后寻找救援去了？”

    那大夫很是迷茫：“你瞧这车都摔成铁疙瘩了，怎么可能没人死亡重伤？只靠残留的血量和断肢推断，也不可能啊……

    江珧他们靠近几步观察，只见中巴车里淡蓝色的坐垫套上浸满鲜血，几条手脚散布在车周围，看样子是坠落时车体翻滚掉出来的。

    小小一个乡，几乎人人都能攀上亲戚关系，一下子消失了二十多人，乡亲们谁能不急。男女老少组成上百人的搜救队伍山上山下四处寻找，可到了晚上，仍然没有发现幸存者或者尸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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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3章 黑沼寨

﻿第三十三章黑沼寨

    摄制组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暂时困在了嘎坝乡，二十多名乘客是死是活杳无音信，大家也不好询问工作人员多久才能清理出道路。江珧趁机整理笔记，询问周围能碰到的每一个苗民关于蚩尤的神话，以及罗金根提到的“会赶尸的能人”。

    那个寨子原来叫做“黑沼”，因为建立在一片凹地沼泽中得名。

    它行政上隶属于嘎坝乡，地理位置更加偏僻，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有三十多公里，却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必须翻山越岭才能深入这个位于原始森林中的寨子。令江珧惊奇的是，虽然同为苗民，但嘎坝乡的百姓对黑沼寨似乎很没有好感。

    “问那个地方干嘛，不吉利，不吉利呦！那里人怪得很，还养毒虫，看见过路的客人有福相，就给人家饭里水里下毒，叫做“夺福”。”

    “你们这群娃娃不晓得好歹，那个地方是好玩的吗？有豹子，有土公蛇，又是瘴痢又是毒草，走一趟就去半条命。”

    看大门的老大爷反应尤其激烈，甚至将这次诡异的事故归结到黑沼寨的居民身上。“肯定是他们把身子偷走了！往年我们湘西人为了送死在外地的客人回乡，是用些小法子。可那里的人坏，不肯送人回家入土为安就算了，还驱使着干活。用坏了腐了，一把推进黑水沼泽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他讲得栩栩如生，似乎亲眼所见一样。难道赶尸术确有其事？这个闭塞的寨子是否保存了古代流传下的秘技和传说？连续采访了几个人，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更显得扑朔迷离，江珧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看样子这路一两天内是通不了了，留在这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去那个寨子采访一下吧？就当自助游了。”吃完晚饭，她向众人提议道。

    吴佳听过她的叙述，立刻跳起来大叫：“NO！我拒绝！我最怕僵尸之类的东西了，看个丧尸电影都睡不着，烂乎乎臭烘烘的还咬人，最恶心最吓人了！”

    言言也不乐意：“要坐车去哪儿都无所谓。这破地方地无三尺平，还没网络信号，两条腿走过去，我可不犯傻。”

    江珧万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吐槽道：“我真服气了，怕僵尸怕走路怕断网，你们还算是妖怪吗？城里住着都退化了？”

    吴佳理直气壮地辩驳：“怎么啦，城里有吃有喝有帅哥，妖魔就没有好逸恶劳的权利吗？人家就是怕这个，我从小看多了B级Zombie片子，幼小心灵受到了严重伤害！”

    言言抓着手里的PSP叫道：“我没带替换电池，没有充电插座宁勿死！”

    正吵得激烈，一边补宝宝金水的图南突然开口了：“这个提议不错，一会儿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

    “哈？”大魔王开口，吴佳不敢直接驳斥他，只好出言吓唬：“老板，那地方肯定铺天盖地的蚊子，会把你吸干哦。”

    “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把你当沙拉吃了。”图南摩拳擦掌，掏出手绢展开，像餐巾一样塞进领口。吴佳立刻就萎了，抬眼看言言，那狸猫一声不吭把所有电子产品都翻出来充电去了。

    图南平时懒得很，能靠着绝不站着，能趴着绝不坐着，他这次竟然这么积极，江珧倒奇怪了。

    “怎么，你也好奇？”

    “我的人生只坚持两个原则。第一，亲亲你每一句话都是真理。第二，如果不对，请参见第一条。”坑爹货嬉皮笑脸，牛皮糖样贴过来，带子一把抽开，他才正经了一点。

    “去黑沼寨采访，我有我的理由。”他恢复了神秘淡定的模样，“不过这路确实蛮难走，我们几个当然没问题，你……”

    “我高中是校级马拉松记录保持者，这几年虽然没怎么练过，运动会跑个前三很轻松。”带子挺直腰杆，很有自信地道。如果不是心理强大精力充沛，谁敢跟这群非人类玩一起还不辞职呢？

    第二天一早，非常科学摄制组出发了。条件所限，只买到两背包饼干和瓶装水，又跟厨房要了些馒头肉干。因为种种传闻，没有一个向导愿意去黑沼寨，图南倒也不放在心上。文骏驰拿着地图，轻车熟路地把大家带出嘎坝乡。至今江珧也不知道这眼镜剧务的原型是什么，看样子有活体GPS的功能。

    湘西拥有面积巨大的亚热带原始丛林，未经人类开发过的山区密林跟平原旅游区完全不同，刚开始还有条隐隐约约的小路，半个小时后路就转到别的方向去了。文骏驰前面带路，梁厚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断后，其他人走在中间，手脚并用爬上爬下，不一会儿手上身上就沾满了绿色苔藓。

    阳光被密集的枝叶遮挡住，周围并不十分明亮，时不时会踩到蛇和□□。空气潮湿，树荫里生长着五彩斑斓的野蘑菇。蚊子又大又多，图南用兜帽裹住头脸嗷嗷叫唤了一会儿，见带子不理他，又笑嘻嘻地凑上来：“累不累？我帮你背包吧？”

    江珧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很爷们的拒绝了他，“用不着，才刚热身呢。”爬山消耗的体力比走平地大多了，她平时的步速每小时六七公里，但今天急行军了一小时，地图直线距离还不到两公里。看来要走到黑沼寨，实际时间要比预计多的多。

    “我们加快点速度吧，天黑前到不了，只能夜宿在外面了。”

    越往丛林深处走越心惊，那寨子偏僻如斯，别说网络，恐怕水电都不通。翻了三四座山，又渡了两条河，太阳已经到头顶。众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休息吃饭，讨论剩下的路程。长途跋涉之后，这群家伙的非人状态才有所体现：除了言言，没有人显露一丝疲态。狸猫大概真的死宅太久，应付不来体力劳动，此时已累的萎靡不振，看起来比江珧这唯一的人类还要狼狈。

    图南气得大骂：“养你这废柴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歇菜掉链子！”

    吴佳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被白泽卖了，谁会自愿给你这魔头当手下。

    言言软成一团，气若游丝地道：“我、我真的不成了……”

    “你最后一次用力气是哪个年代了啊！”

    “……上周末熬夜打了七小时副本……”

    最后是梁厚打圆场，把三脚架交给文骏驰，拖起言言去了林子里。回来时，江珧发现梁厚的背包鼓起一大块，拉链间隙里毛茸茸的似乎是条尾巴。

    吃完饭，摄制组再次上路。又爬了两小时山，站在山顶，文骏驰远远指着一个方向：“就是那里了。”

    群山环绕之中，一片无边际的林海顺着地势凹陷下去，斑斑驳驳的地方好像是沼泽。踏上这片土地，江珧觉得气氛陡然变化了，具体有什么，又说不出来。泥土是暗红色的，蕴含着一股肥沃的力，致使这片盆地的植物格外茂密，连阳光都很难透下来。

    植被浓绿近似黑色，巨木上垂着触手般的藤蔓，空气中有股驱之不散的酸臭气味，可能是生物在沼泽中腐烂导致。虫鸣、蛇嘶、鸟兽……密林中似乎有无数生灵在暗处窃窃私语，悄然窥视。江珧想起来之前看过的资料：湘西是有野生云豹和熊的。

    “我擦，还真有人能在这种烂地方住下去，倒找钱求我来都不干呀！”吴佳指着一条油黑发亮的过路蜈蚣大呼小叫：“你看这个，有一尺长啊啊啊！！”

    “叫什么叫，小年轻没见过世面，一丈长的我都见过。”图南吧唧打死一只对他馋涎欲滴的巨大花脚蚊子。

    “一丈？那是史前怪兽吧！”

    江珧脑补了图南的描述，抖了一下，安慰吴佳道：“不怕，四川潮湿也常见这个，我家还捉了泡药酒喝呢。”

    吴佳头皮发麻，摸着胳膊上的汗毛感慨：“你牛，中国人都是纯爷们……哎，这味道真够呛，上次停电两天，冰箱里的牛排就这股味儿。”

    那蜈蚣还有个伴儿，听到响动，两条大虫子像基因链一样交叠着游走了。这盆地没有向外的河流，成年累月的雨水积攒下来，又有无数落叶和死亡植被沉积，渐渐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地。不知道淤泥有多深，行走在倒地的树干上才感觉比较安全。自三苗集团被炎黄集团驱赶出中原地带，历朝历代都受到中央朝廷的武力压迫，为了躲避战火，不知道有多少苗民被迫安居在这样毒虫遍布的地方。

    不知不觉，天渐渐暗下去了。

    又走了一程，众人面前出现一条寂静的死水河。水里浮着厚厚的绿藻，能见度极低。可能有沼气上涌，偶尔会泛起几个浓绿粘稠的气泡，像是巫婆坩埚里煮的剧毒汤药。

    一路上趟过的河水小溪都是清澈见底，可这条河显然不适合游泳过去。对岸停着一艘简陋的木板小船，图南对吴佳努努嘴：“去，把那船牵过来。”

    吴佳傻眼：“我不会飞，怎么过去？”

    “废话，当然是游过去了，我又没别的水族手下。”

    吴佳大惊，果断拒绝：“瞧这破脏水，我才不下去呢！看门的老爷子不是说过，他们把死人丢进河里哎！”

    万幸文骏驰眼尖，看见旁边树上系着一根藤蔓搓的绳子。绳子浸在浓绿的河水里看不见，撩起一拉，对岸的船果然动了。

    这件交通工具似乎是用门板改装的，与其说是船，还不如说是舢板，勉强只能上去三个人。梁厚、言言和文骏驰第一波过去，图南、江珧、吴佳第二波。

    老牛在对岸拉纤绳，小舢板慢悠悠渡过去，如果不是四周风景这样诡异，还真的挺惬意。行至河中央，两侧绿水突然泛出几个泡，舢板咯噔一下不动了。梁厚稍微加了点力气，还是不动，他没敢继续用力，怕绳子断了一下给拉翻。

    就这么莫名其妙停在一条冒泡的死水河中央，吴佳和江珧心里没底，警惕地来回观望四周。忽听得船下水波响动，薄薄的木板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嘎吱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抓挠木板。

    吴佳毛骨悚然，嗷地一声抱住江珧，“僵尸！水里有僵尸！”

    江珧也是脸色惨白，望向图南，他还淡定地颐指气使：“是水草缠住了吧。我的仆人啊，快跳下去瞧瞧怎么回事！”

    “NO!NO!你虐待员工！要杀要剐随你吧！吃了我也不下去！哇啊啊啊啊~~~~”吴佳放声大哭，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带子。江珧也火了，狠狠瞪着他说：“你这人还能更差劲点不？要不要我跳下去看看？”

    图南也很委屈：“根本没危险，我是怕弄脏了衣服你不喜欢嘛。真是的，一点破事还得老板亲自动手。”他举起胳膊击掌几下，低声念诵了一段极短的咒文，舢板下的河面陡然降低了。江珧紧紧抓住船帮，见四周的水分成两边，墙一样竖立起来。像传说中的摩西分红海，缝隙越来越大，直到整条河被拦腰斩断，露出一条五六米宽的通道。

    小舢板就这样脚踏实地的落在河底，江珧惊得目瞪口呆，两边的河水好像被无形的力场阻挡住了，一滴也流不过来。

    “别下去，泥巴很厚。”图南干下这样惊人的事，居然更在乎衣装是否整洁。河底没有什么僵尸，只有黑色的淤泥、几条蹦跳的泥鳅和一些螺蛳。梁厚力大惊人，拉动纤绳，连人带船直接拖到了对岸。

    吴佳依然在抽噎，脱离危险，江珧才发现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化成了一颗颗形状不规则的小珍珠，连舢板里都存了不少。

    “呃、呜呜、唔嗯……都来捡，别浪费了，能串手链呢……”人鱼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蹲在地上拾自己的泪水结晶，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滑稽感。

    带子蹲下帮她，心中感慨鲛人泪的神奇。图南很不耐烦，想说混血产的珠子成色烂透了，可刚刚被江珧训斥了一顿，又不敢开口，最后还是拿出手帕帮她兜着。

    “呜呜……当时还说帮我找男朋友，解决后顾之忧，呜呜呜……到现在也没消息呜呜呜……”吴佳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一哭起来没完没了，趁着闺蜜在场，拐弯抹角投诉老板。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啊？”带子大为震惊，抬眼看图南，那货抄手望天吹小调。

    “因为现在鲛人很稀罕嘛，我想找个雄的给她配种，下几窝小仔，这样以后吃饭伺候什么都不愁……”话没说完，图南就被江珧摁住胖揍了一顿。

    好容易哄得吴佳不哭了，又走了半个小时，传闻中的黑沼寨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实形状。远远看去一片竹制吊脚楼，但走近一瞧才发现有多简陋。屋子又小又矮，顶上用树皮和茅草搭建，所谓的窗户就是藤蔓缠着木条。户外晾晒着一些动物皮毛和风干的肉，为了防御猛兽，寨子外面围了一圈尖锐木桩，跟书中描写的原始社会似的。

    江珧没想到中国竟然还有这么穷的地方，与这里相比，全国贫困乡嘎坝简直是国际大都会了。

    天色已经近乎全黑，看来晚上要借宿在这里了。摄制组绕着树桩行走，找到了一个进出口。只见火星明灭，一个棕黑皮肤的苗族青年蹲在寨口抽旱烟。他敞开的蓝布小马甲里露出壮实的胸肌，精劲的腰上缠着一条刺绣宽腰带，宽裤脚下是一双赤脚，头上包着一块土布头巾，扯出两个类似牛角的尖尖。

    青年瞟了一眼浑身青苔泥点子的摄制组，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子，脸上似笑非笑，一对桀骜不驯的眉飞扬起来，似乎等在这里就为看他们这幅狼狈不堪的形象。

    “阿都？！你、你怎么还……”这一声惊叫是从图南嘴里发出来的，他一只胳膊下意识就把江珧圈在怀里后退一步。带子奇怪地仰头看着他严肃的侧脸，除了鬼窠事件那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这么紧张的样子。图南的失态只维持了两三秒，很快就发现认错人，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居然长这么像，还以为又来一个……”

    “怎么，他是妖魔吗？”江珧警惕看向苗族青年，发现那人也挑着眉上下打量她。

    “不是，纯人类而已。”图南磨磨蹭蹭不肯松开圈着带子的胳膊，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隔了这么久，这张脸还是让我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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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4章 蚩尤殿

﻿第三十四章蚩尤殿

    寨口抽旱烟的青年看来无意接触摄制组，磕了磕烟袋，赤脚踩灭火星就走开了。

    因为在嘎坝乡听到的种种不良传闻，大家在来黑沼寨之前已经做好各种应对准备。不受欢迎、恶语相向、被迫露宿等等都考虑到了，但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众人一进入寨子，那些翻皮子、收草药、刚从梯田上下来的寨民先是惊讶，后热情地迎上来，试图用听不太懂的土语交流。

    寨民老中青都有，均是人高马大黝黑结实，一看就知是一脉相传，土布裤褂包头巾，和门口的青年打扮差不多。江珧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没有年轻女性，也没有很年幼的孩童，年纪最小也是十四五的少年。

    “怎么都是男的？”她悄声问吴佳，后者指着一个吊脚楼说：“那边有个老婆婆。”然而还是不对，总共才发现两名女性，看起来还都是老得走不动的。十来个老少汉子围着摄制组，热切的眼神也集中在三位年轻美眉身上。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终于，一个类似首领的中年女性出现了，寨民们纷纷让开道路。她手里拄着硬滕拐杖，脖子上挂一串粗犷银饰，腰杆笔直，左脚却坡了，不知是外伤还是疾病所致。她的语言虽然也带着浓重的口音，好歹能分辨出在说什么。

    图南笑盈盈地迎上去：“族长好，我们是北京ATV电视台的记者，从嘎坝乡过来想采访……”

    “哪个廊场？北京？！领导们告诉你们情况啦？哎呀上面终于来人咯，我们盼的泪往肚里咽啊！哎哎，瞧这累的脏的，早说你们要来，我就派人去接了。”不知道是哪里出现误会，女族长一把抓住图南的手上下摇晃，拉着摄制组往最大的那座吊脚楼走，一边赞叹女孩们水灵美丽，一边自言自语什么狼多肉少不够分。

    江珧她们莫名其妙被让进屋里最好的位置，这里果然没有通电，正中央的火塘里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两个双胞胎少年忙活着刷竹筒倒水酒，给客人端上几个草绿色的团子。

    “没准备，真对不住，先吃两个蒿草粑粑压饥虫，我这就让崽儿们弄点好料捞饭去。”女族长一派豪爽，看起来在寨中的地位也很尊崇，挥挥手儿子们和几个成年汉子就跑出去了。这一番闹腾，整个黑沼寨的居民都围了过来，窗边门口站满人，又惊又喜地直往屋里瞅。

    “我们寨总共57个人，52个汉，这些年老的慢慢没了，又没有新崽儿，实在撑不下去了。来，喝酒喝酒，我们穷，东西都是自己弄的，别嫌弃啊。”苗民的风俗就这样爽快，客人进门先敬酒，敬酒如敬茶，不喝就是看不起主人。江珧还在晕乎，不知怎么想起那些下毒夺福的传闻，这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竹筒举到唇边，突然发现里面的液体消失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图南朝她眨眨眼，带子举杯，把空竹筒里的“酒”一仰而尽。

    时不待人，她代表摄制组问了些准备好的问题。

    “怎么过活？我们种点粮，散散碎碎开出点梯田，大块的也就两间屋，小的人躺不下。哎呀你们莫担心，吃得饱。到处都是竹鸡、沙鸭、兔子、野猪，管好管饱。”她似乎很怕江珧她们不喜欢，又特地展示了隔壁间里堆积的干燥草药，“几个月出去嘎坝换一次，想要啥子随便拿。”

    吴佳眯着眼睛打量，突然倒抽一口冷气，牙齿咯咯相击。原来上面竹梁上挂着一串串蜈蚣蝎子壁虎，还有展开钉住的蛇皮。

    盛情难却，这天晚上，黑沼寨的居民为外面来的客人举办了盛大宴会。虽然闭塞穷困，但他们的生活资料还是很丰富的，肉类从野外捕获而来，大米做成竹筒饭，烤菌菇散发着奇特的清香。江珧看着这些人脸上单纯的快乐，真不知下毒夺福的说法从何而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才单纯。

    出去“弄好料”的人回来了，经过几分钟的简单烹饪，一些极其惊悚的东西被端上来。炸蜂蛹、烤蜈蚣、蠕动的活竹虫，前三道菜就生生把人渗个半死，特色主食是血粑饭。看着碗里那坨半凝固的暗红色物体，很爷们的江珧也HOLD不住了，心心念念都是卓九尹的小餐桌。

    或许杂食性小动物对虫子心有独钟，言言倒是吃的不亦乐乎，图南也一盘接一盘干掉泥鳅和螺丝。吴佳和江珧想到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刚从冒绿泡的死水河里捞出来的，就一点胃口也没有。

    “虽然我是个妖魔，但我是生长在美食之乡的妖魔，这些东西实在吃不消……”吴佳撺掇带子：“找点别的吃吧？就算方便面也比吃蜈蚣强啊。”

    江珧有同感，两人悄悄溜出去打算弄点正常的食物。询问后，她们俩来到寨子里唯一一家业余经营的小卖铺中。孤零零的一个货架上稀稀疏疏摆着商品：几包蒙尘的饼干，压地皱巴巴的饮料，最低档的散装火腿肠，两双回力牌布鞋，几个空纸板箱，还有半盒铁钉。

    江珧拿下一包饼干吹了吹土，发现是一块八一包的青岛钙奶饼干，而且已经过期两年了。那个兼职店长的猎户热情极了，什么也不要，让她们随便拿。

    这个小卖铺让两个城里长大的姑娘觉得心酸又内疚，灰溜溜回到宴席，找能吃的东西垫肚。其实接受了这些虫子作为食物的设定后……吃到嘴里也蛮不错，奇妙的脆脆口感好像乐事新开发的怪味薯片。

    然而没给她们留休息机会，第二波震撼袭来。篝火点燃，汉子们跳起古老而狂放的舞蹈，开始直白的向在座三位女客发起了热烈追求。

    ？？？

    这位小哥儿不需要露更多胸肌了已经够雄壮了……

    啊这个少年你不知道未成年人是不可以发生XX关系的吗这是犯罪啊！

    唔大叔我知道你很有男人味但是也不需要表演徒手举野猪来证明自己豪迈依旧啦……

    带子目瞪口呆，吴佳受宠若惊，言言两眼放光。大概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黑沼寨的单身汉们使出所有招数，或起舞或敬酒，展现他们原始的男性魅力。

    惊愕中，江珧发现他们的衣着和刚来时见到的朴素简陋完全不同了。佩戴上闪亮银饰，刺绣的扎染腰封围在腰间，箭簇型的耳坠在颈间晃动，手中猎刀随着遒劲有力的动作呼呼作响。周围似乎潜入了无形的敌人，他们迎战、缠斗、必杀一击，猎猎的刀锋映射着跃动的火焰，那是几千年来受到中原统治者的残酷压迫而不能磨灭野性。远古的慷慨歌谣在夜空之上盘旋，脉动从脚下土地沉睡的血管中重新跳起。

    “这是……战舞？”江珧被这一幕震撼的心脏狂跳，似乎一瞬间穿过时空的洪流，回到原始。

    “是。看来这支死的就剩这些了。”

    “他们唱得是什么？”

    “苗语的英雄史诗，蚩尤大战黄帝。其实苗族在古代是有文字的，那是上古留传下来有魔力效果的东西，已经被历代中央统治者消灭殆尽了，只有几个字被当做图案绣在衣服上保留下来。不过我想这个寨子里应该有更多……”图南四处张望，在黑暗中找到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轮廓。

    “瞧，苗王庙。”

    战舞结束，汉子们退下敬酒，殷勤地包围了姑娘们。“走开走开有主了！自留地，画圈了看见没？”图南手脚并用又推又搡，把那些没眼力见的追求者踢到一边，霸住带子展示占有权。吴佳和言言已经左环右绕，大享艳福了，而梁厚和文骏驰则被晾在一边看热闹。

    “喂快给我拍个照！拍全景！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要传给朋友们看！”吴佳乐不可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才理解为什么图大魔王喜欢跟姑娘们聊骚。言言举着手机猛拍，心想要不是断电断网，留在这里还真不错。

    古老舞蹈带来的震撼渐渐退却，江珧开始觉得尴尬了，她想更深入的了解黑沼寨奇异的风俗。

    “我想去那个苗王庙看看，会不会挺失礼？”

    “跟族长说去祭拜就好了，怕黑不？我陪你。”图南也不愿她留在这狼窝，赶紧要求随行。

    表明祭拜参观的意思后，女族长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但必须在自己的监视下进行。

    星夜，火把，在古老妖魔的陪伴下探索一座异族殿堂，很有一种冒险的感觉。苗族其实并非他们自称，而是中央集团的蔑称化来，曾经被称呼为“毛”“蛮”的他们以土匪和野人的身份生活了上千年。苗王庙在西南地区有不少，但即使现代苗族人也很多不知道里面供奉的“苗王”究竟是谁。这个流失的文化在黑沼寨保存下来，女族长明确称呼这座巨石垒就的建筑为“蚩尤殿”。

    “古早我们就是拼死也不让外族人进的，不过这几十年的政策确实不一样，偶尔嘎坝乡的同志也带些东西来看看我们。”女族长的口音和使用词汇比之同族更接近普通话，江珧问道：“您知道政策和同志，应该是去过外面的世界吧？”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显出复杂的神色：“我年轻时出去上过两年学，认得几个汉字，不过……后来又悔了。”族长说到这个话题，手下意识扶到自己的瘸腿上，江珧想这可能跟她的残疾有关，没敢继续询问。

    月光下，蚩尤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体积不太大，屋檐两边挑起，形成一对牛角的形状。古老的建筑虽然很沧桑了，但是能看出得到了很好的维护清理，周围植物丛生，但石缝里却没有青草，殿前的石阶上还放着新鲜的野花和果实。族长虔诚地祭拜后，才伸手推开紧闭的石门。

    图南没有进去，剥了一根棒棒糖，靠在殿外的石柱上。

    只有一间的圣殿，正中央的石台上供奉着一座雪白人像。那是一个矫健雄伟的男子，面目已经模糊了，但能看见额头的两个小角和方正坚毅的下颌。他双拳握紧怒目而视，呈现出雄浑的领袖气质，与在嘎坝乡看到的蚩尤大相径庭。

    江珧学着族长的样子拜了拜，轻声问道：“是蚩尤大神？”

    “是的。他有两个角，所以我们带的首饰有角，包头布也扯出两个角，就是为了纪念他。”

    人像是一种雪白坚硬的矿石制造的，粗看像是白色大理石，但在月光照射下，折射出颗粒星光。

    “是盐矿石。蚩尤大神是九黎族的英雄，我们都是他留下的血脉。九黎族盛产盐，因此我们用盐矿石来铸造他的形象。古早有汉族人以为是宝石，偷窃抢掠用尽手段，谁知到手才发现是最普通不过的盐。呵！”女族长的笑声回荡在室内，江珧恍然间觉得蚩尤像上的表情也是一种骄傲而不屑的笑容。

    “可要看看我们的英雄卷轴？”或许今晚心情很好，族长主动提出了福利。

    “当然！如果不唐突的话……”江珧兴奋地心脏咚咚跳，以为要见到上古流传下来的文物。女族长笑着打破了她的期待：“纸会烂，布会腐，原物老早就没有了，这都是我们一代代抄下来用性命保住的，可还是遗失了大部分。”

    她从供奉石像的台子旁边捧出一只藤箱，小心翼翼打开层层防水的牛皮纸。虽然是后代抄录，但看着泛黄发毛的样子，也有几百年历史了。族长轻轻展开卷轴，一种原始壁画般的风格扑面而来。

    正中的男子顶天立地，肌肉虬结肤色古铜，显然就是蚩尤了。他对面的敌人是一条恶龙，奇异的是，那并不是中国传统龙，形象更接近西方奇幻神话中的龙：背生肉翅，有个圆胖的肚子。它张牙舞爪，口中吐出闪电一样的东西。

    “这是黄帝的手下应龙，是司雷的神。蚩尤大神铜筋铁骨，刀枪不入，黄帝多次败在他的手上，因此派来这个手下来对付。蚩尤大神号称“兵主”，什么武器都不怕，但被雷电过体就不能动了，因此被应龙打败。”

    女族长很坦率的讲出了蚩尤失败的过程，令江珧想到阿喀琉斯之踵。她灵机一动，想到在嘎坝乡听到的神话，问道：“那应龙就是雷老五了？”

    “啊，外面是有这种说法。他们忘记的东西多了，就起了各种外号。”女族长继续展开卷轴，讲解这位英雄的陨落，“虽然应龙打败了蚩尤大神，但这是正面决斗，我们尊重有本事的敌人，因此也不曾怨恨应龙。最可恶的是黄帝。”

    卷轴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戴冠佩剑。

    “他趁着蚩尤大神重伤未愈，偷实袭击，用最阴毒的法子俘虏了我们的英雄，将他在万人面前杀死。”

    卷轴上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蚩尤头颅被砍掉，插在旌旗之上。

    “黄帝虽然杀死了蚩尤大神，但九黎族的领袖盐母会返魂术，黄帝怕他的尸体会复活，于是把尸身砍成许多块，分别埋葬在大地各个角落，这样盐母也不能把蚩尤复活了。”

    江珧听得愣了：“等一下，九黎族的领袖不是蚩尤吗？盐母又是谁？”

    “蚩尤是英雄不是族长，他母亲盐母才是，哪里有男人当头领的道理。”女族长有点不耐烦，“古早的时候都是女人当家，现在外面不这样了，但我们这里还是照旧。”

    江珧恍然大悟。

    黑沼寨的奇异风俗有了最好的解释——他们还坚持着上古遗存下来的母系社会结构！

    从蚩尤殿出来，江珧久久不能回神。舞会还在进行，急促的鼓点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女族长关闭石门先行一步回去，月光下，图南咬着棒棒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全都经历过是不是？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说了，你又要以为我骗人呢。”

    “那为什么黑沼寨的女人会这么少？”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看我真诚的眼神。”他栖下腰，那双蕴着漫天星光的桃花眼凑近了。

    不想被这妖孽诱惑入深渊，从认识那天起江珧一直避免直视他的眼睛，这次却认真对上了。

    “你经历过母系社会。”她用了肯定句。

    “对妖魔来说，父系才刚刚开始。”

    “蚩尤是什么人？”依然是肯定句。

    “讨厌的家伙。皮糙肉厚脾气臭，骂起人来超难听。”他竟然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下石阶，似乎不想接下面的话被圣殿的主人听到。

    “是个真汉子，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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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35章 灰雪

﻿第三十五章灰雪

    一路沉默。走回篝火照耀的地方，图南已经恢复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酒不醉人人自醉，吴佳她们已经喝高了，笑闹着喊道：“这地方好棒哦！人家从来没被这样众星捧月过呢！”

    “你才多大。”图南嗤笑了一声，“喜欢就随便玩，入赘到这里别走了，正合他们的意。”

    “什么？”

    “脑子都长到尾巴上了。还没看出他们这么缺女人，是想留你们下崽呢。”

    吴佳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喃喃道：“还以为他们天生热情……”

    江珧叹了口气，左右为难。设宴、晚会、甚至招待她去本族所崇拜英雄的神殿，这显然超越了招待普通客人的礼数。然而实话早晚还是要说的，她已经不能承受这个苦难民族的失望，即使只是一次误会造成的谎言。

    火光明灭，她注意到对面的树桩上坐着一个男人很眼熟。是在寨口抽旱烟的青年。所有人都在高歌起舞追逐妹子，他却坐在那边独酌，表情桀骜不驯，阴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图南翻了个白眼，唧唧咕咕：“欲擒故纵我五千年前就用烂的老招了，哼……”

    “阿妹喜欢阿注吗？他是我们这里最标的男儿。”女族长看见江珧看他，马上招手吆喝那个叫阿注的青年过来，他却仰头干了酒，擦擦嘴抬脚走了。

    “哎，他好聪明的，就是脾气倔的很。”女族长有点尴尬。

    “我们……不是来相亲的。”江珧难受地要命，她性子爽直，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真话实在不能忍到第二天再说。

    “我们是ATV的记者，工作人员，来采访关于赶尸人的传说。”

    花了好久时间，女族长才从江珧的话语中听明白她们真正的来意，饱经风霜的脸上是难掩的失落。

    “真的不是？再想想？我们一定会对你们好，不要你们下地干活，就算不想一直在这里，只要留下个孩子……”

    拒绝，又一次拒绝，女族长终于绝望了。江珧以为她会恼羞成怒，然而族长确实具备领袖的风度，苦笑几声，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要见过外面的世界，谁都不想回来，何况你们……算了，我们又躲又藏了多少年，一直想把那些东西留下，看样子再不说，几十年后就会淹没在荒草中了。”她定了定神道：“古早祖先是留下来些赶尸的法子，不过后来也失传了。山路难走，如果死了人，我们是用笨办法来起尸的。”

    女族长唤来几个中年汉子，要他们把道具拿出来演示。一人双手平举，两根柔韧的粗竹从他腋下穿过，再用藤绳将他胳膊紧紧绑在竹竿上，前后两人抬轿一样前后扛起，中间被绑住的人就双脚离地了。山路难走，这样前后都有人控制方向，很稳便。

    竹子有韧性，走起路上下晃动，中间被抬的“尸体”就好像双手平举跳着走一样，不正是僵尸的形状么？

    “古早我们更穷，常接这样的活赚口粮，要是抬尸的人力气大，中间还能多串几个。外面人厌弃我们脏，没法子只好夜里干。后来不知怎么的，外面又不兴土埋了，一把火烧成灰装进罐罐里，小娃儿也拎的起。这十来年，竹抬的工也没了。”女族长抽了一口旱烟，对外面变化太快表示困惑。

    中国本土传说中最神秘恐怖的湘西赶尸，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被破解了，都没给江珧提问的机会。想象这一串死尸随着竹竿摇晃，在深夜的山路上“跳动”，确实令人毛骨悚然，但想到寨民生活艰辛，最后连抬尸的工作也被火葬厂抢走，心中又很不是滋味。

    “那……让尸体自己行走的法术，其实是不存在的？”

    女族长迟疑了一下，道：“寨子里的老人说蚩尤殿里古早以前有个画儿，画的是盐母她老人家指挥大军，不过那些小人儿有的缺头，有的缺胳膊，有的缺腿，也不知是掉色了还是什么。后来那画儿让虫蛀坏了，我也没见过，不然还能让你们瞧瞧。”

    江珧的胃口被吊得高高的，谁知珍贵的画卷是这样一个结局，不禁惋惜地要命。

    族长摆摆手：“丢了的太多了，就是还在的那些，我们也不是全都瞧得懂。”

    夜已经深了，白天艰苦行程带来的疲倦悄悄从身躯里渗透出来，篝火熄灭，大家就借宿在黑沼寨。竹床坚硬硌人，江珧想着不可思议的寨子，古老的蚩尤殿和神秘的卷轴，翻来覆去睡不沉。朦朦胧胧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翻出窗户，过了不知多久，吴佳也悄悄推门走了。

    第二天江珧醒来，发现大家都在，以为是半夜做梦。但昨晚还因为疲劳和饥饿蔫蔫的两个妖魔，怎么睡了一觉全都容光焕发的？

    吃早饭的时候带子近距离看看吴佳的脸，问道：“这么大老远，你还带精华和粉底了？”

    图南贱贱地凑上来：“采阳补阴特效精华，你需要的话我全天候24小时□□哦！”

    带子愣了好一会儿，在吴佳腼腆的嘿嘿笑声中听懂了，差点被饼干噎死。

    虽然相亲没能成功，黑沼寨的居民还是依依不舍地全体出动为她们送行，那个叫阿注的青年，并没出现在人群之中。

    回程的路不多不少摆在那里，想到又要爬一天山，江珧就觉得小腿抽筋。走到静静的死水河边，大家等梁厚把小舢板从对岸拉过来。江珧看到岸边一丛灌木上有些饱满的浆果，便伸手去够，一不留神竟滑倒了。

    “摔疼了吧？到处都是青苔。”图南过来扶她。

    江珧拍打身上的泥土，低头看了看落脚点，那是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面有几道暗褐色的痕迹，看来就是她滑到的罪魁祸首了。

    “这是什么？”她弯腰蹲下，除了被鞋底擦过的痕迹外，石头周围还有些呈点状滴落的粘稠液体。

    图南皱着眉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

    “是血。”

    “血才不是暗褐色的呢。”

    “死后两三天的话……”图南没把话说完，拉着她上船了。

    这一次舢板没再出差错，很快到岸了。大家脚踏实地，文骏驰把舢板栓到树上。

    “……昨天我们过河的时候，明明把船停到靠近寨子那边了对吧？”江珧突然想到一件怪事。可今天过河时，舢板还是在对岸。

    “大概有人清早出门打猎吧。快点走，我们出发晚了。”图南这次没再询问，直接把她身上的背包托管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光线越来越亮，幽暗的黑沼森林尽头就在前方。大家松了口气，抬头发现一件奇事：天上开始飘雪。

    夏天才过了一半，户外穿短袖衫还热得要命，难道附近有冤死的窦娥？

    雪片洋洋洒洒飘向大地，不是白色，而是浅灰。江珧伸手去接，那东西落在手上并没有冰凉的触感，一碰就碎了。

    “不是雪，是……烟灰？”

    “哎呦！好烫。”吴佳叫了一声，衬衫上留下一个极小的窟窿。“晕，还有没熄灭的。”

    图南脸色当场就变了，伸臂把江珧搂在怀里，大声命令：“撤！能跑多快跑多快！”接着身体力行，抱起带子拔腿狂奔。

    气温陡然升高了。江珧闻到空气中有烧炭的气味，好死不死，难道附近起了山火？

    整个天空被浓烟笼罩了，却听不到噼啪作响的木料燃烧声，只有诡异的灰烬之雪旋转着静静飘落。

    “咯咯咯……想跑到哪里去呢……”

    “啊啊……好香哦……”

    “来玩一玩嘛……”

    鸟兽虫鸣全都消失了，一个脆嫩的童音从灰雪中穿出，突兀的欢乐。热浪扑面而来，她的声音却让人冷得发抖。灰烬越来越密集，江珧被呛得咳嗽起来，她感到图南胸膛起伏吐出一口气。一个无形的圆扩展开了，以他为中心，灰雪被挡在外面，周围的景物清晰了。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顷刻间失去了颜色。一头小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灰的皮毛，黑的斑点，它扭头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幅黑白静物图。图南的结界擦过去，小鹿瞬间化作灰烬散开了。

    它是被烧焦了！！

    这幅画面带来的恐惧感让江珧的心脏几乎停摆。抱着江珧跑了不知多久，图南的脚步慢了下来，由飞奔到快走，又变成缓步而行。从支开结界后，他的胸膛就不再起伏了。一行人缓慢的向森林边缘推进。

    小女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我的世界里，鱼一口气能憋多久呢？”

    图南终于停了下来。他放下江珧，森然道：“上次的闭气记录是五千年。”

    “咯咯咯，这次用不了这么久……”灰雪突然卷起巨大漩涡，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漩涡中心出现了。

    马尾辫，童裙，粉嫩可爱的小脸蛋上是一双鲜红如火的眼睛。她笑得那样开心，前仰后合，裙摆在燃烧产生的气浪里泛成花朵形状。

    “祝融，你越活越倒退了，居然挑了个小女孩的身体。”图南并指一挥，身前突然暴起无数尖锐的冰刺，此起彼伏的涌向敌人，但在接触女孩儿的瞬间，粗如巨木的冰刺就蒸发了，空爆出一团水雾。

    祝融？太古传说中的火神吗？怎么会以小女孩的样貌出现在这里？气温可能已经到了四十多度，可江珧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吴佳梁厚他们站着都很困难，似乎是被什么气场压迫住，一一不得已显出原型抵抗。

    “不论变成什么样都一样可以烤了你。咯咯咯，闻到这股味道了吗？”小女孩伸舌舔了一下唇角，平摊双手，两团烈日般的火球在掌心浮现出来。

    经她提醒，江珧真的闻到一股让人食欲大增的气味，那是在烧烤店里特有的BBQ香味。

    “胖鱼，你要几分熟？”祝融好像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叽叽咯咯大笑起来。

    是烤鱼味儿！！！江珧终于明白了，没忍住嗷地一声大叫：“图南你怎么样？！”

    “有点……热。”他苦笑，T恤里隐隐冒出白色烟雾。

    “我擅长急火猛煎，可是一碰到你就头痛。体积太大了，外面烤焦了，里面还不熟。”祝融歪着小脑袋，手指点着尖尖的下巴颏，似乎在倾诉一个难解的烹饪难题。

    江珧一边掏出矿泉水往图南身上浇，一边大骂：“你这话痨是变态吗？！”

    “你用人类的身体这么折腾，再来一把火就能把自己耗光了。加了个油，我看好你哦。”图南对自己被烹饪的事并不怎么在意，不断召唤出冰刺攻击祝融，大量蒸腾的水雾充斥了整个视野，连灰雪也看不清了。

    “是不太好用，几年就要换一具。”祝融叹了口气，随即轻笑：“可你用原版也未必舒服，少掉的那一半内脏还没恢复吧？是不是很痛？哎，肯定每天都痛得要死，不然你肯定上来就开归墟流放了。”

    他果然是有旧伤的！江珧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肚肠都纠结地发疼，开始猛翻背包。折叠水果刀？PASS。卓九给的电击器？PASS。该死的，如果有一打□□或者消防水枪的话……

    “骏驰，你转化一下，带她走。”图南的声音平静如水。

    “你想干什么？玩儿你先走我殿后吗？”江珧抓住图南的衣袖，咬着嘴唇竭力不想哭出来。他沉稳严肃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从未有那么想念过那贱兮兮的笑容。

    图南掰开江珧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听着，我的结界里只存了一口气，他打不过我，只能拖延时间耗光你的空气。你一走，我就能撤了结界放手一搏了。”

    呼吸真的越来越困难，本以为是温度太高，原来是缺氧。因为要保护这么多人，他才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困境。江珧不想做电视剧里纠缠着拖后腿的女主角，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这就走，你……可不许被烤熟了啊！”

    文骏驰的原型是匹雪白的骏马，一口利齿，声音如虎啸狮吼。江珧跨在马背飞上半空，回首望去，只看到蒸腾的水雾和盘旋的灰雪。接着，远处水声隆隆轰鸣，雷音炸裂，整座山谷如同地震般颤抖起来。

    抓着白马的鬃毛，江珧紧张地犯恶心。她很想问问文骏驰对战况的看法，但风压吹得她连嘴都张不开。

    “小心，敌人来了。”白马突然做了个空中紧急闪避，江珧头朝下看见一只漆黑的肉翅呼的从旁边刮过，脸上接着生疼。

    又来？！这次是什么？

    视角还没恢复正常，江珧连人带马被一股大力撞出去，像在车祸中翻滚的车辆一样飞散了。

    要摔死了！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两秒，江珧落在一头四爪的怪兽身上，它长得像老虎又像牛，却生有翅膀，背上的毛发粗糙的像刺猬。这头四不像可没有白马那么稳，翅膀一扇，江珧又被弹飞出去。

    文骏驰在空中与怪兽过了两招，勉强把倒霉的乘客接住了，“是穷奇！我打不过它！”

    那就先迫降啊亲！江珧要把胃里仅有的两块饼干吐出来了，穷奇怒吼一声，猛扑过来，又跟白马纠缠在一起。江珧就像一个风中凌乱的羽毛球，被两个蛮力选手抛来抽去，呈之字型的降落路线从一千米高空落下。

    不知做了多少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疯狂过山车终于着陆了，带子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在地上瘫成一团。穷奇毫发无损，做出沉肩耸腰的攻击姿态，巨大强壮的爪子轻轻一抓，就在地面上刨出个大坑。

    “吼！！！”带着腥风的声波扑面而来，这次的目标是最脆弱的存在。

    眼前白光一闪，接着红芒绽放，江珧只觉一片温暖湿润的东西兜头泼下。文骏驰挡住了致命一击，而穷奇锐利的爪子当场把他撕得肚破肠流。

    “啊……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江珧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眼睁睁看着白马被染成赤色。

    一双冰冷坚硬的臂膀从背后抓住了她。

    形状是属于人类的，但惨白的断骨从铁灰色的皮肤里穿刺出来，手臂的主人却完全感觉不到痛，铁箍一样牢牢锁住她。暗褐色的粘稠血浆一滴滴落在地上，腐臭，阴冷，如跗骨之蛆渗入骨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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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36章 赶尸人阿注

﻿第三十六章赶尸人阿注

    不能昏倒不能昏倒不能昏倒！！！

    江珧硬顶着不倒，咬得嘴唇都出血了。妖魔的生存能力不是假的，文骏驰重伤之际，依然拼命跟穷奇缠斗，但别的也顾不上了。背后的尸体力大无穷，夹住她便往密林深处走，江珧又踢又踹，骨头几乎折断还摆脱不了。说的也是，死人哪里知道什么叫痛呢？按照电影里的设定，一枪把丧尸爆头才可能有脱身机会。

    这次再也没人陪她了。活尸们不知从哪里潜伏着，进入森林才一具具直立出动，接应背后的绑架犯。

    臂骨戳出皮肉、腿向前折、肚肠挂在肚皮外面……劫持她的那具尸体尤其可怖，脑袋塌了半边，暗红色的筋肉连着眼珠晃来晃去。清晰地看到这些已经开始腐烂的残缺肉体，江珧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老子还有一口真气！！！

    她泪流满面，在心里大声鼓励自己保持清醒，这时候昏倒，说不定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但如果一睡不起才是更人性的选择呢？……无法继续往下想了。

    群尸静默无语，周围只有轰炸机般的苍蝇群围着它们盘旋不散，估计再过一两天，白嫩的蛆虫就会从腐肉里面钻出来了。空气臭的无法形容，江珧只好冒着吞苍蝇的危险张嘴呼吸。

    一、二、三……十……二十……人类死亡后的脸孔尤其恐怖，她不敢往上看，低头数着尸群的数量。

    二十三具。她就算有一挺AK47也无法自救了。

    它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呢？到巢穴里再美餐一顿吗？想到最后的下场是活生生变成一具被啃光的骷髅，江珧甚至想回头去找祝融。

    图南图南图南……他也一样自保不暇啊！离去时那股香味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盘旋，江珧想这辈子也吃不下烤鱼了。

    被一个缺半边脑袋的活尸俘虏，周围还有数十具尸体在直立行走的景象是极其可怖的。但它们行动速度很慢，被夹着走上一个多小时……肾上腺素不可能持续分泌的，最初的癫狂过去，带子开始无聊了。要吃就赶紧吃吧，人类的精神适应力比妖魔还可怕。

    哎，这尸体居然穿了双阿迪王的鞋，连丧尸都摆脱不了山寨产品的涂毒么……

    带子垂着脑袋数腿，突然发现尸群穿得都是现代装束。都是刚死的吗？这么荒僻的地方，哪家火葬场能一次提供这么多新货？

    ……是那场车祸！！！

    江珧灵光一闪，似乎有点明白了。悬崖下坠毁的中巴车，无故失踪的二十多名乘客，不正是这群正在行走的“人”吗？

    那令他们不幸死亡的大规模山体滑坡，是意外事故或是有人蓄意造成？第二个疑问，这群活尸，究竟是靠自己的本能在活动，还是有人背后指使？

    如果是本能……她应该当场就被啃光了。江珧用尽努力调整了一下位置，捏着鼻子掀开了背后那具躯体的衣服。果然！一张朱砂画成的咒符贴在它凹陷下去的前胸，带子立刻伸手去扯，结果那东西像牛皮一样又韧又硬，还是用纳鞋底的粗针直接缝在肉体上的。

    “擦，我就不信邪了！”带子急红了眼，指甲使劲抠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揭开了一角。

    “大兄弟，对不住了……”

    只听撕拉一声，她连皮带肉把咒符扯了下来，死尸双臂松弛，木桩一样应声瘫倒。

    “Freedom!!!”

    此情此景如此让人激动，像《勇敢的心》里的梅尔吉普森一样，她激动地大吼一声。

    然后呢？女主角就靠着聪慧机敏逃出生天了吗？

    江珧垂着脑袋继续数腿。

    “￥#&%的，我说怎么兴师动众出来二十多个，原来撂倒一个下一个接着顶上……”

    活尸的行动很迟钝，但靠着数量和一种诡异的行为模式，江珧还是摆脱不了。控制她的那一具必然走在群尸中间，她又靠着毁掉咒符撂倒一个，但距离最近的活尸立刻扑上来，周围的“伙伴”也随之变换队形。

    此时江珧已经大半天食水未进，只凭着天性里那股不服输的冲劲坚持，但被活尸夹着走了两个小时后，她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完全耗尽了。

    又是一座山峦出现在眼前，背阴的那面，一座两人多高的山洞显露出形状。

    终于到了！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尽头，但江珧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手臂已经失去知觉，腿也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她今天大概把一辈子的厄运份额都用光了，差点被祝融烤死、差点从空中摔成肉饼、差点被活尸吓出心脏病，同伴们生死不知……这里面等着她的可能是食肉妖虫或者吸脑尸王。

    江珧被丢进洞穴。

    习惯了初始的黑暗后，她渐渐看清了洞窟内的一切。

    正中央的火塘上吊着一口铁锅，旁边有竹桌竹榻，几个装草药的框子，看起来是个收拾的蛮不错的宿营地。一个态度嚣张跋扈的苗族青年盘腿坐在火塘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珧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瞧你脏的跟个猴儿似的。”青年阿注有点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谢谢，要不是你跟你的同伙狠狠整了我一天，老子还不会这样落魄！

    “你看起来挺穷的，怎么带我去北京啊。”阿注接下来的话就令人费解了。

    带子脸皮一抽：“我带你去……去哪儿？！”

    “北京、首都、大城市，随便你怎么叫，总之要带我去个富裕的好地方。”

    “……等一下，你们又是火烧又是空袭，放一群尸体绑架人质，就为了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江珧简直怀疑自己听力出了毛病。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阿注一挥手，洒脱地划清界限：“老子不跟他们干了。”

    “我今天稍微有那么一点……疲惫。”江珧从头发里撸出一只死苍蝇，然后把指甲缝里死人的血肉往身上蹭了蹭，淡定地道：“劳烦你讲得清楚点好吗？”

    “半个月前，有个外来人到寨子里寻我。他说想看看还魂术，伸手就给我好多钱。看就看，我弄了一只死鹅演给他瞧。那个人又说要看真人的。我说这会儿没死人，看不成，他笑着说这好办，给我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

    “等一下，该不会是前天清晨，嘎坝乡公路旁的悬崖下面？”

    “你知道哦。我本以为是要弄些尸首来，谁知道他好便捷，直接把一车活人搞成死人……我当时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死了救不活，干脆就把它们带回来了。”

    我勒了个去，你当是在马路边捡了一分钱吗？不告诉警察叔叔就顺手把一车死尸带回家？江珧忍得内伤，但她更想知道这个残忍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于是咬牙继续听阿注叙述。

    “那个人看了我的术，很高兴，又给我好些钱。说明日有些憨货来寨子里耍，让我用术把你留下交给他。这人手段辣的很，跟我不是一路，所以今天把你虏到，就不给他了。”阿注又抬出了那“我捡到了就属于我”的扯淡理论。

    江珧心情十分复杂。虽然一路吃了好大苦头，但如果不是这个怪人突然决定叛变，她估计下场更惨。江珧悄悄往洞口瞅了一眼，发现群尸还在外面守着。

    “所以，你是人类？那怎么会有力量操纵尸体？”

    “返魂术本来就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好多符失传了，但是那些罐罐上衣服的绣上还有好多。别人看不懂，我就爱钻弄，过了几年慢慢就会耍了。我很聪明是不？”阿注那两道浓眉得意的飞扬。

    果然神经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江珧暗自腹诽。

    “你收了钱，又不想交人，所以让我带你去北京避一避？”

    “你这女子蠢得很！怎得就是听不懂哇！”阿注不耐烦了，一跃站在江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还看不中我吗？我是整个寨子里最标最俊的！又识得文字使得术法，响当当一个男儿，匹配你富余的很。这次勉为其难让你占个大便宜，还不赶紧带我去城里，给我买房子买汽车！”

    江珧的CPU直接当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他的三观。阿注趾高气昂的摆出这幅跋扈样子，竟然是在求她包养他！

    “你有病是吧？让臭烘烘的尸体夹着我跑了半天，搞得我像堆不可回收垃圾，还包养你，你凭什么啊！”

    “外面的人真是忘恩负义，我叛了那心黑手狠的有钱老板，大老远救你回来，你还不思报恩呀？！哦对了，你是忘不了那个小白脸吧。”阿注自问自答，以为自己发现了关键，“莫想了，早就变成烤鱼了。”

    冷静江珧！一定要冷静！带子忍着斯巴达的冲动，悄悄摸了摸裤兜里的终结杀招。

    “阿注，你真的是人类对吗？”

    “你这女子好多疑，要我脱光了证明下？”

    “不，不用，这就成了……”

    江珧抚摸着刚从麻痹冲恢复的腿，缓缓站起来，微笑着靠近阿注，背后藏着一根黝黑的防狼电枪。她出手如飞，只听得山洞里滋啵一声电流爆响，这个连手电都没见过几次的青年直接被电飞出去，身子砰得砸在洞壁上。

    “烤鱼？你才是烤鱼，你还是电鳗！”滋滋滋！！

    狂暴的吼声回荡在山洞中，江珧的怒火如同雷神之锤，每一下攻击都开足了马力。术士失去意识，洞外的活尸也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但带子的火气并没有发泄完毕。

    或许因为身体特别强壮，阿注生受了一下电击，身体还在颤抖。江珧四处张望，看见洞壁上靠着一柄结实的扁担，抄在手里就是一顿猛劈。

    “包养你？你以为自己是吴彦祖还是金城武啊？”乒乓！！

    “知道帝都的房子有多贵吗？”砰砰！！

    “三万一平不讲价！干一年也买不了一个厕所！”噼啪！！！

    “亲爱的……再打就要出人命啦……”洞外一个弱弱的声音提出了意见。某鱼扒着洞沿往里张望，见遭受暴力的人如此凄惨，迟疑着不敢进来。

    嘤嘤呜呜，看着就好痛呦……

    江珧的狂战士状态还没消散，扭头看见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哎，一般被营救的女生，应该喊“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再扑入对方怀里哭泣吧，但她这幅手持凶器怒发冲冠的样子，即使有心，顷刻间也转换不过来。

    “你还好吧？”或许是疲劳造成的幻觉，她一瞬间似乎看见图南穿着件银甲，可待他走进洞里，却还是T恤。

    “好得很，本编导攻无不克所向披靡，把坏蛋打跑了，感动吗？”他跳起来摆了个奥特曼的经典POSE。

    江珧也不理他，走上前双手一掀，把他上衣兜头脱下来了。

    烧伤表面呈浅褐色，一块块分布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伤口还算平整，看起来已经在复原中了。

    “我心急了，不然再等半小时过来，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微笑着把T恤穿回去。

    再等十小时，你肚子上那条旧伤也不会消失。江珧始终不能忘记祝融说“失去一半内脏”这句话。

    “对了！骏驰呢？他为了保护我被打成重伤了！”

    “没死。”图南两个字概括了战况，有点不高兴：“讨厌，干嘛喊得那么亲切。我把最难的活儿都揽了，他还把你搞丢，真够没用的。”

    “喂，虽然我不了解你们的品种分类，但是那个叫“穷奇”的怪兽，不是很有名吗？”

    “我不管，你也叫个小南南给我听！”这妖孽蹭上来，很没形象地乱嚎。

    外面倒着二十多个死人，洞里还趴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危险人物，可让图南这么一搅合，带子立刻就泄气了。把逃出祝融包围圈后到被绑架的事叙述一遍，图南一瓢冷水弄醒阿注，开始审讯。

    “听着，我也算是个和平主义者。”江珧手里拿着防狼电枪比划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道：“你愿意说就说，不说就算了。”

    阿注背痛得坐不直，阴着脸小声咕哝：“会家暴的女人不是好女人，你脾气真坏，老子不跟你了。”

    “土包子，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一脚踹，懂不懂？”图南吹着小调，鞋子上有个刚踩的脚印，“亲亲英明神武，居然想出用电枪对付你，真是打到点子上了！”

    江珧迷惑：“什么意思？”

    “这家伙是蚩尤的直系后裔，虽然基本是个人类了，但和他祖上一样有弱点，怕雷电系法术。看来这一脉注定要受这一劫啊！”

    图南脸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暗地里出了一身冷汗。一般返魂术的术士本人受到攻击，他的活尸会立即暴起反扑，如果带子不是碰巧身上有电枪，而是用了别的武器，这会儿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歪打正着破解了阿注的返魂术，其实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个要你抓她的外来人，叫什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名字不知道，就是个普通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个鼻子两个眼，看过去就忘了。”

    “啧，用傀儡……”图南抄着手不说话了。

    “你不往下问了？”江珧看看他又看看阿注，“那个人没跟你什么联系方式，接应口号之类的吗？”

    “不会给的，他打算用完就杀掉。”图南很肯定的道：“这术士的能力大概只有很小一片区域，顶多延展到嘎坝乡附近。出了这个圈子，他操纵的活尸就变成真正的死尸了。”

    “你怎么知道！”这下子是阿注吃惊了。

    “返魂术诞生之初就不是为了给人类使用的，后来结合咒符文字，一些很有天赋的人才勉强能用，但操纵的数量很少。当年战争持续了几十年，死的无活人可用，盐母开发出返魂术，抬手便能召唤上千活尸做后勤供给。人类术士的极限能力，也只能起尸几个。”

    江珧指着洞外：“那一大堆可绝对不止几个！”

    “关键就在这里，他借力了。”图南胸有成竹地俯视阿注，微笑道：“黑沼寨蚩尤殿的下面，埋着很有趣的东西吧。”

    阿注脸色铁青，咬牙咬得下颌肌肉鼓起，看来是死也不肯开口了。

    “黄帝擒杀了蚩尤，又怕他复活，把尸体肢解成很多块，分别埋藏在全国各地。这寨子里的人全是蚩尤的直系血脉……”

    江珧缓缓张开嘴巴，惊道：“你是说，那座建筑下面埋着上古流传下来的蚩尤尸体？！”

    “尸体的一部分。”图南接话，“不过也足够借力了，倘若没有这个，他在指挥尸体站起来的瞬间就跟李悟一一样把自己耗干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儿活蹦乱跳。”

    阿注显然没预料到族中最深的秘密会被外来人知道，现在想以身护宝也来不及了，一时间面如死灰，心如刀绞。

    “我们不是坏人，对“祖先尸块”这种诡异的东西也不感兴趣，你别担心了。”带子安慰了一句，随即想到自己这幅拿着电枪严刑逼供的样子，似乎跟好人的距离还差一大截。

    阿注没伤了江珧，问完话，图南就宣布他自由了。走出洞窟，江珧忧虑地看着一地残缺不全的尸首，道：“到底是谁这么狠？为了一个实验随手就杀这么多人。”

    “这可不是随意犯罪。想想我们在嘎坝乡的事：采访纸人端碗，罗金根提到赶尸人，吊起我们的好奇心。黑沼寨这么偏僻，我们未必会去。但第二天要走的时候偏偏山体滑坡堵了路，三五天时间都走不了，我们会去哪儿呢？”

    江珧浑身发冷：“这是引君入瓮啊！难道我们这一路的行程和想法，“那个人”全都预料好了？如果我们就是怕麻烦不想去呢？”

    “不去就不去，还有别的机会。现在想想，那封观众来信大概也不是凑巧。我选别的便罢，只要看中这个题材，必然会上钩。”图南回忆办公室里成堆的雪白信封，里面到底有多少“那个人”设下的陷阱？

    走了两步，忽听得一阵隐约的小孩儿声音，娇脆稚嫩。亲身体验过祝融的变态之后，江珧对小萝莉严重过敏，背后汗毛蹭地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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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37章 真正的黑沼寨

﻿第三十七章真正的黑沼寨

    “别紧张，是人类的气息。”图南拍了拍江珧的背。

    “谁把小孩儿扔到这种地方……”带子四处张望，发现几十米外有两株并生古树，上面架着一个小树屋。

    “走，去看看。”人类天性不能忽视幼童的哭泣声，江珧和图南掳起袖子，顺着藤蔓编成的绳梯爬了上去。小如鸟巢的树屋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腿脚缠着布条躺在席子上发烧，浓郁的草药味道扑面而来，布条里渗出绿色的汁液。一双小小的粉色塑料童鞋放在角落，上面还沾染着干透的血渍。

    阿注也跟了上来，江珧诧异地问他：“这是谁？你女儿？”

    他神情阴郁地道：“我连妻主都没有，哪里来的娃娃，是那辆破车上捡来的。我到的时候就这么一个活的，她阿娘用身体抱紧了，小娃儿没受重伤。”

    “你……是你救了她？”

    桀骜不驯的青年昂起头：“怎样，我乐意。”

    江珧看看昏睡不醒的小女孩儿，心中对这个操控死尸的术士的印象一下子变了。

    “你打算怎么办？这孩子还在发烧呢。”

    “吓掉魂了，等我闲下来叫回来就好。我们最缺小崽，反正她爹妈都没了，带回去养呗。”

    “那不行！你们那儿连电都没有，得把她送回嘎坝乡，说不定有直系亲属。”说到底，江珧还是不信任阿注混合着巫术的医疗手段。

    半强迫性的抢走了孩子，跟摄制组其他人汇合后，大家便回到了嘎坝乡。文骏驰大概受伤很重，一直没有现身，江珧把孩子送到卫生所，带着图南马不停蹄赶往罗金根家。结果还没走到，便闻到一股焦糊味道。邻里乡亲提着水桶大锅搬水，说是罗大仙家里失火了。

    图南大叫不妙，赶过去已经晚了。短短十几分钟，罗金根家的房子烧成一片白地，本人连焦尸形状都没留下，只有一碰即碎的骨架躺在院里。

    “看来我们的推测没有错，罗金根果然是个棋子。祝融总算有机会点了个人，心情应该不错。”

    带子不忍去看那堆人类残余物，皱眉问：“祝融真的是火神吗？怎么比妖魔还残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有好人坏人，神也有好神坏神，不过像祝融这样变态的确实不多就是了。”

    线索已断，大家没有办法，只好再次入住招待所。北京来的记者意外发现车祸遗体的事件立刻传开了，全乡轰动，图编导最新出炉的坑爹解释是：狼窝里发现的，被咬的缺胳膊少腿，只有一个小女孩幸免于难。

    跟别的地方一样，只要能结案，细节可以忽略不计。经过连夜抢修，山路很快就恢复畅通。乡政府的领导为了感谢摄制组，特地设宴为他们送行。宴席上吴佳问起黑沼寨为什么没有年轻女人，乡长仰头干了一杯酒，郁闷道：

    “那些人可怜啊！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黑沼寨比现在还要闭塞，我们上门宣传政策的时候，她们还有人画唐代的妆。来回跑了几年，当时的族长终于被说动了，同意让孩子们出来上学。你们也见到了，条件差得很，他们只送出来女孩，留下男孩子在家里干活种地。结果……”

    江珧想起女族长的坡脚：“结果出了事故吗？”

    “啥子事故也没出。女娃娃们见到外面的世界，读了书本，看了电视，谁还想回没电没水的寨子。她们陆陆续续出去工作，虽然还往家里寄钱寄物，但都不肯回去了。黑沼寨渐渐变成了光棍村，我们的计生队多少年忙活着给他们介绍对象，但是哪有女子肯嫁到满是毒虫瘴气的地方去！”

    听到这个真相，想起那群汉子热切渴望的眼神，江珧她们如鲠在喉。

    乡长又喝了一杯酒，叹道：“再过几十年，地图上就没用黑沼寨这个地名啦。”

    江珧心酸地难受，问道：“没有别的办法吗？拉投资，搞点旅游项目？”

    “早想过啦，没搞成。也有搞成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苗民天天穿着花裙给游客跳舞，以前的文化全忘了。不过你们也不用伤心，这是自然变迁，挡不住的。我是苗民，现在也穿衬衫穿皮鞋。但是衬衫皮鞋是你们汉族人的东西吗？也不是，是外国人的嘛。”

    乡长酒后的一席话，让江珧一路思索回去。此时七夕节将至，街头巷尾的花店里摆的牌子却写着“东方情人节”。

    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渗透融合能避免吗？当中央政权对黑沼寨居民采取斩草除根的封杀态度时，他们顽固的保存了先祖流传下的传统；但当政策温和、生存环境好转时，他们却被外来文化侵入分解了。这种意料不到的事，还在世界各地不断上演着。

    就像一轮夕阳，无论经历过多么壮美灿烂的历史，白日结束后，仍将无助地沉入地平线下。

    车轮开动，江珧依然沉默不语，图南笑着贴上来：“想什么呢？”

    “想多少文化就这样流失了，好可惜。”

    “可惜什么。你喜欢什么，中山装？箭袖旗装？杂裾？袿衣？缘袍？深衣？苗族的缀银小褂？你瞧哪个顺眼我就穿哪个给你看，绝对正宗。想看二次元的，辞、赋、经传、诗词、传奇，你爱哪种我都会写。亲亲，要有全局历史观，往前看，哪种东西不是新兴潮流，最早的文化传统还是大家一起天体□□呢。”

    江珧无奈地看着这个上古妖魔：他虽然染了一头黄毛，戴着耳钉指环，但在此妖魔的年龄经历面前，所有怀古伤今都变得可怜可笑。

    回过神，她在后照镜里看见一个追着车狂奔的人影。

    “停车！停车！！带我走！带我走！！”

    是阿注！他换下了蓝布小褂，穿上回力运动鞋，嗷嗷叫着拼命跑。

    “快开快开！甩掉他！”图南暗叫不妙，马上指挥司机加速。

    江珧扭过身，从后窗看着这个苗族青年。车速如此之快，他依然不肯放弃，神情如夸父追日一样坚持不懈。

    “……停车！”她抓住司机的胳膊。

    “不能停！”图南熊熊燃烧的嫉妒无意掩饰，大叫道：“你看上那土包子了吗？要带他去北京？我不许！”

    “看上你的鱼头！”江珧凿了他一个爆栗，“跟这根本没关系，我看不下去他这样跑。黑沼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留在那里根本没希望。”

    “关我什么事！让他烂到那里臭到那里好了，看见那张脸就讨厌，隔了那么久还跟我抢，我不干！”

    道理讲不通，江珧砰得拍了一下座椅，霸气四射：“闭嘴！我说了算！”

    坑爹货被慑住了，倒在座上嘤嘤呜呜的假哭，还蹬腿乱叫什么“大王情意尽，贱妾何聊生”，但最终也没能阻止司机停车。阿注一口气跑了几十里山路，整个人热汗蒸腾，冲进车里喘得话都说不出了。

    江珧让出个位置：“说好了，顺路捎你过去，之后怎么混我可不管哦。”

    “呵啊、呵啊……这、这是我第一次坐车，座位还是、还是软的咧！”阿注充耳不闻，在图南怨毒的眼神中兴奋地四处张望。

    “你这么跑出来，寨子里的人怎么办？”

    “他们也快走了。”阿注扯袖子抹汗，“秘密被发现了就得换地方，祖上的规矩。”

    “搬到哪里去？”

    “不知道。如今跟古早不一样了，到处都有人，想搬也不是一句话的事。”阿注脸上看不出伤心，似乎对这个结局并无不满。

    部落没有女人注定会消失，搬出这片毒虫遍布的沼泽地，或许是新的转机。

    湘西之旅就这样结束了。图南闹够了，飞机起飞便睡着了，脑袋歪歪的靠过来。他亚麻色的短发柔软好似宝宝的胎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帘上洒下一片阴影，睡得好像孩子。

    江珧没把这颗鱼头推开，悄声跟空姐要了张毯子，给他盖在肚子上。从未有过的疲惫，很快，两人头对着头陷入沉眠。

    下了飞机，先回ATV大楼。阿注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人带来了，怎么安排是个问题，直接扔到大街上似乎不太好。

    到了地下停车场，江珧问：“你有钱吗？”

    阿注笑出一口大白牙：“多得很，‘那个人’出手可阔绰了。”说着从缝在里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叠人民币。

    这笔“巨资”撑死了也就五千块，图南噗地笑出声：“恭喜，不吃不喝的话你能在帝都付两个月房租了。”

    “啥子叫房租？”

    “你没房，住别人家给主人的钱呗。”

    阿注大怒：“住个屋还要钱？！你们去我们寨子里又吃又喝歇脚睡觉，我们可提过钱的事？”

    说到这个，江珧倒有点羞愧了。跟苗族人的热情好客比，外面的世界确实比较冷漠。

    “老子就睡这里了，有屋顶不漏雨，地方还宽敞。”阿注跳下车，包袱一丢扫视停车场。

    “绝对不行！！”图南这才急了，心想带子天天上班都能遇到这货，万一日久生情怎么办？没办法打电话把白泽叫来，让他处理这个棘手人物。

    乱了一场，白泽把阿注带走了，同事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江珧一把抓住图南，“走，跟我去趟医院，全国医疗资源还是北京最好。”

    “我伤都好了。”图南拉开领口展示无暇肌肤。

    “外面都好了，里面呢？去照个X光，瞧瞧你肚子里的伤。”

    图南站在原地不肯动：“那个医生看不好的。”

    江珧睁大眼睛：“黑道也有密医，你们妖魔受伤生病了怎么办？”

    图南笑了笑：“不怎么办，找个窝趴着等它自己长好。”

    “像骏驰那样？”江珧怀疑地看着他：“那你的伤能自己长好吗？”

    “不能。宝贝儿你不用担心，不影响任何功能滴~”坑爹货飞了个媚眼。

    江珧木着脸，踮起脚尖拍拍那颗黄毛脑袋：“胖鱼乖，带你去宠物医院。”接着反手拖他上车。

    “喂喂谁是胖鱼……我才不是宠物！”图南被塞进驾驶座，江珧连声埋怨他：“要不是你手贱把李悟一搞死了，现在还有个看病的地方。”

    图南眼看拒绝不得，只好说：“去医院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件事作交换，不然我就不走。”

    “你是打个针必须要吃糖的小孩儿吗？”带子无奈道：“什么事？”

    坑爹货笑嘻嘻地眯起眼：“后天就是七夕节了……”

    带子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你做梦！”

    “等人家说完嘛~”图南拿出手机，展示B大学论坛上的一条资讯：“后天那儿有场公开讲座——《论母系过渡与上古神权流变》，是人类文化学领域的权威汪教授讲的，想不想去听？”

    江珧略一迟疑，明白了他的意思。经历过湘西一场劫难，她确实对这段历史非常感兴趣，正打算回家查查看有什么资料。

    “怎么样？你答应一起听讲座，我就乖乖去医院。”车钥匙在手指上打转，图南劝诱道：“不是约会，大学校园那么多人，很纯洁的。”

    江珧虽不信任他，但也想不出听公开讲座能有什么陷阱，于是答应了这个交易。刚才开玩笑说去宠物医院，但鲲鹏似鸟似鱼到底算哪科还未可知，最后还是去了协和医院。

    抽过血，把图南丢到放射科，江珧去办理缴费手续。排了好半天队，回来时就看见这枚病患唧唧呱呱正跟漂亮女医生聊得欢，把人家逗得前仰后合。

    江珧掐了他后背一把：“片子拍了没？”

    “没，机器坏了。”

    “不会吧？”

    “不信问问大夫嘛。”图南无辜眨眼。

    江珧看向那位笑得颊生红晕的医生，对方拍着胸口道：“巧了，他刚进来就坏了，技术人员过一会儿才能来。交过钱了？留着单子，今天拍不成明天再来也行，给你排最前面。”说罢朝图南看了一眼。

    带子额爆青筋，把妖孽提溜出放射科，堵在走廊死角审问：“你把人家的X光机搞坏了？”

    “才没有，说了是巧合嘛。”图南的话一点都不能让人相信。

    血液化验结果也没到手，化验室说血样可能被污染了，机器测不出来。

    江珧束手无策。图南低头看着她，声音很温和：“其实真的没什么，有时候我都记不得有这个伤。”说着把她的手拉向自己小腹。

    隔着衣服，只有腹肌起伏的温暖触感。

    祝融乖张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少掉的那一半内脏还没恢复吧？是不是很痛？哎，肯定每天都痛得要死……”

    他总是这样，被蚊子叮个包就嗷嗷叫，往日的旧伤却忍着一句不提。

    “到条疤到底怎么来的？你曾经提过有位能够治愈一切病痛的女神，能不能去求她帮忙？”

    图南一下沉默了。

    “说话呀！”江珧脑子飞速运转，思索有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

    “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老实告诉你吧。”图南深深叹了一口气，摆出坦白从宽的表情，拉起T恤露出肚皮，“这条疤其实是剖腹产留下的。你去妇科随便找个大夫一问就知道了，没啥事。”

    “………………”

    江珧再次听到了自己多条神经断裂的声音。

    在拥有全中国最好妇科的协和医院某条走廊里，传出了某种神奇生物发出的阵阵“嘤嘤嘤嘤嘤”的恸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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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38章 一场公开课

﻿第三十八章一场公开课

    “不许开吸引仇恨的没品跑车……敢拿花我就装不认识你……嗯，在距离B大最近的地铁站见，就这样，拜。”

    昏天暗地睡了两天，体力值精力值终于恢复满了。今年的七夕节正巧是周末，一路上出双入对的情侣特别多。江珧身穿浅黄印花连衣裙，新绿坡跟凉鞋，像朵清爽娇俏的栀子花，地铁上颇有几个男生因眼睛不老实被女友抽打。

    看吧看吧，老子可是被穿阿迪王的丧尸劫持过的人！站在人类文明创造的交通工具里，江珧颇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世为人恍如梦的感觉。

    地铁到站，江珧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某坑爹货再招摇过市，搞出些让人羞耻的事。

    “呦！这位美眉好靓，等人吗？”一个黄毛脑袋凑过来，笑嘻嘻地欣赏她的裙子。

    图南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首饰，一件跨栏背心，七分裤白球鞋，运动手环加爽朗笑容，好像刚从球场下来阳光大男孩。

    江珧斜眼瞧他：“年龄都上五位数了还这么穿，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图南抄着口袋，不怀好意地笑了：“我哪里像黄瓜？你见过呀？”

    “……滚。”原型圆滚滚一坨果冻看着很憨厚，人型怎么就这么□□呢？

    出了地铁站，图南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辆脚踏车，招呼带子上后座：“客官，您看这车够低调了吧？敢不敢坐？”

    “呿，这有什么不敢的……”江珧嘴里逞能，但跳上去揽住他的腰，又觉得好别扭。

    “上路啦~~”脚踏车叮叮当当驶入校园，江珧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大学时代。树影婆娑，湖畔书声，学生们的笑容格外单纯明朗。

    “喂，你也上过学吗？”虽然鲲鹏存世只有这么一条了，江珧还是忍不住幻想一群小果冻摇头摆尾挤在一起的可爱样子。

    “没，不过我教过书，当年可是为人之师表，风靡一时呀！”图南一边卖力蹬车，一边得意炫耀。

    “吹吧，你教出的学生有幼儿园毕业的吗？”

    图南不解释，只是叽叽咯咯地笑，一路带她到有讲座的公共教室。

    七夕，还是周末下午，教室里人不太多，但主讲人汪教授看起来准备的挺充分，投影仪幕、地图都挂好了。

    图南扫开自习占座的书，掏出双肩包里的零食，大大咧咧坐下来开吃。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吧。”汪教授打开投影仪，“下午容易犯困，我先讲个笑话给大家提提神。某天，一个小男孩跟一个小女孩聊天，男孩说：“你真可怜，以后连自己的孩子姓什么都不知道。”女孩反驳：“起码我知道孩子肯定是自己的，你呢，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

    汪教授微微一笑，播放PPT第一页：“这个笑话有点冷，不过包含了两个很重要的社会学内涵：姓氏，以及血缘的确定。今天我们绝大多数都是跟爸爸姓，但在在上古时并不是这样。最古老的姓：比如黄帝“姬”姓，炎帝“姜”姓，还有妫、姒，包括“姓”本身这个字，都涵盖了一个女，这说明姓本身就是母系氏族的产品。我们今天之所以不跟妈妈的姓，原因是几千年前的一场社会结构大变迁：父系代替了母系，男性在社会和婚姻中的地位大大压过女性。”

    教室里听讲的男生发出嗤嗤的低笑，女生们则感到很不自在。

    “中国历史有个奇怪的特点，历代统治者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打扮这个小姑娘，因此我们今天读到的历史书，不少东西是假的、错的、甚至是虚构的。我们可以通过考古来验证历史的真伪，但缺乏考古证据支持的上古时代怎么办呢？”

    汪教授动动手指，投影幕上显出了许多耳熟能详的故事画：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精卫填海等等。

    “中国历史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和神话密不可分的融合。这些看似荒诞的古代神话，其实隐藏了非常庞大的历史资料，我们谨慎地解构、分析、对比后，能够发现许多真相。举两个例子：西王母和女娲。我提到王母娘娘这个名词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不是吴承恩的《西游记》里，天庭上那个很难伺候的中年已婚妇女？”

    教室里响起一片大笑声。

    汪教授继续播放PPT，投影幕上显示的，却是一头怪兽。它豹尾、虎齿、牛角、狰狞而凶悍。

    “这是《山海经》里面西王母最原始的形象。她独自居住在昆仑山，掌管天下刑罚和灾疫，是个极有权势的单身女神。究竟在什么时候，这样一位大神变成了玉皇大帝的妻子，变成辅助性的配偶呢？道教的形成才不过一千多年，西王母的神话比之早数倍。她是一位典型的被男权社会篡改了身份、降低了地位的女神。”

    图南已经吃完一袋牛肉干，又掏出棉花糖，哗啦哗啦撕包装。江珧在桌子下拧了他一下，图南嘟着嘴把零食塞回去，掏出手机玩游戏。

    “再说女娲。女娲造人和补天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关于她最重要的这两个神话中，女娲独自一人完成了艰难的□□使命，没有别人帮忙。然而在后世的记载里，女娲有了一个丈夫伏羲氏。伏羲氏也是一位上古著名男神，但在汉代以前的记载中，他跟女娲并没任何关系。之后，他分享了女娲的荣耀和事迹，升格为□□大神。”

    教室静了下来，江珧的笔记也已经写了两页。汪教授指着这些神话人物说：“西王母和女娲并非特例，还有许多别的证据。女神的独立神格被剥夺，地位降低，她们成了男神的配偶，伟大的功绩和发明也被记到男神名下。这种女神神格降低现象，在全世界各地神话中都有发现，这是母系社会被父系社会代替的一个明显证据，是女性历史地位变化的真实写照。”

    一个男生举手提问，毫不客气地道：“教授，您不能把神话直接当历史吧，这很大程度都是虚构的。难道刑天舞干戚的神话意味着我们男生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吗？”

    教室中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连汪教授也忍不住面露微笑，只有江珧闷头记笔记。若不是亲眼见识过刑天耀眼的神光，她也可以这样没心没肺的当成一个笑话来听。

    汪教授风度极好，顺势讲解下去：“这位同学思路很灵活，值得表扬。神话确实不等于历史，但神话中必然有历史留下的踪迹。特洛伊古城遗址是怎样被发现的？19世纪中期，有一个痴迷《荷马史诗》的大富翁，坚信神话里的特洛伊是存在的，于是出钱雇了些民夫组成一个业余考古队，根据史诗提示的地点进行发掘，结果真的在土耳其挖到了特洛伊古城遗址。如果我们只把神话传说当做虚构的故事来对待，那么历史的迷雾永远不可能被揭开。”

    他继续播放PPT，画面上出现一幅界限模糊的中国地图，“大约在四五千年前，黄河平原上几个大的氏族部落。分别是黄帝部落、炎帝部落、九夷部落等等。”他简单讲解了一下当时的势力分布，接着道：“很多非历史系的同学并不清楚，炎帝、黄帝并非特指一人，而是个代代相传的称呼。有谁能举个神话堆积的例子吗？”

    一个女生举起手，汪教授请她起来讲。

    “比如共工撞断不周山，导致天空坍塌，女娲去补天的故事。其实这两个神所处的时代相距很远，女娲补天在前，共工撞山在后，是两个独立的神话。根据考古发掘的文物证明，汉代以后这两个神话才被融为一体，连上因果关系。”

    “非常好，请坐。由于被篡改太多次，我国的神话系统始终不成体系，根据时代和版本的不同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比如水神共工，他隶属于炎帝部落，曾经跟黄帝部落的颛顼发生过战争，失败后撞山而死，在之后的许多典籍中被记载为恶人，但也有典籍记载他其实是一位成功的治水工程师，受人敬仰的部落英雄。权力争夺的胜利者得到编纂史书的话语权，剥夺了失败者的功绩，导致很多人有成王败寇的错误历史观。”

    蚩尤就是这样。江珧默默地想：起码他自己的人民依然记得他是悲剧英雄。图南依然没有想听讲的意向，玩水果忍者快上万分了，两根手指动得飞快，几乎都有残影了。

    汪教授调出下一幅图是两位男性帝王的形象，威严而有魄力。

    “我的本行是研究人类社会学，对历史和神话感兴趣是近几年的事了。虽然是外行，但从人类社会学角度考证历史，又别有一番新感觉。黄帝、炎帝——这两个部落构成了中华民族的始祖，而他们的统治者，也成为神话传说中不朽的主题人物。先来看黄帝。或许因为一直是胜利者，黄帝家族的历史被记载的很详细，谱系分明，妻妾子嗣皆有迹可循。

    而炎帝，则是一个谜。相关的家族谱系含混不清，后世伪造的痕迹也不少，他为什么这么神秘？作为一位和黄帝平等的伟大帝王，炎帝拥有许多能力高强、忠心耿耿的下属，许多流传千古的德政，但却没有家庭？这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吗？在这里，我有一个猜想。”

    演讲似乎终于到了主题，汪教授的语气神色都严肃起来，他轻轻按键，图中的一个帝王画像被撤下，换成了一个模糊的女性形象。

    “我的猜测是：炎帝是女性，炎帝部落是一个母系氏族社会。黄帝部落和炎帝部落之间的战争，就是一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性别战争。”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接着发出闹哄哄的交谈声，汪教授双手往下按，高声道：“等结束后再讨论。其实这个理论一点都不新颖，早在民国时期，闻一多先生就提出并考证过了，之后研究的专家更是多如牛毛，我只是换了一口人类社会学的锅子炒冷饭而已。”

    “想象一下，男权社会代替女权社会后，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先动摇女性掌权的根基，降低她们的地位，宣告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家，天经地义。这就必须抹除历史上女性曾经掌权的痕迹，但炎帝太有名了，直接抹杀掉她家族存在的记录是不可能的，所以干脆，把她改成男性好了。这件事做得太不光鲜，以至于有很多遗留问题，比如炎帝家族是以母系血脉传承的，改一两个人的性别简单，但彻底改动庞大的族谱就做不到了，因此炎帝的家庭、配偶、子嗣的记录才会如此模糊。”

    一个学生举手提问：“难道母系氏族就那么轻易被父系氏族取代了吗？炎帝部落的人怎么不反抗呀？”

    “怎么没反抗呢？共工、刑天、夸父都是炎帝的部下，他们无数次向黄帝部落宣战，只是没有取胜。阪泉之战，炎帝部落大败，被黄帝部落吞并兼容，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

    被打败驱赶走的还有九夷族，大家还不知道蚩尤也是母系部落中的英雄呢。江珧在笔记本上狂写，偶尔漏了一句，玩游戏玩的很投入的图南还会给她提醒。

    “马克思曾经说过，父权制取代母权制是人类历史上最漫长最残酷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可能持续了上万年，母权制才渐渐落于下风。在这段漫长的历史中，可能有一位帝王在这场性别战争中起到了一些质变的作用。”

    汪教授又换了插图：“他是黄帝部落某一代的统治者，单独称呼的话，叫做颛顼。历史记录了他一些很有趣的决策，比如：他规定女子如果在路上碰到男子，必须避让一旁并行礼，否则要遭到鞭笞的处罚。再比如：他对兄妹姻亲婚姻、一女侍二夫之类的行为深恶痛绝，严令禁止。”

    在场的女生纷纷发出嘘声，汪教授往下讲解：“不可否认的是，颛顼帝能征善战，政绩斐然，在历史上是一位很有作为的黄帝，我认为正是在他的推动下，大大加速了母权制向父权制的过渡。”

    一直默不吭声地图南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江珧的思路被打断了，心想他是认为这段说错了，还是表达不满呢？一晃神，时间竟然超过不少。

    汪教授讲得投入，也不得不结束话题散会。图南吁了一口气，得意洋洋展示他破纪录的游戏分数。这货虽然没上过学，但逃课跑神玩游戏真的具备了当代学生神韵。

    “PPT上提到他写了本书，我去问问能不能买本签名的，你在门口等等我。”江珧抱起本子追了上去。

    要了签名书，又问了几个问题，江珧才一步一个坑的慢慢走出教室。门外的公告板上贴着近期所有公开讲座的题目：《论女性社会地位的历史演变》《神话化历史——被掩埋的真相》《“母权论”的质疑》《从群婚到一夫一妻，家庭结构的变迁》乍一看内容都是相关的，只是演讲人不一样。

    走到门口，图南周围站了一圈女生，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他。这种场景见过不知多少次了，或许天性如此，他看见年轻漂亮的女性就挪不动腿，好像海豚见个球就要顶一顶似的。

    至于女孩子们，怎么能不喜欢这妖孽呢？他耀眼的美貌，纯如美酒的声线，抿着也带笑的薄唇……一眼，怦然心动，一言，微醺陶醉，一笑，摄人魂魄。

    但他没有一部手机能撑过一个月，再大牌的衣服穿过一次就厌倦。江珧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个色彩鲜艳的球，或许他玩儿通关了就再也想不起来。

    图南还在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往手机里记人家电话号码，等了半天没聊完，带子暴躁起来了，走过去抄起五厘米厚的资料书对着这颗鱼头来了一记。

    “我女朋友来了，改天见哦~”他毫无愧色，摆手打招呼告别，殷勤地接过江珧手里的厚书本子。

    “你带我来听这个讲座，是因为汪教授讲得比较接近真相？”

    “不，因为只有他的课在七夕这天。”图南扬起鸦翅般的俊眉，眼睛笑得好似月牙：“这样我才有借口勾搭你出门呀！”

    “…………”

    “哎别走啊，珧珧？我又饿了，我没力气蹬车子，你带我去学生餐厅吃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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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39章 七夕节的芥末雪糕

﻿第三十九章七夕节的芥末雪糕

    经历过“两千八没吃饱”事件后，江珧已经发过誓再也不会跟图南单独出去吃饭，更何况是七夕这种暧昧的日子。但坑爹货岂是易与的，撒娇耍宝贱招百出，哼哼唧唧嘤嘤呜呜誓不罢休。

    “你明明欠我一顿饭嘛，想赖账？……好吧，我欠你，今天我请客行吗？……我发誓绝对不多吃，斯文用餐不给你丢脸，来嘛来嘛……再不答应我哭啦，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滚哦？……哎呦你这个狠心绝情的负心女，吃光抹净不负责嘤嘤嘤……”

    江珧还没走到地铁刷卡处，已经有被人群围观的倾向了，图南502胶水一样粘在背上，就是力能举鼎的英雄也推不动肉山大魔王分毫。带子狠甩几下，纹丝不动，她只好举白旗：

    “节操掉一地了！你其实不是鲲鹏，是鲶鱼吧？”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你的小亲亲小甜甜。”打蛇随棍上，图南见她稍有些松口，马上装出驯服萌宠的样子。

    江珧从包里掏出钱夹，掰开来晒：“你自己瞧，现金就三百五，□□里没钱，信用卡快刷爆了，我一屁股债哪里有钱请你这吃货大胃王？”

    “六月渔猎期过去了，我吃得不多……”图南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道：“还可以再少吃点。”

    江珧破罐子破摔，只当这最后几张人民币被大风刮走了：“就这点儿钱，你自己看着办！”

    “嘻嘻嘻，没问题，我认识一家不错的日料店，午餐有折扣哦！”图南也不客气，从她包里掏出两个钢镚买了张地铁票。

    吃货介绍的这家日料店位置隐藏很深，外面看也不起眼，但一走进去，江珧就知道自己轻易消费不起。好在本月午餐自助特价的广告是黑纸白字，168/每位（不含酒水）可以说非常实惠。

    虽然带“自助”二字，江珧暗中还是掐了图南一把，阴森森地警告他：“老实点儿，不许多拿，再敢坑我，晚上就做剁椒鱼头。”

    “不会的不会的，熟人店。”图南拉着她，竟轻车熟路跑到后厨，跟大师傅打招呼：“嗨，我带女朋友来吃饭，给破条好鱼。”

    师傅笑着擦了擦手，拔腿往冷库走：“你是大行家，老规矩自己挑！”

    冷雾弥漫，巨大的三文鱼、金枪鱼、虹鳟、鲷鱼、龙虾在冰块堆里闪烁着滑润的光芒。图南兴致勃勃地四处查看，很快就选中了一尾。

    江珧悄声问道：“不是自助吗？还能自己挑？”

    “熟客嘛，吃不完一条也可以请师傅把最好的部分切给你。还有几家每周都会办拍卖会，整条起拍，客人出价后才破开，肉质怎么样全看眼力。”

    “隔着皮，你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嘻嘻嘻，不看看我是谁……”拉上包间的纸门，图南以熟练优雅的姿态跪坐下来，给带子斟茶，“其实这些鱼不稀罕，跟人类吃大米一样，是我的主要口粮。我喜欢的几种极品美味都在深海，人类的海洋生物学家还没发现呢。”

    江珧有点好奇：“你说说看？”

    “举个例子啊，吴佳那种就很好吃，肉质鲜嫩多汁，还有美容效果……哎别打别打！”图南揉着胳膊委屈道：“我又没骗人，以前我有好大一个鲛人养殖场呢。那时候的海味没受过一丁点污染，现在的比不了！”

    江珧已经不想知道他别的口粮是什么了，指着刚上来的金枪鱼腩道：“就事论事，你说怎么判断它好不好吃？”

    “先说色。肉质呈鲜红色是因为富含肌红蛋白，可以让鱼类的体温高于外界，在深海中生存的动物都要具备这个。肉质的纹理流畅如名山百川，千变万化溶于其中才配摆在名器中赏玩。再说香。选食材讲究是一股内在气质，最美味的鲤鱼是刚刚跳上龙门的，最脆嫩的金鳞是将要变化成龙的，最鲜活的乌贼是马上快修炼成精的，吃的就是这股历经百般磨难一朝却前功尽弃的“怨气”，千滋百味，荡气回肠，不可言说。”

    图南高谈阔论讲他欠揍的饮食经，江珧托腮听着，已经很能理解为什么这坨果冻长得这么可爱，却又如此招人怨恨。

    “最后是味，也就是所谓的口感，看中的是肌肉和脂肪的质量和比例。”图南夹了一块鱼腩肉送入口中，慢悠悠地解释道：“比如说我吧。鲲鹏最顶级的评价是“百花霜降”，所谓百花，就是一层鲜红肌肉，一层雪白脂肪，层层叠加一百次形成的美丽花纹。想修炼到这样的程度，必须从饮食上下苦功夫，每一百年更换一次食谱，交替食用富含肌肉的鱼类和富含脂肪的鱼类，坚持一万年才能有大理石般瑰丽繁复的花纹。”

    他形容地栩栩如生，江珧忍不住咽下口水。且不说鲲鹏诡异的审美，这“百花肉”不是要横切成片才能欣赏到吗？所谓的绝色鲲鹏，就是顶级烧烤五花肉原料？

    “那霜降是什么意思？”

    图南梗了一下，含混不清地道：“就是银色月光照耀在背脊上，如霜降般完美无暇的光润皮肤……”

    带子心驰神往，盯着他又吞了一次口水。这修长白嫩的脖颈，性感可口的锁骨，结实的臂膀就是那扇肥厚鱼翅，与眼前这个可口诱人的青年比，桌上摆的刺身手卷全都黯然失色……

    等一下！打住！江珧晃了一下神，猛地反应过来，虽然掏钱埋单不是心甘情愿，但是突然食欲大开想尝尝对面坐的客人是怎么回事？！近墨者黑，她也跟着吃货变态了！

    虽然克制许多，图南坑爹依旧：寿司只吃鱼片，鳗鱼饭只吃鳗鱼，鱼籽蛋羹只吃鱼籽，还时不时感慨一句：“可惜午餐不提供海胆和活章鱼，那个吃起来可开心了。”

    “有什么好开心的？”

    “活的呀！小章鱼的触角在口腔里蠕动，吸盘轻轻吮吸舌头和上颚，深入咽喉的碰触，可能导致窒息的快感……”图南薄唇轻启，以暧昧不清的语言和声调描述，最后舔舔唇：“跟舌吻很相似对不对？中午吃不到真的好可惜，不如我来喂你……”

    “乖，去帮我叫盘蔬菜沙拉，记得要低脂千岛酱。”

    “好咧！”图南嗖得站起来跑出去了。江珧歪坐着动动酸麻的脚，心想这胖鱼跪坐还挺习惯的，居然不会难受。但这不是揉腿的时候，她迅速把图南面前的抹茶冰激凌吃掉，然后把一大块沾寿司的芥末酱抹到小碗里，用勺子搅和均匀，装得跟原物一模一样。

    节奏机会把握的刚刚好，小碗放回原位，图南进门坐下。

    “为您服务~”他最爱甜食，戳了满满一勺“抹茶冰激凌”填进嘴巴里，朝带子飞了个媚眼。

    哈，叫你嘴贱。

    图南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嘴唇一努想吐，可一来鲲鹏天性没有吐食习惯，什么东西进嘴就咽下去了；二来风度形象深入骨髓，绝不肯狂喷。此时没有广袖遮掩，他从头顶到脚尖都被芥末之辣冲遍了，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带子身手矫健，扑上去捂住他嘴巴，两个人滚成一团在榻榻米上挣扎。鲲鹏喷泪的景象真的是万载奇观，带子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宽面条泪”，好像两股小喷泉一样汩汩而流，榻榻米片刻间就被浸透淹没了。以至于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她不得不解释说打翻了水壶。

    又哭又笑的大闹一场，带子起身去洗手间整理仪容。图南居然也跟过来，跟她并排站在男女公用的大镜子前，一块手帕在脸上揉按擦拭。

    “……你干嘛呢？难不成脸皮会出鲸油？”

    “北京大气细粒子多高啊，不按时整理下，我的绝世姿容就明珠蒙尘了。”他斜眼瞥了一眼带子，幽幽叹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士为悦己者容，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意呢？”

    江珧被雷的一竦，手抖把唇彩涂到下巴上去了。

    “你能不胡乱篡改古人名言不？”

    “我篡改什么啦，你今天不是听了讲座嘛，母系社会男性精心修饰外表取悦女性最正常不过了。”

    回到房间，江珧正经跟他讨论今天的讲座，说到沧海桑田社会变迁，不知道有多少文明种族消失地无影无踪。魔戒电影开头有句话：Historybecamelegend,legendbecamemyth.当神话中的生物坐在你面前大啖油炸天妇罗，怎能不感慨万千？

    “你们经历过那么多，不会觉得很伤感吗？”

    “有什么好伤感的？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弹指之间就过去了，已经没感觉了。”

    江珧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苦：“对你来说，没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对吧。”

    “怎么没有！”图南微笑，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对我来说，眷恋一人至死不渝就是永恒不变的。”

    “你还真是条情种鱼，但人类的一生不是很短暂吗？”

    “随便哪个妖魔都可以对自己心爱的人类说许你一生，因为人类的一生不过昙花骤现。等死了，再找一段新的恋爱很轻松。”图南白皙的脸庞在微黄光芒中模糊了，“我说的至死不渝，是指‘我’的一生。”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正因为平时没个正经，这幅样子才格外动人。

    只是尴尬了片刻，图南换了个轻松活泼的话题。他博闻强记又巧言善辩，控制节奏的手段一流，很快又把气氛带活了。

    吃完结账，图南骑着单车送带子回家，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江珧搂着他的腰，心情无比复杂。或许只是前世一段姻缘，他却做出永生的许诺。这诺言太沉重，以至于她根本没胆回应。断桥借伞，盗草回魂，最后也免不了水漫金山，人类跟妖魔在一起的故事，哪个能善始善终？即使终老，也不过是白发对红颜，空遗恨。她一个普通人类，想到自己鹤发鸡皮时爱人却依然青春就无法接受。

    更何况……上辈子跟这辈子根本没关系，她拥有独立的记忆和人格，跟他所爱的“那位”，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相貌近似的替身，那还是错过更好。

    回到家晕乎乎坐了半晌，吴佳踢踏踢踏走过来摸摸她的头，问道：“喝多了？眼神这么迷茫。”

    带子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哎，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啊。”

    “你今天难得小清新一把啊，真不好意思……”吴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血淋淋的现实脱口而出：“告诉你，后天要交房租啦。”

    江珧一盆冷水被泼醒了，跳起来看钱包。图南出门又在路边要了只玫瑰，最后只给她剩下几个钢镚。

    “别急，你搬来的时候不是提前给了我一个月的钱代缴么。”

    “是啊……关键是……我生活费就没了，接下去半个月都要吃泡面……臭鱼！！！！！”

    带子瘫在被窝里，也想嘤嘤呜呜的大哭一场了。

    整整做了一夜噩梦，交不上房租被扫地出门饥寒交迫在大街上流浪，去参加母校同学会却因混的太惨不得入内，还不上信用卡导致高利贷如同滚雪球般猛涨。一会儿那雪球又变成一坨黑白相间的胖鱼，咩哈哈哈哈的朝她滚动碾压过来：“包养我包养我！花光你的钱，让你无路可走！”……

    折腾了一夜，江珧早晨爬起来，肩酸背痛四肢无力，脸色跟鱼肚似的白中带青。

    开窗通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城中村里廉价的热闹永不止息：卖油条包子的早餐铺里人声鼎沸，食物香气中参杂着小巷里没打扫的垃圾怪味。蚁族们早起出门通勤，正赶上晚归的□□带着一脸疲惫的残妆回家。

    为了占地，这片出租屋盖得很密集，对面楼房距离这边只有两米多，大白天屋里光线也很暗。身为一个北漂，连享有阳光的权利都被剥夺大半，江珧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还不算太惨，没有住到潮湿阴暗的地下室。眯着眼睛站在窗口晃神，对面二楼没挂窗帘的房间一览无余，一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窗户悉悉索索换衣服。

    真是好背啊，肩宽腰细肌肉紧致，后颈勃发的曲线，还是性感的古铜色……咦咦咦？！我怎么变成猥琐偷窥狂了！就算不是姑娘拜托你换衣服也拉上窗帘吧！

    居住环境的狭窄居然会造成人的道德品质低下，带子热血上脸，伸手准备拉上自己的窗帘。

    那男人将换下的衣服丢到床上，背脊肌肉起伏，套上短袖衫，转过身来。

    江珧突然倒退一大步，脑子里白光闪耀。她喘不过气，未进食的胃被拧来拧去，手臂不受控制，差点把窗帘杆拉脱。

    漆黑的发，漆黑的眼，一股无法描述的力量蕴藏在他沉默冷峻的外表之下。

    卓九尹！这家伙居然也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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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0章 鸿门宴

﻿第四十章鸿门宴

    截止到去年年末，北京的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2000万，在这座错综复杂如同蚁穴的巨型城市里，曾经的室友在一周内碰巧又搬到了对面，几率有多低？江珧很肯定自己没有把新住址告诉卓九。

    震惊过去，她轻手轻脚拉上窗帘，蹭着墙坐到地板上。

    吴佳觉察不到卓九有妖气，这说明他要么不是妖魔，要么是隐藏极深的高手。

    如果他是个人类，那这次的行为恐怕是经过详细策划。追踪她的新地址、退房、重租、搬家，这得是多么深的执念？完全超出了普通的“喜欢”定义。

    如果他不是人类呢……

    这两种情况，恐怕都不是她自己能够应付的。吴佳就在隔壁睡懒觉，但考虑到朋友的安全，江珧还是没有告诉她。

    就这样忐忐忑忑的过了一天，交房租的日子到了。

    江珧正在洗漱刷牙，忽听得外面起了一阵小小骚动，似乎有什么人把车硬开进这条狭窄小巷里，堵得居民只能侧身而过，没有公共道德心的驾驶还滴滴不停按喇叭。带子咬着牙刷从公用卫生间探头围观，赫然见到图南开一辆黑白相间的兰博基尼停在楼下，正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

    带子吐掉牙膏，跑下楼冲他嚷：“我擦！丢人不丢人啊你，我有明确说过不许开这种车来找我吧？你故意到穷人扎堆的地方显摆？”。

    图南嘟着嘴，委屈兮兮地道：“你这人真势利，就知道车的价钱，没见它是黑白相间的吗？难道你联想不到某种特别可爱特别萌的高贵生物？太伤心了，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带子又探头看了看，只觉那辆跑车既像企鹅又像熊猫，当然——也很像流线型的鲲鹏。

    “……还真像你，特别骚包特别吸引仇恨，让人看着就恨不得往上划一刀。”

    “这就是□□裸的嫉妒。”图南拍拍黑亮的车体，小孩子炫耀玩具一般，“出厂没有这种款，特地找瑞士BFPerformance公司改装成这样子，人家等了大半年呢。”

    江珧听都没听过，忍着往上踩个脚印的扭曲心态道：“你买辆吉利熊猫改成黑白色就不用等，圆滚滚的更像你，才五万。”

    “呿，那又不是世界上唯一一辆，不能体现我的稀有。”珍稀动物炫耀完毕，把车移出去，又大摇大摆的走进带子她们租住的小楼。

    这是图南第一次主动来她住的地方，带子还穿着睡衣，根本不想欢迎这位客人：“你来干嘛？最近又没工作。”

    “来收房租呀！”图南毫不客气歪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吆喝：“房东大人来了，还不好好招待一下？”

    江珧被这幅黄世仁上门催债的姿态撼到了，吴佳刚醒，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被带子揪住摇晃：“你瞒着我？这房子是坑爹货的？”

    吴佳茫然摇头，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怎么会？以前房租都是一个大妈来收的。”

    “那是前房东，她已经卖给我了。”图南抽出房产证，在二人面前摇晃：“今后你们俩住的就是我的地盘了。合同还是照旧，违约退房的话押金不退哦~”

    虽然单间卧室有使用权，但公共区域还是属于房东，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来晃悠。怪不得这两天别的屋不停有人搬走……图南干脆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你要是想换房租，记得告诉我，我好去提前去收购。”

    “炫富是吧？有钱你怎么不自己去吃，骗我请客，一只破玫瑰也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汗钱！”

    “啧，花自己的不算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哄我开心、请我吃饭、陪我玩耍才叫真能耐呢。”

    江珧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转头问闺蜜：“能想办法煮了这坨鱼吗？”

    吴佳遗憾地摇头：“恐怕找不到那么大的锅。”

    上司兼房东，江珧有种错觉，自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坑爹货了。他既然不肯走，不交代点事也说不过去。江珧念头一转，双手抱胸道：“房东大人好能耐，帮我处理件小事可以吧？”

    “珧珧你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什么事儿能难得到本座~”

    “有个很难缠的追求者，我搬家了还跟过来，有点吓人。”

    图南眼珠动了一下，慢悠悠地问：“哪个家伙这么不识抬举？”吴佳也愣了：“不是你之前那个室友吧？”

    “就是那个。他就住对面二楼，你去帮我约谈一下。催眠也好恐吓也罢，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话已至此，一般男人都会怒意横生，图南却懒懒地躺着不起，“你已经拒绝了是吧？没事儿，好歹有个鲛人住隔壁呢，不会破门而入对你怎么样的。”

    江珧跟吴佳对视一眼，对他这无所谓的态度都很吃惊。

    “怎么了老板，你不是天天叫唤着吃了这个嚼了那个的，一个人类情敌就不放在心上了？该不会……”吴佳哼哼着不肯说，带子帮她续了下去：

    “该不会是怕了吧？”

    “怕什么怕！我是懒得找麻烦！人类又不好吃。”图南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又滚了两下，“大惊小怪的，我的宝贝儿这么可爱，炮灰们前仆后继追求，难不成一个个挑出来全吃了？我嫌胃胀气。”

    江珧没有说话。

    北冥之主、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图大魔王不肯约见情敌？绝对有诈！她的脑子飞速旋转着，竭力想把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联系起来。

    “佳佳，你今天先去逛会儿街行吗？”她把吴佳拉到卫生间道。

    “怎么，你想单独跟他在一起？”吴佳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咧开了。

    江珧瞪她一眼：“别想那些不纯洁的，我有要事处理。”

    “行行，好朋友两肋插刀，我这就去动物园逛半天。”吴佳果然爽快，上楼收拾收拾就拎包跑路了。

    “中午我请你吃饭。”江珧换下睡衣撸起袖子，对沙发上的懒货道：“不过没钱了，你将就着吃。”

    图南的耳朵扑棱就支起来了：“你亲自下厨？”

    “嗯哪，喜欢不？”

    “喜欢喜欢好喜欢！”图南现场表演活鱼摇尾，谄媚程度绝不逊于哈士奇。

    “乖，等着啊。”江珧给他打开电视，拨到动物世界频道开大音量，然后自己钻进了厨房。

    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号码始终没有删除，说不上眷恋，只是有点不舍。她咬咬牙，按下通话键。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却不说话。

    “喂……是我，江珧。我看、看见你搬到对面，真是好巧啊哈哈……那个，中午有空吗？”

    “当然有。”他迫不及待地回答了。

    短短三分钟内，江珧干了一件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大事——同时约两个男人一起吃饭。虽然鲁莽，但这是她能想到破解真相的最快捷办法。

    就像仍然住对门一样，卓九尹迅速到达了。黑色短袖衫熨得很平，但是领子折在里面，可见是随手抓起来匆忙穿上的。他进来第一件事是转身关门——外面温度还是很高。

    “凉菜。”他递出保鲜盒，声音依旧是清泠泠的，眉眼中却有一丝期待。

    听见这把嗓子，正在看电视的图南骨碌从沙发上滚下来，吧唧摔到地上。

    卓九一瞬间也呆住了。两个男人碰面的场景简直像电影慢镜头，或凝滞或惊慌失措，就是没有情敌相见的愤怒。那么，到底是哪个傻X一直被骗到现在呢？图南嫉妒成性，她叫外人一声名字都要喝醋，怎么会一直不知道卓九住她隔壁？

    江珧血管里静静流淌的血液腾地就燃起来了，冷笑一声招呼客人：“都站着干嘛？开饭。”

    卓九图南战战兢兢围着餐桌坐下了，江大厨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砰得扔到桌上，汤汁四溅。

    “凑合着吃，老子这个月没钱了。”

    肉山大魔王可怜兮兮地望着主人，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人家吃鱼的，不吃泡面……”

    “考虑到你的口味了。这两碗是红烧牛肉的，你那碗是海鲜劲爽。”江珧拿起筷子抄抄他的面，指着一片比小指甲盖还小的粉色物体：“瞧，是干燥鱼板哦！还有什么不满意？！”

    听她口气不善，图南不敢再反抗，呜咽两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勉为其难的放进嘴巴里，那样子好像珍稀保护动物在被迫吃卫生纸。

    往日坚持食品质量安全的卓九尹也没敢啰嗦什么“防腐剂苏丹红”，缩膀低头乖乖吃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珧没心情寒暄，噗通坐在主人位上，稀里哗啦吃了几筷。

    “你们俩认识？”鸿门宴开始了。

    好死不死，两个家伙配合如此不默契，图南猛摇头，但同时卓九却点头。他们俩对望一眼，换成了图南点头卓九摇头。图大魔王嘴唇蠕动，似乎是个“笨死了”的口型。带子想如果此时弯下腰，说不定能看见他们俩在互相踩脚。

    “不承认？那继续吃。”江珧打开卓九带来的饭盒——凉拌海带和老醋花生，顺手拨给图南一半：“来，海带也算海产品，多吃不得粗脖子病。”

    图南脸都快绿了，想说海带只能算海里的蔬菜，可带子此时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极其可怕，他刚要吐出来的话又原封不动的咽下去了。卓九贯彻沉默到底的风格，他吃得快，见底后想去刷碗，却被江珧一声干脆利索的“坐下”摁在座位上。

    吃了大半，江珧突然朝图南伸手：“你刚换的手机，是VERTU的吧？借给穷人玩玩儿？”

    图南立刻掏出解了锁，双手奉上，江珧随便翻翻通讯录：“这么爽快就拿出来了，估计号码都记在脑子里，来电记录也删除了是吧？”她的手指在按键上迅速拨了11个数字。

    叮叮当当的来电铃声从卓九身上传来出来，他脸色微变，伸手想关掉，带子拍桌而起：“给我！”

    卓九被这霸气四射的命令震慑住了，犹犹豫豫交出了赃物，图南干脆捂住脸。江珧把这只最普通的手机放在餐桌正中央，任它响铃震动。

    闪烁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溟海”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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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1章 相亲新生活

﻿第四十一章相亲新生活

    餐厅灯光照耀下，对面木讷的相亲男面目模糊，吸引力还不如桌子上的食物。当然这种情况的出现，大部分也因为江珧已连续吃了两天方便面的缘故。生活费告罄导致要靠相亲蹭饭，这是她在职业规划时根本没有想到的。如果只是吃还好，但对方一个人相亲居然携带了四名亲属，面试般的强大相亲团让带子没办法全身心的投入到蜜汁小羊排中。

    “刚毕业就在ATV电视台做主持人，这么能干，收入也应该很不错啊。”相亲男的阿姨发话了。

    是不错，但每次出差都面临重伤死亡的危险，每次回家基本要去医院，交房租、付医药费、重置意外弄烂的衣装、再被某坑爹货压榨……跟这种工作性质比起来，她简直是操卖□□的心赚卖白菜的钱。

    但对相亲面试团是不能这样说的，江珧违心地笑着回答：“还行还行。”

    “M大倒是名校，不过听说广播传媒这些学生，生活态度都很开放呢。影视圈很乱，好多爱慕虚荣的女人靠潜规则傍大款出名，你有没有被上司编导什么的骚扰过呀哈哈哈。”果然，这种道听途说的事被相亲男的妈妈提上了桌面，明褒实贬地开玩笑。

    你妹的开放，你妹的潜规则！江珧竭力保持微笑，手里果汁杯快捏爆了。相亲男低着头玩纸巾，一张撕成十条，每条团成五个纸球，全过程愣是一声不吭，好像这顿饭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他爸爸宠爱地拍着儿子肩膀说：“我家俊俊啊人沉稳，在校的时候就特别优秀，还是海归身份，在北京有房子，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俊俊要求也不高，想找个家世清白，纯洁温柔贤惠的女孩子，能够照顾他的生活，辅助他的事业。”说着，他妈妈把剔掉碎骨的羊肉放到儿子盘子里，爱意浓浓。

    打着灯笼没处找的海龟？见过能抗□□的肉山海鱼没？至少那坨果冻生活自理，吃东西不用别人喂。

    江珧愤愤地喝光果汁，猛塞一块红烧肉，把吐槽憋在嗓子里。

    一个星期前，图南卓九一直认识的事被她识破。铁证摆在桌上，他们俩不得不投案自首，但自白书却凭得让人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其实是这样的……看过白蛇传对吧？前世我是池塘里一尾小鱼，他是泥洞里一条小蛇，亲亲你救了我们俩，所以我们修炼成人，这辈子报恩来了。”图南双手交叉，做出鱼尾摆动的样子。卓九口拙，也不说话，看见同伙如此说，便有样学样，胳膊扭扭学蛇爬行。

    江珧嗤了一声：“池塘？什么池塘能得装下你？还扮白娘子跟小青呢！”

    图南使劲点头：“对对，就是小白小青。我是公子少爷，他是跟班书童。娘子你要收了我们俩，我是大房，他是小的，我主外他主内。”卓九极为不满地瞪他一眼，看来并不同意这个职位，但又解释不出别的。

    哈！怪不得当时一个家中蹲守一个在外纠缠，原来早就划分好势力范围了！两个家伙像说相声，一个捧一个逗，把江珧气得血压暴涨，差点背过气去，“你们俩妖怪这叫报恩吗？分明是报仇吧！还收了……老子要是法海，把你们统统收到雷峰塔下面去！滚！”

    “娘子好狠的心啊，当年娶夫过门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一转眼就喊打喊杀扫地出门，嘤嘤嘤……我要找妇联！不，找夫联……”

    带子当场暴走，寻了一柄笤帚把这两只赶出去，咬牙发誓结束这段孽缘重新开始，此后就打电话联系同学亲友，积极寻找相亲机会。“正常室友”卓九尹打破了少女最后的幻想，江珧这才发现从毕业后她的人生就陷入一个诡异的圈子，无论工作生活，绕来绕去碰到的生物全是妖怪。距离人类世界已久，重新回去还有种不适的感觉，今天是一周内的第三次相亲，这只“海龟”已经捏了一包面巾纸的纸球，表现出语言半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形态。

    忍地叉腰肌都酸痛了，好不容易笑颜相向熬完亲友面试团的一审，据说还有二面。江珧想了想，叫服务生把没吃完的烤乳猪打包了。

    “哎，这姑娘节俭！”海龟妈妈头一次露出赞许的神情。

    “哪里哪里，不能让它白白牺牲是吧……”带子讪笑着把剩菜揣进包里，心想至少明天可以吃个有肉片的泡面。

    走出餐厅大门，天已经全黑。忽见白光刺眼，一辆敞篷跑车开着大灯猛冲上门口斜坡，吱的急刹停在众人眼前。驾驶座上的帅哥探出头来，一脸“我是富二代花花公子”的轻狂，车上载着至少十打白玫瑰。

    “珧珧，你就原谅我吧，要打要骂随便，就是别这种方式折磨我！是那个小明星自己来爬我的床，我心里真的只有你呀！出镜机会一定会为你争取到的，奖项也一定买前三，一起住了那么久，还不相信我的打点能力吗？”图南手抓胸口痛心疾首，当场念出韩剧男主角的文艺范儿宣言。

    四下寂然。短短一段话里简练概括了什么叫“贵圈真乱”，潜规则、傍大款、生活作风放荡一块儿全坐实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相亲团众人脸色难看极了，拉起儿子头也不回的走掉。

    江珧一股甜血涌上喉头，几乎经脉逆转走火入魔。图南笑嘻嘻地车里坐着，缓速跟随狂奔疾走的女主角：“等你半天，吃得好慢啊。”

    她急火攻心，险些被高跟鞋扭到脚，于是顺手脱掉往图南脸上猛扔过去。此鱼灵活地要命，头一偏抓在手里朝她晃悠：“捡到水晶鞋了，灰姑娘不跟王子坐南瓜车看星星去吗？”

    “王子你的鱼腩肉！！！”江珧干脆脱了另一只当做暗器使了，在众人瞩目中，满头青筋光着脚跑进地铁。

    气得抱头哭了一路，有个好心的姑娘递给她面巾纸。到站之后，江珧抓着包踮着脚，一步一叹走回分钟寺租住的小屋。泪迹还没擦干，推门却发现貌似走错屋了。出门才大半天，简陋的客厅焕然一新，新壁纸木地板，五十寸的超薄等离子电视挂在墙上，正在播放探索频道的海洋生物纪录片。一条活鱼懒洋洋的靠在软垫堆里甩尾，不时往嘴里塞鱼片零食。柜式空调看起来太眼熟，冷气开到冻人，地板还有一个角落没铺完，卓九汗如雨下，蹲在那里坑坑挥舞橡皮锤。

    “擦……原来的电视和家具呢？”

    “扔了，碍眼的很。”

    “你知不知道分钟寺分分钟都可能拆迁啊？还值得重新装修？”

    “就算下午拆，本少爷上午也要保证生活品质。阿九，再给我拿包鱿鱼丝来！”图南趾高气扬的指使人。

    卓九懒得理他，去卫生间浸了条湿毛巾，单膝跪下，大手一伸就要给她擦脚。带子被他惊到耸，蹦开大叫：“你这是干嘛？快走开！”

    他态度极为淡定，好像只是做了最普通的事，仰视着她问：“吃宵夜吗？有刚做的绿豆饼。”

    这种“傲娇大少爷”和“忠犬侍从”的交错火力攻击简直让江珧崩溃了，想到这货看起来稳重贤惠，实际上也不过是胖鱼的共犯，带子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房间，砰得甩上门。

    坑爹的房东把其他租客赶走后，这栋二层小楼就变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妖魔巢穴。图南时不时晃悠进来，在美食节目（动物世界等）和零食上消磨几小时。卓九则像个勤劳的钟点工，一天三次过来打扫卫生，把做好的食品塞满厨房冰箱。

    江珧抵住食物的诱惑，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坚守自己的小卧室每天吃泡面。吴佳就没这么坚定了，几次尝试过卓九的厨艺后，她果断变成了“九党”，旁敲侧击讲他的好处。

    “除了不够浪漫，这家伙跟我爸差不多贤惠了，柠檬乳酪蛋糕做得好正宗呀！”

    带子冷冷瞥了她一眼：“叛徒。”

    “凡事都是比较出来的，你瞧瞧大魔王，再看看他，难道不觉得好感顿生？”吴佳虽然享受到了免费钟点工和好吃的糕点，但也被图南无情地使唤。一会儿让她擦皮鞋，一会儿让她顶着烈日出门买零食，甚至还命令吴佳站在餐桌旁让他看着下饭。

    “我压力大的都快早生华发了！”人鱼拨弄着一头褐色秀发，抱怨连连。

    “别劝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子也忍不了……这可不是什么单选题，是坑爹货买一送一传销会。”江珧从本子上划掉上一个相亲对象，然后写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再跟这两位缠下去，我早晚会脑血管破裂中风瘫痪。咱天生气量小，承受不了上辈子攒的福气，还是老老实实找个普通人嫁。你要是喜欢卓九，自己去搞定他，也算帮姐妹我减轻压力。”

    吴佳吃着雪糕摇头：“不，我到现在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虽说距离产生美，但太神秘就可怕了。”

    “他不是自称是蛇吗？”

    “和图大魔王平起平坐结同盟的蛇？那往低处说也是龙了吧？怎么就一点儿妖气也没有呢……”

    吴佳还在费解，江珧这厢手机响了，低头一瞧是表姐苏何的号码，她脑血管立刻猛跳。放下手机不想接，但苏何接连不断打来三四遍，看气势是打不通誓不罢休，她只能硬着头皮按下通话键。

    “江带子你皮痒了是吧？！懂得什么叫生意不成情意在吗？老娘介绍给你的对象就算看不中，也犯不上得罪人家一家人啊！什么叫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你那点破绯闻都传遍圈子了，以后还想找什么好男人啊！！！”

    一月不见，苏何的狮吼功又增进了，江珧被吼得耳朵发麻，委屈地解释道：“我真的没干，有人害我！”

    “早告诉你别惹那个妖孽编导，千嘱咐万叮咛你不听，掉坑里爬不出来了吧！立刻穿戴好出门，我在荷月楼等你！”

    女王姐发话，江珧赶紧换衣服屁颠屁颠赴约。到了包间，苏何气势汹汹地翘腿坐着，手边烟灰缸里已经放了三四个烟蒂。

    “姐啊，抽烟太多会导致皮肤加快老化的……”江珧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轻轻坐下了。

    “我抽得女士烟，别转移话题。”苏何冷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哼哼笑了：“原来真没被包养啊。瞧你这动物园买的裙子，浑身上下一股营养不良的穷酸味儿。”

    “我说过了，是误会是误会！”江珧愤愤地大叫，“还包养呢，我这个月穷都快穷死了！”

    “晓得了，你就是笨猫一只，鱼没吃到反惹一身腥，丢了名声也没落好处。先点东西吃吧，小脸儿白惨惨的，蔫儿了吧唧瞧着就不精神。”

    “能精神么，吃了一箱子方便面了……”终于有个年长的亲属能体谅她，江珧放下心，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解馋的硬菜，跟表姐陈述图南破坏相亲的前因后果。当然，隐去了他是一尾惹腥胖鱼的真相。

    “很常见的手段了，先把名誉搞臭，弄得你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嫁出去，最后只能落得委身给他呗。瞧着年纪不大，肚子里黑水不少。”

    说得太对了！就是雪白肚皮包着一泡黑水！江珧心中只想大喊。狠狠咬下一口猪手，只当是咬得是图南的胖鱼鳍。

    “这也没办法，人就这种心理，夸人一百句里听不进一句，坏传言却特别容易相信。除非你辞职，要么心肠硬就是不搭理，男人的新鲜劲撑不到一年半载就泄气了。好在你没混出什么名气，帝都够大，传也传不出三环，以后别找这圈子里的男人就是了。”

    “看来当小透明还是有好处的……”

    “你那个同屋的建筑师呢？有进展吗？”

    带子心理咯噔一下，低着头道：“我搬家了，那里房租太贵。”

    苏何吹出一股袅袅白烟，叹道：“没缘分呐。要说你相貌身材也有□□分，脾气除了急躁点还算可以，怎么就是没男人缘呢？”

    被妖怪缘挤占了份额呗。江珧反问：“你呢？还是没固定男友吗？”

    苏何笑笑，把脸凑近了让她看：“看姐的皮肤，最近包养了一头小狼狗，滋润的很呢。”

    江珧一时气结，想笑又不敢：“你！太木有廉耻了！还说我名声不好！”

    “嘿，这就是大龄离婚女性的好处了，谁管谁呀。对了，说不定你认识呢。”苏何显然心情不错，当即打电话叫人。

    江珧左猜右猜都不中，“小狼狗”一照面，把她吓出一身白毛汗。

    “阿注？！你！！”

    “呦，你还真是阿姐的妹妹啊。”

    不到半个月，黑沼寨的赶尸人大变样，发型到穿着跟都市人完全没区别了，赫然是个黑黝黝的小帅哥。他眉眼还是那副蛮横跋扈的样子，行为举止却乖顺多了。坐下先凑过去给苏何点了支烟，接着端茶倒水，服务周道得很。

    女王姐对□□的结果很满意：“瞧，就说认识吧。你们刚做的那个湘西节目真搞笑，开头还是悬疑恐怖片，到最后居然变成扶贫教育片。什么打工妈妈造成空巢家庭，贫困山区失依儿童多可怜，还留了支援的账号和电话。”

    江珧拜服的五体投地，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对道：“我知道那节目够坑爹，但是你就包了一个表示“扶贫”？”

    “怎么可能。去法医中心办事儿的时候认识的，然后眉来眼去就勾搭上了呗。”

    江珧恍然大悟。当时图南把阿注扔给了白泽，虽说他认字，但小学学历都没有，怎么可能在帝都找到工作。还是白泽灵机一动，把阿注介绍到法医中心当临时工，帮忙清理一些犯罪现场的“人类残留物”，可算是最适合赶尸人的工作了。苏何所在的心理研究所跟法医中心经常有交流，偶遇阿注也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苏何真的清楚阿注异于常人的“特长”吗？江珧无论如何放不下心，聊了一会儿，找借口把这家伙叫出来堵在了卫生间。

    “你给我表姐下蛊了？还是迷魂药？信不信我再电你一次？”事到如今，带子已经习惯随身携带武器了，从包里抽出一截电枪，低声恐吓：“敢害她，要你命！”

    阿注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她：“你这女子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啊？”

    “过得好？你那个狗腿样子，一点都不正常！”

    阿注嗤的一声笑，轻蔑道：“你穷矮幼，阿姐高美富，你出手就打得我好痛，阿姐有房有车还给我买衣买物，老子凭什么对你殷勤？靠上她，我再不用出门干脏活累活了，收拾收拾屋子，哄她开心过得舒服，可不比在乡下好多了！”

    母系社会，男人本来就更倾向于富有母性美的年长女性。在他眼里，刚出社会一穷二白的幼稚女生，当然没有已奋斗成中产的御姐有魅力。阿注过上了如愿以偿的包养生活，得意的炫耀一番，跟苏何挽着手乘车绝尘而去。留下尾气中的江带子灰头土脸，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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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42章 长白山之旅

﻿第四十二章长白山之旅

    拮据的一天又开始了，从吴佳那里得到了新任务的消息，江珧痛并快乐着的收拾行李。痛的是肯定又会出幺蛾子，快乐的是出差会有每天两百块的补贴……

    人堕落到这个地步，有时候是无药可救的，就像那个佛教故事：一个旅人被狼群追逐，不顾一切跳下深井，抓住一根摇摇欲坠的树枝，低头却发现脚下聚集着一窝昂首吐舌的毒蛇，而一群大老鼠聚在树枝根部疯狂啃噬。上有饿狼，下有毒蛇，手里的救命稻草即将断折，就在这生死瞬间，旅人发现树枝上的叶片上有一滴蜜糖。他忘记了毒蛇和饿狼，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忘情的品尝蜜糖的甜味。

    对于她来说，出差补贴就是这滴蜜糖。

    梁厚开摄影车来接大家，为避免骚扰，江珧毫不迟疑跳上副驾驶座。图南脑袋伸过来，眯着眼睛笑：“不跟新同事打声招呼？”

    新同事？又有哪个倒霉不怕死的货进来了？江珧疑惑地回头一看，立刻就炸毛了。

    最后一排，言言身旁，卓九端着张面瘫脸不吭声。

    “文骏驰的伤还没恢复，这是我们的新剧务阿九，大家不要客气用力使唤他哈！”图南热情四溢的介绍道。卓九居然也似模似样点点头，拿出他做得烤饼干四处分发。这两只妖眼看计谋败露，干脆撕破伪装齐齐上阵，一点后路也不给留。

    江珧绝望地抓狂：“你们……到底是来报恩还是来报仇啊！！！”

    图南靠在座椅上，荒腔走板唱新白娘子传奇的主题曲：“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我没说过，老子才没有说过！”

    “西湖水，我的泪（嘤嘤嘤），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化作一团火焰，爆炒鱼肚！滚油蛇羹！”

    阿九超然物外，拎出保温桶，平静地道：“蛇羹没有，有皮蛋瘦肉粥，行吗？”

    行你二大爷妹妹个腿呀！带子忍着饥火和烂歌，头抵在车窗上泫然欲泣。许仙啊，其实你也是被强迫的，对吗？

    这一次，飞机往东北方向开。纬度升高，温度下降，秋老虎还在帝都肆虐，北方却已经有些凉意了。长白山位于吉林省东南，是中朝两国的分界，因冬日积雪和火山喷发形成的白色浮石，有圣山白头的美称。这里是山地气候，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山下的人穿短袖时，山顶可能在飘雪。

    “这次我们的调查目标，是尼斯湖水怪中国版--长白山天池水怪。其实从1962年起，天池就断断续续有好多起报告声称见过奇异生物，不过还没有哪家新闻媒体进行科学式深度发掘，我们是独一家哦。”

    江珧心情低落，托腮看胖鱼编导蹦跶，心道让一群妖魔来做科普节目，科学界也够暗无天日了。

    图南说完开头，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旅游宣传页，兴高采烈地介绍：“季节正合适，长白山是旅游疗养胜地，有瀑布、峡谷、地下河、火山熔岩林，还有温泉呢！”

    听他这样讲，吴佳也兴奋起来了：“想公费旅游就直说嘛，还非要搞出节目的噱头，泡温泉的费用台里给报销吧？”

    “报！最近几期节目都够耗神的，咱们趁机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图大魔王一口答应，难得表现得和蔼可亲，但江珧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自己想玩，拉着大家作陪而已。

    酒店是附近最豪华的，有专职导游，还包了一台高档商务车全程接送，天知道台里怎么会报销如此高额的费用。不管最终是谁埋单，反正不刷自己的卡，江珧也乐得闭嘴享用。

    导游是个小个子的东北人，爽朗热情，开口就要带大家去特产专卖店消费：“长白山这疙瘩老多好东西了，有鹿茸、黑木耳、人参、灵芝、野山菌，都是纯天然绿色产品，老板们不整点带回家啊？”

    没听到感兴趣的东西，图南摇头拒绝：“走的时候再买，先玩儿。有什么特色旅游项目推荐？”

    “特色多了去啦！观雪景泡温泉，地下河冲浪，野营打猎，坐直升飞机看瀑布。你们来早了，冬天滑雪贼拉好玩儿了！”

    “呦，还能打猎呢。”图南乐颠颠地道：“今天就玩这个，我们要去天池一趟，你看着安排线路。豪华团，别绕路去那些无聊景点。”说着掏出几张红票子塞给他。

    收下小费，导游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哥：“都包在我身上了！不过丑话先说头里，上了山你们得听我的，熊瞎子可不认人，跑没影儿了就给它们拍晕拖走吃了。还有，天池那是跟朝鲜分界的地方，战略要地，没船坐，大家凑合着随便逛逛看看啊！”

    一行人都对狩猎兴致勃勃，但坐车来到这所谓的“猎场”一看，不禁大失所望。篱笆围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导游提溜出两只活鸡往林子里一撒，把□□递到图南手里：“哥，打吧！”

    眼看那两只肥母鸡叽叽咕咕乱窜，众人一下子就囧了。图南眼睛睁圆了质问：“这就是打猎啊？”

    小伙子理直气壮：“可不，野生动物国家都保护了，打个鸡也是乐呵嘛。”

    “那打中了能吃吗？”

    “怎么不能，旁边那家饭店就给做，这都是散养的走地鸡，大粉皮儿小蘑菇一炖，贼香！”

    食谱还算满意，图南皱着眉头勉为其难放了一枪，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母鸡们跑得更欢畅了。带子笑得打跌，推着他往前：“你枪法太烂了，关门，放胖鱼咬！”

    图大魔王怎受得了如此奚落，当着导游的面又不能用冰冻法术，只好扔了□□，追在鸡屁股后面猛撵。那两只母鸡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兴奋剂，动作圆转灵动如同武林高手，他兜了几圈都没抓到，一众下属是欲狂笑而不敢，或转身或捂脸，忍得五内俱伤。

    卓九木着脸，拾起□□瞄了一眼。

    带子笑得喘不过气，问：“看什么？你也试试？”

    “准星歪了。”他从包里抽出一把便携小扳手，一个卡片尺，摆弄几下，又把武器扛起来。

    一枪命中。

    图南正跟在那只倒霉的母鸡后面，差一丁点就被打了，气得一蹦三尺高：“你故意的是吧？显摆什么！”

    卓九不理他，举枪又把另一只鸡干掉了，“放点狍子或者鹿出来。”

    导游小伙儿脸跟苦瓜似的，合掌告饶：“哥，您是真玩家。给条活路，办个农家乐不容易，全家就指望这条破枪呢。”

    卓九拿出狩猎游的传单来，一板一眼指着条款说：“这上面写了，一小时打到多少算多少。”

    “得，我再赠送两只长尾巴山鸡行吗？给个柴禾钱就成。”

    反复商量几次，托理科精英的福气，中午大家吃上了超大份小鸡炖蘑菇。

    终于得了一个报仇机会，带子嘲讽模式全开：“呦，怎么不行啦？不是北冥之主吗？霸气侧漏拽得要命吗？”

    图南哪里肯服气，气得腮都鼓了：“按照魔兽职业分类，他是持弓猎人，我是冰魔法师，让本座去捉鸡，那不是大炮轰蚊子吗？不信你把吴佳放水里，看我半秒钟就逮住她！”

    吴佳正埋头痛吃呢，不由得大叫：“扯我干嘛，人家在海里也是珍稀动物！”

    带子吃吃笑：“分得还挺细，你们俩都是DPS（伤害输出角色），MT（盾牌角色）和牧师（治疗角色）哪里去了？”

    图南不吱声，转头跟吴佳抢肉去了。

    吃完饭驱车上山，到了半山腰后，游客们从停车场下车徒步上山。导游很活泼，一路讲解附近的历史和神话。

    “传说以前长白山顶呐住着个火魔，每年都要喷火肆虐山林，山上草木成灰、鸟兽逃亡，老百姓可惨了。山脚下有个叫杜鹃花的姑娘，人美心也美，她下决心除掉火魔，可一一拜访了风神、雨神、雪神，都没找到好办法。天神被她感动了，就给了她一块天下最冷的冰块。这姑娘抱着这块冰爬到山顶，奋身跳进火魔的肚子里，只听轰隆一声响，火魔没了，原地留下一个大坑，就变成了天池。”

    听过蚩尤大战黄帝的故事后，神州大地的每一个神话似乎都有了新意义。江珧捅捅图南，悄声问道：“是真的么？”

    “当然是假的。”图南清清嗓子，严肃而专业的解释道：“长白山本来就是一座火山，喷发出大量岩浆岩石后，火山口形成了一个内凹的盆地，积水经年累月成了湖泊，就是现在的天池，形成时间也就一千多年。史料记载长白山曾有三次喷发，分别是1597年、1668年、1702年，那什么火魔的传说，明显指的是火山喷发。”

    导游小伙儿拍手称赞：“哎呀真看不出来，哥长这么帅，还是个专家学者呢！”

    图南腆胸叉腰，咩哈哈地笑起来：“哪里哪里，略有研究而已。”

    大家默默看着他，谁都不说话。江珧掏出本子，把“史前怪兽”这条划掉了。既然形成时间这么短，几百年内又有连续喷发，无论什么史前生物都不可能继续在此生存。

    越爬越高，温度随之迅速降低，从管理站租了防寒大衣后才能挺住继续。快到峰顶时，地表居然覆盖着一层积雪，白茫茫恢弘神秘，不愧圣山之名。

    “天池这嘎达经常有雾，下雾的天什么都看不着，爬上来白受一趟累。今天晴的很，看来老板们有官运！”导游小伙儿很高兴，掏出望远镜给大家传看。

    从山顶俯视下去，天池幽蓝静谧，像块镜面镶嵌在群山之中，清晰地反射着晴空白云。梁厚近焦远焦拍了多幅照片和视频，湖水非常平静，一丝波澜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怪兽出没的领域。

    江珧问导游：“天池不是有好多水怪的传闻吗？能介绍一下吗？”

    “你们想看水怪呀，那鱼跟熊掌没法兼得了，反正据我知道，有人看见水怪都是在大雾天。”导游指着斜对面的山峰说：“那边是天文峰，往下去有一片荒地，就在那嘎达有好几个人都说见过。”

    江珧顺着他的手，用望远镜查看，那是一片水边的沙土滩涂，人迹罕至。她问：“游客怎么都在这边聚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走得是新路。本来有条古栈道通往天文峰的，日子一久坏的差不多了，政府修了新路和停车场，大家早几十年就不走了，就有些好探险的熊孩子往那儿跑。”

    自由活动时间，导游一走，江珧问妖魔同事们：“能感觉到妖气吗？”

    “丛林深处里有几个，不过都是言言这种小动物，湖里还是蛮清净的。”

    “真的？佳佳还说过卓九没妖气呢。”

    图南翻了个白眼：“呆九非我族类。”

    在山顶逛了一圈，拍足节目用的素材，众人在北坡一家饭店里用餐，吃到了天池特产的花羔红点鲑。图南很爱这口，四五斤一条的大鱼被他戳上两筷，眨眼间就只剩鱼头鱼尾。饭店墙上的广告牌告知他们另一个信息：天池是火山湖，水里营养极少，而常年温度很低，本来是没什么生物的。十几年前放养了一些冷水鲑，慢慢繁殖增长，算是天池中唯一的鱼类。

    “如果有什么大型水生动物在湖里生存，那必然要摄入很多很多食物才能长成巨大的个头。”江珧瞥了一眼某鲲鹏，接着道：“十几年前湖里连鱼都没有，水怪吃什么呢？”

    吴佳也瞥了一眼某鲲鹏，猜测道：“或许那吃货平时住这里，特定月份出去觅食呢？”

    卓九继续瞥了一眼某鲲鹏，把好不容易夺到的鱼肉拨给带子，“有的大型生物可以吃草长个。”

    图南拍桌而起，怒气冲冲地叫道：“怎么了！都盯着我说什么怪话！本座花了几千万年进化到食物链顶端，不是为了吃素节食的！”

    “激动什么，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带子阴险地敲敲只剩鱼刺的空盘子，“谁生气说的是谁。”

    下午五点多到了集合地点，本来打算直接下山的，但大家讨论一番，决定留在山上拍些夜景。导游帮忙在景区管理处租了帐篷和睡袋就下山去了，梁厚跟卓九背着装备，一行人抄小路赶到那处“能看到水怪”的滩涂安营扎寨。

    天色渐渐黑下去，卓九收集枯树枝生了一堆篝火。背靠天文峰，面朝天池水，除了冷的因素外，围火夜话还蛮有气氛。

    因为鬼屋事件的遗祸，江珧坚持不接受言言提出的鬼故事大会，于是互相讲了一些征服北极、爬上喜马拉雅山之类鼓足干劲的探险故事。图南还想吃鲑鱼，但吴佳不肯下水，吃了一包烤棉花糖后，大家分别进入帐篷休息睡觉。

    睡袋下面有几块石头，江珧半睡半醒地迷糊了一会儿，做了个怪梦。她梦到自己跟大学时的男友武清宁在森林里散步，走着走着来到一大片平静深邃的湖泊。小武跳到岸边的大石头上耍宝，江珧没来得及叫住，就见他脚下一滑掉进水里了。

    “小武！小武！你快游上来啊！”江珧惊慌大叫，但湖水就像镜面一样平静，波澜无惊。正当她急火攻心时，湖中央咕噜咕噜升上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儿。

    “小姑娘，你喊什么呀？”

    “我男朋友掉下去了……”

    “哦，那你看看丢了的是这个金男友呢，还是这个银男友呢？”白胡子老头儿举起臂膀，一手抓着只Q版本的图南，一手抓着只Q版的卓九。前者邪恶地笑嘻嘻，后者冷冰冰地凝视。

    “哪个都不是！掉下去的是小武！拜托您赶紧拉他上来不然要淹死了！”

    “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呀。”老头儿笑得胡子颤抖，充耳不闻自说自话：“为了奖励你的诚实，我决定把这两只男友一起打包送给你！”

    ………………喂这剧情谁写的要不要这么坑爹啊！带子惊恐万分，眼看那两只Q版生物突然变成了九头身，狮子捕兔一样朝她猛扑过来……

    “走开啊啊啊啊！！！”江珧气喘吁吁地被噩梦吓醒了，野外温度已经达到零下，她竟然出了一头热汗。

    吴佳和言言睡得很香甜，睡袋下的石头让人坐立难安，江珧再也不想躺下了，蹑手蹑脚爬出帐篷外。视野之中白茫茫一片，潮湿阴冷，能见度很低，原来是夜里下了大雾。

    江珧打开电枪上的手电筒，沿着天池湖水走了一段，找个地方解决内急。微黄的光芒照射在附近的沙砾和湖水上，形成一团暖洋洋的光圈，在浓雾中行走好像宇宙漫步。

    解决完，她蹲在水边撩着洗手，湖面上蓦地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江珧迅速抄起手电，但视线不清，根本判断不出距离和方向。是鲑鱼在水里跳动吗？她掏出手机，想通过闪光灯曝光补偿来增加能见度，但连续朝湖面拍了几张，都是灰乎乎的界面。水声又消失了，江珧发现湖水泛起波澜，漫过脚下的滩涂，淹到她的鞋面上。

    火山湖也会有涨潮退潮吗？她心里疑惑，沿着这条线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旁，她发现了一个浅坑。

    长约三米，宽不到两米，刚走进这个坑，江珧还以为是自然形成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决定到高处再观察一遍。嘴里咬着电枪，她掳起袖子，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那块风化岩。手电光高高的照耀下去，一个巨大的动物脚印赫然映在视线中。它呈长条型，脚骨在沙石上形成清晰的印记，脚印前方还有三个较深的小坑，似乎是尖尖的爪子造成的，有点像恐龙足迹。

    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距离不到五十米。江珧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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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43章 水怪真相

﻿第四十三章水怪真相

    发现天池水怪！！！

    念了四年传媒，学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干这行必须要有新闻敏锐度。带子兴奋地难以自持，踮着脚四处张望，恨不能有一只专业摄影团队在背后跟拍。微风袭来，水面掀起一波波涟漪，在手电光芒照射下，浓雾中一个庞然大物显现出来。

    细长的脖颈上顶着方脑袋，下肢粗大上肢短小，身躯圆胖，背上生着两只肉翅，白而柔软的肚子上有蛇腹一样的横纹，乍一看像恐龙。江珧站在两米多的岩石上，只能仰着脖子去看它，不知道总高有多少。

    水怪躺在浅水区，抱着自己带刺的长尾巴摇摇晃晃往身上泼水，喉咙里发出咕咕声响，暗绿色的鳞片闪着水光。听到有异响，它抬首茫然张望，发现了岩石上的小小人类，脖颈一弯，脑袋微微探了过来，可见黄色大眼睛里漆黑的眼仁。

    江珧举起手机，白光闪烁，咔嚓拍了一张正面照。

    她的诺基亚在湘西事件里从空中落下摔成了渣，因经济困难，回到帝都只好从中关村电子地下城买了只山寨机顶替。此机价值六百八十八元，别的特点没有，拍照功能和闪光灯超牛逼，不拍则已一拍惊人，闪光灯放出的强光把水怪都惊到了。它圆形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竖瞳，噗的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水雾，接着肉翅包裹住自己亮出来的白肚子，四爪乱挠好容易翻过身来，连滚带爬的游走了。

    “别跑啊，喂别跑啊！”记者之魂附体，江珧不知哪根神经错乱，从岩石上跳将下来，勇猛地沿着湖水边追边拍，闪光灯咔嚓咔嚓连成一片。雾气还未散去，那水怪很快就变成小小的影子，只余细长的脖颈和脑袋探出水面。

    “本世纪十大发现之首啊我要混出头了！”情绪振奋激昂，江珧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手捧国际新闻奖项的光辉形象。

    “回来！珧珧快回来！”惶然的叫喊声从背后飘过来，江珧跑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瞧，图南从宿营地那边追了过来，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点上，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就像一个人跳进满满的浴缸，水一下子溢出来。湖面暴涨，光滑漆黑的弧形背脊从水中升了起来，江珧本来脚踏实地站在岸边，瞬间就被汹涌的湖水淹没头顶。有没有搞错，图南他居然变回原型了？！

    黑夜中，水下能见度几乎等于零，江珧被漩涡卷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失去了方向感。天池水温极低，刺骨的冰水透衣而入，江珧闭眼屏住呼吸，昏头涨脑。

    她又踩到了地面。

    这次是软软的，触感很诡异。水底的淤泥？不，感觉好像……江珧发现自己能够呼吸了，缓缓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方肉红色的小天地里。

    脚下是颗粒分明一张肉毯，头顶上是弧形带横纹的穹窿，四周……一人多高的雪白獠牙？

    体外的冷一瞬间渗透进五脏六腑，从脚底蔓延到指尖。

    她在一个巨大生物的口腔里。

    “图……南？”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回应。鲲鹏的牙齿是成排整齐细密的小牙，而且消化液是有强酸性的，她还清楚记得鬼屋事件中，吴佳梁厚他们被吐出来时的惨状。而这里，似乎还比较干爽……

    带子站立不住，跌坐在地。她宁愿自己是在一个湿哒哒带腥味的鱼嘴里。如果那水怪当时不是掉头逃跑，而是冲过来咆哮，她怎么敢举着手机抓拍猛追呢？

    “一个孤勇无脑的笨蛋，丧生在水怪腹中”——墓志铭大概就是这样吧。

    别人都说临死前脑海里会把曾经的记忆浏览一遍，但江珧现在浏览的却是自己欠下的债务。欠苏何三千房租，欠图南两千医药费，欠招行信用卡三千……

    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工作毫无建树，仅仅欠了一屁股人民币。

    “拜托，能不能……嚼一嚼再咽？生吞会消化不良哦？”想到自己可能会从皮肤开始融化，肌肉和内脏会化成泥状，最后变成一坨便便排泄在湖里，带子的泪水就止不住吧嗒吧嗒掉在手背和水怪的舌头上，不知道它的味蕾会不会觉得咸。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才两三分钟，也可能是一辈子，脚下的大舌头一掀，把江珧吐了出去。

    她晕晕地趴在地上，被一双有力而冰冷的手扶了起来。

    她瞠目结舌看着来人：“……阿九？”

    “嗯。”

    “你、你把水怪打跑了，救我出来的？”恩人啊！！！带子感动地涕泪皆流。

    卓九尹的脸色随即变得晦暗：“不是水怪，你刚才在我嘴里。”

    “…………”涕泪一下从嗓子眼里硬塞回去，噎得她差点心梗。“你干嘛吞了我？”

    “他们打起来了，那边危险。”

    “我怎么只看见水怪跟图南，没看见你？”

    阿九脱下外套递给她，半晌才低声说：“我原型很丑。”

    长白山的密林中堆满积雪，江珧抱臂瑟瑟发抖。闷雷般的响声接连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簌簌颤动，黑色夜空不断被闪电光芒照亮。一场大战。

    “我没事，你赶紧去帮图南，他身上有旧伤。”回忆水怪的种种，它长得有点像已经灭绝的恐龙，又像幻想小说里的西方龙，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没想到，卓九断然拒绝了：“不去，我只要保护好你就够了。”

    “喂，你们俩不是狼狈为……你们俩不是攻守同盟的好伙伴吗？”

    卓九不承认，但也不解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江珧心惊肉跳地等着，好在那闷响和闪光很快就消失了，她催促卓九一起回宿营地，只怕又看到图南忍痛微笑的样子。

    山寨手机果真强大，泡了一次水居然没关机，运行依然正常。看着时间，共花费二十分钟回到宿营地，湖边浮着许多尚未融化的锐利冰凌。图南跟大家袖手站在篝火旁，一个三十七八岁的陌生男人正往身上套衣服。背着光，江珧只看见他块头很大，理了个军人式的平头，背部盘结的肌肉上布满旧伤。

    “你没事吧？水怪呢？”跑到图南身边上下审视，他皮肤上有几块像抹了锅灰，还好颜色正在迅速消退。

    图南朝那陌生大叔一努嘴：“喏，你的天池水怪，可以拿去做标本或者展览了。”

    “谁是水怪？！”一声咆哮，大叔转过身来。这是一张正气凌然的脸，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下巴刚毅方正，眼角有点细纹。

    “呃，你……您就是刚刚水里那个？”江珧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间犯下什么大错。那水怪明明有个鼓鼓的圆胖肚子，但面前的人身材却是非常标准的倒三角。

    “小姑娘家的，半夜乱跑什么！”大叔居然不敢直视她，很是尴尬：“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舒展开泡泡的地方，我还特意招了雾……”

    不是吧！难道？“不好意思，您、您刚刚……在洗澡？”

    伴随图南不怀好意的大笑，大叔的脸腾地涨红了，愤怒咆哮道：“无意撞见就算了，我已闪身退避，你还、还追着拍照！置我清誉于何地！简直胡闹！”

    怪不得那怪兽受了惊，不攻击反而惊慌失措的逃跑了！江珧只觉一股热血从四肢涌上头颅，脸皮臊得发烫。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猥琐了啊，这简直……不自绝难以再见江东父老！

    “宝贝儿，你厉害，半夜开闪光灯抓拍男人艳照！”图南笑得形象全无，假意去夺带子的手机观赏。

    谁知道神奇生物喜欢在这种地方泡澡啊！江珧羞愧难当，细声申辩道：“白天是你们说这里没有妖气的！我以为是普通野兽！”

    吴佳抓抓头，艰难地解释：“没骗你，他真的不是妖魔，虽然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这气息……是神族。”

    神……神什么？！江珧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陌生人，平头、夹克、迷彩工兵裤、靴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东北大汉，说深了也就是退伍老兵。

    “我是应龙，好久不见了。”大叔终于挺过尴尬期，双手一拱，皱眉朝她打了招呼。

    乱了这一场，天也快亮了，应龙接大家从古栈道下山，吴佳她们想乘直升机看瀑布，先行一步跟导游汇合。应龙开一辆小皮卡，载着江珧、图南和卓九三人，去他住处做客。

    坐在车后斗里颠簸摇晃，带子至今还晕乎乎的，裹紧大衣不时打个喷嚏。“我明明记得应龙是黄帝的手下，他还用雷电法术把蚩尤打败了，你们俩跟黄帝那边不是仇人吗？”

    “是有仇，不过过了几招，他主动喊停，说早就不跟黄帝干了，所以就休战了呗。”

    带子脑海里浮现出史前怪兽大战的景象：巨鲸冻住了应龙尾巴，而应龙口吐闪电把胖鱼电成蚊香眼。“你这家伙小心眼又多疑，他说什么你就信？”

    图南眯着眼睛笑：“你不晓得，这家伙是张开嘴就能看见地面的直肠子，只有别人骗他，绝没有他骗别人的份儿。”

    皮卡开进一个隐蔽的山凹停下了，应龙跳下车，招呼大家进屋：“烤烤火，这个天气湿透了要受凉的。”

    龙的巢穴居然不是山洞，而是一座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墙石基，坚固厚实，乍一看像是淘汰的哨所。房子里宽敞明亮，打扫的很干净，正屋还有座壁炉，老式皮沙发、半旧的苏联地毯，让人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应龙抱来柴禾，壁炉里很快就烧起一蓬温暖的火焰。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回荡在高高的天花板下，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窗照进室内，让人身心不由得放松。

    “里屋有火炕，一会儿烧热了上去躺躺。”他直起身，下意识锤打自己的腰。这种客厅西式壁炉，内室东北火炕的奇异结构，不知是不是主人自己改造的。

    江珧靠在火边烤手，好奇的打量他。“大叔，你也有旧伤么？”

    应龙瞪了图南和卓九一眼，气冲冲地道：“我跟这些家伙全都交过手，不留下点伤怎么说得过去？”

    “但天池里的水非常冷啊。”

    “那里面有条断裂带，潜入湖底就有滚烫的温泉了。一冷一热的泡泡，专治背痛。”

    应龙拿来干毛巾，卓九凑上去想给带子擦头发，图南哼了一声，酸酸地讽刺：“真会献殷勤，掐尖凑头，生怕显不出你是吧？”

    “伤寒容易转成肺炎，肺炎会死人。”卓九一肘子推开他，牢牢把持住带子旁边的好位置，冷冷道：“忘了鬼窠那事了？”

    带子没想明白什么事呢，只看见图南老大不爽，吭哧两声也抄起一块毛巾，撸起袖子试图争个高下。“呦，有点功就摆谱了，论资排辈你也该站我后面！”

    当事人实在受不了，跳起来把他们的作案工具没收：“都走开！我自己擦！”

    “我说，你们能消停一会儿不？从以前就没完没了的闹腾，外人都磨得耳根子疼。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也算是一国之君了，染个黄毛，扎耳洞带指环的，像个什么样子！”应龙拿出老派人士的气度，毫不留情批评了小年轻的审美观。

    图南望天吹口哨，嘴巴里嘟囔着什么“剩男、扭曲”。趁着主人去厨房做饭，他迫不及待跟江珧打小报告：“听过应龙跟女魃的故事没？这家伙本来是个散人，居然眼瘸爱上那个丑女旱神，结果被黄帝狠狠利用，最后也没捞到好处，干干脆脆被甩了，一直到现在还没嫁出去。老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打扮打扮，看来要剩到地老天荒咯~”

    “鄙视你，背后说人坏话。”

    “我又没说假的，女魃真的好丑，一脸鳞片不说脾气还冷酷无情，比你差远了。”

    带子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以前什么样？”

    这胖鱼损别人毒舌的要命，夸人却舌灿莲花，甜的腻死人：“跟现在一样啊，倾国倾城才情绝世，性格温柔还特别爱我。”

    “……你说这位我不认识。”

    应龙做了早餐端上来，有鸡蛋灌饼、切大红肠、凉拌山野菜，真不晓得一头独居的龙为什么练习厨艺。饭菜摆到桌上，只有两份，图南先占下一份。

    江珧左右瞧瞧：“大叔，你不吃？”

    应龙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们没告诉过你？神族不需要常人饮食，做了浪费粮食。”

    好吧，她确实听说过……但为什么理所当然也没卓九那份？

    江珧脑子里一团乱，盯住某人，“你也是神族？！”

    卓九尹不吭声，扭着头看窗外，来了个默认。

    好嘛，感情以前连吃饭也是伪装！这真相真的好似洋葱，一层下面还有一层，不知道剥到最后到底有没有心？

    “既然你不跟那人干了，何不搬到帝都投入我麾下？瞧这地方破的，苦哈哈连个妹子也没有。”吃着人家的红肠，图南嘴巴里没说出什么好听的。

    “呵，先把毛长全了再说这话。吾等虽不能回去了，也不至沦落到做人打手。再说，这地方哪里不好了？清净的很，省的听人吵闹。我在山下办了家养殖场，虽然没有供奉了，打打猎泡泡泉，过得也不错。”

    “打猎？哈，我们来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歪枪打母鸡，你还觉得有趣？”

    应龙乐了：“那都是贩子们捣鼓出来骗人的，买到假货还说真品不好。吃完饭我带你们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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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44章 曾经

﻿第四十四章曾经

    应龙这个东道主做得非常到位，吃完饭，真的准备起打猎的行头。山里头有马场还不算什么，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藏着十几柄老式□□。这些装备一眼看去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但保养的不错，木托光润枪管闪亮。

    江珧被他的小型军火库震撼到了，“现在枪支是严格管制的了，您知道吧？”

    “晓得，我就是玩玩。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梨子苹果的，我也有点小爱好。”应龙对自己的收藏颇为自豪，挑出一柄轻巧的递到江珧手里，“端好，这是苏制的AKM□□，可抗造了。”

    她半兴奋半害怕地接过来，只觉沉得好似木桩。想这些神魔无不有通天彻地的大能，火器之类对他们来说真的是跟爱疯一样的“小玩具”。卓九也挑了顺手的武器，图南似乎不擅长这个，观望挑拣。

    “所以我说不爱去城里，管那么严，山里猎户谁不藏把枪玩。”应龙翻身上马，“走，带你们打狍子去。”

    “我就小时候照相坐过马，还没骑着走过呢。”江珧笨手笨脚往枣红马身上爬，卓九把她拉住了。

    “掉下来会摔断脖子。”

    “丧气鬼，有完没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图南把他挤开，顺势贴上带子：“来宝贝儿，我抱着你，鲲鹏牌气囊，保证舒适安全。”

    “有完没完呐，打个猎还黏糊糊的。”应龙大叔一把捞起带子放到她的马上，豪气干云地保证：“尽管骑，我活这么久，还能让你摔了。”

    此龙显然比那两只靠谱的多，江珧信了他，扯着缰绳坐稳了。

    看来大叔的正直在圈内确实很有口碑，在林子里转了半圈，图南跟卓九这两个寸步不离的保镖就纵马跑出去比赛了，只留他跟在江珧身边，稳稳地缓速前行。

    “真不好意思，图南那家伙太毒舌了……”

    应龙笑了笑，无所谓地摇头：“你不知道，这已算收敛很多了，当年他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再把死人气活，骂阵时阴损毒辣所向披靡，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这黑历史……还真不觉得吃惊啊。不是MT却有吸引仇恨的体质，开口就能得罪一片人，果然是坑爹货的风格。

    “图南曾经说过，神在人世间生存，必须有人类的信仰支撑。冒昧的问一下，我曾见过刑天消失的模样，您现在……和以前有变化吗？”

    “阴天下雨的时候旧伤会发痒，这个可能是唯一的变化吧。”应龙松了松筋骨，苦笑着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人类对龙的信仰会这么持久，虽然只是沾了点边，但也足够我在人间保持原始形态了。”

    “那卓九呢？他是蛇不是龙，没听说中国哪里还有崇拜蛇的文化呀？”

    “啊……他的信仰应该比我强的多了。”应龙不知怎么尴尬起来，似乎并不想解释，“你自己找他去问。那、那些照片删、删了没？”

    “呃，我这就删！”江珧一脸囧相，赶紧掏出手机删除“龙的艳照”。看到应龙这样在乎，她小声宽慰他：“光线很差，其实只拍到肚子和背影而已。”

    “那还不够？长得跟自己不一样，就能随便侵犯隐私啦？打开电视，随便翻一翻都是你们乱拍别的生物发情□□生产，真是好不害臊！”应龙一激动，脸又涨红了。

    大叔，您看的节目，难不成是动物世界……

    他这一解释，江珧对自己的“大人类沙文主义”着实感到了羞愧。

    “我有件事，想请教您。”江珧对打猎并不很热衷，骑马遛了一会儿，迟疑着说：“上辈子，他们俩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什么样子？”

    应龙一开始竟没听懂，迷茫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问曾经的你是什么模样？”

    “不，我是我，她是她。我既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没有上辈子的经历，相貌身体都不一样了，怎么还能算同一个人？他们俩怀念的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人，我虽然很普通，但也不想做一辈子替身。”江珧一口气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替身？你是这样想的？人类和神魔的观念，果然是有很大区别……”应龙惊讶地望着她，久久，他露出了忧伤的神情：“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了，想必他们两个也是一样。辨识灵魂的感觉很难形容，不能用外貌或者记忆来解释，在我们眼里你确实有些变化，但就像人类换个发型，换件衣服一样，是很些微的区别。只是因为房间里的家具换了位置，你就会从家门口转身离去吗？仅仅因为亲人换了件衣服，你会再也不承认和他们的羁绊了吗？”

    江珧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一时间转不过弯，她讷讷地说：“这太奇怪了，我和你们根本是不一样的，我会生病、会衰老，区区一口水就能呛死。”

    “为什么担心这个？即使身为神族，我也会有失去信仰，天人五衰的那天。一个生灵有幼年，青年，壮年而至老年，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过程。你曾经是弓马超群的盖世豪杰，就当现在回到了幼年吧。”

    图南和卓九大概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比试，马鞍上系着许多猎物，兴匆匆地骑马回奔。

    “来，我教你用枪。”

    “滚开，你笨嘴拙舌的教什么，为人师表要看本座！”

    应龙微笑着对她说：“去吧，好好玩玩，别想这些多余的事。”

    江珧还想再问，见他无意多说，只好笨拙地操纵马匹，小步跑了过去。

    野生动物图册上讲长白山有东北虎和金钱豹，但如今这些动物稀有到个位数，想当武松得带大部队搜山。卓九半个多小时的成果数量出众，但都是些狐狸、松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唯一的大猎物倒在图南手中——梅花鹿一头。

    “十五个，我赢了。”卓九把猎物一一摆出来。

    “掏一窝老鼠也能有十五个，小成这样的东西，好意思拿出来现眼？”图南得意洋洋地把那头公鹿扔下，鹿身上没有枪眼，倒有一支尚未融化的冰凌。“让亲爱的来判，到底谁赢！”

    面对这15:1的局面，江珧也不知道该怎么算。正踟蹰，卓九冷着脸率打了小报告：“鹿是我先看见的，他突然叫“珧珧你怎么来了”，我一回头，就被他抢了。”

    “哎呦，你干的事？真够阴险的。”江珧再次做鄙视你的手势，图南却满不在乎：“狩猎是技术与智慧并用的运动，呆九智商不行，怨天尤人有什么用，谁打死算谁的！”

    卓九当然不肯承认，斗嘴拼不过胖鱼，他另行其道，提出教江珧用枪。图南蹦着叫他也会，卓九一句话驳回：“你知道安全使用守则吗？刚刚还往河里和树上开枪，反弹一下你赔得起？”

    图南一下子蔫了，悻悻然咕哝：“本座弓马娴熟，吃亏到上岸晚了，这几年谁还在城里玩儿枪？如果用弓，我也不比你差什么。”

    “喏，别抱怨了，拿着我的山寨机玩游戏吧，有个海豚顶球还挺好玩的，正适合你。”江珧哄小朋友一样把手机塞给他，心道原来这家伙是在枪支管制条例颁布后才上岸的，不知道他之前那些年在海里干什么。

    安全性能评估图南全盘输给了卓九，只好怨声载道地把教导江珧的任务拱手出让。但他也不肯走开，十尺内晃悠着兜圈子，嘴里一刻也不闲着。

    卓九个子将近一米九，从背后揽着托枪，把江珧遮个严实，只露着一截白藕似的手腕子。扳机上的手指软软小小，指甲是粉色的，戳地图南心里痒痒，总想凑上去捣乱。

    她确实没有那时绝世的姿容和君临天下的气魄了，个头小了点，脾气又大了点，可他左瞧右瞧就是爱得死心塌地。像一头强大而美丽的母兽忽然退回了幼年期，变成毛茸茸娇嫩嫩的小动物，带着点可怜的可爱，一时也离不开照顾，让人心甘情愿去守护她。

    图南心里想起以前的事，闭上嘴不说话了。那时卓九还是个半大的少年，生涩地连弓也不会持。她略高出半头，站在他背后手把手指导，便如同今日他站在她背后。

    江珧开了一枪，击中远处当靶子的树干，兴奋地小脸通红。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图南突然就掉了泪。

    当年她爱护照顾过的人，终于回来爱护照顾她了。

    打过猎，吃上了烤鹿肉，半夜大家又去泡无人温泉。就着一杯琥珀般的黄酒，吃滚泉煮出来的鸡蛋和老玉米，舒服地浑身骨头都酥软了。吴佳终得了个机会恢复原形，甩着大尾巴直叹息。

    “这里真好，要是我爸妈也能来玩玩就好了。”

    江珧把热毛巾裹到头上：“那就带他们来啊，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纯鲛人什么样子。”

    “我爸超帅的，就是以前被游轮撞过头，有点路痴，我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前几天还打电话说想来中国看看我，顺便旅游呢。”

    “来吧来吧，到时候你住我屋里，他们俩住你那间，要是图南敢捣乱，我就揍他。”江珧泡的通体舒坦，一时间豪情万丈，拍胸保证。

    吴佳叹了口气：“捣乱倒不怕，怕的是他嘴馋……”

    正说着，水面上装酒杯的小托盘忽然有了意识，晃晃悠悠往江珧这边飘过来。

    她愣了一下，伸腿踹过去，脚底下踩到一块滑滑嫩嫩果冻似地物体。托盘从水面上升起来，下面是漆黑发亮的弧形脊背，以及一对精光四射的豆豆眼。吴佳嗷的一声喊，光着身子跳出泉水，化出两条腿逃命也似的跑到树后躲着。

    那坨果冻倒没有想吃鲛人的意思，对着带子开黄腔：“嘻嘻嘻，长夜漫漫，需要异性按摩服务吗？捏肩捶背推奶冰火全套免费包您满意。”

    江珧憋气入水，抽了条浴巾裹住自己，作势从岸上抄起□□：“佳佳，瞧我打个温泉水怪，一枪爆头，永绝后患。”

    坑爹货虽然体型巨大，但在水里灵活的难以想象，带子还没上膛，他一扭尾巴沉下去溜走了，噗噜噜吹上来一串气泡，空留“咩嘻嘻嘻”的荡漾笑声。江珧持枪扫视，见树林里还潜伏着一个卓九，他比图南慢了半拍，被江珧瞪个正着才恋恋不舍转身撤退。

    “你妹的，瞧着是个正经人，谁知道也不是好东西。”带子红着脸骂了一声，吴佳从树后探出头：“都走了？”

    “走了。”她放下枪，想到离开时要还给应龙，很是遗憾地抚摸了一把。

    他们两个看似共进退，言语上却不怎么合得来，还时不时黑对方一次，天晓得是怎么勾搭上的。

    离开那天，应龙送了大家许多高品质的东北特产，并热情邀请江珧再来长白山做客。图南酸溜溜地插话：“早知道你是地头蛇，我就不带她来了。先说好，我家珧珧这儿没位置了，你继续独自舔伤怀念老情人吧！”

    应龙也不恼，淡淡地道：“吾尊待客之礼而已，若是大公还在，你敢当着他面这么说么？”图南神色立变，江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公是谁？”

    “谁也不是！”图南急忙忙把她塞进车里，一溜烟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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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45章 世说新语鲲鹏篇

﻿第四十五章世说新语鲲鹏篇

    长白山三日三夜豪华游过得很痛快，回到北京，图南一通胡编乱造竟然硬剪出四期节目，从恐龙后代猜到辐射变异蜥蜴，又从尼斯湖水怪发散到喀纳斯湖区水怪，各方专家学者、摄影爱好者、未知生物迷同聚一堂玩猜猜猜，把人胃口吊到十足十，却在最后一集最后五分钟揭示出真相——水怪是朝鲜那边没拴好的汽艇。

    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吐槽痛骂，江珧基本已经可以做到熟视无睹了，她更在乎台里发那一千块钱奖金——《天池水怪》系列播出，栏目组的大名又一次响彻祖国南北，收视率再破新纪录。又到发薪日，她经济得到缓解，还上了一部分钱，吃泡面的苦哈哈日子过去，但居住情况却更加恶化了。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自从身份被识破，图南和卓九这对活宝干脆不在乎了，她每天回家都能看见胖鱼躺在客厅里装死。卓九这田螺先生不言不语，做出的事却过分的令人发指。

    分钟寺的老房子电路普遍老化，每到集中用电的时候就很容易跳闸断电。秋老虎不时反扑，卓九不敢猛开空调，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门窗大开，光着膀子坐在窗前赶图纸。热气一逼，他那身销魂摄魄的奇怪荷尔蒙气场发散开来，附近姑娘们莫名其妙心头骚动，区域内□□的野猫都多出几倍，估计各种意外怀孕的几率也大大提高。难怪各种志怪小说里写得狐仙鬼怪，最后总不免露出尾巴马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气味永远藏不住。

    江珧被这无孔不入的荷尔蒙逼到无路可退，做春梦做的肾亏，整日关窗拉窗帘，过着暗无天日的穴居人生活。一天两天还忍得住，时间一长，不免心灵扭曲恨意满满，偶尔会冲动的想上门踢馆大开杀戒灭了他，或者干脆用他泻泻火。

    这能叫报恩吗？她上辈子其实欠了很多钱，现在债主们上门来讨债报仇了吧！

    文骏驰在湘西受的伤养好了，正式归队。替补队员卓九下场坐了冷板凳，江珧正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不禁拍手称快。

    这一天她从外面买了点红豆馅儿鲷鱼烧，进门探头一瞧，祸害们都不在，高高兴兴跑到二楼去敲吴佳的门，叫她出来吃点心。吴佳好半天才出来开门，一双眼睛红红肿肿的，不是刚哭过就是没睡好。

    江珧歪头打量她：“你怎么了？又看那些后妈写的悲情小说了想串珍珠手链非折腾自己不行。”

    吴佳一抽鼻子，悲从中来，几乎又要掉下泪：“看了本超可怕的书，吓得我昨天就没睡好觉。”

    江珧大奇：“什么恐怖书，连妖魔都吓到失眠！”

    吴佳一侧身子，让她进屋：“来，让你开开眼。”

    她从床头上拿起一本破烂的线装书，江珧随手一翻，发现还是竖版繁体字的，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

    “从旧书摊上买的？这是文物了吧。”

    吴佳摇摇头：“圈子里流传的手抄本，我好奇借来的，开始看不懂，还查了好多字典，现在别提有多后悔了。”

    江珧知道，这个所谓的“圈子”就是非人世界了。繁体字不太好认，又是半文半白的，她翻开第一页，慢慢读出序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鹏乃北冥之主，溟主性辩黠，美姿容，然暴虐乖张，水族畏之更胜蛟鲨虎狼。”

    “呦，这书说的是图南？你天天见他晾着肚皮在客厅里滚来滚去，还能吓成这样？”

    吴佳哭丧着脸：“你继续往下看啊，这就是他的黑历史全集！”

    江珧干脆坐下细读，这本书看起来就像世说新语，每篇一个小故事，第一个叫做《讳服》。

    “人主讳其名，溟主讳其服，故臣下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朝询其服色于下童，避讳之。一日，溟主妆毕，再三察，不当意，故复易其服。二臣不查，与其撞色，溟主大恚，立食之。水族当以此为戒，日三省之，以避灾祸。”

    （人类的君主避讳别人与他姓名相同，溟主则避讳别人与他服饰相同，因此他的下属都非常小心，每天上朝前询问侍从溟主今日的打扮，避开他穿的颜色。一天，溟主装饰完毕，照照镜子却不满意，临时起意又换了套衣服，有两个臣子没有察觉，所穿服色与他相同，溟主大怒，立刻把他们吃了。水族们应当以此事为警戒，避免灾祸临头。）

    江珧查了一两个字，把这段读懂了，大惊失色：“不会吧，这两个倒霉蛋不小心跟坑爹货撞衫，就因为这点儿小事被他吃了？！这是胡乱编的吧！”

    吴佳抽噎不止：“我年纪小，也没经历过。这些手抄本都是小妖魔们一代一代当做护身符传下来的，虽然讲的是几千年前的事，但也不会捕风捉影。”

    江珧长大了嘴，继续往下翻，见后面还有《讳食篇》、《讳寝篇》、《讳色篇》、《工匠篇》、《泣珠篇》等等一系列诡异恐怖的小故事，通常以溟主的某种癖好为开头，而以某倒霉水族被“食之”为结尾。比如《讳色》讲的是溟主自负绝色，讨厌别人比他长得漂亮，于是有点姿色的雄性轻易不敢出门，非要出门就打扮的又老又丑。有条热带鱼品种的水族长得很帅，又有点傲气，溟主听说他的名声，就把他传唤来，一瞧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张口就把此鱼吃了补身。

    恐怖故事的主角天天在眼前晃，江珧只稍微代入一想就不寒而栗，估计这本书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吴佳身为水族，更是感同身受，怪不得吓得整夜睡不着。

    为了安慰闺蜜，江珧只好说：“你不用怕，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有点真事在里面，那也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现在他除了有点坑爹，不是挺乖的吗？”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他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嘛！！”吴佳拉住带子不肯松手，想把她做成护身符贴身戴着。正说着，手机嗡嗡响了，吴佳一看号码，直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摁下通话键，她小心翼翼问：“老板？有事吗？珧珧她在我这玩儿呢……”

    江珧听见电话另一头，一个傲慢轻佻的声音命令道：“本座饿了，去给我买点零食送过来，限你一小时内到。新地址，送错了小心脑袋。”

    吴佳挂了电话，嘴巴一咧，哇哇地大哭起来：“不活啦！怕什么来什么，送零食上门，到底谁是零食啊？！”

    她一边嚎，还不忘从带子手里抢过鲷鱼烧的纸袋，放在脸下面接珍珠，可称环保节约的楷模。

    图南平时经常使唤吴佳，倒也见怪不怪了，只不过她刚刚看过这本暴君恐怖故事，精神正处在极其脆弱的状态，江珧一时激愤，应承下这个苦差：“惯得他什么臭毛病，你在家里呆着，我上门去给他送！”

    她一直以为图南住在亚运村，但听吴佳说，他嫌弃两百平的房子“太窄、没有游泳池、憋闷的要死”，两个月前新居装修好就搬家了。用这种人神共愤的理由抛弃旧居就算了，北京寸土寸金，有泳池的大型别墅都在郊外，但他的新房居然在CBD最高档的摩天大楼上。理由依然让人吐血——“本座爱热闹，才不要住寂寞的郊区”。

    在超市随便买了两兜打折的鱼片牛肉干，快递员江珧站在了大楼一层华丽的大厅里。电梯入户的户型最注重安全，但大楼保安只看了她一眼，问都没问就直接刷卡放行了。江珧拎着塑料袋，坐电梯一路通往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江珧被明媚的阳光刺到眼睛，待她适应光线看清楚，差点以为自己坐着电梯穿越了。迎面一个清澈见底的中型游泳池，鹅卵石小路旁栽着几株盆装棕榈树，这是把复式二层打通了，在大厦顶端盖了栋地中海风格的白色别墅。至于为什么阳光这么刺眼，那是因为整座房子从天花板到墙壁都是透明玻璃，方便主人毫无保留的炫耀自己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简直是自恋狂的最爱。

    图南穿着条亮橙色的小泳裤躺在气垫上，双手垂入水中轻晃，脸上盖了本时尚杂志。身旁浮着个冰桶，里面插着上好的香槟。他百无聊赖，有气无力懒洋洋地抱怨：“这么慢……不想活了……”

    江珧放下塑料袋，四处张望着想找块石头砸他一下。鹅卵石噗通掉在他身边的水里，溅起一朵仇富的水花。图南掀起杂志随手一丢，眯着眼睛看过来，见来者居然是日思夜想的带子，瞬间精力充满全身。

    “呦！你怎么来了！我正想你想的心口疼呢！”图南噗通入水，雪白的脊背涌动两下，立刻到了岸边。他扒着泳池沿，把头发撸到后面，“心肝儿，下水来玩嘛！”

    江珧丢下零食袋子转身就跑，图南长腿长胳膊，扑棱跳出水，一步一捞就把她捉住了，湿哒哒的箍在胸前。水顺着衣领流进脖子，江珧想推搡，这货全身上下只穿了条泳裤，一身白皮子闪亮发光，滑溜溜无处下手。江珧只好抓着包格挡，好容易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就陪我玩一小会儿，天黑前一定让你走，求你了求你了！”图南挡住电梯口，拱着手哀求。他眼睛湿漉漉的，一头软毛驯服地贴在脸上，长睫毛不停眨巴眨巴，看起来天真乖巧，跟那本旧书里描述的暴君完全不同。

    “我是无聊才想找吴佳来玩的，你不知道，鲲鹏最爱热闹，没人陪会寂寞的死去哦。”他裹上毛茸茸的浴巾，拉着江珧的手不停晃悠，像只可怜见被遗弃的小动物。

    江珧被这副纤长浓密的睫毛扇的眼晕：“那你就不考虑佳佳的心情？你是她的天敌好不好。”

    “我这不是有泳池嘛，鱼没条件游泳太可怜了。”图南睁着眼撒谎，拍胸保证只要她留下玩儿一小时，就一个月不去使唤吴佳，半拖半拽把带子哄到屋里去了。

    客厅没什么家具，绕着四壁围了一圈热带鱼缸，按照主人的德行，估计得每天补充新鱼。正中央摆着一架黑白色三角大钢琴，长得跟他的改装车很像。

    “你还真是个自恋狂啊，钥匙链、面巾纸盒、手机屏保都是虎鲸，整天看自己，腻歪不腻歪？”

    “人家寂寞嘛。”图南穿整齐出来，欣赏了一下镜中的影子，稍微调整下巴角度，以使光线能凸显他清晰的锁骨线条。别说是镜子，就算手里有个不锈钢大勺儿，他也得凑上去照照。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XBOX360，江珧输多赢少，看他颀长的手指在手柄上扫出残影，真不晓得没分叉的鱼鳍变成人形后怎么能做到如此高难度动作。玩儿累了，图南坐到钢琴前掀开盖板，讨好地道：“休息休息，我唱歌给你听，好吗？”说罢自弹自唱起来。

    江珧还没坐稳，差点摔个趔趄，原来他用这台高级大钢琴弹了首俗不可耐的《爱情买卖》，还兴头头唱地特别投入。

    “停！停！就知道你没文化，卓九那家伙好歹还能弹首古琴曲子，你也就“切克闹、闹台套”的水平了，还不如下水顶个球来瞧瞧呢。”

    图南听闻此言，大为伤心，激动地叫起来：“呆九弹琴给你听了？！那夯货还是师从于本座呢，雕虫末技也敢拿出来显摆，气死我也！他唱什么了？！唱什么了？！”

    江珧如实相告：“是《诗经》里的，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

    图南一听，由怒转乐：“《野有蔓草》？他弹这个给你听，你没抽他脸？”

    江珧疑惑地摇头：“我抽他干嘛，那时候他还像个人样子呢。”她扣下半句话没说，那时候卓九不仅像样，还特别深沉文艺，很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了一把。

    “哎……哎……当真风水轮流转……”图南连连叹气，欲言又止地瞧着她：“野有蔓草是首格调很下流的黄色小调，所谓“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意思是路上偶然见到你长得漂亮身材好，就上去问问：“美女，去草丛里来一发可好？”呆九光明正大的求欢你不抽他，我那么纯情羞涩的表白，你居然打我。”

    江珧眼神直了，嘴张大了，下巴咔吧两次都没说出话。感情，不是卓九文艺，而是自己文盲？

    图南嘤嘤了两声，又坐回钢琴前面：“原来心肝儿喜欢古风的，早说就是了。”手指一搭，弹得还是《爱情买卖》的调子，但张口吐词却完全不同了。

    “质之吾爱兮，迫吾别离。明汝之诡辞兮，泫而泪泣。质吾之爱兮，汝心责负。假汝之多情兮，徽而不及。汝别汝去，吾自告离。汝言汝情，实劳吾心。情难质剂，汝本多情。弃子之手，以晌我心。”

    图南的声音本就出类拔萃，鲸类的传声器官又与众不同，无论嗓音高低，都像环绕立体声音响在你耳边播放。若是第一次听他耳语情话，一般姑娘非得腰酥腿软，当场阵亡。江珧认识他久了，已经有了抗性，普通阵仗应付得来。但他这段歌当真惊艳，前半幽怨曲折，后半慷慨激昂，气韵绵长不绝，只把她听得痴了。

    在黑白键上敲出一段清越的结尾，图南收回手腕，微笑着道：“怎么样，还成吗？其实还是《爱情买卖》的词，恶搞翻译成楚辞体了而已。”

    这一下当真是“知道真相我的眼泪掉下来”，江珧尴尬又窝火，腾地站起来：“行，我明白了，你们俩就是变着法想证明我是文盲嘛。承认就承认！恕不奉陪，走了！”

    图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软语拉住她劝：“刚刚那关卡还没过呢，再玩儿几局呗，我这里地方大，留宿也有客房的。”

    江珧充耳不闻，去衣帽柜里拿自己的包，伸手却错拿出个COACH的女包，一看就是年轻女孩儿用的。刚才图南献殷勤帮她放，这会儿拉开柜门仔细瞧，里面还扔着几个唇膏、太阳镜、粉盒之类的小玩意儿。

    “呦，别的客人们“留宿”的真开心，东西都忘带了。”江珧面无表情，把东西物归原位，拿出自己的包扭头就走。图南一时不查前功尽弃，泪汪汪地抓着她解释：“你误会了，她们就是陪我玩游戏机！没过夜，从没留人过夜！”

    带子回头，抬手吧唧给他一个锅贴：“臭流氓！”冲进电梯就下去了。

    出了大厦的门，她想了想又回去门禁那里，问刷卡的警卫：“我刚才进去送东西，你也不问问身份就放行？”

    那警卫瞧着她暧昧一笑，表情写着明知故问的不屑：“不知道顶层住的是谁？去那一层从来不用验证，客户让我们看着办，只要年轻漂亮就放行。”

    江珧脸涨得通红，心下又把图南骂了几百遍，当当当踩着大理石地板疾走出去了。

    这边厢图南失了乐子，捂着脸嘤嘤了两声，没人理他，于是只好爬回游泳池里继续晃鱼鳍。

    注：《爱情买卖》楚辞体来源自人人网，首发康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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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46章 人鱼王子

﻿第四十六章人鱼王子

    怒气冲冲回到家里，江珧翻来覆去想今天在图南家碰到的事，越想越不对劲。哪个女孩儿会随便把包包丢到别人家呢？还有那些零零碎碎遗留的随身物品，难不成……

    扑棱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江珧忽然觉得冷。难不成，他把她们给吃了？

    阳光灿烂的全透明房子，清澈的泳池和美丽的白色花砖，那种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妖魔食人的巢穴。但他整天喊饿的毛病，永远装不满的胃袋又给人毛骨悚然的遐想。

    江珧哆嗦了一下，用毛巾被把自己裹紧，看看身边的吴佳，她睡的也不怎么踏实。开了一盏小台灯，带子又把那本线线装手抄本拿出来浏览了一遍。食之，食之，食之，满篇都是。书里没有写鲲鹏吃鲛人的内容，但据吴佳说，那是因为当年鲛人是他的主食之一，所以根本没必要浪费篇幅赘述。

    有一种可能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人类，可能也是妖魔的食物之一。

    思考很消耗热量，早晨起来，江珧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跑到厨房下了一小把挂面，没别的食材，就打进去一只荷包蛋。卓九尹向来不把这厨房当外人家，挤进来想给素面里下点香菇和牛肉丁，照例被拒绝了。

    “你最近瘦了。”他很不满地说。

    带子把面盛进碗里，边吹边吸溜：“瘦了好上镜，再说也不关你事。”

    “还是胖点好。”卓九抬起手，似乎想去捏捏她胳膊上的肉，但中途想到后果，又放下了。

    胖点好吃是吗？江珧突然觉得这面难以下咽了。

    下午吴佳接了个电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傻了，半晌爬起来抓着江珧使劲摇晃：“完蛋了，我妈我爸要来中国看我！”

    江珧扶着她肩膀稳住：“让他们先去别的城市玩，你请假去陪同？”

    吴佳声音里带了哭腔，绝望地道：“晚了，他们机票都买好了，今晚直飞北京！怎么办，我爸可是纯种鲛人，大魔王肯定不会放过他，我这么年轻不能就没爸爸了呀！”吴佳怕家里担心，一直没把在魔王手下工作的事告诉家人，江珧特别能理解这种做法——正如她自己，每个北漂都有一包辛酸泪，即使是混血妖魔。

    叹口气，江珧拍拍闺蜜的肩膀做出郑重承诺：“既来之则安之，明天开始我跟着你们，包接包送包游，保证把叔叔全须全尾的送回意大利！”

    上午九点起，两个姑娘在首都机场候了四十多分钟。远远看见一个金发雪肤的白人男子跟在一位亚洲女性身后拉着行李往这边走，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周围行人纷纷示以高度瞩目。

    “爸！妈！我在这儿呢！”吴佳激动地蹦高，等那两人过了出口走近，江珧眼前金星闪烁，差点被这位“叔叔”给秒杀了。淡金色头发散发着暖暖微光，眼眸碧绿如洗，浅浅一笑春风拂面。他不像一般白人男性那么粗犷，线条优雅柔和，周身笼罩着一层圣洁高贵的光晕，他像油画里的王子，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只不过凑近仔细看，人们才发现这位大帅哥笑起来已经有了皱纹，是个下凡为人的精灵，已婚多年的王子。他的妻子人到中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短发爽利，身材苗条，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如月牙。历经十二小时的飞行旅程也不显疲态，她举手投足依然活力四射。

    吴佳尖叫着扑进两人怀里，又抱又亲，腻了好久才想起来介绍：“爸妈，这是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叫江珧。跟你们说过了，是好到知道我“真相”的朋友。”

    江珧被吴佳的妈一把抱住亲脸：“珧珧是吧？吴佳跟我说过许多次了！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去意大利玩儿找我，带你出海！还有，不许叫阿姨伯母，叫我名字！”

    江珧收下名片一看，见上面用中文写着吴月二字，还有Captain字样，想起吴佳说她们家里一直是女主外男主内，在意大利南岸从事渔业，看来这位阿姨不仅是家长，还是位船长。

    比起热情四溢的妻子，鲛人爸爸倒显得有点东方人内敛的特征了，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送上一个温柔真诚的笑容：“请叫我Leo，感谢你一直照顾保护我们的女儿，我和露娜特别担心她能不能适应。”

    吴佳小声嘟哝：“至少我认路，比老爸你适应。”

    “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再提这茬小心屁股。”吴月板起脸质问。有着月光女神露娜的小名，可她的脾气明显没有女神温柔，时刻表现出要为丈夫而战的姿态。

    “才刚见面怎么又要斗嘴？我渴了，去买瓶水，你们俩别吵。”鲛人爸爸看来一直是担任和事老的角色，捏了几个硬币去买水。吴月果然不跟女儿说了，扭头紧盯着老公的背影。

    吴佳附在江珧耳边小声说：“我爸被游轮撞伤过头，定位系统坏了，是个大路痴。”

    如她所说，那台自动饮料机直线距离不过五十米，绕过一道玻璃幕墙和几排座椅就到了，但Leo买完水，转转悠悠竟茫然找不到妻女的位置了，吴月又蹦又跳地唤起他的注意力才平安归来。

    江珧这才明白为何这条纯种美男鱼上了岸就再也没回去，原来是已经没有了生存能力。陆地上无数明显路标他都不认得，大海茫茫无际，当然更要迷路。

    时间还早，两个人精神焕发完全没有倒时差的意思，把行李放到酒店准备出门开始旅行。第一站，夫妻俩提出参观吴佳她们的办公场所。

    吴月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现在我们所有的亲属都知道佳佳在中国最大的电视台工作，每次家庭聚会，我都很高傲的告诉她们，我漂亮的混血女儿将来会成为大明星，那群善于嫉妒的家伙居然不肯相信，这次我要拍好多照片拿回去给她们瞧。”

    吴佳大惊：“不能去！会妨碍我们工作！我们电视台的大楼丑极了，你们不想看看经典的中国古代建筑景观吗？爸爸，不到长城非好鱼！”

    江珧也跟着劝：“首都博物馆最近有秦汉文物展，特别珍贵，截止日期快到了哦。”

    人鱼爸爸道：“博物馆什么时候去都行，佳佳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不看到你工作居住的地方，我们俩无论如何放不下心。你不是说在一位东方海域的贤君手下工作吗？我既然到了他的领域，理应要去拜见一下的。”

    江珧嘴角轻轻抽搐，看来吴佳为了让家人放心，连这种逆天的谎言都编造出了。吴佳硬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担心什么？我混得很好，珧珧就是我的同事兼舍友，你们看很靠谱对吧？”江珧立刻凑上去，装出亲切可靠善良热情的国际友人形象。

    吴月皱着眉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已经被辞退了？”她起了疑心，一定要去裤衩大楼看看，Leo看似温柔，但态度也异常坚决，两个人铁了心要去，八匹马拉不回来。

    虽然最近不用上班，但吴佳知道图南这两天一直在办公室策划下一期节目的内容，去参观就是把老爸送入鲸口。她绝望地看向闺蜜，江珧一咬牙拍了胸脯：“去就去，我全程跟着。”

    一行人坐出租车开赴ATV中视大楼，到了楼下，夫妻俩张口结舌看着这巨大裤衩的造型，一时无语。

    “这建筑……很有抽象感啊。”人鱼爸爸厚道，没有吐槽，吴月就直接多了：“像条会反光的沙滩裤。”

    趁着他们俩拍照，江珧把吴佳拉到一旁：“都站到楼底下了，你爸还感觉不到图南的妖气吗？”

    吴佳苦着脸道：“他当年重伤，不仅丧失了方向感，识别危险的本能也没了。如果是个正常水族，到了机场闻到魔王危险的气味，就会自觉打包回家。不瞒你说，他现在我们眼里就是傻鱼一条，最容易捕猎那种，妈妈把他救回家照顾，这么多年来，都没让他独自外出买过菜。”

    江珧瞧瞧那位尚未迟暮的美人，看起来温雅聪慧很正常，没想到竟然有严重残疾。

    “妖魔受了伤，也会慢慢变老吗？你爸看起来和你妈妈差不多年纪呀。”

    吴佳摇摇头：“每隔几年，老爸就会稍微调整一下外貌，不然一起出门逛街被指指点点，妈妈会不高兴。易容是妖魔的基础法术，我还在慢慢摸索。”她在角落演示给江珧看，皱纹渐渐爬上年轻的脸庞，年龄果然大增。只不过她是新手，变得很不自然，倒似明星打多了肉毒杆菌似的僵硬古怪。

    吴佳揉了揉脸，恢复原貌：“在人类社会生存也很小心的，一旦被发现不会衰老，周围的人就会起疑，换身份重新开始也很麻烦。”

    硬着头皮，江珧带夫妻俩上电梯，到了那条可以俯视“裆下”的透明走廊，她请他们先在此参观，然后闪身挤进办公室，砰得关上门。

    图南正翘着脚看观众来信，扔了一地的废纸团。他有个习惯，就是自己工作的时候别人不许闲着，因此不用上班的时候言言梁厚等人也得在这里作陪。图南见江珧进来，很是开心：“宝贝儿，想我了吗？我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性感？”他说完这句话，突然闻到空气中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疑惑地抽着鼻子道：“呦，你带外卖来了？好香。”

    江珧心惊肉跳，扑上去抓住他两条胳膊：“你今天乖乖听话，我以后请你吃饭！”

    说得晚了，图南已经辨识出味道来源，兴奋地一跃而起，两只眼睛放出奇异的邪恶光芒：“是纯种鲛人！这东西可好吃了！”言言和梁厚被他喷薄而出的强大食欲吓坏了，闭紧嘴巴不吭声。

    “坐下！不许叫唤！”江珧暴力地把他摁在座椅上：“吴佳的爸爸来参观，他走的时候要是掉根头发，我也绝不原谅你！”

    图南大失所望，恳求道：“尝一点儿也不行吗？我就小小的咬一口。”

    江珧恶狠狠瞪他：“你一小口下去，大楼都得缺一块。我在此立誓，你今天敢张口，我非得塞一桶芥末酱进你嘴里。Be nice，听懂了没？”

    图南被强迫同意，颓丧地坐下来。

    吴佳胆战心惊地推开门，一无所知的夫妻俩走进办公室。毕竟是妖魔，Leo虽然感知不到妖气了，但亲眼见到图南，仍被他无边无际的体型和力量震慑住了，单手抚胸，毕恭毕敬向他行礼。

    “陛下，您的英姿令人难以逼视，我的女儿在您手下工作，实在是太荣幸了。”

    “唔，既然来了，就坐坐喝杯茶吧。”图南咬着手指，忍着口水，违心地说出了很和善的话，“言言，去泡茶。”

    吴佳在他澎湃的妖气中微微颤抖，满头满背的冷汗，只想立刻逃跑。见爸妈全无知觉，竟然同意坐下聊天，她哆哆嗦嗦连一句劝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夫妻俩并排坐在沙发上，很自然的十指相扣，阳光穿透玻璃幕墙洒在他们身上，缱绻难言。然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江珧低头啜饮的瞬间，图南竟然无声无息绕过去，凑到Leo身边，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囧住了。言言偷偷拿出手机，咔嚓拍下了两俊男手指相扣的暧昧瞬间。

    图南握着这只雪白颀长的手，痴痴盯着Leo碧绿的眼睛，声音变得特别温和亲切：“银鳞绿眼，你是第勒尼安海的纯种鲛人吧？真是好多年都没见过了呢。”

    Leo虽然被游轮撞过头，理智还是存在的，不晓得这是中国特殊的习俗还是什么，尴尬地道：“我的同族二十多年前全部迁入了深海，因为受伤，我没有走成。”

    “嘤嘤……那么多，全都游走了？”图南流露明显的失望，江珧过去悄悄掐了他一下，把他拖回正常区域。

    “几千年前，那片海域里的鲛人如同大马哈鱼那么多，天气好的时候，鲛人们在海面下聚团嬉戏，歌声相合传出上百里，鱼尾的鳞片反射阳光，在蓝海之中形成一片壮观的银海。”

    “几千年前，那是我出生前的事了……”Leo误解了图南那忧伤至极的语气，以为他真的是为水族的衰落感到悲痛，更加认定他是位忧国忧民的贤君。吴月抬手轻轻抚摸丈夫的脸，难过于他孤身被留在了岸上。

    在大家对这段历史悠然神往的时候，图南背过身，想象着大马哈鱼般密集的鲛人，擦了一把口水。

    大家各怀心事聊了半个小时，夫妻俩起身告辞，图南特别真诚的对Leo说：“如果有同伴的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本座啊！”

    江珧想到他话里的含义就背脊发冷，半拖半拽把这一家三口带出了大楼，塞进租车，她甩了一把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算是平平安安，虽然出游的时候图南总是会用“尽地主之谊”的烂借口尾随，但江珧不错眼的紧盯，总算是没让吴佳变成没爹的娃。

    Leo是个可靠的主夫，参观过分钟寺的破败出租屋后，他主动给女儿收拾房间洗衣服，还用能找到的材料给两个姑娘做了美味的意大利菜。贤惠的帅哥站在厨房里垂首切菜，不时把掠过脸庞的金发抿到耳后，看起来超级温馨。

    “你爸妈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人类-妖魔夫妻了。”江珧感慨了一声。

    吴佳点头表示同意：“这是我心目中的完美配对，像童话一样唯美。可惜我就困难多了，哪里才能碰巧找到一个撞到头的水族呢？”

    江珧回头看了一眼在客厅里打滚的图南，默默咽下了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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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47章 车祸

﻿第四十七章车祸

    时间一晃到了秋天，掐指算算，江珧已经在ATV电视台工作大半年了。存款没几个，妖孽招惹了不少，医院也没少去。最近这两个月还算平静，出的几期节目都是平平安安，靠图编导强劲的胡编乱造能力以及剧组合作，《非常科学》收视率在台里名列前茅。托他的福，带子已经拿了两次奖金了。

    说真心话，比起搏命拍的“真灵异”，她现在更倾向于拍点这样凑数的东西，身为一名刚毕业的有理想有道德的传媒大学生，快速堕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她上学时没想到的。

    居住环境依然恶劣，卓九和图南前后包抄，一个住对面，一个定点来蹭饭，全方位无死角堵住了江珧向外发展的道路，她只能时刻提心吊胆，像地下党一样进行漫漫相亲路。

    江珧下楼开冰箱拿了瓶饮料，看见电视播着海洋世界，图南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他的睡相还是那样囧，衬衫掀起来半截，毫无防备露着腹肌。这个雪白高大的青年睡得香甜，江珧站在旁边半天也不醒，看着那片白花花的鱼肚子，她忍不住起了坏心，甩掉拖鞋打算踩他一下。但脚丫刚刚触到皮肤，图南闪电般一跃而起，坏笑着把她扑倒压住了。

    “你装睡呢？！”江珧明明看见他睡得死沉，这时候想把他推开，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图南嘻嘻笑着道：“你要是肯陪我看海洋世界就知道了，虎鲸的一种狩猎方式就是这样，翻肚漂在海面上装死，等猎物被白肚皮吸引过来，就翻身咬住吃掉。亲爱的，你现在被我逮住了。”

    江珧用饮料瓶抵着他，仰头看见阿九抓着拖把进来做卫生，他没想帮忙的意思，只用拖把杆戳戳图南：“让开，擦地。”

    江珧趁机踢开猎食者逃出来，图南懒洋洋地趴着不肯起来，只翻身让到一边，卓九擦擦这里擦擦那里，把胖鱼赶得满客厅咕噜噜打滚。

    “瞧你懒得皮疼，都放假一周了，还没计划下次要拍的内容吗？”江珧离得远远的，站在楼梯口问这位“上司”。

    图南抱着个靠垫团成圆形，有气无力地叫唤：“再歇一周，反正存货还有几集。珧珧啊，陪我出去吃个饭？这个季节螃蟹也该下来了，正肥呢……”

    “除了吃跟说，你那张嘴皮子还有别的用途没？”

    图南眼睛一亮，翻身坐起来：“当然还有很多销魂的用途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来，我演示给你看！”

    江珧连个白眼也懒得翻，拿着饮料砰砰砰上楼去了。

    图编导的工作风格就跟小学生写暑假作业完全一样，非得玩儿到报到前最后一天晚上做，不到档期追屁股的时候绝不肯开工，这次又是如此。四天后，他才急吼吼地催言言去订机票，要求所有人第二天集合出发。

    这次的观众来信很难得是货真价实带妖气的，文骏驰伤愈归队，替补队员阿九就下场了。临走前图南豪气万丈的发誓这次一定会保护好江珧，在卓九不信任的眼神中，一行人出发了。

    目的地是北方一个小工业城市，这片土地本来一片荒芜，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现了矿脉，于是矿区工厂几乎一夜间建立起来，很是热闹了十几年。可惜矿藏储量估计出错，不到二十年就耗尽了，于是资本撤离，大批工人下岗，这个因工业崛起的城市又迅速衰落下去。

    说完背景，图南拿出观众来信说：“这是当地医院工作人员以个人名义写来的，起因是两年前开始，医院陆陆续续接受了十几个奇特的案例，查不出病因，可人就是昏迷不醒。本来吊水吊营养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最近几个月开始死人了。”

    言言嗅嗅那张纸，肯定道：“味道淡了点，但是妖气没错，附在人类身上慢慢吸取精力的妖魔吗？”

    文骏驰道：“这种类型都没什么战斗力的，连整个的都吃不下，只能这儿偷一点那儿偷一点。”

    吴佳感慨：“听起来还挺可怜，跟个吃不饱的流浪汉似的。”

    江珧插不上嘴，只静听大家说话。现在这个剧组里的每一位成员的真身她全部知道了，梁厚言言吴佳可以被归为无害的小妖魔，而文骏驰则是山海经中提到的“铰”，型似白马，嗜食狮虎，十足十的猛兽，怪不得图南总是让他担任警卫工作。

    这一次的工作则做了更严密的安排，图南决定寸步不离。一行人下了飞机，开车前往目的地医院，只见道旁树木萧瑟，人烟寥落，整座城市像座破败空旷的大工厂，充满了钢筋水泥的晦暗坚硬。

    看地图，这座小城的规划是很完整的，不仅有自己的教育系统，还有医院、游泳馆、疗养院等等配套设施，可见当年风光一时。只可惜地理位置不佳，矿脉消耗光后又没有建立起新型的产业顶替，衰落是不可避免的。

    车开到一个小十字路口，黄灯一闪，很遵守交通规则的梁厚立刻停车。谁知后面一辆载着沙土的大卡车超载，司机猛踩刹车也无法立刻停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卡车追上了商务车的尾巴。

    江珧坐在司机位后面，本来是最安全的位置，但她没扣安全带，身体随着惯性向前猛冲。她眼前一黑，只觉昏天暗地内脏移位，自己撞在什么又滑又软的东西上面，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卓九尹冲进病房，只见几个跟班愁眉苦脸在墙边站了一排，唯图南坐在病床边，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滚滚而下，江珧人事不知，全身插着监控和输液管，眼看是不成了。

    “又死了？！”面瘫脸一声咆哮，奔过去抓住江珧的手，只觉软得没骨头，彻底没力了。

    “我给你的手册里写的很清楚了吧？下车走人行道，上车系安全带！弄死一次又一次，你以为养成这么大很容易是吧？！”

    图南哭得嗓子沙哑，哽咽着回答：“我挡住了，我最后用鳍卷住她了，不应该出事的，我明明挡住了啊……”

    五千年来，卓九尹已经记不清多少次面对这样的情形了。他检查一遍，发现江珧的身体没什么明显外伤，但魂魄彻底消失不见了。他后退挥手，浑身燃起一团漆黑的火焰，接着就消失在一道凭空出现的裂隙中。吴佳紧紧捂着嘴巴不敢作声，她有限的生命中还没见过能够随意穿越异空间的生物。

    过了约有十多分钟，又是一团黑火，卓九尹重新出现在病房中。图南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找到了吗？”

    卓九皱眉摇头：“不在冥界，定是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图南望着江珧的身体垂泪：“我这次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怎么受点惊吓就离体了？”

    卓九尹冷冷道：“因为我二十年前才刚养好魂，身体更不是原来的，联接不够紧密，你忘了鬼窠那件事了？若不赶紧找到魂魄，这躯壳也没用了。”

    图南就是不能相信两小时前还欢声笑语的人，现在就成了一具“没用的躯壳”，忍不住抱住江珧的身体失声恸哭，鲲鹏之泪如同水罐翻倒，顷刻间把她的脸和身上的薄被打湿了。

    雨，好大的雨。

    江珧在雨中猛跑，扑簌扑簌溅起一朵朵水花。她要到哪里去呢？跑了好半天，她停下了，茫然仰视天空。灰蒙蒙的天幕阴暗低沉，大雨如帘般洒下。江珧舔舔嘴唇，雨水是咸的，像海水。

    她擦擦脸，四处检视自己的所在。

    这是个废弃的游乐场，有停止转动的巨大摩天轮，斑驳失色的旋转木马。但这地方到处都是呆板冷硬的四方形水泥建筑，锈蚀的吊车悬挂在空中轻轻晃动，整个空间仿佛破落工业区和废弃游乐场两者的结合体，诡异而晦暗。

    她这是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珧感到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茫然四顾没有头绪，想找个人来问问，但奔跑了这许久，竟然一个活动的影子都没看到。

    “有人吗？有人吗？有没有人听见我说话？！”终于，她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放声大喊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后悔自己这么做，一个影子出现在街角阴影中。它颤抖着，四肢呈现一种扭曲奇怪的形态，蹒跚地向江珧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这是……”她下半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就住嘴了。那是个穿一身破旧肮脏戏服的小丑，不知道身上暗色斑点是什么，它 “喝喝”做声，喉头像被切断了似的不断冒出暗红色的血。

    江珧冷汗直流，不断退后。小丑像是经历了严重车祸事故，一边肩膀像断了线的吊着，而腿又向后折过去。它身负这样的重伤居然不肯倒下，涂成鲜红色的嘴唇依然在笑，嘴角裂到了耳朵。

    这绝对不是活人。江珧一声不吭，拔腿就跑。好在那小丑行动缓慢，很快就被她甩出去几条街，看不见了。江珧扶着墙壁歇息了一下，赫然发现地面是干的。刚刚这城市难道不是在下大雨么？她向周围查看，没有见到一滴水渍，干燥的沥青路上布满尘土，像是沙尘暴刚过。

    这太诡异了，太诡异了！她想大声呼救，又怕会再次把那小丑引来。伸手去掏手机，但摸出来的居然是个小孩儿玩的游戏机。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她口袋里的？江珧睁大了眼睛，摁下开关，磨损的屏幕亮起，俄罗斯方块开始向下落。

    没有看到别的居民，想借手机都没处借，江珧四处寻找固话。运气好，还真让她找到一个电话亭。那个亮橙色柜子更像卖爆米花的摊位，还贴着很多剪成小动物的花纸，这座废弃游乐场的设施都还能够使用，却没有一个人维护。江珧摸索着身上的零钱，抄起电话先拨110，接下来她发现那话筒下面根本没有电话线。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现在不方便接听……呵呵呵……”孤零零的话筒里传来提示。江珧发誓她在尾音听见了一个女人压抑的戏谑笑声，而这段提示既不像电子音，也不像移动客服提前录好的温柔语音。

    江珧迷茫地从电话亭里走出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宽松如睡衣的半旧运动服。高中毕业后，她就不肯穿着这种东西出门打酱油了。种种奇异的现象，让迟钝的她明白了自己的所在。

    这是一个梦。

    车祸后已经第三天了，一个伤员躺在S市医院加护病床上，各种体检片子证明她没有脑震荡，没有血管破裂，甚至没有骨折外伤。江珧就这么一直昏迷着，看起来只是沉睡，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如果明天还不醒，就得准备插食管了，单靠点滴不行。流食我们医院提供，也可以自己家做好拿来，最好是有营养又易吸收的粥、汤类。”医生对陪床的“家属们”交代完就走了。

    吴佳小声嘀咕：“插上那个，不就真成植物人了？”

    梁厚朝她使眼色：“千万别在溟主面前这么说，他会发火。”

    “小城市医疗条件也不怎么样，要不然我们把带子转院到北京去好了。”

    文骏驰只是摇头：“魂不见了，医生再好有什么用？”

    在江珧昏迷的这三天中，图南和卓九尹发疯一般四处寻找她走失的魂魄。不明原因的昏睡不醒明明就是剧组要采访的事，联想到信纸上淡薄的妖气，可知这不是医学问题，而是异世界居民下手。江珧的运气可以说是烂透了，刚到对方的地界就中招，而下手的人却连面都没露。

    没有实体可寻，大家只好用人类的方式来调查寻找，首先要查就是案件中的其他受害人。在一位护士长的帮助下，他们开始一一寻访这十几个昏睡中的病人，虽然确实有点妖气残余，但都稀薄的可以忽略。如果不是睁大眼睛寻找，吴佳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都发现不了。

    搜完这家医院，他们又根据病例寻找其他转院的病人，甚至还曲折的找到了回家疗养的人——时间上最靠前的一个中年男性。

    按照家属叙述，他当时在屋里换灯泡，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下来，按说距离不高，患者的身体一直又比较健康，本不应该摔得那么严重。但他居然从此一睡不醒，至今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年半多了，家里的财力也基本到了极限，正在讨论是否要拔管。

    图南挫败地咬唇：“没有附在他身上。”

    卓九说：“但魂魄确实都不见了。”

    “可以肯定是同一个干的，这东西太狡猾了，宿主设得隐蔽，又没留下一点痕迹。”图南基本上可以圈定这种妖怪的属性，会慢慢蚕食灵魂的妖魔普遍比较弱小，因此它们对更加擅长躲避敌人，逐渐壮大自己的实力。

    “要快，它太贪心了，吃得越来越快，已经有两个人衰竭而死。” 卓九的脸色如寒冰一般。魂魄是最重要的，是“她”的最后残留。人死了，还能够寻找下一个躯体重新培养；但魂一旦被吞噬……

    两人对视，同时明白了这件事代表的可怕下场。这意味着这“她”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宿主到底在哪儿呢，难道就没有别的病例了吗？！不，肯定有痕迹，我一定要想出来……”图南眼中射出阴狠的目光，这是江珧从未见过的神情。“就算要把这城吞进去，我也要找出它在哪里，挑出来磨碎！”

    回到医院，图南下载了市区的卫星地图，将这十几个能寻找到的病例一个个标记在图上。又按照性别、年龄、昏迷前的活动区域、出事地点等等做出列表，这样杂乱无章的人际关系和地理位置就一清二楚了。

    “就这些人的情况来看，年龄大的六十多，小的有中学生，男女老少都有，看来它倒是不挑食。”

    言言说：“也就是说这跟他们的生活范围有关，据我所知食魂的妖魔都比较懒，在一个地区总要活动几十年才会搬家。”

    图南点头：“因为懒，所以不会长途跋涉出去狩猎。受害人的居住地和活动范围比较分散，出事地点看起来倒是比较集中。有的人上班路上被广告牌砸到，有的人是在跟同学打闹时滚下楼梯。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图形，跨越十几平方公里，中央恰巧就是他们的所在地——S市附属医院。

    吴佳插嘴道：“我觉得这样讲不科学，要是有人受伤打120，救护车肯定往附近医院送，所以带子也被送到这里来了嘛。”

    图南摇摇头：“这个市一共三家大医院，小诊所数不清，都会经常接急诊，怎么就没有类似这种特殊的案例呢？人类在生活中会发生各种意外，偶尔受到惊吓时魂魄会不稳。如果说那鬼东西就居住在这里，随机挑选附近出意外的人夺走他们的魂魄，才更符合逻辑。”

    江珧一无所知得躺在床上。倘若她还有意识，定会被妖魔们看着卫星地图一会儿“科学”一会儿“逻辑”的会议震惊。

    吴佳扭头瞧瞧插着的闺蜜，叹息道：“我们在这儿住了三天，就算是豆芽菜那么小的妖魔也该被揪出来了。哎……”

    图南再次审视这张标记过的地图，抚着下巴琢磨。

    “中心点是这里没有错，不过我们是不是因为病人会被送到医院，所以太关注这一小块地方了呢……十几平方公里，其实中心区还可以再扩大一些。”他把卫星图的比例拖到最大，一所建筑一所建筑的浏览过去。

    “被寄生的宿主肯定不会是健康活泼的人，就算当年还不错，时间长了会慢慢虚弱憔悴，如果不在医院治疗，也必须整天在家休息。”

    文骏驰站起来：“那么我们就搜索这个区域的所有住宅，找一个常年养病的人是吗？”

    言言想到这个工作量，立刻塌肩弯腰：“那也太麻烦了，我找黑客朋友翻翻S市所有病人的病例行吗？”

    吴佳翻白眼：“你们俩说的都够麻烦的好不好！”

    图南摆摆手：“先用最简单的办法。看这里，不到四百米远就是S市职工疗养院，长期身体不好的人，如果在医院查不出问题，那会去哪儿呢。”

    四十分钟后，图南在这座小楼里找到了一个患嗜睡症的九岁男孩。他已经在疗养院里住了三年，每天蜷缩在背阴的小房间里睡超过二十个小时，比同龄人矮小不少，显得面黄肌瘦。

    “几乎忘了怎么说话了，因为缺乏锻炼，他的肌肉也已经开始萎缩，这孩子算是毁了。”护工拉开窗帘，出现在眼前的是冷漠的水泥建筑和灰色天空——一座凋零中的工业城市。男孩的父亲在本地矿业集团工作，儿子常年得病，探望也很少有机会能说上话，因此最近一年几乎都不来了。孩子是家庭的纽带，一年前他的父母离婚，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个完美的宿主。

    弥漫着的妖气集中在男孩儿身上，图南捏着手指，指节咔咔作响。卓九尹制止了他：“不能强拽，魂魄会受伤。”

    “行行，你是专家，请。”图南摆手让给了对方，“赶紧救出她来，本座请客给你买一套福腾宝的大马士革菜刀。”

    卓九绕着那男孩儿走了两圈，眉头紧锁：“不行。”

    图南怒气上涌，大声叫道：“还等什么！我明明已经感觉到了，拽出来揍一顿让它把魂吐出来不就行了吗？”

    “我们猜错了，不是食魂的妖魔。”卓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是食梦的。”

    卓九抱起那睡着的男孩儿，大步流星往外走，图南不得不施行催眠术，让护工和保卫视若无睹。

    “你的意思是……她的魂魄在这孩子梦里呢？”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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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48章 男孩和气球

﻿第四十八章男孩和气球

    患嗜睡症的男孩儿被放置在江珧身边，两具身体一动不动，显得毫无生气。

    “我听说过这种妖魔，挺稀罕的。”言言好奇的摸摸那男孩的额头，感受妖气的精神波动。“它们数量很少，性情孤僻，基本上不跟别的妖魔来往，所以大家也不晓得详细情况。”

    图南坐在江珧身边，握着她的手，“白泽马上就到，听他怎么说吧。”

    在《非常科学》这个班子的所有成员中，主任白泽的地位不高，能力也很弱，但却是最年长的妖魔，甚至比图南活得还要久。没人晓得他的真实年龄，白泽以特有的圆滑姿态和博学见识周旋在大妖魔之间，墙头草随风倒，几万年间混的都不错。神魔们没有百度谷歌，如果想查什么事，就要拜托这位异界百晓生了。

    白主任踏入病房时风度依然翩翩，但发型和衣物却显得有点凌乱，他扑在江珧病床边，像几辈子的世传家臣般表达了最悲切的关怀。

    图南白了他一眼：“够了够了，没有做戏的时间，快点说说怎么办。”

    白泽立刻爬起来扶正银框眼镜，号脉般搭在江珧手腕、额头上试探，沉吟半晌道：“主公的魂魄被梦魇抓住了。”

    “果然是这样……这妖魔什么来头？妖气不强，却这么难搞。”

    “溟主不知，这是最近二三百年才诞生的新品种，是貊的近亲。它居无定所到处流浪，寄生于人类梦境中，以噩梦为食，一般吃饱就走，从没听说会附在人身上几年的情况。”

    图南朝江珧一指：“特例就在这儿呢，本座数度召唤，它竟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是智商低还是存心不想活了？”

    白泽擦着汗道：“溟主在上，绝无人胆敢轻慢。只是梦魇这东西睡起来没完没了，轻易叫不醒。因为不跟别的妖魔夺食争地，对人类危害也不大，是以没什么天敌。”

    吴佳喃喃：“现在它是我们大伙儿的敌人了，主任你要是有办法叫醒，先帮它烧三炷香吧。”

    白泽不答，他详细询问过江珧车祸到昏迷的过程，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白泽开口道：

    “据属下猜测，这只梦魇觅食到此处，碰巧遇到一个睡不醒的宿主。估计这孩子连绵不绝的做噩梦，是一座无穷无尽的食物宝库，梦魇生性懒惰，有的吃就不想走，干脆寄生在他身上。期间若碰到游荡的人类生魂，就顺手拉入这孩子梦中，只要人的身体还活着，魂魄就能继续为它造梦。几年下来，这孩子梦中大概积攒了许多生魂了。”

    言言突然插嘴：“恐怕不止生魂。我刚拜托朋友查了一下，S市最近三年的猝死几率比以前高了两倍，原因五花八门，心肌梗死、脑溢血、肺栓塞。如果梦魇只喜欢吃噩梦，这男孩儿的梦恐怕会非常吓人。这些得急病的人可能本来还有救，但魂魄被拉进梦中，承受不住噩梦摧残，魂魄被破坏后人也就死了。受害人其实不止十几个。”

    这段推论图南早就有所知觉，只是一直本能的不愿深想，现在被言言挑破，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卓九默默地听了半晌，“就是说，她可能像昏迷的那些人一样在梦里坚持一两年，但也可能像猝死的人一样马上就魂飞魄散。”

    图南腾地跳起来：“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能等了！要么把梦魇唤醒杀掉，要么把魂魄夺回来。白泽，你说怎么干？”

    看着魔王焦躁欲狂的神色，白泽此时不敢再说什么从长计议，只能道：“好叫溟主知道，您提出来的这两条计划，都必须深入梦中才能做到。”

    “那我这就去。大梦千年不觉晓，世界上没有谁比本座更擅长睡觉的了。”他把陪人床抓到旁边，跳上去跟江珧并排躺下。

    卓九尹目光锐利点了点头：“我也一起。”在第二张陪床上，他躺在江珧另一侧。

    “宝贝儿，再多坚持一会儿，我们这就来叫你起床……”图南最后亲了一下睡美人，只是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吻苏醒。

    图南卓九两人的意识同时远去，一场未知的旅程就此开始。

    “他们俩就这么睡过去，留下的身体不是很脆弱么？”吴佳傻站了半天，突然发话：“如果我现在拿刀戳他一下，或者画个花猫脸，魔王也不会有反应了？”

    梁厚叹息一声，劝道：“你还是歇一会儿吧，他们只是意识潜入梦境，魂魄还好好留在体内。你想过攻击一个有结界加身、睡着了的大妖魔是什么下场吗？”

    众妖魔盯着这个年轻无知的混血儿，同时留露出可怜她的神情。

    吴佳郁闷的要命：“哎，什么时候我才能有机会翻盘呢……这么两位霸气侧漏的大佬一起行动，想必是无坚不摧，几分钟就搞定醒过来了吧。”

    白泽摇摇头，神色不定地说：“未必，他们进入的是别人的梦，因此要遵守别人的规则，不会带着现实世界的威力进去。孩子啊，你梦中的溟主是什么样子呢？”

    吴佳一愣，想到自己梦见过的鲲鹏足球、鲲鹏寿司、鲲鹏生煎包等等一系列幻想。

    “哈！你也会有这一天！” 人鱼姣好的面容上冒出了诡异的笑容。

    江珧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梦里呆了多久，她渐渐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或者说，梦本来就不存在时间。一个美梦或许会无限短暂，但一个荒凉诡异、扭曲异常的噩梦却像永远不会结束。

    难道她已经死了，这是在地狱中吗？江珧奋力奔跑，感觉自己的肺在胸腔中几乎撕裂。背后是一只八条脚的庞大怪物，它的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却是毛虫，浑身布满恶心的黑色刚毛，就像生化恐怖片特效小组最得意的道具。但江珧知道这不是道具，那怪物会将到手的猎物拖进蠕动的口腔里，那里面满是锋利细小的牙齿，就像一台绞肉机般让人发出惨叫。

    是的，惨叫。她见到一个人类，一个茫然不知逃跑的中年男性，被这八只脚的怪物捕捉并咀嚼。化作鲜血和碎肉从毛虫的口腔里不断迸溅出来，消失不见了。他会在现实世界里苏醒吗？擦着冷汗、拍着胸口回忆这个可怕的噩梦？

    江珧不知道那男人的下场，她无法让自己冒这个风险，以惨死来换取苏醒的微弱可能。她只能逃走。

    这个空荡荡的游乐场（或者说废弃的城市）是一个无边噩梦，它像一座巨大的鬼屋，各种不可思议的怪物潜伏着，趁机蹦出来攻击进来的游客。杀手们奇形怪状，有动作缓慢的小丑，有成群飞舞的剪刀，有嘴角裂到耳根的可怕僵尸，还有刚才那种纯粹的怪兽。

    还有别的“游客”在这里受折磨吗？她不知道，有许多人形远看正常，凑近了才发现是怪物。那个躲在哈哈镜屋里的疯女人可能曾经是个体面的大学教师？江珧试图跟她交流，却被扔出来的镜子碎片割伤。

    理论上讲，梦里不需要饮食，也不需要休息，但这个混乱的空间完全没有逻辑可言。随时随地、没有征兆的攻击和骚扰令江珧疲于奔命，她想自己的精神快到极限了。

    逃过八条腿的异形怪物，江珧来到游乐园的广场上。旁边是斑驳的旋转木马，偶尔有阵风吹过，会嘎吱作响的缓缓移动。卖零食的小亭子她不敢再接近了，上次想抓一把吃的，爆米花里却伸出一只干瘪的爪子，差点把她整个拖进去。

    广场空旷，自己是个显眼的目标，最好不要久留。但接下来去哪里呢？江珧头痛得要命，她还没发现过能让自己安安稳稳呆上一小时的地方。

    蓦地，她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幼小的孩童在低声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你说话啊，不能张嘴了？”

    江珧伏下身子，猫着腰偷偷走过去。她藏在一个米老鼠雕塑后面向那边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背对她站在广场正中，他身穿条绒背带裤，背着灰太狼书包，手里还拽着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卡通氢气球。从外表看，就像一个来游乐场玩耍的普通小学生，但江珧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梦。她小心谨慎地观察着，生怕那是个伪装良好的怪物。

    小男孩儿看起来相当郁闷，他低头自己短小的手脚，然后猛扯拽手里的棉线绳子，把那气球拽地风中凌乱。

    这玩具……看起来还挺眼熟。江珧发现那是个黑背白肚的虎鲸气球，圆呼呼的身材，两只小短鳍，尾巴卷起贴在肚皮上，形成一个球状。

    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的联系，江珧发现从旋转木马后面出来一个踉跄的影子，鲜红的厚唇和大鼻子，四肢像木偶一样折断吊着。小丑缓慢地向男孩儿那边移动过去，他马上发现了这个畸形的怪物，但没什么反应，微微歪着头只是观察。

    江珧忍了数秒钟，直到喝喝怪笑的小丑近在咫尺了，那孩子还是不动，她实在忍不住了，大吼一声：“笨蛋！快点跑！那可不是真的小丑！”

    男孩儿猛一转头，看到藏在米老鼠后面的江珧，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抿住了嘴唇。他听从建议向江珧奔跑过来。可能是慌张，也可能是年纪小，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太协调，步子迈得特别大，短短五十米摔倒了两次。

    小丑紧跟在他身后，江珧跑出藏身处，把摔倒的小孩儿一把拎起来，握住他的小手拼命跑。逃出广场，到了积木屋附近，江珧停下喘了口气。她生怕孩子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引来别的怪物，但小男孩居然十分镇定，手里攥着他的气球，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别怕，那东西行动很缓慢。” 他提前把江珧想要说的话讲出来了。

    “这……小朋友你还挺勇敢的啊。”江珧揉揉孩子的脑袋，有点哭笑不得。他长得非常可爱，打扮又清爽干净，让人一瞧就母性大发。

    小正太被摸了头，神情有点沮丧，他发现自己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江珧的脸，想搂住她的腰得踮起脚尖，抱起她奔跑更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更加沮丧了，一张嫩嫩的包子脸皱着。鲸鱼气球安静地漂浮着，似乎就是个最普通的玩具。

    “你的头发是黑的，眼睛却是金色的哦。”一张中国面孔上有双金眼睛，江珧觉得挺奇怪，但想到这是梦，又释然了。这些天在游乐场四处奔逃，比这孩子奇怪的东西多的数不过来，她自己不还穿着一身古老的运动校服吗？现在这套“战斗服”已经又脏又破，她连个歇脚洗脸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是江珧，你叫我姐姐吧。别问我这是哪儿，怎么了，为什么之类的问题，我统统不知道。”

    “好的。”男孩儿以超越年纪的淡定回给她两个字，酷的不得了。他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检视里面有什么东西。

    江珧叹道：“现在的孩子流行这样？你不想自我介绍一下吗？要不说，我就叫你背带裤了。”

    男孩儿的动作停滞了。他思索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叫灰太狼。”男孩儿手里的气球轻轻晃起来，发出微弱的“噗噗”声，像是漏气了。

    “好吧，背着灰太狼书包的灰太狼，我就叫你小灰了。”

    江珧这会儿没有余力多想，虽然多了一个伙伴，但看来她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这个孩子也是迷失在梦中的真人吗？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江珧不知道，也猜不透，又有一个扭曲的身影在拐角处出现了，她得带着这个小灰太狼立即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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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49章 黑潮

﻿第四十九章黑潮

    带着小小的新成员，江珧更加谨慎了，全神贯注警惕周围一切动静。这个名叫小灰的正太跟她以往接触到的小朋友非常不同，或许是00后特有的个性，他话少又淡定，面对各种怪物的时候从不惊慌失措，偶尔还会反过来安慰她这个大姐姐。江珧怀疑小灰根本没意识到有多危险，只当是在玩个比较奇怪的电脑游戏而已。

    一转眼功夫，男孩儿又不见了，江珧焦躁地小声叫着，小灰马上从一群卡通人物装饰后走出来，原来他根本没离开，只是太矮了，随便什么障碍都能挡住他。江珧瞪了他一眼，发现正太的背带裤上别着一把尺半长的西瓜刀，寒光闪烁映着人影。

    “喂，你从哪儿找到这东西？”

    小灰往后一指：“那边有个卖水果的摊子。”

    “你这孩子怎么……”江珧无言以对。她怕他摔倒时戳伤到自己，硬是收缴了这把管制刀具。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有柄武器还是很有必要的，江珧接过男孩的灰太狼书包，把刀插在书包侧面自己背着。

    “听着，你得随时跟在姐姐身边听姐姐的话，不许再擅自行动了，知道了吗？”

    小灰听话地点点头，遗憾地望着那把被抢走的武器。说实话，他这一米露头的半价票身高，就算有刀在手也抡不起来。到底怎么才能保护她呢？

    江珧拉住孩子的小手向前走，她隐约记得旋转咖啡杯旁边有家超市，“走，我们去找点吃的，你饿不饿渴不渴？”

    小灰摇摇头：“我没事。”

    “哎，你到底是乖还是淘气呀？”江珧叹了口气，这只正太看起来成熟，但数次奔逃都死死抓着鲸鱼气球，好像那是他不能分离的好朋友似的。所以，其实还是小孩儿脾气吧。江珧伸手拍了一下那个黑白相间的玩具，气球发出“碰”的一声脆响，晃悠悠飘开三尺，好像是个空心的西瓜。

    小灰视而不见，完全不在乎。

    氢气球晃悠悠又飘回来，往江珧身上贴过去，男孩面无表情地拽住绳子，把鲸鱼拖开了。

    这家游乐园区超市不算太大，货架一排排矗立着，收款台和购买区都空荡荡地没有人。江珧推着购物车寻找补给，商品琳琅满目，但全都是零食和饮料，糖果、巧克力、薯片、棒棒糖、果粒橙数都数不清，但生鲜食品衣物卫生纸之类的生活物品却遍寻不到。

    江珧费了老大力气才找到几包方便面，又往推车里装了半打可乐，对同伴叹道：“小灰，看来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大人需要的一概没有。”

    “我不吃甜食。”男孩儿酷酷地道。

    江珧半开玩笑地感慨：“哦~还真是纯爷们。”

    鲸鱼气球又发出“噗噗”的撒气声，听起来像一个人在憋笑。

    江珧提醒道：“你这气球如果再放气，估计明天就瘪的飞不起来了。”

    小灰无所谓地把它拍开：“没事，外面有打氢气的压缩瓶。”他发现一个货架上有些花里胡哨的玩具手电，伸手去取，谁想身材太矮，踮着脚也差一大截。

    江珧回头看见他吃力的样子，吭吭的笑开了，心想明明说不吃甜的，却还是拒绝不了零食的诱惑。

    “想要什么？巧克力吗？姐姐帮你拿。要榛子的还是葡萄干的？”

    小灰挫败极了，沉着脸说：“我要第三层的手电，天黑了能用到。附近有药店吗？我们还需要绷带和酒精。”

    江珧惊讶地张大了嘴：“真专业啊，你参加过夏令营的生存培训？话说夏令营会接待小学生吗？”

    “我才不是小学生……”小灰不悦地眯起金眼睛，但也没再解释，拽着他的气球奔赴下一个货架了。

    两个人背着一大包食物饮料从超市出来，既然这梦里没有收款员，也就谈不上付款了。可惜游乐场里没有药店，创可贴都没找到，江珧只好拿了一叠花花绿绿的卡通手绢充数。

    旅行漫无目的，这座空旷的城市以摩天轮为中心，覆盖面积不知有多大。江珧用游乐场自带的观景望远镜看过，边界模模糊糊，视线被大雾遮盖。

    一大一小两个人又遭遇了几次怪物袭击，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这些奇怪的生物虽然危险，但似乎智商很低，并不会赶尽杀绝，只要机灵点一般可以逃得掉。

    江珧注意到小灰的气球有点与众不同，每次遭遇战之前，那鲸鱼气球晃动的频率都会加快，把绳子扯来扯去。江珧开始怀疑它有预警作用，毕竟气球的视角比人高，能够更快的发现敌人。在梦中，很多物品都具有了生命活动，一个不会说话但看得见的气球还可以接受。

    他们在碰碰车场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小灰爬进栅栏里，蹲着捣鼓碰碰车的车尾。

    “你想坐这个？”江珧四处看了看，觉得这些破旧的车不可能再发动起来了。

    小灰摇头：“我要里面的蓄电池。”

    “要那个干吗？”

    “现在还不知道，总能用得上。”小灰的两只肉手在后盖上吃力的掀动着，江珧虽然不知道这怪正太到底想干嘛，但此间无事，帮帮他也没什么。大人的力气比孩子大多了，江珧打开后盖，小灰半个身子钻了进去。

    两秒钟后他爬出来，茫然地道：“是空的。”

    “没有蓄电池吗？”

    “不……这只是个壳子。”

    江珧也伸头进去，发现小灰说得没错，碰碰车虽然是种简单的机械，但好歹里面要有电机引擎电路板之类的东西，但这辆车居然只有花花绿绿的外壳，里面空空如也。又打开了两辆车，每辆都是如此，好像生产出来就是这样子了。

    江珧迟疑了一会儿，拉着小灰离开这座古怪的娱乐设施。脚步刚迈出去，她听到了“叮”的一声脆响，好像碰碰车开场前通电流的提醒。江珧奇怪地回头一瞧，只见车壳的车灯居然亮了起来。电机轰然作响，碰碰车开始自行移动。

    “怎么会，明明是空壳，这没有道理！”小灰的理论知识被打击了，瞪大了眼看着这一切。

    “我想，这就是梦的诡异之处吧……”江珧退后几步，发现天色不知什么在时候暗了下来，气球在小灰手中拼命晃动。

    无数盏灯光逐一点亮，寂静被打破了，空中突然响起游乐场特有的叮当音乐，在空旷荒凉的城市中不断回荡。一阵摩擦发出吱吱尖啸，哐哐哐的响声沿着锈蚀的钢筋传递开去，举目远眺，只见巨大摩天轮开始缓慢转动，灰尘铁屑从空中纷纷落下来。整个游乐场仿佛突然复活了，旋转木马、咖啡杯、过山车……所有破旧的娱乐设施都开始无人运转，奏响一曲诡异的高歌。

    正当江珧和小灰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狂奔着跑过她们身边，大声吼道：“别看了，快往中心撤！”接下来又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以不符合他年纪的矫健一路奔跑过去。

    江珧茫然失措，这两个人之前藏在哪里了，怎么从来没见过？

    “摩天轮！往摩天轮那边跑！”她被猛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生。他脸上抹着灰绿色的迷彩，腰间挎着□□，焦急难耐地不断回头张望，想跟她说点什么但又没有时间的样子。

    “快上来，我背着你！”江珧果断拎起小灰，把他抗在自己身上，跟着大男生向摩天轮跑过去。作为一个业余长跑爱好者，江珧的行动能力非常不错，运动服和旧球鞋的作用现在才发挥出来。

    “你们在躲什么？之前我怎么从来没看见别的人？”

    “都分头藏起来了，聚集在一起容易被袭击，我们只是偶尔碰头，其他时间都独自行动，这样生存几率更高。”男生回头一笑，迷彩下露出一口白牙：“活下来的都是机灵人，你要是不听劝，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天突然黑了，游乐场又活了过来？”江珧脚下飞奔，嘴里也没忘说话。

    “你自己回头看吧，我们把这叫做“涨潮”。”男生抄起□□，一下把路边经过的小丑爆头。

    江珧扭着头一瞧，吓得几乎心脏暂停。游乐场不仅活了过来，而且正在以越来越疯狂的速度运转，陈旧的设施不断扭曲变形，过山车冲出轨道，钢筋像标枪一样在空中飞舞。远远的，黑色的潮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涌了过来，接触到的一切建筑都在急速坍塌，边缘地带不断消失。

    “不定时的就来这么一次，没有征兆预警，整个空间会随着潮水扭曲崩溃，只有逃到地势最高的中心地带才能幸存。”男生指着远处高大的摩天轮道：“跑到那下面差不多就没问题了。”

    江珧脸色惨白，虽然背着孩子和包，但依然跑得飞快，速度绝对打破了她本人的最好记录。

    小灰对自己的被动感到懊丧，听了江珧和男生的对话，他问道：“那为什么不一直躲在那边？涨潮时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男生严肃地道：“提前警告你们俩，千万别冒险。中心地区是最危险的，如果不是怕被潮水吞噬，谁也不会接近摩天轮半步。”

    在梦中人狂奔逃窜的同时， S市附属医院中，一众妖魔在坐等溟主的好消息。病房中静悄悄的，江珧、图南、卓九并排躺着，谁也吃不准他们何时会醒来。

    “唔……嗯……啊啊……”一声破碎的□□响起，众人惊讶的发现，竟然是患嗜睡症的小男孩率先醒了。

    吴佳满脸喜色：“宿主醒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白泽却大惊失色，跺脚道：“糟了！他一醒，梦就崩塌了，主公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吴佳大叫：“那赶紧再敲晕他！”

    白泽拦住了冲动的鲛人，咬牙道：“先别急，这小孩不定时会醒一次吃饭喝水，但梦魇并没从他身上出来，应该是藏在深层意识里了。我们可以抓紧从宿主身上得到一些有用信息，梦毕竟是他制造的。”

    吴佳立刻冲上去晃动那个黄黄瘦瘦的男孩，大声问道：“你的梦是什么样子的？梦魇藏在哪里？它长得可能像匹马，有时候发红有时候发黑……”

    男孩儿似醒非醒，惊恐而茫然地瞪大眼睛，似乎根本听不懂吴佳的话。长期在噩梦中生活，他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言言走过来，用男女老幼各种不同的人声与他交谈，时而温柔时而恐吓，试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怕……爸爸……床下……床下……怕！”问来问去，男孩只会喊爸爸妈妈和几个莫名其妙的词，要么就不停尖叫。没有办法，梁厚给了他一点水和吃的，大家从新商量计划。

    白泽对言言说：“我们中间你最擅长迷惑之术，骏驰帮忙，找出他身边的人来问吧。”

    正如那个大男生所说，越靠近中心地带越危险，怪物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此游荡，但毁灭性的黑潮在后紧追，幸存者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冲，前面不断传来零星枪响。

    江珧问：“你们的枪从哪里拿的？我去过超市，只有零食饮料。”

    男生一边开火一边回答：“在打气球的摊位上拿得呀，你没看见？”

    江珧挥舞着西瓜刀，惊讶道：“那不是□□吗？鸡都不一定能打死。”

    “你没发现这个梦是小孩做的？细节上没什么逻辑，小孩儿以为是真枪，那就可以当真枪用。”

    江珧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支看起来很土的□□居然能连射，还有用不完的子弹，暗自决定等潮水退却后一定要去搞一支来。

    或许幸存者决定不抱团是有道理的，三人小队不断受到攻击，很快就被冲散了。好在摩天轮这个目标非常巨大，江珧背着小灰继续往中心地带逃跑。她们俩没有好的武器，遇到怪物只能绕弯，速度大大落后。眼看黑潮已经扑到临近的街区，可后面还有两三公里的路程，小灰大喊：“停下！我们开车过去！”他挣扎着从江珧背上跳下来，拉开路边一辆小车的门，跳上驾驶座。

    江珧急得如同热锅蚂蚁，但又没别的法子：“小祖宗哎，你脚底下够得着油门吗？旁边坐着去我来开！”

    小灰好像刚刚才发现自己的身高问题，在气球的“噗噗”闷笑中气得眉头拧成一团，但他还是听话的爬到副驾驶上去了。车上根本没有钥匙，小灰掀开面板，想用电流脉冲发动汽车，谁知道盖板下面空空如也，跟碰碰车一样的情况。

    “电影看多了吧！我猜这车里面连引擎都未必有！”江珧握紧方向盘，默念着“这是梦，一切皆有可能”，一脚踹上油门，汽车飞窜出去，稳稳地行驶在大街上。

    “这不科学……”小灰这个死理性派连连遭受打击，愣了一会儿，伸出手臂帮江珧扣上了安全带。多亏他细心，江珧的驾驶技术更像在开疯狂赛车，不断撞飞垃圾桶、小吃摊和倒霉的怪物，鲸鱼气球在车窗外起舞，被撞飞的物品砸得砰砰作响，还挂着一根烂菜叶子。

    在最后一个转角拐弯时，莽撞的驾驶员把车开到了电线杆上，车子前部变成一个凹型，彻底熄火不动了。

    “下车！最后两步路了，我们跑过去！”江珧像抗行李一样把小灰拽了出来，夹着他夺路狂奔。

    两人不熟悉路，摩天轮近在眼前，可他们俩竟然冲进了一条长长的死胡同，再回头已经没机会了。水泥厂房冰冷坚硬，墙壁都有三米多高，凭他们俩的本事，根本不可能翻墙过去。

    黑潮堵住了路口，如同无数怨念凝结成的巨大生物，一路吞噬着空间压迫过来。

    江珧觉得四肢冰冷，脑中一片空白，小灰竟然镇定如常，冷静地对她说：“姐姐，你踩着我的肩膀爬过去。我不会死。”

    “小鬼，别开玩笑了，人渣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墙根有一簇不知名的小小灌木，在这灰黑色的绝望世界中显得青翠欲滴。

    江珧看着这株绿色的生命，脑中空明，一股温暖的热流由额中蔓延开来。不知怎么想的，她弯腰触摸了那株植物。奇迹发生了，灌木如同童话中的豌豆藤蔓一样暴长增粗，刹那间越过高墙，像一条绳索般悬挂在眼前。

    “心想事成，有救了！”江珧先把小灰托上去，然后敏捷地顺着藤蔓往上爬，就在攀登的过程中，这株神奇的植物居然还在不断生长，将他们送上安全地带。

    看到正□□稳的站在屋顶上，江珧松了口气，谁知脚踝一紧，她差点摔下去。江珧回头一看，花容失色。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也顺着藤蔓爬了上来，它伸出鹰爪般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江珧的脚踝，想把她拖回黑潮之中。

    小灰应变神速，抽出书包上挂的西瓜刀干脆利落地挥下去，连砍几下，怪物的手腕被劈开了，骨头连着肉冒出黑血，但它就是不肯松手。

    “你力气不够，刀给我！”江珧一手抱紧藤蔓，一手接过利刃，使尽全身力气劈砍，两下就把怪物的脑壳砸开了，她一脚踹开尸体，连滚带爬的上去了。

    黑潮就此止步，江珧躺在屋顶上大喘气，小灰乖巧地坐在一边，用装巧克力的盒子压成纸板给她扇风。

    她定了定神问：“你的鲸鱼呢？”

    小灰抬手一指，只见气球在空间裂隙中狂舞，被一片碎玻璃扎中，“噗～～～”的漏着气，旋转消失在天边了。

    原来他们爬墙的时候绳子被钩住了，小灰只顾着看江珧，就放手让气球自生自灭了。

    江珧有点愧疚，摸着小灰的脑袋说：“别难过，等我们找到路径回到现实，姐姐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鲸鱼，好吗？”

    男孩并没表现出失去好伙伴的伤心，听到江珧如此说，他嘴角抽搐，淡淡地道：“……还是不用了。”

    图南“嗷呜”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剑眉倒竖，一张俊脸气得铁青，活像吃水母过多中了毒。

    “混账！混账！混账！！梦魇，本座绝对饶不了你！！！”图南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连串痛骂熟极而流冲出牙关，好像他被迫憋了很久，骂辞都牢记在心头了。

    吴佳小心翼翼地问道：“带子还好吧？”

    图南咬牙切齿地回答：“我被弹出来了，呆九在那边看着，她暂时还安全。你们调查的怎么样了？”

    梁厚拿出几张化验单：“不太对劲。我们一边找人一边在医院里给这孩子做了检查，血常规发现他体内有重金属毒素，是长年积累下来的。”

    “有人慢慢给他下毒？家里人？还是护工？”

    梁厚摇头：“言言和骏驰还在查，据他家的邻居说，孩子父母感情一直不好，从他小时候就每天吵架，父亲还经常把情人带回家。”

    “查查他最怕的是什么。我想梦魇就藏在中心区，操纵整个梦境。”图南再次躺下，强迫自己回到讨厌的梦里。

    或许噩梦的规则就是如此。他聪明狡黠，智冠天下，在梦里竟然只能听不能说，开口就撒气。而呆九最怕自己像个小弟弟般被她照顾，于是他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学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灵魂的力量在没有肉体束缚的状态下，竟然开始渐渐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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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0章 床下的女人

﻿第五十章床下的女人

    幸存者们分散站在摩天轮下的建筑物屋顶上，认识的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大部分人则保持静默。江珧数了数，一共有十六个人，她很高兴这里面包含那个涂着迷彩的大男生。对方显然也这样想，看到江珧和小灰，挥挥手送上一个爽朗的笑容。

    人在梦里会感到疲惫和饥饿，成功逃离“涨潮”，江珧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跟小灰一起吃了点饼干。她不知道天还要黑多久，潮水何时才能退下去，此时此刻最想要的两样东西，就是热水淋浴和一张舒适的软床。

    形势似乎稳定下来了，幸存者们三三两两的消失在屋顶上，不知又潜伏到哪里去了。

    “你们可以找地方休息一下，在退潮之前中心区还算稳定，有点小动静也折腾不起来。”迷彩男生给出建议，跳下房顶走了。脚下就是漆黑粘稠的怪异潮水，江珧也觉得不太舒服，于是带着小灰爬下去，寻找过夜地点。

    摩天轮下的这片区域跟游乐场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几栋二层建筑围成一个回字型，有点像职工宿舍。从窗户里看去，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房间，有床、桌子等生活设施。

    江珧抵御不了睡在床上的诱惑，低头询问小灰：“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

    正太立刻从书包里拿出玩具手电，打开了开关。走廊黑漆漆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发出的空旷回音，有点吓人。

    江珧选择了一间距离出口最近的房间，缓缓推开门，陈旧的合页发出嘎吱声响。打开电灯开关，头顶上一盏昏暗发黄的灯泡发出亮光，照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面积只有十二三平方，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台小电视机，木门通往卫生间。这可能是个孩子的房间，桌子上胡乱摆着些积木、汽车模型等小玩具，抽屉里还有撕碎的照片碎片。

    江珧在镜子里见到了自己的尊容：头发蓬乱如鸟窝，脏脸惨无人色，手里还握着沾染血迹的西瓜刀，可怕程度简直媲美外面的怪物。

    “小灰，你敢一个人在房间里吗？就一小会儿，我要去隔壁洗澡。”

    男孩懂事地点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江珧感慨：“谁生了你这么个聪明的乖儿子，太有福气了。”

    小灰听了赞美，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木着脸走开了。江珧把运动服外套脱掉一甩，走进浴室打开花洒，里面竟然流出了温热清澈的水，简直令她感动地想哭。

    全无防备的独自洗澡，在现实世界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但在扭曲的梦境中，却不怎么令人安心了。江珧打开花洒把头发浸湿，眼睛一刻也不敢闭上。

    “小鬼，你在干嘛呢？”外面的房间很安静，她忍不住开口询问，心中嘲笑自己比孩子还胆小。

    “看电视！”正太清脆地回答，卡通动画片的喧闹声接着响起。江珧安心了，开始往身上涂香皂。

    就在她满身泡沫准备享受热水洗礼时，江珧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浴室里通风的小窗户。第一眼没注意，第二眼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汗毛耸立再次打量，一声尖叫从喉咙里喷薄而出。

    “窗户外有张脸在偷窥！挤扁的脸！”她裹着毛巾大叫着从浴室里跑出来，头发上还带着洗发水泡泡。

    小灰抄起手电走到浴室门口，用光束照射那扇一尺见方的小窗。果不其然，一张漆黑的面孔紧紧贴在玻璃上，死白的眼睛向下窥视着浴室里的一切。

    “我就说这里有热水太不对劲了……小鬼你干嘛，别开窗啊啊！”江珧阻拦不力，正太踩着浴缸，利索地打开了那扇小窗。一只黑白相间的胖气球晃晃悠悠飘了进来，正是他之前遗失的鲸鱼玩具。

    小灰抓住气球指给江珧看：“白色这块不是眼睛，是斜后方的椭圆白斑。他的眼睛跟绿豆一样小，你离开一米看不到的。”

    听到这种侮辱形容，虎鲸气球剧烈的颤抖起来，江珧确实看到一双晶亮的豆豆眼盯着衣衫不整的自己。

    “这气球还真是……”她百般想不出形容词，只能把这两只一起推出浴室，开花洒冲掉残余的泡沫。回到房间，小灰一个人在看电视，气球又不见了。

    “你把它扔哪儿了？再弄丢一次，就不一定能找回来了。”

    小灰漠然回答道：“我让他在窗户外面站岗。”

    江珧擦着头发往窗外一瞧，只见那鲸鱼活活气胀了一圈，在凄切夜风中不甘的摇晃，凝神去听，似乎还会发出嘤嘤哼哼的微弱悲鸣。

    床很窄，好在小灰也不大，两个人睡正好。江珧发现他脱下衣服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忽然有点脸红。她自己总是习惯把衣服团成一堆随手乱丢，结果被小朋友给比下去了，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检查所有锁好的门窗后，江珧松懈地躺下了，小灰从善如流钻进被窝，张开手臂想抱住她，无奈四肢太短，胳膊不够用。外面传来砰砰两声闷响，好像有人在敲窗。

    江珧惊弓之鸟般弹起来：“什么动静？！”

    “气球在撞玻璃，别管他。”正太跳下去把窗帘拉严实，又钻回被窝，惬意地享受“姐姐”温暖的怀抱。

    江珧不知道在梦里睡觉算不算多此一举，但她觉得自己确实很需要休息。意识朦胧中，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门外吵架，一男一女的声音缭绕不绝，让人心烦气躁。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作响。

    我有这么重了么？她迷迷糊糊想着减肥，侧身躺着，耳畔突然又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像是指甲抓挠床板。江珧浑身僵硬，睡意全无，静静躺了一会儿，她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床底下有人！

    悉悉索索的响动不断传来，一个女人“呵呵”闷笑，像蜘蛛或者老鼠一样在床底下爬来爬去，但体型绝对不小。

    江珧寒毛直竖，摸索着碰到小灰温软的小身体，一把将他拖到怀里紧紧搂住。正太好像没注意床底下的声音，他把小脸贴在江珧丰满的胸脯上，开心地眯着眼。

    江珧的心跳快如擂鼓，她紧张地捂住小灰的嘴巴，悄声在他耳朵旁说：“别出声，屋里可能有东西。”

    她睁开眼，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因为害怕，睡前她没有关灯，昏黄的光映在陈旧的家具和墙壁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气氛。她鼓起勇气，慢慢向床下看去，视线边缘外，一缕长发嗖然抽了回去。

    床底下一无所有，声音也消失了。

    江珧刚松了口气，却猛然发现衣柜的门半掩着。她睡觉之前有用到这个柜子吗？或者小灰淘气打开玩没关上？江珧心乱如麻，死死盯着衣柜，门缝中似乎有双阴毒的眼睛在向外窥视。

    就在这个对峙的僵局中，小灰率先跳下床，打开手电，勇敢地拉开了衣柜。里面只挂着几件小朋友的衣物，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房间太诡异了！简直跟鬼屋似的。”江珧实在睡不下去了，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海军蓝条纹T恤在小灰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你那袖子勾破了，可以带上当替换的。”

    小灰沉着冷静地说：“我们换一个房间吧，不用怕，那男生说黑潮退却前这边是安全的。”

    “他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江珧等待小灰换衣服。他站在窗帘前，套上那件T恤又穿上条绒背带裤，看起来精神又可爱。

    “真不错，我们走。”江珧刚说完这句话，忽听得外面玻璃上砰砰砰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敲击拍打。江珧心中暗道，这气球真是成精了，居然怕自己被忘在这里，来提醒我们了。

    谁想那拍击声越来越惶急，气球似乎在拼命撞击想冲进来。一双青白纤细的女人手臂从窗帘后伸了出来，抓住了小灰，一把将他拖进厚重的窗帘后。

    气球不是怕被留下，它是在报警！

    江珧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小灰的身体完全被拖了进去，窗帘后传出女人阴森得意的笑声，布料在孩子挣扎下不断起伏翻腾。

    “放开！你给我放手！”一股热血上头，江珧抄起西瓜刀，照着成人脑袋的高度猛砸下去，尖锐的悲鸣传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从窗帘布上渗透扩散开来。小灰挣扎出半个身子，江珧抓住他的背带裤，一把夺了回来。

    这孩子居然没被吓掉魂，指着门口大叫：“快跑！”

    窗帘被整个撕了下来，一个狰狞的女鬼嚎叫着显出身形，她肤色青白，长发委地，鲜红的嘴唇裂到耳根后，四肢着地，像只大蜘蛛般趴在地板上，疯狂地朝攻击她的江珧冲过来。

    江珧手里握着西瓜刀，转身开门逃了出去，想把怪物引走。

    这女鬼的行动方式诡异极了，四肢扭曲弯折，不仅能在地板上飞速爬动，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也如履平地。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江珧在黑暗的走廊中狂奔，经过的屋门一个接一个亮起灯，她这才发现，这座建筑里的每个房间完全相同，窄小的单人床、衣柜、拖到地面的厚重窗帘，甚至连窗外的风景都一模一样，荒凉昏暗的天空和城市，像是照片般的复制品。

    女鬼在身后猛追，裂开的红唇里不断喷出恶毒的诅咒。为什么只有她们俩招惹到这个怪物？难道仅仅因为带着一个小男孩吗？

    江珧已经没有余力思考了，她奋力奔逃，经过的房间门有几百个了，可走廊似乎永无尽头。江珧敲碎了侧面的玻璃，从窗口跳出去，然后顺着消防梯爬上了房顶。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黑潮汹涌仍未退却。已经无路可退了，江珧持刀弯腰等待着，一只涂着血红蔻丹的白手攀上边缘，女鬼慢慢地爬了上来。像是享受捉弄猎物的快感，她低声念着几个意义不明的词汇：“总有一天……我的……男人……财产……”

    江珧冷笑一声：“做梦！瞧你那个丑样子，倒贴都没人要！”

    女鬼暴跳如雷，猛扑上来，一人一鬼正面冲撞，互相掐着对方在地上滚来滚去。女鬼长长的黑发垂下来，一种浓烈香水混合土腥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血红长舌甩来甩去，恶心又恐怖。

    “去死！”女鬼高声嘶叫着，死死掐住江珧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扎进她脖颈。

    江珧被掐得几欲昏死，鲜血滴在脸上，弄得睁不开眼睛。但她决不是轻易就认命的脾气，摸索着抠住女鬼凹陷的鼻窝，用最大的力气推开那张阴森青白的鬼脸，并以双倍的声音对吼回去：“你才去死！！！”

    西瓜刀在滚动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江珧飞起一脚猛踹在对方腹部，将女鬼踢了下去。两人正巧滚到房顶边缘，女鬼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挥舞双爪掉了下去，瞬间就被黑潮吞没了。

    江珧擦着脸上的血渍，从地上爬起来。正太腿短速度慢，这时候才赶到现场，只看见最后的胜利者正叉着腰，面对潮水哈哈大笑。

    小灰一颗心落了下来，如实感慨道：“真厉害……”他的鲸鱼气球也晃了两下表示同意。

    天色由黑转灰，潮水渐渐退了下去。崩溃的空间被重新建造起来，钢筋和水泥漫天飞舞，过山车回到轨道上，旋转木马依次排好，游乐场在短短五分钟内恢复原样。

    幸存者们一一出现了，他们站在房顶上观望着，无论看过多少次，这幅怪异又惊人的场景依然令人震撼。

    “不太对劲。”

    江珧扭过头，发现那个迷彩男生跨越建筑间的鸿沟，猴子一样灵巧地跳了过来。

    “不对劲的多了，你昨天还告诉我涨潮的时候中央区是安全的，结果我们晚上被女鬼袭击。”

    男生抓抓头，不好意思地道：“我真没骗你，那个女鬼虽然会藏起来骚扰，但从没有出来过。”

    江珧摆摆手，疲惫地道：“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把她宰了。还有别的什么不对劲？”

    男生回身一指：“你瞧，摩天轮上的灯光还没熄灭。退潮后，整个游乐场会变得死寂，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其他幸存者也在窃窃私语，这个新的梦境真的有所不同，具体有哪些改变，一时又无法详述。

    潮水一退，中央区的怪物们开始活动起来，没有机会做别的调查，幸存者们立刻撤离到外围。

    “设备变新了……”踱步在游乐场中，江珧发现不管是机械娱乐设施还是卡通人物摆设，都像被重新粉刷更换过，晦暗的天空似乎也变亮了一点。而且两个人转了许久，竟然没有受到一次攻击。

    “梦的主人心情变好了吗？这好像不再是噩梦了。”江珧从水果摊上摘了两块菠萝递给小灰。

    “但我们还是不能出去。”他简明扼要地说。

    “别打击我，好不容易有点转机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吃水果，好似一对普通的姐弟来游乐场玩那么轻松。又休息了大半天，广场上三三两两出现别的人影。

    感受到梦境的改变，幸存者们奇怪又茫然，人终究是需要交流沟通的，大家难得聚集在一起，讨论了很久也不知所以然。

    “我大概是进来最久的。”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说：“但情况总是变得更糟，从没这样好转过。”

    “或许是总攻前的缓冲期？”

    “乌鸦嘴，就不能是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吗？”

    迷彩男生跃跃欲试，兴奋地难以自持：“可能我们快出去了。说真的，进来之前我最恨高考，只要能从这破地方回去，连考他十次我都心甘情愿！”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大叫道：“那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呀！谁要能在现实世界里把这个梦的主人晃醒，老娘两千万的家底全给他了！”

    “问题是没人能出去，谁又能在现实世界帮我们？！提点有意义的建议行不行！”

    幸存者们的讨论变成一场争吵，小灰晃晃江珧的手，把她拉出人群。

    “我有办法跟外面联系。”正太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你！……”江珧掩住嘴，抬头看看人群，压低了声音问：“别跟姐姐开这种玩笑哦。”

    小灰摇摇头，指着半空中的鲸鱼气球说：“我没骗人，他可以出去。”

    江珧忽然想起那气球在黑潮中消失又出现的事，之前没空推敲，现在细想确实很古怪。

    “那怎么送它出去呢？”

    小灰收起绳子，把气球拖下来，鲸鱼哀怨地扭动着圆润的身躯，似乎极不情愿。

    “给我一个发夹，尖一点的。”小灰伸出手，江珧从头上摘下一个小的递给他。

    正太毫不留情捅在气球上，鲸鱼屁股上被戳穿了一个小洞，噗噗往外撒气。他松开手，气球就在气流作用下嗖的飞走了，转着圈消失在天边。

    小灰垫着脚尖把发夹重新别在江珧鬓边，小手灵巧地给她整理好头发。

    “这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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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1章 摩天轮上

﻿第五十一章摩天轮上

    “呆九！！你给本座等着！！！”

    北冥之主咆哮着再度醒来，伸手把病床的护栏砸飞出去。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哪次睡觉这么憋火的，你们都给我等着，本座一条一条全都记在账上了！”图南气到极点，不怒反笑，那副狰狞样子让一屋子妖魔吓得直哆嗦。

    没人响应他，图南跳下床大叫：“你们这群废柴，还没查出真相吗？！”

    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白泽只好冷汗连连地上前回答：“溟主，我们已经把宿主的一家查遍了。他父母感情不合，一天三顿吵，父亲出轨有外遇。据邻居和同事说，那个小三脸皮很厚，经常在女主人不在家的时候跑上门。如果碰到有人来，她就躲在床下或者衣柜里。邻居们都说这小孩是精神受到刺激，才渐渐开始发病的。”

    文骏驰补充：“我们猜测下毒的就是这个小三了，他父母已经离婚，小三想跟男人结婚，前妻的孩子是个负累。”

    “我管那小孩儿是死是活，赶紧逼出梦魇是正经。他家在哪里？立刻带我去！”

    图南的能力在梦中全无用处，只能在现实世界中扮演名侦探了。梁厚驱车前往男孩儿家，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一片呆板灰暗的职工宿舍楼出现在眼前，呈回字型围了一圈，跟梦中一模一样。图南推门而入，找到了男孩以前住的房间，单人床已经换成大床，衣柜里塞满了杂物，窗帘倒还是梦中的花色。房间结构没变，布置已经改了，图南屋里屋外逛了两圈，开始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

    从他在梦中所见的情况推测，男孩儿在睡眠时，噩梦范围最大，游乐场里的怪物都是他幻想中的可怕生物。当男孩儿醒来时，梦境就坍塌了，黑潮吞没了游乐场，只留下他的深层意识中央那一小块地方。

    而床底下藏着的女鬼，大约就是他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存在——也就是父亲的情人。江珧击杀了女鬼幻象，减轻了孩子的恐惧，梦境中的游乐场也随之改变。

    或许想把前妻和重病的孩子之类令人不悦的记忆清理出去，这家的男主人扔掉了相册、玩具、衣物等东西，屋子里几乎没有那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了。但图南岂会善罢甘休，他心细如发，凭着梦中记忆找到了关键物品：抽屉垫纸下撕成粉碎的照片。

    纸片已经不全了，但也难不倒他，图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迅速移动，很快就拼出大半张。不知拍摄于多少年前，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不少小小的手指印，像被反复摩挲查看过。照片中的男孩儿看起来只有三四岁，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挂着幸福灿烂笑容。

    “我之前就猜在这里……”

    吴佳伸过头来看：“这照片有用吗？”

    “对笨蛋来说当然没用。”图南斜了她一眼，指着照片背景说：“仔细看，这是个游乐场，拍摄角度从上而下，距离地面至少在百米以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是乘坐直升机，那就是在摩天轮最顶上拍的。照片里是他人生中感到最愉悦和最安全的一段时光，就算醒了，记忆中的摩天轮也永远不会消失，藏在意识深处。如果想躲起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里了。”图南冷冷地哼了一声，“梦魇小兔崽子，终于找到你了。”

    江珧和小灰百无聊赖地坐在咖啡杯里转圈，薯片袋子扔了一地。她在迷彩男生的指点下找到一支□□，但一直没有使用机会。噩梦变成了普通的梦，但主人仍然没有睡醒的迹象。

    气球还没回来，为了排遣漫长的等待时间，江珧只好跟小鬼头闲聊：“你上小学几年级了？懂得这么多，参加了很多科技兴趣班吧。你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喜洋洋和灰太狼？看过火影忍者和海贼王吗？我跟你说，有个动画片叫驯龙高手，太好看了……”

    小灰小朋友郁闷地快死了，他不擅长说谎，又不敢离开江珧自己走开，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付。坐着咖啡杯聊天本来是很惬意的约会，他却心神不定，如坐针毡。

    闲的无聊找个地方睡觉不好吗？他倒是愿意陪床。

    熬了不知多久，天边飘来一个胖乎乎的熟悉影子。鲸鱼气球晃晃悠悠的飘过来，屁股上粘着枚十字补丁。小灰跳起来拽住绳子，把气球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下，发现鲸鱼雪白滚圆的肚皮上用油性粗马克笔写着一行黑字。

    小灰皱着眉头念道：“宿主在摩天轮最顶上……”

    “宿主，就是梦的主人？”江珧看这字迹特别眼熟，她朦朦胧胧想到了什么，但在梦中又觉得理所当然。江珧从咖啡杯中跳出来，小灰寸步不离地跟上，但她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拉着他的小手走进人群，交给了那个迷彩男生。

    “请大家帮忙照顾他一会儿，我要去摩天轮那边办点事。”

    迷彩男生大吃一惊，叫道：“不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平时中央区是最危险的！”

    “对我们最危险，对梦的主人就是最安全的，我怀疑“他”就藏在摩天轮上。”江珧狡黠地眨眨眼：“除非有谁能想到更好的对策，否则这就是唯一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想不出别的解释，进入梦境最久的人已经在此度过了几年时光，大家早已把外围的每一寸土地都搜索过，从没发现过梦主人的一丝痕迹。

    幸存者们互相交谈了一会儿，绝大多数人支持这个方案。

    “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们分出几个人手帮你开路。”

    三个体能最好的志愿者加入探索队伍，江珧大感欣慰。小灰左瞧右瞧，发现她竟然要扔下自己去冒险，急得大叫：“放开我！我要一起去！”

    留下的幸存者死死搂着他：“小弟弟别激动，你姐姐带着你是累赘。”

    小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颗心冷到冰点。他恨自己无能为力，像当年一样让她孤身犯险，受尽折磨。

    “你们不懂！我不会死！可她死了就再也无可挽回了！我等了这么久……我等了这么久！！”

    鲸鱼气球飘过来疯狂摇晃着想阻止她，江珧把绳子系在附近的电线杆上，忍着不回头去看。

    小鬼……如果能活着回去，姐姐带你和你的气球去看动画电影。

    用几个垃圾桶和装饰雕塑试了试枪的手感，江珧庆幸曾经跟应龙学过两手。孩子想象中的枪械威力简直媲美神器，这只□□不仅能像ＡＫ４７一样连发，最妙的是子弹永远用不完。

    如幸存者所说，外围的游乐场虽然安全了，但靠近中心地带，怪物重新出现在眼前，并且比印象中更加密集凶暴。在同伴掩护下，江珧迅捷无伦地朝摩天轮方向推进。

    迷彩男生兴奋地大吼：“哈！我觉得你猜得没有错，梦的主人好像着急保护自己呢！”

    “那就老天保佑，不要白跑一趟！” 江珧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喷射出炽热而致命的火舌。一股难以言喻地感觉充满她全身，在这种奇异力量的作用下，江珧信心百倍，感到自己几乎是无敌的。

    成百上千的异型怪物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现，它们尖叫咆哮着扑上来，但探索小队用猛烈的火力压制着，硬生生开拓出一条血肉横飞、险象环生的道路。

    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附近，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投下无比沉重的阴影，在这机械巨人脚下，人类渺小如蝼蚁。最后三十米简直无处插脚，大家被突突突的枪声震得耳鸣，怪物们的尸骸一层叠一层高高堆起，堤坝一样拦住了道路。

    “实在过不去了！”

    “一定行的！一定行的！”熟悉的热流涌上来，江珧觉得自己冷静异常，心中一片清明。

    周围传来阵阵地板破裂的声响，泥土中忽然冒出数不清的绿色植物，它们顶开沉重的水泥，嘎吱作响地拼命向上生长，瞬间冲破了怪物们形成的堤坝。江珧攀住一根合抱粗的藤蔓升入空中，随着她的意志力驱使，那根藤蔓向着摩天轮迅速生长，像一条天桥般搭建起空中的路途。

    即使在最最诡异的梦境中，人们也从未幻想过会发生如此疯狂的一幕，连留在外围的幸存者们也远远看到了这幅奇景。狂野的植物丛林涌上摩天轮的底座，如爬山虎般蔓延生长，江珧攀着藤蔓，脚下群魔乱舞，极度惊险地钻进半空中一个座舱。

    “加油！加油！！”众人的神经绷得快断裂了，纷纷攥紧拳头大吼。为了她，也为了自己的命运。

    “觉醒了……”小灰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她刚刚愈合的灵魂能否承受这种消耗？

    在踏进座舱的那个瞬间，江珧感到一股记忆的溪流猛然灌进她的脑子。她闭上眼睛，在一片白光中看到和睦的一家三口，小男孩吊在爸爸妈妈的手臂上，欢乐地尖叫着。

    “你们会永远永远在我身边吗？”

    “当然会呀，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小宝贝。”

    白光熄灭了，江珧抓着胸口喘息着。不能停留，必须继续下去！她钻出窗户，顺着摩天轮的钢架一路向上攀爬。不知道这座巨型机械有几百米高，狂风呼啸着掠过，刮得她耳朵生疼。江珧完全不敢往下看，一些细小的藤蔓努力跟了上来，在植物帮助下，她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更高一层的座舱。

    又是一股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男人和女人剧烈争吵着，碗盘破裂的巨响动人心魄。女人在尖声质问着什么，男人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冲出家门去，男孩儿怯怯地躲在屋门后看着这一切。他等了很久爸爸也没回来，于是躲开妈妈给他打电话。

    娇媚的女声在另一端响起：“对不起，您拨的用户现在不方便接听……呵呵呵～～～”

    男孩儿茫然地挂上电话，他太小了，不懂得这声窃笑代表的意义。

    记忆的影像又消失了。

    江珧咬着牙再次向上攀爬，怪物们发出的鬼哭狼嗥、利爪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从脚下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稍有松懈，手脚就会从钢筋上滑脱。她很害怕，但这个孩子更害怕。

    每次挣扎着爬上一层座舱，江珧都会得到一段新的记忆，有时清晰有时模糊，那个陌生男孩的故事逐渐成型，也逐渐向着无可挽回的悲剧中前行。

    她看到床下躲藏着的情人，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叫，以及父亲残忍无情的言语。男孩儿被无法理解的恐惧包围着，他想躲开这一切，永远藏在睡梦中。场景换到一个类似医疗机构的地方，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晦暗的天空和钢筋水泥成了他每日的背景。

    江珧的手脚已经完全没了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距离地面有多高，只能抬头向上看。剩下最后一个座舱了，位于摩天轮最高的那个小房间，也就是江珧此行的终点站。

    她摸索着打开门，爬了进去。

    一个小小的孩童坐在椅子上，托着腮看向地面的游乐场。他带着一顶小皇冠，身穿海军蓝条纹Ｔ恤和短裤，瞳孔则是诡异的红色。

    “你是谁？”他转过头，神情木然地问道。

    “来叫你起床的人。”江珧回答，“小宝贝，太阳晒屁股了。”

    男孩儿一阵瑟缩，摇头拒绝：“我不要醒！你走开！”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床底下的女人吗？”江珧释放出自己的记忆，她将女鬼推下黑潮的瞬间。“你瞧，我把坏人驱逐出去了，她再也不会来吓唬你。”

    “我很难过。”男孩儿依然面无表情，但暗红色的大眼睛中流下泪水。

    “我知道，我了解，你并没有错……”江珧张开手臂，慢慢走上前，然后温柔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心抚过孩子的额头，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了过去。男孩儿挣扎几下，耳朵里飘出一股红色的雾，在他肩头凝结成一匹火焰般燃烧的小马。

    “一切都结束了。”她说。

    从摩天轮最顶端看下去，朝霞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显现，整个梦境世界开始逐渐消融。不像以往被黑潮吞没撕裂，而是像柔软的云朵般飘散，十几枚萤火虫般的亮光也跟着飞出梦境。

    小马不安地摆着头，江珧没来得及出手，它一跺蹄子，踏着空气逃出座舱。

    摩天轮也开始倾斜倒塌，江珧紧紧搂着小男孩，在意识飘散的最后时刻，她看到一条有着金瞳的黑色巨蛇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巨口，一下咬住了那匹试图逃走的火焰之马。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射入病房，太阳已经升起。

    “那个孩子……”鼻孔和嘴巴里插着好多管子，她吃力地挪动唇舌，问出半句话，众人欣喜地围了上来。

    “别担心，宿主还活着。”图南握住了她的手，“其他受害者的魂魄也都逃出来了。”

    做了如此漫长的一个梦，她居然还这么困倦，无力思考，也无力发问。

    愿这一切都结束，不再受难。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