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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垂丝樱桃

﻿京城三十里开外，有个大丰镇，坐落于山清水秀之中，也算是风调雨顺的福地。因地势缘故，生有无数果木，尤以樱桃树最佳，每到春日，山坳之中，沸沸扬扬，尽是樱桃树开花，胜景绝佳，宛如仙境。

    几番春雨春阳过后，月余，树上便会结出樱桃果，红若玛瑙珠，肉厚核小，甘甜多汁，远近驰名。

    蚕老一时，樱熟一晌，正是最忙时候，因大丰的樱桃有名，此地距离京城又近，因此每年到了四五月份，京内先来到许多官家买办，查看樱桃长势并采购，热络非凡。

    张籍张司业就有诗云：昨日南园新雨后，樱桃花发旧柯枝，天明不待人同看，绕树重重履迹多。

    人说“樱桃好吃树难栽”，其实樱桃最难的，却正是这结果成熟的一瞬，除去鸟儿为祸，若是这成熟的樱桃采摘不及，满树的琼玉便会落地为泥。因此每年四五月，满城的权贵望樱桃若渴，而大丰的百姓居民，却人人忙碌，不敢停歇。

    若是樱桃树少的人家，自己动手自然便应付得，然而那些有百十株，甚至数百株的人家，就算是一人生出十只手来也不能够及时收成，偏樱桃是种不等人的娇贵物，因此便雇佣了好些采樱桃的人来帮手，每日几文钱，好的人家，再多一餐饭，便能把这繁忙时刻度过。

    这日，在山坳陈掌柜家中，便是雇佣了七八个采手，正在樱桃园中忙，放眼看去，多是些十四五的少女，窈窕的身段，昂头探手，采摘樱桃，或者伶伶俐俐地上树下树，虽然年纪不大，却极为熟练。原来每当这时候，大丰几乎无人闲暇，上到老妪、农妇，下到垂髫丫头，倾巢而出采摘樱桃。

    这些樱桃院主，多半倒是喜欢用些稚龄丫头的，只因她们虽然年小，干活却利落，给的工钱又不多，因此人人愿用。

    这是陈家头一日摘樱桃，眼见要正午了，陈氏便出来招呼雇工们吃午饭。这些人里有几个格外小的少女，最小的才十三岁，大的也不过十六。有的自山那边赶路过来，翻山越岭，算来得走二十多里地，山路不好走还是其次，因为要早早上工，因此还要半夜起身自家里出发，才得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及时开工。

    陈家还算厚道，中午特意管一顿饭，其实也没有什么格外的好，无非是每人一个馒头加一个小小窝头而已。

    有些雇工是本地镇上的，彼此认得，便三三两两地说笑，一边领了吃食，聚在一块儿边吃边说。其中一个身量中等看来有些瘦弱的少女，脸色略有些发黄，但两只眼睛却灵动明亮，她走在最后，拍了拍身上草灰，也上前来领了自己的那份。

    少女把吃食捧着，看看左右，便走到旁边无人的一棵树下，她低头看了看手心中的馒头，眼睛眨了两下，露出很想吃的表情，可是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心地把馒头包了起来，放进了腰间的布袋之中，只拿着那窝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在这少女身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三名本地的少女团坐一块儿，一个咬了口馒头，道：“我娘怕我遭罪，特意叫我带了卤肉。”另一个道：“我哥哥前日打京城回来，带了新奇的白糖糕。”第三个有些羡慕：“我也没什么好的，昨天蒸的半条咸鱼，给红姐姐跟秀姐姐吃个新鲜。”

    原来因知道陈家中午管饭，但只是干粮而已，于是这些少女便自家里带了简单的配菜，三个人便凑在一块儿，彼此交换吃食，如此吃起来也不单调。

    三个丫头嘻嘻哈哈，吃了一会儿，有人便看见旁边树下啃窝头的少女，带卤肉的少女小红便道：“你们看，谁认得她是哪个？”

    带白糖糕的秀秀瞅了一眼，便摇头：“面生，不认得。”

    那带咸鱼的丫头却道：“我知道她，之前我在南面儿摘果子，听两个大娘说起来……她爹就是那个有名的醉猫儿……她是苗家的大姑娘，叫什么来着……”

    小红听了，歪头道：“什么醉猫醉狗，我没听过。”

    “原来是她，姐姐你不知道，”秀秀吃了一片卤肉，觉得唇角沾油，格外滑溜，便欢喜道：“那个醉猫苗大，是个有名的酒鬼，喝醉了后六亲不认，还爱打人，也不正经干活……家里穷的叮当响。她们家是在山那边，偏僻了些，姐姐没听过也是有的。”

    小红皱了皱眉：“原来是这样，怪道呢，你瞧她，只啃窝头，也不吃馒头，怪不怪？”

    两人下手那小丫头也噗嗤一笑：“她还只带了一块儿咸菜呢……可见是真穷的很，对了，我记起来了，她叫’阿润’。”

    三个少女在这边唧唧喳喳，也不刻意放低声音，三言两语自然便传到了那叫“阿润”的少女耳中，阿润垂眸吃着窝头，吃两口，便咬一口咸菜，虽然听到那些不好听的，可脸色倒还过得去，也仍旧吃得不紧不慢，阿润手中虽然只有一块小小窝头，却仿佛珍馐美味，细嚼慢咽，吃一会儿，又缓缓喝口水，间或漫不经心般打量周围。

    渐渐地，有些妇人吃完了馒头，便起身整理，准备开工。阿润见状，这才把手中最后一口窝头嚼了，把那块没吃完的咸菜包起来，依旧也放回了腰间布囊之中，旁边不远的三女见状，自然又是一顿递眼色，脸上耻笑之意暴露无遗。

    阿润拎了篮子，钻入樱桃林中，行走间，看到草丛中一抹斑斓闪过，阿润反应过来之时，那蛇已经无影无踪，阿润惊魂未定，怕是毒蛇，当下捡了根树枝，轻轻地拨弄那草丛，正在这是，身后的小红跟秀秀来到，见状便问：“你干什么？”

    阿润见是她们，便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有条蛇……不过也许是看错了。”

    小红笑道：“咦，在哪里？捉到倒是好的，可以炖蛇羹了，好歹也是肉呢。”秀秀闻言，便掩口而笑。

    阿润听出她仿佛有言外之意，却也并不做声，见那蛇不见踪影，料必是听了此处动静逃之夭夭了，何况樱桃园中也常见蛇虫，若是嚷嚷出来，只会叫人以为是小题大做，当下阿润便将树枝扔了，转身走到一边。

    眼看红日西沉，陈氏来招呼下工，女伴们三三两两出来，领了工钱，便往外各自回家。

    阿润仍是走在最后，小心地把三个铜板放入怀中，便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将要出门，忽然见门口有一枚铜钱，孤零零地躺着。

    阿润见了，先是一喜，而后一惊，左右看看，身边无人，抬头一瞧，却见头前不远，正是小红跟秀秀两个，有说有笑地往前而行。

    阿润俯身捡起那枚铜钱，唤道：“喂！等等！”

    两人起初不知是叫自己，听到身后脚步声急促，才停步回头，见是阿润赶来，两名少女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诧异。

    阿润道：“我捡了一文钱，是不是你们谁不留神丢了？”

    两人闻言，急忙查看，小红的钱都在，秀秀却扯着腰间钱袋，急道：“我的钱丢了！”她的钱袋不知何时破了个洞，原本放在里头的三文钱只剩下一文了。

    阿润忙道：“别急，我捡了一文，其他的再找找，必然是丢在这附近了。”

    不料小红一把揪住她，道：“你当真只捡了一文？别是骗人的！”

    阿润奇道：“我在门口捡的，骗你做什么？”

    小红道：“谁不知道你家里穷，或许你是想装好人，所以藏起一文钱，偏用这个来讨好咱们。”

    秀秀闻言，便有些狐疑。阿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大脸，你们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竟需要我来讨好？若真是千金小姐，也不用来这里做工了！何况我若有心藏私，昧了两文还且干净，何必过来给你这样刻薄。”

    小红脸上一热，却仍不肯低头：“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藏私，又想扮好人呢！”

    阿润冷笑道：“我不像是你这样心底龌龊！”

    小红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却给秀秀拦住。阿润道：“好吧，我有个主意，既然你们丢的是两文钱，我却只捡到一文，那这必然不是你们掉的了，应是前头的大婶大娘们落下的，你们自管去找你们的两文，我上前边儿去打听，不信找不到丢一文钱的。”

    阿润说着，便拔腿要走，小红气怔，秀秀忙拉住阿润，求道：“姐姐别走！”

    正相持中，却听得一声笑，有人自院中走出来，正是陈氏，道：“都别吵了，我来说句公道话。”

    原来方才阿润捡钱的时候，陈氏正在门侧的树后，暗暗将这一幕看得清楚。陈氏不言语，是想看阿润如何，本以为她会闷声不响把钱藏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出人意料。

    陈氏说了实情经过，便又笑道：“人家是好心，你们可别误会了。”又对阿润道：“闺女，不必赌气，看在大娘面上，把钱给她们吧。”

    小红听了陈氏的话，哑口无言，秀秀也讪讪地，很是愧疚。

    阿润谢过陈氏仗义执言，道：“我听大娘的便是。”把铜钱给了，又见暮色四合，她尚且要赶路，便自先走了。

    剩下小红陪着秀秀，回头找了一回，果真在路边草中找到最后一枚铜钱。

    第二日，中午吃饭的时候，阿润依旧自个儿到旁边的树下吃窝头。小红惦记着昨日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便悻悻道：“真是个怪人，有好好的馒头不吃，还是啃窝头呢。”

    秀秀心中感激阿润，见阿润依旧在啃咸菜喝白水，便走过去，把个小纸包递过去，道：“这是我哥哥京城里带回来的白糖糕，送给你。”

    阿润有些意外：“……我不要，你吃吧。”

    秀秀见她不接，便俯身过来，放在她的膝上，小声道：“昨儿谢谢姐姐啦，不然我什么也不知道就回了家，钱都不知丢到哪里，又上哪里找去……一天都白干了，我娘还得骂死我呢。”

    秀秀说完后，便向着阿润一笑，扭身离开。

    阿润看着那块油纸包着的小点心，看了会儿，最终却并没有打开，只略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兜里，自己捏着剩下的半块窝头，慢慢地又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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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垂丝樱桃

﻿陈家的樱桃园不算太大，人手足，干两日就可完工了。京内已有人来接洽好了，采摘下来的樱桃，即刻发往京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爽快。

    当天下午，陈家给来的雇工发了钱，诸人都欢欢喜喜离开，阿润走在最后，正要出门，却被陈氏叫住。

    阿润住脚回身：“陈大娘，有什么事？”

    陈氏打量着她，见她身量虽不高，也略瘦削，但十分精神，尤其是双眼，很是有神。陈氏便笑道：“润姐儿，我瞧你昨儿没吃馒头，今儿也没吃，是怎么了？嫌大娘做的馒头不好吃吗？”

    阿润一怔，忙摇头：“当然不是了，大娘做的馒头是极好的，我……我饭量小，吃了窝头就饱了，馒头……我回家后再吃。”

    陈氏闻言，便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等等。”

    陈氏说完后，便转身往旁边的茅棚里去，阿润不知她要如何，便只等着，顷刻陈氏出来，手中拿这个小包裹，里头鼓鼓囊囊，阿润问道：“大娘，这是什么？”

    陈氏道：“这是没吃完的两个馒头，你拿回去吧。”

    阿润一惊：“大娘……”

    陈氏对上她的双眼，点点头道：“行了，不用说啦……你还要走山路，天黑了就不好了，快回家吧。”

    浅浅淡淡地暮色浸润中，阿润的眼睛微微发红，亮晶晶地：“谢谢大娘。”

    眼见天色又是不早，远处山峦转暗，夕阳于参差树木中透出一抹红光。阿润加快脚步，埋头赶路。

    昨儿她本还有个伴儿，但那妇人嫌路远劳累，只来了一天就辞了。幸亏阿润大胆，若换了别的少女，恐怕也是不敢只身来回的。

    一条崎岖山路蜿蜒而上，加上黄昏时分，越发有几分阴森。阿润心思磊落，丝毫惧怕都无，摸摸怀中三文钱跟腰间鼓鼓囊囊地几个馒头，忍不住加快步子，只想早些回家。

    翻过山岭，望着山脚炊烟袅袅，阿润擦擦额头的汗，脚下如生风一般，飞奔下山，这条山路是她素来走熟了的，虽然夜色迷离，却阻不住她的脚步，偏瘦的身形像是自山上飞下来般，时而跃过石块，时而避开树枝，山上夜风吹拂，四野寂静无人，却让阿润隐隐觉得畅快而自在。

    正走得匆忙中，耳畔忽地听到一声呻.吟，阿润起初以为是错觉，脚下不停，竖起耳朵，眼睛扫向四周，却并不见异样，如此快速过了十几步，却又听到一声闷哼，这遭比较清楚。

    阿润忙停下步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右手侧数丈开外，灌木抖动。

    阿润皱眉，犹豫地看看前路，又看看那侧，终于还是转过身去，蹑手蹑脚走开数步，猛然看到前头小树丛被拨开，一人探身出来，歪在地上。

    阿润本能地惊叫了声，伸手捂住嘴。夜色中看不清那人脸色，只依稀看到一双极亮的眼睛，微弱道：“救、救我……”

    阿润倒退两步，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了？”

    那人喘了两声，答不上来，阿润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头看去，仓促中见这人穿着齐整，近距离看，也能看出端正的五官，不似是个坏人，他斜倒地上，袍子撩起，左腿的裤脚也被撕开，有一处血迹模糊。

    阿润一眼看到，便脱口道：“你被蛇咬了？”

    地上的男子抖动一下，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吃力说道：“姑娘……劳烦你……下山、帮我……”话未说完，忽觉意外，转头一看，却见阿润已经来到身旁，跪在他的腿边。

    男子道：“你做什么？”

    阿润看看他腿上的伤，道：“你被咬了多长时间了？”

    男子皱眉想了会儿：“小一刻钟。”

    阿润扫他一眼，道：“你的运气挺好的，咬你的大概是土花蛇。”

    男子苦笑，勉强说道：“这样还算运气好？我……本以为无事，谁知走了两步便觉头晕，如今已然不能动了，怕是要葬身此处……姑娘……”

    阿润道：“你把大部分毒血挤出来了，放心吧，死不了。”她说着，便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竟自顾自走开两步。

    男子见她有离开之意，不由惊道：“姑娘！”

    阿润却不答应，睁大眼睛四处瞧了瞧，终于跑了开去。

    男子眼睁睁看她离去，十分失望，将身子瘫倒地上，望着越来越浓的夜色，心想：“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好不容易等了个人来到，却又见死不救。”

    男子叹了口气，想到阿润不过是个稚龄的无知少女，不愿理他或者不懂如何救护也是有的，因此竟也并无怨尤，只轻声叹道：“……没想到我林枫，竟会不明不白无声无息死在这种地方……”

    名唤林枫的男子胡乱想着，嘴角流露自嘲般笑意，正在绝望之时，耳畔却又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林枫转头看去，却见竟是阿润去而复返。

    林枫睁大双眼，问道：“姑娘……你……”忽见阿润走路有些异样，右腿有些一瘸一拐地，来到他的跟前，慢慢坐地。

    阿润一言不发望着伤处，她的手中握着几根绿色长茎的草，又揉了几根送入嘴里，林枫这才发现她嘴里仿佛咀嚼着什么。

    顷刻，阿润吐出嚼好的草汁，竟抹在了林枫的伤口上。

    林枫一震，看看阿润神情，又看看她手中握着的草，这才明白她的用意。绿色的草汁渗入伤口，一阵剧痛传来，旋即火辣辣地，那股极辣的感觉竟顺着小腿飞速往上传来。

    阿润把草药尽数涂遍了林枫的伤处，呸呸吐出口中草沫，又帮他包扎起来，才含含糊糊道：“没事，你死不了啦。”

    微风吹拂，模模糊糊的夜色中，林枫望着阿润的脸，心中一股暖意涌动，想到方才自己以为阿润“见死不救”，还当她是个“无知少女”，一时又有些愧疚：“姑娘，多谢你。”

    阿润东张西望了会儿，道：“再过小半个时辰你就能动了……我想你的运气该不至于那么差，会接二连三被咬吧。”

    林枫听她声音脆脆地，忍不住低笑道：“是……遇上你，我的运气的确不算太差。”

    阿润嘻嘻笑了几声：“你当我不知道呢，方才你以为我不理你自个儿走了不是？只怕心里骂我呢！好啦，时候不早，我先走了。”她说着起身，身形一晃，差点跌倒。

    林枫忙问：“你怎么了？”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

    阿润摸摸膝头，道：“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蹭了一下。”方才阿润去找草药，她小心避着有蛇，不妨却被只窜过的野兔吓得跌了一跤，蹭破了腿。

    阿润转身要走，林枫急急叫住她：“姑娘，我还不知你的姓名？”

    阿润负手回头，回答：“大家都叫我阿润。”

    “阿润……”林枫低低念了声，不知是否是草药起效，竟是精神一振，“阿润，我叫林枫。”

    涧草疏疏萤火光，山月朗朗枫树长。此时此刻，林枫扫一眼周遭，天边月儿若隐若现，草虫微鸣，而眼前柔弱的少女，眸光清澈，神情朗然。

    阿润笑道：“我知道你叫什么！”

    林枫诧异：“你知道？”

    “我真的要走啦！”阿润笑看他一眼，挥挥手转过身：“说了你运气挺好……不会无声无息死在这种地方的。”

    阿润说着，便回身，刚走一步，就觉得右腿一阵剧痛，她不愿给林枫知道自己受伤，当下扶了扶腿侧，咬牙走远。

    身后，林枫怔怔地看着阿润离开的方向，这才懂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原来方才他以为她见死不救之时的自言自语，给她听见了。大概真的是草药效力发作，林枫脑中昏沉之意渐渐退去，支撑着坐起身来。

    阿润别了林枫，忍着腿伤，一路紧赶，不知不觉浑身衣裳都被汗湿透了，她站在自家门口喘了口气，擦了把汗的功夫，门扇内就传出苗老爹的骂声：“小贱/人又死到哪里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

    接着，却是李氏有些微弱的声音，回道：“怕是东家园子里的事儿没完给耽搁了……我到门口看看。”

    “看什么看？做的什么破工，一天才几个钱！老子也不稀罕！晦气！”苗老爹恨恨着骂骂咧咧。

    阿润心怦怦跳，深吸了几口气，才要进门，就见门被打开，自个儿的母亲李氏出门来，脸上写满担忧之意。

    李氏一眼看到阿润，惊喜交加，忙握住她的手：“回来了？怎么不做声？”

    阿润看向门内，小声道：“娘，爹又在喝酒？”听方才声音，已经有六七分醉意了。

    李氏低了头：“由得他去……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娘真担心你……后悔答应你自个儿赶这么远的路过去……”

    阿润笑道：“娘，你怕什么，陈掌柜家比别的地方要多管一顿饭呢，你瞧！”阿润说着，便把布兜里的馒头拿出来，目光闪闪道：“陈大娘人好，把剩下的两个馒头都也给了我，今晚上咱们可以吃顿好的了！你看我去的多值！”

    李氏又惊又喜，望着阿润湿淋淋地脸，却又有点心酸。隐隐听得屋里苗老爹又在叫骂，李氏轻抚阿润的背，搂着阿润便进了屋。

    苗老爹见阿润回来，少不得又是一顿乱骂。阿润习以为常，也不还嘴，底下的二妹三妹见她平安归来，倒是高兴，三个丫头躲在屋内小声说话。

    外头李氏把馒头分了一个给苗老爹，又把另一个掰开三分，给阿润跟两个妹妹，阿润道：“娘，你记得吃另外一个，别都给爹吃了。”这家中自是苗老爹为家长，若有什么好的吃食之物，也都要奉给家长，阿润是个孝顺的孩子，昨儿在陈家那份馒头，若换了别的女娃儿自然吃了，她却留了下来，李氏不肯藏私，便入了苗老爹腹中。

    幸好今日陈氏发了善心，阿润跟两个妹妹才沾了一份光。

    李氏笑了笑：“知道了。”掀起帘子出外，阿润的二妹爱夏便道：“我瞧娘定然不会吃，又要留给爹了。”

    三妹爱冬还小，吃着馒头，只觉十分香甜，便道：“我若再大几岁，也跟着姐姐去陈家，一整个儿我也能吃了。”

    阿润出了会儿神，忽然翻起布袋，从里头找到那块白糖糕，一路颠簸，已经扁了，幸好油纸包裹的结实，并不曾坏。

    爱夏探头道：“大姐，这是什么？”

    阿润“嘘”了声，小心地打开，露出那条雪白的白糖糕。爱夏跟爱冬嗅到甜香气息，双双眼睛发光，阿润用一根竹筷，把糖糕分成三份，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分成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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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垂丝樱桃

﻿小麦磨成粉，是白面儿，做的吃食就叫馒头，而窝头却是黄色的玉米面儿做成。白面自然比玉米面要贵上许多，因此虽然苗家也种麦子，但素日吃的却是窝头，因要把小麦卖了换钱。

    阿润把分开的白糖糕推到两个妹妹跟前：“你们先吃，就着馒头吃，肯定更甜。”

    爱夏跟爱冬还都是小孩儿心性，平常又极少有零食吃，当下两人忙不迭地，各自擎了白糖糕吃，爱冬捱不住那份香甜，三两口就吃了干净，意犹未尽，只好眼巴巴地看向爱夏。爱夏吃的仔细，小口小口地，咬一口馒头才吃一点白糖糕，见爱冬瞅自个儿，便哼了声转过身去。

    爱冬撅嘴，见阿润面前那两份儿还没动，她便问：“大姐，你怎还不吃呢？”

    阿润道：“我等娘进来，给她尝一口。”

    爱冬吐吐舌头，不敢觊觎这两块糕，便低头啃馒头。阿润看着她可怜的样子，便把自己的馒头分开一半给她：“慢慢吃，这个也给你。”

    爱冬愣神，连爱夏也一惊，嚷道：“大姐，你怎么又惯着她，都给了她，你吃什么？”

    阿润道：“别嚷嚷，她年纪最小，自然要让她些，你也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吃麦面，我就爱吃玉米面的窝窝头。”

    爱夏虽然情知阿润是故意照顾爱冬，可也不好再多嘴，便只低声道：“你跟娘都是一个样儿，娘事事都让着爹，听爹的，你就也什么都为这小东西着想。”

    阿润笑道：“别刀子嘴豆腐心的。”

    阿润说了声，见母亲还不进来，她便吩咐两个妹妹坐在原地，自己引了一盏小油灯，进了里屋。

    阿润坐在炕上，借着微弱的灯光把裤腿掀起来，瞧了会子，见右腿旁边给石头豁开一道伤，出了点血，幸好不算太厉害，阿润忍着痛，正思量着叫爱夏去取一把灯草灰……却听到外间李氏的声音，阿润忙把裤腿放下遮住伤。

    李氏伺候了苗老爹吃饭，便进来看看三个丫头，正好看到爱冬乖乖吃馒头，爱夏坐在旁边发呆。李氏看看桌上的东西，问明究竟，正要叫阿润，就见阿润从里屋出来：“娘，方才二妹说你不舍得吃那馒头，会给爹偷偷留着，是不是？”

    李氏闻言苦笑：“说这些做什么？你这是哪里来的糕点？”

    阿润道：“是个邻村的姊妹跟我投契，特意送我的。”

    李氏沉默了会儿，才又开口：“阿润，娘曾说过，咱们不能随便受人的东西，咱们虽然穷……”

    不等她说完，阿润便笑：“娘，你放心吧，我不是平白受她东西的，之前她丢了钱，多亏我眼尖看见了，她感激我才给我的呢。”

    李氏这才流露笑意：“原来是这样。”

    爱夏在旁道：“娘，你总说这些，咱们虽然穷，可越发要堂堂正正，不能叫人瞧低了，可是你瞧我爹，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四里八乡哪个瞧得起咱们家？”

    李氏忙喝道：“别胡说！你懂什么！你长这么大，不还是多亏了你爹？”

    爱夏愤愤然哼了声，转开头去，虽然不服，可也不曾还嘴。

    阿润见母亲有些恼意，忙道：“娘，你先把这块吃了，可甜了，你快尝尝，我特意等你一块儿吃。”她一边儿说，一边把那块点心拿起来，送到李氏嘴边。

    李氏知晓阿润的心意，叹了口气：“阿润，你是好孩子，都是娘没用……”把点心吃了，一股香甜在舌尖上散开，李氏心中，却又甜又涩，翻滚交加。

    吃了晚饭，苗老爹先对面屋歇息了，三姐妹住在西屋，李氏则洗净了手，拿出一件锦袍在灯下绣花。

    李氏忙碌中，爱冬跟爱夏便在旁说悄悄话，阿润托腮看着李氏绣花，等灯焰歪了，便拿木签扶一扶，让光线强些。

    不知不觉小半个时辰过去，眼睁睁看着衣裳上出现几丝柳条，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鱼扭着尾巴游弋其下，十分趣致生动。

    阿润不由赞道：“娘，你绣的真好，跟活的一样。”

    李氏笑笑：“这是你娘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只可惜你性子活，学不来这个，爱夏更有些急躁……”

    阿润挠挠头：“我之前也跟着娘学过一段时候，我自觉绣的还好，不过跟娘比就差远了。”

    李氏笑着扫她一眼：“那绣的那种，若是外行人自也看得过去，可是挑剔的内行便不行了，一眼就能看出。”

    阿润问：“这料子看来很名贵，再加上娘的绣花，这件衣裳肯定更贵，不知穿这衣裳的又是什么人。”

    “当然是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太太，”李氏低头，油灯昏黄，李氏揉了揉眼睛，眯起眼仔细看了会儿：“娘绣这一件衣裳，有二十文拿，足够咱们家一个月用了，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奶奶呢，一个月也得做这两三件新衣裳……”

    李氏说到这里，便笑得有些涩意。阿润望着跳跃的灯光，看看李氏手底那绵绵密密的针线，不由喃喃叹道：“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李氏听着这半带孩子气的话，一笑道：“傻孩子……”

    次日，阿润早早起身，便去此前约好的另一家樱桃园做工。樱桃采摘期限短，这有限的几日中，阿润把自己的工期安排的满满的，不叫一日闲着。

    腿上的伤愈合了大半，幸好之前伤的不重，今日便能走跳自如，一天的工完，阿润领了工钱回家，正逢村中的周氏来催问绣花的进度，母亲李氏送她出来，陪着小心道：“大娘您再宽限几日，前两天我去樱桃园帮了两天工，耽搁了点功夫，昨儿开始我一直在赶工呢，一定尽早赶出来。”

    周氏白眼看天，神态傲慢而又有些不耐烦，道：“我早说了，这件儿是急着要的，耽搁不得，咱们熟归熟，别弄错了，若人家不肯要了，这钱我不能给你不说，恐怕还担着风险……怕被人追讨罚赔钱银呢。”

    李氏听了，一脸苦笑，忍着惧怕道：“您万万给说说情……我们家这情形您也知道，哪里有一文钱掏出来？”

    周氏这才瞄了李氏一眼：“好歹咱们是乡里乡亲，我不至于见死不救，该说的我自然会说……那你也别再拖了，尽早地完工，免得真闹成一拍两散，不好看。”

    李氏连口称是，两人走到门口，周氏看向阿润，目光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眼，末了嘴角一扯，不屑之意自眉眼中散发出来。

    阿润在旁看着，心中老大不舒服，因此也没招呼周氏，只站在旁边。

    那边李氏送了周氏出门，才回转来，低低问道：“方才直愣愣做什么？也不叫人？”

    阿润哼道：“谁要叫她？她眼中本也没有人，我才不愿热脸贴那冷屁股。”

    李氏无奈：“你这孩子，偏这么直心直肺。”

    阿润挽着李氏的手往屋里走：“我是直心直肺，谁对我好一分，我就对谁好十分，装不出那种对着仇人笑的样儿。”

    李氏摇摇头：“咱们也多亏了周大娘，好歹也有这笔收入，以后见了人家，带个笑招呼声儿，不是什么难事。”

    阿润见母亲叮嘱，便只好先答应着。

    不多时爱夏领着爱冬回来。爱夏进门便骂道：“娘，你快说说爱冬。”爱冬嘟着嘴进来，很是不乐。

    阿润忙问缘故，爱夏愤愤不平道：“刚回来路上，碰到前街的王瘸子，指着我们两笑，我气不平，就问他笑什么，没想到他反而更加胡言乱语起来，我正想打他，爱冬这个胆小鬼，自个儿跑了！”

    爱冬一头钻进里屋，不再露面。阿润道：“爱冬年纪小，胆子小也是有的，何况那是个浑人，尤其是喝两杯酒就疯癫了，你只当他的话是狗吠，何必理他。”

    阿润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口一声吼：“该死的贱.人，老子辛辛苦苦养大你，反而让你来说我是狗，怪不得人家说咱们家的孩子没教养，果真是这样！”

    阿润跟爱夏双双吃惊，回头看去，却见苗老爹进了门来，指着两人，怒气勃发，边骂边上前来，爱夏见势不妙，后退两步，阿润张开手臂：“爹，你干什么？”

    苗老爹从旁边地上抄起一根木棍，便冲阿润过来，啪啪地在阿润身上打了两下：“叫你骂我！你再骂！”

    爱夏尖叫两声，阿润忍痛道：“爹，我不是骂你！”

    此刻里屋李氏闻声出来，急急忙忙冲上前拦住：“你疯了，干什么？”

    苗老爹气咻咻道：“你养的好贱.人，竟骂起自个爹是狗！”

    爱夏反应过来，尖声叫道：“爹！大姐说的是王瘸子，头前他在路上对我跟爱冬不三不四的说话，大姐劝我来着！”

    苗老爹愣住，阿润捂着胳膊，泪已经掉下来，却强忍着不做声。李氏情知是苗老爹误会冲动了，当下道：“你看你！孩子怎么着也不能那么说你，你说动手就动手，打坏了怎么办！”把苗老爹手中棍子夺下来，远远扔开。

    苗老爹语塞，一家人正僵持，却听门口有人笑道：“哟……我是来的不凑巧么？这……是有事儿？”

    苗老爹一听，顺势进门而去，李氏回头一看，认得是同村的王氏，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李氏心头咯噔一声，因她知道这王氏是周围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今日上门，却是为何？

    当着外人的面儿，阿润忍了泪，默默同爱夏两人进门去了。李氏迎上前：“原来是王婶子，不知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这王氏是做惯的媒婆，有名的见风使舵八面玲珑，虽然早听到李家这边吵嚷，可此刻却装作没事人一般，满面春风地顺着李氏迎接进门：“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对李氏而言，最稀罕的就是“喜事”二字，当下还是不信，忐忑地道：“婶子别拿我取笑了。”

    王氏走到屋门口，却并不进门，只是看了一眼屋内，便挽住李氏的手，压低声音道：“这是正经好事，怎是取笑？”

    李氏越发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

    王氏小声道：“我不瞒大娘，是这样的，大丰镇那边有樱桃园的陈掌柜家您知道吧？”

    李氏皱眉：“莫不是阿润头先干活的那家？”

    王氏含笑：“可不正是？这陈家，有个独子，今年十九岁，先前你们家润姐儿在陈家干活，被陈家娘子看中，说你们润姐儿人聪明，能干，是很能掌家的一个好姑娘……所以特意找了我去，让我来讨要个润姐儿的生辰八字，看看跟人家合不合……如果合得上，这岂不是天大一件好事？”

    李氏目瞪口呆：“当真？”

    王氏看在眼中，轻轻拍拍她的手，笑道：“一万个真。这陈家，也是殷实之家，润姐儿这事儿若是成了，嫁过去，不愁吃穿不说，你们全家也跟着沾光儿！李大娘，我这儿先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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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如意郎君

﻿李氏如在梦中，恍恍惚惚地进门取了阿润的生辰八字，诚惶诚恐地递给王氏。王氏又说了两句好话，才一阵风儿似的卷走。

    李氏掩了门，整个人还有些懵懂，刚进门，就给爱夏堵住：“娘，这王媒婆来咱家干什么？”

    李氏呆了呆，张口才要说，又忍住。苗家因家贫，阿润到了十五岁，都没来说亲的，换作别家，似这般平头整脸又能干的少女早就订婚了，李氏知道是家贫拖累，何况苗老爹时常嗜酒发疯……远近皆知，但这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到吃晚饭时候，阿润赌气不吃，李氏过来劝慰，道：“你爹是不好，不该打你……他也是因为在外头听了人家的闲话，又不该错听了你那两句，才火烧心迷了眼……乖丫头，你看在娘的面上，吃点东西。”

    阿润问道：“又听了什么闲话？”

    李氏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你这孩子，总归要听娘的，以后不管见了什么人，好的坏的，都要笑脸相迎才不招人闲话。”

    阿润一听，皱眉道：“娘，难道是今下午来的那周大娘跟爹嚼舌根？”

    李氏咳嗽了声，爱夏气愤道：“那婆子说什么嘴了？”

    李氏喝道：“少掺和！”

    阿润咬了咬牙：“娘，你总说要让我们不管见谁都笑脸相迎，可对周大娘这种人，不管我们是不是笑脸相迎，她又哪里瞧得上眼了？只怕我们就算对她笑，她也嫌笑得不够，若笑得太厉害，又得嫌弃咱们忒下.贱讨好她，总归舌头是在她嘴里，爹总是这么耳根软，今日是错听了尚且如此，改天若我们真做错了点什么，他岂不是真的打死我们了？”

    李氏哑口无言，爱冬畏缩阿润身后，方才苗老爹发疯，爱冬吓得抱着头躲在角落里，三姐妹里只她年纪最小，见这阵仗，只剩下惧怕了。

    苗老爹嗜酒，喝醉酒后，偶尔跟村人吵架争执，但在家中，动手打骂妻女，却也是家常便饭。爱夏的脾气要急一些，经常还嘴，挨了不少打，阿润是长女，苗老爹倒是不曾怎么动手……今日是赶巧了。阿润知道说这些话没有用，可是终究忍无可忍。

    爱夏道：“可不是么？被长舌妇撺掇两句就打姐姐，娘，这还是大姐呢！”

    李氏道：“你别添乱了。”叹了口气，也觉得双目湿润。

    李氏不言语，坐在边上默默垂泪，阿润见母亲有些伤心，她便不忍起来，示意爱夏领着爱冬到套间去，便来安抚李氏：“娘，你知道我不是怪你。”

    李氏抬头看看她，轻轻擦了擦泪：“娘知道……只是你命不好，生在这样家中……”

    阿润握住母亲的手：“娘，别说这些话。”

    李氏忍了泪，见屋里无人，便道：“阿润，你可知道方才王媒婆来做什么？”

    阿润一怔，隐隐猜到：“娘……”

    李氏点点头：“你自来能干，也是娘最大的心事，娘日思夜想，都想给你找个好婆家，如今这王媒婆来，是要你的生辰八字，是你头先干活的陈家，他家娘子瞧你不错，要了你的八字过去合计。阿润，若是这门亲事可成，娘死也合眼了。”

    阿润起初静静听着，微微惊喜，听到最后，却不依道：“娘，好端端地又说什么！”

    李氏百般感慨：“那王媒婆说，这八字儿啊，极少有相冲的，瞧她的意思，这门亲事竟是可成……娘是高兴坏了。”

    阿润见李氏垂泪，便道：“娘，这事儿成当然是好，不成咱也不恼，总归有我在，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李氏听到前两句，正要制止阿润乱说，听到最后，却又笑又叹：“你这孩子，娘是积了福，才有你这样的闺女……”

    阿润却道：“叫我说，是我有福，才有您这样的娘亲。”阿润说着，便伸手抱住李氏，李氏也将她拥入怀中，之前的不快都在这相拥一笑中，烟消云散。

    次日，爱夏在外打听到，便跟阿润说：“姐，原来那个周大娘真不是个好的，你知道她说你什么？”

    阿润正洗衣裳，头也不抬问：“说什么？”

    爱夏蹲在旁边：“那个老货，说你没规矩，见了长辈不知行礼，而且一个大姑娘，整天疯疯癫癫东跑西跑不像话……”

    阿润冷哼道：“这里谁家的闺女不得东跑西跑干活养家？再说，我没那种鼻孔生在额头上、看人下菜碟儿的长辈。”

    爱夏捂着嘴乐：“就是说嘛，什么东西！”

    阿润把洗好的衣裳捞出来抖了抖，爱夏躲开：“弄我一头脸的水！”

    阿润回头笑道：“还说呢，我给你洗衣裳，你倒是嫌我抖你脸上水。”

    爱夏见是自个儿的衣裳，忙换了脸：“我当然知道大姐是最好的了。”

    阿润道：“知道的话，以后我要给爱冬多六点吃的你就别叫了。”

    爱夏抿嘴笑笑，忽地又凑上来，道：“姐，还有件事儿，我刚才在外头，看到那姓周的婆子，本来我想找她晦气的，没想到有人找她，我见她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就多了个心眼。”

    阿润一愣：“你偷听人家说话啦？”

    爱夏道：“也不算偷听，我站在墙角，他们自个儿眼神不好没看见，该谁是？”

    阿润笑看她：“行啦，你听了什么？这种事儿少干，给人看见不好。”

    爱夏道：“你就跟娘一个样儿！我跟你说，那个找周婆子的人，像是镇上的，两个人说什么，要的急催一催，又说……加点价……”

    阿润本不以为意，正要趣打水，听了这个，便停了手头活计，站住脚问：“什么？”

    爱夏想了想，道：“这是那人说的，我听周婆子回说，已经催了，不至于耽误，二十文已经够多了……是白得的。那人就笑说‘你也够黑的，明明给你一百五十文，只给人家一文，你这钱赚得轻巧’……后来周婆子就捂住那人的嘴，我怕被他们发觉，就走了。”

    阿润听了，胸口起伏：“一百五十文？你没听错？”

    爱夏见阿润仿佛有怒色，她有些怔：“我没听错啊。”

    阿润把手中的衣裳往盆里一掼，气道：“这个黑心没天良的婆子！”

    爱夏吃了一惊：“姐，你说啥？”

    阿润本要跟爱夏说一说，转念一想，爱夏是个藏不住话的，当下便忍住：“没什么，你……去给我打点水来，我自个静一静。”

    爱夏不愿打水，却又不敢多嘴，只好不情愿地去了。

    爱夏不知李氏给周婆子刺绣的内详，阿润却知道，当下便明白周婆子跟那镇上来人所说的是这件事。阿润思来想去，等李氏回来，便拉了她进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道：“娘，哪有这道理，她收一百五十文，只给你二十文，前日还要挟咱们，瞧她的意思还可能二十文也不给，反赔钱给她，她袖手做这样的轻快买卖，你没日没夜费心费力的……”

    李氏听了，也是愕然，她知道周婆子是要从中圈钱的，可却没想到竟是赚这样多，然而李氏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见阿润义愤填膺，她想了会儿，便道：“这也不能全怪人家，毕竟这份活计，是她牵线的……若不是人家，这二十文也到不了手呢。”

    阿润叫道：“娘，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么多年，你绣成了多少件衣裳，你自个算算，那婆子数钱也数的手软，前日竟好意思摆那样脸色，说那种话！你是厚道对人，她厚道对你了吗？”

    李氏只是沉默，隔了会儿，便走到桌前，从柜子里把那没绣完得衣裳拿出来，坐下便要开工。阿润着急，上前拦住她：“娘！”

    李氏眉眼不抬，缓缓说道：“好啦……娘知道你替娘不平，可是咱们家就这情形，能多一份补贴就多一份，娘也没有别的本事，倘若得罪了周大娘，连这二十文都没有了……阿润，听娘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8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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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如意郎君

﻿阿润见李氏不肯，她本有点性急，可毕竟是自己母亲，只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闷闷不乐地进里屋去了。

    今日傍晚，那王媒婆如喜鹊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进门，李氏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前日她说的那件事必然能成。

    果真，王媒婆拱手弯腰，先行了个大礼，笑道：“老身恭喜大娘了，以后可要安稳享福了！”

    李氏忙问：“王大婶这是怎么说？”

    王媒婆笑道：“就是昨儿说的那件事，拿了润姐儿的八字去合过了，你说怎么着？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润姐儿的八字，又旺夫，又宜家，还多子孙……”王媒婆捂着嘴笑，又呱呱道：“总归陈家娘子跟陈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催着让我来说一声。”

    李氏心花怒放，但她是内向的人，一高兴更不知如何说话，便只是笑：“实在是好事……也多亏了婶子。”

    王媒婆喜眉喜眼地说：“我只跑个腿儿罢了，能有什么事儿？是你们家润姐儿命好福气大才对！对了，润姐儿呢？”

    阿润自跟李氏因刺绣争执了阵儿后，便跑出门去，也没说去哪里。李氏微微尴尬，便只道：“之前一连劳累了几天，今日本想让她歇息歇息，下午还在洗衣裳，这功夫大概去地里了。”

    王媒婆赞叹道：“怪道陈家一眼就相中了润姐儿，这样的媳妇哪家不爱？简直是个聚宝盆。”

    李氏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王媒婆道：“这样，大娘，我就跟你说定了，往下，两家就要合计选个黄道吉日，先定个亲。”

    “好，好……”李氏忙不迭答应了声，忽然想到一事，忙又道：“等我跟他爹商议商议，再给您信儿。”

    王媒婆满口答应：“那我可静等着好消息了！”

    李氏把王媒婆送走，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也没看到阿润的影子。李氏只好回身，把爱夏叫出来，问道：“你姐姐去哪了？”

    爱夏道：“不知道呢。”

    李氏道：“快出去找找。”

    爱夏答应了声，问道：“娘，是姐姐要定亲了吗？那王媒婆是来说亲的？”

    李氏见她听见了，便道：“先别嚷嚷，还得等你爹回来说说，也还得跟你姐姐商议。”

    爱夏问：“陈家的儿子长得什么样儿？我还没见过呢。娘，你可别光看人家家里有钱，倘若人长得难看，那姐姐过去岂不是太委屈了？”

    “我会托人打听的，”李氏说了一句，又催爱夏：“快去快去，找到你姐后赶紧回家。”

    爱夏在村里转了会儿，没找到人，正要去村口看看，就见阿润慢慢地从巷子口走来。爱夏急忙冲过去迎了，问了句“姐你去哪了”，就忙不迭先把王媒婆来家里的事儿说了。

    阿润听了，愣了一愣，也并不怎么欢喜。爱夏问道：“姐，你看过陈家的儿子长什么样儿吗？”

    阿润摇了摇头，爱夏叫道：“会不会长得很丑？”

    阿润笑道：“快别胡思乱想了。”

    爱夏道：“这怎么是胡思乱想，这是姐你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弄明白，别糊里糊涂的。”

    阿润听了“糊里糊涂”四字，叹了声：“是啊，糊里糊涂的……”

    两姐妹回了家，苗老爹早也先回了，李氏已经把王媒婆的话转述过，苗老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此事，喜出望外，暗呼造化，晚间忍不住又多喝了一杯，边喝边哼小曲，见阿润跟爱夏回来，破天荒地抬头招呼了声：“回来了？”

    阿润答应了声，对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阿润其实也没什么意见，而陈家儿子长得美活着丑，也没什么关系，对阿润来说，关键的就是陈家殷实，若是她嫁了过去，最起码，可以让娘家稍微好过点，可以让两个妹妹不再挨饿，让李氏不再那么辛苦。

    晚间，李氏仍在灯下刺绣，要穿线的时候，得眯起眼睛对着灯影看上好一会儿，李氏嫁的早，此刻虽然才三十出头，可是头发却有些花白的了，阿润看着看着，忍不住又说：“娘，我下午出去，打听了的……周大娘接洽的那家，据说有个很紧要的客人，而且只认你的手艺，娘……周大娘之前来说的话是吓唬你的，她不敢没了你……”

    李氏手上一停，眼睛眨了眨，仿佛犹豫。

    阿润道：“娘，你瞧……我现在要定亲了，嫁妆的话，起码也要有点，倘若你跟周大娘说通了，你手头这件衣裳，起码能多点钱……你若是说翻脸，那也不怕，反正我嫁了，也有聘礼，陈家不至于太寒酸，怎么也能帮补一些家里。你说是不是？”阿润知道母亲性软，等闲不愿跟周婆子龃龉，因此特意找了“嫁妆”的借口，指望要说动她。

    果真，李氏听了，微微迟疑，道：“阿润……娘只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阿润见李氏有些松动，便道：“娘……我教你，你跟周大娘说，你最近家里忙，没有空绣衣裳，反正她常夸耀有好些人能够刺绣，你就让她把活儿给别人……这样说也不是明着得罪她，就看看她的意思。”

    “是吗？”李氏愣怔。

    阿润道：“如果她真的非你不可，一定不会答应让别人做的，如果她要挟你，你不要理她，只管说家里有事你要走改天再说，如果她态度缓和……你便可以提一提价钱的事。”

    李氏听着：“那……那如果她问多少钱？”

    阿润道：“从来中间人都没有超过一半儿的，不过咱们厚道，就跟她对半分罢了。”

    “七十五文？”李氏大惊，“这、这她肯定不能答应。”

    “答不答应是她的事，总归咱们就要这样，娘你记得我的话，这份工要做，就要做的值，别给人欺压的那样厉害都不能出声……何况还有我呢。”

    阿润柔声细语劝说，李氏听着，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明儿就去。”

    到第二天，一大早阿润就催促李氏去找周婆子，李氏无奈，硬着头皮出门。

    李氏前脚出门，阿润便把爱夏叫出来，伏在她耳畔低低说了几句。爱夏听了，有些惊讶，却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姐你放心吧！”也跟着跑出门去。

    这一去，李氏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阿润见母亲面有喜色，以为事情可成，忙问。李氏进了门，才道：“我跟你周大娘说了……她答应涨钱。”

    阿润先是一喜，而后又问：“涨多少？”

    李氏低下头：“她说最多只能四十文……再不能多了。阿润，娘觉得这样挺好的……多了一倍呢。”

    阿润一听，心头的火嗖地窜上来，望着李氏喜滋滋的样子，却生生压下，反而微笑道：“娘，的确多了不少。”

    李氏见阿润并没发作，才松了口气：“是的呢……我都跟你周大娘说好了，这件衣裳我得给她着急赶出来。”

    李氏说着，就去柜子里拿衣裳出来，阿润看了母亲一会儿，终于转身出了门。

    正好爱夏回来，两人碰头，阿润便问：“你跟着去，看见什么，听见什么？”

    原来先前阿润不放心母亲李氏，因此特意叫爱夏跟着看端倪，二妹爱夏虽然性子有些急躁，可却是个伶俐的少女，听了阿润的话，便偷偷跟在李氏身后到了周家，只停脚在堂屋后窗处，见四周无人，便侧耳听去，果然听得里头李氏跟周氏对话，清清楚楚。

    爱夏听了阿润询问，自然不辱使命，当下忍怒带气，将自己所听所感说了一遍，末了道：“若不是我知道娘不舍得这刺绣营生，姐你又吩咐我无论如何不要露面……我势必要出去跟那老货撕破脸。”

    阿润听了来龙去脉，冷笑了声，道：“原来如此，我心想太阳西边出来，今日老虎吃草，原来是这么个涨钱法儿……不必着急，我本来想着让娘走一遭，给个台阶下，能不伤情分的解决此事最好，主要是如此一来，娘自个儿也高兴，却没想到这厮如此作死，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

    阿润说完，便吩咐：“我出门片刻，若娘问起，就说我有点事，稍后便回。”

    爱夏道：“姐你干什么去？我跟你一块儿吧。”爱夏似乎预料到阿润会去找周婆子晦气，有道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何况爱夏年纪还小正是好事的时候，又早不服这周婆子许久，第三个原因，则是爱夏怕阿润势单力薄，反被那狠毒婆子欺负，因此想同行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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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如意郎君

﻿李氏虽应了阿润，却也仍是硬着头皮来到周婆子家的，李氏性软温和，宁肯吃亏一些，也不愿得罪村邻，但阿润眼见将要定亲，的确是得为了姑娘的嫁妆多打算打算了，虽然说自家的情形，人尽皆知，也委实拿不出什么丰厚嫁妆，但对李氏来说，头一个女儿出嫁，不管怎么样，都要竭力给她多备一点陪嫁之物。

    李氏来到周家，婆子不明所以，先问刺绣如何了。李氏道：“头前得了您的信儿，这两日忙着赶，若是再熬几个夜，应该不至于耽搁了东家要用的时机。”

    周婆子这才松快眉眼，见李氏面色讪讪，似有心事，便问：“你这次来，不是特意来说这个的吧，还有什么事儿？”

    周婆子只以为李氏只跟从前一样，是家里缺钱用，故而前来支取几文钱用，一时又道：“若是要支钱，那就少开这个口，这回你是误工了，我得费心说上多少好话，东家还不知肯不肯给你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氏见她絮叨这些，便道：“周大娘误会了，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周婆子诧异，便看向李氏。李氏想着阿润所说，把心一横：“大娘，我是想来给您商议，能不能，给我把以后的工钱涨一涨。”

    周婆子一听，变了声，也变了脸：“你说什么？我耳朵没听岔吧？”

    李氏垂着眼皮：“大娘，您大概不知道，我家阿润要定亲了，我身为当娘的，得为她着想，总不能光光地一个身子送过去，这些年来我也没跟您开过口，这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周婆子瞪着眼：“少跟我说这些，你们家姑娘定亲不定亲，关我什么事，你倒跟我要账起来了？涨价？”

    李氏垂眸想了会儿，抬头苦笑：“是，您看在我好歹在您这儿做了几年工的份上，就……”

    “没门儿！”周婆子不等李氏说完，果断把手一挥，厉声道：“你真是猪油懵了心，有多少便宜的呢我不用，苦心帮衬你这几年，你才能白得这些钱，若不是我，你一文钱也捞不着！趁早把这些话收回去，惹怒了我，我就换人！”

    李氏望着周婆子怒火冲天之态，心头惊恐，进退两难。她本该按照阿润说的来做，可她生怕阿润年纪小，不明白其中事理，故而便想好言好语跟周婆子商量，没想到一开口就给狠狠打了个嘴巴。

    “大娘，您可不能这样。”李氏惊慌。

    周婆子见她面露惊悸，她心中笃定，冷哼道：“若让一切仍好好的，那就别再提这件事儿了，不然的话，一拍两散。”

    李氏见这情形，怔忪惊心之余，不知如何应对，本想直接离去，可家里是怎么也少不了她这些钱的，她一时沉默。

    与此同时，周婆子望着李氏，心中却也有一点担忧，虽然怒放狠话，但对婆子而言，却也的确有个不能让李氏不做的原因，也不能宣之于人。

    而若是在之前，以李氏的性情，她恐吓一顿，李氏必然会吓得求饶，可如今却罕见地沉默。

    周婆子心中打鼓，见李氏不语，她想了想，就又说道：“你家大姑娘说的是哪户人家？真的是樱桃沟的陈家？”

    李氏见她转开话题，便道：“是。”

    周婆子啧啧两声：“那一家我知道，还算是不错……没想到你们家姑娘竟有这等造化。”

    苗家的大姑娘不规矩，对长辈无礼，是周婆子的嘴传出去给苗老爹听到的，阿润为此还挨了一顿揍，此刻听到周婆子带刺的话，李氏越发不语。

    周婆子嘻嘻笑了几声：“这总算也是件天大的喜事，先恭喜你了，以后真的给润姐儿在陈家当了家，你们家里就不是这个样儿了！”

    李氏这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谢谢周大娘，但愿如此。”

    周婆子道：“你瞧我，是个急性子，为着你们家的喜事，我也该考虑一下涨价的事，那好吧，你之前是二十文，那么，就给你涨……到二十五文怎么样？”

    李氏一听，心中焦虑，这距离阿润所说，简直天差地远，回去也没法儿交差。李氏道：“大娘，您能不能再涨点。”

    周婆子皱眉：“还要涨？你要多少？”

    李氏心中合计，阿润说的“一半”，此刻给周婆子听到，恐怕会把她直接气疯了。

    李氏想了一番，心道：“阿润说她不肯舍了我找别人的……大娘方才怒火冲天，忽然怎么又用话语来缓和了，难道阿润说的真对？罢了，与其这样求她，不如让我试试……”

    当下，李氏大着胆子道：“大娘，其实……我原本不是来说价钱的，其实最近家中事情太忙，加上眼睛不好，晚上看不清东西，刺绣的活实在吃力。所以我想跟大娘说，那活儿能不能找别人干了。”

    周婆子一听，心凉了半截：“什么？”

    李氏道：“大娘姑且找别人先做着，等我忙过了这阵儿，自再来跟着大娘。”

    周婆子目瞪口呆，继而抖声道：“你……”周婆子盯着李氏，若是以往，早便骂上了，可见李氏今日反常，周婆子也怕她真的动了真意不干，因此心头那股怒气窜上来，复又压了下去。

    周婆子便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忽然说不干就不干，方才不是还说要涨价来着么？咱们乡里乡亲知根知底的，你是不是嫌涨得钱少？”

    李氏听她话语软和，心头微宽，便不言语。周婆子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七八，试探道：“那你想涨到多少，二十五不行……三十？”

    李氏摇摇头，不做声。周婆子心头微有凉意：“三十五？……四、四十？”她说到四十，李氏仍旧不言语。周婆子瞪大眼睛，生生咽了口唾沫：“四十都不行？？那你要多少，总不会是五十吧？”

    周婆子又惊又恼变了声音，李氏是个极厚道的妇人，若非阿润逼迫，她也不敢前来，此刻听周婆子如此，也顾不上阿润的叮嘱，急忙开口：“五十……大概就使得了。”

    周婆子倒吸一口冷气，把李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也顾不得一拍两散了，心头那股火搅动，开口道：“我看你今儿是真疯了！跑到我这儿狮子大开口！我是可怜你生了三个赔钱货，家里男人又是那个不着调的样儿，认得的不认得的哪个瞧得起你们家？是我好心才照应你这买卖，你倒好，如今反开口咬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你配不配！”

    这暴风骤雨般的骂猛然而来，李氏脸色煞白，周婆子骂道：“也别指望你们家小贱婢嫁了什么好人家你就能在这儿人五人六的，那陈家再好，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还以为是要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当少奶奶了？一家子都是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别让我恶心了！”

    李氏嘴唇翕动，她是个不擅长吵嘴的人，只哆嗦问：“周大娘，你说谁得意洋洋了？”

    周婆子道：“你们家男人在外头跟人吹嘘，炫耀的满世界都知道你们家闺女要嫁给陈少爷……啧啧，如今你又要不干着活儿，难道不也仗着如此，以为自己也要当阔太太了？”

    李氏眼中含了泪，又是愧疚苗老爹果真又在外头口没遮拦，又是痛恨周婆子如此尖酸刻薄，当下李氏道：“周大娘，你说的太过了，我们好好商议刺绣的事，你为何东拉西扯，胡言乱语，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愿意涨钱，我自不干了便是。”

    李氏动了真火，甩袖往外而走，周婆子走到门口，才要张口再骂几句，门却被人推开，那人进门便笑道：“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大婶。”

    李氏擦了擦泪，一看，竟然是周婆子的女儿，这妇人早就嫁了，今日不知为何正巧回来遇上。李氏点了点头，不愿多说，正要往外走，周女将她拦住，笑道：“婶子怎么了？我娘是个辣脾气，着急了就会什么胡话都说，婶子看在我面儿上，先别走。”

    李氏停步，周婆子走出门来，才要让女儿别多管闲事，却见周女飞快向她使了个眼色。周婆子心头咯噔一声，母女两个心灵相通，当下周婆子紧紧闭嘴。

    周女舌灿莲花，李氏见她如此，自不好如何，周女故意问了番两人龃龉之事，才道：“好婶子，原来是这个，我娘真是老糊涂了，前些日子我还提醒她，说婶子劳苦功高，该涨涨价钱了，她当时还应承着，说婶子刺绣的好，没想转眼竟忘了，又或者是言语间赶的太急了……言差语错也是有的，婶子你是明白人，可万万别跟我娘一般见识，我先代她给你赔个礼。”

    周婆子不解其意，却也知道自家女儿精明，不会做亏本买卖。

    周女又哄道：“婶子，不过你瞧，你原本是二十文，如今冷不丁到了五十，难怪我娘发蒙，她来回东家处，也得好生周旋不是？你要给她些时间……不如……先升到四十文，等我娘跟东家再说说，再给婶子升一升也是好的，婶子觉得呢？”

    李氏一听，这提议仿佛可行，先前她气愤之下才想分道扬镳，可毕竟没了二十文的钱银来源，叫人头疼，如今周女斡旋，倒是可以再考虑。

    周女锲而不舍地又摇动三尺不烂之舌，把李氏哄得开怀。复又逼婆子说了两句软和话，母女两齐上阵，做尽姿态，倒是让李氏不好意思了，终于答应了周女的提议。

    李氏心中一块石头半放了地，自回家了，剩下周婆子迫不及待问道：“你今儿也是疯了？干什么答应她？”周女骂道：“娘你才是真疯了，又老糊涂了！你不是不知道，镇上的程夫人只认她的手艺，若是得罪了她撇下这摊子，以后咱们也没钱赚，方才我来家路上，成衣店的掌柜也说，叫你再催一催，下个月就是程夫人生辰，那件儿衣裳一定得赶制出来……到手的话，那可是真真的二两的银子！哪里来的这么轻快的好事？你就算天大的气，也得忍忍！”

    周婆子即刻回心转意，叹道：“多亏了你回来的及时，不然，岂不是白白放走了这口肥肉。”

    周女得意一笑，道：“这婶子面软，经不住几句好话，你多哄哄她也就是了，改日就算她要五十文，给她也使得，横竖咱们全不亏呢……还有，程府程夫人的生辰，到时候必然来许多贵客女眷，镇里镇外、甚至京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若是看上程夫人身上穿着，少不得还是咱们得益……”

    两个人墙内说话，却没想到墙外有个爱夏还在仔细偷听，把这一番来龙去脉，尽数跟阿润转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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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高门大户

﻿午后，周婆子坐在屋檐底下，正摇着扇子喝茶水，忽地听到门口一声响动，周婆子抬头，愕然，来的居然是苗家的大姑娘润姐儿。

    周婆子很是意外：“哟，我道是谁，原来是苗大姑娘，有什么事儿啊？”

    阿润笑盈盈地上前：“我来也没别的事儿，前日大娘到我家去，我一时认生，没顾上招呼大娘，被我爹好一顿训斥，今儿我闲着，就来给大娘赔个不是。”

    周婆子一听，揣起手来，皮笑肉不笑，道：“说哪里话，大娘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种小事儿我早忘了。”

    阿润道：“大娘忘了不打紧，我们当小辈儿的要懂规矩不是？大娘这是在喝茶？真是好消遣。”

    周婆子望着阿润，仿佛察觉她不仅是为了赔礼而来。一时警惕。

    阿润道：“我娘为着大娘前日那句话，在家忙得焦头烂额，昨晚上只睡了小半个时辰，眼睛都熬红了，真羡慕大娘，我娘什么时候也能跟您一样清闲自在就好了。”

    周婆子十分自得，笑道：“这呀……闺女，别怪大娘说句不好听的，这叫同人不同命。”

    阿润回头看向周婆子，道：“可不是吗？的确是同人不同命，大娘命好……为着什么呢？因为大娘你的心格外黑嘛，我娘就不行了，你就穷死了她累死了她，她的心也不能黑上一点儿，这命怎么能一样呢？”

    周婆子变了脸色：“阿润，你说什么？”

    阿润敛了笑：“我说什么，大娘须听得明明白白的。”

    “你、你这小蹄子！”周婆子鼻孔喷火：“原来你今日是跑到我院子里撒野来了！”

    阿润道：“撒野可是不敢，不过大娘的嘴唇薄，上下一合，指不定编排我什么不好，说我是来杀人放火大概也是有的。”

    周婆子气急败坏，正要叫。阿润道：“不过大娘错了，我今儿来，是来正经算账的。”

    周婆子指着阿润鼻子：“算账？算什么账？”

    阿润俯身，捡起周婆子掉在地上的扇子，替她扇了两下：“我这还没说，大娘别先气疯了。”

    周婆子一把把扇子拽过去：“死蹄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润回身在屋檐底的椅子上坐了，道：“大娘是个精明人，这么多年带擎我家，我先替我娘谢过了。”

    周婆子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阿润道：“只不过大娘也太狠了些，皇帝课税也没你这么厉害，我娘是个老实人，不肯跟大娘计较，反念着您的好呢，可是我们当小辈的没规矩惯了，就也管不得那许多了，索性来跟大娘算计算计。”

    周婆子眉头一皱：“你算什么！你倒是算来我听！”

    阿润道：“好说，三年前你看了我娘的手艺，才给她拉扯这买卖，起初做了三件，你嫌弃我娘是生手，每件只有十文钱，算来是三十文。后来渐渐长了，又做了七八件，每件是十五文，就当是八件，统共一百二十文；后来这两年，你大发善心，终于给我娘涨到二十文，是二十二件衣裳，算来是四百四十文，所有的这些加起来，是五百九十文，对不对？”

    周婆子见她竟然说的头头是道，毫无差错，心中暗惊，面上还冷笑道：“是又怎么了？这些钱可都是老娘我让你娘白赚的。”

    “白赚？”阿润笑了笑，望着周婆子双眼：“各人凭力气凭手艺吃饭，哪一文钱是白赚的？什么力气什么手艺值什么钱，可也要说清楚！倘若我娘的钱是白赚，大娘你每件衣裳都收一百五十文，又怎么说？”

    周婆子心头一紧，竟微微有些心虚：“你、你怎么知道……”

    阿润道：“我说过来找大娘算账，自然要算计查探清楚了才敢来的，大娘要不要我帮你算算，这么多年来您’白赚’了多少？”

    周婆子咽了口唾沫：“你……你又算得出来？”

    阿润道：“我就不说头前三件了，当送您的！后面的三十件，也只当是二十文一件算，每件一百五十蚊落在大娘手里，扣去给我娘的二十文，大娘到手的，足有四千一百六十文钱！”

    周婆子倒退一步，表情像是被噎住了，阿润道：“我娘白赚了五百九十文，大娘辛苦，得了四千一百六十文……”

    周婆子深吸几口气：“你算这些又有什么用？若不是大娘我，你娘一文也得不到！”

    阿润大笑，旋即脸色一变，双眸凌厉地看向周婆子，喝道：“快快闭上你的鸟嘴！你算什么大娘！我娘怎么一文得不到了？当初我娘的刺绣手艺是怎么给你这老货知道的，你敢说吗？你不敢说，我替你说！三年前是我娘替我外婆绣了一件袍子，我镇上的表姨看见了，喜欢便拿了去，镇上裁缝店的赵掌柜见了，发觉绣花不俗，便问是出自谁的手，我表姨随口说是我娘，却被你这老货听了去，你便打包票说是你认得的人，从中接了这个巧盘，两头牵线，一头盘剥一头吃，如今你却反而说你的好了？你欺负我娘是个软性子，不会跟你计较，不会追查，你却错看了我！”

    阿润说着，步步往前，周婆子听她说出真相，步步后退，哑口无言。

    阿润继续说道：“先前本不愿撕破脸，故而让我娘来跟你好言好语地说，你反倒用龌龊言语辱骂她，又企图来蒙蔽哄瞒她，有道是人善人欺天不欺……你敢不敢问问老天爷打雷会不会劈死你！”

    周婆子被阿润指着鼻子，骂的一愣一愣的，此刻才倒吸一口冷气，回道：“你这小贱婢好生放肆！你没规矩，跑来我家里撒野……”

    阿润一声冷笑：“我今儿就是撒野来的，怎么着？你还给我竖起耳朵听明白，我跟镇上成衣店的李老板说好了，不用你从中搅合，以后他要什么，都直接跟我说！你想再从中沾手谋取那不义之财，却是妄想了！你一文钱也捞不着！”

    周婆子一听，如掏了她的心一般，跌坐地上：“天、天……”

    周婆子想不到阿润年纪小小，竟有这样的本事厉害，她本来是个泼辣性子，此刻却被阿润压制的死死的，又听到断了自己谋财之路，一时失魂落魄。

    “如今叫天也好叫地也好，却是不灵了，我娘好言好语来说你反而骂她个狗血淋头，如今这番，是你咎由自取！”阿润说完后，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复停住脚，回头看向周婆子：“以前我年纪小，也不懂事，如今你还想跟之前一样，吃着我们却还瞧不起我们，那你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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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高门大户

﻿阿润回到家里，把情形同李氏说了一遍。李氏听了，出神了半晌，末了幽幽地叹了口气，并没说其他的。阿润见状，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庆幸李氏不曾发怒。

    李氏紧赶慢赶，终于在程家夫人生辰之前赶出了袍子，小心叠好，让阿润送去镇上，又百般叮嘱她小心在意，万万不可出纰漏。

    阿润应了，背着包袱，蹦蹦跳跳出了家门。李氏目送她出门，扶着门框，叹了口气：她总是觉得阿润太过能干了，有这样的女儿并非不好，只不过……阿润此前跟周婆子如此一闹，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好处，恐怕还会有更多流言蜚语，幸好陈家已定好了订亲日期，这才让李氏略微宽心。

    阿润到了镇上，便去成衣店，赵掌柜早望眼欲穿，见阿润来了，忙接了衣裳观看，见那精美无双的刺绣，不免又大大称赞了一番。

    阿润高高兴兴收了钱，出了门来，只觉得天高地阔，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顺着大路要往回走，走到半路，耳畔听到劈里啪啦鞭炮声响，行人纷纷奔走，有人道：“程夫人寿辰要到了，程家提前两日发寿包，快去领呀！”

    阿润听了，眼睛一亮，便也顺着而去。

    往前走了不远，便到了程家宅邸，高高长长地围墙往前，是十分气派的门头，门口已围了许多来领寿包的百姓，依稀可见有人站在台阶上，正发放寿包。

    阿润奋力挤了上前，那些领了寿包的百姓，便道：“多谢程夫人！”

    阿润个头小，挤不过去，眼见有个面容秀美和蔼的妇人就在前头，却怎么也无法踏前一步，无奈之下，阿润灵机一动，便大声叫道：“我祝程夫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阿润声音响亮清甜，当下盖过了许多喧哗嘈杂的声响，周围的人一下愣住，纷纷静止，那发放寿包的妇人跟小厮丫鬟们也都愣住，一起看向阿润。

    阿润没想到自己一嗓子会引的如此，不由有点讪讪，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挠头，吐舌一笑。

    阿润一笑，那貌似程夫人的女子也随之一笑，对旁边的管事妈妈道：“这丫头的嘴倒是甜。”

    老妈子也笑道：“可不是呢！真是伶俐的丫头，就多给她一个寿包吧。”说着，便取了两个寿包过来，递给程夫人。

    程夫人眼带笑意，望着阿润，阿润忙上前一步，终于给她挤了出来。

    程夫人把寿包递给她。阿润见这两个寿包又大又圆，当下心满意足，便道：“多谢程夫人！”

    程夫人望着她灿烂的笑容，竟觉有几分眼熟，不由微微地愣神。阿润见程夫人没有反应，便一手握着一个寿包，向着程夫人鞠了一躬，转身又挤出了人群。

    阿润跑跑跳跳，便往长街走去，身后，程夫人才反应过来，猛然抬头看去，却已不见了阿润的身影。老妈子见她有异，便问：“夫人，您怎么了？”

    程夫人呆了呆，才道：“没什么……”而其他围着领寿包的百姓，因了阿润的启发，便纷纷说起许多吉祥话，当下聒噪一片，倒也热闹。

    此刻，身后大门之中又走出一个人来，道：“好吵嚷……娘，你怎么亲自出来发寿包？”

    程夫人回头，出来的那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眉清目秀，风度翩翩，正是程夫人的儿子，名唤程百舸，走到程夫人身边，程夫人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我正有些头疼，咱们回屋吧。” 吩咐老妈子看着仆人继续发放寿包，便回了屋。

    程家母子回到堂中，程百舸说：“方才我听外头那样才吵嚷，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这等琐事何必母亲亲自出面呢？”

    程夫人道：“这是一件纳福接祥的好事，那些人也是高兴，才起哄了……”说到这里，不由地又想到那丫头喜气洋洋的笑容，一刻恍神。

    程百舸道：“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还是怕母亲会劳累，以后这些事，就吩咐我去好了，我替母亲发放寿包，得来的喜气福气，也都是母亲的。”

    程夫人听了这等贴心的话，便也一笑：“娘知道你是个贴心的孩子，怎么样，今日的书都读了吗？”

    程百舸道：“读了，先前已经见了父亲，他正在见客，没顾上考我，我就出来了。”

    程夫人点头：“这两日你父亲忙，要来好些贵客，不能出什么差错。”

    程百舸问：“娘，为什么你的生日会来这么多客人呢？每次父亲都会百般地吩咐我不能出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怕给程家丢人，害得我每次都很紧张。”

    程夫人望着儿子，不由笑道：“你忘了你大姨母是贵妃娘娘了吗？每年娘的生日都有宫内的公公前来，你爹当然不敢怠慢分毫了。”

    程百舸叹了口气：“唉，我倒是宁肯公公不要来，我看着他们觉得怪怪的……偏偏爹每次都拉我去见他们，我真的很不自在。”

    程夫人微笑着摇摇头，温声劝说道：“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爹素来督促你好生读书，就是想要你有朝一日高中状元……或者能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当然事先要跟这些京内的人物大好交道了，你爹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也要争气，知道吗？”

    程百舸面带苦恼之色，却仍乖乖地回答：“娘，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读书，不让爹娘失望。”

    程夫人这才点头：“你这样懂事娘就放心了……”

    母子两人说到此，便听到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成衣店的赵掌柜来到，程夫人听了，便道：“快快请进来。”

    顷刻，赵掌柜来到，毕恭毕敬上前，道：“夫人金安。”

    程夫人道：“赵掌柜，我等你等了许久，还以为那袍子要做不出来了……怎么，你今天敢露面了？”

    赵掌柜笑道：“夫人说笑，您的事，我向来是当成头等大事来办，委实是刺绣师傅那里出了点小事……这不，袍子一做好，刚送来，我就巴巴地上门来了。”

    赵掌柜说着，便吩咐随行的小厮把盒子奉上，赵掌柜亲自捧了盒子上前，放在桌上。

    程百舸看着那盒子，便道：“这就是娘生日那天穿的袍子么？不知是什么样的？”

    赵掌柜忙道：“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可是京内一流的刺绣师傅做出来的……以小人多年的经验，这份手艺也算是天底下数一数二，故而小人才甘愿冒险等候，也要等这刺绣师傅绣出来，因为只有这份天下无二的手艺，才能配得上程夫人。”

    这会儿程夫人那贴身的管事妈妈也进了门来，正好闻言，便笑道：“赵掌柜，你这嘴也算是天下无二了。”

    程百舸好奇道：“说的这样厉害，那我倒也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手艺。”

    此刻程夫人也站起身来，母子两走到桌子边，赵掌柜隆重打开盒盖，入眼就见到宝蓝的缎子衣袖，两袖侧各以金线绣着的一对双鱼，乍眼一看，仿佛是真的金鱼儿正扭身游动般，程百舸忍不住先叹了一声。

    程夫人望着，眼中也带了些许满意笑容。赵掌柜见状，心中略微得意，小心翼翼把袖子打开，才露出肩头完整的如意彩鸾纹，彩鸾振翼，轻灵曼妙，嘴上各叼着一支如意，如意的云头延伸到胸前，形成巧妙的对纹，而彩鸾的尾跟翼的尖端，则又形成十分巧妙美丽的团花形状，圆满而十分调和，灵动而不失稳重大气。

    赵掌柜问道：“夫人公子意下如何？”

    程百舸仔细看去，却见刺绣的针脚绵密，若不靠近了看，竟看不出纹路，图案仿佛是画上去似的，不由赞道：“简直是巧夺天工，就算是画出来的图画也不过如此，不愧是京内的名师出品。”

    程夫人心下也十分满意，听了程百舸赞，心中更是喜欢，便微微而笑。

    管事妈妈知道她的意思，便在旁道：“这怪不得掌柜的你宁肯咬着牙等，也要得这件绣品了。”

    赵掌柜道：“我知道夫人一定会喜欢这成品的，幸好没有负了夫人的信任，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程夫人这才道：“辛苦赵掌柜了，嬷嬷，带掌柜下去领了那剩下的银两吧。”

    赵掌柜千恩万谢，跟着管事妈妈去了。程百舸兀自细看那件衣裳，又道：“娘，你穿上了一定会很好看。”

    程夫人笑：“娘还没穿，你又知道了。”

    程百舸道：“我一看就知道这件衣裳很适合娘，等你生日那天穿了，必然会让很多人惊艳。”

    程夫人越发笑：“你这孩子口没遮拦，娘都这把年纪了，还惊艳什么。”话虽这样说，整个人却眉开眼笑，十分高兴。

    管事妈妈领着赵掌柜去账房取了剩下银两，便叫小厮领着赵掌柜往外，将到门口，却听到有人身后轻声叫道：“赵老板！”

    赵掌柜脚步一停，回头看去，却见是个小丫头，站在廊下，向着他招手。

    赵掌柜忙小跑回来：“原来是百合姐姐，什么事儿？”

    百合见左右无人，便悄声道：“我们姨太太让我问你，先前吩咐你的那件事儿，怎么样了？”

    赵掌柜面有难色：“这……我自然是想要接这生意，只不过那绣工最近好不容易才把夫人的衣裳赶出来……委实没有功夫再赶别的活计了，百合姐姐，你回去跟姨太太说说，以后有功夫，我一定催她赶一件儿出来。”

    百合皱眉：“你一定是忙着奉承夫人，所以故意不给我们姨娘赶工，告诉你，银子我们一点儿也不缺你的，还比夫人给的多呢！你别狗眼看人低的！”

    赵掌柜忙赌咒发誓，百合才道：“这这次就罢了，横竖是夫人的生日，我们不跟她争……等七月我们姨娘生日，你可要让绣工拿出功夫，好好地给我们绣一件儿比那房还好的……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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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高门大户

﻿程老爷是商贾出身，家财万贯，唯一缺的便是点书香气，阴差阳错娶了个京内高门的妻子，十分得意。后来有了程百舸，便又一心巴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最好有朝一日高中状元，登堂入朝，光耀门庭。

    程夫人的娘家姓马，程夫人自己是庶出，但她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在家中的时候很得诸姐妹兄弟的喜爱，因此就算嫁了后，在宫内的姐姐还是惦记着她，每逢年过节或者她的生辰，都会遣宫人前来相贺。

    程老爷虽是商人，但性情豪爽，最爱走南闯北结交朋友，加上程夫人的关系，而马家在京中的地位也举重若轻，因此夫人生辰，自然也是客如云来，操办的隆隆重重。

    程老爷家中除了程夫人，还有两名妾室。程夫人子嗣上不甚茂盛，只有程百舸一个，二姨娘有一子一女，三姨娘只有一女，才七岁。

    程老爷女.色上头有些不节制，但程夫人是个外宽内严的性情，他碍于程夫人才不曾十分放纵。这两个姨娘之间，自然不免争宠斗爱的举止，这次程夫人的生辰将至，二姨娘知道夫人的衣裳是从赵掌柜这处定的，故而也想走一走赵掌柜的路子，想要制一件比程夫人更好的礼服，好压夫人一头。

    两日后，锣鼓喧天，彩炮齐鸣，正是程夫人生辰贺日，四面八方而来的宾客络绎不绝，程家偌大的庭院人来人往，喧腾热闹异常。

    程夫人出门见客，她毕竟是高门出身，一举一动，端庄得体，处处大家之风，加上容貌秀美，言语温和，来宾们见此风仪，尽都倾羡。

    寒暄过后入座，觥筹交错之中，有人便闲话：“程老爷住这大丰，可是天下福地，天子脚下，风调雨顺，正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又有人接口：“可不是么？都说大丰是京城的后花园，前些日子我听闻皇上有意在大丰这边建造一座行宫别墅，可见皇上对此处也是爱甚。”

    这一桌坐的，乃是从京城而来的客人，是跟程老爷有交往的京内客商，都是些消息灵通的人士，话闸子一开，便有人忍不住，笑道：“说起大丰一宝，自然就是垂丝樱桃，是皇家贡品不必说，诸位可知道，咱们的国宝么？”

    有人好奇问道：“不知何为国宝？”

    那人笑的好生神秘，一桌子的人好奇之心都给勾起，其中有个机敏之人，便试探着说：“兄台所说的，该不会是最近惹出事来的那个……”

    “着！”说话那人得意笑道：“不是那个，也不能称为国宝了。”

    有些不知情的，纷纷面面相觑，却听得有个声音从旁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国宝？”

    大家伙儿回头一看，却见是个面容清隽的少年，站在旁边，惊奇相问。大家认得这位正是程公子程百舸，当下纷纷见过。

    程百舸还礼，便道：“各位叔叔伯伯不要在意，我只是来听故事的，我只随娘亲去外公家几次，对京城的事很是不熟，你们自在说，就当我不在此处便好……”

    大家见程公子言语有礼对他们很是尊敬，都十分高兴，当下赶紧让了个座儿出来给程百舸。又催那知道内情的人赶紧说明。

    那人见程百舸正也十分专注地倾听，便得意道：“诸位怎么连这个人也不知道？那么可听过 ‘莲花六郎’？”

    众人一听，都有些惊愕，有几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原来是他！”

    《旧唐书》中有一句话，写道：人言六郎面似莲花，我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这说的是武皇的男宠张昌宗之貌美。但此刻这句所说的，却另有其人。

    果真程百舸听不明白：“你们说的‘他’是谁啊？什么面似莲花？是说他长得像是莲花吗？”

    几位客商笑得几分暧昧，有人忙道：“那么程公子可听过这句话：红袍未及青袍贵，龙宫犹有衣上香？”

    程百舸惊道：“啊，我知道了！你们说的，莫非是鼎鼎有名的贺兰家？”

    客商们纷纷点头，一人说：“这贺兰家六郎，生得倾国倾城，十三岁时候高中探花，给公主看中，招为驸马。”

    旁边一个接道：“所谓‘红袍未及青袍贵’，是说当时的六郎只是个着绿袍的低阶文官，但是身价之尊贵，京城内无人能比，他出入宫门，如同进出自己家门一般自在，不管是皇上还是大臣等……皆对他十分爱护，另眼相看。”

    程百舸睁大眼睛，道：“如此……那必然是因为他格外有才华了？”

    几名客商又齐齐露出神秘笑容，靠近程百舸的一位凑过来，低声道：“程公子，若说才华，六郎倒的确是有的，可是满京城全天下的子民百姓，才华横溢者何止成百上千，又有哪个如他一般，进皇宫畅通无阻？”

    又有一个人含笑低声道：“那下一句的‘龙宫犹有衣上香’，其实最初穿的时候并非如此，而是……龙床犹有莲花香……咳，传闻有一日宫内设宴，六郎醉了，皇上怜惜，便叫他睡在龙床之上，故而六郎身上的莲花香气便留在龙床之上了……这是何等的荣宠！只因为避嫌，故而改成了龙宫犹有衣上香。”

    程百舸睁着大大的眼睛，震惊之余懵懂点头：“竟然会这样……”

    “当然，贺兰家也有一位贵妃在宫中，正是贺兰六郎的姑母，很受皇上宠爱……”先前那人说道：“但贺兰六郎容颜倾绝天下，甚至比那位贵妃娘娘更胜一筹。所以很得皇家宠爱，因才貌双绝，更被誉为‘国宝’，京内的人暗中只叫他‘莲花六郎’，呵呵。”

    程百舸呆呆道：“原来是如此。”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名男子究竟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以至于竟还成了“国宝”，于是颇为苦恼。

    话至此，忽地耳畔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叹息声音，跟方才的兴致勃勃和眉飞色舞不同。

    程百舸环顾周遭，不解问：“各位叔叔伯伯，因何叹气？”

    身边那人道：“不妨说给周公子知道，六郎最近是惹祸啦，这次怕是生死未卜呀。”

    程百舸精神一振，赶紧追问：“什么？！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一群人正说到这里，就看到程老爷来到，见程百舸坐着，便唤：“百舸，你可见过各位叔叔伯伯了？”

    程百舸忙起身：“爹，我刚才已经见过了。”

    当下满桌子的人也起身，向着程老爷称赞程百舸温文有礼，斯文典范，前途无量……一时之间阿谀奉承吹捧言语不绝于耳，程老爷子是最喜听的，听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如是，程老爷拉着程百舸，又去给别的桌子客人见礼。

    程百舸惦记着没听完的故事，临走之前兀自回头，叮嘱道：“各位叔叔伯伯，等我回来要给我说完啊。”见商贾们点头，才依依不舍跟着程老爷去应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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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莲花六郎

﻿程百舸心心念念着没听完的故事，跟着程老爷匆匆地走了一遍，便又忙找回先前落座的那堆京商之中，追问下文。

    方才这些商人你推我让，多喝了几杯酒，看程百舸如此“好学不倦”，趁着酒兴，便同他说了贺兰六郎之事。

    原来这位六郎贺兰春华，才华是有，但在那过人的容貌之下，才华便并不觉如何突出，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横竖有那张脸在，就算他随口吟一首打油诗，都会有人盛赞到天上去。

    十三岁时候初初崭露头角，就给公主看上，而且是被两位公主一块儿看中，为此……还生出一番波折来，皇城之中“公主争夫”，这种绯闻轶事从宫中传了出来，添油加醋，很是被京内的百姓津津乐道了一番，贺兰家更是因此声名大噪。

    最终订给了二公主当驸马，议定在公主十五岁时候成亲，不料那年，贺兰春华不知为何生了一场大病，不能成亲，于是便顺延到次年，而次年，钦天监却又算得是大凶之年，两人八字十分相冲，若贸然成亲，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如此，才拖延到这第三年上。

    京城之中，不管是百姓还是王公大臣都眼巴巴地盼望着，以为喜事可成，不料眼见婚期将至，却又出了一件大事！

    这贺兰春华有名故友，是武官之家，驻守边关，有一次交战之中，给敌方俘虏过去，传闻是投奔了敌营。

    近日，有人发现此人秘密回到了京城，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出去，龙颜大怒，便下令将人缉拿。

    不料，这武官大叫冤枉……说自己只是被软禁在敌营之中，此次是冒险偷着逃回来的，最要命的，是他回来之时，还带了两名孩童，还是跟番邦女子所生，一子一女，儿子八岁，女孩儿才五岁。

    但尽管他一再喊冤叫屈，但皇帝怒气不休，甚至下旨，把这武官连同他的子女一并处斩！

    旨意一下，百官惊动，无人敢多言，因为此事毕竟涉及“叛国”罪名，没有人敢在这个问题上妄自出头，招惹是非。

    可是毕竟，还是有一人挺身而出了。那人，便就是这位贺兰六郎春华。

    贺兰春华御前为了那故友求情，痛陈真相，言明他并未叛国，但是皇帝不肯听，若此刻出言的不是贺兰春华而是其他臣子，早也一并推出午门。

    皇帝怒斥贺兰春华退下，春华却不肯，最后……还是公主跟贺兰贵妃一同出面，好说歹说，让皇帝格外开恩，赦免了那武官的两个子女。

    行刑那天，偌大的法场之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名将死之人跪在地上，刽子手捧着钢刀站在旁边，头顶乌云低垂，风起云涌，寒风烈烈。

    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中，贺兰春华一身白衣，手持一壶酒两个杯子，缓缓地行过法场，来给故友送行。

    那幕的情形，让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撼。

    程百舸听着，委实地目瞪口呆：“竟、竟会如此？他……真的好大的胆子！”

    在座客商中，还真有两人是当时在场的，其中一个叹道：“可不是么？看面容还真瞧不出来，以前都以为六郎不过是个貌美文弱的文官罢了……呵，没想到还真的是硬骨头，为了兄弟之情，肯不顾一切，两肋插刀啊。”

    另一个面露回忆之色：“当时六郎白衣翩然，真如神仙中人，我记得当时没有人敢出一点声音，那么大的法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六郎当时的风姿，啧……请恕我词穷，无法言语形容……”

    程百舸眨着眼：“可、可是他如此，岂不是又要惹皇上不快么？”

    “何止是不快！”邻座的人转头，“这简直如……掴皇上的脸，因为这件事，龙颜大怒之下，解除了六郎跟公主的婚约，并且革除了他的官职……还把他下了大牢，唉，真是年少气盛，自毁前程啊……”

    一瞬间，在座众人各自惋惜，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真的见过贺兰六郎，可是美人落难，如盛华凋颓，不由叫人横生叹息。

    程百舸张口结舌：“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好啊……”叹息般地笑了声，然后是一连串地咳嗽，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正常的嫣红，“多谢公主殿下惦记，只不过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再来探我了，贺兰春华已经是废人一个。”

    安乐公主掏出帕子擦泪，哭道：“六郎，你别这么说，我再求求父皇，他一定会收回成命，让你我再续前缘……”

    “不！”贺兰春华皱眉一摇头，弱不胜衣般垂头：“公主千万莫要如此，公主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何况我现在这幅残躯，又怎能匹配公主，公主若贸然求皇上应允，春华必然会愧疚而死！”他说到此，又是一阵咳嗽，手在唇上一捣，嘴角便流出一抹鲜红血迹。

    “啊！”安乐公主惊呼一声：“六郎，你怎么了！”她扑上前来，想扶住贺兰春华，却被旁边一名侍从拦住：“公主切勿靠前，太医说了，公子得的这病症，恐怕会传染。”

    安乐公主浑身一抖，猛地缩回手去：“什么？六郎，这是真的吗？”

    贺兰春华并不抬头，长发挡住了他的半边脸颊，只依稀看出极俊美的一点侧面轮廓：“公主，我已说过给你无缘了……咳，请公主还是回宫吧。”

    安乐公主呆呆怔怔，那侍卫道：“公主，公子该休息了。”他伸手一招，外头的两名宫女进来，扶住了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身不由己往外而行，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呜咽叫道：“六郎……”

    安乐公主回头，却见床帐已经放下，帐内又传出几声咳嗽，安乐公主拧眉咬唇看了会儿，终于含泪出门去了。

    侍卫目送安乐公主身影消失，一脸淡然地把门掩起来，重新步入内堂，刚进门，就见眼前床帘被撩开，贺兰春华坐在床边，未绾的长发荡在胸前，露出玉白的肤色，长睫如同两排团扇，安静地停着，乍一看，真似一个绝美佳人。

    听有人进门，贺兰春华眼皮不抬，道：“你弄得什么果子，我嘴里又苦又涩。”

    侍卫面不改色，道：“留神不要咽下去，是有毒的酸浆果。”

    “咳！”贺兰春华一阵咳嗽，猛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望见侍卫眼中一抹笑意，“小和，你又顽皮了。”

    侍卫微微一笑，倒了水过来，贺兰春华漱了漱口：“这果酱的颜色倒是跟血很相似，只是太酸了，我差点便吐了……不过，这下她该全信了吧？我的演技如何？”

    宋和赞许：“非常好，连我都差点信了，完全折服在公子你的演技之下。”

    贺兰春华点头：“那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

    宋和站得笔直：“丝毫也不过分，她回去就会继续找别的美人寻欢作乐。”安乐公主暗中宠豢男宠，这些事虽不为人知，却瞒不过贺兰家族，更瞒不过贺兰春华。

    贺兰春华眼尾微挑，流露一种淡淡地魅惑：“其实像我这样善良的人，真的不忍心让一个女子流泪。”

    “真正善良的人才不会说自己善良。”宋和嘀咕了一句。

    贺兰春华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和抬起头来，肃然道：“我是说，安乐公主只是垂涎公子您的美.色不是真心喜欢，不然的话，刚才听说您染病就不会一脸见鬼的表情了。”

    贺兰春华笑道：“和盛，你这人就是嘴巴厉害，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的毒辣，不过我喜欢。”

    宋和望着他：“不然怎么做公子的一等侍卫呢，我可不是那种三流货色。”见贺兰春华漱口完毕，就接过茶盏。

    忽听门口有些响动，宋和转头，惊诧道：“毛小姐？”

    说话间，门口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宋总管，那个凶凶的公主走了吗？”

    宋和道：“走了。”

    小女孩儿并不进门，只是眨巴着眼，弱弱地问道：“那我六叔好点了吗？”

    宋和回头看了贺兰春华一眼，答道：“你自己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小女孩正是贺兰春华故友的遗孤之一，名唤毛双儿，她还有个八岁的哥哥，唤作毛振翼。毛双儿闻言，便迟疑着进门，一眼看到贺兰春华坐在床边，她便跑了过去，张手将贺兰春华的腿抱住：“六叔，你不要死！”

    贺兰春华抬手在小女孩儿的头顶抚过：“双儿怎么了，六叔怎么会死？”

    毛双儿哭道：“我刚才听见公主带人离开，他们说六叔大概很快就死了，六叔千万不要死……”

    贺兰春华跟宋和对视一眼，低头跟毛双儿道：“放心吧，他们是胡说呢，有个算命的给六叔算过，六叔注定长命百岁。”

    宋和在旁补充道：“不错，我记得有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

    贺兰春华狠狠瞪他一眼，毛双儿似懂非懂地抬头，半信半疑问：“六叔，是真的吗？”

    贺兰春华抬手，把她脸上的泪轻轻拭去，柔声道：“真的，六叔答应过你爹要照顾你们两个，怎么会轻易死掉。”他的声音跟神情都如此动人，没有人可以怀疑。

    毛双儿将他抱得更紧：“六叔，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爹了。”

    贺兰春华一震，面露一丝苦涩：“是吗？”

    毛双儿道：“六叔，我以后真的不能再见到我爹了吗？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贺兰春华将女孩儿抱在身边，柔声道：“双儿，只要你心中永远记着你爹，他就会一直都在，等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你就会再见到他，那时候，你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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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莲花六郎

﻿毛双儿靠在贺兰春华身旁，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隔了会儿，才说道：“六叔，以后我可以叫你娘吗？”

    贺兰春华吓了一跳，包括站在门口的宋和，脸上的表情略微诡异。

    贺兰春华问道：“小双儿……你说什么？”

    毛双儿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认真说道：“六叔长的好看，很像我娘……”

    “那你知道你娘长的什么样儿吗？”贺兰春华问。若是他没记错，毛双儿的那位母亲，好像是在她刚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毛双儿低头想了会儿，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了，可是我知道我娘长的很美，就像是六叔一样……”

    宋和在旁蠢蠢欲动：“双儿小姐这句话深得我心。”

    贺兰春华扫他一眼，宋和假装没瞧见，转身出外。刚走了数步，就见前头有一道眼熟的身影一晃而过，宋和站定脚步，瞬间，那人已经转过廊角。

    宋和微微欠身：“参见郡主。”

    赵弄晴见是他，便驻足问道：“六公子呢？”

    宋和道：“回郡主，公子在里头歇息，郡主要见，请容小人先去通报。”

    赵弄晴微微一笑：“好，你且去罢。”她的声音温柔，仪态亲和，一笑之下，晴光乍现。

    宋和回身通报，贺兰春华正逗得毛双儿破涕为笑，听闻郡主来到，便道：“请她进来。”

    毛双儿便问：“六叔，郡主娘娘是谁？”

    贺兰春华道：“是六叔的一位朋友。”

    毛双儿点头，很是乖巧道：“那么我不打扰六叔了，我去找哥哥。”

    贺兰春华叫了丫鬟来，领了女孩儿出去，刚整理好了外裳，外头脚步声已悄悄而至，门口人影一晃，便见赵弄晴进了门来。

    贺兰春华抬头，正对上一双月牙般弯起的双眸，含笑盈盈。贺兰春华上前一步相迎，赵弄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道：“见你精神尚佳，我便放心了。”

    两人对面坐了，贺兰春华道：“有劳你记挂。”

    赵弄晴道：“刚才安乐公主来过？在半路看到她的车驾。”

    贺兰春华道：“是啊，刚走不久。”

    赵弄晴笑了笑：“我只匆匆看了一眼，也没跟她照面……不过，倒觉得她像是不高兴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大事，大概是我跟公主有缘无分，公主心底感伤吧……”

    “哦？有缘无分？”赵弄晴流露好奇之色：“六郎，可还是因为上次你法场拜祭之事？不是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么？我听父王说，皇上其实也不舍得苛责你，将你下狱，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难道皇上真的舍得你这驸马了？”

    贺兰春华笑道：“公主方才来，见的是一个染病垂危的病人，怎么能当皇家的驸马？”

    赵弄晴抿唇而笑：“我就知道这其中有鬼，你就算不想当这驸马，也不要用这种法子，对自个儿不好。”

    “不然的话公主怎么能死心呢。”

    “其实……多少人梦寐以求这驸马之位，为什么你如此不喜？”

    贺兰春华垂眸：“如果要作出‘夫妻和睦’的情形来，倒也并无不可，只不过我懒得继续强装下去了，索性长痛不如短痛。”

    赵弄晴看着他，放低声音：“是因为毛关御之事？皇家……让你寒心了吗？”

    贺兰春华淡淡一笑：“也并不全是为了他，郡主，你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当你是半个知己，所以不瞒你，想来也瞒不过你……所谓‘红袍未及青袍贵’这种传言，虽然假装听不到便是，可我……不想当皇家的禁脔，你该明白吧。”

    赵弄晴心头一震。

    当初跟公主订亲之事，就曾闹出两位公主相争的“轶事”，如今的皇朝，皇族之中……暗流汹涌，若是贺兰春华真成为皇家的驸马，将来的龌龊事，恐怕是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但是以你之能，不至于会……”赵弄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人又在京中，终究有一日，公主会知道你是装病而已，她怎肯善罢甘休？”

    贺兰春华道：“我方才说过，我懒得周旋其中……不日，大概就会有调令，大概会贬我去梅州吧，那时候山高水远……”

    “梅州？”赵弄晴脱口而出，惊道：“六郎，你去那瘴疠地做什么？不行！就算你不想当驸马，也未尝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此事，何必自行这流放之举？”

    赵弄晴情急担忧，贺兰春华却仍云淡风轻，只笑道：“好了，我知道你替我担心，不过……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不去牵扯别人最好。”

    赵弄晴虽没有说出那所谓“别的法子”是什么，贺兰春华却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当初两人一块儿长大，宛如青梅竹马一对璧人，寿王府跟贺兰家几乎达成默契，这两人必然会成一对儿，谁知贺兰春华盛名在外，竟给公主看中，赵郡主的身份虽然也算皇亲，但比起公主来，毕竟略差一筹。

    当下，两人之事便悄无声息地给压了下去，可赵弄晴心底，却一直都留着贺兰春华的位子，他一年不娶，她便一年未嫁，直到如今。

    这段日子来，贺兰春华拜法场，皇帝一怒之下降罪，赵弄晴仿佛察觉，命运转了一个弯，原本对她来说暗无天日的世界，仿佛透出一丝光亮。

    如果贺兰春华点头，她会不惜一切，向着寿王提议嫁给贺兰春华，如果皇帝怪罪或者公主为难，她也会一力抗下。

    当初公主横刀夺爱的时候，虽然为了大体她一声未出，但是每每想到贺兰春华，便心如刀割，无法平静，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曾出声争上一把，如今机会降临，她绝不容许自己再悄无声息地错过。

    但贺兰春华的回答，却如婉拒。赵弄晴心头一梗，四目相对，双双沉默。过了片刻，赵弄晴才道：“六郎，你是不是怪我当初……”

    贺兰春华一怔：“什么？”

    赵弄晴把心一横：“你是不是怪我当初没有向父王争取……眼睁睁地看你跟公主订亲……”

    贺兰春华愣住，顷刻才笑了起来：“郡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怪你？那是皇上赐婚，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不能抗旨，这且不说，就你我而言，在我心中，你始终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弄晴心凉之极，几乎忍不住便落了泪，可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她慢慢转过头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贺兰春华望着赵弄晴如此，面上的笑逐渐消失，以他的聪明以及对赵郡主的了解，自然知道赵弄晴心底不好过。

    贺兰春华沉默片刻，忽然温声说道：“郡主，对不起。”

    这听似温柔实则冷酷的话，如匕首刺心一样，令人难以忍受。赵弄晴目视着别处，不让贺兰春华看到自己的脸，因为此刻，她眼中的泪已经无法遏制地涌了出来。

    赵郡主以为没有了公主，她就可以达成所愿，可是此刻她该怎么开口，是劝说或者更进一步地袒露心迹，才能让贺兰春华回心转意？

    赵郡主也弄不清，对贺兰春华来说，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如今他执意离京，到底是为了一身清净，亦或者还有别的顾虑？如他所说……不去牵扯其他任何人。

    是日，正是大丰镇的大集，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你就是苗家乳名阿润的？”

    听到有人高声问，阿润把手中的衣料放下，回头看去，却见出声的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脸白，尖下巴，眼梢微微地有些挑，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惹的主儿。

    阿润惊奇问道：“是啊，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女孩儿一声冷笑：“你自然不认得我，那你认得陈旺吗？”

    阿润愣神，旋即有些脸红，陈旺正是陈家那少爷的名字，这几日，陈家把聘礼先送了过来，陈家家境殷实，聘礼也丰厚，让村中的人很是眼红了一番。苗老爹更是颜面有光般，更加上有那一等习惯拜高踩低的人，见苗家似要借一门好亲家，便刻意来巴结奉承，于是苗老爹镇日越发喝的醉醺醺地，幸喜却不再在家中吵嚷打骂了。

    因陈家定的婚期近，于是李氏不叫阿润再去做工，反叫她得闲便来镇上逛逛，买一些成亲要用的东西。今日阿润便跟几个村中的女伴还有爱夏一块儿来赶集。

    阿润含羞道：“你问他做什么？”几个女伴儿见状，也都围拢过来。

    女孩儿尖声道：“他？你叫的倒是亲热，不要脸！”说话间，毫无预兆地，猛然一个巴掌挥了过来。

    阿润脑中轰地发声，脸上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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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莲花六郎

﻿出声招呼的这名少女竟是来意不善。阿润猝不及防，眨眼间已吃了一记清脆耳光。

    阿润手在脸颊上抚过，微微皱眉抬眼看向少女，同时抡圆手臂挥了过去。

    那少女没想到阿润竟敢还手，且还的如此利落，整个人被打得歪了头，一时尖叫了声，捂住了脸颊。

    这一幕场景发生在极快之间，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少女已经彼此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你敢打我？”少女尖叫起来，瞪圆了眼，无法置信。

    这会儿爱夏也冲上前来：“是你先动的手！”

    阿润拦住爱夏，把左手挽着的篮子交给她：“这里有姐姐就行了，不用你。”

    爱夏见状，才接过篮子气鼓鼓地站住脚在旁观看。

    此刻这少女看看两人，骂道：“没规矩的下作胚子，果然不是善茬！谁不知道你苗家的出身，竟痴心妄想地要嫁给陈旺！你也不看你配不配！”

    此刻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一时议论纷纷。

    阿润这才明白她的来意，不怒反笑：“怎么这话酸的要绞出醋汁儿来，我跟陈家的亲事，是媒妁之命父母之言，又哪里轮得到不三不四的货色出来多嘴？”

    “谁不三不四了！”少女尖叫了声，挥手又打阿润。

    不料阿润早有防备，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说的就是你！说我们没规矩，我们再没规矩，也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又骂人，说你不三不四是轻的！”

    少女头皮吃痛，连连尖叫，伸出手臂扑打阿润，一边又探出脚来踢，阿润躲过她的脚，却被她打了几巴掌。

    少女挣扎着叫道：“我才是要嫁给陈旺哥的，你算什么！陈旺跟我说他不喜欢你，嫌弃你们苗家，你们却还厚着脸皮贴上来，不要脸的是你们！”

    阿润手头微微一松，少女趁机脱身，正要再打阿润，却听得有人道：“这是怎么了！”

    少女回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色，竟哭着扑过去，把来人抱住，道：“你来的正好，再晚一些，我要被人打死了！”

    阿润看到来人，也是一愣，自她跟陈家定亲后，略微见过陈家少爷一次，认得陈旺是什么模样……并非如爱夏担心的那样面容丑陋长相不堪，也算面容周正。

    而此刻出现的，赫然正是陈旺。

    陈旺将少女的肩头揽住，皱眉看向阿润，含怒道：“我就知道那醉鬼的女儿不是什么好货色，可惜我娘跟中邪了一般就看上了……”

    阿润正在惊讶之中，听了这话，脸上大热，同时心中极冷，冷了脸色镇定问：“陈家少爷，你说什么？”

    陈旺怀中，那女子听了陈旺的话，嘴角便流露一丝得意笑影，看着阿润，仿佛察觉胜券在握。

    陈旺则道：“好吧，既然如今遇上了，不妨跟你明白说了，其实我本就看不上你……是我娘跟我爹觉得你好，自始至终我心里的人只有小梅。”

    阿润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冰冻了：“看不上我？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旺看一眼怀中的小梅，嘴唇闭上，不言语。小梅冷笑：“识相的就自己回去退婚，不然的话，等陈家悔婚……你可别还死缠着不放……”

    爱夏早就忍不住，听了这句，骂道：“我们是正经定亲的，你算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烂货！”

    小梅骂道：“贱丫头，你说谁呢！”

    爱夏道：“说你，你才最贱！说别人哪对得起你？”

    小梅大怒，从陈旺怀中挣出来，就要打爱夏。爱夏毕竟年纪小，必然要吃亏，阿润忙将她挡住，却给小梅趁机在身上又打了两下，阿润咬着银牙，抬脚狠狠踢了过去。

    小梅正觉有陈旺做靠山，又见阿润落了下风，十分得意，没提防阿润这一脚，当下给踢中肚子，往后退了出去，正好给陈旺抱住。

    小梅吃痛，三分痛，却装腔作势地叫出十分来，陈旺见心上人吃亏，探手一把攥住阿润手腕：“当着我的面你还敢动手？”

    男人的手劲自然跟女人不同，阿润只觉手腕如腰被捏断了一样，但她骨子里十分倔强，竟不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旺。

    爱夏冲上来道：“放开我姐姐！”陈旺挥手，把爱夏推在地上。

    阿润心惊：“爱夏！”用力挣脱陈旺束缚，把爱夏扶起来。

    阿润拧眉看向陈旺，又看看他怀中的小梅，咬牙道：“陈旺，你要是真的跟她相好，你就该跟你母亲说明，自然就没有我的事了。你摸着良心说：从头到尾，难道是我苗家主动缠上你们陈家的？”

    陈旺看着她的双眼，十分厌恶：“前些日子你在我家的樱桃园里做工，谁知道你暗中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阿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极反笑，她看着两人，笑道：“可是怎么办，苗家跟陈家，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是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下，订了亲的少爷跟来路不明的女人搂搂抱抱，各位大叔大婶哥哥姐姐们，你们可看好了，相信有眼睛的都能看明白！”

    此刻围观的百姓都也望着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旺跟小梅听了，脸皮各自涨红，陈旺越怒，竟上前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阿润冷笑：“怎么，还想动手打人吗？”

    小梅扑过来，道：“打你又怎么了？”

    阿润自然不甘示弱，正要将她推开，陈旺却又握住她的手腕。小梅趁机便要打阿润，眼看阿润要躲不过这一巴掌，忽然有一道人影不知从哪里出来，单手在陈旺肩头轻轻一拍：“有话好好说，堂堂男子，怎么当街欺负一个小姑娘？”

    被这来人轻轻一拍，陈旺只觉浑身一震，手脚竟没了力气，自然松开了阿润。

    阿润正要挡住小梅抓过来的手，眼前人影一花，却是那来人不偏不倚挡在了她跟前，小梅那一抓，正抓在这来人身上。

    陈旺先缓过神来，气势汹汹看着来人：“你是什么人？”

    却见挡在阿润身前的男子，生得面容出众，英武俊朗，这周围看热闹的青年男子也有不少，但没有一个及得上他半分。

    来人语气平静：“在下林枫，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若是彼此有些小小误会，何必在这街头打闹，落人笑柄。”

    陈旺目光中带着怀疑，林枫不再理会陈旺，缓缓回身。

    阿润正站在他身后，乍然抬头相见，只觉眼前一亮，对上他微微含笑的双眸，阿润问：“你是……”她心头恍惚，仿佛认得他，却又不记得哪里相见过。

    林枫举手行礼：“阿润姑娘不记得了么？上回我不慎被毒蛇所伤，多亏姑娘相救，没想到在此相见。”

    阿润看着这明亮带笑的眼睛，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我还想为什么名字有些熟悉呢……”

    林枫了然一笑，这才回头又扫向陈旺。

    陈旺本也算是个魁梧的男子，但面对林枫，却宛如土鸡见到凤凰，相形见绌。

    陈旺警惕地看着林枫：“你到底是什么人？跟她什么关系？”

    林枫还未开口，就听围观中有人叫道：“连林校尉都不认得？快别在这儿丢脸啦！”

    陈旺跟小梅一听，原来是个当官儿的，两人不知林枫深浅，心中却不约而同有些退缩之意。

    林枫淡淡道：“方才我说过了，阿润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就是这样。”

    陈旺不以为然似地撇了撇嘴，小梅拉拉陈旺，对着阿润低声咬牙道：“你不用高兴的太早，陈家的媳妇，你绝对当不上！”

    众目睽睽之下，不占理的两人急急离开。

    爱夏望着阿润，又是担心又是愤怒：“姐姐，你看这贱人……”忽地看到林枫，接下来骂人的话便有些说不出了。

    阿润心中也是凉的七七八八，做梦也想不到，陈家竟会有这么一段“隐情”在内，那叫小梅的少女跟陈旺的事，陈家家长未必不知道，多半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不喜欢小梅，陈娘子又看中了阿润，所以才急急地定了阿润又选了日子，想要两人及早成亲吧……

    一时之间，竟忽略了林枫。

    此刻偕同阿润而来的女伴们七嘴八舌，都在说陈旺跟小梅的不对。

    阿润强打精神，让女伴们先走一步。她也没有了买东西的心思，心中茫然。

    正不知要去到哪里去，耳畔又传来那好听的声音，道：“这大太阳底下说了半日，阿润姑娘一定口渴了吧，这里距离楼外楼近一些，不如上去吃口茶。”

    爱夏看着林枫正直俊朗的面容，紧张的无法开口，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样英气逼人又好看的男子。

    阿润正有点恍惚，本能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啊，不用了……我得……”

    林枫仍是温声带笑：“阿润姑娘，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阿润懵懂抬头，对上林枫仿佛能抚慰人心的双眼，勉强把心中那团阴霾压下，阿润叹了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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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亲事风波

﻿楼外楼的掌柜跟小二都是林枫相熟的，恭敬引到楼上落座。

    林枫看爱夏年纪还小，阿润也有些稚气未脱，便先要了几碟子点心果子。

    果然爱夏一看吃的，顿时眼亮，却不敢动手吃，就看阿润。

    方才林枫是低声吩咐小二的，阿润没留神，一时急道：“不是说喝茶么？”

    林枫一笑：“阿润姑娘，不用跟我客套，别忘了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那次无意救了林枫的事，阿润早就抛在脑后，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林枫相遇。

    阿润嘟一嘟嘴：“那也不算什么……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这会儿，爱夏轻轻扯了扯阿润衣袖，阿润了然，便对她说：“吃吧。”爱夏这才高高兴兴伸手去拿点心。阿润忽然又小声跟她说：“别都吃了，给爱冬跟娘留点儿。”

    林枫在旁看着，便把小二招来，复又吩咐了几句。阿润听不清他说什么，急忙叮嘱：“别再要其他的了啊，我不想你破费。”

    林枫道：“没有要其他的。对了，我是有话要跟阿润姑娘说。”

    阿润想了想：“你叫我阿润好了，不用一口一个阿润姑娘，听来怪怪的。”

    爱夏正拈了块桂花糕，有滋有味地吃着，听了这话，便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看向两人。

    林枫道：“那好，阿润……那，我比你年长，你就唤我林大哥就行了。”他见阿润不动手，便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才拿了块儿茯苓糕，用碟子盛了放在阿润跟前。

    阿润睁大眼睛，只好拿起来吃了口，顿时露出笑容：“好吃，谢谢林大哥。”跟爱夏对视一眼，舌尖甜甜的，心情也随之好转，之前的不快算是暂时忘了。

    林枫见阿润烂漫而笑，唇角也微微挑起。其实就在小梅找上阿润的时候，林枫就看到了阿润，他本以为两人相识，便不欲打扰，谁知小梅竟动手就打。

    林枫道：“我本来怕你会被人误会，所以开始才没有露面……后来实在忍无可忍，请阿润姑娘见谅。”

    阿润摆了摆手：“这没什么，陈少爷本来就不喜欢我，你出不出面，他还是不喜欢我。”

    林枫试探着问：“但是我听他们的口吻……阿润你跟他定亲了？此事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亲事？”

    阿润垂眸看着手中的糕点，雪白的点心，放进嘴里，像是吃掺了糖的雪花，阿润思索着回答：“我原本不知道陈家少爷跟小梅相好……但是这亲事，是陈家的家长定的，至于会怎么样，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林枫回想之前陈旺所作所为，很不喜欢，可他不是个多嘴的性情，只是点到为止：“那好……我只是怕阿润姑娘吃亏。”

    爱夏在旁忙着吃，没空插嘴，此刻情不自禁道：“我可讨厌那个女人了，我姐跟陈家都定亲了，她忽然跑出来算什么？再说，她哪点比得上我姐姐，林公子，你说是不是？”

    林枫微笑：“阿润姑娘善良可爱，无人能及。”

    爱夏大为高兴，阿润见林枫夸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便扫向林枫：“对啦，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枫道：“我是大丰的屯骑校尉，今日兵营无事，来镇上走走，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林枫性情温和开朗，很善言辞，阿润和爱夏跟他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过了半个时辰。阿润才想起要回家，林枫见状，便叫了小二来，把事先打包好的一些点心吃食奉上。

    阿润见状大吃一惊，急忙推让。林枫道：“都是些吃的罢了，又不是贵重东西，本来你救了我，我该登门道谢才是，不去已是失礼……这点就聊表谢意，若是推辞，就是阿润你瞧不起我了。”

    阿润见林枫这样说，便不好推辞，跟爱夏两人拎了东西，林枫陪着下楼，又一路送出镇子外，看两人走远，身影不见，才沿路返回。

    阿润跟爱夏两人沿着山路而行，爱夏方才吃得很是满意，唧唧喳喳不停，如一只山雀。阿润道：“你怎么这么聒噪？”

    爱夏道：“姐姐，林大哥真是个好人，是个官差，大概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长的这样好，说话都很好听的。”

    阿润想了想，无法反驳：“的确是。”

    爱夏掩着口笑：“可是姐姐，你救了他的事，怎么也没跟我说过啊？”

    阿润道：“那也不算什么，我本来都忘啦。就是我回家晚了，被爹骂的那天……我带白糖糕给你跟爱冬吃的那天，记得了吧？”

    爱夏这才想起来：“啊！我记得你的腿受伤了，你还叮嘱我跟爱冬不要跟娘说。”

    阿润道：“是啊，就是那天啦……”说到这里，阿润忽地想到陈旺之事，一时皱起眉头。

    爱夏没注意，自顾自说道：“姐姐，这林大哥真不错，不知道他婚配了没有？”

    阿润忍不住笑道：“才跟人家见一面，你怎么管这么多了？”

    爱夏歪头看她：“我看林大哥对你很好，唉，可惜他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年纪也不小的样子，大概早有订亲了……”

    阿润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便伸手在她头上一摸：“爱夏，别想些没用的……唉……”

    爱夏听到阿润的叹息，才转头看她：“姐，你是在担心中午的事吗？”

    阿润点点头，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阿润道：“你把吃的拿进去，我跟娘说话。”

    李氏正在张罗做晚饭，阿润还没进厨房，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不由肚饿：“娘，我们回来啦。”

    李氏从灶上转身：“东西买的怎么样了？”

    阿润凑上前，掀动鼻子：“娘，你哪里来的小鱼？”

    李氏笑道：“是你二姨夫送来的。我煎了煎。”

    阿润深深地嗅了一口香气，几乎忍不住要开吃，咽了口唾沫，道：“娘，我有话跟你说。”

    李氏本不以为意，见阿润脸色有异，才回过身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怎么了？”

    阿润把遇到陈旺的事跟李氏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李氏听了，一时惊呆。阿润道：“娘，你说该怎么办？他们要挟说要退婚。那我们是不是……”

    李氏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斩钉截铁道：“不行，他们退婚不要紧，我们不能开这个口。”

    阿润看向李氏：“娘……”

    李氏道：“是他们来提亲的，也是他们催着订日子的，陈家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他们一定是看不上那小梅，所以才着急要订婚……”

    “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咱们开口悔婚，这不是反而落到了咱们身上……传出去，人家不说咱们是争口气，反说咱们不识好歹呢……”李氏说了一番，见阿润点头，心头却一软：“就是……本来以为你有一门好亲事，现在看来……”

    阿润道：“娘，你别为我担心，要怎么样，看他们陈家就是了。就算不要这门亲事我也不后悔，说句实话，我也瞧不上那姓陈的。”

    李氏见她这样说，才笑了笑：“你到底是孩子气了些。”

    晚间，一家子暂时不提闹心之事，和和美美吃了一餐，阿润又把林枫给带的点心拿出来，都是些精致糕点，三姐妹之前从来都未见过，一时如同过年般。

    李氏并没有把阿润所说的话跟苗老爹说。如此过了两日，陈家娘子亲自登门，李氏接了，见陈家娘子脸色颇为尴尬，李氏便心里有数。

    陈家娘子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家那个逆子，这两天一直在闹……其实按我跟他爹的意思，阿润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儿媳妇了……可是耐不住那个逆子，被鬼迷了心了！唉……”

    李氏脸色微冷，并不做声。陈娘子又道：“他爹为此大怒，打了一顿，可……到底是拗不过他，我们想，如果硬是让阿润进了门，万一这逆子对阿润不好，那岂不是更害了阿润吗？所以……少不得，我来硬开这个口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陈娘子满脸羞惭，李氏这才道：“都是为人父母的，都是为了自家孩子好，但是亲事是你们陈家提起的，现在又是你们陈家要悔婚，若是传扬出去，外头不知会说些什么，我们阿润还是要嫁人的……”

    陈娘子听了，忙道：“这个大娘放心，我会跟四邻八舍澄清说明，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家理亏，之前的聘礼，尽数都不用退……我跟阿润很是投缘，可惜她不能当我家媳妇，那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吧……”

    李氏正色道：“我们家里虽然穷，却不是贪便宜的，陈家给的聘礼丰厚，若是不还给你们……”

    “真的不用还！”陈娘子不等李氏说完，慌忙起身：“悔婚已经是我们理亏了，按规矩说，我们开口悔婚，聘礼也是不用还的，大娘也是知道的。”

    当地的民风是，订了亲下了聘的，若是女方悔婚，聘礼要返还给男方，但若是男方悔婚，聘礼是不用还的，因此陈娘子如此说。

    陈娘子意思坚决，说完之后，便带人回家去了。阿润在里屋都听的明白，等人走了，便跟李氏道：“娘，他们送的聘礼，其他倒也罢了，那一对儿龙凤金镯子，咱们……”

    李氏了然：“好孩子，娘知道你要说什么。”

    下午时候，忽然有个不速之客来到苗家。彼时李氏不在家中，爱夏开门一看，瞪起眼睛道：“你来干什么？”

    阿润屋里听了动静，出来一看，也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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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亲事风波

﻿来的人居然是小梅。爱夏跟阿润对视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小梅迈步进门，先把院子打量了一遍，见房屋墙壁破旧不堪，几只鸡在地上啄来啄去，便先一声冷笑：“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

    爱夏是个炮仗脾气：“你说什么？”

    阿润也听出小梅口吻尖酸，把爱夏拦住：“看她想干什么。”

    小梅回过头来，看向两姐妹，神色傲慢：“我当然不想来这里，只不过，我听说陈家的聘礼都不要了，对不对？我是来取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的。”

    阿润听了，转头跟爱夏说：“我耳朵一定是不好了，怎么听到有狗叫。”

    爱夏正要暴跳，当下便道：“姐姐你果然是听错了，那哪里有狗叫，明明就是放狗屁啦！”

    阿润捂嘴一笑：“对啦，果然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耳朵灵！”

    小梅见两姐妹肆无忌惮地嘲讽自己，恼怒道：“废话少说，陈家给的聘礼那么多，你们怎么有脸贪了！快点给我如数交出来，那都是我的！”

    爱夏道：“你的？你当陈家的人都是瞎子啊，若是你的，怎么送到我们家了？”

    小梅道：“那是以前，现在陈家已经跟你们退婚了！东西当然是属于我的！”

    爱夏道：“真是狗屁一样的话！你出门去随便找个傻子问问，退婚是陈家提出可不是我们家提的，聘礼凭什么还？”

    小梅怒道：“陈家的聘礼，光是那一对龙凤镯子就可以买十几个你这样的贱丫头了，你们摆明是贪财想要昧了！”

    爱夏道：“还真不是我们昧了，是陈家的人说的明明白白，那聘礼是我们家的，怎么样，你不服来抢啊！”

    小梅气得胸口起伏，上来就想动手。阿润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动手！”

    小梅生生住脚：“好啊，你们说是陈家人不想要这聘礼的是不是？”

    爱夏道：“怎么着？”

    小梅回头：“陈旺，你进来！你跟这两个贱丫头说，那聘礼你们是不是不想要的？”

    小梅话音刚响起，就看见陈旺的身影从门口出现，他走进门来，看向阿润：“我爹娘碍于面子，不肯开口把聘礼要回去……”

    阿润冷笑：“所以就换你来要了？”

    陈旺显然也觉得有点理亏，小梅从旁拧了他一把，陈旺才道：“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家，这样，其他的东西可以不要，但是那对龙凤镯，实在是太名贵，我娘昨儿回去心疼的一宿没睡……”

    阿润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昨儿我娘说要把聘礼还给你们陈家，是陈大娘坚持按规矩办，我倒是佩服陈大娘，敢做就要敢认，她再心疼，也得顾惜陈家的颜面！还是说陈大娘也反悔了，才叫陈少爷你来自打耳光的？”

    陈旺皱起眉头：“我娘没叫我来，是我自个儿要来的。”

    阿润道：“那不成，提亲是陈家大娘主张的，退婚也是陈家大娘出面儿的，这聘礼的事儿，就不用陈少爷操心了，如果真的想要拿回去，就也请陈家的家长出面儿说声罢了！”

    陈旺哑口无言，小梅冲口道：“姓苗的贱丫头，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不想还了是不是？”

    阿润看向小梅，道：“你凭什么在这儿说话？”

    小梅道：“凭我是陈家未来的儿媳妇，这些聘礼该是我的！”

    阿润厉声道：“快点闭上你的嘴，我都替你脸红，我不管你跟陈少爷的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好端端一个大姑娘，还没下定就口口声声说自个儿是别人家的人了，你的脸皮可真是厚的非同一般！你们的事儿陈大娘一早就知道，但她偏偏不想要你，偏选了我，说明她瞧不上你这货色！现在你竟然唆使陈旺来我们家闹事，到底谁最贱呢！”

    小梅恼羞成怒，便摇陈旺胳膊。陈旺道：“是我自个儿要来的……”

    “真是眼皮子浅的不行，”阿润嫌弃地看向陈旺：“我一早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陈旺张口结舌，脸带恼色。小梅道：“呸！他本来就瞧不上你！”

    阿润昂首道：“只要陈大娘跟陈大爷瞧得上我就行！若我是你，现在操心的不是这聘礼，而是操心陈家，陈大娘如果知道你撺掇她儿子来我们家闹，会不会更加不喜欢你？这陈家儿媳是谁还真不一定呢！”

    小梅听了，脸色大变，生出畏缩之意。

    陈旺忙道：“你别胡说八道！那你是执意不要退我聘礼了？”

    阿润一脸鄙夷，道：“行了陈少爷，别以为龙凤镯子只有你们家有，也别以为我们家穷，就瞅着你们那龙凤镯是了不得的宝贝了！之前我娘现在已带着那龙凤镯到你们家去，她是要亲自还给陈大娘，而不是你们这对不明不白的东西！”

    陈旺大惊，跟小梅面面相觑：“你说的是真的？”

    阿润道：“我没兴趣跟你扯谎，何况这聘礼，不还给你们是道理，还不还给你们也凭我们高兴！”

    此刻门口聚集了许多来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这里，忍不住都交口称赞，又对着小梅跟陈旺指指点点，陈旺拉着小梅要出门，小梅兀自不服，咬牙道：“撒泼的野丫头，以后也没有人要！”

    阿润听了这句，便上前一步，扬声道：“我阿润以后不嫁人也就算了，若是嫁人，必然会找个比陈旺好百倍千倍的男子！”

    小梅还要还嘴，却给陈旺一拉，两人仓促越过人群离开了去，有个邻家的大娘也是替阿润不平，便安抚道：“润姐儿这样能干，以后大娘给你找个更好的，不要这陈家的也好，没成亲呢就跟人勾勾搭搭的，不是好人。”

    爱夏道：“可不是么？看上那种人，叫我说他就是个睁眼的瞎子！”

    邻居跟村民们四散后，苗老爹回来，一进门便没有好脸色，骂骂咧咧，爱夏跟爱冬见势不妙，便躲进房内不出来。

    眼见将要天黑，李大娘还没回来，阿润有些担忧，苗老爹更是开始高声叫骂。

    阿润听不过去，便道：“我娘这时候还没回来，你不担心她的安危也就罢了，怎么还胡乱骂她。”

    苗老爹一听，顿时如火上浇油，指着阿润鼻子骂道：“混账东西，你敢跟老子顶嘴了？你自己才做下这丢人的事儿，还敢在我跟前顶嘴！”

    阿润道：“我做什么丢人的事儿了？”

    苗老爹道：“若是好端端地，陈家怎么会来退婚？你害的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阿润道：“陈家退婚是他们的原因，不然的话陈大娘怎会亲自登门道歉？怎么会不要聘礼？今儿陈旺来我也说的很清楚，有些邻居也听得很明白，怎么到爹你的嘴里就是丢人的事儿了？”

    苗老爹瞪着眼睛：“老子养大了你，你倒是能跟老子犟嘴了！我不管是不是陈家退婚，总之，这门亲事是告吹了！你再跟我说什么也是白搭！”

    阿润气得说不出话来，眼中见了泪：“别的人没说我什么，爹你倒是说起我来了！”

    苗老爹正要再吵，门口人影一晃，却是李氏回来了。阿润见娘回来，忙先压下委屈迎上前，问道：“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儿吗？”

    李氏在门外就听见两人争吵，这会儿却顾不上，失魂落魄地：“阿润，出……出事儿了。”

    阿润一愣：“怎么了？”见李氏脸色不对，忙又抚慰：“娘，您别着急，慢慢说，不怕的。”

    苗老爹闻言，便也听了过来，李氏本要拉着阿润进屋里说，苗老爹怒道：“到底又怎么了，你别鬼鬼祟祟地瞒着我！”

    李氏为难，低头小声儿道：“今儿我去还镯子后……给成衣店的小二叫了去，原来程夫人寿诞上穿的那件儿衣裳，给人认出不是京城里的手艺……程家追问到成衣店，掌柜着急呢……”

    阿润本担心是那对镯子出事儿，听了这个，却稍微松了口气：“娘，这又算什么？重要的是娘的手艺好，京城里的手艺之类，那就是个虚名儿，娘的手艺比那些名师还强呢。”

    “不是的，”李氏很忐忑，“听掌柜的口风，程夫人好像很不高兴。”

    阿润正要安慰，苗老爹在旁已暴跳如雷：“好哇，平日里瞒着人做下这骗人的破事，如今眼看就要遭殃了，都是你这贱人惹出来的！老子真是养大了个祸胎！”

    阿润还没张口，听了这话，整个心凉。李氏忙道：“他爹，你说什么！”

    苗老爹怒睁双目看着阿润：“我说的不对吗？前脚给人退婚，后脚又惹祸上身……这是什么孽障？都是你平常太惯了这贱.人，弄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刚才还跟我犟嘴呢！”

    阿润忍无可忍：“爹，我到底是你亲生的，别人踩就罢了，你能不能像个家长的样儿？”

    苗老爹想也不想，抬手一个巴掌挥了过来。

    苗老爹力气大，阿润猝不及防，被打得往旁边一歪，跌在地上！李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拦住苗老爹：“你干什么呢！干什么打孩子！”

    阿润捂着脸，睁大双眼，渐渐降临的夜幕之中，泪悄无声息落下来，手好像刚才撑地的时候被蹭破了，火辣辣地。

    “爹！”爱夏从屋里跑出来，叫道：“你干吗打姐姐，之前赚了钱，孝敬你吃肉喝酒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说姐姐能干，说你养了个好闺女，这时侯翻脸翻得也太快了！”

    苗老爹见状，更要去打爱夏：“我就当没养过你们这些赔钱货！索性都打死算了！”却被李氏死死拦住，一时院子里大哭小叫不停。

    此刻，阿润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叫道：“爹。”

    苗老爹一愣，回过头来，阿润捂着脸，黑暗中双眼沁凉，阿润道：“爹，有些话就算是发狠也别说，不然我真的会一辈子都记恨着！就算你是我爹！”

    阿润说完之后，转过身飞快地跑出门去。苗老爹愣住，李氏呆了呆，叫道：“阿润，你去哪！”

    阿润并没回话，爱夏急忙追过去：“姐姐！”跟着跑到门口一看，阿润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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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亲事风波

﻿阿润一口气跑出家门，双眼中全是泪，加上暮色深沉，浑然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而已。

    时近七月，天气转热，有不少纳凉的人都在街头坐着闲话，阿润避开大路，从小巷转出村子。前头就是山林，静谧无声，阿润顺着山脚的小路往前拼命跑了阵子，路上无人，身后村落也撇出好远，阿润才放慢脚步。

    心好像要炸开一样，拖着疲累的双腿慢慢往前走，阿润心中竟有个可怕的念头：她不想再回头，不想再回去了。

    索性就这样继续走下去，不知道走向哪里也好。

    夜风吹拂，将头脸上的汗一点点吹干，隐隐有点凉津津地，阿润听到小虫在草丛里发声，声音虽然微弱，却自有种怡然自得的自由，阿润漫漫地想：这虫子倒是自在，每日只是吃吃露草，唱唱曲子，恐怕也没有让它烦恼的事，不会退婚，也不会为生计挣扎……更没有动辄就打骂的父亲？看来，做人还不如做一只小虫。

    阿润想着想着，不由便笑了出来，是无奈的笑，也是自嘲的苦笑。

    如此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耳畔忽然传来异样响动，骨碌骨碌，夹杂着马蹄声似的，阿润心道：“这么晚了还有人赶路么？不知是好人坏人。”

    阿润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一辆马车慢慢地出现在前方，借着淡淡地月光，看到车前仿佛还有数人骑着马，隐约夹杂着人声，忽然一个道：“前方有人！”

    夜色中，阿润斜着眼望着那辆马车，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车旁的两名骑士见状，手按腰间，戒备起来。

    不多时马车靠近过来，阿润昂着头，满不在乎看过去，却见靠近自己这边的骑士看来是个少年模样，面容清俊，两只眼睛颇冷。

    阿润哼了声，甩手大步继续前行，却听有个熟悉的声音道：“阿润姑娘，是你？”

    阿润一愣，转头看去，却见马车另一侧有一人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阿润这才看清：“林大哥？”

    这随着马车而行的人之中，竟然有一人是林枫。林枫到了阿润跟前，问道：“阿润，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人在此？”

    阿润方才本来一无所惧，仿佛整个天地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看着林枫明亮的双眼，泪却忍不住一涌而出，竟然无法开口回答。

    林枫见状，便知道阿润是遇到什么事情，他犹豫片刻，伸手在阿润肩头握了握，放低了声音，越发温和地问道：“我记得你家是在相反的方向……是不是……有什么事？”

    阿润听了这样温柔的声音，泪落得越急：“林大哥，我没事……”

    林枫听出她哽咽的声音：“既然没事，怎么孤身一人走这夜路？你要去哪？”

    阿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枫见她抽噎着，瘦弱的肩头一抖一抖地，忍不住心生怜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样我如何放心？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也不安全，不如这样……我们是要沿路去镇上的，正好顺路，我顺便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阿润小声道：“我不回去。”

    林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替阿润擦了擦眼睛，便交到她的手中：“是不是家里人惹你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你这样贸然出来，肯定会有人为你担心的……乖，听话，让林大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阿润握着手帕，吸吸鼻子，终于点了点头。

    林枫一笑，见阿润不动，便轻轻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又暖，阿润的小手缩在他的掌心，莫名竟有一种安稳的感觉乍然浮现，阿润心头一动，身不由己便随着林枫而行。

    林枫引着阿润到了马车另一侧，问道：“可会骑马？”

    阿润摇头，林枫皱眉想了会儿：“既然如此……那只要权益行事了。”林枫说着，便翻身上马，脚踩马镫，向着阿润伸手道：“来，把手伸过来。”

    阿润还没反应过来，呆呆伸出手去，林枫笑笑：“脚踩在我的靴子上，踩住了啊。”

    阿润抬腿，迟疑地踩在林枫脚上，林枫握住她的手，略微用力，阿润的身子便飞了起来，林枫将她拦腰一抱，轻而易举地便抱在身前马鞍上。

    阿润瞪大眼睛，坐在林枫身前，靠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是泥塑木雕一样，浑然不知所措，只有脸颊如火如荼地红了起来，幸好是在夜晚，看不出来。

    林枫拥住阿润，打马小步往前，马车这才随之而行。走了片刻，阿润听到有个声音带笑道：“看不出林校尉竟然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阿润依稀听到这声音是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如玉石激荡冰泉，发出泠泠然声响，夜色之中十分动听悦耳。

    只是阿润打出生以来，头一次被个男子这般亲密地拥着，早已经魂飞九天，连小手指头都无法动一动，自然不能回头看说话的是谁。

    却听林枫回道：“贺兰大人说笑了，阿润姑娘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她是妹子一般看待，如今她遇上了事……林某不能袖手旁观，还请大人见谅。”

    车内的人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于林校尉的这份英雄救美之情怀十分赞赏而已。”

    这人说完之后，林枫默不作声。阿润此刻才能动一动，艰难地一扭脖子，眼皮抬起，猛地就看到林枫的下巴就在眼前，那样坚毅的下颌形状，让阿润心头大跳不已，急忙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

    此刻马车里有个稚嫩声音道：“六叔，你在说什么？咱们到了吗？”

    阿润听出这是个男孩儿的声音，不由惊奇。却听先前那个叫贺兰大人的回道：“还没到呢，你再睡一会儿就行了。”

    男孩子道：“可是我想出去跟宋侍卫一样骑马，在车厢里我感觉我都老了好几十岁。”

    贺兰大人便笑：“真老了好几十岁你就可以出去骑马了。”

    男孩儿兴奋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去了？”

    贺兰大人道：“不行，快点睡觉吧，别把你妹妹吵醒了。”

    车厢内的声音越来越低，阿润也无心去听，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若不是林枫抱着她的腰，她早就跌下去了。

    前头的路依旧是黑漆漆地，草丛里的小虫依旧在快活地唱，阿润浑身发麻，心里的感觉却十分异样，隐隐地有一种希望，想要这条路永远也不要有尽头，就这样慢慢悠悠地，靠在林枫的怀中，一直走下去……

    眼见到了村落，林枫低头看阿润，却见她靠在自己胸口，合着双眸，恬静睡着。林枫犹豫了会儿，想到方才阿润哭泣的样子，便对手下士兵道：“你们护送贺兰大人先慢慢走着，我把人送回家去立刻赶上。”

    士兵们领命，便继续放慢速度赶路。

    林枫拥着阿润往前进了村子，立刻就有犬吠声响起，阿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察觉身在何处，忽然一惊：“啊，到哪里了？”

    林枫正不知要往哪里走，见她醒了，便道：“这是不是苗家村了？我不知你家怎么走，给我指路可好？”

    阿润睁大眼睛：“往前一直走，然后看到大路拐弯就行了……啊，不用了林大哥，我自己就可以回去。”

    “不用啦，不差这几步路。”林枫笑笑，打马往前而行。

    此刻天已不早，原本乘凉的村民大部分都已回屋休息，林枫抱着阿润飞快往前，顺路拐弯，刚拐弯过来，就看到前头巷口有道人影，正焦急地徘徊，走来走去。

    阿润一眼看到，便道：“娘……”

    林枫见她挣扎：“别急，先别动，我放你下去。”林枫松手，自己翻身下马，向着阿润张开手：“来。”

    阿润往下一动，才发现身体有些麻木，猛地向下跌下来，多亏林枫早有防备，张手将她抱了个正着，小心放在地上：“腿麻了？”

    阿润点头：“林大哥，谢谢你。”

    这功夫李氏已经看到他们，小跑着过来。阿润弯着腰，仍有些不敢动。李氏见了林枫，十分诧异，急忙先握住阿润手臂：“跑到哪里去了？这是……”

    阿润道：“娘，这是林大哥，他送我回来的。”

    李氏惊疑不定，林枫看出妇人的忧心，便微笑道：“苗夫人好，我是阿润的朋友……路上巧遇阿润，见她只身一人怕不安全，才唐突送她回来……请别见怪。”

    李氏忙道：“哪里，哪里……”

    林枫又对阿润道：“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若是还有事，明日去镇上军营找我，只别再冲动行事了，知道么？”

    阿润满心感动，点头道：“林大哥，谢谢你，我知道啦。”

    林枫抱拳：“苗夫人，我还另有事，先告辞了。”

    林枫告别两人，回身上马，拨马离去。李氏如在梦中，回头看看阿润，却先压下心头疑问，将她抱住，道：“傻孩子，你爹就是那个脾气，你平日是最懂事的，今儿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可知道你不知跑到哪里去，娘很担心？”

    阿润道：“娘，我就是一时太生气了……你别担心，以后不会了。”

    李氏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父女两没有隔夜仇，好了，先回去睡吧……”

    两人回头往家走，阿润道：“娘，你别担心，如果程家不乐意，我去出头。”

    李氏摇头：“我才是当娘的，关你什么事儿呢？”

    阿润道：“我知道爹瞧不起你生了我们姐妹三个……娘，你放心，就算不嫁陈家，我也会争气。”

    李氏笑：“我听爱夏说了，你说以后不嫁人就算了，要嫁就嫁个比陈旺好百倍千倍的……你这孩子……”

    阿润忍不住也笑了：“我就瞧不得他们得意的样儿，他陈家又不是真的那么好呢！”

    李氏心头意动：“对了，方才送你回来的这位……就是之前你们镇上遇见，给了点心带回来的那个？”

    阿润听李氏提起林枫，顿时又是一阵心跳，便做若无其事状：“是啊，林大哥真是个好人。”

    李氏也思忖着：“的确是个极好的人，就是……看年纪不小了，不知道婚配了没有？”

    阿润忍笑，故意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才不想知道呢。”

    当晚歇了，第二日阿润早早起身，李氏问她去哪里，阿润道：“我去镇上找林大哥，向他道谢。”

    李氏急忙道：“你不能空手去，带点儿东西。”阿润却不等她说完，已一溜烟跑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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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宅门旧事

﻿阿润其实并非去找林枫，不跟母亲说是怕她担心。

    阿润到了镇上，就去找成衣店赵掌柜，问起昨日之事。

    赵掌柜把阿润拉到里屋，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程夫人生日那天来了几个京城里的夫人，大概闲谈起来，就说那件儿绣品不是京内出来的，程夫人昨儿特意拉了我去问，好似十分生气，程家势力大，咱们哪里敢得罪呢，我只好实话实说，回来后就叫人找了你娘，跟她说了这件事，让她也有个准备……”

    阿润问：“那您在程夫人跟前说了是我娘的手艺了？”

    赵掌柜叹气：“是啊……我倒是想瞒着，但你娘的绣工无人可及，我也实在没有法子。”

    阿润又问：“程夫人说要继续追究了吗？”

    赵掌柜道：“我们话没说完，就给打断了……我这不是也担心着嘛。阿润姑娘，你可别怪我呀，我是迫不得已的。”

    阿润道：“赵叔，我没怪你，我特意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若是程家追究，你只找我，别去找我娘。”

    赵掌柜愣住：“嗯？找你？”

    阿润点头：“我娘胆小，我不想她受什么惊吓，横竖我是她女儿，这件事我来担也是一样的。反正程夫人若是不高兴，顶多是要找个人出来，是我还是我娘也没什么差别。”

    赵掌柜把阿润打量了一会儿：“阿润姑娘，难得你有这样的孝心，好吧，我答应你，就照你的意思好了。其实说起来这件事也跟你们没什么关系，都是当初我怕这儿的人不识货，才信口打了个京城名师的幌子……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想程夫人也不至于如何怪罪你跟你娘的。”

    阿润一笑：“您老是个明白人，有您这句话就行了。”

    阿润正跟赵掌柜说好了，外头小二有些慌张进来：“掌柜的，程家派人来叫您呢！”

    赵掌柜脸色立变，对阿润道：“阿润姑娘你看，说来就来。”

    阿润道：“要不要我跟您一块儿去？”

    赵掌柜踌躇了会儿：“横竖还没说让你们去，这次就仍让我去应付，我会向程夫人说明一切，能不惊扰你们最好了。”

    阿润深深行礼：“掌柜的，我替我娘多谢你了。不过您还得记得，若是程夫人迁怒，您只说是我，千万别找我娘。”

    赵掌柜道：“使得，使得！”

    两人来到外面，果真见程家的小厮站着等，赵掌柜陪笑上去，想探个口风：“劳您久等了，不知道夫人这次叫我是为了什么事儿呢？”

    小厮笑道：“老赵，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就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儿了，夫人还特意叫人去那什么苗家村，叫了绣花的……”

    赵掌柜跟阿润双双色变，阿润忙问：“什么时候去的？”

    小厮看她：“比我出门的早，这会子大概已经到了。骑马去的，你说快不快？”

    赵掌柜叫苦道：“这是怎么说的呢。”

    阿润着急起来，忙拉住赵掌柜：“赵叔，咱们快去程府！”

    赵掌柜被拉得踉跄往外，小厮在后见状笑道：“怎么还争着呢，又不是什么领赏的好事，何况我们夫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阿润护母心切，拉着赵掌柜往程家而去，行不多时到了赵府，便给家丁拦住。那小厮从后赶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命传的。”这才放行。

    进了府中，赵掌柜偷空叮嘱阿润：“阿润姑娘，见了夫人记得不要乱看，也不要随便多嘴，这大家子的规矩多，别冒犯了……”

    阿润见眼前院落重重，亭台楼阁，绵延不绝，廊下小厮丫鬟穿梭来去，个个打扮的光鲜精致，如同画中人一般。如此景致，阿润却无心欣赏，只应着：“我知道啦。”

    过了三重门，才到了程夫人所住的大房，先叫在外头等，里面丫鬟通报了，才叫两个人进去。

    赵掌柜毕恭毕敬低着头，手心捏着一把汗，心中大念神佛庇佑。入内行礼，便听上头道：“赵掌柜，知道我今儿叫你来干什么吗？”

    阿润听到这声音温和，稍有熟悉之感，便抬起头来看过去，却见前头的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淡绿色缎服的女子，仪容甚美，正是那日发寿包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夫人。

    程夫人问了这句，目光一动看到阿润，猛地便怔住。

    此刻赵掌柜回道：“小人愚钝，夫人可是为了昨日……衣裳绣工的事么？”

    程夫人有些愣神，她旁边的丫鬟轻轻咳嗽了声，程夫人才回过神来，从阿润脸上转开目光：“你竟然知道，是做贼心虚么？”

    赵掌柜听了这句，撑不住，忙跪在地上：“夫人高抬贵手，小人不是故意要欺瞒夫人的，只是那等好手艺好绣工，就算是京城内的名师也是比不上的……小人从事这行三十年，这点儿眼力是绝不会错的……夫人您系出京内名门，必然也是识货的，应该看得出……”

    程夫人淡淡冷笑：“你竟拿话来挤兑我了，是嘲讽我之前眼拙，被你所欺吗？”

    赵掌柜有些出汗：“小人不敢，不敢！”

    程夫人微微蹙眉看他一眼，才又道：“你怎么还带了个小丫头来，她是何人？”

    赵掌柜听了，忙看阿润。阿润便道：“程夫人，替您刺绣衣裳的绣工，便是我娘亲。我叫阿润，是特来请罪的，还请夫人别怪罪我娘，她是个厚道胆小的人，并不知情。”

    程夫人皱眉道：“你这小丫头，这样伶牙俐齿。”

    赵掌柜见阿润开口，怕她惹怒程夫人，便少不得道：“夫人在上，她们的手艺着实是好的，虚名是小人怕大家伙儿不识货，才随口说出来的……”

    程夫人怒道：“住口！你糊弄我也就罢了，可知昨日我说是京内名师手艺，却被人看穿不是，会被人怎么想？还以为我穿不起京内的衣裳特意糊弄人呢！让我颜面何存？”

    赵掌柜见程夫人发怒，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程夫人又道：“既然是好，就不怕人不识货，你何苦扯那谎！如今口灿莲花也是枉然。”

    赵掌柜几乎拧出泪来：“夫人饶恕……是小人一时想错了……”

    程夫人便看阿润：“你来是什么意思？替你母亲顶罪么？”

    阿润道：“夫人在上，这件事夫人也看得清楚，其实不关我娘亲的事，但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起初毕竟是掌柜的看中我娘亲的手艺，故而才惹上此事，因此民女也不敢把罪责推脱的一干二净，只求夫人，若是降罪，请让我替了我娘亲。”

    程夫人喝道：“巧言令色，你是想要以孝心来打动我，让我饶了你们么？”

    阿润道：“夫人明鉴，我娘年纪大，胆子小，平素日夜操劳，为了夫人这件袍服，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熬得双目红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民女身为人子，实在于心不忍，所以求夫人要怪只怪罪我便是了，千万别怪责我娘。”

    程夫人凝视阿润，一时不语。

    赵掌柜想说两句，又怕说错了反而惹夫人不喜，便只战战兢兢等候发落。

    厅内一片沉寂，寂静中，却听到一声突兀地笑从门口传来，有人迈步进门，道：“哟，这是在干什么？”

    程夫人一看，不愿理睬。原来进来的竟是程家的二姨太，她早知道发生何事，却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用意十分明显，乃是想趁机揶揄程夫人。

    赵掌柜自然抬头陪笑，二姨太抿嘴道：“这不是赵掌柜的吗？夫人……莫非是为了那衣裳的事儿？”

    程夫人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二姨太仿佛没留意程夫人的冷脸，自顾自笑得得意：“果然是为了这个呢，不瞒夫人您说，头前我还想让掌柜的给我也赶制一件儿好绣工的衣裳呢，可你说忙着给夫人绣，没空儿招呼别人，如今看来，倒也不是坏事……毕竟当着那么多贵客的面儿，给人看穿不是京内的绣工，这脸往哪儿搁……”

    程夫人双眸流露冷意：“你在说什么？”

    二姨太假惺惺道：“是我失言了，夫人您宽容大量，别怪我。”二姨太说着，便看赵掌柜跟阿润，道：“要怪就怪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骗到程家头上来了，夫人您可别饶了他们，叫我看，速速报官最好！”

    赵掌柜一听，身子瘫软半边，阿润也有些心跳加速。

    却听程夫人道：“这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正在这时侯，门外却又急急忙忙地进来一人，正是程夫人贴身的管事妈妈，她看一眼地上的赵掌柜跟阿润，目光落在阿润脸上的时候，便惊得黏住。

    管事妈妈匆匆到了程夫人身旁，自始至终眼睛只看着阿润，贴在程夫人耳畔低低说了句什么。

    程夫人闻言，双眼有些发直，显然十分受惊。

    二姨太在旁边，竭力倾身想要听听管事妈妈说的什么，可惜什么也没听见，心中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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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宅门旧事

﻿程夫人沉默，阿润跟赵掌柜面面相觑，不知将会如何。

    顷刻，程夫人似回过神来，目光转动，瞄了旁边的二姨太一眼，道：“这儿没有你的事儿了，你退下吧。”

    二姨太听了，自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只好慢吞吞地起身出厅，可却不远离，往旁边一拐，耳朵贴在门扇上偷听。

    却听里头鸦雀无声，二姨太皱眉，正疑惑，忽觉头顶一片阴影，二姨太抬头，对上管事妈妈的冷脸，道：“姨太太，留神别闪着腰。”

    二姨太被捉了先行，讪讪地笑，终于转身去了。

    里头程夫人听外间安静了，才复又开口问道：“你说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阿润诧异，这竟是问她的，便道：“我今年十五岁，叫阿润。”

    程夫人紧盯着她，正要再问。管事妈妈却抢先道：“夫人，你看这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却这样懂事孝顺，浑身透着一股伶俐劲儿，叫我看，夫人瞧在她这一片孝心的份儿上，不如这一次的事，便不追究了吧？”

    程夫人顿了顿，道：“本来我也并不生气，毕竟手工是极好的，但是毕竟被人糊弄……又当着那么些贵戚的面儿，叫人以为我没有眼光，到底不是件得意的事儿，可……就像是嬷嬷说的，难为你小小年纪又这样能干孝顺，这件事……倒是可以放过。”

    阿润跟赵掌柜一听，如喜从天降，千恩万谢。

    程夫人跟管事妈妈对视一眼，管事妈妈笑道：“我们夫人本来就是这样宽容仁和的人，赵掌柜，这件事是因你而起，倒是为难这小姑娘跟你受累了。”

    赵掌柜连连称是，又致歉。管事妈妈道：“你这儿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赵掌柜毕竟是个经验老道的，极善察言观色，忙谢过夫人，随着起身，管事妈妈举步出外，赵掌柜看这情形，便也跟着出了门。

    门口处，赵掌柜问道：“嬷嬷，夫人当真不追究了么？那阿润姑娘……”

    管事妈妈头前带路，见左右无人，便且走且说道：“别急，是我们夫人见这丫头伶俐，你也知道我们府里缺能干的人手……”

    赵掌柜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竟然是件好事了。说起来阿润姑娘的确是个仗义能干的女子，若是夫人看中了她，实在是她的福气。”

    管事妈妈便问道：“只听说她家里不甚好？”

    “家里是有些穷……”赵掌柜见管事妈妈打听，以为是为了让阿润进府当差的缘故，便尽心竭力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双双走到门口处，赵掌柜才打住话匣子，猛抬头，却看到门口有人站着，正在跟门童求着什么。

    目光相对，赵掌柜道：“李大娘？”忙对管事妈妈道：“这就是阿润姑娘的母亲，也是为夫人袍子刺绣的绣工，像我方才所说，是个厚道老实的好人。”

    李大娘见了赵掌柜，也赶过来，管事妈妈看看两人，便打发赵掌柜先离开，才对李氏道：“你别急，阿润姑娘在里头，我们夫人跟她说话呢。不会为难她。”

    加上方才赵掌柜离开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李氏吃了定心丸：“多谢您了，阿润……什么时候能出来？”

    管事妈妈道：“夫人问完了话，即刻就出来了，不如您进来等等。”便拉了李氏到了门房处，彼此落座，叫仆人送了壶热茶上来。

    管事妈妈看着李氏，见她有些局促，便先笑了笑，才道：“我看你有些面善，不知之前可在哪里见过不曾？”

    李氏一惊，忙道：“这个……我也不常来镇上，大概不会跟您照面过。”

    管事妈妈道：“听说你娘家是李家沟？说来……我们府里也有几个丫头是那里的，不知道有没有你认得的？”

    李氏见她态度和善，才也一笑：“是吗？不过我自到了苗家村，就极少回娘家，府里当差的丫鬟姐姐大概都是些少年之人，我听说或许会听说过，若说认得，大概就不认得了。”

    管事妈妈点头：“说的也是，啊……对了，我忽然记起来，十多年前，我们府里也有个李家村的，十分的能干，叫什么来着？是了……她的姓有些古怪，不是姓李，是姓全……不知您认不认得？”

    “全？”李氏先是懵懂，低低念了两声之后，忽然睁大双眸，失声道：“啊……”

    阳光从门口跟敞开的窗户中照进来，金色的阳光铺在地上，显出一种极温暖的感觉。阿润低头看着，忽地望见阳光中漂浮着的一些小小地尘埃，随着空气舞动，倏忽消失，倏忽涌现。

    哪里传来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时而急促时而偃旗息鼓，让阿润觉得，仿佛是程夫人的态度。

    沉默中，程夫人叫贴身丫鬟下去奉茶，厅内一时更无别人。程夫人才望着阿润，问道：“先前我在门口发寿包，你也来领过，对么？”

    阿润振作精神：“是的，夫人。”

    她本来想心事低着头，垂眸低头的模样看来十分乖顺，为了回答程夫人问话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很是有神。

    程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透过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她仿佛看到一些熟悉的旧影。她的心中涌出一种类似酸涩的柔软，声音竟也微微沙哑：“你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阿润很不解，却仍道：“我是腊月二十五日生得。”

    程夫人放在膝头的手狠狠一紧，把袍子握出一道褶子。阿润看着程夫人，看到她的脸上是一种虚浮的笑容，说是笑，可下一刻仿佛就要哭出来似的。阿润不由担心：“夫人，您没事吗？”

    正说到此，却听门口有人唤道：“娘！”程百舸从门外快步而入，看一眼站着的阿润：“咦，你是谁？”

    阿润听他唤程夫人“娘”，便道：“程少爷好，我叫阿润。”

    程百舸冲阿润点了点头，走到程夫人身前：“娘，阿润很面生，不是我们府里的丫头吧？”

    程夫人垂了眼皮，片刻才道：“自然不是了，前些日子你不是盛赞娘衣裳的绣工吗？阿润就是那绣工的女儿。”

    程百舸闻言，惊奇地转头看向阿润：“原来就是你呀，你可知道那绣工实在是巧夺天工，无人能及？你娘可真是了不起呢！”

    阿润不由一笑：“程少爷过奖啦。”

    程夫人的目光在两人面上转来转去，最后对程百舸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程百舸道：“娘你也知道，咱们的新县令来了，爹让我准备准备，他要宴请新大人，让我坐陪。”

    程夫人笑道：“不是说贺兰大人已经推了你爹的邀约了吗？”

    程百舸道：“我爹说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一定会让贺兰大人动心的。”

    程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见阿润还站在原地，她稍微敛了笑容，道：“阿润，你娘在外头等你，今日你便先回去吧……改日……嗯，就明日吧，你过来一趟，我跟你商议……以后的事儿。”

    阿润又惊又喜：“夫人的意思是以后也让我娘为夫人刺绣吗？”

    程百舸闻言，便插嘴：“这是当然的了，你娘的刺绣功夫天下无双，不找她又找谁？”

    阿润见他一派认真，便知道程夫人之前欲责难他们的事儿程百舸估计不知道。程夫人也不反驳，微笑对阿润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阿润见事情圆满解决，心中欢喜，又怕李氏担忧，想要快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当下迫不及待地辞别了程夫人，被丫鬟领着出门，在门口果真遇上李氏，阿润欢天喜地跑过去，李氏见她一脸喜色，竟不问什么，只紧紧地握住阿润的手，拉着她出了程府大门。

    阿润不等李氏问，便唧唧喳喳，把方才程夫人召见她跟赵掌柜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道：“娘，这下雨过天晴，以后再也不会有事儿啦！”

    李氏有些魂不守舍，竟问：“那除了这些，夫人还问你别的了吗？”

    “没有呀，”阿润眨了眨眼，“啊，对了，有件事奇怪，夫人问起我的生日……为什么呢？难道夫人也要找人算算我的生日是不是冲了她？”

    阿润只当这是个有趣之事，便咯咯地笑。却没留意李氏的脸色越发不好。

    阿润去了心头一块儿大石，只觉得眼前天高地宽，分外开阔，正深深呼吸，忽地看到路边上三三两两的人匆匆往前而行，其中，竟多是些妇人女子，四五十岁者有，十四五六者也有，不管老妇还是少女，打扮的都极为光鲜，结伴而行，时不时地发出嘻嘻哈哈说笑之声。

    阿润眺首往前看，喃喃道：“今儿是镇上大集吗？还是说前头有什么便宜的胭脂水粉卖？”

    眼看前头姑娘丫头们越来越多，阿润心动：“娘，我去那边看看啊！”

    李氏正走神，也没来得及叫住她，阿润跑前几步，却见前头排起好长的一条长龙，队伍的尽头，却是县衙口的方向。

    阿润见状，少不得先排队，可她看了会儿仍看不明白，便轻拍前头少女肩膀，满怀希望问：“姐姐，县衙在干什么？有什么东西发吗？”

    少女回头，看着阿润面黄肌瘦的模样，便颇为自信地撩了撩鬓边发丝：“不是，你没听说吗？新来的县官大人在招丫鬟呢。”

    “啊？”阿润很失望，“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发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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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宅门旧事

﻿阿润向前张望，距离县衙门口的队伍弯弯曲曲，估摸已有百丈，而自她站在这里之后，队伍只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阿润大惑不解地退出。

    李氏见阿润去而复返：“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我还以为是县衙有东西领，所以赶紧去排队……没想到是新到的县太爷招丫头，”阿润叹气，“娘，你说这奇不奇怪，县太爷是招丫头，又不是招夫人……至于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的嘛。”

    李氏也不明白，但她意不在此：“好啦，咱们还是回家吧。”

    阿润挽住母亲手臂，才要走，转念一想：“娘，你说县太爷是不是抽风，招丫头还会送东西，不然我觉着不会有这么多人排队，这太反常了。”

    李氏道：“这个大概不会吧？”

    阿润摸下巴：“咱们可不能吃亏，让我再看看。”

    阿润拉着李氏站住不动，终于等到一个少女从县衙门口出来，刚一露头就被人围住了，惊鸿一瞥，阿润看见那少女满面通红，仿佛遇上了天大的喜事。

    阿润热血沸腾：“娘，我觉着一定送东西，瞧那丫头一脸天上掉馅饼的样儿。”

    李氏哭笑不得：“可她手中也没带东西呀。”

    阿润已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想要凑近了看看，却听有人七嘴八舌地问：“看到县太爷了吗？真的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阿润听得莫名其妙，那刚出来的少女被围得死紧，可不知为何竟无法做声。阿润满耳只听到嘈杂地吵嚷声音，她忍不住大叫了声：“都别吵，也别挤，让她慢慢地说！”

    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这才鸦雀无声，那少女被围在中央，众目睽睽之下终于道：“真是……真是……”似激动无法自持，竟“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阿润早趁着众人呆若木鸡，奋力挤上前去，此刻便义愤填膺道：“不用怕，是不是县太爷欺负你了？”

    一时引来许多白眼，所有人都看着阿润，像是看着什么怪物。

    阿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怎么啦，没看到她已经哭了吗？这难道不是因为被欺负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太高兴……”那少女提高声音，吸吸鼻子又道：“如果有就好了……”手帕子捂着脸，哭着跑走。

    阿润张口结舌，周围的女子不再理她，纷纷复去排好队，前挤后拥，整理仪容。

    阿润拧着眉走出人群，李氏道：“又怎么了？”

    阿润翻着白眼琢磨道：“娘，不是我的耳朵有问题，就是这些人已经疯了。”

    母女两个正要回家，县衙门口又有一阵小小骚动，原来是个男子走了出来，器宇轩昂，英武非凡。

    阿润顿时尖叫起来：“林大哥！”

    林枫抬头，见到阿润正冲自己招手，便一笑，下了台阶向她的方向走去。排队的女子多半都是大丰镇的，有的认得他，便悄悄传说：“这是本镇的林校尉。”

    林枫走到阿润身前：“阿润，你怎么也在这儿？”忽地看一眼旁边的队伍：“莫非……你也是来当丫鬟的？”

    “不是，”阿润急忙否认，抓抓腮，“我太笨了，干不了那样抢手的活儿。”

    林枫看着她精灵的模样，忍不住一笑：“你若是太笨，这里的人都要不合格了。”

    阿润见旁边有人伸头听着，便拉拉林枫，背着队伍，低声问道：“林大哥，你刚从里面出来，县老爷真的是招丫鬟？”

    林枫摇头：“其实不是。”

    阿润一阵激动：“真的给我说中了？”赶紧回头跟李氏道：“娘，快去先给我排队。”

    李氏半信半疑，阿润催着林枫：“林大哥，县太爷到底是干什么？”

    林枫道：“县老爷其实是想找一个能管事的，不限男女，只要能干就行……”

    阿润呆了呆：“没有其他的东西给？”

    林枫疑惑：“什么其他的东西？”

    阿润回头：“娘，不用排队了，快回来。”

    林枫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因为这里许多人排队，所以以为可以领东西？”

    阿润看着他明朗的脸，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脸热，赶紧否认：“没有，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偏这会儿李氏回来，问道：“怎么又不让我排队了，是不是不送东西？”

    阿润瞟了林枫一眼，轻轻推了母亲一把：“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林枫早就心中了然，笑道：“对了，阿润你来镇上，是不是有别的事儿？”

    阿润道：“是啊，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林大哥，你要去哪？”

    林枫道：“我前些天奉命接送贺兰大人到任，今日是特来拜会的，此刻要回兵营了。”

    这会儿有林枫的亲兵牵了马往这边而来，阿润道：“林大哥，你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枫向她一笑，转身时候又停步：“阿润……”

    “啊？有什么事？”

    林枫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我近来……无意听到一些流言……”

    “什么啊林大哥？”阿润睁大双眸，一派天真。

    此刻街上人越发多，满耳嘈杂，林枫欲言又止，终于道：“没什么，看你好好地我就放心了……那，改天再跟你说。”

    阿润忙答应：“那好啊，明儿我有事过来，如果能够再碰到林大哥就好了。”

    林枫一挑眉，含笑道：“那就最好不过啦，明儿中午我们就在上次喝茶的地方见，好么？”

    阿润满心欢喜：“好啊！那说好啦！”

    林枫跟阿润约好了，便翻身上马，打马缓缓而去。阿润看着他在马上越发玉树临风的背影，一时双眼中满是星星，目光简直无法从林枫背影上移开。

    李氏走到阿润身边，目送林枫骑马离去，又看看阿润：“这位林公子，真是……不错的人。”

    阿润点头：“是啊……”

    李氏若有所思道：“阿润，你喜欢林公子？”

    “是啊……”阿润随口应了声，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氏：“娘，你在说什么！你、你怎么套我的话！”

    李氏忍笑道：“好啦，你喜欢林公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从来没见过林公子这样出色的……就是不知人家有婚配了没有。”

    “我觉得没有！”阿润快嘴地说，说完后才又不好意思起来：“我是猜的！”

    李氏瞄她一眼：“行了，你那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阿润吐吐舌头，不再做声。李氏移开目光，脸上的笑也缓缓地收敛：林枫出身极好，又是官员，这样出身的贵气公子，不是他们这种穷苦的人家能够高攀的，所谓“门当户对”不是？然而阿润显然是喜欢林枫的……如果……阿润不是苗家的女儿……或许……

    李氏心事重重，想到这里，心也猛地抽痛一下，令她无端觉得恐惧。不知不觉李氏回过头来，目光越过热闹的街市，喧哗的人群，看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高门飞檐，那是她们刚刚离开的程家。

    耳畔听到一阵阵地莺声燕语，贺兰春华走到窗口，看着尽忠职守站在廊下的宋和，叹息道：“小和，我的耳朵都要聋了，快点把人都打发了，让我清静清静。”

    宋和淡定道：“才看了二十多个，这还早着呢，大浪淘沙，总会选出好的来。”

    贺兰春华道：“快些饶了我，我怕我就算累死，淘出来的也只是一堆石头。大不了叫人回京城，让三哥派个旧仆人过来就行了。”

    宋和撇嘴：“如果有人愿意跟来，您也不至于现找了……其实，看惯了京内的名门淑媛，现在换换口味也不错。”

    贺兰春华道：“我看你是不怀好意，你总不会是想借机解决你的终身大事吧。”

    宋和正色道：“我只是随便看看……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格外顺眼的。”

    贺兰春华无语，前方廊下却出现一道矮小身影，且走且说：“六叔，你不是要找个管家吗？为什么来的都是女人？”

    出现的孩子叫做毛振翼，正是贺兰春华故人之子，年纪虽然只有八岁，却如个小大人一般皱着眉头，露出一副严肃地烦恼之色。

    宋和道：“当然也有男人，但对公子来说男人比较危险。”

    贺兰春华道：“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些。”

    却不料毛振翼道：“比先前那个试图爬上六叔床的丫头还要危险？”

    贺兰春华惊问：“小翅膀，你怎么知道这个！”

    毛振翼道：“因为她之前问我六叔在干什么，我说六叔在睡觉，她就露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来，我就跟着去看了……”

    宋和插嘴：“小公子，这么说你就一直眼睁睁地看着那丫头非礼公子吗？”

    毛振翼振振有辞道：“男人对女人动手动脚才叫非礼，那个叫做投怀送抱，本来是好事……”

    贺兰春华捂住额头，无言以对：“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对上贺兰春华怀疑的眼神，宋和举手：“我是清白的。”

    毛振翼云淡风轻回答：“六叔，别大惊小怪的。我已经八岁了，该学到的基本都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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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红尘百戏

﻿头前曾说，贺兰春华得罪皇家，本是要被发配梅州种荔枝去的，怎奈纵然他再顽劣，也是无瑕美玉，自有人爱他不舍，于圣前百般参言求情，到底拦住他道阻且长的命运，改放在这天子脚下的大丰镇。

    好歹……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跟自个的预期不符，贺兰春华自然有点不太满意，总觉得距离太近不是好事，那团火稍不留心还会上身，本想再闹上一闹，却被自家三哥狗血淋头一顿怒骂，连个家人也不曾派给他……一脚将人踢出了家门。

    贺兰春华可谓是两袖清风地踏上旅程，外带随身包袱一只，拖油瓶两个，幸好宋和念在两人青梅竹马的份儿上，没有弃他而去。

    但是在贺兰春华出京的时候，仍是大大地热闹了一场，夹道相送的多是女子，掷上车的各色花朵几乎把车厢里的贺兰春华淹没，花粉抖落，弄得整个车厢里郁郁馥馥，香气熏天，有蜂蝶闻风而来，振翼翩然，穿梭随行，盛况空前。

    出城七里，仍有人送，委实热闹无双。

    有诗云：

    绿柳三春暗。红尘百戏多。

    东门向金马。南陌接铜驼。

    华轩翼葆吹。飞盖响鸣珂。

    潘郎车欲满。无奈掷花何。

    此是借前人诗词，以古来美人潘安来比贺兰春华。这诗半是赞叹半是惋惜，十分合调，被无数人竞相抄传，一时之间，竟闹得京城纸贵，传为美谈。

    毛振翼带着一脸不为大人明白的苦恼入内去了，贺兰春华回头看着，自言自语：“看样子我不仅需要一个管家，还需要一个教习先生。”

    宋和道：“公子，照我说咱们还是一个一个来吧，贪多嚼不烂。”

    贺兰春华道：“小和，不要再假公济私，赶紧让这些人散了吧，再说，这儿能找到什么好女子？等改日有机会回京，我给你找个品貌兼优的大家闺秀。”

    宋和对此嗤之以鼻：“大家闺秀我可高攀不起，我还是喜欢这种朴实点儿的，看着单纯可爱。”

    贺兰春华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色/中饿鬼……”

    宋和正要再接再厉，忽地听到外头一阵阵巨响传来，如擂鼓之声。

    贺兰春华问：“这是什么声音，总不会是你那些娘子军等得不耐烦，终于揭竿而起攻了进来吧？”

    宋和大义凛然道：“公子放心，我会让她们放过你，尽管冲我来好了。”他挺身而出，挡在贺兰春华身前。

    贺兰春华忍不住笑：“看样子之前你的确憋得够呛。”

    门外有人飞快地冲进来，可却并不是那些女子，宋和暗中惋惜，望着匆忙跑上前的衙差：“何事惊慌？”

    那差人惊慌失措地行礼：“回大人，外头有人来报官，说是在东河发现……一具女尸！”

    这大丰向来没什么大事，忽然遇到这样刺激的案件，衙差有些措手不及，心跳过速，同时又有点小小地兴奋。

    宋和看向贺兰春华：“大人，你怎么看？”

    贺兰春华胸有成竹道：“小和，我觉得，这人必然已经死了。”

    衙差一怔，旋即热情洋溢道：“大人圣明，这人的确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拍马的功力真不错。”宋和若有所思看向那衙差。

    “宋侍卫过奖了，”衙差腼腆地笑：“小人也只是略懂，略懂。”

    就在贺兰春华开始迎接人生中第一件命案的时候，同在大丰镇内的程府，正有人忧心如焚。

    大房之中，程夫人抬手帕拭泪，低低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室内别无他人，在程夫人旁边的只有那位管事妈妈。程夫人低低抽泣了声：“叫我真的不敢相信，那孩子，当真是我的……”

    “夫人……”管事妈妈谨慎出声，接口道：“现在只有七八分，还没有十足的凭证呢。”

    程夫人闻言，双眸流露激动之色，红着眼低声道：“这还要什么凭证？我打第一眼看到那孩子，就觉她眼熟，偏偏那么巧，那姓李的妇人，跟那人身边的丫鬟全彩是旧时相识……”

    管事妈妈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看，见并无人，才又退回来：“妇人，您别太自责了，谁能想到那贱货会跟人私奔？本来咱们打算的好好的……并不是故意地弃了小姐的……”

    最后的“小姐”两字，管事妈妈几乎是窝在嗓子眼里说的。

    程夫人眼中又有泪水涌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着她……不知道她是否还在，是好是歹……也叫你明里暗里找了许多回，偏偏姓全的那丫头嫁去边关，音信不闻，唯一的讯息，就是有人曾看见她抱着那孩子跑了的……总算是苍天有眼，给我又看到这孩子……你说她长得跟我年轻时候是否一样？”

    程夫人面上露出忧思伤怀之色，管事妈妈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夫人，那孩子就是有些太瘦了，若是锦衣玉食地养着，必然……就算现在，仔细看也有四五分地肖似呢，还有那股机灵的模样，真是让人……”

    程夫人掏出帕子捂着嘴，泪落如雨，咬着牙泣道：“我要接她进府！我一定要把这些年来亏欠她的都补回她……”

    管事妈妈轻轻抚过程夫人的背：“夫人，这事不能急的，要慢慢地来……第一，要继续仔细地打听打听，第二，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不然，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程夫人停了哭泣：“不错，我得给她想个万全之策，可是……我实在等不及，我一定要尽快地让她入府……”

    就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程夫人拧着帕子，发誓般说。管事妈妈自然深懂她的心情，在旁边轻轻叹息，看着程夫人发红含泪的双眸，管事妈妈眼前一阵恍惚，想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幕。

    管事妈妈不同于府中的其他丫鬟奴仆，她是跟着程夫人从京内出来的，可以说程夫人从小就是她养大的，在京内府中，她是程夫人的奶母，一直到跟着程夫人下嫁出阁。

    那一年，程夫人身怀有孕，正是最幸福的时刻，不料外出经商的程老爷带回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同样也是身怀有孕。

    管事妈妈暗中打听，原来这女子出身风尘，把程老爷迷得神魂颠倒，竟为她赎了身，还带回家中，做了小妾。

    那时候程夫人成亲还不过一年，她虽然庶出，出身却高贵，怎能容忍家中居然有个青.楼出身的妾室。但这妾竟有了身孕，起初也表现的十分乖顺，程夫人暗怀一口气，自然不会正面跟她吵起来，那样只会更失身份。

    不料，最初的五六月后，渐渐地，这妾便开始原形毕露，竟是个极有手段心机的人，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程老爷答应，如果她生了男孩儿，便要把她扶正。

    这件事，本来谁也不知，是在两人临盆之日将近之时，这妾的丫鬟跟人吵架，一时得意说漏嘴的……以程夫人的身份，或许当时程老爷只是敷衍那妾的，但对程夫人来说，这句话已足够让人心冷。

    程夫人不顾一切，叫人把小妾拿来，一阵训斥，那妾不甘示弱，两人争执起来，如此，竟双双动了胎气！

    一番辛苦挣扎，程夫人生了一个女孩儿，偏偏派去探听的丫鬟回报，说那妾生了个男丁。

    程夫人红着眼，竟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望着哇哇哭叫的孩子，只是觉得可怜，并对那妾的恨。管事妈妈见状，便把那孩子抱了去，不多时回来，襁褓里的，却换了一个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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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红尘百戏

﻿阿润歪头，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伸手揉揉鼻子：“是谁在念叨我呢！”

    爱夏从外头跳进来，身后跟着爱冬，两人都一脸好奇：“姐，听娘说你们在镇上遇见林大哥了？”

    阿润道：“是啊，干吗大惊小怪？”

    爱夏一叠声地：“快跟我们说说，林大哥怎么样？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娘说要做点吃食明儿你带着去给他？你明儿还要跟他见面啊？”

    “你问的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回答哪个了，”阿润手上不停，道：“他很好，还是那么好看……没说什么，就闲聊了几句，是他约我去楼外楼见面儿的，娘说该给人家带点儿东西才好。回答完了，快闪开，我还得干活呢。”

    爱夏跟爱冬对视一眼，爱冬道：“我还没见过林大哥呢，听二姐说长的很好看，明天我能跟姐姐一块儿去吗？”

    爱夏将她推开：“你哪懂好看不好看，姐，还是带着我吧！”

    阿润看向两人：“看你们两个，又不是争什么好吃的，谁都不许去，明儿我还有正经事。”

    爱夏笑眯眯地求：“那你去做正经事，留我跟林大哥在一起就行了。”

    阿润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敢想些不该想的小心我打你，快去给我再搬些柴草进来。”

    爱夏回身去搬草，爱冬却趴在锅台上，看着洗刷的很干净的锅，又看看面板上做好的面食，鼻端嗅到一股猪油的香气，一时口水也要流下来：“姐，娘要给林大哥做油塔子呀？”

    阿润笑道：“别急，等做好了，怎么咱们也要分一只吃。”

    爱冬用力咽了口唾沫：“大姐，林大哥上回让你带了那么多好吃的回来，娘做的油塔好吃他一定爱吃，还是都给他带着吧。”

    阿润捏捏爱冬的脸蛋，夸道：“真懂事，以后姐赚了钱，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让你吃也吃不完。”

    次日，阿润早早起身，拎着食盒，满怀欣喜地前去镇上，自然要先到程府。

    不料阿润到了程府，远远地就看到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有几个小厮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表情诡异。

    阿润走上前去，隐约听到一个说：“忽然又回来……”另一个道：“不知夫人会如何……”

    阿润凑过去想多听两句，小厮们见陌生人到，却都停下，其中一个问：“你是？”

    阿润忙说：“我是昨天来过的阿润，夫人说让我今儿来见她。”

    小厮们听了，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对阿润道：“姐姐，你今儿来的不巧，估摸着夫人没空儿见你了。”

    阿润问：“这是为什么？”

    那人道：“这样，我进去给你通报一声，不过你心里有数，多半是见不着的。”这小厮转身入内。

    旁边一个见阿润不解，便道：“我们府上今儿有客人到，夫人忙着呢。”

    周围三个听到“客人”两字，一时笑出声，附和说：“是啊，难得的稀客。”

    “不知夫人要怎么招待才好。”

    阿润听得没头没脑，几人不理她，便又凑在一块儿低声闲话。

    片刻，之前那小厮出来，道：“阿润姑娘，我跟夫人禀报了，夫人说了她今儿有些忙，让你明儿再来。”

    阿润问道：“是因为有客人到府吗？”

    那小厮一愣，旋即笑道：“可不是么，得好一阵忙不开了。”

    阿润松了口气，起初还怕程夫人是因为改变主意而故意不见她呢，如今看这阵势，果真该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客人。

    正好要去见林枫。阿润便道：“多谢替我通报，那我改天再来啦。”

    小厮们不以为意，急匆匆又开始磨牙：“你进去听到什么了不曾？”

    “没亲见到那位……但是看到里面的丫鬟都聚在一起……”

    “……忽然回来不说……还带着个……你们说这事儿该怎么了局？”

    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阿润慢慢而行，边竖起耳朵听着，心道：“看样子程府是出了事，却不知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如果只是单纯的贵客，这些人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阿润心怀疑惑，离程府越来越远，便要去楼外楼等候林枫。此刻已经日上三竿，街头上人慢慢多了起来，想到要见到林枫，阿润忍不住一阵高兴。

    随便逛了逛街，慢慢到了楼外楼，一大早楼上没多少人，之前跟林枫坐过的桌子还空着。阿润越发高兴，急忙过去坐好。

    小二过来：“姑娘，您喝茶，还是吃饭？”

    阿润估摸着喝茶也要给钱，于是说：“不用，我等人。”

    小二笑道：“姑娘，你等的莫不是林校尉？”

    阿润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小二眉开眼笑，回答：“林校尉谁不认得，之前常来我们酒楼吃饭，是极慷慨的。但他多都是跟军营的爷们儿来，这带女子过来却是头一遭，因此您上次跟他一块儿过来，我自然就记住了。”

    阿润心里甜滋滋地：“原来是这样啊。”

    小二道：“姑娘是跟林校尉约好了吗？林校尉一般中午才来，估摸他到还有点时间……”

    阿润点头：“不碍事，我慢慢等好啦。”

    小二点头哈腰：“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小二下楼后，片刻便又上来，奉上一壶茶，两碟干果。阿润道：“咦，我没有要东西。”

    小二道：“这些是小人送的，林校尉之前来，多有打赏，您是他的朋友，小人自然不能怠慢。”

    小二说罢，便下楼招呼客人去了。阿润心里如喝了蜜糖水一样，这些茶水干果自然不会费许多钱，但因为是林枫的关系而被这样对待，滋味却更不同。

    阿润慢慢喝茶，一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如此等了有一刻钟功夫，阿润掀开食盒，看看里头的油塔形状是否完好，刚掀开盖子就闻到一股浓郁香甜的气息，阿润见油塔完好无损，才又盖起食盒。

    正要喝口茶，忽地觉得身边异动。阿润回头，却见身旁居然站着个四有五六岁的女娃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润一愣，起初以为这女娃是小乞儿，可看她打扮不像，于是环顾楼中，想要看是否有人跟这女孩儿有亲，但楼内只有另外一张桌子有客，且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来粗莽，正自斟自饮，不像认得这女娃的。

    阿润只好若无其事转回头来，指望这女孩儿自己走开。没想到过了会儿，袖子一动，竟是给人扯了扯。

    阿润不得不转回头来：“小家伙，你干什么？”

    女娃儿道：“我肚子饿。”

    阿润道：“你的爹妈呢？”

    女娃儿低头：“都不在了。”

    阿润怔住：“哦……这么可怜……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女娃儿摇头：“我跟着六叔，六叔很好，但是他不肯做我娘。”

    阿润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小家伙，你说的六叔……是个人名吗？”阿润心想：如果六叔，真是排行第六的叔叔，那没道理小家伙会让“他”当自己娘的。

    女娃儿撅起嘴，可怜地看着阿润，就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阿润看的心软：“虽然你看起来很可怜，但是我的油塔是给林大哥吃的……好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给你吃一个好了。”

    女娃儿听了后，高兴地爬上凳子坐好，摆出等待要吃东西的姿势。

    “你的鼻子可真灵，”阿润恋恋不舍地打开食盒，“算了，看在你这么识货的份儿上，但是记住，只能吃一个知道吗？”

    女娃儿用力点头，阿润把干果碟子倒出一个来，盛了油塔，放在女娃跟前：“吃吧。”

    女娃儿道：“真的好香啊。”果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吃完了。

    阿润忙道：“不管你饱没饱，说好了只吃一个的。”

    女娃摸摸肚子，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已经吃饱了，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六叔都叫我双儿。”

    阿润见她吃的嘴巴油光光地，还沾着点儿油塔的屑，便说：“别动。”

    毛双儿果真不动，阿润伸出手去，在她的唇上蹭了两下，又把边角的面屑抹去：“像是个小馋猫儿，我叫阿润，你姓什么？是住在镇上吗？你那什么‘六叔’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毛双儿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六叔这两天很忙……我趁他们不注意自己跑出来的。我姓毛。”

    “是鸡仔毛茸茸那个毛吗？”阿润笑问。

    “是啊，是鸡仔毛茸茸的毛。”毛双儿觉得这句非常有趣，嘻嘻哈哈笑起来。

    阿润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道：“那么我就叫你小毛……对了，你姓毛，我不知道镇上居然还有姓毛的……”

    毛双儿道：“我们是最近才搬来镇上的。”

    “是吗？”阿润想了想，“那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门，你不知道街上会有坏人吗？小女孩儿一个人跑出来是很危险的……”

    说到这里，阿润又仔细看了看毛双儿，见她小脸白白嫩嫩，眼睛水汪汪地，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便又补充说：“尤其你又长的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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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红尘百戏

﻿贺兰春华因那女尸案，近日十分之忙，先是要确定这死者是何身份。不料这起差人没有一个认得的，加上尸身于水中不知浮沉多久，面容身形难免有些变，越发难认。

    这两日，贺兰春华督促三班衙差出外寻找消息，先从镇上开始挨家挨户地打听，查看有无失踪人口之类，却始终音信全无。

    一直到今天早上，才终于有人来到县衙，原来是镇东的王员外家，说是自家儿媳妇陶氏昨日说要回娘家，昨天县衙消息传出后，他特意派人去陶家看平安，不料陶家说并没有人回去，这才慌了神，急忙来县衙看望。

    贺兰春华叫差人领着王员外去认尸，果然正是陶氏无误。王员外大哭。

    重回堂上，贺兰春华问道：“王富，你说你媳妇昨日回家，那必然会有丫鬟奴仆跟随，怎么连她到没到娘家都不知道？”

    王员外战战兢兢：“大人，我们虽然不是大富人家，却也不缺人手，但我媳妇为人勤俭，加上回她娘家只隔一条河，因此只带了个随身的丫鬟。”

    “既然有丫鬟，当然也能通消息了，那丫鬟何在？”

    “现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本来她该跟媳妇在一块儿的……难道……两个同样遭遇不测……失足落水了……”

    贺兰春华问：“你怎么知道你媳妇是失足落水的？”

    王员外愣了愣：“大人，我是猜的，不然又是怎么样？”

    仵作领会贺兰春华的意思，便道：“经查验，陶氏颈间有淤痕，胸腹无水，应该是被人扼死后推在水中。”

    王员外嚎啕叫起：“天杀的，是谁这么狠心。”

    贺兰春华道：“你且休哭，把那丫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跟谁来往密切尽数说明，先将她找到，必然可以问出实情。”

    王员外打起精神说了一遍，主簿记下。贺兰春华道：“对了，王富，那落水的陶氏是你的儿媳妇，她出了事，着急的该是你的儿子，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人前来？”

    王员外面上惊慌之色一闪而过，旋即道：“回大人，只是因为没想到被害的是我媳妇，所以合家不知，我也只是随便来看一眼，没想到……”

    贺兰春华并不追究，只点头：“原来如此，你也算是个心细之人了，那好吧，你便先回去，等找到丫鬟，进一步审理之后再传你。”

    王员外拭泪，跪拜道谢了，便退出衙门。

    王员外离开之后，宋和小声道：“公子，你觉不觉的这事古怪？”

    “嗯？”

    “知道河里发现女尸，应该不会有人即刻就往自家人身上去想，这王富怎么就立刻派人去陶家问了呢？”

    贺兰春华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若非巧合，就是心怀鬼胎。”

    贺兰春华便唤衙差前来，命秘密去王家周围打听，正吩咐好了，就见家丁鸡飞狗跳而来，报说找不到二小姐毛双儿了。

    毛双儿跟毛振翼两个虽是亲兄妹，但性格却是正好相反，毛振翼喜欢闹腾，毛双儿却很内向，经常把自己藏起来，一躲就是半天，仆人们见不着她，也只当她又把自己藏到哪里去了。

    贺兰春华听了，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发动家丁跟差人前去四处寻找，只不能让毛振翼知道这消息，免得小孩儿急坏了。

    正找了一圈儿仍没找到人，贺兰春华跟宋和分头又把衙门翻了个个儿，官帽掉了都未在意，正匆匆换了便服想出衙门去找，却见衙差从门外而来，道：“大人，不用着急了，二小姐自己回来了！”

    贺兰春华转头一看，果然见到门口毛双儿钻出来，叫道：“六叔……”贺兰春华大步上前，俯身把人紧紧搂住：“你去哪了？把六叔担心死了！”

    阿润在酒楼上跟毛双儿遇见，不得已给了她一只油塔吃，见小孩儿无邪可爱，倒是喜欢。见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阿润便想先送毛双儿回家，算是好人做到底。

    毛双儿很高兴，紧紧握着阿润的手：“谢谢阿润。”

    阿润板着脸道：“不用谢我，我怕你家人若不来找你，到中午你还要吃我的油塔。”

    毛双儿抿嘴笑，只觉得她很是有趣。

    两人不知不觉晃到衙门跟前，阿润发呆：“你住在这里？”

    毛双儿点头：“是啊，不知六叔发现我跑出来了没有，我们不如从后门进去吧。”

    两个人正商议，给出门的衙差一眼看到，顿时如获至宝，把毛双儿先接了过去，毛双儿回头对阿润道：“阿润姐姐，你先等一等，我见了六叔再回来找你。”

    阿润站在衙门廊下，有些不自在，她一辈子还是头一次进衙门，不过往后看看，仿佛是衙门后院，花木扶疏，假山玲珑，隐约还有鸟鸣。

    阿润提着食盒看了会儿，百无聊赖，正想先走，耳畔忽然传来“救命”的喊声。

    阿润大惊，循声往前，在一个月门前探身，却见到院中，一个彪形大汉手持雪亮钢刀，怀中勒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那刀架在小男孩儿的颈间，看来十分凶险。

    男孩儿见了阿润，便叫道：“救命，杀人啦！”

    “啊！”阿润大声尖叫，“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快把孩子放了！”

    那大汉拧着眉：“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那孩子也叫：“我好怕，我要死了，啊啊……”话音未落，只听得身后大汉“啊”地叫了声，双臂一松，往后跌去。

    月门旁堆了些木棍，是花匠用来夹支花园里植株的，其中一块腾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打在大汉的额头。

    那汉子身前的男孩儿仿佛惊呆了，动也不动。

    “快闪开！”阿润却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把小孩儿拉到旁边，又抬脚将大汉手中钢刀踢到一边。

    “你……”男孩儿难以置信，正要说话，阿润已经又把之前扔出去的那木棍拎起，奋力往大汉身上打去：“坏蛋！竟然对小孩儿下手！”

    那大汉本那猝不及防到了跟前的木头击中，晕晕乎乎倒地，又被阿润一阵痛打，便挣扎惨叫道：“住手，我不是！”

    阿润见他醒来，吓得跳后一步，见他似要起身，便又冲上前，狠狠地复打了几棍子：“还敢狡辩，打死你！”

    那小孩儿站在旁边，目瞪口呆，那大汉抱头：“小、小公子……救命！”

    “什么？”阿润回头看向那小男孩儿，男孩儿吞吞吐吐：“我、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润指着大汉：“你还敢叫救命？你死定了！！”

    男孩咳嗽了声，拦住阿润：“再打就要把他打死了。”

    阿润正也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你没事吗？”

    男孩道：“我倒是没事，你刚才扔的可真准呀。”

    阿润自得地在掌心拍拍木棍，道：“那当然，我有两个妹妹呢，她们不听话的时候，我就扔东西砸过去，不过我刚才有些慌了，只是随手一扔，没想到还是打的这么准，功力不减当年啊。”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见有人气急败坏地说：“这里又是怎么了？”

    阿润闻言回头，一时满目惊艳。

    毛双儿牵着贺兰春华的手，宋和跟在旁边，自月门走出来。

    毛双儿见了阿润，高兴叫道：“阿润，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

    阿润张口结舌地看着贺兰春华，听了毛双儿叫，才回过神来：“我知道……这就是你说的‘六叔’。”

    “是呀！你真聪明！”毛双儿又回头看贺兰春华：“六叔，这就是我说的阿润姐姐。”

    贺兰春华微微一笑，把阿润从头到脚看了一回，不以为然地一点头。

    “你……你真的是……”阿润满心震撼，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兰春华，有些失语。

    对贺兰春华来说，女性在他面前这种反应已经是屡见不鲜了，正要云淡风轻说几句，却听阿润真心实意地赞道：“六叔姑娘，你真的是太美了……”

    毛双儿一愣，贺兰春华的眼神有点奇异。

    阿润如见天人，好不容易回神，摸摸毛双儿的头：“起初你跟我说起六叔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男人，心想若是男人又怎么能当你娘呢……”

    贺兰春华望着阿润，先前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宋和瞥了一眼贺兰春华，见他官帽没戴，鬓发微乱，脸色白里透红，果然美貌不可方物……宋和道：“是啊，我当初刚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

    这会儿有衙差从月门涌进来，见状急扶起地上那人，纷纷问：“郑三，谁把你打成这样？”

    阿润不解，为什么这些人居然认识这歹徒？正要开口，毛振翼抢先道：“是一个神秘蒙面人干的，他来无影去无踪，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嗖地一下就不见了，我们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其中一个衙差道：“竟敢闯入衙门伤害我们的兄弟，实在是胆大包天……”

    阿润低头，吃惊问：“他是衙门的人？”毛振翼神情诡异，冲她挤了挤眼。

    宋和道：“小公子，你说的那蒙面人，是不是看来十五六岁年纪，手中还提着一根棒子。”

    毛振翼问：“你怎么知道？”

    贺兰春华莫测高深地看着阿润，阿润低头，才发现自己手中居然还紧紧握着那根棒子，急忙扔在地上，又用脚拨到身后去。

    贺兰春华哼道：“小翅膀，是不是你又捣鬼了？”

    毛振翼倒是个转弯甚快的人，当下老实认道：“我本来只是想吓走那些想来当丫鬟的人……”

    阿润不敢相信：“什么？难道说刚才你们是在演戏？”

    毛振翼撅着嘴：“其他人都是一见这场面就尖叫着飞快逃走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厉害……”

    阿润张口结舌，无法直视面前的小鬼。

    “这么说，”贺兰春华看向阿润：“是你把公人打成这样的？”

    阿润牙痒，瞪向毛振翼，却见小鬼正冲她吐出舌头，阿润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大家都听到了，这是个误会，我以为他是坏人，”众目睽睽下，阿润解释：“而且我只是一时手滑才不小心打到他，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六叔姑娘，小毛，再会……”

    阿润刚迈步，面前却多了一只手臂，阿润转头，正对上贺兰春华的双眸，眼波流转，眼尾微微上挑，若有若无地撩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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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欢喜冤家

﻿贺兰春华道：“阿润姑娘，请留步。”

    阿润几乎无法直视面前丽色，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还有什么事，六书姑娘？”

    贺兰春华嘴角一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清楚了，我是男人。”

    阿润先是发呆，继而笑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喜欢演戏了……”

    贺兰春华问：“什么？”话一出口，就明白了阿润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跟我学的？”

    阿润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我要走啦，真的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毛双儿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听到这里，就忙抓住阿润的手：“那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阿润道：“如果有缘，很快就会再遇见。”她说完之后，急忙转身溜出院门：开玩笑，身后好多衙门的公人虎视眈眈呢，虽然毛双儿的确可爱，但阿润暗自觉得以后还是不见为妙。

    阿润一脚出门，身后受伤的郑三终于悠悠醒来，刚一醒就大叫了声：“好凶恶的婆娘！”阿润听到这一嗓子，刷地就跑了个没影。

    宋和走到贺兰春华身边：“人都走了，还恋恋不舍地看？”

    贺兰春华轻轻磨牙：“是啊，我简直舍不得她走。”

    宋和笑道：“哎呀，难得有个人你如此对眼，难道公子的终身大事注定在这大丰成就？”

    贺兰春华斜睨：“我倒是还不急，不过看你却是等不及了，不如本县牵线，就把昨日来的那个肥妞许配给你！”

    宋和这才闭嘴。

    这一刻毛双儿看着两人，似懂非懂：“六叔喜欢上阿润姐姐了吗？”

    贺兰春华见这误会俨然有不可收拾之势头，忙道：“小双儿，你乖一些，绝对没这回事。”

    “可我听说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六叔真的喜欢上阿润姐姐了是不是？”毛双儿一本正经地问。

    “什么口是心非，又是谁跟你说的这个！”贺兰春华顿时头大。

    “是哥哥说的……”毛双儿指着毛振翼。

    旁边正有不妙预感、想要偷偷溜走的毛振翼被点了个正着，眼看贺兰春华将要发作，毛振翼目光一转，忽然看到地上一物，当即跑过去拎起来：“六叔你看，是那个女人忘了带走的！”

    毛振翼一脸谄媚讨好，拎着食盒指望祸水东引，果真这招奏效，贺兰春华暂时忘记了跟他算账这码事，注意力转移到食盒上：“是她带来的？里面是什么？”

    毛振翼唯恐天下不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毛振翼正要动手，毛双儿急忙跑到食盒跟前，张开手臂拦住：“不行，里头是很好吃的油塔，阿润姐姐给过我一只吃。”

    贺兰春华眨了眨眼：“油塔？”

    宋和道：“我知道，是大丰本地一种有名的小吃。”

    毛振翼顿时有了兴趣：“让我们见识一下。”

    毛双儿拦住哥哥：“不行，阿润姐姐不许别人吃。她要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贺兰春华闻言，面上浮现笑意：“小双儿，真的吗？你连这个也知道？”

    毛双儿高兴道：“当然了，我跟阿润姐姐在楼外楼说了好久的话。她跟那个很重要的人中午要在那里见面，这里面的油塔是她给那个人的礼物。”

    宋和看着贺兰春华脸上那种看似倾国倾城实则暗藏狡诈的笑，忽然心生同情之意，只不过不知是对这一盒油塔，还是对空手离去的阿润。

    阿润以兔子的速度跑出衙门，惊魂未定地往楼外楼返回，一边心想：“今天真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怎么我一做好事就倒霉呢？早知道在楼上的时候就不该理会小毛。”

    阿润想着想着，忽然心头一堵：“小毛住在县衙，她又说是新近搬来的，难道她是给知县大人带来的？刚才情形十分混乱，我竟没留意……难道六书姑娘旁边的那位就是知县大人？”

    阿润回忆起宋和气宇不凡的模样，越发确定，又想：“那六书姑娘莫非就是未来的知县夫人？可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幸好她是知县夫人，不然给林大哥看见岂不是糟糕了？哎呀，我在想什么！”

    阿润胡思乱想，眼看快要到楼外楼，忽然心里空空地，仿佛觉得少了点什么。阿润站住脚，摸摸身上，又皱眉仔细想了想，失声叫道：“糟了，我怎么忘了我的油塔！”

    阿润急急忙忙，回头往县衙跑来，幸好路程不远，守门的衙差见了她，不太高兴，自然是因为方才她打了郑三的事，阿润本来死也不想回来，但想到林枫……便顾不上许多了，忙跑了进去。

    沿着原路，一口气回到事发的院子，阿润一眼看到自己的食盒就放在屋檐底下的台阶上，她伸手捂住胸口：“幸好还在这儿……”

    但很快阿润又发现不对，食盒旁边的栏杆旁，还坐着一个人，手中正拈着很熟悉的一个……油塔，晃来晃去，油塔做的很精致，被这样提起，下面千丝万缕便散开，阳光中闪闪发光，十分漂亮，阿润几乎能嗅到浓郁诱人的香气。

    阿润吃惊地看看那人，又看看食盒，心又提到嗓子眼，急忙跑过去，把食盒打开一看，里头空空如也。

    阿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转头看向好整以暇的贺兰春华：“六书姑娘，你把我的油塔都吃光了？”

    贺兰春华从鼻子里哼了声：“没有，这不是还有最后一个嘛。”

    阿润忽然觉得这个美人没有之前那么养眼了，甚至还隐隐地有些可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乱吃别人的东西！”

    贺兰春华道：“你把盒子扔在我家，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本来想扔了的，可是又不想浪费，不过……真的还挺好吃的。”

    他故意气人一样，眼睛看着阿润，却咬了一口手上的油塔，啧啧有声地吃了起来。

    阿润气不打一处来，这时侯贺兰春华在她眼中非但不美，而且更面目可憎了：“无耻！我从没见过这样厚颜的人！”

    贺兰春华道：“不要生气嘛，不过是一盒子吃食，你要多少，我赔给你就是了。”

    “这是我娘亲手做的，你怎么赔！”

    “是吗……不过我已经吃了，又怎么办，难道我给你吐出来？不过就算吐出来你也不能送人了，真是可惜呀。”

    阿润鼓起眼睛，看贺兰春华正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挠出几道儿。

    “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实际是个无耻小人！”阿润提起食盒，“看在你是知县夫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了，哼……”

    阿润忍了口气，正要走，手腕却被握住。

    贺兰春华气道：“臭丫头，你再说一次试试。”

    “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实际是个无耻小人！”阿润昂首，“怕你呀！”

    贺兰春华吸了口气：“是下一句！”

    阿润不解：“下一句怎么了？下一句我可没骂什么。”

    “谁是知县夫人了！”贺兰春华咬牙，怒意在眼中荡漾，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阿润，贺兰春华手腕轻轻一抖，阿润低呼了声，身子往前飞起。

    贺兰春华单手在她腰间一握，阿润往后一靠，身子已经抵在廊下的柱子上。

    贺兰春华往前倾身，彼此面面相觑如此之近，阿润才发现，这位六书姑娘，长的可真是高挑……好像……太过高了……

    贺兰春华低头凝视阿润双眸，刻意放低了声音：“你给我看仔细了。”

    他的声音本如玉石鸣琅，是那种很清朗的男子声音，但因长相太美，因此阿润自动把那把声音划归到较为中性的女子声音去了，此刻贺兰春华刻意降低声调，那嗓音便低沉浑厚起来，是很有威慑力的、不折不扣的男子声音了。

    阿润一愣，耳朵有些刺刺地，此刻院中别无他人，也没其他声响，仿佛万籁俱寂，阿润怔怔然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他的肌肤如玉，毫无瑕疵，五官更是精致到极点，分开看，挑不出任何不好，合起来看，更是完美至极……但是……

    阿润目光游弋，顺着下颌往下，发现贺兰春华颈间里头，白色的中衣几乎跟肌肤同色了，但是……

    “不不不，这不可能！”阿润心乱跳，如胸口揣了只小兔子，想到兔子，她鼓起勇气，把手放在贺兰春华胸前。

    手感还不赖，除了有些太硬……阿润摸了摸，琢磨了会儿，不死心地又用力摸了几下。

    贺兰春华阴森森地：“摸到什么了吗？”

    “好像……什么也没有……”阿润随口回答，然后失声叫道：“你真的是男人？！”因为太过惊诧，嗓音变得十分异样，把自己都吓的一哆嗦。

    这个反应才是贺兰春华想要的，他近乎是“狞笑”了一下，只不过因为面容太美，所以这“狞笑”并不狰狞，反而隐隐地似透出几分调戏之意……

    贺兰春华狠狠补刀：“你若是还不确定，本县可以脱了衣裳，验明正身。”

    阿润尖叫，望着贺兰春华隐隐邪气凛然的眼睛，他通身散发出一种很具有侵略跟威胁性的气息，仿佛能把人捏碎，又让人无法呼吸……如果说之前还被他的脸迷惑，那现在阿润已经确信无疑，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抱歉，抱歉……麻烦让让……”阿润小心避免跟贺兰春华再接触，转身跳下台阶，落荒而逃。

    贺兰春华站在廊下，顾盼自得，忽地见阿润去而复返。贺兰春华一愣，正要说话，阿润却伸长手臂把台阶上的食盒拎了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如中箭兔子般跑的不见踪影。

    “毛丫头。”贺兰春华好歹出了这口气，想到阿润方才窘迫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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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欢喜冤家

﻿一口气跑出衙门，阿润才放慢脚步：“吓死我了……长这么好看居然是男子，弄得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阿润惊魂未定，伸手摸了摸胳膊，“但愿以后都不要再碰见他。”

    眼看跟林枫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阿润不由加快脚步，想到即将见到林枫，心花怒放，忽然看到手中空了的食盒，又叹口气。

    很快到了酒楼上，放眼一瞧，不见林枫。店小二却热络地迎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这位军爷等您好久了。”

    说话间，就见靠窗坐着的一名士兵打扮的人起身：“您就是阿润姑娘？”

    阿润不解：“你是？”

    士兵抱拳见礼，道：“我是林大人手下的亲兵，奉林大人之命前来，转告林大人的话，今日军中临时有事，他恐怕不能赴约了，请阿润姑娘见谅。”

    阿润“啊”了声，半是失望：“原来这样。”

    小二看出阿润的失落之情，便故意道：“这林大人可真是个细心的人，不能来了还特意叫人来说声儿，已等了有段时候了，方才我说让军爷先回去，我转告姑娘就行了，他非要等姑娘回来亲自说。”

    阿润便也一笑：“是吗？真是劳烦啦。”

    士兵十分客气答道：“不敢，只因是大人之命，自然需要通传到了，不然大人岂非是失信于姑娘？好了，既然话已送到，我便要回去复命了。”

    那士兵走后，阿润下楼，看看时候还早，便不想回家，沿路走了会儿，挑挑拣拣，终于买了盒可心的糕点，放在食盒里盛着，顺路出了镇。

    就在阿润哼着小曲走出镇子之时，大丰程府之中，正有一场气氛诡异的暴风雨降临。

    程夫人看着从门外慢慢走进来的那个女人，她始终低着头，亦步亦趋，显得十分小心。她正迈步从台阶上来，二程夫人坐的高，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那女人低垂的眉眼弧度，看似乖巧，却带着一抹令人不悦的眼熟，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个看似十五六岁的少女。

    白柔进来，低头行礼，十分规矩，口里说：“拜见夫人，给夫人见礼了。”虽然已非当初豆蔻年华，但那把嗓音，娇柔婉转依旧，程夫人不由地冷笑了声。

    当初白柔刚刚进门，何尝不是如此乖巧温顺，但时间久了才会露出那暗藏的爪牙。程夫人冷道：“你还有脸回来？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白柔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很是惭愧……但夫人您大人大量，就看在老爷的面儿上，饶了我过去的不是吧……”

    “老爷？”程夫人心中一震，不悦更甚。

    “我本来也没想要再回来，只不过上次老爷无意中跟我相遇……老爷见我孤苦，怜惜我，便提议我回来府内安身……我也是怕惹夫人不高兴的，所以才特意等夫人的寿辰过了……才……”

    程夫人怒火高炽，一拍桌子：“你说什么？上次老爷跟你相遇？是什么时候？”

    白柔蹙眉想了想，道：“想来大概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老爷还说回来跟夫人商议商议，怎么，他没有跟您提起吗？”

    白柔抬头，疑惑而无辜地看着程夫人，程夫人大怒之余，反而笑了起来：“好啊，原来这么早你就勾上老爷了！你仍旧是好手段啊。”

    白柔惶恐：“夫人别生气，我实在是诚心悔过了……本来我真的是不想再回来的，只是……身边毕竟还有芳姬，就算我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她的将来着想……”

    “什么芳姬？”程夫人含怒。

    白柔忙回头，招手道：“快过来参见夫人。”白柔身旁那一直没有做声的少女此刻才上前，低头行了个礼，口称；“参见夫人。”声音有些颤颤地，仿佛带着惊怕不安。

    白柔这才说：“夫人容禀，这是芳姬，是老爷跟我的女儿……当初我带她离开之后，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不管我有什么错，她都是没错的……”

    程夫人狠狠一震：“你说什么？”程夫人看向芳姬，脸色阴晴不定，她身旁的管事妈妈也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白柔道：“当初若我不离开府里，她如今也是府里的小姐，就不用跟着我吃那么多苦了……”

    程夫人的心激烈乱跳，竭力镇定，不理白柔，看向芳姬，道：“你抬起头来。”

    少女闻言，果真就慢慢抬起头来，见她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目如画，楚楚可人，她只匆匆地看一眼程夫人，便又胆小地垂下眼皮。

    程夫人心情复杂，正欲开口，管事妈妈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程夫人问道：“你就是芳姬，今年几岁？”

    芳姬轻声回答：“回夫人，十五岁了。”

    “生日呢？”

    “腊月二十五日戌时一刻……”

    这正是白柔当年所生孩子的时辰，程夫人跟管事妈妈对视一眼，程夫人已无法问下去，管事妈妈只好代替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白柔道：“从杭州过来的。”

    管事妈妈道：“这么说一路上也是辛苦，来人，把白小姐先带下去休息吧。”

    白柔听她口称“白小姐”，眼神微微一变。却有丫头过来，要领芳姬下去，芳姬望着白柔：“娘……”

    白柔道：“夫人是好意，你先歇着吧。”

    芳姬点头，却并不走，反而回过身来，向着程夫人又行了个礼八，柔声说：“芳姬谢过夫人，芳姬先告退了，稍后再跟夫人请安。”

    程夫人看着这少女，见她水灵的脸上透出恳切的神情，程夫人不由皱眉转开头去。

    等丫鬟领了芳姬下去，程夫人才又开口：“白柔，你当初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隔了这么多年回来，你以为那些旧日的手段，还会让我上当吗？”

    白柔闻言，便道：“夫人指的是什么？我承认，我当初是有些年少气盛……因为多得了些老爷的宠爱，便轻狂的连夫人也不放在眼里了，可那都是年轻时候犯的错，隔了这么多年，我也都反省过来，醒悟了的……而且我也因为昔日所做的付出了代价……”

    “不用跟我说这些好听的！”程夫人怒道：“当初我就是给你这种装可怜做低下的假面目给蒙蔽了！差点还……”

    管事妈妈在程夫人手臂上捏了一把。程夫人含怒住口，白柔道：“可是最终夫人还是生了小少爷，而我……却抱着芳姬流离失所……那就是老天给我的惩罚了呀！”

    程夫人深吸几口气，才又镇定下来：“你住口！你不要以为随便找个女子回来就说是当初的那孩子，当时你离开大丰的时候，明明是把那孩子扔了的！有你身边的丫鬟为证！”

    白柔脸色急变：“什么？”

    程夫人满腔怒意，喝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你当初是什么人，现在难道能改了本性？我不知道你是又用什么法子迷住了老爷，让他回心转意的，毕竟那是你的擅长……但你迷惑不了我！要进这个家门，你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芳姬给丫鬟领开客厅，顺着往后院而去，她边走边看，却见庭院开阔，景色优美，不亚于江南那边的出色园林。

    正走间，却见前头有两个男子并肩而来，其中一个，正是程百舸，旁边的，是他的庶出弟弟程争鸣，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忽然程争鸣看到芳姬，顿时眼睛发直。

    程百舸见庶弟不语，便道：“怎么了？”顺着他眼神看去，便也看到芳姬，一时两人都停了脚步，眼见丫鬟领着芳姬过来。

    丫鬟向两位少爷行礼，芳姬惊鸿一瞥看了两位少爷一眼，复垂下眼皮，也微微见礼。

    程百舸问道：“这位是？”

    “这……”丫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看芳姬。

    芳姬赧颜一笑，轻声回答：“小妹名唤芳姬，见过两位哥哥。”语声莺莺呖呖，十分动听。

    程百舸摸不着头脑，见她乖巧有礼，便也点头：“妹妹好。”等丫鬟领着芳姬离去后，程争鸣回头看向芳姬背影，意犹未尽赞道：“真是个我见尤怜的美人。”

    程百舸道：“打住，她为何唤我们两人‘哥哥’？”

    程争鸣笑道：“大哥，你没听说吗，今儿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就是当初那跟人私奔了的姨娘，父亲曾格外宠爱的，听说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刚出生的女儿，如今这位芳姬妹妹，该不会真的是我们的妹子吧，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程百舸道：“这件事没有人跟我说过。”

    “大娘是怕你学坏，所以这些事都没人敢跟你说，”程争鸣看一眼哥哥：“但我听我娘说，那姨娘的手段十分厉害，如今若是回来，府里可有好戏看了。”

    程百舸看着弟弟笑嘻嘻地，便皱眉：“为何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叫我说，她跟人私奔本来就礼法不容，现在怎么还有脸回来？唉，只盼我娘不要太生气了。”

    程争鸣撺掇：“妹妹在这儿，那个姨娘必然也在……不如我们去瞧瞧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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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欢喜冤家

﻿程夫人先把芳姬支了出去，其实自有用意。白柔回府的事，她之前也不知情，尤其是白柔还带了个女儿回来，更是晴天霹雷一般。其实，若不是早见过阿润，一下便认定阿润是她的女儿，那么此刻白柔回归，程夫人恐怕即刻就会把芳姬认作是曾被偷龙转凤的那个亲生骨肉。

    程夫人说“有丫鬟为证”，其实也并无十足把握，只是为了镇唬白柔，想让她露出破绽。而对芳姬这个女孩儿，究竟是否是自己的女儿，程夫人也是半信半疑的。

    白柔听了程夫人疾言厉色一番话，先是有些惊慌，继而道：“夫人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真的是出自小全那个丫头口中？那不知夫人是否可以叫她出来，跟我当面对质？”

    头前程夫人跟管事妈妈曾为此事苦恼过，只因小全那丫鬟早早地就嫁人去了边塞，大海捞针，哪里能找得回来？

    程夫人道：“你只说你有没有叫那丫头扔了腊月里生得那个孩子！”

    白柔皱眉看她，终究摇头：“当妈的哪里会狠心扔了亲生骨肉？”

    程夫人只觉得心被狠狠刺了一下：“你果然嘴硬。”

    “只因我不曾做过，为何要承认？”

    管事妈妈道：“你可知道，除了小全，我们还找到另一个人……”

    白柔猛地抬眼，管事妈妈冷笑了声：“是不是要把真正的小姐叫到跟前，你才肯认？”

    目光相对，白柔仿佛紧张，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把。

    程夫人跟管事妈妈也十分紧张，若是白柔肯认，那阿润的身份就确凿无疑了，两个人都等白柔一句实话。

    三个人六只眼睛，各自怀着不同的心绪，紧张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厅内寂静，以至于隐约能听到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有丫鬟道：“大少爷，二少爷。”

    程百舸的声音传来：“你在此做什么？”

    丫鬟道：“夫人有命，如今正会客呢，不许人打扰。”

    程夫人听到是儿子的声音，眉头便拧了起来，看向白柔，面上流露一份焦躁之意。

    这极快的间隙，白柔却轻轻笑了声。

    管事妈妈道：“你笑什么？”

    白柔道：“嬷嬷别哄我了，要赶我走，也不必用这样的借口。”

    程夫人十分嫌恶地看着她带笑的脸，白柔这种女人，就像是菟丝花，天生就爱缠着男人过活，她也有这个资本，虽然说“流落在外”，但人却不见沧桑，如此一笑，反而更带几分媚态。

    程夫人几乎能想象她是如何用这张脸去对着程老爷的，一想到此，胸口隐隐作呕。

    “怎么，不装了？”程夫人冷冷看着白柔。

    白柔一笑低头：“我从来也没装呢，是夫人一直误解我了，我是诚心悔过来向夫人请罪，夫人却百般误会我，甚至用什么……芳姬不是我跟老爷亲生的这种话来诈唬我，夫人……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

    “你就算立刻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信！如我刚才所说，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就别想进程家的门！”程夫人厌恶至极，恨不得命人即刻将白柔赶出去。

    白柔脸上的笑消退，眼睛里也流露出不善的光芒，但她还未开口，门口就有人道：“娘，你怎么又生气了？”

    原来程百舸在外头听到程夫人厉喝的声音，忍不住无视丫鬟阻挠，自行进门。

    白柔转头看向程百舸，看着程少爷清秀斯文的模样，微微一怔。

    程百舸扫她一眼，便径直走向程夫人，温声安抚：“娘，你身子要好好地静养，何必为了些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

    程夫人正心头发凉，遍体颤抖，见程百舸靠前，便握住他的手，这才觉得心头的凉意稍微退去：“百舸，你……你不用管，娘没事，你出去……叫人看看你爹去哪了，让他赶紧回来！”

    程百舸被推了两把，无奈，只要又劝道：“娘，你答应我不要生气了，我就去。”

    程夫人望着他担忧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娘答应你。”

    程夫人说完后，程百舸才露出笑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白柔身旁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白柔福了福：“程少爷。”

    程百舸看着她，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请你不要再惹我娘生气了，她的身子不好，若是被气病了我会很担心的。”

    白柔愣住，望着他温和中带着冷淡的神情，不知为何心头震动，竟无法做声。

    程百舸见她不语，才道：“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谢谢你。”说罢，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走出门去。

    程夫人跟管事妈妈看着这一幕，两人心中五味杂陈，程夫人十分欣慰，鼻子有些泛酸，原本聚集胸口的怒火，在这一瞬间不知不觉散去许多。

    程百舸去后，白柔才仿佛回过神来：“大少爷真是有孝心呀。”

    程夫人镇定下来，微微一笑：“那当然，百舸从小心地纯良。”

    管事妈妈补充：“也是夫人教导的好。”

    白柔看着程夫人流露出傲然自得之色，心头自不舒服：“那夫人……是不许我回来了吗？”

    程夫人沉声：“不错。”

    白柔问道：“可是芳姬呢，她毕竟是老爷的女儿。夫人你对少爷这般好，难道忍心看芳姬无法认祖归宗？”

    芳姬跟阿润到底哪个才是自己亲生的，程夫人一想到此，心头像是梗着一根刺。

    管事妈妈见夫人不言，便斥责道：“又来胡说，好，既然你说芳姬是老爷的女儿，那你能不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她是！”

    白柔幽幽道：“这有什么可证明的？何况老爷都认了芳姬了……别人还要说什么呢？难道老爷会看错自己的女儿吗？”

    程夫人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顿时又升上来：“你说什么？”

    白柔却噗通跪地，带着哭腔道：“总之过去都是我的不对，后面种种也都是我活该应得的，只求夫人大慈大悲，别为难芳姬，容她进门认祖归宗，就算、就算夫人让我即刻死在这里也使得……”

    程夫人见她忽地如此……正觉奇怪，一抬头，果然看到厅外程老爷正匆匆赶来，恰好把这一幕看个正着。

    小院开阔，门口处有两颗挨着的槐树，右墙外是棵枣树，歪歪长着，白色的枣花才冒头，星星点点。比柳叶阔的枣树叶片随风闪烁，像是极薄的翡翠，在风中晃来晃去，仿佛能发出风铃一般清脆的声响。

    枣树下方的院子里，挨着东墙，种了好些蔬菜瓜果，最里头的是架起来的黄瓜，外面的是些小菜，葱绿一片，生机勃勃。

    再往旁边就是屋门，右侧种着好些花儿，左边却是颗山楂树，并不高大。树下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一碟子菜，阿润坐在小马扎上，埋头正吃。

    “慢点儿，你这孩子，怎么过了饭点儿才来。”从屋门里走出个上了年纪地老妇人，半是埋怨半是喜欢地说着。

    老妇人走到桌边，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阿润。

    阿润抬起头来：“前两天我忙呢，今日好歹有空了，就来看看姥姥。这荠菜豆腐真好吃！”

    荠菜剁的很碎，跟豆腐炒在一起，绿的菜衬着雪白的豆腐，一看就引人食欲。

    “幸好我留了块豆腐，不然就只能给你捞咸菜吃，”李姥姥笑道：“你娘今年没有晒荠菜吗？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带上些，我晒了不少。”

    “姥姥做的咸菜我也是爱吃的，”阿润嘟嘴：“别给我带，不然我娘又要说我了，每次来都要抢东西。”

    李姥姥道：“什么抢东西，我是腿脚不便，若是以往，我自个儿给你们送去了。”

    阿润心想：姥姥不去，倒也是好的，省得听说了那许多的事情也担惊受怕。

    李姥姥看阿润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你是从镇上来，一个人去镇上干什么呀？”

    阿润道：“我去办件事儿。不料主人家没空，就是镇上那个有名的程家，姥姥你知道的。”

    李姥姥一怔：“是他们家啊。”

    阿润把最后的一块豆腐扒拉到碗里，边吃边说：“您放心，是好事儿呢。程夫人是个好人，看中我娘的手艺……我就是去跟她说这事儿的。”

    李姥姥伸手，一摸阿润的头：“你娘性子软，亏得你能干……唉，之前，陈家的事儿……了了？”

    阿润本来不想跟老人家提陈家：“您都知道了？”

    李姥姥笑笑：“定亲的时候你娘就来问过我了，我跟她说，陈家催这么急，怕不是好事……没想到真的又闹那一处，不过，这亲事我本来就不是很中意，散了的话倒也是好，不是我自夸，阿润，你这孩子……配给陈家是委屈了的。”

    阿润听了这句，鼻头微酸，急忙低头喝了口水。李姥姥道：“姥姥活了这把年纪，别的没有，看人的准头还是有几分的，放心，你这孩子以后的造化会很好。一定会找个比陈家那小子好个千百倍的夫婿。”

    阿润不安而脸红：“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李姥姥笑道：“这人嘴里的话，比风刮都快，他们还都不信，说我外孙女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姥姥知道，我外孙女儿是有志气，不是他们那点儿脑袋瓜能想明白的，还有你爹，他必然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这些你都不用在意，你前头的路还长着呢，咱摸着良心，高高兴兴，一步一步，慢慢儿走。”

    阿润望着姥姥慈祥的面容，心头暖洋洋地，把头靠在老人肩头：“我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的。”

    李姥姥拍拍阿润的肩：“姥姥啊，只想你好好儿地就成……”

    一阵风从天上悠然降落，轻轻吹过，刹那间，枣树叶，槐树叶，黄瓜叶，山楂树叶，院内栽种的各色花儿，开了的没开的……纷纷然摇动起来，像是自然的生灵们在欢快起舞，整个小院里都是和缓的簌簌声，沁人心脾，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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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峰回路转

﻿阿润离开姥姥家里，到底还带了一大包荠菜干。

    荠菜是当地一种野菜，又名护生草，地菜等，也是《本草纲目》等医书上有所记录的有名药草，有利肝、明目、益胃等功效，春天时候，满地遍野发出，散开的长叶如同舒展的凤尾，是很寻常的山间野菜，可以用来包饺子，拌凉菜等，鲜香好吃又便宜多见，也是阿润最喜欢的。

    李氏原来也会晒些荠菜干，准备青黄不接的时候吃，不过苗家青黄不接的时候太多，又是一家五口……因此备下的一早都吃光了。

    阿润边往家走，边在心底盘算回去后该怎么跟李氏说，今儿本来以为能跟程夫人好好谈妥，没想到又扑了个空，阿润担忧母亲又因此事悬心。

    如此磨磨蹭蹭，眼见要天黑了才回到家，还没进门，就看爱夏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看阿润，立刻欢叫起来：“大姐回来了！”

    阿润吓了一跳，爱夏扑过来把她往门口拉：“你怎么才回来，叫人等了这么长时间！”

    阿润问：“说什么呢，谁等？”

    三言两语间，一步进门，猛然抬头，就看到院中有一人，微笑看她，道：“阿润姑娘。”

    “你？”阿润不由睁大眼睛，看着仿佛从天而降般的宋和，这人的打扮跟气质跟这小院子实在格格不入，“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宋和笑的很和蔼：“是特意来找阿润姑娘的。”

    阿润觉着有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想到被吃光的油塔，一阵心疼。

    李氏小声埋怨：“怎么这么对客人说话呢，宋大人等了你好久了，你是去哪里玩了么？”

    “我去姥姥家……吃饭来着，”阿润心虚，又把荠菜干交给李氏，陪笑，“娘，姥姥听说咱们家的荠菜干吃光了，非要让我带些回来，可不是我自个儿要的啊。”

    李氏啼笑皆非：“知道啦……当着客人的面说些什么呢。”

    阿润趁机靠近李氏：“他来干嘛啊？不会说我什么……”那“坏话”二字还没出口，就听到宋和道：“阿润姑娘，其实我是来找你有一件要紧事。”

    阿润转头看向宋和，半信半疑，挺胸道：“我跟衙门有什么要紧事？我可是良民。”

    李氏拉了拉润一下：“又瞎说，这位宋大人来，是想请你过去衙门……为知县大老爷管家的。”

    阿润目瞪口呆：“什么？”

    宋和道：“不错，我正是奉我们大人命前来邀请阿润姑娘……”

    “我可不去！”阿润反应过来，即刻拒绝，心道：“开玩笑呢……我刚跑出来。”

    “为什么？”宋和有些惊讶，可也不是非常惊讶，含笑问。

    阿润眼珠一转，想到个理由，咳嗽了声回答：“我们家虽然穷，但我不给人当丫鬟的，是不是，娘？”

    阿润看向李氏，如果李氏说“不错”，那一切就堪称完美了。

    李氏还没开口，爱夏就嚷道：“不是去当丫鬟，是当管家呢，好吧，不如我去也行，宋大人，让我去吧！”

    阿润跟李氏几乎同时出声：“胡说什么！”

    爱夏灰溜溜低头。李氏对阿润道：“本来我也不愿意你去，不过宋大人说，不是让你当丫鬟……”

    “娘……”阿润几乎就要说明县衙里有个让她感觉很不好的人……话到嘴边又停下，“总之这伺候人的活很难做的，对了，你为什么忽然要让我去县衙？”

    宋和见她问，便道：“是这样，这两天见了不少人，大多不合适，有那些勉强合格的，却又被小公子……吓走了……不然的话就是小小姐不喜……所以挑来挑去总是没选到好的。”

    另外一个没说的原因，是贺兰春华觉得那油塔分外美味，虽然阿润说是李氏做的，但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阿润的手艺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阿润觉得耳朵有些发热：“难道我就是那个好的？”

    宋和笑：“虽然……但是难得姑娘你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临危不惧……另外小小姐也十分喜欢姑娘，自你走了后，一直念叨着……”

    “等等，”阿润觉得哪里不对，“你没把那个‘虽然’说完。”

    宋和咳嗽了声，含笑说：“虽然也不是十全十美，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不是么？”

    阿润暗中吐舌翻白眼，嘀咕了几声，眼前却不自觉地飘过贺兰春华的脸，如今她只模糊记得那人极美，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恐怖，于是那种美也变得诡异起来，就像是看到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亦或者是花纹鲜亮的虎豹……总归，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宋和见她眼珠乱转，就知道她必然是在想拒绝的话。果然，阿润道：“可是我觉得……”

    宋和不等她说完，就道：“我们知县大人说了，若是姑娘肯去，每个月会给姑娘一两银子的月俸……”

    阿润耳中听到“一两银子”，顿时之间脑袋轰然一声，仿佛着了火：“你说什么？”

    宋和清清嗓子：“每个月会给姑娘一两银子的月俸，这五百文是定金……另外我私下透个风，其实我们知县十分慷慨，若赶上他心情好……会有很多其他赏赐……”

    阿润简直不敢相信，叫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才不在乎什么赏赐呢！”

    宋和楞住，阿润伸手过去，把那五百文的钱袋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眉开眼笑：“我只拿我应得的……现在快点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工？”

    宋和对阿润的这种反应非常满意，时候不早，他同阿润约好了明儿就到县衙之后，便告辞了。

    宋和走后，爱夏跟爱冬高兴的乱跳，阿润的心也怦怦跳，看着李氏问：“娘，刚才那个人说的你听见了啊，是一两银子吗？”

    李氏道：“是啊……我看宋大人是个很正经的人，又是衙门的人，该不会骗咱们的。”

    阿润按着胸口，想要平息一下澎湃的心情。李氏却道：“你之前没回来的时候，我打听过宋大人，你若是衙门会不会太辛苦……照他的意思，他们那有厨子，也有些仆人，你平日里好像不会太累着……”

    阿润握住李氏的手：“就算是让我累点儿我也答应啊，一两银子呢！当然这话不能当着姓宋的说，免得他太得意……”

    李氏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孩子就是这样……不过，你真要去了县衙，可要事事小心，也不知道咱们这个新的知县大人是个什么脾气，是不是好相处，但愿他不会为难你……不过宋大人说是知县大人开口要你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对你太差……”

    “那当然了，我这么能干，”阿润兴高采烈，忽然脑中一个闪念，“等等，知县大人？我……好像没见过知县大人……”

    “你没见过？那他怎么会看中你？”李氏跟爱夏爱冬都十分惊奇。

    阿润皱眉想了会儿：“难道是他暗中看到我了？”贺兰春华的脸作为一个过客在阿润脑中一闪而过，阿润心道：“虽然不知道那古怪的家伙是什么来头，不过我是有知县大人撑腰的，当然不必怕他。”

    阿润把钱给了李氏，李氏道：“你自己留着，也好攒嫁妆了。”

    “娘你拿着用就行，以后还有呢。”

    李氏只好道：“那好，娘先替你攒着。”

    天黑时候，苗老爹吃醉了酒，醉醺醺地回来，不免又骂天骂地了会儿，不多时酒力上涌，便躺下睡了。李氏本想把这个消息说给他，但见他如此模样，便并没开口，料想阿润是去县衙当差，就算说给苗老爹，他也不会反对。

    次日绝早，夫妻两个醒了，李氏才悄声把昨日宋和来请阿润的事儿说明了。苗老爹听了，如在梦中，许久之后，才哼道：“但愿这次别像是上回跟陈家的事一样……半道儿撇下……”

    李氏记在心里，等吃了早饭送阿润出门的时候，才说：“润儿啊，娘也帮不上忙，总之你自己多留心，要真有些不对，那能忍则忍，实在不能忍，咱再另外……”

    阿润领会：“娘，我知道了，你别担心。”说着，又嘱咐两个妹妹在家里多多帮手李氏，不要贪玩之类，便迎着初升的朝阳启程了。

    清晨的山林，气息格外清新，鸟儿在林中自由自在地鸣啼，如唱歌一样。阿润的心情也异常地好，时而哼着小曲儿，翻山越岭，竟完全不觉得累。

    终于到了镇上，熟门熟路地往县衙方向去，刚拐过弯，身后呼啦啦跑过一群人，把阿润挤到了墙边上，差点贴成一个烧饼。

    那些人边走边大呼小叫：“快去看啊，今儿咱们的县老爷要审王员外儿媳妇被害那案子！”

    阿润楞眼儿看着这些人黄蜂般涌向县衙门口，不由也想去凑个热闹，毕竟她还“没”见过那位县老爷呢，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阿润不知不觉走到县衙门口，前头人太多，堵得严严实实，让她无法前进一步。阿润正欲转身，猛然间听得一声惊堂木乍响，聒噪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有个声音说道：“堂下所跪何人？”

    阿润听了这个声音，拧眉嘀咕：“怎么这么耳熟？”这把声音清冷威严，似熟悉又更陌生，就像是无形的小手轻轻挠着阿润的耳朵，弄得牙也痒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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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峰回路转

﻿    阿润蠢蠢欲动地想要钻到人群里看个究竟,身后却出现两个小小人儿,正是毛双儿跟毛振翼两个小鬼头,毛双儿上来拉住阿润的手：“阿润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

    毛振翼看着阿润鬼鬼祟祟的样子：“你是不是想偷听我六叔升堂啊？”

    阿润站直身子，先爱抚地摸了一把毛双儿：“我怎么会不来呢,双儿这么可爱。”又转头看毛振翼：“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听……什么叫你六叔升堂？”

    毛双儿却等不及毛振翼回答,仰头看着阿润,迫不及待地说：“太好了，那我们进府里去玩儿吧！我都等不及了,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是吗,是一直都在想我吗？”阿润问。

    毛双儿笑得烂漫：“当然啦！”

    两个小鬼是从侧门溜出来的，当下又拖着阿润从侧门进了县衙,毛双儿走在最前：“阿润姐姐，我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阿润讶异：“我的房间？”

    毛振翼跟在最后，听了这句，就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成为我们的管家？”

    阿润回头看他,看到毛振翼一脸不怀好意，阿润挺了挺胸，道：“那当然是因为我能干，惹人喜爱，而且还临危不惧……这不是我自己说的，是那位宋大人说的。”

    毛双儿回过头：“阿润姐姐，我也这么觉得。”

    阿润心花怒放，顿时感觉毛双儿这孩子实在是可爱的无法言喻，毛振翼却哼了声：“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阿润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毛振翼跑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说道：“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被六叔的美貌迷倒。”

    阿润一呆，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匪夷所思：“只有这样？为什么……我怎么不懂。”

    毛振翼继续道：“你没有被六叔迷倒，所以就不会像是别的女人一样总想爬上他的床了。”

    “啊……”阿润大惊失色，停了步子看向毛振翼，“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爬上他的床有什么好处吗，除非我嫌命长……”

    阿润打了个哆嗦，回想贺兰春华的所作所为，觉得他的恶劣行径完全可以跟他的美貌互相抵消，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奇怪，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毛振翼很纳闷地看着阿润。

    “我当然是！难道你看不出来？”阿润叉了叉腰，昂首挺胸，“可是这跟我们之前说的有什么关系？”

    毛振翼道：“不管是在京内也好，到了这里也好，但凡是女人看到六叔，都会口水横流，为之癫狂……”

    阿润没法儿想象那副场景，思索着说道：“大概她们都没吃饱吧，我只有太饿了才会口水横流……”

    毛双儿在旁听得津津有味，此刻插嘴说：“我也是，看到特别好吃的东西会流口水，阿润姐姐，我们越来越像了呢。”

    阿润回头，两个人会意地相互一挤眼睛。

    毛振翼叫道：“其实六叔选你当我们管家还有另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

    毛振翼脸上露出一种跟年龄不符的邪恶表情：“那是因为你长得很不起眼，六叔也不会看上你的，他不会对你有兴趣的。”

    毛振翼说完之后，满怀希望地看着阿润，但凡是女人，多半都会觉得自己是美的，若是别人当面说她生得不怎么样……必然是种打击。

    阿润听了，却笑道：“这倒不是件坏事。”

    毛振翼没看到她沮丧的表情，满怀失落，毛双儿道：“我觉得阿润姐姐很美，比我见过的别的女人都美。”

    阿润俯身，将毛双儿抱了一抱，才对毛振翼道：“你妹妹年纪虽然小，却很有眼光，大毛，你要向她学着点。”

    毛双儿笑：“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两个人嘻嘻一笑，手握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毛振翼不由自主跟上，边嘀咕道：“我不叫大毛！”

    毛双儿歪头跟阿润道：“六叔都叫他小翅膀。”

    “小翅膀？”阿润琢磨，“这个名字比大毛还奇怪……那他叫你什么？”

    毛双儿道：“他就叫我双儿。”

    阿润摸摸她的头：“那你觉得小毛好，还是双儿好？”

    毛双儿道：“都好，我都喜欢。”

    毛振翼愤愤不平道：“马屁精！”

    阿润回头，轻轻打了他一下：“大毛，别这么说小毛！”

    毛振翼道：“女人总是护着女人，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他嚷嚷着，撒腿就跑。

    阿润伸手拢在嘴边，叫道：“别跑那么快，跌倒的时候记得护着脸！不然长大后没有女孩儿会嫁给你……”

    “我要让六叔赶你走！”毛振翼伸手捂住耳朵，跑得更快了。

    “好吧，随便你……”阿润回头，跟毛双儿道：“你哥哥真是个急性子。”

    “没关系，”毛双儿一本正经地说：“我都习惯啦。六叔说我哥哥这个年纪是最反叛的，叫我多让着他。”

    “小毛……真让人不敢相信，”阿润站定了，仔细看着毛双儿道：“我也有两个妹妹，她们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改天应该好好教教她们多让着我……”

    毛双儿嘻嘻一笑，牵着阿润转过月门，走过庭院，踏上台阶推开门：“阿润姐姐，这就是你的房间，你看怎么样？”

    “小毛，其实我不需要房间，我早上会早早过来，晚上得回家……”阿润说着，猛地停口：“这是给我的？”

    眼前的房间，十分宽敞，分成里外套间，外间是个小客厅，里头才是卧房，整个儿几乎就有苗家整座房子的一半儿大。地上是水磨青砖，虽然有些旧，但整洁干净，又有桌椅板凳等物，一应具全，比起阿润家里的房间，简直已如宫殿。

    “当然了，”毛双儿高兴地说，拉着阿润往里走去，“被褥都是新换的，你看喜不喜欢？”

    阿润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就在阿润被自己的新房间震撼的时候，贺兰春华正忙着审理王家一案。

    县衙大堂，王员外父子，另外王家的那名不见的丫鬟，也已找到，今日也一并到堂。

    县衙内一片寂静，贺兰春华道：“你就是朱氏的贴身丫鬟阿紫？”

    跪在地上的少女浑身发抖，小声道：“是的大人。”

    贺兰春华道：“前天，是你陪朱氏回娘家的？”

    “是。”

    “那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上一遍。”

    丫鬟闻言，便战战兢兢地说道：“那天早上，少奶奶跟我启程回家，我们出了镇子，快要到渡口的时候，少奶奶跟我说她有些饿了，让我回去买些点心，我回来后，发现渡口没有人了……我以为少奶奶自己先乘船过去了，我本来想跟着过去，可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等到船，我心想我很久没回家了……我家距离渡口也不远，于是我就沿河回家了……”

    王员外听了，骂道：“你这没用的贱人，要你陪着少奶奶，你却自己走开，如今害死了主母，我要你赔命……”

    贺兰春华道：“王富，没问到你，你休要出声。”

    王员外擦泪：“草民只是气不过，大人恕罪。”

    丫鬟哭道：“其实以前我陪少奶奶出门，少奶奶偶尔也会让我回家去，不用我伺候……我也不知会出事……”

    贺兰春华问：“那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家主母究竟出了什么事，因何身死了？”

    丫鬟十分慌张，结结巴巴回答：“回大人，我真的不知情。”

    王员外喝道：“你是儿媳妇身边最亲近之人，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把所有都推脱了？必然跟你拖不乐观干系，大人，求你不要饶了这个贱婢！”

    贺兰春华道：“王富，你再咆哮公堂，就先打十棍警示。”

    王员外终究畏惧，低头不语。贺兰春华看着丫鬟：“阿紫，你家主虽然气愤，但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你是朱氏身边最得力的，你负责陪着她回家，自要照顾她周全，怎能擅离职守？如今她已身亡你却好端端地，你若不把你所知道的尽数说明，本县也无法饶你。”

    丫鬟目光游弋，越发结巴：“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贺兰春华冷哼：“方才我问朱氏为何身死，你面露慌张之色，方才王富呵斥你，你又露出躲闪之意，明明是心虚才如此，好，若你坚持不吐露实情，那本县就要对你用刑了！”

    丫鬟见贺兰春华竟看出端倪，一时大哭：“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只是，只是……这件事不好说出来……”

    丫鬟阿紫一句话说罢，堂下王家父子面色各异。

    贺兰春华不动声色，把众人的反应统统看在眼里，手起，拍了一下惊堂木：“如今朱氏已经身死，还有什么比找出谁是害死她的凶手更重要的？莫非你想让朱氏死不瞑目？”

    阿紫哭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跟少奶奶的死有没有关系……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了……奴婢疑心少奶奶把我支开，是另有意图的……所以当时奴婢才敢独自回家。”

    贺兰春华面沉似水，问道：“什么意图？”

    阿紫道：“奴婢怀疑少奶奶当时……是想……跟人私奔……”

    话音刚落，就听王富大吼一声：“贱婢，你说什么！”猛地跳起来，就去打阿紫，一时公堂上乱作一团。

    两边公人急忙上前，把王富拦住，王家少爷也帮忙将王员外拦住，低声劝说。王员外却不顾一切，兀自气咻咻地，指着丫鬟辱骂，丫鬟惊魂未定，便捂着脸哭。

    堂里热闹，堂外那些旁听的也是喧哗一片，百姓们听到这样醒神的话题，个个莫名兴奋。

    闹腾里，只听得惊堂木铿然一响，顿时里外皆鸦雀无声，知县贺兰春华凤眼微抬，不慌不忙，冷道：“把王富按倒，先打十棍杀威。”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欢迎来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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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峰回路转

﻿    王员外咆哮公堂,被贺兰春华一声令下,按倒堂前,劈里啪啦打了十下无情水火棍，王富贵为员外,哪里吃过这等皮肉之苦，当下惨叫连连。

    终于数到了十,公人们提棍后退,王少爷哭丧着脸,把王员外扶起来，小声问道：“爹……你没事吧？”

    王员外拄着腰，又疼又屈,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乱蹦一个字。

    贺兰春华道：“本县问案,让你开口你才能开口，谁若违法乱纪,棍棒无情。”

    王员外低头，闷闷地应了声。贺兰春华才又看向丫鬟：“阿紫，你为何要这般说？”

    阿紫重新跪定，带着哭腔，低声说道：“这件事，大人只要传我们少奶奶的表哥来……问上一问，就知道了。”

    王员外眼睛又鼓起来，嘴巴微动想开口，对上贺兰春华的眼神，急忙又牢牢闭嘴，只狠狠瞪了一眼阿紫，又看向王少爷。

    贺兰春华从堂上看着，觉得这位王少爷不言不语，倒是比王员外不知镇定出多少倍去。

    贺兰春华点头：“王富，朱氏的表哥是谁，你认得此人？”

    王员外听问，总算得以开口，忙回答：“是的大人，此人叫做苏明，是个生员，因为跟儿媳妇有亲戚关系，因此常来我们府上……”说到最后，忽然想到阿紫是说朱氏跟此人私奔，顿时皱眉不语。

    贺兰春华也不追问他，却看向王少爷：“王公子，你也跟这人相识？”

    王少爷听问，便拱手行了个礼：“回大人，小人的确跟他认识，一则是因为他跟拙荆……朱氏是亲戚，二来，大家同为生员，时常会交流些学问之类，因此认得。”

    贺兰春华眼皮一垂又抬起：“哦……这么说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王少爷一愣，有些犹豫，王员外嘴唇蠕动，念在皮肉之苦，终于却化作一声嘀咕。

    贺兰春华道：“王良才，你为何不回答？”

    王少爷这才回道：“大人，小人之前以为他是个有才学的君子，因此毫无防备……同他的确有些私教，他也经常来府里……不过如今听了丫鬟所说……若不是冤枉了他，那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贺兰春华仿佛觉得他言之有理，微微点头，又问道：“你说他经常去王府，是去找你夫人朱氏……还是如何？”

    “这……”王少爷又顿了顿，才道：“多半是同我吟诗作对，讨论些学问。”

    “难得，难得。”贺兰春华笑笑，不再追问，目光却有意无意地仍看着王少爷，却见他的肩膀微微一沉，似是个松一口气的模样。

    当下贺兰春华叫了一名衙役来，发了签子，叫他去带生员苏明到堂。

    公人去后，贺兰春华转开目光又看阿紫：“阿紫，你继续说，你为何说这位表亲想要跟朱氏私奔？”

    阿紫渐渐平静：“大人，因为我们少奶奶没有出嫁之前，跟表少爷关系就极好……后来……嫁人之后，表少爷时常来王府走动……所以……”

    贺兰春华道：“休要吞吞吐吐，莫非他们两个因此勾搭成奸？”

    王富闻言几乎癫狂，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王少爷，忽地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阿紫却急忙否认：“不是的大人，他们并没有……”

    “那是何意？”

    阿紫道：“是最近……是前两天，少奶奶忽然跟我说，在府里呆着实在没有意思，幸好还有个亲戚常来探望，我问少奶奶说的是不是表少爷，少奶奶叫我别跟任何人说。”

    贺兰春华问道：“那你之前不知道他们两个关系？”

    阿紫道：“起初表少爷来看少奶奶，我也不当回事，有时候少奶奶就借故打发我出去……他们独自说话……我也没往别的地方去想，直到前两天，少奶奶忽然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表少爷。”

    “那信写的什么？”

    “奴婢不识字，也不敢看，只是趁着表少爷来的时候，给了他。”

    “这事古怪，”贺兰春华略微沉吟，“朱氏跟苏明关系非同一般，为何反而叫你传信，有什么话她难道不能当面说？”

    阿紫茫然，隔了会儿道：“我想，大概是因为少奶奶半个月前跟表少爷吵了一架……”

    “吵架？因何而起？”

    “奴婢不知情……”阿紫低着头，瞥向旁边。贺兰春华目光转动，瞧见在阿紫身边的王员外父子。

    贺兰春华问道：“王富，王良才，你们两人可知？”两人齐齐摇头，表示不知。

    这边审问着，那边公差已经把苏明带来堂上。贺兰春华定睛看去，却见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目光流离，透着一股不安分。

    苏明上了堂来，溜溜地先看一眼旁边的阿紫，又看向王氏父子。

    贺兰春华问道：“苏明，可知今日本县唤你上堂是为何？”

    苏明眉头微微拧起：“听说是表妹出了事……”

    贺兰春华道：“那你可知她为何出事？”

    苏明苦笑：“这个生员怎会知道？”

    贺兰春华道：“你怎会不知？本县既然传唤你来，自然是有原因的，看在你是个斯文书生的份上，本县不想动用刑罚，你最好便也毫无隐瞒，实话实说——朱氏那天出门是不是要与你私奔？”

    苏明目瞪口呆，过了会儿才道：“生员不敢在大人面前隐瞒什么，此事虽然是家丑，却也顾不得了，的确……表妹曾对我有些好感……但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要跟她私奔，那天也并没有见过她。”

    贺兰春华道：“这么说，你平日跟朱氏也没有私情？那你屡屡进出王府，又私下跟朱氏相会，是怎么说？此事关系人命，你若再不老实，立刻大刑伺候！”

    苏明慌忙跪地，道：“大人明鉴，我进出王府，是因为跟王兄私交甚好，十分投契，因此常常过府跟他吟诗作对，至于表妹，因为大家是亲戚，所以我也会去探望……也因为是亲戚关系，因此并不怎么避忌人，但是绝非大人所说的私会……”

    贺兰春华目光在堂下几人面上掠过，淡淡道：“此话当真？那为何王良才说跟你相交只是一般？”

    “这……”苏明转头看向王少爷，“王兄，你别误会，我跟表妹并无其他关系。”

    王员外怒斥道：“畜生！”

    王少爷却道：“这件事大人自会判明是非。”

    苏明又求道：“大人，这事自是王兄听人一面之词误会了我，但我的确跟表妹没有其他关系，苍天可鉴！”

    贺兰春华问道：“那朱氏给你的那封信写得什么，信在何处？”

    苏明低头，愧疚道：“说起来惭愧，表妹虽然嫁人，但有些不安于室，不知为何就对我动了私心……那封信，是她写给我，约定了那日要与我私奔的……”

    “哦？详细说来。”

    苏明又抬头，慷慨激昂道：“但是我跟王兄相交一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事？我也怕对表妹的声誉有影响，于是便把那信烧了。也并没有想跟她私奔，只盼表妹明白我之决心，从此安分留在王府。”

    “烧了？”贺兰春华冷笑：“那你说，朱氏回娘家那天早上……你在何处？”

    苏明立刻回答：“生员说了自己并不会跟她私奔，因此自然没有去……大人若不信，可以问我的一位友人，前一日我们喝酒，我醉了便歇在他们家中。他的家人也可为我作证。”

    贺兰春华道：“原来如此，你那友人姓甚名谁？”

    当下苏明急急说了，贺兰春华又叫衙役上前，低低吩咐几句，发飞签，叫人去传那友人前来。

    不多时候衙役带了苏明那友人陈青到场，把签子交还，又在宋和耳畔低低说了几句。

    宋和点头，回来在贺兰春华耳畔低声说转述。

    贺兰春华淡淡道：“知道了。”

    细看陈青，见此人面色黝黑，猪鼻厚唇，长相颇为不佳，尤其是王良才相貌周正，苏明也算称得上俊美，显得陈青越发地粗陋。

    陈青一上堂，看到两班衙役威武，且王员外父子，丫鬟，苏明都在，顿时便面露怯色，正心中打鼓，抬头又看堂上知县，一双眸子锋芒四射，不由更有些腿软。

    正恍惚中，贺兰春华一拍惊堂木，陈青想也不想，竟噗通跪在地上。

    贺兰春华见状，心中略明了，肃然冷问：“陈青，你可知道为何本县传召你来？”

    “不、不知。”陈青摇头，竟是不敢抬头。

    “王良才的夫人朱氏你可认得？”

    “认得……不，小人不认得！”

    “住口！”贺兰春华声音更冷，“公堂之上，岂容你出尔反尔？本县问你的话，你要着实照来，不然……”

    陈青捏着把汗：“是是。”

    贺兰春华道：“朱氏出事那日的前天，你在何处？”

    陈青道：“小人……在家中。”

    贺兰春华道：“在家中做什么？”

    “喝、喝酒……对了，是跟苏兄喝酒。”陈青转头看向苏明。

    贺兰春华道：“你们一直在喝？喝了多久？说下去。”

    陈青道：“我跟苏兄好久不见……当夜便邀他喝酒，苏兄喝醉了，走不得路，小人便留他在家中睡了一宿，次日早上才离开。”

    “早上几时？”

    “大概……小人记得不错的话，是巳时一刻。”

    贺兰春华问道：“为何居然那么晚才离开？”

    陈青道：“因为许久不见，故而吃了早饭才离开。”

    “那他从晚上起，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你们家？”

    “是……”陈青回答。

    朱氏清早出门，大概辰时过半到了渡头，丫鬟阿紫回来发现朱氏不见的时候，巳时不到……当时苏明还在陈家，显然没有作案时间。

    堂上一阵沉默，所有人都不知此刻该如何进行下去，案件仿佛进入了一条死胡同，丫鬟阿紫指认跟朱氏有私情的表亲，表亲苏明却声称自己是清白的，且有人证……难道说朱氏的死，凶手另有其人？倘若只是陌生人作案，又因清早没有目击人证，那要捉拿凶险，仿佛大海捞针。

    寂静中，陈青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拭脸上的汗。

    贺兰春华手捏着那方惊堂木，暗中端量着堂下几人的众生相，陈员外忧心忡忡，陈少爷神情不急不恼，苏明虽皱着眉，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地挑起，丫鬟阿紫仿佛吓傻了，跪在地上，时不时擦擦泪，陈青则一边擦汗一边小心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随着手举起，袖子下滑，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一道痕迹。

    贺兰春华不动声色看了会儿，心中合计一番，才复出声：“陈青，你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

    陈青一哆嗦：“什……什么伤？”

    贺兰春华望着他，笑得极冷：“连你手腕上有伤都忘了？传仵作。”

    雷霆不及掩耳地，公人叫了仵作来到堂上，掳起陈青的袖子看了会儿，道：“大人，这是新鲜伤，伤不过两天，还是指甲划伤。”

    “陈青，”贺兰春华盯着陈青：“是不是朱氏把你划伤的？”

    陈青脸上露出极为恐惧的神色，反应过来后猛地摇头：“不是的大人！”

    “那这伤从何而来？”

    “是……是我不小心给树枝划伤，不，我记错了，是……家里的猫……”

    “还敢狡辩！仵作明明说是指甲划伤，”贺兰春华道：“你这凶徒，快点把你谋害朱氏的过程从实招来！”贺兰春华抬手，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震慑人心地一声响动。

    堂上堂下顿时又起哗然，王员外呆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贺兰春华唤道：“先前是谁传的陈青？”

    堂下一名衙役出列，拱手行礼：“是小人。”

    贺兰春华道：“你把打听到的说一遍。”

    衙役道：“遵命！小人按照大人吩咐，去传陈青的时候，叫兄弟暗中问过他们家门房及几名仆人，他们都说朱氏遇害那日，苏公子的确是在陈家不曾外出，但是那天早上，陈青只身外出，大概在巳时将到的时候才匆匆返回。”

    陈青闻言，面如土色，委顿不语。苏明惊道：“陈兄，你为何偷偷外出？”

    贺兰春华斜睨他：“你不知他外出过？”

    苏明迎上他的双眸，身子一震，忙低头回答：“大人，我因宿醉，所以睡得颇沉……还是陈青来唤我我才醒了。”

    贺兰春华不置可否，只看陈青：“陈青，你可否说明，你清早独自外出，是为什么？”

    陈青闭口不言，贺兰春华道：“愚顽凶徒，不用大刑谅你也不肯招，来人！”

    衙役们领命，七手八脚把刑具抬上来，把一套结结实实地夹棍才给陈青上了，稍微用力，陈青便杀猪般叫起来：“大人饶命，我招了，我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好像可以叫做“顺藤摸瓜”~~春华摸得很起劲嘛~

    春华：我最想摸的才不是介个~~（づ￣3￣）づ╭～

    这是第二更啦，我看到有同学在细数还欠两更，于是很自觉地堵住偷懒之心~摸个，继续加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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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顺藤摸瓜

﻿    陈青供认，在跟苏明喝酒的时候，听到苏明醉后无意吐露,说朱氏约他在明日绝早渡头相见，一同私奔。

    陈青是见过朱氏的，很为她的姿色倾倒,当初也曾去提亲,怎奈朱家瞧不上他,反许配了王家。

    陈青听了苏明呓语,很是心动。不由生了歹意,清明一早,他便偷偷到了渡口,等了不久,果真见朱氏一人前来。

    朱氏本以为在此等候的乃是苏明，见了陈青嘴脸,又是失望又是恼怒，反把陈青骂了一顿。陈青气不过，又见朱氏孤身一人，便意欲非礼。

    朱氏竭力反抗，陈青不愿煮熟的鸭子飞了，两人扭打之中，陈青失手把朱氏掐死，他从未杀人，见朱氏倒地，当下吓得飞奔逃离现场。

    主簿意气风发，把陈青的供词记录在案，如此一审就轻轻松松破了一幢人命大案，对这当了县衙几年小吏的他来说也是极为少见。

    主簿不由对贺兰春华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暗觉这位知县心思缜密，不容易被蒙蔽，抽丝剥茧的功力十分深厚，倒是跟他的外表很是不同……

    不料一看之下，主簿却觉得讶异，此刻贺兰春华面上毫无喜色，反而是一种似冷非冷，说不出的肃杀之感。

    顺着贺兰春华目光看去，主簿发现他所看的，是堂下的苏明，后者正歪着头……似看向王家父子的方向。

    吩咐把陈青关入大牢，知县退堂。王家父子，丫鬟阿紫以及苏明也纷纷退下，堂外百姓们目睹了新知县的英明果决，佩服的五体投地，县衙门口赞扬声一片。

    贺兰春华往后堂而行，宋和问道：“案子破了，怎么公子好像仍有心事？”

    贺兰春华道：“你觉得这案子破了么？”

    宋和脚步一顿：“难道不是？”

    “不急，”贺兰春华眼前浮现几张表情各异的脸，轻声道：“我总会让他们无所遁形。”

    宋和不明所以，正要再问，贺兰春华却望着前面，脸上露出一丝笑：“啊……是她。”

    宋和转头，瞧见阿润正跟毛双儿靠在墙上，不知在说什么：“阿润姑娘来了。”

    贺兰春华道：“对了，小和，你去吩咐衙役，让他们……”

    宋和一头雾水，却仍应道：“我即刻就去。”

    阿润躺在大床/上，表情陶醉，摊开四肢，时而变化姿势。

    毛双儿坐在床边的小脚踏上，手肘抵着褥子，手掌捧着脸，近距离地看着阿润：“阿润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阿润扭了扭腰：“我心里有种感觉……可是很难说出来……”

    “是吗？”毛双儿一想：“是好呢还是不好？”

    “当然，”阿润转过头来，跟毛双儿对视：“是好，我喜欢这里。”

    “太好了！”毛双儿欢叫了声，阿润坐起来跳下地，两个人手握着手转来转去，如久别重逢般欢悦。

    毛双儿领着阿润把整个县衙转了个遍，两个人都有些累了，靠在墙边歇息，毛双儿指着那有衙役把手的廊下，小声说：“那边就是六叔上堂的地方啦……听说六叔现在正在审一个杀人的案子。”

    “杀人？”阿润先是吃惊地捂住嘴，然后就捉到不对之处：“六叔？他上堂审案？”

    “当然啦，六叔是知县。”毛双儿回答。

    “啊？”阿润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口结舌，眼睛发直。

    “阿润姐姐，你怎么了，是看到鬼了吗？”毛双儿看看阿润，又看看她目光所至的虚空方向，喃喃地说，“我以前也能看见鬼，自从长大后就看不到了，真遗憾。”

    阿润身不由己听着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入耳，一时几乎不知道该为哪一句话感觉惊讶。

    好不容易才让魂魄归位，阿润握住毛双儿的肩膀：“小毛，不要说谎，你六叔……就是那个美的像是女人的……不不，是美的不像话的男人，他真的是知县大人？”

    “是啊，就是六叔。”

    “你叫他六叔，也是真的排行第六的叔叔，不是书本的书？”

    “当然了，他是排行第六的叔叔，也只有他肯收留我跟哥哥。还带着我们来上任……”

    阿润不由生了一点好奇心，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阿润有点失望：“小毛，我觉得……我好像当不成你们的管家了……”

    “什么？这是为什么？你要走？”毛双儿惊叫起来，小孩儿的性情最是直接，心里一难过，眼睛即刻也跟着红了，有泪涌出来，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不不，小毛别哭……”阿润没想到会这样，慌忙安慰。

    “原来你不喜欢我。”毛双儿伸手擦泪，很难过。

    阿润忙握住她的手：“小毛，我不是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

    “那是因为，我得罪过你六叔……”阿润回想往事，只觉十分晦气，叹气说，“我怎么知道一个男人可以长得那样……比女人还好看，我就把他当成女人了，他当时极为恼怒，那副模样像是要吃掉我，多亏我跑得快……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怎么会，六叔是最和蔼可亲的了，”毛双儿忘了哭，立刻替贺兰春华辩解，“而且还是六叔说可以请你来的，他怎么会对你不好呢？”

    “是吗？”阿润有些意外，忽然间想到宋和的话，“对了，我记起来了，原来宋侍卫那时候说知县大人，就是说的你六叔……早知道我就……”

    “阿润姐姐，留下来吧，我保证，六叔会对你很好的。”毛双儿求。

    阿润看着小孩带着泪的眼睛，亮晶晶地，一阵心软：“可是……”

    阿润正在心底艰难地权衡，却听到有个声音微冷地飘入耳中：“哟，阿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阿润回头，顿时晕了一晕，却见从方才毛双儿指的那廊下，正缓步走出一名官员，大概是刚下堂的缘故，眉端还带着凛凛然的杀气，眼睛极亮，扑面而来的锋芒简直叫神鬼亦退避三舍。

    第一眼，阿润居然没有认出这就是让她忌惮头大的“六叔”。

    一直等贺兰春华向着她微微一笑，唇边似乎有一颗尖锐的牙齿闪着寒光……

    阿润毛骨悚然，本能地就想逃跑，可是毛双儿却还揪着她的衣袖，阿润把毛双儿的手推开，她却立即不屈不挠地又握过来，如此两次三番，贺兰春华已经走到了跟前。

    阿润只好不情愿地回头：“大、大人……”

    贺兰春华一脸温和，堪称人畜无害：“阿润姑娘，不用客套，既然你肯来，那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中一般。”

    毛双儿看到这里，便问：“六叔，你不会欺负阿润姐姐对吗？”

    贺兰春华一愣，若有所思地笑：“双儿，你偏心了，怎么不担心你阿润姐姐会不会欺负六叔？”

    “阿润姐姐才不会欺负人呢。”毛双儿叫着，张手把阿润的腿抱住。

    等宋和回来复命，好不容易暂时把毛双儿支开，贺兰春华道：“阿润，你随我来。”

    阿润略觉忐忑，看着贺兰春华在前而行，宽大的官服被他穿得恰到好处，宽肩窄腰，广袖长袍，威武端方跟风流俊逸都如此契合，光是看看就觉得赏心悦目。

    “我那时怎么会把他看成一个女人呢，难道我的眼睛出问题了么。”阿润撅嘴。

    贺兰春华把门推开，进了书房。毛双儿刚才也带阿润来看过，熟门熟路地进来，贺兰春华转到桌后坐下，展开一张纸，不知在琢磨什么。

    阿润站在桌前，也不好说话。实在是太安静了，能听到外头清晰地蝉鸣，近中午天气也越来越热，阿润不由打了个哈欠，放松警惕：“他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可怕……”

    阿润的嘴还没有合上，眼前就出现贺兰春华逐渐清晰的脸。

    这场面有些尴尬，阿润急忙闭嘴：“大、大人……”

    贺兰春华笑道：“大大人又是什么人？为何你总这么叫我？”

    阿润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紧张就会结巴。”

    贺兰春华问：“为什么，我让你很紧张吗？”

    阿润对上那双眼睛，这是一双稍微刻意就能摄人魂魄的眼睛，而这会儿贺兰春华正刻意地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他的声音也格外温柔，曾经，在繁华的帝京，就有无数女子梦寐以求被六郎如此对待的场景却求之不得。

    对面前这毛丫头施展如此大招，简直像是织了一张华丽地弥天大网来捉一只懵头懵脑的小虫儿，比杀鸡用牛刀还过分。

    贺兰春华内心暗叹，好整以暇地期待阿润口水横流的傻样儿。

    阿润睁大眼睛看着贺兰春华，这两眼发直的模样看来的确是有些呆，贺兰春华忍不住暗笑，却见阿润慢慢地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问：“大人，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贺兰春华猛地咳嗽出声：“什么？”

    阿润瞪着他，原本疑惑的眼睛里慢慢涌出鄙夷：“之前大毛说我很安全，我就觉得他在说谎，大人，你最好别乱打主意，我可不是那种总想爬到你床上的丫鬟，我只是来当管家的，多余的活才不会干。”

    被人用嫌弃的目光看着，还是自出生来的头一次，这让向来清明的贺兰春华忽然混乱了，口灿莲花的舌头也有些发僵。

    窗外及时地传来一阵细微地窃笑声，贺兰春华恼羞成怒：“谁在外面！”

    宋和正想施展轻功逃之夭夭，他身后的毛振翼已经大叫：“是宋侍卫！”

    “你们两个……给我进来！”贺兰春华看看阿润，白皙的脸颊浮出一丝罕见的薄红：“至于你……可以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总算实现了诺言⊙﹏⊙b汗，不要忘记点赞哦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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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顺藤摸瓜

﻿    宋和跟毛振翼被捉了现行，两人一前一后，鱼贯进入。

    看着贺兰春华可疑的脸色,宋和咳嗽了声：“公子，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是的，我们什么也没听到,”毛振翼跟着补充,“只听见阿润对六叔你很无礼，六叔,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她赶走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羞辱六叔呢！”

    不说还罢了,一说,贺兰春华的脸从红变白。

    宋和转头看向毛振翼，嘴角抽了抽：“小公子,你补充的真是时候。”

    毛振翼吐吐舌头：“我就是有点看不过去嘛，我是为了六叔好。”

    “行了,”贺兰春华道：“你们干嘛在外面做偷听的无耻行径？”

    毛振翼道：“其实我们是好意，我们怕阿润会非礼六叔，所以在门外准备救你呢。”

    “……”贺兰春华修长的手指在鬓角微微抚过，无语。

    宋和意味深长地又看了毛振翼一眼：“小公子，你真是个人才，我十分佩服你。”

    毛振翼有些惊喜，望着宋和回答：“谢谢宋侍卫，不瞒你说，我也一直都这么觉得。”

    宋和盯着这孩子的眼睛看了会儿，决定还是别去打击他的自信心了，转头看向贺兰春华：“公子，我有点不明白，你刚才……对阿润姑娘，为什么那么……客气？”

    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当然，总不能就说“你为什么要主动调戏良家妇女”吧。

    贺兰春华没想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半带懊悔地：“本来我想看看那丫头出糗，我好趁机羞辱她一顿，或者赶她离开……”

    这次换了宋和无语。毛振翼欢欣雀跃，仿佛找到知己：“六叔，我跟你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现在可以赶她走了吗？”

    贺兰春华抬头，脸色有些阴森森地:“不行。”

    “为什么？”毛振翼惊叫。

    贺兰春华想到自己方才那阵感觉……心潮激荡，滋味难以形容：“因为她已经引起我的兴趣了，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把她赶走……”

    “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粗暴，”出了门的阿润边走边想：“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知县的，难道现在当官儿的，只要长的好看就行了吗？”

    走到廊下，一阵风过，阿润猛地打了个喷嚏，她举手揉揉鼻子：“谁在念叨我？难道是林大哥？”

    中午吃了饭，毛双儿一直缠着阿润不放，终于等她睡着了，阿润便出来府内转悠，转了不一会儿，一个仆人来找她：“阿润姑娘，外面有人找你。”

    “谁找我？”

    “那人说是程府的。”

    阿润一听是程家来人，急忙跑出门外，果真见个小厮等在门口，见了阿润，十分恭敬：“阿润姑娘，我奉我们夫人之命来请您过府。”

    阿润问道：“夫人今儿有空了吗？”

    小厮笑道：“是呢，我先前去了一趟苗家村，谁知扑了个空，才知道您来了县衙当差，所以赶紧过来了。”

    “劳烦你啦，我进去跟大人说声，即刻就去。”

    阿润回到县衙，就去找贺兰春华，经过书房窗口，歪头一看，却见贺兰春华正睡在罗汉床上，此刻他脱了官袍，换了日常素服，看来真真如个恬静的美男子……

    阿润纠结地欣赏这幅美人图，心想：如果这人总是这么睡，倒是挺讨人喜欢的……

    正犹豫要不要入内，却见迎面宋和来到，阿润急忙招他过来，小声说了程府之事，宋和道：“原来如此，你只管去，等大人醒了，我同他说声便是。”

    阿润道：“宋侍卫，多谢你啦。”

    阿润出府，跟那小厮前往程府，那小厮来回走得累了，话也少。两人经过一条巷子，忽然里头驶出一辆马车来，阿润急忙拉着小厮：“留神。”两人双双闪到旁边。

    那马车却并不停，转了个弯儿，阿润抬头，正好看到车帘飘起，露出里头一张芙蓉般脸，十分娇美，那美人眉间带着傲然之色，面无表情扫了阿润一眼，马车得得往前而去。

    路边有人道：“好个美人，看来面生，不知是谁？”

    另一个指点：“你不知道？这是程老爷家的外室，方才车中那年轻女子，是程老爷庶出的小姐，昨儿才回来的。”

    那小厮谢过阿润，整了整衣裳，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她！”语气有几分不屑。

    阿润道：“怎么了？”

    小厮本来又累，又不想随便闲话，方才马车冲来，多亏阿润带住他，不然定要摔一跤。小厮感激，便道：“阿润姑娘，你有所不知，马车里这位，是我们老爷先前的一位姨娘所生，我听说，当年这位姨娘很得宠，但因得罪了夫人，给夫人赶了出去……当时她刚生产，就是这位‘小姐’了。她们两个啊，是昨儿一早刚回来的……”

    阿润醒悟：“啊，原来昨儿我去找程夫人，夫人说没空……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小厮点头：“可不是吗？夫人为此大动肝火……叫少爷把老爷请了回来，夫人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留她们母女在府里头，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你瞧，一走就是十五年，谁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儿呢，这说回来就回来，说起我们夫人，那可也算是大家出身……”

    小厮的谈兴上来，唾沫横飞，把事情笼统说了一遍。

    阿润感叹道：“你们大家子的事儿可真多呀！”

    小厮道：“可不是呢！我们上下都也说呢，若是这位‘小姐’跟姨娘进了府，那府里头就有热闹看了。”

    两个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程府。小厮道：“阿润姑娘，劳烦你等等，我叫人传一声儿。”

    阿润答应，小厮才要举步，忽然看到府门口旁的马车，一时道：“这不是那小姐的马车吗？敢情她是来府里了啊。”

    其实小厮说的，并不算全对，昨日程老爷回来后，看到白柔跪地哭求，程老爷怜香惜玉：“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他进来要扶，不防上头一声冷哼。

    程老爷讪讪住手，抬头看向程夫人：“夫人，你看……这事儿都过去了……其实我本来就想跟你说的，就是一时忘记了，如今阿柔已经知错，连芳姬都这么大了，难道你忍心让她们流落在外吗？不如……就让她们回来算了。”

    程夫人冷道：“老爷瞒得我十分辛苦，若是白柔今次不登门，想必我还是被蒙在鼓里……原来昔日老爷你出外经商，竟是挂羊头卖狗肉，恐怕多是去找她了吧!”

    程老爷忙陪笑，解释说：“哪里，我多是去做生意，没有瞒你多少……我也向夫人赔不是了……”

    程夫人道：“你如今是来一起逼我了？我若是还不答应，你是不是还是要把她们留在府里？”

    程老爷道：“那哪成，我当然是要夫人做主才行的。”

    程夫人道：“老爷，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任凭程夫人疾言厉色，程老爷只是笑盈盈地，丝毫不恼。

    伸手不打笑脸人，任凭程夫人一肚子怒气，此刻也稍微消了：“好，既然你要我做主，那么，我也给老爷面子，芳姬可以留在府中，但是白柔，想也别想！”

    程老爷迟疑：“这……”

    白柔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泪眼汪汪地，此刻也弱弱叫了声：“老爷……”

    程老爷回头看看小妾，又看看程夫人冷若冰霜的脸，试探着说：“夫人……”他正要相求，程夫人道：“老爷，留下芳姬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程老爷急忙噤声：“好，好……”

    白柔内心暗恨，当着程老爷面，却无法发作。当下唤了芳姬来，程老爷转述了夫人的意思，没想到芳姬听了，却道：“我是跟娘一块儿回来的，自然是她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夫人的美意我心领了，但是……请恕我不能留在府中。”

    芳姬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觉十分意外，但芳姬意思坚决，程夫人又绝不许白柔留在府中，程老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声叹息。

    小厮入内后，飞快回来，换了个丫鬟领着阿润进府。

    不多时到了大房厅内，阿润刚进厅，就看到厅上旁侧坐着一个美人，看脸，正是方才在路上惊鸿一瞥的那女子，自然就是芳姬。

    程夫人望着阿润，自她没进门开始，目光就没法儿从阿润脸上移开。此刻见她进来，便温声道：“阿润，你来了。昨日我有事不曾见你，倒让你白跑一趟。”

    旁边的芳姬听了程夫人声音温和，不由诧异，转头看向程夫人。

    程夫人察觉，才微微调整脸色。

    阿润笑道：“夫人贵人自然事忙，反正又不是急事，夫人什么时候见我都使得，而且如今要找我也是方便了，我现在在县衙当差，一会儿的功夫就能过来。”

    程夫人这两日都为了白柔母女头疼，不曾留心阿润的事，闻言一惊，关切问道：“你去县衙了，是做什么？”

    阿润道：“是知县大人叫我去县衙当管家呢。”

    程夫人大为诧异，新任知县要招管家，这件事她自然知道，又听闻知县老爷眼高于顶，看了不下百人，却没一个入选的……没想到最后竟选中了阿润。

    程夫人不知此举对阿润来说是好是歹，竟无法做声。

    管事妈妈在旁看了，生怕程夫人露出马脚，便故意道：“夫人有些刺绣的事要跟阿润姑娘说，不如先让人请小姐下去，免得听了枯燥。”

    芳姬却笑得楚楚：“原来是刺绣上的事，莫非这位阿润姑娘绣工了得？我对此也是十分感兴趣，若是夫人允许，我留下听听也是好的。”

    程夫人转头看向芳姬，心情十分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lyh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1-30 00: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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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摸两只~~╭(╯3╰)╮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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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顺藤摸瓜

﻿    程夫人心中打鼓，尤其是在同时面对阿润跟芳姬的时候。

    她难以出口，因为此时此刻,连她也无法确定，究竟哪个女孩儿才是她的亲生闺女。

    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在两人之中,程夫人认同的是阿润。可偏偏没有人证,更加白柔一口咬定说芳姬才是亲生的，程夫人虽然怀疑且心中抵触,但一想到有千分之一的可能芳姬是自己女儿，那心便无论如何硬不下去。

    当日芳姬坚持要跟白柔出府，程夫人心中诧异之余，有一种微妙地酸涩之感,觉得芳姬倒的确是孝顺的……所以今日芳姬忽然来访,程夫人虽一想到白柔就心烦,但仍是不能不见。

    而芳姬也十分会说话,彼此相见后,她于程夫人面前，只字不提白柔，应对得十分得体，让程夫人对她的偏见也减退不少。

    方才仆人报说阿润来到，程夫人故意没有叫芳姬退下，因为她也想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块儿……她能不能感觉出来，究竟哪个才是她亲生的。

    芳姬说罢，程夫人默然，便没叫丫鬟领她离开。程夫人定了定神，复对阿润道：“今日唤你来，便是要同你说……”

    话到嘴边，又顿了顿，程夫人跟管事妈妈对视一眼：原本的打算是，无论如何，先把阿润弄进府来，程夫人因先前偷龙转凤落下心结，十五年来，本以为女儿再也无处寻觅，忽地见了光明，如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自然不肯舍弃。

    她同管事妈妈商议妥当，让阿润进府，就算是当她的贴身丫鬟都好，“丫鬟”不过是个名头，总不会让她苦着累着，横竖只在程夫人眼前便妥当……此后，只需尽快找到当日那丫鬟小全，阿润的身份自然确凿，有了人证，则可以找个机会跟程老爷挑明，只说她是白柔遗弃了的孩子，被别人捡去养大，如今可以认祖归宗，还她程府小姐的身份……

    纵然不能以嫡女相认，但有了程夫人的关爱，自然不会有丝毫地不好。

    只可惜，白柔的横空出世，打破了程夫人原本打好的如意算盘。

    更加上阿润方才说起她已经在县衙当了知县大人的管家，这一时倒真是让程夫人不知从何说起了。

    程夫人望着阿润，看着那双亮晶晶地双眸，心中不由而生一种自然亲近的感觉，程夫人竭力稳定心绪，思忖片刻：“我本来想着……你娘亲有着那样出色的手艺，窝在那村落之中委实屈才，正好儿家里缺一个量体裁衣又能刺绣手工的熟手，我便想让你娘时常过来府里……近便些也好办事，自然了，你又能干，必然要陪着你娘……”

    阿润瞪大眼睛：“啊？”

    程夫人道：“工钱之类，自然比之前只有多，没有少……可惜，没想到你去了衙门……”

    阿润也没想到程夫人居然有如此美意，这自然不是坏事，阿润笑说：“原来夫人是这样想的，只可惜，恐怕是不成的，我娘在家里可忙了，还得照顾我两个妹妹，如今我去县衙当差，便更没有空闲出来做工啦。”

    程夫人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是吗……的确是我想的有些不周全了……”

    阿润急忙又说：“但是夫人你要什么衣裳，还是只管跟我说就好，横竖我来回儿跑也是极方便的。”

    “你到底是个女孩子，整天一个人来回，还要翻山越岭，岂不是太过危险？”程夫人看着她单纯的模样，不由担心。

    阿润道：“夫人放心，我都习惯了。”

    程夫人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情，虽然看来一派明朗，但却也可想而知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得实在辛苦，但难为她仍是这样开朗快活的性情。

    本来以为可以让她到自己身边，弥补这些年来欠她的，可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差错，如今眼见她是来不了身边了……程夫人一阵心酸，若不是芳姬在侧，恐怕便要落下泪来。

    芳姬察言观色，见程夫人双眼微红，就赞道：“夫人真是个慈悲为怀之人。”

    管事妈妈也知道程夫人心中不好受，便从旁笑说：“这说来也巧了，阿润姑娘去了县衙当差，未必不是件好事……知县大人才来大丰，大丰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想要邀请知县大人过府饮宴呢……有些过场是少不了的，知县大人又如此青眼阿润姑娘，估摸着姑娘以后跟我们府里也是常来常往。”

    阿润虽然不认为贺兰春华会让她跟程府“常来常往”，但她心里惦记着买卖，便附和说道：“那当然是啦，只要夫人别嫌我烦。”

    程夫人忙道：“当然不会了。”

    阿润见她语气郑重，不由一愣。管事妈妈忙又说道：“对了阿润姑娘，说到知县大人，我想起一事，我们夫人想做件衣裳，预备着大人过府的时候穿……夫人，是要绣什么花纹来着？”

    程夫人道：“我一时也没想好，不过……既然阿润在知县大人身边，大概会了解他的喜好，不如就阿润为我做主吧。”

    阿润道：“我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交给我娘应该是没错儿的。”

    程夫人转头，对管事妈妈道：“去账房取点银子给阿润，预备着用。”

    阿润一听银子，耳朵都支棱起来，却本能觉得不妥：“夫人，我近来有点儿钱，够用了，先不用支取银子。”

    程夫人看着她，眼带怜爱：“行了，反正我不缺这些，你只管拿了去，若是少了，再来取就是了。”

    管事妈妈在身旁盯着，此刻见芳姬脸上流露诧异之色，她便故意又说：“阿润姑娘你瞧，我们夫人真是爱极了你娘亲的手艺……可不是我夸口，这手艺啊，的确是京内的那些个绣工也比不上的！有钱也买不到的呢，你可记得跟你娘说，别接别人的买卖，横竖这大丰，我们程府是最有钱的了。”

    阿润最喜欢听这种话，又见她们如此识货，不由笑道：“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时常称赞我娘手艺好，她还说我自夸呢，改日叫她亲耳听听您老人家说的话，才知道我没骗人呢。夫人只管放心，我娘绣的慢，别的也接不过来，保准只给您绣独一份儿的！”

    程夫人见她笑得一片灿烂，整个人简直闪闪发光似的，她满心爱溺，恨不得把阿润立刻搂进怀中抱上一抱。

    芳姬在旁诧异道：“竟真的这般厉害么？我居住杭州，那边的绣品是出名的好，莫非阿润姑娘家里的娘亲，竟能更胜一筹？”

    阿润洋洋自得：“杭州我没去过，也不知那边儿的是什么样，不过我娘的手艺，那就像是夫人跟嬷嬷说的，不能称天下第一，也能算第二了。”

    程夫人为阿润的快语所动，便笑出声来：“这孩子……”管事妈妈见夫人笑得眉眼舒展，也自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

    厅上不正其乐融融，却听门口有人惊奇道：“什么天下第一，天下第二？”

    几个人的目光尽数看过去，却见是程百舸从外走了进来。一眼先看到阿润，便笑微微地打招呼：“阿润姑娘，是你来了。怪不得我娘这样开心，我在外面都听到她的笑声了。”

    芳姬听了这话，眼神微变，脸色一沉。

    阿润道：“少爷，你还记得我？”

    “当然了，上回你来的时候我就记住了。”程百舸说着，走到程夫人跟前行礼：“娘。”

    程夫人微笑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会儿书，就出来走走，”程百舸看一眼芳姬，才唤道：“妹妹也来了。”

    芳姬起身，十分规矩乖巧地行礼：“哥哥好。”

    程百舸点点头，因为之前白柔回府，闹得大为不愉快，所以方才程百舸听闻芳姬来见程夫人，他不太放心，便来看看，没想到因阿润在场，倒是让他多余担心了。

    程百舸性情温和，为人有些敦厚老实，不是喜欢耍心机之人。虽然不喜白柔，但却认为芳姬的确是自己的妹妹，所以只要芳姬没有惹程夫人不快，他便也依旧以礼相待。

    程公子到来，阿润又觉得“生意”都谈妥了，而她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不便磨蹭，当下便道：“夫人，我是趁着知县大人午睡才出来的，是时候该回去啦，您若有事，只管再叫人去县衙找我，只要我有空，即刻就会来的。”

    程夫人见她要走，颇有点不舍，却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么……也好，对了，你回去跟你娘商议，若是定了绣什么，也记得过来跟我说一声儿。”

    阿润不疑有他，一口答应。

    芳姬也站起身来：“我也该走了。”

    程夫人也并未挽留她，程百舸却道：“那我送妹妹跟阿润姑娘。”

    程百舸跟两人出了厅，三人慢慢地往外而行。

    程夫人走到厅门口，依依凝望，管事妈妈道：“夫人，您看……这究竟……”

    “我还是喜欢阿润多一些。”程夫人落下泪来，“可是……”

    无凭无据，总不能说一眼看中了就能确认吧？管事妈妈也懂这个道理：“夫人，咱们不急，横竖如今阿润姑娘会时常来看您，而且她人就在县衙，实在想她了，咱们也可以去看她不是？”

    程夫人听了安抚，心情才好了些：“嬷嬷，你说的很是。”

    程百舸陪同阿润跟芳姬外出，便问阿润：“阿润姑娘，你为何去了县衙？”

    阿润道：“我去当知县大人的管家了。”

    程百舸惊叹了声，又道：“我并未见过知县大人，不过知道他是个极为难相处的人，我爹跟许多富绅请了多次，都难见他面儿……又听说他是京中贵族出身，长相绝美，曾为驸马……因此还以为是个绣花枕头。”

    若是程百舸的庶弟在此，恐怕会拦着他说这些话，但程百舸心无杂念，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因此竟毫无忌讳。

    倒是芳姬听了出来，她不露声色地扫一眼阿润，对程百舸柔声说：“哥哥……怎么可以如此说知县大人？幸亏你是有口无心，这里又不曾有外人，不然若传出去给知县大人听到，岂不是要误会你了？”

    程百舸道：“是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润方才正在消化“驸马”两字，此刻满不在乎地笑道：“当然没说错，其实你说的，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芳姬目瞪口呆，程百舸却看向阿润，有些惊喜：“阿润姑娘也这么想吗？”

    阿润抬手在嘴边一挡，低声对程百舸道：“其实我比你想的还糟糕些……我开始的时候以为他是个……算了……”

    总算是还有些克制，尤其是想到贺兰春华偶尔露出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阿润那接下来的“女人”两个字才换成“算了”。

    幸好程百舸不是个爱刨根问底之人，便点点头：“不过，经过今天早上的升堂问案，我对大人的看法真是……有了日新月异的不同。”

    “日新月异？”阿润觉得这个词有些怪，“那是什么不同？”

    程百舸滔滔不绝道：“原来知县大人并非绣花枕头，却是个明察秋毫的包青天，阿润姑娘你难道不知？大人只经过一次过堂，就把一幢人命官司审理的水落石出，让真凶无所遁形……真真是我们大丰的包青天，是本朝的贤官良臣……”

    芳姬在旁听得涩口涩舌，心情难以言喻，前一刻还是绣花枕头，如今便马屁连拍，她已经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程百舸，只好沉默。

    “我怎么听着这么的……”阿润却仿佛跟程百舸臭味相投：“少爷，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程百舸见她质疑，索性站住脚，把听来的审案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芳姬很不愿意听这些无聊之事，本想先行离开，又怕惹程百舸不快，于是只好木立旁边。

    阿润听完了，道：“啊，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两把刷子……”

    程百舸笑道：“是啊，这才是百姓的父母官，我本来不赞成我爹宴请知县大人，但是经过此事，我却想要快点见到大人，好向他表达我心中倾慕之意。”

    阿润呵呵笑了两声：“不过……也不能就这样倾慕他，或许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芳姬实在忍不住，便柔声打断两人谈话：“哥哥，还是不要相送了。”

    程百舸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还在：“啊……妹妹还没走？”

    芳姬浑身一震，暗暗咬牙。程百舸却行了个礼：“那妹妹慢走。”

    芳姬深吸一口气，露出完美无瑕地笑容：“改天再来探望夫人跟哥哥。”她转过身，上了马车。

    马车飞驰离开，阿润道：“又说了半天话，不知道大人醒了没有……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对对，不能耽搁你了，伺候大人要紧，”程百舸急忙点头，又左顾右盼，“阿润姑娘，你的马车呢？”

    “什么马车，我打小儿也没坐过几次马车，”阿润笑：“我走回去就成，又不远。”

    程百舸点头，阿润转身要走，程百舸忽然又想到一事，不由道：“其实说起来，苏明我是认识的。”

    阿润回过头来：“苏明？”

    “是啊，就是那个死者朱氏的表哥苏明，”程百舸回忆着，道：“我不是很喜欢那个人，总觉得他有些古怪……”

    阿润好奇地问：“怎么古怪？”

    程百舸皱起眉来：“我也不知怎么说，就是觉得他这人，有点‘虚’……”

    “什么虚？”阿润探头靠近。

    程百舸面露难色。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个月开始了！这一更是不是很早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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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情中之情

﻿    之前阿润跟宋和请了假,前脚刚走,后脚贺兰春华缓缓起身,望着门口的宋和问：“她鬼鬼祟祟地，去哪了？”

    宋和噗嗤一笑：“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问,一直装睡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的话可真多。”贺兰春华撇嘴,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

    宋和才回答：“是程府来人,似是有事。”

    “程府？就是那个跟贵妃有亲的程家？”贺兰春华擦脸，回头看向宋和。

    被水浸润,一张脸更是如玉生辉，越发显得眉如春山,唇若涂朱，双眸如星,顾盼神飞。

    宋和道：“放心,我查问过了,只是单纯地找阿润有事，跟你没有关系。”

    “哦。”贺兰春华答应,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惋惜。

    走到桌边,本想倒一杯水，看着那略显旧的茶杯，却又停手：“我交代的事儿怎么样了？”

    宋和道：“是了，我正想来跟你说此事。那渡口的船夫已经找到，现正在外头，你要不要亲见一见？”

    贺兰春华道：“这点小事你替我做就行了。”

    “审案子可不是小事，是你说的，见微知著……丝毫也不能大意。”

    “我跟你说的话不是要你用来堵我的，”贺兰春华揉揉眉角：“本来想在这个地方做个游手好闲地太平小官，没想到竟然仍不得清净。”

    宋和走到门口：“比之前在京内如何？其实你若想回京，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贺兰春华细细一想，陡然精神振奋：“那我还是去审案吧，将来或许会成一代清官典范，名垂青史呢。”

    宋和拱手行礼，惺惺作态道：“大人有此志向，可喜可贺。”

    贺兰春华刚换好官服往外而行，就见迎面毛振翼飞奔而来：“六叔，我怎么找不到阿润，她是不是自己跑了？”

    贺兰春华道：“好好地找她做什么？”

    毛振翼道：“我……因为我讨厌她，所以要监视着她。”

    贺兰春华笑道：“她有点事出去了，你暂时可以不用紧张。”

    “去哪了？”毛振翼一脸失望，“那六叔要去做什么？又要审案吗？”

    贺兰春华道：“是审案，不过你不能跟去。阿润去了程府，片刻就回来了，你乖乖等候着，不许乱跑，也不要欺负双儿，知道吗？”

    毛振翼不情愿地答应了声，垂头丧气离开，落寞地背影看来有些孤单。

    贺兰春华对宋和说：“你瞧，这就是孩子，嘴里说着讨厌阿润，却还一个劲儿地找她，简直是口是心非。”

    宋和面无表情道：“可不是吗，男人都是如此。”

    贺兰春华道：“像我就从来不这样，那个毛丫头到底去哪里了我才不关心呢，对了，你说程府找她有什么事儿？程家也算当地名门，那丫头毛手毛脚，又爱胡说八道，不会闯祸吧？”

    宋和翻了个白眼看天，低声道：“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两人到了前堂，贺兰春华才一改碎碎念之态，手臂一抖，肩头微抬，面上七情消退，只留一点无情，双眸冷然，浑身亦透出肃杀之气，不折不扣地一个冷面酷吏似的，简直跟之前那个判若两人。

    宋和心底一笑，伴着他走到堂前。

    这一次并不是正式审案，只是私底下审问一名刚找来的证人而已，因此只有两个衙役押着那带来的船夫。

    船夫惶恐，不知犯了何事，胆战心惊地看着贺兰春华，浑身瑟瑟。

    贺兰春华盯了他一会儿，也不做声，船夫不知不觉便软倒下去，跪地道：“大、大人……叫小民来有何要事？”

    贺兰春华道：“船夫，你不必惊慌，只要你说实话，本县便不会为难你。”

    “是，是！小人一定说实话。”船夫急急应承，“不知大人要问什么？”

    贺兰春华问道：“六月三日，你为何停渡一天？”

    船夫一愣，旋即说道：“原来大人是问这个，是因为在前一天，小人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小人面带黑气，该有血光之灾，小人忙请教他化解方法，他说三日是大凶之日，见水必死，唯一破解的法子就是停渡一日，于是小人便按照他所说，没有上工。”

    “那你整日就呆在家中？”

    “小人怕以后还不能化解灾厄，于是去了城西的庙里烧香。”

    “那你记得那算命先生是谁，现在何处？”

    “之前倒是见过一面……只是不熟，小人听说他有个外号叫徐半仙。所以小人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船夫说完后，呆呆问，“大人，为何问起小人这些？小人……该不会有事吧？”

    贺兰春华淡淡点头：“有没有事，还要再看，你如今随衙役出去，把徐半仙找到则罢了，找不到……”

    船夫的脸色发白：“大人，我不知道徐半仙家在何处……”

    衙役之一忙道：“大人放心，这个该不难找，我也听过此人名头，出去打听打听便是了。”

    “很好。”贺兰春华嘉许地一点头，衙役顿时精神百倍，推着船夫出外再行找人。

    这件事罢了，贺兰春华跟宋和转回衙门，宋和似有所悟：“原本我不懂你为何不肯结案，原来此中还有疑点。”

    “哦？说来听听。”

    宋和道：“疑点之一就是，朱氏身死那日为何船夫正巧不在渡口上工。”

    “好，”贺兰春华唇角挑起：“那第二呢，你若猜到才算你厉害。”

    宋和拧眉：“我总觉得……这苏明似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

    “他夜宿凶手陈青家中……一个酒醉的人，会把朱氏相约的机密说的如此清晰……这未免有些……”

    贺兰春华笑：“还有呢？”

    “还有什么？”

    贺兰春华道：“你不觉得王良才的反应太过镇定了么？”

    宋和不解：“死者朱氏的夫君？说来似乎有点，若是常人听闻自己的妻子跟人有奸情，必然大怒，他好像并不是十分恼怒。”

    “而且，丫鬟指苏明跟朱氏有私情，不管是真是假，见了苏明，都该发作才对，他却毫无反应。”

    宋和忍不住停步：“公子你是说……”

    蝉鸣声声，午后的阳光兀自热气腾腾，唯有走廊中还一片清凉。

    六角窗照进来不一样的光线，外头就是后院，能看到几棵竹子在随风摇曳。

    “我可什么也没说，”贺兰春华负着双手，手指微微磨蹭，转头看着院中，“我还需要……”

    贺兰春华话音未落，忽然睁大双眼，就在眼前的窗户边上，有人探头出来，喜笑颜开地唤道：“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啊？”

    贺兰春华方才专心思索案情，竟没有听到动静，乍然看到冒出个人头，这场景十分悬奇，贺兰春华一惊之余，几乎倒退出去。

    “阿润！”语气不由多了一丝恼怒，却又飞快压下去，“你为何在这里？”

    阿润道：“不止我一个人在呢。”她说着便低头下去。

    贺兰春华眼前没了人，正要喝问，窗那边又冒出一个小脑袋。

    毛双儿被阿润抱了起来，欢快地冲着贺兰春华打招呼：“六叔，我也在呢，你没发现吧？”

    贺兰春华已彻底没了脾气，只好笑：“是啊……双儿……”

    阿润见两人打过招呼了，便忙把毛双儿放下：“别看你长得不高，不过还挺沉的。”

    毛双儿道：“当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贺兰春华才要开口，却听见另一个声音酸溜溜道：“我还是小孩子呢，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抱起来？”

    这声音，自然正是毛振翼。贺兰春华探头看去，果真看到头顶刚刚到窗口的毛振翼也站在阿润身侧。

    阿润低头看毛振翼：“大毛，你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过去找你六叔抱吧。”

    阿润领着两个小家伙转出院子，正好贺兰春华跟宋和走出廊下。一伙人在院落门口碰头，宋和问道：“阿润姑娘，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润笑吟吟地，显然心情极好：“当然了，因为我惦记着大人，跟大毛小毛，所以事情一谈好就立刻回来了。”

    贺兰春华斜睨她：“很少有人把假公济私说的这样动听的。”

    宋和忍笑：“阿润姑娘，不知去程府是有何事？公子方才为你担心呢。怕程家高门大户，为难了你。”

    阿润又惊又喜：“是吗？不过大人不用担心，我是去跟程夫人谈生意的。”

    贺兰春华听宋和背后捅刀，本来露出一副“跟我毫无关系”的表情，听阿润说“谈生意”，却情不自禁问道：“谈什么生意？”

    阿润露出骄傲的表情，却偏偏是一副谦虚的口吻：“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程夫人十分赞赏我娘的刺绣手工，所以特意叫了我过去跟我说这件事的。”

    毛双儿拉拉阿润袖子：“我还没见过阿润姐姐的娘亲呢，是跟你一样好吗？”

    阿润谦虚地笑：“我娘比我强多啦，她贤惠，善良，又心灵手巧。”

    毛振翼忽然说：“我听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现在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贺兰春华跟宋和不约而同窃笑。

    阿润皱眉，怀疑地看着毛振翼：“虽然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在夸我。”

    毛振翼不知死活地直言不讳：“那当然了，因为你一点也不像你娘那样贤惠善良……”

    毛振翼说完后，向着阿润一吐舌头，撒腿先逃之夭夭。

    阿润看着他的背影：“我从来没见过心机这么深的孩子……大人，你确定他只有八岁而不是十八岁吗？”

    贺兰春华嘴角抽搐，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这么怀疑。”

    阿润摇摇头，正要拉着毛双儿离开，忽然想起程百舸的话，当下道：“大人，你知道‘虚’是什么意思吗？”

    贺兰春华一挑眉，宋和问：“阿润姑娘，怎么忽然这么说？”

    阿润道：“其实我在程家，遇见程少爷，他跟我说起大人今天早上审的案子，原来他跟那个苏……苏什么的曾是同学。”

    “苏明？”

    “对了，是苏明，”阿润回忆着，“程少爷说他不是很喜欢苏明，因为他有点古怪，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程少爷就说了那个字。”

    贺兰春华问：“哪个字？”

    “‘虚’啰。”

    贺兰春华跟宋和面面相觑，阿润自言自语道：“本来我想再问问的，不过当时有人来，我们就没有再说下去了，所以也不知道是那个苏明什么虚，心虚？体虚？还是……”

    宋和及时咳嗽了声：“相信大人已经明白了。”

    阿润惊愕：“大人你真的明白了？”

    贺兰春华看着她，脸色很是奇异，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道：“已经有些眉目，小和，你跟我来……”

    贺兰春华像是想到一件急事般带着宋和匆匆离开。

    阿润道：“明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算啦……”

    眼看时间不早，阿润回到后院，叫人把县衙里的仆人丫鬟都唤了来。

    贺兰春华从京内来，除了宋和之外，不曾带什么亲随，这县衙里原本有个负责洒扫的老仆，两个牵马伺候的侍者，还有一名官婢，连同做饭的婆子在内，一共才五个人。

    阿润看看这高矮不齐的几人，道：“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就是新来的管家，大家叫我阿润就好了。”

    几个人参差不齐地答应了，阿润道：“之前我四处看了看，觉着有些地方需要再清扫一下，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咱们大人是个爱干净的……对了，你叫什么？”

    阿润指着那官婢问。官婢低着头：“奴婢叫秋菊。”

    阿润吩咐道：“秋菊，你瞧来是个利落的，去把大人要用的茶杯啊碗碟之类仔细洗一洗，再跟大娘把厨房好生清扫一遍，柜子里都不许有灰尘，但凡大人要用的，都要干干净净，懂了吗？”

    秋菊跟厨房的婆子答应了，便先去了。阿润又指派了两个侍者，帮忙洒扫庭院，把房屋各处再打理一遍。

    看着人都四处去忙了，阿润又到花园里瞧了仔细，这县衙已有了些年头，屋瓦陈旧，墙壁斑驳，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生着青苔，屋顶上还有些许杂草飘摇。

    但是不得不说，县衙的地方还是极大的，此刻阿润目光所及，见花园因没有人负责整理，草长得十分茂密，难得其中还有许多花儿，也跟着蓬蓬勃勃地疯长。

    阿润看了会儿，心里有了些计较。

    毛双儿跟她片刻不离，便问：“阿润，你在看什么？”

    阿润道：“我在想，这里空着太可惜了……”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拉着毛双儿去看众人打扫清理的如何了，先到厨下去看了一番，瞧着那锅台上油灰仍在，便亲拿了抹布沾水，示范着擦了一次……若看到梁间还有飘着的蜘蛛网，便亲拿了竹竿绑了布条撩下来……务必要做到一尘不染达到她的要求为止，如此一直忙到天色渐暗，众人才算停手。

    且说贺兰春华拉了宋和去商议事情，书房里才坐了会儿，便听得外头砰砰嚓嚓，仿佛打仗一般，不时传来阿润的声音。

    贺兰春华不以为意，又看了几分状子，期间，阿润不时从门口跑过，而但凡她经过，身后必然还有一条小尾巴——毛双儿，也跟着路过。

    贺兰春华看得忍俊不禁。

    不知不觉黄昏降临，暑气蒸腾，贺兰春华放了书，从里屋出来，陡然觉得口渴，他举手去取茶杯，忽地想到之前看到的碗口茶渍，便欲停手，谁知抬眸时候，却见面前桌上的茶盏光洁可人，连旁边的茶壶也焕然一新。他伸手摸了摸，茶壶还是热的，可见是新沏了茶。

    贺兰春华一怔之间，目光转动，却又看到，就在书桌旁边，那个原本空着的古瓷花瓶中，插着几朵正盛开的花儿，是盛夏的月季，于苍茫暮色之中，红得娇艳欲滴。

    晚风自窗口吹进来，鼻端仿佛嗅到那淡淡清甜的香气，贺兰春华怔怔看着，目光粘在上头，一时竟移不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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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情中之情

﻿    举手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升起的袅袅白气，贺兰春华握着杯子走到桌前，看着晚风中微微摇曳的月季,不由莞尔。

    他很久不曾有过这样宁谧安逸的感觉了,不管是在京内,还是来到此地。他以贵族出身，从小就在名利场中长大,见惯多少光怪陆离,千奇百怪,曾也有段时间，连他自己也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被那些不绝于耳的阿谀吹捧之词迷了心智，差点无法自控……

    这一刻，窗外有黛青色的天,有皎洁月轮，有竹林簌簌发声。

    窗口有晚风吹拂，面前艳红的月季，舒展着润泽的花瓣绽放，花瓣上还带着晶亮的水滴。

    而他眼眸沉静，手中有茶，心底无尘。

    “六叔六叔！”毛双儿叫着，从门口跑进来，不由分说拉住贺兰春华的袖子，“你快去看看，阿润姐姐要走了！”

    贺兰春华吓了一跳：“什么？”

    毛双儿拉着他的手，扭身往门口走：“你快拦住她，她说要回家……”

    “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事让她生气了？”贺兰春华心头一乱。

    “不是！”毛双儿摇头，“阿润姐姐说她明天再来。”

    贺兰春华听了，陡然宽心：“原来是这样……”忽然看到天色已暗，却又急忙跟着毛双儿往外。贺兰春华匆匆到了县衙门口，却看到令他意外的一幕。

    虽然县衙里准备了阿润的房间，但阿润还是觉得今晚该先回家一趟，一来家里人并不知道她得住在县衙，晚上不回，未免担忧；二来，阿润从程家拿了银子回来，整整一两银子她不敢留在身边，还是想回去给母亲李氏收着才好。

    毛双儿是最不乐意她走的，苦留未果，就回去搬救兵。阿润被宋和陪着，刚出衙门，便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唤道：“阿润姑娘！”

    阿润一抬头，顿时又惊又喜，原来就在她身前不远，有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徐步上前，灯笼的光芒下，一张脸英俊动人，玉树临风，正是林枫。

    阿润大喜，跑上前去：“林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林枫笑吟吟地：“昨日跟你约好了，我却临时有事，不得赴约，今日本是想找你的……不料你家里的人说你来了县衙……”

    阿润道：“是啊，我来县衙当管家了，林大哥，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的，去我家了？”

    林枫道：“下午得空儿去的，眼见天黑了，你没回去，伯母有些担心，我正好儿回来，于是顺路来看看你如何了。”

    阿润因中午去了程府一趟，耽搁了点时间，加上县衙里人手少，干活也粗疏，她得四处盯着指导……一场劳动，如天翻地覆，累的汗流浃背，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阿润道：“我刚才也有事耽误了，不过我现在正要回家去了。”

    林枫方才打马回来，路上行人已经稀少，便惊道：“你这时侯回去，未免太危险了。”

    阿润见林枫担忧自己，便笑：“放心啦，我不会有事，我闭着眼也能翻山呢。”

    林枫看着她满不在乎之态，却怎么也不放心，思忖片刻，便说：“这样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阿润闻言先是一惊，本能地想说不用了，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咽下那句，只问：“林大哥，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林枫笑道：“不会。”

    两人在路边寒暄，宋和在衙门口看了个稀罕。林枫曾护送贺兰春华来到大丰，他们自是认得……却没想到林枫竟跟阿润熟稔至此。

    宋和正啧啧称奇，身后脚步声起，却正是贺兰春华跟毛双儿赶了来。

    贺兰春华看到林枫，一惊：“他怎么在这儿？”

    毛双儿道：“那个男人是谁？”

    宋和说道：“那个男人是你阿润姐姐……的朋友。”

    贺兰春华瞪了宋和一眼：“小和，他们怎么认识？”

    宋和道：“公子，你难道忘了？我们到达县衙那天晚上，林校尉不是半路捡了个女孩儿吗？”

    “别跟我说那就是阿润……”贺兰春华道。

    宋和笑眯眯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贺兰春华看着两人站在一块儿，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珑，阿润正看着林枫，一脸灿烂笑意。贺兰春华不由自主就皱了眉。

    毛双儿急忙摇摇他的手：“六叔，不好了，他要来抢走阿润姐姐。”

    林枫好歹发现了门口的几个人，便先转过身来，向着贺兰春华拱手作揖：“贺兰大人。”

    贺兰春华下了台阶：“林校尉，你怎会在此？”

    林枫道：“大人，我是来接阿润姑娘的。”

    贺兰春华闻言，满脸一言难尽，呵呵两声：“是吗？林校尉跟阿润……”

    林枫还未开口，阿润道：“大人，你是出来送我的吗？放心，明儿一早我就来了。”她笑盈盈说完，又冲毛双儿摆了摆手：“小毛，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

    林枫见状，便调转马头，先扶着阿润上马，继而向贺兰春华道一声别，利落地翻身上去，回头道：“大人请回，改天再来拜会。”

    林枫拥着阿润，打马极快离开。贺兰春华见两人身影消失眼前，皱着眉一摇头。毛双儿见阿润终究走了，气得跺跺脚，转身跑回府内去了。

    毛振翼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道：“宋侍卫，阿润这样算不算是重色轻友？”

    宋和道：“小公子，我发现你越来越博学了，我都不知道重色轻友是什么意思……”

    毛振翼才要自得，忽然感觉一道锐利而冷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一转头对上贺兰春华的眼神，毛振翼道：“我……我去看看双儿怎么样了……”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不见。

    贺兰春华叹口气，挥袖迈步入内，忽然说：“林枫此人，可信吗？”

    宋和道：“看来倒像是个君子。”

    贺兰春华笑笑：“君子……”

    林枫拥着阿润，出镇之后，一路风驰电掣，马儿一口气跑出十多里，才放慢了。

    阿润的心跳的十分激烈，就像是自己也跟着马儿奔跑一样，竟都忘了要说什么，见马速放慢，才道：“林大哥，你要找我是有什么事呢？一直都没有问。”

    林枫道：“现在没事了，见你在县衙当差，知县大人对你好像也不差，我就放心了。”

    林枫本来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陈家退亲，陈旺跟小梅在阿润家里大闹了阵儿，这流言风一样飞到镇上，林枫偶尔去茶楼，或多或少也听了些，他担心阿润，所以想要见见她，若是她不开心，便也可以安慰安慰。

    没想到今晚一见，却瞧她十分快活的模样，旧日之事都已过去，浑然对她毫无影响。

    林枫这才踏实。

    马蹄得得，不多时候就进了村，到了巷口，林枫才要把阿润放下，就听到她家的方向传出一声尖锐惊叫，与此同时，阿润也看见就在家门口处聚集了好多人。

    阿润惊得变了脸色，原本的欢悦消失不见，不知发生何事。林枫知道她的心意，急忙打马紧走两步，一直到了苗家门口。

    听到马蹄声，门口围着的人才回过头来，但屋里的尖叫吵嚷声却越发清晰高亢。

    阿润仓皇下马，拨开人群走进门去，猛然吃了一惊，却见苗老爹揪着爱夏，一手握着一根棍子，正用力在打，李氏拼命想要拦住，却无法挡的了，同被打了几下。

    而在门口处，站着很多邻居村人，但是看热闹的多，上前拉架的却没有。

    阿润大叫一声：“爹！”冲上前去。

    阿润见妹妹被打，母亲受苦，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想要把苗老爹手中棍子躲下，苗老爹见有人靠前，气得一甩手，阿润猛地被摔了出去。

    阿润踉跄后退，往地上跌去，千钧一发之时，林枫从后赶上，将阿润及时扶住。

    阿润挺身站起，还要再上，林枫把她拦住，温声道：“让我来。”

    阿润还没反应过来，林枫三两步上前，正好苗老爹一棍子往下打来，林枫抬臂在棍上一挡，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木棍竟从中断开，苗老爹微微怔住，林枫抬眸：“伯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样殴打妻儿，叫旁人看热闹，不好吧？”

    阿润听了这两句，泪已经刷刷落下。

    苗老爹愣住，竟然没动，林枫伸手把爱夏抱开。此刻阿润上前，把几乎跌坐地上的李氏也扶起来。

    苗老爹趁着酒意，反应过来便叫道：“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林枫皱眉，阿润已经叫道：“你也还知道我们是你的女儿？你动手的时候如打畜生一般，你几时当我们是亲人过？”

    苗老爹越发怒道：“贱人，你说什么！”

    阿润深吸一口气，不再理睬苗老爹，转头看着李氏：“娘，收拾东西，我们走，今儿不在这个家里住了！”

    李氏大惊失色：“阿润，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以……”

    阿润道：“再这么下去，早晚给他打死！娘，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想想！”

    李氏一惊，脸上露出痛楚之色。阿润说完之后却又有些后悔，低头吩咐爱夏：“去收拾你的衣裳，我们去姥姥家里住。”

    爱夏含泪答应了声，就要回屋，却给李氏拦住：“阿润……”

    苗老爹却叫道：“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好啊，走，都走！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林枫在旁看着，想劝阿润不要冲动，但看苗老爹这般反应，那话就说不出口。

    正在此刻，门口有人道：“说什么？什么要走……是谁这么忤逆不孝，对爹娘说这种话？”

    阿润回头，却见是个有些年纪的老者，正是本村的族长，怒眉瞪眼地出现在门口。

    阿润望着族长，又看看周围那些脸色各异等着要看热闹的村邻，便冷笑了声：“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老族长，方才的话是我说的，怎么了？”

    族长白眉皱起：“什么？你竟敢连我也顶撞？”

    “顶撞又怎么了？”阿润不理李氏的拦阻，道：“方才我爹快把我娘跟妹妹打死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老人家来露一头说一句公道话，这时侯出来，却冲我来，是不是心里不乐意我们还没打死，想也出来帮个手？”

    族长一气，连连咳嗽起来。旁边一个婆娘阴阳怪气道：“润儿啊，你这是说什么话，你这性子可真泼辣，连族长也不放在眼里……毫无教养，怪不得陈家退了亲……”

    阿润一听，怒道：“陈家退亲，我高兴着呢，你着什么急，有本事也让陈家退一次去？！跟我说教养，你们在这儿的谁教养好，倒是给我看看，方才一个个看耍猴似的看我爹动手，敢情你们的教养都给狗吃了？但凡是个稍微有教养的，就不会干这墙倒众人推的破事儿！”

    族长咳嗽的死去活来，终于苟延残喘一口气，他看降服不了阿润，就呵斥李氏：“李氏，你看看你养得好女儿。”

    李氏低声道：“阿润，别说了……”

    族长鄙夷道：“你得管教好了这丫头，别叫她再出言侮辱尊长，丢人现眼……”

    林枫在旁实在听不下去：“老先生，这里的是非曲直，你是否看明白了？这件事分明全不是阿润姑娘的错。”

    族长抬眸：“你又是谁？”

    林枫正欲回答，李氏道：“连一个外人都知道不是我们阿润的错。”

    族长没听真切：“你说什么？”

    李氏看向阿润，却见她咬着唇，分明是忍着，但眼睛里却有泪花闪烁。李氏抬头，声音清晰，说道：“这件事跟阿润没有关系，她也没错，我是不会教孩子，可是却没有教出坏孩子，族长，你是主持公道的，你该好好评理，而不是无缘无故地责骂我的孩子。”

    族长倒退一步：“反了，反了……”他看向苗老爹，想要煽动几句，苗老爹却因酒力上涌，倒退回去，坐在石凳上，低头呼呼喘气。

    族长看看李氏，望着她决然的目光，终于悻悻道：“罢了，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不跟你们多嘴了。”他转过身，由人搀扶着离去。其他看热闹的也随之讪讪离开。

    小院内重又恢复平静。

    顷刻，李氏先开了口，苦笑道：“林公子，真是对不住你，又让你看了笑话。”

    林枫道：“伯母说哪里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如，我扶伯父入内吧。”

    苗老爹醉得快要趴在地上，李氏点点头，林枫便自去扶起他，将他扶到屋内，苗老爹嘀咕两句，跌在床上呼呼睡去。

    林枫走到门口，站住脚，就听到外头阿润道：“娘，你看，这是程家夫人给我的银子，是让你再给她绣一件新衣裳的定钱。”

    李氏说不出话来：“阿润……”

    阿润道：“加上昨儿我给你的五百文，就算是不回姥姥那里，去镇上，也能找个小小房屋安身，比留在家里挨打受骂的不是好么？”

    李氏抬手拭泪。阿润道：“娘，我不为难你，你好好想想就是了。”

    林枫听她不说了，才从里屋出来。爱夏见状，便识趣地扶着李氏回屋去了。

    林枫看向阿润，见她眼角带泪，他从怀中摸了摸，掏出手帕来：“阿润。”

    阿润一怔，迟疑着接过，擦了擦泪，才又笑：“林大哥，我倒是后悔让你送我回来了，多看了这一场。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林枫道：“你这是把我当外人的话，而且，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阿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阿润呆呆地看着林枫，林枫心中叹了声：“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阿润，你懂吗？”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繁星跟月轮，屋里头，爱夏跟李氏低低地说着什么，另一间屋传出苗老爹打呼噜的声音。

    阿润喃喃道：“林大哥。”

    林枫心头一软，往前走了步，把阿润轻轻抱住：“别哭了，不管你做什么，林大哥都会支持你。”

    阿润一张口，差点哭出来，急忙拿手帕捂住嘴，只有泪掉下来，打在林枫肩头。

    时候不早，林枫便告辞。阿润送林枫出了村口，惜别之情无法出口，呆呆站着，一直看到他矫健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中后才返回。

    门边李氏迎了她，把门关起来，娘儿两个进了屋里，面对一盏昏黄油灯，竟有点两两无言。

    顷刻，阿润才说：“娘，其实我今儿回来，除了程家的银子，还有一件事，知县大人给我备了房间，让我住在县衙里。以后，我就不会每天都回家来，或许会隔三岔五回来一趟。”

    李氏怔了片刻：“原来是这样的，这样也好。”

    “所以我才更不放心，”阿润道，“尤其是刚才的事儿之后，娘，我跟你说的你真的要好好想想，不能一次又一次让爹更过分。”

    李氏点头：“润儿，娘知道了。”

    阿润忍着泪：“娘，先前在外面我是太生气了，有些话说的有点过，你别放在心上。”

    李氏扭头把泪擦去，才笑说：“你是我养大的，母女两个，有什么东西需要放在心上，傻孩子……对了，那个知县大人，对你怎么样？”

    “啊……”阿润想到贺兰春华，一笑：“对我挺好的，还有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可黏我呢，今儿晚还不肯放我回来，几乎都哭了。”

    李氏道：“这样娘就放心了。”

    娘儿两说了半宿的话，才睡了。次日早上李氏早早起身，去厨下一顿忙活，阿润还没醒，就嗅到香气，急忙爬起来洗了手脸，见李氏已经把早饭准备好，清粥小菜，还加一个煎鸡蛋，简简单单地餐食，却十分引人食欲。

    阿润急忙先吃一口，又恋恋不舍道：“娘，以后我住县衙，岂不是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傻话。”李氏笑，坐在旁边看阿润吃了早饭，才拿出一个包袱来，放在桌上：“这个你拿去。”

    “什么？”阿润要翻，李氏道：“没什么别的，我做了点干粮，又炒了点咸菜都放在瓶子里，这时侯天热，放不了几顿，你拿去县衙吃吧。”

    阿润道：“县衙里有吃的呢，这些……留给娘跟妹妹们吃吧。”

    李氏道：“刚才还说吃不到娘亲手做的饭了呢，行了，拿上吧。”

    阿润这才听李氏的话，把包袱背起：“娘，我去了啊！”李氏点头，把阿润送出门，一路陪着出了村，看阿润走上山路，才擦擦泪，又回来家里。

    阿润背着包袱，一路也不唱歌，暗暗心想：“我一定要努力攒钱，让娘不要再留在这个破地方受苦了。”她想到这里，脚步越发快，不多时翻过山岭，下山后走上大路，便进了镇子。

    阿润沿着大街往县衙走，眼看快走到昨日那个地方，忽地听身后又是一顿吵嚷：“快去啊，县老爷又要升堂审案了！”

    这一次阿润有所防备，忙往旁边利落一跳，果真身后哗啦啦又跑过一堆人，都是往县衙去的。

    阿润拍拍裙子：“幸亏我闪得快。怎么又要审案了，昨儿不是才结案吗？”

    阿润好奇心起，又想到昨日程百舸大赞特赞贺兰春华，她倒是想看看贺兰春华是怎么审案，到底是真厉害还是徒有虚名……当下打定主意，便也跟着人群往前而去。

    上了台阶，跨过衙门门槛，阿润挤在人群之中，往前看去，见前头堂上，挂着一面“明镜高悬”的牌匾，下面堂前或跪或站着有几个人，往上是一副山河日升图，中间端正坐着一名官员，十分绝色的容貌加十分绝色性情，正是贺兰春华。

    贺兰春华扫一眼地上跪着的几人，一拍惊堂，两边衙役照样一声“威武”，顿时四周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1 23:50:21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2 01:55:50

    虎摸小霸王~~~╭(╯3╰)╮

    其实关于上两集，那个“虚”的问题，如果大家看过徐克版的，应该就会心知肚明啦~~但有的同学已十分灵敏地嗅得端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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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情中之情

﻿    今日被带上公堂的十分齐全,王员外父子，死者表哥苏明，杀死朱氏的陈青，以及丫鬟阿紫。

    王员外因上次吃了教训，心存疑惑，却不敢多嘴。其子王良才道：“大人,真凶已然找到，今日为何又传召我等前来？”

    贺兰春华道：“案情尚有疑点,本县自然要再行细查。”

    堂上几人面面相觑，苏明问道：“大人，不知还有何疑点？”

    贺兰春华一笑：“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本就是天生国色，偏又端庄自持，一派官威，正是刚柔并济，令人倾倒。

    苏明瞧着眼前之人,魂魄荡漾，不能自主。

    贺兰春华扫一眼满堂之人，轻拍惊堂：“把人带上来。”

    刹那间，众人都眺首以盼，却见一声令下，有衙差带着一个人走上堂来。在场众人满怀好奇，纷纷都细看那来人，只有贺兰春华的目光，却只在堂下几人身上，却见有一人面上有畏惧之色，一闪而没。

    那人到堂，跪地行礼：“见过老爷。”

    贺兰春华道：“你们众人可认得他是何人？”

    王员外迟疑着，阿紫也欲言又止，最终两人道：“这不是渡头的船夫么？”

    那船夫点头。王员外问道：“大人，为何叫此人前来，他跟此案又有何干系？”

    贺兰春华道：“事发当日，你儿媳妇走到河边，却并不见船夫，却等到了陈青，丫鬟阿紫回来，也不见人踪，本县不信会有如此巧合，故而拿来一问。”

    几人无语。贺兰春华便问：“船家，你那日为何不曾开船。”

    这问题他曾问过船夫，船夫心中有数，急忙又说了一遍，供认了是有半仙指点。

    贺兰春华不疾不徐，问：“那么那半仙你可记得是何人？”

    “小人是认得的，就是不知他家在何处。”

    贺兰春华闻言，便又道：“把人带上堂来。”衙差闻言，当下又带了另一人上堂，生得大脸，长眉，额头生着一颗痦子，神情有些仓皇。

    贺兰春华问道：“船夫，你认一认，是否此人？”

    船夫又仔细看了一回，道：“大人，正是他无疑。”

    “很好，暂时没有你的事了，可退下。”贺兰春华吩咐衙差把船夫先带下去，便问徐半仙：“王员外家儿媳妇朱氏身死之前，是你对船家说他有血光之灾，让他一日不出的？”

    徐半仙目光躲闪：“是，大人。”

    贺兰春华道：“你为何会对他这般说？”

    “是因为小人看他眉间有黑青之气……所以才出言指点。”

    “不是船家求你指点，是你主动开口？”

    “是。”

    “那船家也没有付你银两？”

    “不曾……”

    “那你平日，也时常这般替人排忧解难，不收钱财？”

    “这……”徐半仙犹豫着，低头道：“这倒不常有……”

    贺兰春华冷冷一笑：“还好你说了实话，那你继续说来，那日你为何会忽然主动跟船家说话？记得如今你是在公堂之上，若有虚言，小心刑罚伺候！”

    徐半仙咽了口唾沫，终于道：“小人不敢骗青天大人，小人……是受人指使，才去跟船家攀谈的。”

    堂上堂下一片哗然，贺兰春华问道：“谁人指使？”

    “那人……是个小厮……”

    贺兰春华见他吞吞吐吐，已不耐烦：“你走街串巷，认识的人极多，既然记得是小厮，必然也知他身份，究竟是谁家小厮！如何撺掇的你，快说！”

    徐半仙听他言语中冷气嗖嗖，趴伏地上，不敢违抗：“是王员外家的小厮，因为王员外素日多有照顾小人……是以跟他家人熟络，那天这小厮来找我，说让我找船夫……只让他休工一日便是，还给了小人几文钱，其他小人什么也不知道，求大人明察！”

    徐半仙说完之后，贺兰春华道：“王家……”目光如刀扫了一眼王员外父子。

    王员外呆若木鸡，顷刻叫道：“什么？这跟我家有何干系？是哪个小厮如此？”

    徐半仙索性接着说道：“朱氏出事之后，小人心觉蹊跷，有心回去问问，谁知却吃了闭门羹，有人说那小哥已不在府中，小人也不敢计较，只得作罢。”

    王员外道：“他叫什么？”

    徐半仙道：“叫旺儿。”

    王员外一愣，贺兰春华道：“王富，你的家中下人为何无缘无故要去买通船夫？可是你指使的么？”

    王富大叫冤枉：“大人，这跟我没有干系，小人也是头一次听说。”

    贺兰春华道：“一个小厮而已，若没有主子教唆，他怎会有如此胆子，何况又拿钱买通……来人，去王府，把那旺儿……”

    贺兰春华正要发签叫人，却听王富旁边王良才道：“大人不用去传了，其实，是小人叫旺儿买通船夫的。”

    贺兰春华眼睛微微眯起：“你？”

    王富也看着儿子，神情仿佛被雷劈过：“良才，你说什么？你……你为什么这样做？”

    王良不答他，神色依旧淡定，朝上说道：“小人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之前小人跟朱氏吵了一架，她才赌气说要回娘家，小人不舍她走，才买通船夫，其实并无其他意思。”

    “吵架？”贺兰春华冷笑：“你们是什么时候争执的，为何起了争执？”

    “是……因为一点小事，夫妻之间难免口角。应该是二日的中午头，吵完之后，她便嚷嚷着要走，正好徐半仙来到，我才心生一计，随便叫旺儿如此。”

    贺兰春华问道：“究竟是什么小事，说清楚。”

    王良才微微沉默，才道：“我们成亲一年多，并没有子嗣，因此争执。”

    贺兰春华听了，便问丫鬟阿紫是否有此事，阿紫点了点头：“夫人时常跟少爷这样争吵……他们争执的时候奴婢不敢在旁边……只隐约记得那天中午，夫人又摔了东西……正好表少爷来到，夫人就动了心思，命我去传信……”

    贺兰春华看向苏明：“你接了朱氏的书信，并未把此事跟其他人说起？”

    “不曾说，小人怕生事端，连书信也是烧掉了。”

    贺兰春华颔首：“如此说来，你倒是个至诚君子。”

    苏明抬头，对上那双凤眸，心头又是一动。

    贺兰春华又是一笑：“罢了，本县已经知情。退堂，择日再审。”

    众人十分惊愕，本以为刚刚开始，忽然间退堂，一时有些诧异不起，贺兰春华却看向苏明：“苏生员且留步。”

    苏明一惊又喜，旁边王良才一怔，诧异看向他。

    此刻，王员外看看贺兰春华起身，才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一眼苏明，拽住了王良才，转身匆匆往外而去。

    贺兰春华正低头跟宋和低语，而后慢慢往内而去，苏明见状，急忙跟上。

    门口的百姓看到这里，都是如坠雾中，不明所以，很不尽兴地四散。

    阿润也瞧得莫名其妙，心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我瞧这人好像什么也没干嘛！只挨个儿地问来问去，好没意思！”

    阿润转身往外走，一抬头，就见王员外拉着王良才，颇有点气急败坏地走出人群，他们去后，又有两个衙役，有些鬼祟地跟在后面。

    阿润不以为意，摇摇头要进县衙，此刻，旁听的百姓中有人便笑：“县令大人为何叫苏公子入内？”

    “谁知道，或许是为了断案？”

    “我看不是……恐怕另有蹊跷。”

    这人声音怪异，阿润忍不住也看了一眼，却见他满脸邪笑。

    旁边的人就催促他说，这人左右看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给人听见了我还活不活了……”

    旁边的人就激将道：“怕你什么也不知道，故意卖关子呢。”

    此刻几个人走出县衙门口，那人见左右没有公差，终于道：“我倒是听说些风言风语，说这位苏小公子，是个风流的人物，水旱皆通，生冷不忌，左右逢源的很呢。”

    “何意？”

    “你们瞧，我们县令大人生得那般模样，保不齐……”几人声音本来就低，说着说着，便走远了。

    阿润听不见，便啐了口：“有本事说完再走，吊人胃口。”阿润一转身，却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正是宋和，望着她道：“阿润姑娘，站了这半天脚不累么？”

    阿润一听，就知道他必然是看到自己在听审了，便道：“我本想看看热闹，没想到……真是无趣。”

    宋和道：“哦，该怎么才是有趣？”

    阿润举手比划，眉飞色舞道：“那当然要噼里啪啦地打板子，打得坏人嗷嗷叫，跪地大叫饶命……”

    宋和忍笑：“罢了，你还是快进去吧，小小姐早上起来就很不高兴呢。”

    阿润这才着急：“是吗，我去看看小毛。”

    宋和一点头，转身出去了。阿润见他走了，才记起来，居然忘了问他贺兰春华把苏明留下是什么意思，现在哪里。

    阿润便先去内宅，果真看到毛双儿托腮坐在桌前，头发也不曾梳理。阿润把篮子放下，问道：“小毛，在想什么？”

    毛双儿回头：“你今天晚上还会走吗？”

    阿润见她着实可爱，便坐在她旁边，摸着她的小脸，道：“不会了，我昨天回家，跟我娘说了一声儿，今晚上留下来陪你。”

    毛双儿这才欢呼了声，伸手抱住阿润：“阿润姐姐，我太高兴了。”

    阿润揉揉她的头：“你看你，头发也不梳，越发像是个小鬼头。”

    毛双儿乐得笑起来：“小鬼头？”

    “你高兴什么？脸不会也没洗吧？”阿润道：“快点起来，先去洗个脸，回来我给你梳头。”

    毛双儿大为兴奋，急忙跑去洗脸，湿漉漉地又跑回来，等阿润给她梳头。

    阿润在家里的时候，负责照顾爱夏爱冬，梳头自然不在话下，不多时候，就给毛双儿梳了个漂亮的双丫髻：“这样就好看多了。”

    毛双儿顾盼甚美，忽然鼻子掀动：“什么东西这么香？”

    阿润转头一看，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篮子：“啊，这是我娘给我带的一点咸菜之类的东西，我还没仔细看呢。”

    “咸菜是什么？”毛双儿好奇地问。

    “是……吃的……但不能就这么吃，要配着粥，或者馒头……”阿润自顾自说着，忽然后知后觉，看着毛双儿咽口水的样子：“小毛，你不会没吃饭吧？”

    毛双儿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心里想着你，什么也吃不下。”

    阿润听了这纯真的话，真是窝心地感动，把毛双儿抱过来，宠爱地摸摸她的头：“乖孩子，好吧，我叫人给你做饭。”

    毛双儿跟着阿润往厨房走，经过花园，阿润看看毛双儿，道：“等等……”她弯腰到草丛里，找了两朵盛开的粉红色小蔷薇，小心摘了下来，把刺儿去掉。

    毛双儿咂咂嘴，道：“这是干什么的，可以吃吗？”

    阿润道：“不，这是给你戴的。”说着，便给毛双儿在双丫髻上，一左一右，把蔷薇给插上了。

    毛双儿本就生得好看，戴上蔷薇花儿后，更是相得益彰，粉妆玉琢之极。

    毛双儿问：“好看吗？”

    阿润道：“好看极了，简直像是个小仙女。”

    毛双儿嘻嘻一笑，转身跑到草丛里去，阿润忙叫住她：“小毛别乱跑，小心草里有……虫子。”忽然看到毛双儿想去摘一朵月季，阿润想要拦住已经来不及，到底给刺扎破了手。

    毛双儿大叫一声，阿润跑到她身边，急忙把她的手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说：“花上有刺你怎么忘了，昨儿给你六叔摘花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

    毛双儿竟不哭，只道：“我太心急，忘了。”

    阿润又是好笑又是责备，看着她道：“你戴两朵花已经够好看了，怎么还要再摘，戴太多了反而就不美，会给人笑话。”

    毛双儿认真说道：“我不是自己戴，是给你戴的。”

    “啊？”阿润吃了一惊。毛双儿道：“阿润姐姐戴了一定更好看。”阿润道：“小毛，你怎么总是做让我喜欢的事儿。”忍不住又把毛双儿抱住，亲亲她粉嫩的脸颊。

    两个人磨磨蹭蹭到了厨房，却发现厨下并没有人，找了仆人来问，说是那婆子出去买菜了。阿润无奈，翻来翻去，找出点米，洗了洗，便放进锅里煮。

    厨房中一时浓烟滚滚，阿润拉着毛双儿逃难般出来，挥挥手，一阵咳嗽。

    毛双儿回头看着烟雾缭绕，笑道：“真好玩，就是有点太呛了。”

    阿润藏着羞色，道：“我就有点不会生火……其他的我都会。”

    两人站在厨房门口，都有点灰头土脸。却见毛振翼飞跑而来，见状道：“你们把厨房烧了？这么好玩儿的事怎么不叫着我一起来？”

    阿润不免又打了他一下：“别瞎说，我们在做饭。”

    毛振翼道：“我第一次看到做饭是这样的，真是大开眼界。我要去告诉六叔……”

    毛振翼说着，便往前跑去，阿润见他要去告状，便叫道：“大毛，快给我回来。”

    毛振翼跑的越发快，阿润拉住毛双儿便去追，如此一前一后，眼看要到了贺兰春华的书房处，阿润忽然看到毛振翼停了步子没有进去，反而趴在外头墙边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阿润惊奇地问。毛振翼回头“嘘”了声，示意她不要出声。

    阿润握着毛双儿的手，小心走到毛振翼身后，抬头一看，顿时心里“哇呀呀”地大叫了声。

    贺兰春华的书房外头是个雅致的小院子，此刻就在院中的石桌旁边，贺兰春华跟方才的苏明对面而坐。

    从阿润的方向看去，贺兰春华面上带笑，真如春晓之花般，温声道：“我是为了苏兄着想……所谓‘明哲保身’是不是？”

    苏明本也算是个不难看的，甚至有点秀气，但是跟贺兰春华想必，顿时如一只草鸡站在凤凰旁边，简直不堪入目。

    苏明似乎有些紧张，脸色发红：“大人……”

    “我并非逼迫你，你可以再想想，横竖……不着急。”贺兰春华的声音，亦如春风拂面，絮絮善诱，叫人心跳加速。

    这幅熟悉的口吻，让阿润想起，那天自己初入县衙被他召见，他正也是这幅模样……

    当时阿润不觉得如何，但是现在看，感觉却鲜明起来，贺兰春华端庄坐着，宽大的官袍更让他显出几分威武之气，加上那副口吻脸色，让阿润想到当地的一句谚语：南阳诸葛亮，稳坐中军帐，摆起八卦阵，专捉飞来将。

    正偷看中，毛双儿小声道：“跟六叔说话的是谁，我不喜欢他。”

    阿润道：“其实长得不难看，只要不是个坏人……”

    毛振翼道：“分明难看死了，你的眼神很有问题。”

    阿润惊讶，在毛振翼头上敲了一下：“不许这么跟我说话。”

    这功夫，那边贺兰春华已经起身：“苏兄，时间不早，我不留你了，横竖来日方长，等此案完结，再跟你好好说话。”

    苏明喉头动了几动：“谢……贺兰兄。”

    阿润看着两人的举止，小声道：“我怎么觉着怪怪的。”

    毛振翼已经跑到她身后去：“笨蛋，他们要出来了，你还看，要给六叔捉住了……”

    阿润低呼了声，眼看贺兰春华陪着苏明走了过来，便急忙拉住毛双儿往旁边跑去。

    刚跑了十几步，就听到身后贺兰春华道：“阿润，双儿，站住。”

    阿润讪讪站住，毛双儿回头，摆手道：“六叔，我们没有在偷听。”

    阿润捂住她的嘴：“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贺兰春华不理他们，正好宋和前来，贺兰春华便叫宋和送苏明出去，阿润跟毛双儿偷偷地欲溜走，贺兰春华已经来到身旁：“阿润，你跟双儿是从哪里弄得这样？”

    阿润道：“弄得哪样？”低头看向毛双儿，顿时惊呼，却见小丫头原本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黑色痕迹，花里胡哨，简直像只小老虎。

    阿润看看双手，才发现手上全是木炭色，大概是刚才捂住双儿嘴的时候，给她蹭上的。

    贺兰春华叹了口气：“快去洗干净。”阿润如蒙大赦，要走时候，又问：“大人，你跟那个苏明是……什么意思？”

    贺兰春华听她问，便看她：“哦？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润道：“我刚才在外面听他们说这个人水旱都通，大人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贺兰春华转过头去，阿润看看他的脸色，试探问道：“看样子你是明白的……那能不能告诉我？”

    毛双儿也道：“我也想知道……”

    贺兰春华本想发作，听到毛双儿问，却又啼笑皆非，便瞪阿润一眼道：“现在不行，改天……我再亲自告诉你，现在快点带双儿去洗干净。”

    阿润总觉得贺兰春华的口气底下压着一丝……威胁似的。当下急忙拉着双儿飞跑离开，洗干净了手脸，想到毛双儿还没吃饭，正要想法儿，却见毛振翼手中捧着个罐子，嘴里咀嚼着走进来，边走边道：“好吃。”

    阿润忙叫住他：“大毛，你在吃什么？有好吃的也不分给妹妹？你妹妹还没吃早饭呢。”

    毛振翼道：“我也没吃……刚才我在屋里找到的这个，真好吃。”

    阿润道：“是吗？我尝尝。”她走过来，见毛振翼手中碰着的，竟是一小坛的炒花生，拈了一粒吃了，嘎嘣脆，又香的入味。

    毛双儿也挤过来：“什么这么好吃，让我尝尝……”

    三个人坐在桌边，围着花生吃，吃了小半罐。阿润吃得津津有味，赞道：“不比我娘炒的差，你从哪弄来的？”

    毛振翼道：“从妹妹的房间，不知道谁放在那里一个篮子，里头好多……我尝了尝，有的太咸了……”

    阿润目瞪口呆：“一个篮子？那是我的东西！啊……大毛，你拿了我娘给我做的好吃的……啊……”阿润有点崩溃。

    “那是你的？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归我了！”毛振翼听了，抱起小坛子，跳起来跑出门去。

    阿润也随之跳起，尖叫：“大毛，你给我回来，那是我的，不许吃！”

    阿润如风一样出门，对面正好来了一人，仓皇间便撞了个满怀。

    阿润捂着脑袋抬起头来，正对上贺兰春华的双眼，他挑眉道：“又在干什么？你们两个你追我逃的，玩上瘾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重徽迭照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12-02 22:57:47

    可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3 19:20:35

    谢谢两只大萌~~虎摸~~╭(╯3╰)╮

    ty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3 23:41:43

    这是专栏里收获的萌物，感谢~╭(╯3╰)╮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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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三斩之威

﻿    阿润要挣扎,却给贺兰春华握着手腕，动弹不得，只好告状：“大毛偷了我的吃的！”

    贺兰春华回手，把身后的毛振翼也拉出来：“小翅膀，你干什么了？”

    毛振翼见逃无可逃，即刻捧高罐子,谄媚道：“我在屋里发现的这个，不知道是阿润的,六叔你尝尝，太好吃了。”

    阿润正惊讶，贺兰春华已经伸出手指，拈了一粒花生，轻轻一咬，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咦，别有一番风味。”

    “什么？”阿润张口结舌,心中升起一股不详之感，仿佛看到那几个不翼而飞的油塔在眼前飞舞，急忙制止：“大人，那是我的，你不要乱吃。”

    “嗯嗯，”贺兰春华又吃了两粒，慢条斯理地：“我刚才听说你把厨房烧了？”

    “哪有啊，我只是不太会生火，所以弄得烟大了一点儿。”阿润掩饰，小小咳嗽了两声。

    毛振翼叫道：“什么？那叫大了一点儿？”

    阿润暗吸冷气，磨了磨牙，笑着瞪他：“是的大毛，就是大了一点儿没错。另外我很奇怪，为什么你的嘴塞得这么满居然还能开口说话呢。”伸出手去，嫌弃地把毛振翼的脸推开。

    贺兰春华却云淡风轻地：“倒也没什么，所幸没烧起来，这坛果子就当作赔偿吧。”

    阿润呆若木鸡。

    毛振翼趁机又道：“六叔，屋里还有很多好吃、吃……唔唔……”

    原来毛振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润按住脸，顺便捂住这小毛头的嘴，一边说：“行了大毛！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毛振翼悻悻走到旁边，贺兰春华问：“对了，你为什么去生火？”

    阿润嘟起嘴来：“小毛没吃早饭，我想给她煮个粥。”

    “哦……”贺兰春华摸了摸下巴：“说起来我也饿了，给我也准备一份吧……”

    毛振翼在旁边惊喜地抬头：“我也要！”

    “等一下……我只煮点粥给小毛喝还行，”阿润没想到事情会进一步发展，为难地说：“因为我娘说我没有做饭的天赋……做的菜很一般……”

    贺兰春华倒是对她充满了信心：“伯母一定是谦虚呢，去吧，快去吧，我们都饿了。”

    阿润被贺兰春华推着肩头，身不由己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看着三个人期盼的眼神，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那么你们等会儿……”

    阿润去后，贺兰春华看着毛双儿的双丫髻及上面那两朵小蔷薇，不由笑问：“双儿，是阿润给你梳的？”

    毛双儿骄傲地仰头：“是啊，六叔，是不是很好看？”

    贺兰春华点头：“好看的很，没想到这丫头竟很手巧。”

    毛振翼一脸阴险，在旁提示道：“六叔，你要不要去看看阿润她娘还带了什么好吃的？”

    毛双儿急忙道：“你不能再吃阿润姐姐的东西。”

    毛振翼道：“她是我们的管家，现在又住在这里，她的东西也就是我们的东西。”

    毛双儿拉住贺兰春华：“六叔你看，他不讲理！”

    贺兰春华斥责道：“小翅膀，你怎么可以像是个强盗一样，阿润虽然住在县衙，但是她的东西仍然属于她，不能随便拿取……不过，既然是有好吃的……我们可以去看看，当然，要给她钱才对，不能白吃白喝，懂了吗？”

    毛振翼点头如捣蒜：“六叔说的很有道理。”

    毛双儿伸手挠着头，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段话。

    阿润跑到厨房里，不知道自己该给三个嗷嗷待哺的家伙做点什么吃，之前本来想熬点白粥，让毛双儿就着咸菜吃，横竖她一个小女孩儿也吃不了多少，可是如今添了两个强盗般的人物，阿润心想：“我才不要把娘做的东西跟他们分享呢。”

    阿润想来想去，那不如就做面汤吧，倒是个容易的流程。原本在家里阿润也是很爱喝面汤的，只不过做这个要白面儿，苗家甚穷，一年到头也喝不上两顿，如今可好了。

    之前找米的时候就看到缸里存着个面袋子，放着半袋子的白面，阿润舀出一瓢来，加了水搅拌均匀。

    当下又去切葱花，姜丝儿，看到柜子里还有一小块腌肉，也拿来切碎了半块。然后便去生火，生火是个技术活，有时候加上柴火潮湿，得费好大劲儿才能点着。阿润在家里的时候，好几次因为生火不力反而弄了一屋子烟而被骂。

    阿润小心翼翼，一边念着神佛菩萨，终于给她成功地燃了火，这便是成功的一大半了。

    铁锅热了后，便先下肉碎，炸出香味后，又加葱花姜丝，等葱花有点焦黄了，才添了水，估摸着，加了有一瓢半。

    阿润便老老实实坐在灶下烧火，锅上热气腾腾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揭锅后慢慢开始倒进之前搅拌好的面糊，入水的面糊均匀开来，散发着熟透的香气。

    正在这时侯，厨房外有人跑进来，边跑边叫：“阿润姐姐，你快去看看，六叔跟哥哥正在吃你的东西！”

    阿润大惊失色：“什么？”丢下勺子就要往外跑，看看咕噜噜冒泡的一锅面汤，又恨恨停下：“小毛你快回去，叫他们别动我的东西，不然他们谁也别想吃饭了。”

    “你做的什么东西好香呀，”毛双儿凑上前来，用力吸了几口，只可惜她人小，刚到锅台，因此看不到锅里，“好，我这就告诉他们去，不让他们吃，我一个人吃。”

    毛双儿说着，转身便跑出去。

    阿润愤怒地盖上锅盖：“这大人当得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偷我的东西吃，他当自己是贼吗……”

    看看火候差不多，阿润把火撤了，又打开锅盖搅了搅，好久没有做面汤了，这一次做的还挺成功，阿润正想要舀起一勺尝尝味道如何，就听外头那个可恨的声音响起：“双儿说你做了好吃的，果然香气四溢，是什么？”

    阿润回头，就见贺兰春华站在门口，风流倜傥，凤眼弯弯长长，笑成了一只狐狸状。

    阿润握着勺子走到门口：“大人，你吃我的东西了？”

    贺兰春华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阿润忽然凑上前去，贺兰春华垂眸看她：“干什么？别靠这么近，男女授受不亲。”

    阿润眯起眼睛，仔细盯着他的唇角：“大人，难道你偷吃不懂擦擦嘴角的吗？”

    贺兰春华抬手，在唇边一抹，抹下一颗黑芝麻：“啊……这个……”

    就在他身后的毛振翼见状，赶紧伸手在自己的嘴边一阵乱蹭，不免也蹭下了好几粒芝麻……毛振翼自言自语：“不能浪费了。”于是填进嘴里嚼吃。

    阿润气道：“还是知县大人呢！自己率先当起贼来了？这要传扬出去，你这官儿还当不当了！”

    贺兰春华道：“阿润，你误会了，其实我们不是偷吃，也不是白吃，我都训过小翅膀了，吃人家的东西要付钱的。”

    “付钱？你以为这是能容易用钱摆平的事儿吗？”阿润愈发不敢相信。

    贺兰春华道：“这样，你那是三个罐子，我们每个罐子都吃了点，就算是一百文吧，怎么样？”

    “一百文？”阿润发呆，眼前无数的铜钱从天而降，哗啦啦地发声，令她头晕。

    贺兰春华看她不说话，忙道：“那不然就两百文？”

    阿润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中的勺子：“这个……既然大人你这么识货，你又这么饿了，我当然不能饿坏我们的父母官，那就两百文吧，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给？”

    贺兰春华道：“你跟小和要就行，对了，你做的饭好了吗？”

    毛振翼道：“是啊，我的肚子都在咕噜噜叫了！”

    阿润这才想起锅里还有面汤，当下跳起来：“立刻就好了！”

    阿润手脚麻利地把面汤倒在盆里，端上桌。又拿了碗筷，那边贺兰春华跟两个小毛头已经坐的端端正正，阿润给他们舀了面汤，一人一碗，贺兰春华嗅了嗅：“真是清香扑鼻，好久没有吃过这般清粥小菜了，让我颇有山野之思。”

    阿润在旁啧啧：“大人真是读书人，吃个面汤也这么多感慨。”

    贺兰春华拿了调羹，舀了一勺，小心吹了吹，然后尝了口，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边毛振翼也迫不及待地用调羹吃了口，然后翻着眼皮，仿佛在思索什么。

    阿润坐在毛双儿旁边，问：“怎么样？”

    毛双儿正也吃了一勺，点点头：“好吃极了！”

    贺兰春华跟毛振翼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疑惑之色，两人目光浅浅相对，而后各自低头，又吃了两口。

    阿润见两人表情有些古怪，就问：“怎么了？”

    贺兰春华咂咂嘴，试探着问：“阿润……这个……是不是有点淡？还是你就是做的这样的？这样的话，我建议我们吃点你娘做的咸菜……”

    毛振翼附议：“就是就是，我也这么觉着，快点把咸菜拿上来。”

    阿润道：“大人，你不要再惦记着我的咸菜了，让我尝尝。”她拿了毛双儿的调羹，吃了一勺，脸上也露出奇怪的表情。

    贺兰春华问：“你觉得怎么样？”

    阿润呵呵地笑了几声：“我好像忘记放盐了……”

    贺兰春华有点晕眩之感，毛振翼道：“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什么，我们可以吃咸菜。”

    阿润起身：“大毛，快点把我的咸菜忘了！你怎么跟黄鼠狼似的老不干好事儿！”她跑到厨房，拿了盐罐子出来，往盆里加了些，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加了点，最后把三个人的面汤倒进去，搅拌均匀后各自盛了一碗：“这下应该好了。”

    贺兰春华率先吃了口：“这次好多了。”

    毛振翼响应，终于也喝了一碗，然后就叫口渴：“似乎又有点太咸了。”

    “是吗？”阿润也跟着尝了尝，然后就往盆里又加了些水，“这样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等宋和回来之后，看到毛振翼难得地十分安静，半倒在台阶旁的柱子边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状。

    宋和道：“小公子，你怎么了？”

    毛振翼稍微一动，觉得肚子里有水声，就有气无力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吃多了。”

    宋和想不明白，便进了书房，进门后，正好也看到贺兰春华站在书桌前，一手撑在腰后，一手抚着肚子。

    宋和瞧这个动作有几分眼熟，好像孕妇都会这么做，宋和歪了歪头：“公子，你在干什么？”

    贺兰春华回头，冷不丁打了个饱嗝，他伸手捂住嘴：“没……没什么，有点吃撑。”

    就在阿润加盐又加水之后，那一盆面汤变得更多，阿润表示说不能浪费，逼着他跟毛振翼一人喝了三碗，为了怕惹她生气以后不再做吃的，于是两个人卯足劲各自喝了不少……才导致如此后果。

    宋和猜出几分：“莫非是阿润姑娘做饭了？好吃到这种地步？”

    好不好吃……倒可以先放下，贺兰春华只是觉着这个开头好像是有些诡异。

    “不提了，”一提到“吃”，他的胸口便波涛汹涌，贺兰春华抚了抚胸，道：“在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宋和这才笑道：“果然不出公子所料。”

    贺兰春华问：“是王家父子吗？仔细说来。”

    “是。”宋和应了声，便将事情经过细说从头。

    之前王员外拽着王良才急奔出了衙门，一口气跑到僻静之处才停步，见左右无人，王员外就道：“逆子，你快说，你做什么要买通徐半仙！”

    王良才倒仍是平静：“爹，我不是在堂上说了吗？”

    “放屁！”王员外忍不住高声，复又忌惮地压低嗓门，“你以为骗过了其他人，能骗过你爹我？你……你这逆子，这两年来你跟那个妖孽眉来眼去，你当我不知道？你说……你快说实话！你跟儿媳妇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王良才皱眉：“爹，你说什么呢！”

    王员外道：“我说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我是你爹，知子莫若父，平日里你要如何我都不管，但现在是人命官司！你……你休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你且看咱们这新任的县老爷，他可是个容易被糊弄的主儿？你别自己玩火却不知道！”

    王良才道：“我什么也没做，爹你急什么？何况我若是犯事了，县老爷能容我好好地出来？”

    王员外气不打一处来：“你、你当真是不承认了？”

    王良才拂袖不理。王员外忍了忍：“那你对我发誓，你跟儿媳妇之死毫无关系！”

    王良才顿了顿，终于道：“我发誓，我跟朱氏的死没有任何关系，这你可放心了吧！”

    王员外皱着眉，望着儿子，最终摇了摇头，道：“算了……只希望这件事顺顺利利过去……”他转过身，蹒跚离去，剩下王良才目送父亲背影，他却不走，停在原地张望了会儿，见县衙门口的人都散了，竟慢慢地返了回来。

    父子两人争执之中，却没发觉有两个差人跟在身后，见他们私语，便转到墙背面的巷子中去，听了个大概。

    贺兰春华听完了宋和所说，一笑：“那么刚才苏明出去后又如何了？”

    宋和道：“我亲自跟着，苏明走到半道，就给王良才拦住了。”

    贺兰春华道：“哦？你是不是看了一出好戏？”

    宋和皱眉，十分嫌恶：“这种好戏以后还是让别人去看吧。”

    贺兰春华抬起手肘，在他胸口轻轻一顶：“别得了好儿还卖乖，便宜你大开眼界呢。”

    宋和斜睨他：“我就觉得公子你有些不太正常，莫非真的有这种爱好？”

    贺兰春华哈哈大笑，笑了两声，忽然又痛苦地捂住肚子：“阿润那丫头，真是害死我也。”

    宋和忍笑：“你总想着算计人，却不料……这大概也叫做一物降一物么？”

    次日一早，县衙发出告示，要判决王员外儿媳被害一案，听了消息之后，百姓纷纷前来，把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当事之人也带在堂上，惊堂木后，知县大人发话：“朱氏被害一案，经过两日的审讯调查，已经真相大白，朱氏不守妇道，以至阴差阳错身死陈青之手，凶徒陈青，见色起意，谋害人命，当判死罪。”

    堂下一阵微微鼓噪。贺兰春华又道：“另外丫鬟阿紫，明知主母有逾矩行径，不思举报反而随从，且中途又自行离去，以至朱氏身死而不能护，实为导致朱氏身死之帮凶，罪无可赦，同样当判死罪。”

    阿紫一听，惊呼一声，旋即大叫“冤枉”。

    堂外的鼓噪声也越发大了些。

    贺兰春华连拍惊堂木：“王家父子并无责任，可退。苏明亦无责任，可退。”说到“苏明”之时，特意多看他一眼。

    苏明自不曾遗漏这道眼风，瞬间嘴角竟不由自主流露笑意。

    王员外伏地大叫：“多谢大人，青天大老爷！”王良才也跟着行礼，低头时候，却频频看向苏明。

    正在此刻，堂外有人大叫：“草民不服，我儿之死另有缘故！她是被王家的人害死的，大老爷明鉴，不可如此放过真凶！”

    贺兰春华喝道：“什么？是谁鼓噪！”

    衙差往前，把人拉了出来，乃是个老者，跪地哭道：“小人乃是翠翠的父亲，求大人重审此案，不然恐怕我家翠翠死不瞑目。”

    贺兰春华道：“你说什么，真凶已经找到，不要胡缠！”

    老者指着王良才，道：“翠翠生前，多次跟内人说这杀才对她不好，何况大人昨日也审到了这杀才买通了徐半仙，才害我女儿身亡，他怎能一点责任都没有？大人……”

    贺兰春华道：“他已说明是为了阻止朱氏回家……”

    “不是的，大人！”忽然间，丫鬟阿紫大叫起来，“大人，民女冤枉，事到如今，民女也不再隐瞒了，其实少奶奶的死另有隐情，她之所以要跟表少爷私奔，是因为她知道少爷根本都不喜欢她！从成亲开始，少爷就没有亲近过她！他们根本没有同房！”

    一时之间，堂上堂下都鼓噪起来，连衙差都露出诧异之色。

    王员外如白日见鬼，看着阿紫，想骂又骂不出来，便看儿子。王良才却喝道：“贱丫头，你在胡说什么？”虽然如此，面上却头一次露出惊慌之色，极快看了苏明一眼。

    苏明回头，眼神乱动，却不做声。

    贺兰春华用力拍了几下惊堂木：“阿紫，你说什么？不要荒唐乱说，新婚燕尔，你少爷为何会不与朱氏同房？”

    阿紫道：“是真的，因为少爷……少爷只跟表少爷好，少奶奶曾跟我说过，少爷……他不喜欢女人，本来少奶奶是不知道的，那天无意中，给她见到了少爷跟表少爷两个人……于是少奶奶就跟少爷大吵一架，少奶奶气不过，就想报复少爷，才让我去给表少爷传信，想跟他一块儿私奔，让少爷落空……”

    外头百姓的鼓噪声已经乱成一片，王氏父子的脸色各自精彩。

    苏明抬头看一眼贺兰春华，又急忙低头。

    贺兰春华道：“纵然如此，也不能说是你少爷谋害朱氏。”

    “是他！”阿紫指向王良才，“大人！那天早上，我亲眼看到的，陈青本来没有掐死少奶奶，他走后，我本来想赶去救，不料少爷却出现，少爷见少奶奶没死，便将她掐死，又把少奶奶扔到了水里！是我亲眼见到的！”

    “你瞎说！”王良才大怒，厉声骂道：“贱丫头，我几时掐死她的，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每个人都看向王良才。

    王良才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他后退一步，有点绝望：“不……”他抬头看向贺兰春华：“大人……我……我是担心朱氏才赶去的，我……只是担心她，并没有掐死她……这贱婢胡说……”

    贺兰春华冷冷一笑，笑容竟是刀锋之色。

    王良才遍体发冷，竟有些说不下去。

    贺兰春华手中握着惊堂木，却并不拍下，只是玩弄地转来转去，但不需要他拍，也自没有人敢出声。

    超乎寻常的寂静，就仿佛黎明破晓前静谧的黑色，只差一线，便可天地大白。

    不动声色里，贺兰春华目光飘动，看向堂下苏明。

    苏明目光游弋，跟贺兰春华的目光一对，终于噗通跪倒在地，拱手道：“大人，小人也有话说！”

    贺兰春华唇角微挑，仿佛阳光照在刀锋上，那一抹笑，凛冽而绝艳。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4 01:11:16虎摸小霸王（づ￣3￣）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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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三斩之威

﻿    王家少爷激怒之下,猛地失口说出实情，原来朱氏身亡之时他竟在现场。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有在场之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王良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话反更像是欲盖弥彰。众人看着原本不起眼的王良才，目光中都带着怀疑之色。

    眼看要成为众矢之的，猛然之间苏明却又跪地,声明有话要说。

    贺兰春华凝视苏明：“苏生员，你又有何要说？”

    苏明待要开口,旁边的王良才若有所觉，竟上前一步，竖起双眉道：“你……”他才要出声，就听贺兰春华道：“大胆凶徒！本官面前竟敢咆哮，左右，给我先掌嘴！”

    两边公人上前，把王少爷剪了双臂,往下一压。

    王良才双膝重重着地，又有衙差到跟前，左右开弓，重重地打了十几个巴掌，瞬间疼得泪流，脸颊红肿嘴唇破损，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贺兰春华这才复看向苏明，凤眸之中光影如海。

    苏明原本犹豫，待见了王良才之状，当下急忙低头：“大人明鉴，其实、其实小人也曾有所怀疑，只是不敢……其实当时，表姐写信给我，上面除了邀约之意，更有要挟，只因表姐恨王……王良才，所以于信上说明，若我不答应跟她私奔，她便将我们之事四处宣扬……”

    贺兰春华道：“哦？而后呢？”

    苏明道：“我本劝他，让他跟表姐和好，哄她回心转意，自然万事大吉，不料他说……已厌烦透表姐，要想个一了百了的法子才好，我玩笑问他有何妙计，他细看了那信，便叫我出去后找陈青，只做酒醉吐露表姐明日一早要渡头相见之事。只因陈青自来垂涎我表姐姿色却不得，如今且未娶亲，正是个急色鬼，若他知晓此事，便不会错过，一定会去相见，到那时，两人纠缠不清，表姐声誉受污，自然就不敢再提我们之事了……”

    王良才面如土色：“你……你居然……”

    既然开口，苏明没了退路，索性道：“我当时觉得这又不是人命大事，便便随口答应了他……却没想到，次日后，表姐竟死了……”苏明说到这里，便哭起来。

    王员外已站不住脚，后退两步，坐在地上。

    贺兰春华道：“原来如此，王良才，事情是否如苏明所说？”

    王良才嘿嘿冷笑两声，看向苏明：“你也太毒了些，分明是你害我如此……如今，竟要撇的一干二净么？”

    苏明做拭泪状，道：“王兄，对不住……她毕竟是我表姐……我于心不忍……”

    “呸！”王良才冲着他吐了口。

    贺兰春华怒道：“这厮无状，给我翻倒了再打十杖！”

    衙役上前，举起棍子要打，王良才忽地叫道：“好啊，我知道了。”

    “暂时停手，”贺兰春华喝止衙差，问道：“你知道什么？”

    王良才转头看向苏明，恨恨道：“原来如此，你却是又攀上高枝儿了！”

    苏明道：“你这是何意！”

    王良才冷笑，抬头看向贺兰春华：“昨日他单独留你，我就觉得不对，偏你说没有什么……好啊，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苏明道：“王兄！”

    王良才不理他，抬头往上，道：“大人，我认罪，不错，朱氏的确是中了我的圈套身亡。但事情真相并非阿紫跟苏明所说。第一，我并没有亲手杀死朱氏，我只是将她扔进水中，第二……”他转头看向苏明，双眼中透出一丝狠厉。

    当日，朱氏暗中递信给苏明。

    苏明看了，当作笑话一般，便去给王良才看。

    王良才看罢，冷笑道：“这贱.人真真异想天开。”

    苏明笑道：“别小瞧了女人，若她发了狠，真的把你我之事四处宣扬，别的不提，你的父亲便不会放过我。”

    王良才道：“这贱人指望我对她回心转意，还想唆动你，不料你跟我却是一条心的。活该她找死。”

    “那你想怎么做？”

    “留着她，我日日看着生厌，毕竟也是个祸害，我本想休了她……”

    “你休了她，你娘不是还要给你娶妻纳妾，谁叫你不争气，也不叫她生个一子半女的。”

    王良才望着苏明戏谑眼神，道：“别总是提这件事，没得让我呕心，好不容易闭着眼做那么一遭，是她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反像个荡.妇一般日日来厮缠。”

    苏明道：“你可真真薄情，不过就算没了她，未必不会有更厉害的荡.妇来厮缠你。”

    王良才道：“你吃醋了？”

    苏明道：“罢了，别提闲话，还没说如何解决呢，总不成明儿我带她走，那你可就真个丢了夫人又折兵了。”

    王良才思考了会儿：“别急，我已经有了法子，你听我说。”他便跟苏明让他把消息泄给陈青知道，如此祸水东引之计策。

    苏明听了，便问：“你这计真是天衣无缝，不过有个不妥，万一他们做不成事……岂不是百忙一场？”

    王良才道：“你自管放心，我会保证此事万无一失。”

    苏明目光一动，笑问：“你的意思莫非是？”

    王良才恶狠狠道：“我这一次，要永绝后患。”

    公堂之上，王良才把事情经过说了，道：“大人，苏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放过朱氏，他是心知肚明的，若是你要判罪，也该是他跟我合谋！”

    苏明瞪着王良才，恨不得掐死他：“你、你含血喷人！大人……求大人明鉴！”

    王良才冷笑：“你想撇开我再去风流快活，可是不能了，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哈，哈哈。”

    堂外百姓听了这内详，才知道原来真凶竟另有其人，实在难以想象，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苏明脸色阴晴不定，便只看贺兰春华。

    王良才打量着他，大笑两声，正笑着，脸上却猛地吃了一记，王良才一愣，转头看去，却见竟是王员外。

    王良才唤道：“爹……”

    王员外望着他：“你、你这逆子……”眼中的泪滚滚落下来。

    王良才垂下双眸，不敢去看。

    王员外望着儿子，哽咽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我越是担心什么，越是就出什么事……昨日你还对我赌咒发誓地说不会……如今……你死到临头，只管自己，却不想想当爹娘的如何想法么？”

    王良才垂头：“爹……”不知是后悔或者愧疚，亦或者只是无言以对而已。

    王员外失望绝望之极，浑身乏力，跪倒在地，掩面大哭。

    百姓的鼓噪声里，王员外的哭叫声中，只听得惊堂木又拍了一下，众人才没了声音，都往上看。

    贺兰春华往下扫了一眼：“苏明，方才王良才所说，可是属实？你是否一早就知道他有意害死朱氏？”

    苏明忙摇头：“我不知道，大人，我是冤枉的，他是狗急跳墙，才想要陷害我。”

    贺兰春华道：“既然如此，你便承认方才王良才所说属实，但你虽然跟他同谋，却没想到他会杀人对么？”

    苏明想了想：“是。”

    贺兰春华点头：“很好，主簿，把供词给这两人画押。”

    主簿方才记录之时，已经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此刻忙起身，双手举着供词前往王良才处。

    王良才提笔，手抖了抖，终于画押完毕。苏明略略迟疑，抬头看看贺兰春华，终于也画了押。

    主簿把三份供词呈上，贺兰春华从头看了会儿，道：“阿紫。”

    阿紫低头：“大人。”

    贺兰春华道：“告诉他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阿紫道：“其实我并没有看到少奶奶被杀时候的情形，我并没有返回渡口，方才那些话，是大人教我说的。”

    各色声音响起，却又极快静下来。王良才道：“你、你这……知县大人，你为何这样做！你……”

    “若不如此，怎会让你心虚情急之下，说出实话呢？”贺兰春华冷笑，旋即喝道：“众人听判！”

    顿时之间，堂内外一片肃然。

    贺兰春华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此案之中，朱氏不堪冷落，愤而私奔，所托非人，导致命丧黄泉，其行可鄙，其人可怜。凶手陈青，心术不正，见色起意，求欢不成杀死人命，当斩！”

    堂上堂下，一片浅浅地吸气声。跪在地上的陈青顿时委顿在地，已经是半死。

    贺兰春华取过王良才的供词，扫了一眼：“王良才娶妻朱氏，却不思结发之谊，不顾夫妻之情，勾结佞人，行谋害之实。虽非亲自动手，却正是朱氏身死之因，抛尸入水，更见唯恐朱氏不死之险恶用心。于夫无义，于子不孝，如此不顾纲常五伦，罪大恶极，当斩！”

    王良才脸色煞白，一声不吭。

    苏明在旁听着，瞬间如坐针毡。

    贺兰春华看一眼苏明的画押，双眸微抬。苏明对上他的目光，竟如碰到坚冰。

    贺兰春华道：“朱氏一案，其特殊在于，杀人者虽然只有陈青一人，但行凶者却是三人无疑。朱氏之死，缺这三人其一而不可，王良才谋划全局，陈青动手执行，而其中串联两者的，却是苏明。苏生员，你可认么？”

    苏明不安地望着他：“大人……”

    “本官问你认是不认！”贺兰春华神色一凛，飒飒是冰雪气。

    苏明低头：“是。”

    贺兰春华道：“苏明身为朱氏表亲，却同王良才合谋行事，更于其中左右串联，才令陈青有机会动手杀人，朱氏身死之后，苏明毫无悔过之意，反诸多托词，跟王良才相互掩护，若本官信你们一面之词，岂非让尔等逍遥法外？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今，且让尔等知道王法的厉害，——案犯苏明，奸猾冷血，协同杀人，当斩！”

    “不……不不，这不可能……”苏明眼前发黑。

    一阵哗然之后，肃静里，有人叫了一声“好”，旋即，朱翠翠的老父率先哭叫了声“青天大老爷”，当堂跪了下去。

    官威赫赫，不怒自威，便是如此。刹那间，堂外听审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倒下去，大呼青天。

    贺兰春华道：“把三名案犯押入监牢，等刑部批文下后便可执行，退堂！”

    贺兰春华起身，诸多百姓仍跪地不起，苏明看着他拂袖往内而行，竟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往贺兰春华身旁奔了过来，还未到身前，就被一人拦住。

    宋和抬臂，手中握剑，当胸一抵，令他踉跄倒退。

    身后衙差即刻奔来，把苏明押住。苏明兀自望着贺兰春华：“昨日你对我说的，不是这样……大人……”

    贺兰春华回头，笑得极冷，淡淡只道：“是么？”轻轻拂袖，缓步入内而去。

    苏明脑中轰然，却听旁边哈哈笑声，回头，模糊之中，却见是王良才，望着这幕，笑得十分癫狂。

    王少爷方才看着两人情形，心中已经明白，此刻望着苏明大笑道：“蠢货！你还不知道么？昨日他是故意留你，好引得我生疑……昨夜我们相见，恐怕也逃不过他的耳目，他早已看出你我之事，才叫阿紫诈我，而你这蠢货，还以为他是看上了你，忙不迭地对我落井下石……如今倒好……可笑！实在可笑，哈……哈哈……”

    贺兰春华负手而行，隐约听到王良才叫嚣，便道：“咦，这厮倒也不笨。”

    宋和道：“再聪明不也是栽在公子手中？不过，我是不明白，为什么公子你居然能看出这两个人之间居然有断袖之事的？”

    贺兰春华道：“老爷我坐在这高堂上，不是白坐的，下面的种种动作，看得明镜一般。当日两个人同在公堂上，虽然嘴里说着彼此不甚熟络，但一些细微动作却是瞒不过我的眼。”

    宋和道：“当日我也在场，为何我未曾看到异样？”

    “因为你不似我般仔细，”贺兰春华道：“他们自诩奸似鬼，但在我眼中，却像是跳梁小丑一般，破绽百出，尤其是当陈青供认之时，这两人几乎就当堂眉来眼去了，哼！其实在昨日他们两个私下见面时候就该捉个现行……”

    宋和笑道：“我是能飞檐走壁，可主簿大人却跳不进苏家的高墙里去，无法取证。”

    “所以要一步一步来不逾规矩最好，”贺兰春华道：“叫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下招认，又让这一对狗男女反目互咬，哼……”

    宋和咳嗽：“大人，那好像叫做狗男男……”

    “管他呢。”贺兰春华伸了个懒腰，又抖了抖肩膀：“头一次审案，又终于如愿结案了，这种感觉，倒也不赖，虽说还是有些疲累。”

    宋和道：“是了，不如进内休息片刻。”

    “不行，”贺兰春华摇摇头，“还要写个结案陈词，好递送刑部。哈，还不知道刑部如何批驳呢。”

    宋和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大人不是已经判了斩立决吗？”

    贺兰春华道：“这三人虽然同为凶手，但其中，苏明罪责最轻，若按照律法，其实不至于死罪，我只是厌恶这些人罢了。”

    宋和有些意外：“那……我不是很明白。”

    “我是按照律法结案，判罪却超出了律法之限，只是想给这些无视人命的宵小一些警示罢了，毕竟我是初来乍到，刚刚上任，自然要杀一儆百，”贺兰春华慢慢说着，又道：“但我之所以敢这么判，其实也因为明白刑部大概不会批……所以无妨。”

    宋和失笑：“可如此一来，刑部大概会以为公子你是酷吏一名。”

    “左右我身上不是这样不好，便是那样不好，留个酷吏名头又有何妨，本官又没有滥杀无辜，‘杀人者死’，区别只是在于这案子里的两个人没有亲自动手罢了。”

    贺兰春华徐步入了内宅，当到了花园门口，就看到阿润跟毛振翼，毛双儿三个站在书房外的台阶下面，看他进门，阿润便拍拍毛振翼跟毛双儿，两个小家伙齐声欢叫：“六叔！”撒腿跑向贺兰春华。

    贺兰春华不知为何，忙一左一右按住两个：“怎么了？”

    毛振翼道：“阿润叫我们在这里迎接六叔，说恭贺六叔头一次审案子就旗开得胜！”

    毛双儿道：“是啊六叔，六叔真的很厉害，我更喜欢六叔了！”说着，便在贺兰春华脸上亲来亲去。

    贺兰春华又惊又笑：“什么？”抬眸看向阿润，就见阿润也走过来，笑嘻嘻道：“大人，方才我们躲在廊下看你审案，真是……真是厉害的没话说，我头一次看当官儿的审案，都给你吓住啦！”

    贺兰春华笑道：“是吗？有那么可怕么？我也没有噼里啪啦地用刑具，打得犯人嗷嗷叫。”

    后面这句，是阿润曾跟宋和说过的，昨日宋和问她看审案如何，阿润埋怨说看的无趣，没看到坏人惨叫……没想到这话却给贺兰春华知道了。

    “这人莫非是顺风耳。”阿润心想，忙道：“都说了我之前没看过真的嘛……我以前看过草台戏班子演的大戏，坏人都是会鸡飞狗跳大叫饶命……但今天看了大人你审案，真的是……是什么来着？”

    毛振翼忙说：“大开眼界？”

    “真聪明，就是这个……我一时太激动了没想起来，”阿润笑道：“原来审案子不用鸡飞狗跳，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也是可以看得人心怦怦乱跳，紧张的没有办法喘气儿的，所以说大人你真的……不愧是包青天再世！”

    贺兰春华额角隐约如有汗意。

    毛双儿抱着贺兰春华的手臂，听到这里，便仰头笑道：“我早说过六叔是很厉害的呢，阿润姐姐，这下你也喜欢六叔了吧？”

    贺兰春华挑眉，就看阿润。

    阿润却笑得十分自在：“那当然……你六叔是大丰百姓的父母官，而我是百姓，孩子当然要敬爱爹娘，所以我也当然喜欢他啦。”

    贺兰春华这才也随之一笑。

    毛双儿却露出难过之色，低声说：“可是我没有爹娘啦，怎么办呢。”

    阿润没想到毛双儿竟会想到这宗……一愣之下，便把毛双儿抱起来，道：“你以前不是想要你六叔当你娘吗，你哪里会没有呢？再说，你六叔也非常疼你。”

    贺兰春华白眼看向阿润，凑过去一点低声问：“这个你从哪里听来的？双儿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她说的，是我无师自通。”阿润小声回答。

    毛双儿摇头：“我不要六叔当我娘啦。”

    阿润跟贺兰春华都觉得奇怪：“为什么？”

    毛双儿抬臂，抱住阿润的脖子，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十分依赖的模样，道：“我要阿润姐姐当我的娘。”

    贺兰春华跟阿润双双意外，虽然是孩子气的话，但……

    阿润忙说：“这个不行的……小毛，你听我说……”

    贺兰春华却插嘴道：“这样倒也不错。”不管如何，总比整天老是想要让他当娘的好。

    “阿润姐姐当我娘亲，”毛双儿看向贺兰春华：“六叔就当我的爹爹吧。”

    “什么？”贺兰春华着实没想到这个，一时无言以对。

    毛振翼皱着眉头：“我又多了后爹跟后妈？但是阿润比不上我娘漂亮！六叔，你怎么不找个漂亮点的当我们后妈？”

    阿润急忙道：“大毛，别自说自话，我没有要当你们的后妈。”

    贺兰春华忍笑道：“没关系，这个先凑合着用，以后再慢慢找别的。”

    毛双儿紧紧搂住阿润，不依不饶地叫：“我就要阿润姐姐！”

    阿润只好看向宋和，以眼神求救。

    宋和站在四人身后，瞧着这一幕，倒好象……有点天伦之乐的雏形。

    因为贺兰春华跟毛振翼偷吃咸菜之事，阿润从宋和哪里领了二百文钱，小心放在兜里，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但是如此一来，贺兰春华跟毛振翼两人吃她的菜仿佛就有些名正言顺的，好在李氏曾叮嘱说夏天要快点把菜吃了，省得坏掉，于是阿润才“大方”地分给了这几个家伙。

    下午时候，阿润哄毛双儿睡着，听着外头蝉唱，她把手上的一块帕子放回箩筐，走到廊下，放眼看去。

    前头的花园依旧是浓浓密密地生着杂草，一直蔓延到了墙根，阿润打量了会儿，便顺着廊下去了柴房。

    在柴房里挑挑拣拣，阿润选了一把铁铲，看太阳甚大，便又拿了个破斗笠，打了打上面的灰尘，戴在头上，扛着铁铲出来。

    此刻贺兰春华正在书房里思索他递给刑部的结案陈词，耳畔听着寂静地蝉唱，忽然间，夹杂了一阵嘈乱的嚓嚓声。

    贺兰春华起初以为是毛振翼在玩耍，不料过了会儿，那嚓嚓声越发鲜明，且有节奏。

    贺兰春华拿了镇纸把公文压住，自己走到门口，踱步出外，抬眸循声看去。

    那看来已有六分眼熟的纤弱身影，挽着双臂的袖子，头戴一顶炸毛的破斗笠，正躬身在竭力除草。

    在她身后，已经躺下了一大片杂草，其中有几枝月季花，迎风自在，看似伶仃柔弱，却偏十分柔韧，风吹不倒，复又起身，顶着金色的阳光摇曳舞蹈。

    阳光也穿梭于她的臂弯、脖颈之间，微微弓起的纤腰、被微风撩动的裙裾之间，光影错转，看来如许美好，鲜活，生动。

    竟让他有些看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呜，周末快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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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相依为命

﻿    贺兰春华无端端生出点儿奇异地情愫，正侧头细看,却见阿润忽然跳了起来,挥起手中铁铲四处乱舞,浑身抖动如同抽筋。

    贺兰春华吓了一跳，急忙下台阶：“发生何事？”

    那边阿润跳的更高，转过身来跑到贺兰春华跟前,尖叫：“大人，那里好像有条蛇！”

    “蛇？”贺兰春华一惊,“在哪儿？”

    就在阿润觉得他是怕蛇的时候,贺兰春华摸着下巴说：“据说吃了蛇胆，可以明目清心……”

    阿润不敢置信。

    “哪里有蛇？”毛振翼从屋里跳出来，嚷嚷：“别弄死！我要养着……”

    贺兰春华一指草丛,毛振翼即刻便跑了过去,十分起劲地开始打草。

    “大毛,留神被蛇咬了！”阿润见贺兰春华全没有去阻止的意思，便道：“大人，你不怕蛇有毒咬到大毛吗？”

    贺兰春华摇头：“别忘了大毛是长翅膀的,从来只有鹰啄蛇，放心吧。”

    “他的名字虽然叫小翅膀，但他并不是真的长了翅膀。”阿润继续不敢置信。

    “小翅膀可是很聪明的，”贺兰春华张望片刻，把阿润头顶的斗笠扶正了些，道：“嗯，幸好有此物挡着太阳光，不然的话晒得更黑了。”

    阿润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听着前半句，微微暖心，听了后面的，却撅了嘴。

    贺兰春华一案成名，街头巷尾都称新任知县大人“青天再世”，又因他判了三名凶顽死刑，于是百姓们暗中送其外号“贺兰三斩”。

    把一干公文封好了，命人快马送到京城。次日，贺兰春华清晨起来，听到击鼓声响，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人命案件，不料却是个行路的商人，报有人拦路抢劫。

    贺兰春华命班头问明拦路之人的形貌并地点，便即刻派人去缉捕。

    到了下午，县衙外却又有人来找，竟是爱夏，本来不敢进门，在外头徘徊，被守门的衙差见了，便喝问她为何在此逡巡，爱夏害怕，鼓足勇气吞吞吐吐说了要来找姐姐。

    衙差本来不耐烦，正要将她赶走，爱夏小声说道：“我姐姐是新来这里给知县老爷当管家的。”

    衙差一听，即刻换了脸色：“啊，原来是阿润姑娘的妹妹，怎么不早说呢？”

    爱夏见状，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衙差急忙进内告知。里头阿润正在督促两个仆人整理花坛，听到爱夏来到，急忙跑出来，姐妹相见，自然十分高兴。

    阿润把爱夏让进自己房中，爱夏一看，顿时眼红：“姐姐，这里真的很大，你自个儿的房间比咱们整个房子都大了。”

    “快别胡说，明明只有一半大，”阿润倒了温的茶水给爱夏，“喝一口，一路上来是不是口渴了？”

    爱夏赶紧捧起来，喝了满满一杯：“姐姐，是娘怕你在这儿住不习惯，特意叫我来看看，顺便跟你说声，程夫人想要的衣裳娘已经想出该绣什么了，她绣了个样子托我带来。 ”

    爱夏说着，便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布包。

    阿润打开一看，道：“娘真是有心思，居然是石榴花。”石榴多子，更含子嗣昌盛平安之意。

    爱夏笑道：“娘说若是程夫人不喜欢，你就托人捎个信回去，她再想别的。”

    “我看她一定喜欢，改天拿去给她看，”阿润点头，把样子收起来，又道：“你晌午吃饭了吗？我给你弄点吃的。”

    爱夏摸摸肚子：“姐，这可以吗？别惹人嫌。”

    “你等在这儿别乱走。”阿润摸摸她的头，起身去厨下。

    阿润跑到厨房，见那婆子依旧不在，叫了秋菊来问，答曰婆子家里有急事，刚才回去了。

    阿润道：“怎么每次我找她的时候都不在？”自己去饭橱里找了找，连剩菜都没有。

    “这怎么跟被遭贼了一样干净，”阿润苦恼，想自己现做，又怕时间太急促了，出了厨房，到前面叫了个小厮，吩咐：“你去前街买点吃的……”

    阿润抬手往怀中掏钱，摸出三文钱来，又有点心疼，正在犹豫，就见看门的老赵急急跑来：“阿润姑娘您在这儿啊，门口上来人了，要拜见知县大人呢。”

    阿润不以为意：“是吗，那去请示大人好了。”

    “这……”老赵有点犹豫。

    “你怎么了？”阿润瞧出异样。

    老赵上前一步，小声说道：“阿润姑娘，其实这来人是咱们大丰有头脸的人物，是程府程老爷跟程少爷，不知道您听说没有，他们家跟宫内是有亲的，算是皇亲，这以前……新任知县到大丰，要做的头一件事儿就是去拜会，可是这回咱们的知县大人很是……与众不同，不去拜见不说，连人家亲自上门，他也不乐意见。”

    阿润心想：“我以为是谁，原来是程家的人来啦。”

    阿润虽没见过程老爷，但对程百舸的印象还是极好的，听了老赵啰里啰嗦说了一顿，阿润笑道：“原来是这样，想必你之前去跟大人通报，碰了一鼻子灰吗？那跟我说也是没有用，我又不能替大人做主。”

    老赵笑道：“不瞒您，之前程老爷的确来过一次，已吃了一次闭门羹了，这次人家诚心又来，若是我贸然跟大人说，被大人斥退……我私心里想，这对大人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好的，这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有没有人再另说，先把人得罪了是不是不好？”

    阿润听了这番话，把老赵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赞道：“赵叔，你的脑瓜可真机灵，不过，你这么卖力，是不是程老爷给你什么好处啦？”

    老赵笑起来：“程老爷是个慷慨的，给了我一些钱打酒喝。”

    阿润越发吃惊：“给了你多少钱？”

    老赵道：“阿润姑娘，这不是我要的，是程老爷素来如此，人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十几文钱……”

    “十几文？”阿润惊呼，她方才要买吃的，还不舍的那三文钱呢。

    老赵看阿润目光中流露不信之意，忙承认：“真是瞒不过阿润姑娘，确切来说，是二十文……”

    “什么……”阿润仰天长啸，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心酸地撅嘴，“赵叔，不如我们两个换换，我去看门儿得了……”

    老赵这才会意，便道：“我刚才跟程老爷说了，要来找姑娘通融，若是姑娘求了知县大人同意，肯见程老爷了……程老爷必然不会亏待姑娘的……”

    阿润眼珠转了转：“赵叔，不要这么说，我怎么能为了区区……几十文钱做那种事呢……不过，我也认识程夫人，她对我好着呢，就看在程夫人的面儿上，我去跟大人说说看，不过可不一定行。”

    老赵忙点头：“虽说姑娘才来几日，我也看出来了，大人对姑娘格外厚待，您去吧。”

    阿润挥挥手，狠心掏出五个铜板给小厮，自己便去找贺兰春华。

    一般在这个时候，贺兰春华只会在书房里，阿润摸到书房，趴在门口看了一眼，果真看到贺兰春华捧着一册书，正在看着。

    阿润低声叫道：“大人？”

    贺兰春华回头，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儿，便道：“何事？”

    阿润问：“大人，你在忙吗？”

    贺兰春华道：“不甚忙，如何，莫非是双儿跟小翅膀有事？”

    “不是，”阿润这才放心大胆地进门，“只是外面来了两个客人，十分诚心地想要拜见大人。”

    “客人？”贺兰春华狐疑。

    阿润道：“是……都是两个好人，其中一个我是见过的，他对大人你是十分的推崇，还说大人你是什么贤臣之光……什么栋梁，什么什么的……”

    “阿谀奉承之词，”贺兰春华不屑一顾，“不见。”

    “你都不知是谁，就不见？”阿润着急，跑到他跟前。

    贺兰春华察觉异样，垂眸看她：“嗯？你为何对此事如此热衷，难道……”

    “我没有！”阿润忙说。

    “我都没说完，你便心虚起来。”贺兰春华笑。

    “我只是嘴快，哪里心虚了，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阿润低声嘀咕，“得了二十文的又不是我。”

    贺兰春华似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阿润寻思着，继续求道：“大人，你真的不见吗？你来到大丰当父母官，很应该见见当地人，何况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照面的时候。”

    贺兰春华把手中书册放下：“你这般卖力，我倒是好奇了，来的人是谁？”

    “是程家的程老爷跟程少爷，我跟程少爷见过面，知道他很仰慕大人，所以才来为他说情的。”

    贺兰春华凝视阿润双眸，隔了会儿，才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见见他们就是了。”

    阿润大为高兴：“太好了。”自然高兴，耳畔仿佛响起了二十文铜钱叮当乱响的声音。

    贺兰春华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问道：“真的没给你什么好处？”

    “没有！”阿润忙又合拢嘴，心里补充一句：“起码现在还没有。”

    阿润怕爱夏等急，就叫了个小厮去外通知，自己回屋见爱夏去，不料走到中途，就看到屋檐下坐着两人，一个是爱夏，另一个却是毛振翼，两人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阿润知道毛振翼人小鬼大，爱夏也是个急脾气，便忙叫道：“大毛，爱夏，你们干什么呢？”

    两个孩子双双抬头，毛振翼举手示意阿润噤声：“别这么大声，你惊到我的蚂蚱了。”

    阿润走到跟前，才发现在地上，有一根细长的草绑着一只极大的青头蚂蚱，草的那头在爱夏手上，那蚂蚱蹬着两条腿，蹦来蹦去，总是挣扎不了。

    阿润见两人原来是在玩耍，而不是她想象中的扭打在一起，才松了口气：“哪里捉的蚂蚱？”

    毛振翼道：“爱夏从草丛里捉的，好厉害，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爱夏吐吐舌头，贴在阿润耳畔小声说：“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很傻，连蚂蚱都没见过。”

    “不要胡说，这些大家子的公子少爷都这样，”阿润笑着训斥爱夏，又道：“厨房里没有好吃的，我刚才叫人上街去给你买点火烧。”

    爱夏懂事说：“反正我又不饿，不要紧的。”

    毛振翼听了，随口就说：“你们是在找吃的？怎么不早说，我屋里有。”

    阿润问道：“你哪里会有吃的？”

    毛振翼道：“上午我跟宋和出去，遇到很多人，说什么感激六叔，都争着塞东西给我们。”

    “居然有这种好事？”阿润大为惊愕，“早知道我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毛振翼拨弄着那只蚂蚱，道：“但是宋和说那些东西不能收，不过我当时饿了，就拿了一包炸糕，回来后尝了尝太甜了，现在扔在桌上，应该不会坏吧？”

    “炸糕？”阿润看向毛振翼，“大毛，有好吃的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你还差点把好东西浪费了。”

    毛振翼回忆了一下，皱着眉道：“是真的太甜了，吃一口就腻了，还不如你娘给你做的炸花生呢，我爱吃那个，对了，这次你妹妹来没有带吗？”

    “你还吃上瘾来了！”阿润不理他。

    爱夏听到这里，便问：“姐姐，你把娘给你做的花生给他们吃了？”

    “我哪里舍得？”阿润立刻否认，“是他们自己偷吃的。”

    阿润说着就起身，一路小跑到了毛振翼房中，果真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油纸包的炸糕，大概有六七个，阿润捧了回来：“别玩了，快来吃。”

    爱夏忙放开蚂蚱，毛振翼见状，急忙把草丝捏在手中，兴致勃勃地开始玩耍。

    正好毛双儿睡醒了，懵懂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转到廊下，一看如此热闹，便叫着：“阿润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阿润招手：“小毛快过来，这里有好玩儿的也有好吃的。”

    毛双儿听她召唤，便极快跑过来。

    阿润见她居然光脚没穿鞋子，不免又叮嘱了一顿，才介绍：“这是我妹妹，叫爱夏，这是小毛。”

    三个小孩中，爱夏是年纪最大的，见毛双儿跟爱冬年纪差不多大小，就叫：“小毛妹妹。”

    毛双儿莞尔一笑，更加可爱，毛振翼却忙着关注自己的蚂蚱。

    阿润见三个和睦相处，便回到房中，这次又弄了一壶热茶，顺手提了毛双儿的鞋子，才又返回来，先把鞋子叫毛双儿穿上，又倒了茶出来，就着茶水，分吃炸糕。

    爱夏最爱吃这种油炸之物，十分喜悦，吃得格外甜美。

    毛双儿吃了小半只就停了，目光逐渐被毛振翼手上的蚂蚱吸引过去。

    毛振翼则是一只都没吃，始终在跟蚂蚱斗智斗勇。

    阿润吃了一只，心满意足，也觉得甜的太厉害，加上她中午吃的饱饱的，于是便也打住，叮嘱三个人好生玩耍，她自己起身，洗了手，便去看贺兰春华会见程家父子到底如何了。

    先去泡了一壶热茶，阿润捧着来到书房，却见里头三人分宾主落座，正听一个粗壮的嗓门略带小心道：“大人能来大丰实在是万民之福……这件人命官司如此的……如此……”

    阿润小心探头，正好看到一个看似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向着贺兰春华方向说话，大概是一时想不起词儿，便卡住了，这必然就是程老爷了。

    阿润听程老爷的声音卡卡顿顿，哆哆嗦嗦，心想：“这程老爷难道是个结巴？”

    程百舸的声音及时响起：“如此山重水复……”

    程老爷如获救命稻草，忙道：“就是就是……如此山重水复，我一时忘了，多亏大人英明，才能揪出幕后真凶，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程老爷好不容易说完，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贺兰春华微微一笑，风姿超然：“程老爷过誉了。”

    程老爷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何况商贾出身，更是极为能言善道，但初见贺兰春华，慑于他的绝世姿容，竟十分紧张，此刻见他一笑，程老爷越发说不出话，急忙看向儿子。

    程百舸起身先作揖，才郑重严肃说道：“学生早就听说大人威名，也十分仰慕大人的为人，多次想要来拜见大人，今日一见大人，如久旱而得甘霖，学生实在是不胜荣幸。”说着，便深深地躬身行礼下去。

    贺兰春华眼睛厉害，自看出他一派诚恳，当下微微起身，抬臂将程百舸一扶：“程公子何必多礼，身为父母官，本县所做种种，不过都是分内责任罢了，之前不肯见贵父子，只是怕我初来乍到，叫人以为我喜攀附权贵，请勿见怪。”

    “哪里哪里。”程老爷在旁忙说。

    程百舸道：“学生也很明白大人的顾虑，大人既有济世为怀的父母官态度，又有两袖清风洁身自好的品格，实在是晚辈的楷模！”

    贺兰春华笑笑：“我早听阿润说程公子是个端正君子，将来若是有意仕途，必然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阿润姑娘？”程百舸一怔，听了贺兰春华后面的话，却更是激动：“学生一定会以大人为楷模，希望不负大人今日所言。”

    程老爷见儿子跟贺兰春华言语投契，才也放松下来，呵呵笑了两声，便问道：“阿润姑娘又是何人？”

    程百舸道：“爹，阿润姑娘是县衙的管家，上次她去我们府里，我曾跟她说起过大人，这次得见大人，恐怕也多亏了她，我说的对么，大人？”

    贺兰春华笑道：“程公子说的没错。”

    阿润听到这里，捂着嘴乐。

    里头程老爷问道：“我竟不知道……也没见过这位阿润姑娘，如此应当好好谢谢她才是。”

    贺兰春华道：“要见阿润也是容易的，阿润，你还不进来？”

    阿润吓了一跳：“他是怎么看见我的，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无可奈何，只好迈步露面。

    程家父子闻言，齐齐转过头来。

    程百舸一眼看到，喜形于色：“阿润姑娘！正好你来了！”

    “程公子，是啊，”阿润扫一眼贺兰春华，笑道：“我来给你们送茶……”

    阿润走到桌边，放下茶壶，贺兰春华道：“程老爷不是说要谢谢我们阿润么？”

    程老爷正呆呆看着阿润，竟没听到贺兰春华的话。

    程百舸回头：“爹？”

    阿润心中打鼓，觉得哪里仿佛不对：“不用，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是为大人所想。”

    那边程百舸连唤两声，程老爷才如梦初醒般：“啊？”

    程百舸道：“爹，大人说我们该好好谢谢阿润才是，你不是说要请大人过府饮宴吗？不如我们一块儿也请着阿润姑娘如何？”

    程老爷道：“对了，正是正是。”

    阿润万万没想到：“什么？不……我不能去，我只是个管家，而且要照顾大毛小毛。”心中想：“只要给我二十文钱就行了，谁耐烦去什么饮宴。”

    程百舸道：“当然是要带着两位小公子跟小小姐一块儿过去了，只要大人同意就好。”

    阿润转头看贺兰春华：“大人自己还没同意要去呢。”

    贺兰春华道：“去倒是无妨，只是我怕程家门槛太高，去不得。”

    程老爷问：“大人，这是何意？”

    贺兰春华道：“程老爷到县衙来，出手就是二十文，我去程府，自然也不能怠慢。”

    程老爷一愣，旋即笑道：“原来如此，大人误会了，那个只是我的小小习惯，并无他意。”

    阿润心跳跳：“他怎么又知道这事了？等等，为什么他这时侯提这件事，难道说……”

    贺兰春华也笑道：“不过这习惯还是不要为好，不然传到有心人的耳中，以为连门房都如此，必然当我是敛财的贪官。”

    “不敢了不敢了，”程老爷汗意又生，忙道，“大人放心，下不为例。”

    阿润发呆，确信自己的二十文怕是化成了虚无。

    程百舸看出阿润神情异样，便问：“阿润姑娘，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润捂着胸口：“是啊，我的心忽然有些痛。”

    程百舸道：“心痛？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快叫个大夫来看一看。”

    阿润摇头：“不用了，这是突发的毛病，我出去……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程百舸不太放心，扶着阿润。

    贺兰春华慢慢说道：“我看这个毛病其实是好医的，无非是花费二三十文罢了……是不是，阿润？”

    阿润听了这句，不仅心痛，更加心堵，明白贺兰春华必然是故意的。阿润回头瞪向贺兰春华：“是的大人！现在二三十文也不用了，因为我忽然好了！”

    阿润白欢喜了一场，怒气冲冲地离开书房，回到了廊下，见还剩了两个油炸糕，当下化悲愤为食量，气愤地塞进嘴里。

    眼看时候差不多，爱夏便要回家去，正好头前那小厮去买了点糕点火烧回来，阿润便包起来，给爱夏带着回家去。

    毛振翼跟爱夏玩的极好，临走就问：“你什么时候还来？”

    爱夏吃油炸糕吃的心满意足，便说：“有空我就来。你还会有炸糕吗？”

    阿润轻轻打了一下爱夏：“快走吧，记得别到处乱逛，让娘担心。”爱夏答应了，便顺路走了。

    阿润看着妹妹的背影，心中升起那么一丝不舍。转身要回府，却正撞见程家父子也正出门来。

    作者有话要说：唯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5 23:00:04虎摸萌物~（づ￣3￣）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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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相依为命

﻿    两下相遇，程百舸先招呼了声：“阿润姑娘！”热情洋溢地走了过来。

    阿润颇喜欢他的笑脸,便也笑道：“程少爷,跟大人说完话了？”

    程百舸心情欢悦：“说完了,实在是快慰平生，还要多谢阿润姑娘。”

    阿润一摆手：“不用啦，这对我只是一件小事……”的确是件小事,因为一文铜钱都没涉及。

    程百舸认真说：“阿润姑娘，这对你虽然是件小事,对我们却是件大事,还是多亏了你，是不是，爹？”他说着,便扭头看程老爷。

    程老爷一直笑呵呵地看着阿润,此刻便走过来：“是是,百舸说的很对，阿润姑娘，真是多谢你啦。”

    “程老爷你客气啦,真的不用。”

    阿润看着程老爷红光满脸，一看就知道家财万贯财大气粗，对他来说那二十文大概只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如今那漏洞也给贺兰春华堵住了。

    阿润内心略觉酸爽。

    程老爷道：“方才我父子好说歹说，大人终于松口说可以过府赴宴，到时候阿润姑娘也要赏光啊。”

    阿润有些惊讶：“他答应了？”

    程百舸接口：“是啊，大人不但是个清官，而且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官，知道我们是诚心诚意地邀请他，所以不忍拂了我们的好意。”

    “他通情达理才怪……”阿润心内嘀咕，面上却笑道：“这样就太好了，恭喜你们。”

    彼此说到这里，阿润忽然想到一事，忙说：“对了程公子，我本来要去一趟府上见见夫人，给她看绣样的……既然在这儿遇见，不如你帮我带回去给夫人看看，我得空再去府上……”

    阿润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那绣样，程百舸接过来看了看：“阿润姑娘，令堂的手工实在是令人钦佩，我娘一定会喜欢的。”

    程老爷也凑过来，连连赞道：“是石榴花，好看，好看。”

    阿润笑道：“那就拜托拿回去给程夫人，看看她的意思……我跟大人请了假，就立刻亲自去府上……”

    程百舸答应了声，程老爷却道：“哪里好意思让阿润姑娘跑腿，你放心，我会叫个小厮来跟你回复的。”

    阿润见程家父子倒是很好相处，便笑着答应：“那就麻烦啦。”

    程老爷跟程百舸告别阿润，一个上轿，一个骑马，离开县衙。

    阿润回到屋里，毛振翼不见踪影，不知去哪玩了，贺兰春华在跟宋和商量什么，阿润便领着毛双儿到了屋里，搬出针线筐开始做女红。

    毛双儿静静地看着阿润飞针走线，隔了会儿，才问：“你在干什么？”

    阿润道：“我绣两块手帕。”

    “绣手帕干什么？”

    “卖钱……”阿润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我的手艺不是很好，不过还是比一般绣工强的。”

    “怎么卖钱？”毛双儿好奇地又追问。

    阿润道：“我跟赵掌柜熟络，把帕子给他，让他给我卖掉，我隔一阵儿就去给他一批，然后拿钱。”

    “阿润姐姐，你真能干。”毛双儿满脸崇拜。

    “这有什么，”阿润叹了口气，低头道：“你瞧程夫人那么喜欢我娘的绣工，我娘才是真厉害……我就学了点她的皮毛，绣不了太精细的好东西，绣绣手帕还是可以的。”

    黄昏降临，室内已经有些看不清，毛双儿跳下凳子，跑到桌子边点了蜡烛，举着回来。

    阿润没想到她会如此贴心，不由低头亲了亲毛双儿的小脸蛋。

    又绣了会儿，外头劈里啪啦地响起脚步声，毛振翼叫嚷着冲进来：“阿润，我的肚子饿了。”

    阿润抬头四看：“好像是该吃饭了，怎么还没做好吗？”

    毛振翼道：“别提了，我刚才想去找吃的，谁知厨房里没有人。”

    “没人？”阿润把手帕跟针线放回针线筐，“去看看怎么回事。”

    毛双儿跟毛振翼一左一右跟着，阿润到了厨房，果真见满屋漆黑，锅冷灶凉，问了门房，才知道厨娘家里有事，她出嫁的女儿生孩子，她要去照顾……因为下午程家父子的事，门房老赵忘了说此事。

    毛振翼跟毛双儿都看阿润，毛双儿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晚上没有饭吃了吗？”

    毛振翼道：“可以让阿润做。”

    阿润道：“我又不是厨子，我是管家，而且……我怕我又忘了放盐。”

    毛振翼听了，不由自主摸摸肚子，又记起上次的经历，于是闭嘴。

    阿润满意地看他一眼，回头对毛双儿道：“别怕，总不会饿肚子的，我们先去问问你六叔。”

    且说程百舸跟程老爷回府，程百舸便去见程夫人，给她呈上了阿润所给的绣样。

    程夫人接了过去，难以掩饰心中的失望：“这么说她不过来了？”

    程百舸道：“阿润姑娘本说要过来的，多亏了爹聪明，说派个小厮过去县衙就行了，免了阿润姑娘来回跑。”

    程夫人闻言不悦，旁边的芳姬见状，便道：“夫人，我能看看这绣样吗？”

    程夫人扫她一眼，信手给了。

    芳姬这阵子屡屡进府，因她表现的温和乖巧，善解人意，因此府内上下几乎都喜欢她。

    今日芳姬来，又给程夫人带了些点心，说是亲手做的。她是从苏杭而来，极为擅长江南的精致细点，难得她又肯用心，倒是颇得程夫人心意。

    芳姬接过绣样，看了会儿，也称赞道：“果真是好，怪不得夫人如此喜欢。”

    程夫人淡淡一笑，心里想的却是阿润不来，她便也见不着了。

    程百舸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让娘知道，也跟着高兴，今儿大人总算是答应要来我们家做客了。”

    “是吗？”程夫人不以为意。

    程百舸又道：“是呢，还有阿润姑娘也会来的，说起来，今日我们能被大人接见，多亏了阿润姑娘呢。”

    程夫人一听，才有了精神：“这是怎么说？”

    程百舸便把阿润在贺兰春华面前说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程夫人听了，总算露出了笑容：“这孩子可真是机灵又能干。”

    芳姬在旁听了，老大不受用，她费尽心思做了精致细点，每日都来嘘寒问暖，程夫人才勉强露出几分笑意，如今那叫“阿润”的丫头并未露面，却叫程夫人如此开心。

    芳姬便看向程百舸，道：“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家里，夫人的姐姐还是宫里的娘娘，多少当官儿的忙着要巴结呢，何必对一个小小的县官如此上心？很该他来拜见咱们家才是。”

    程百舸竟道：“这话不对，姨母虽然是贵妃，但跟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如此，我们就当那些仗势欺人的外戚，而且贺兰大人也不是普通的官员，他是个明察秋毫为民请命的好官，我心里是很钦佩的，跟父亲亲自去拜会也是应该的。”

    芳姬被堵了句，心里十分不快，却不好流露出来，只好笑笑。

    程夫人不理这些，只问程百舸：“那你见到阿润，觉着她在县衙里如何？知县大人可有为难她么？”

    “才不会呢，娘，”程百舸笑道：“知县大人对阿润姑娘很好，什么时候你亲眼见了就知道了。”

    程夫人微笑：“知县大人若真如你所说般正直英明，自会喜欢她的。”

    此刻，外头有仆人来报说：“夫人，林少爷来了。”

    程夫人示意有请，程百舸高兴道：“我有日子没见到枫哥了。”

    芳姬好奇问道：“哥哥，你说的是谁？”

    程百舸道：“枫哥是我姑母家的儿子，姓林，单名一个枫，长我三岁，是极好的人，如今在本镇驻军担任校尉一职。”

    说话间，外间林枫来到，先向着程夫人行礼。程夫人道：“不必多礼，难得你今日有空来。”

    程百舸也道：“枫哥，你可来了，这两天我还一直想着你，本想去军中找你，怕你事忙。”

    林枫笑道：“这连日来的确是有些忙，今日得空，便来拜见舅舅舅母。”

    此刻芳姬便站起来，程夫人不语，程百舸道：“对了枫哥，我给你介绍，这是芳姬妹妹。”

    程家的事最近在大丰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程府新来个“二小姐”，林枫自然也听说了。

    芳姬看了林枫一眼，微笑着垂眸道：“枫哥，小妹有礼了。”

    林枫见她笑容楚楚，便一点头：“妹妹好。”

    程百舸道：“枫哥，我之前听说贺兰大人来到的时候，是你负责护送的？”

    林枫转头：“是啊，如何？”

    程百舸道：“我因为十分仰慕大人，今儿特意跟爹去拜会他，多得阿润姑娘帮忙，见到大人了不说，大人更是答应了要过府来做客。”

    林枫诧异道：“是吗？你也认得阿润？”

    程百舸道：“当然……怎么枫哥你也认识她？你们是怎么认得的？”

    林枫笑道：“我想算起来，大概是我先认识她在前的……不过，这些是闲话……”

    林枫知书达理，不想在程夫人跟前说这些，不料程夫人一听事关阿润，格外上心：“不妨事，我倒是想听听，你素来不是在军营吗，怎会认识阿润？”

    林枫见问，才答道：“说起来，阿润是我的救命恩人……”当下把被蛇咬了，阿润相救，为了救他自己受伤……后来又在镇上相遇，说了一遍。

    程夫人听完，忍不住暗暗念佛。

    程百舸叹道：“竟然是阿润姑娘救了枫哥的命，从没听她说起过。”

    林枫道：“我也没有告诉过她我跟程家是有亲的，何况她也不是个居功自矜的人。”

    芳姬从刚才开始就听他们说阿润，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林枫，居然又跟阿润有关系，她心中越发气闷，便起身借故告辞。程夫人也并不留，道：“百舸，你送送芳姬。”

    程百舸叮嘱林枫：“枫哥，你等我回来。”便出厅去了。

    林枫也想离开，但他是个心细之人，听程夫人特意支开程百舸，便缄默点头。

    芳姬跟程百舸离开后，程夫人便问林枫：“枫儿，之前你说跟阿润在镇上遇见，你们为何竟那么熟络了？”

    林枫方才并没有说起护送贺兰春华那夜，曾看到阿润……且送她回家之事，更没有提此后他也送过一次阿润，因为事关阿润家中那情形，林枫不想多言。

    此刻见程夫人问，林枫便道：“瞒不过舅母，其实之前在护送知县那夜，我曾遇到过阿润姑娘……我去过她家里两次。”

    程夫人道：“枫儿，此刻无事，你细说给我听听。”

    林枫虽然诧异，但他知道这位舅母为人和善，不是个坏心之人，当下便大略说了一遍，只说阿润的父亲性情暴躁，但他虽不曾十分描绘，程夫人又怎会想不到。

    程夫人也知道林枫沉稳谨慎，等闲不说人是非，他用了“暴躁”一词，自然是亲眼目睹了种种不好。程夫人一时出神，眼睛有些发红。

    林枫看出异样，便问：“舅母，你无恙么？”

    程夫人低头，勉强掩饰：“我只是……我见过阿润那孩子，很心疼她……”

    “原来如此，”林枫点头，宽慰道：“舅母别担心，阿润生性乐观，何况她这会儿到了县衙当管家，知县对她甚好，如今她住在县衙，比之前已经好多了。”

    程夫人一想到阿润，心里便软了，笑笑道：“是的，她是个自强的好孩子。”

    林枫道：“难得舅母跟阿润这般投缘。”

    林枫说到这里，看着程夫人含笑颔首之态，心中忽然一怔：只觉得程夫人的轮廓，眉眼之中……隐隐约约竟跟阿润有几分相似。

    林枫跟程夫人在厅内说话之时，那边程百舸相送芳姬，将出门时候。芳姬忍不住，便假意娇嗔道：“哥哥，这阿润不过是个丫头，怎么夫人对她那般器重？连你们竟也口口声声地不离她。”

    程百舸是个心无邪念之人，笑道：“那是因为阿润姑娘人好啊。”

    “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一心巴结的穷人家女孩儿罢了，”芳姬不禁没好气地说。

    “芳姬妹妹，你不可这么说阿润姑娘，”程百舸闻言，便正正经经劝说道：“阿润姑娘虽然出身贫苦，但她生性善良，比如她在危难之时肯相救枫哥，却从不念回报，何其难能可贵？这已经是很叫人钦佩的了，而且她言谈爽朗痛快，实在跟我很对脾气。”

    芳姬听他满嘴的“善良，钦佩”心中厌烦之极，却不好跟他翻脸，便假意笑着问道：“怎么在哥哥嘴里她竟像是个圣人一般，难道她比我好么？”

    程百舸仔细看了看她：“这怎么好比呢……妹妹自然也好。”

    芳姬越发恼怒：“哥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理程百舸，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程百舸见她陡然变脸去了，他却不得其解，摸摸头自言自语：“我说错什么了吗？”

    芳姬乘车回家，气冲冲进了里屋，正好白柔在打量手上新买的镯子，见女儿面露恼色，便问：“怎么了，高高兴兴出门，回来时候竟这幅嘴脸？”

    芳姬在炕上坐了，怒道：“别提了，我费心尽力，居然比不上一个不知从哪来的毛丫头。”

    “怎么了？”白柔抓了把瓜子，惊奇地问。

    芳姬就把阿润的事说了一遍，道：“我亲手做的点心给她吃，她才半笑不笑地说个有心，程百舸一回去说起那丫头，她就眉开眼笑了，不知这老虔婆是中了什么邪。”

    白柔有些担心，问道：“你没有在她跟前翻脸吧？”

    芳姬道：“我哪里会这么不识做，我借机就告辞了。娘，我觉着这样不是个事儿，这般费心哄她，她却始终不松口，我们两个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外头，被人耻笑。”

    白柔道：“别着急，横竖老爷那边已经答应了，现在就做个水磨功夫，她现在不是待见你了么？你再好生地撒个娇，讨讨好，我也赔赔不是，总有一天我们娘俩儿会回去的。到时候就有的她好看。”

    白柔说着，便露出手腕上的镯子，意味深长地打量着。

    芳姬一眼看到，便问：“是爹给你买的？”

    白柔道：“可不是么？要十两银子呢，你瞧这水头，不错吧？”

    芳姬皱眉：“你先别跟他要这些，万一惹的他烦了呢？咱们先入了府去，要什么没有？”

    白柔却几分得意：“总要先有些东西在手里我才踏实，这么多年来吃得苦受得罪还少么？何况老东西也舍得给……”

    芳姬横了她一眼：“总之你且有点数，别弄得太过，若是给那母老虎知道，咱们的指望恐怕就要泡汤，我也白做功夫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柔忙倒了杯茶给芳姬，陪笑说：“乖女儿，喝口茶，润润嗓子消消气儿。”

    夜幕降临，县衙厨房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地声响。

    阿润把最后一个菜铲出锅，嘀咕道：“如果不是看在给我加钱的份上，我才不要兼当厨子呢。”

    毛振翼已经跑来，看看冒着热气儿的菜，问道：“这次你放盐了吗？”

    阿润没好气道：“够了大毛，你已经来回问了三次了。”

    毛振翼又道：“你别是又放太多了吧？”

    阿润掐腰，训斥道：“大毛，不要总是把过去的事念念不忘，你要学着往前看。”

    毛振翼沉思了会儿：“那种经历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我一时半会忘不了。”

    阿润想了想，摸摸毛振翼的头：“大毛，你总是有法子让我无言以对，好了，帮我把这盘子炒豆角端上去吧，先把痛苦忘掉，我们要开饭了。”

    在县衙的客厅内，点着几只蜡烛，加上宋和，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了，面前是四个菜，炒豆角，拌黄瓜，鸡蛋炒柿子，红烧茄子，乍一看，红艳艳的柿子，黄橙橙的鸡蛋，豆角绿中带黑，茄子黑中带紫，颜色倒是很调和。

    阿润道：“怎么都不吃？这次一定放盐了。”说着忽然一愣，急忙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茄子，尝了尝后，才松了口气：“嗯，我确认都放了。”

    小半个时辰后，晚饭完毕。贺兰春华道：“阿润，这一次你做的很不错。”

    阿润道：“谢谢大人夸奖。”

    毛振翼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黑的茄子，一开始我都不敢动筷子，一副中毒的样子，还有那个鸡蛋炒柿子，酸的我的牙都快掉了。”

    阿润斜视他：“那你一定是到换牙的年纪了，另外，你以前的痛苦是不是减淡了？”

    “好像是。”毛振翼摸摸脸。

    “那就好。”阿润顺势也摸了一把小毛头的脸，“你看你吃的多好，比我刚见你的时候英俊多了。”

    毛双儿道：“是啊，而且他越来越多嘴了。”

    晚饭后，阿润便依旧拿出针线活，毛双儿乖乖趴在桌子上看，毛振翼也坐在旁边，无聊地翻书。

    阿润绣了会儿，看到毛振翼乱翻书，她心中一动，问道：“大毛，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人来找你六叔，那个人很大方，给你五十文钱……”

    毛振翼惊讶：“才五十文？休想贿赂我。”

    阿润道：“五十文你还嫌少？我是说如果……”

    “起码要一两！”毛振翼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那就一两，”阿润无可奈何，“那如果这人给你一两银子，你要不要？”

    毛振翼抬眼往上看，想了会儿，说道：“我当然是想要的，可最好不要收。”

    “为什么？”阿润停了手上功夫，“那可是一两银子！”

    毛振翼流露为难神情：“这其实不是银子的问题，如果我收了，那个人或许就会说六叔贪墨，对六叔的名声不好。”

    “是吗？”阿润睁大眼睛。

    毛振翼叹了口气：“是啊，你不知道，当官儿的这些忌讳可多了，我就听说京内就有一个当官的，有人贿赂他的管家……后来事发，那当官儿的就掉脑袋了。”

    “什么？”阿润捂住嘴，赶紧问：“那么那个管家呢？”

    “当然也被杀头了。”

    “杀头？”阿润抱头，有些恐慌：“为了二十文钱被杀头？这是什么世道……”

    “什么二十文，听说是几万两银子……”毛振翼不明白，继续道：“你不知道，官场本来就非常凶险，我六叔本来打算远离京城去梅州的，不知为什么来了这里……”

    阿润自顾自陷入想象，不明白几万两银子是个什么模样。

    毛双儿在旁边说道：“是啊，很凶险，就像是爹爹一样……”

    毛振翼听了，便也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阿润从宋和嘴里听说过两个孩子父母的事，见状心一软，将毛双儿抱过来：“小毛，有我在呢，还有你六叔……”

    毛双儿仰头看她：“阿润，你不会离开我们是吗？”

    阿润犹豫了会：“当然不会了。”

    毛双儿紧紧将她抱住，毛振翼见状，便也靠过来，却迟疑着要不要再靠前。

    阿润看他一眼，伸出手臂将他也抱入怀中，柔声说：“好啦，你们都是很乖的孩子，你们的爹娘在天上，看到你们开开心心的，他们也会很欣慰，很开心的。”

    两个小家伙紧紧地靠着阿润，齐齐点头。

    门口处，贺兰春华望着三个人靠在一起的背影，双眸之中波光闪烁，他静立片刻，微微一笑，于淡淡夜色中，笑容温柔如许。

    作者有话要说：米粒点点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07 09:17:2虎摸萌物（づ￣3￣）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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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投我木瓜

﻿    之前大丰外面发生拦路抢劫事情，贺兰春华命公差四处搜捕,并且多派人手严加查访。公差被他驱驰,比之前县官在时要忙碌数倍,却均不敢有所怨言。

    一来，有那些消息灵通者清楚贺兰春华的出身底细，知道他贵族出身不说，且跟皇家关系匪浅，如今到了此地,虽说等同发配，但也只是一个“虎落平阳”罢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平民百姓能随便欺辱的。

    最主要的是,贺兰春华一来便遇上人命案件,若是个软脚虾,别说是断案，见了死尸先就吓得色变。但是贺兰春华不仅能断案,而且把个内幕重重的案件揭了个底朝天，且看他堂上各种举止言行，分明是个酷吏的模子，这些人见识了贺兰春华的手段，内心便自生敬畏，哪里敢来撩虎须。

    这种劫道之事，其实之前也时有发生，但只要不是关乎人命的案件，知县便不十分上心，对下面的捕快们督促自然也不严格，只是哄闹一阵便是。

    因此先前报案者虽有，但却没有一次缉捕到人的。因为当官儿的都不上心，公差们当然也乐得偷懒，此乃上行下效。

    何况那些拦路的贼也十分机灵，他们又非土匪，不会总在一个地方作案，还有那一等的，是临时起意，或因色，或因财……抢完了便逃之夭夭，早不在本地了，因此要破案也是难如登天，无迹可寻的。

    但这一次贺兰春华逼迫的紧，公差们不敢怠慢，拿着衙门里给画的犯人影貌图，整日满街乱走，逢人就查问，看见个脸生的就凑上去比对，就犹如撒下恢恢天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们寻到端倪，把一个刚来大丰的外地人捉了个正着。

    公差们将犯人押上大堂，贺兰春华传了苦主前来，两下一认，毫无差错，正是案犯。

    当下贺兰春华便喝问案犯姓甚名谁，为何行凶，抢走的财物何在。

    那犯人自称“朱大”，虽然慌张，面上却仍是狡黠之色，说自己并未抢劫，一副要抵赖之状。

    贺兰春华见他仿佛是个惯犯模样，当下也不啰嗦，即刻叫人先按倒他，打上十棍杀威。

    那些衙差们以往一年到头也没正经升过几次堂，没想到新任县太爷一到，便折腾的如此热闹，当下抖起威风，两名力大的公差出列，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握着水火棍，就要伺候。

    另有两名公差把那厮被揪着手脚，摁在地上。

    朱大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县官这么快便要动真格儿的，为免皮肉之苦，急忙大叫要招认。

    贺兰春华道：“似你这般狡狯之徒，不打不认，先打五棍让你尝尝滋味，若还有半分抵赖，便再加倍！”

    当下两边的衙差弄将起来，劈里啪啦，拼力打了五棍，把朱大打得喊声动天，终于停手，臀部已经高高肿起。

    吃了一顿棍棒，朱大算是认得了贺兰春华不是个好相与的，当下急急忙忙，承认犯案，交代了藏匿财物的所在。

    贺兰春华命公差到朱大藏匿财物的地方前去找寻，果真把剩余的银两找寻回来。虽然钱比之前略少了，但能找回来已经是天大之喜，那报案人千恩万谢，喜出望外。

    朱大吃了苦头，当下尽数收了那无赖之状，只求道：“小人已经尽数招认，还求大人从轻发落，小人只是流落到此地，因为饿得狠了，才会去做这劫道的勾当，其实被逼无奈……小人是个良民。”

    贺兰春华听他口音，仿佛是个江南人，便问道：“且慢，你是哪里的人？”

    朱大道：“小人……其实是苏州人。”

    “因何到此，可有路引？”

    朱大低着头，眼睛乱转：“回大人，小人……是因为家乡遭了水灾，所以一路逃难过来的，因此没有路引。”

    贺兰春华微微冷笑：“我虽不住江南，却也从没听说苏州今年遭水灾的。”那手握着惊堂木，半落不落，若是落下，必然又得好一顿打。

    朱大一听这带着寒气儿的声音，冷汗即刻冒了出来，只觉得屁.股上也一阵阵地疼痛，咬牙忙道：“大人饶命，小人不敢再扯谎的，小人其实是来……找亲戚的，小人，有个表姑，听说她来了此地，小人就来投奔……因为没有了盘缠才会去劫道，大人明鉴，明鉴！”

    贺兰春华淡声道：“这便好办了，你那亲戚姓甚名谁，若是查有此人，一切好说……”

    朱大战战兢兢，道：“小人的表姑，姓白……她、她大概半个月前来的这儿，她还有个女儿，叫芳姬……”

    贺兰春华招了班头过来：“你可知道大丰有这姓白的女子？”

    班头想了想：“小人不记得。”

    贺兰春华便看朱大，朱大被他的眼神一碰，杀猪般叫道：“大人，我说的是真的！她亲口说是来这里了，她、她是你们这儿一个商人的妾，那人去我们那做生意……他好像姓陈……不不，是姓程的！”

    贺兰春华道：“姓程的商人？”

    身后的宋和道：“大人，莫非他说的就是程家？”

    那班头也说道：“是了大人，小人也想起来，这程府的程老爷最近接了一个妾回来，听说就姓白，还带了个女儿，的确是叫芳姬。”

    朱大听着，脸色阴晴不定，忙说：“肯定就是她们……大人，小人的确是来投亲的，不是作奸犯科的人。”

    贺兰春华道：“休要聒噪，片刻便知真假。”

    朱大急忙闭嘴。贺兰春华便对那班头道：“你带个人去一趟这白家，问明白她们是否有这么一个亲戚，若是有，就让她们来认人。”

    班头领命去了，如此一刻钟后，班头回来，道：“大人，小人去了白家，白家母女说他们不认得有叫‘朱大’的苏州亲戚，并且也不愿意来认人。”

    贺兰春华就看朱大，朱大一脸愕然，仿佛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

    贺兰春华双眸眯起：“你莫非又在蒙骗本官？”

    朱大魂飞魄散：“大人，小人真的不敢，或许……她们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你让小人……让小人去找她们……”

    贺兰春华喝道：“本官看你一脸鬼祟，分明不是个好人，这劫道之事必然也不是头一次，你是否在苏州或者别处犯案才逃到此处？要记住抵赖也无用，本官会把你的影像图送到苏州……”

    贺兰春华说着，便细看朱大，却见他虽然惶急，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并不见怎么骇然，这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并不是来自苏州，第二，他不曾在苏州犯案过。

    “大人，小人真的是认识她们的！”朱大歇斯底里，“求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贺兰春华见他恶形恶相，便道：“你无人证而信口雌黄，再打十棍！”

    朱大大叫道：“大人，饶命！”竟奋力挣扎起来，公差将他死死按住，又狠狠地打了十棍，到最后朱大已经喊不出来，趴在地上，如死了一般，只是不时含糊地说些什么。

    贺兰春华问道：“他说什么？”

    公差凑前仔细听了听，皱眉回禀：“大人，他好像在说什么‘婊.子’‘翻脸不认’之类……”

    贺兰春华复又斥道：“白昼抢劫钱银，打你十棍是轻的，当堂杖毙亦是罪有应得！幸亏你不曾伤害人命，便判你个流放之刑罢了，来人，暂把他关入牢房。退堂。”

    退堂之后，衙差们聚在一块，啧啧称奇，报案人欢喜连天出门，在县衙门口高叫青天，又引了一堆人来听热闹。

    贺兰春华跟宋和一块儿沿着廊下往回，宋和道：“大人，这事似有蹊跷。”

    贺兰春华道：“你是说他为何会说出程家那小妾跟她女儿么？”

    “正是，若他不认得她们，为何又要牵扯她们出来……他明知如此没有好果子吃。”

    “那恐怕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是真的认识那两母女的。”

    “可既然如此，为何那两母女却不认此人？”

    贺兰春华皱眉：“这个……就不为人知了，总之这厮不是好货色，先关起来再说。”

    宋和看着贺兰春华有些不耐烦的神情，沉吟片刻，道：“公子，怎么我觉着，你自升堂审案，这身上煞气仿佛就厉害许多。”

    贺兰春华回头看他：“是吗？”

    宋和笑笑说：“留神这样下去，真的变成酷吏了。”

    “我就见不得这等宵小邪恶之人，”贺兰春华哼了声，冷道：“必须除之而后快，若这样算是酷吏，那就算是又何妨。”

    宋和微微一笑，问道：“或者不会是因为……毛大人之事，所以公子心中窝着愤懑之气吗？”

    贺兰春华嗤地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在其位而谋其政罢了。”

    两人到了后宅，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传出来：“大毛，你别在那里踩来踩去，我刚翻好的地都给你踩平了，你还想不想吃菜了。”

    毛振翼叫道：“那你再给我翻一个虫子出来玩儿，大家都会很高兴。”

    阿润道：“你是不是属虫子的，怎么跟虫子这么投缘……”

    “他真的是属虫子的，”毛双儿笑起来，“阿润姐姐你真厉害，一下就猜出来了。”

    “什么？”阿润惊讶，“我怎么不知道十二生肖里还有虫子……”

    毛振翼气恼地叫：“那叫蛇，属蛇的，又叫小龙，不是软趴趴地虫子！”

    贺兰春华仰头听着，不知不觉面上露出笑容，似春风和煦。

    宋和看在眼里，便道：“自打有了阿润姑娘，连这冷僻的衙门都似热闹了许多。”

    贺兰春华跟他相顾一笑：“可不是吗，这丫头真是有趣的很。”

    这会儿毛双儿叫道：“是虫子，就是虫子！”

    毛振翼道：“是小龙，小龙！”

    听着两人争执起来，贺兰春华机智地转身，一边儿说：“我们还是走吧，别打扰他们吵架。”

    宋和不动，瞥他。

    贺兰春华横他一眼：“你看我干什么，横竖有阿润在里面看着呢，这种棘手的争吵当然要让她处理，我才不想被那两个小家伙吵得耳朵疼。”

    宋和忍笑，目光越过贺兰春华，看向他身后。

    贺兰春华猛地察觉了什么，呵呵笑了两声：“我是说，阿润那么能干，有她在……一定万事大吉。”

    贺兰春华刚说完，他身后阿润哼了声：“大人，你是不是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

    原来刚才贺兰春华要溜走的时候，阿润就从院门口钻出来，宋和先发现了。

    贺兰春华才要补救，毛振翼跟毛双儿已经跑了出来，双双揪住贺兰春华，毛振翼道：“六叔你看，她们两个很不讲理，你以前常说头发长见识短，我总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阿润一听：“什么？大人你是这么教孩子的？”

    贺兰春华以口型做答：“我没说过。”

    毛双儿已经问：“头发长见识短，那是什么意思？”

    毛振翼道：“就是说女人的头发比男人的长，头发越长，见识越短浅。”

    毛双儿想了想：“可是你的头发比我的长呀，六叔的也比我的长……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毛振翼摸摸头：“不是这个意思！”

    毛双儿就看贺兰春华：“六叔，是不是这个意思？”

    贺兰春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抬眼望天。

    趁着两个小孩儿围着贺兰春华争执的时候，阿润拉着宋和离开，两人走到旁边，阿润小声：“宋侍卫，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宋和道：“何事？”

    阿润道：“下午的时候我出去一趟，去成衣店。”

    “哦？”宋和回头看向贺兰春华：“为何不跟大人说？”

    “我怕他借机克扣我的工钱，”阿润十分精明地回答，顺便拍马屁，“而你看起来人比较好……”

    宋和情不自禁地笑：“是吗？我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

    “当然是真的，我看人可准了，”阿润笑嘻嘻地，“我只出去最多两刻钟，你帮我瞒着，顺便照顾一下两个小家伙，不过我会先让他们睡午觉的，一般不会麻烦到你。”

    宋和道：“这个没问题，不过，阿润姑娘你去成衣店做什么？是需要添置衣裳么？”

    宋和说着，便看阿润的身上衣着。她来县衙也有段日子了，可是宋和只看过她换两套衣裳，都是旧旧的布料，洗的颜色灰白那种。

    阿润忙摇头：“不是，我是有点事跟那里的赵掌柜商议。”

    宋和的确很好相处，一口应承了。

    中午吃了饭，看毛振翼跟毛双儿都睡了，阿润便把绣好的手帕叠起来，小心地包起来。

    这几天在县衙，白天忙碌过后，晚上阿润都会绣到子时过后才入睡，也绣好了十几块帕子。

    她走出门口，正午时候，衙门里静悄悄地，没有人走动，只听到蝉唱催眠一般在叫。

    因为睡眠总是不足，早上还要早起，阿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急忙抬手捂住嘴。她拎着小包裹往外，经过贺兰春华书房的时候，特意放轻了步子。

    从廊下猫着腰，阿润忍不住探头，从窗户看向里头。

    果不其然，贺兰春华还在那个罗汉床上斜躺着，阿润看了会儿，心里又啧啧地想：“这个人怎么像是会变脸一样，在公堂上像是阎罗王，可现在看来又像是个美人儿了……”

    摇了摇头，阿润挽着包裹，小心地弯腰，蹑手蹑脚从窗户底下蹭了过去。

    一直到阿润经过，罗汉床上的贺兰春华才睁开眼睛，他赤足下地，走到门口，手扶门扇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灵活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走廊拐弯处。

    宋和自廊下而来：“是去成衣店了，好像是绣了些帕子，过去寄卖的。这几天她一直都很晚才睡……”

    贺兰春华垂眸：“怪不得眼睛好像有些红。”

    宋和笑笑：“她家中并不宽裕，之前那二十文钱，不是她诚心要贪……”

    “我知道，”贺兰春华不等他说完，淡淡一笑：“她只是单纯，没想太多而已。”

    宋和面露诧异之色，欲言又止。

    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廊下，双双无言。

    隔了会儿，宋和才打起精神：“再过两天要去程府赴宴，真的要带阿润一块儿去么？”

    贺兰春华道：“难得她这样好的人缘，何况都答应程家了。”

    宋和点点头，不再做声。

    贺兰春华想了想，忽然神色一动，就看宋和。

    宋和问道：“公子为何如此看我？”

    “你没话跟我说？”贺兰春华问。

    宋和笑道：“我有什么话？”

    贺兰春华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哼说：“我最讨厌有话闷在肚子里，拐弯抹角的人。”

    宋和一脸坦然：“幸好我不是那样的人。”

    两日后，程府一大早就开始热闹，因今日要宴请知县大人，程老爷当此事是十分光耀的大事，弄得整个大丰人尽皆知。

    程老爷又是个好面子之人，早在头一日就开始准备，也请了几位当地的风雅之士，及有头有脸的土豪士绅们过来作陪。因此这一日，宛如节日一般。

    阿润早在头一日就回了家里一趟，取了李氏做好了衣裳，又把自己之前从裁缝店取得钱、加上县衙里贺兰春华给的，加起来都交给李氏保管。

    问了爱夏，这几天苗老爹也甚少在家里吵闹。

    阿润略觉欣慰，把钱给李氏的时候，顺便又叮嘱李氏别忘了去一趟外婆家里。

    李氏答应了，阿润不放心，又道：“娘，如今我们手头宽裕了些，你去姥姥家里探望，记得给她买些好吃的。”

    李氏笑着应承：“知道了，我还给她点钱，就说是她外孙女儿孝敬的，好么？”

    阿润眉开眼笑：“那也好，娘你放心吧，我还会赚很多钱的。”

    李氏摸摸她的头：“你乖，别太累着自己。”

    阿润背着衣裳出门，正好看到周婆子从巷口出来，一眼看见阿润，便似是想回头的模样，几番犹豫，终于又畏畏缩缩继续往前过来。

    阿润自不怕她，昂首挺胸而行，周婆子竟然主动往旁边让开。

    阿润忍不住扫她一眼，周婆子带笑道：“润姐儿，是要回衙门吗？”声音很是热络。

    阿润心里诧异，本不想理她，勉强道：“是啊。”

    周婆子看着她，苦笑道：“润姐儿，我之前有眼无珠的，都是我老糊涂了，润姐儿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阿润问：“周大娘，你说什么？”

    周婆子一缩脖子，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阿润看她离开，不明白为何周婆子竟对自己这样客气：“她今日是吃错药了么？”

    翻过山路，阿润本想先去程府，不料正遇见宋和：“我正要去找你，为何才回来？”

    “出什么事儿了？”阿润有些受惊：“我已经很快了，连饭都没好好吃……”

    宋和笑道：“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是大人找你呢。你先回去吧。”

    阿润道：“我得先给程夫人送衣裳。”

    宋和顺手把那包袱取下来：“我叫人帮你送去就是了，别耽搁了。”

    阿润无奈，只好先回衙门。十万火急去找贺兰春华，跑进书房劈头就问：“大人，出什么事儿了？”

    贺兰春华正不知在看什么东西，抬头看她一眼：“你去干什么了？”

    “我回家了一趟，”阿润生怕他不高兴，提醒说，“我跟大人说过了的，你也答应了。”

    “哦……带吃的回来了吗？”贺兰春华盯着她。

    目光相对，阿润不知该是什么表情，只好回答：“时间太急了，我娘只做了几样……嗯，带了，我刚才放在客厅里。”

    贺兰春华仿佛放心了一样，低头道：“那没事了，你出去吧。”

    “啊？”阿润不解，“大人，没别的事了吗？”

    贺兰春华道：“没有了……对了，你房间里有一样东西，去看看合不合适。”

    “东西？”阿润越发莫名其妙，但是看贺兰春华似很忙碌，阿润不敢再打扰他，便回身出门。

    阿润顺道往自己房间走去，怎么也想不通贺兰春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终于回到房中，就见到桌子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缎子包袱。

    “就是这个？”阿润半信半疑，走到桌边，先摸了摸，里头软软地，好像没有危险……

    阿润疑惑地皱着眉，解开包袱皮，然后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12-08 17: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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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摸三只~~~（づ￣3￣）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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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投我木瓜

﻿    阿润有点不敢相信,面前的托盘中,放着的是一套衣裳，小团花水红色的袒领上衫，白色中衣,袖口是同色的水红团花,下裙是竖条纹的白色跟红色相间。

    阿润惊呼一声,拎起来细看。

    李氏做的是刺绣活计,阿润对衣裳布料自然有所研究，这套襦裙手感轻柔，做工且又精细,显然价格不菲。

    阿润盯着看了会儿,把衣裳放下，一径跑回书房,大声问道：“大人,那套衣裳是给我的吗？”

    贺兰春华的书桌上多了一个包袱，阿润看着眼熟——岂不正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而贺兰春华正拎了根咸菜，看样子仿佛要往嘴里放。

    见状，阿润满心的激动之情顿时消退一半。

    贺兰春华却仍满脸坦然：“是啊，你怎么没试试合不合身？”

    阿润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跑来的目的：“为什么给我置买衣裳？”

    “哦，因为明儿要去程府……”贺兰春华云淡风轻地，“这个咸菜有点咸，回头跟你娘说说……”

    “我娘又不是专门给你做咸菜的，”阿润撇了一句，又问：“那……你给我这套衣裳穿，会不会……”

    贺兰春华看着她些微忸怩的神情，心有灵犀般说：“你就当是管家必须穿的制服罢了，不会克扣你工钱。”

    阿润这才喜笑颜开，如释重负。

    贺兰春华啼笑皆非：“去试试吧。”

    阿润转身跑到门口，又回头：“大人，谢谢你啦。”

    贺兰春华正要继续吃，闻言抬头，望着她嫣然的笑脸，刹那间，就仿佛整个室内都渲染起淡淡地甜香气息。

    阿润跑回屋内，这才小心翼翼地换上新衣裳，纵然穿上身儿，却仍然如在梦中，这一身的鲜丽，仿佛花儿朵朵开了，她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裳，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阿润正低头打量，门被轻轻推开：“阿润姐姐……”

    来的自然是毛双儿跟毛振翼，两个小孩儿一抬头，当看到阿润的时候，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呆呆地不能做声。

    阿润有些害羞，抿了抿鬓边头发：“是你们六叔给我做的管家服，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个小家伙还是张大嘴做呆看状，阿润有些慌张：“怎么，莫非很难看？”

    毛振翼这才合上嘴，道：“我这才明白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装。”

    “大毛，别文绉绉的，直接说到底怎么样？”阿润嘟嘴，又道：“不过就算你说不好看我也要穿着。”

    毛振翼摸着下巴，道：“我就偏不说好看，哼。”

    毛双儿走到阿润身边，摸着她的衣裳：“阿润姐姐，你穿这一套衣裳真的跟仙女一样，你不会也跟仙女一样飞上天吧。”

    阿润乐不可支：“真的吗？还是小毛好。”

    毛双儿紧紧抱住她：“不过就算你要飞上天我也不怕，我这样抱着你，就跟你一起飞好了。”

    毛振翼叫道：“马屁精，快打住，你怎么这么肉麻。”

    阿润把毛振翼拉过来，抱住小毛头：“大毛，别这么别扭，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比较害羞，所以不想说出来。”

    毛振翼的脸飞快地红了。

    阿润得意洋洋道：“别忘了我有两个妹妹呢，小孩子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毛振翼嚷道：“我才没有这么想呢。”

    阿润在他头上摸了一下：“你不是想吃小菜么，我从家里带了一些来，之前给你六叔拿去了，你现在去书房的话，估计还能吃上一点……”

    毛振翼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毛振翼唯恐吃不到，拔腿往外跑去，差点跟门口前来的宋和撞个正着。多亏宋侍卫身法敏捷，及时往旁边一闪。

    宋和让毛振翼先跑，抬头看到阿润，顿时眼睛一亮。

    毛双儿拉着阿润的手：“宋侍卫，你看阿润姐姐是不是很好看啊？”

    宋和点头赞道：“的确，不仅好看，而且十分合身，没想到公子的眼光这般厉害。”

    “大人？”阿润疑惑。

    宋和道：“是啊，是公子挑的，还叫改过了几处，没想到竟这样天衣无缝……”

    阿润震惊。

    宋和去后，阿润低头，神秘地问：“小毛，你六叔在京城里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给女孩儿买衣裳？”

    毛双儿摇摇头：“没有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

    阿润打量那十分和衬的腰身，以及各处长短，简直分毫不差。

    心情难以言喻，阿润喃喃自语：“我觉着你六叔很不一般。”

    次日，贺兰春华乘轿，宋和骑马在前，阿润跟两个小毛头却乘车在最后，到了程家，大门口上程家父子跟一干乡绅早就恭候多时。

    众人看着贺兰春华出了轿子，那般风华之姿绝色之容，顿时倾倒，惊为天人。

    正互相寒暄着，便听后面马车处有人道：“你们太慢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坐车，我该去跟宋和一起骑马。”

    另一个声音道：“大毛，你这个年纪还不适合骑马，你还没有马高呢。”

    “那又怎么样？”

    那清脆的声音利落地回答：“马会不高兴，然后尥蹶子，然后你就会头朝下掉下来……后面的就不用我说了。”

    众人听了，齐齐看向马车方向，却见一名少女正下马车，她着一身红色小团花襦裙，梳着双丫垂髫髻，粉黛不施，纤丽清新，一手牵着一个孩童，边说边蹁跹走来。

    程百舸一时都没认出这是阿润，愣了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道：“阿润姑娘！”举步迎了过去。

    这些士绅除了程老爷，其他也都没见过阿润，看阿润领着两个孩子，均面面相觑。

    有人道：“这位姑娘是……”他们见阿润打扮不似下人，便以为阿润是贺兰春华的……但又没听说这位贵公子从京内带了什么妙龄少女过来，因此各都迟疑。

    这会儿程百舸已经迎了阿润过来，贺兰春华道：“是我府内的管家，阿润姑娘。”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阿润见大家伙儿都看着自己，便笑着福了福，道：“各位有礼了，唤我阿润就行了。”

    众人见她巧笑嫣然，如一阵清风拂面，均都十分受用。阿润又看向程老爷：“程老爷，有礼了。”

    程老爷正有些出神，便道：“阿润姑娘今天跟以前好似有些不同。”

    阿润道：“是不是因为我换了一件新衣裳？”

    程老爷见她笑得眉眼弯弯，颇有几分熟悉之感，不由笑道：“应该是阿润你天生丽质……”

    贺兰春华闻言侧目。

    程百舸道：“爹，我们不要在门口说话了，还是快些入内吧……”说着，便又回头看向阿润：“阿润姑娘，我先送你入内宅，我娘见了你必然高兴，她跟你真是十分投缘。”

    当下一干人等入内，不提贺兰春华在外应酬客人，只说阿润领着毛振翼跟毛双儿，随程百舸进内堂，早也有些夫人小姐前来，簇拥着程夫人坐了满堂，芳姬赫然也在列，似这样的场合她自然是不会错过。

    在芳姬身旁也坐着个少女，却是程老爷二姨娘所出，唤作程美儿，自芳姬前来，便跟她厮混在一起。

    芳姬一眼看到阿润，见她今日打扮不同以往，越发显得鲜明抢眼，心中不悦加深。

    程美儿见程百舸领了阿润过来，便问：“姐姐，那人是谁？竟然是哥哥亲自领进来的。”

    芳姬不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丫鬟？”程美儿惊奇，细看阿润：“可是看她的打扮，不像是丫鬟那么简单，而且哥哥好像对她也很客气……”

    芳姬道：“哥哥为人你还不清楚？路上见个乞丐他也依旧客客气气的，何足为奇。”

    这会儿阿润已经到了程夫人跟前，程夫人喜气洋洋，不等阿润行礼完毕，便起身走到阿润身边。

    程百舸道：“娘，这是知县身边的毛小公子跟小小姐。”

    阿润便对两个孩子道：“这是程夫人。”

    毛振翼举手行礼，毛双儿也唤道：“程夫人。”

    程夫人见这两个小娃儿在阿润身旁，犹如龙女带着一对儿金童玉女，委实喜欢，忙叫丫鬟拿些小孩儿爱吃的点心果子上来。

    程百舸自退，程夫人早给阿润准备了座儿，却正是在她的身侧，阿润领着两个小家伙去桌旁坐了，这时侯，拿些夫人小姐都看了稀罕，纷纷猜测阿润的身份。

    芳姬看得越发心堵，恨不得把阿润的身份即刻昭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婢女而已。

    笑语喧哗里头，芳姬看看左右，便对程美儿小声道：“你瞧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你我都也是程府的小姐，如今，她却把那丫鬟安置在旁边坐着，连你我都不能靠边儿呢。”

    程美儿闻言，也有些不忿：“不过，她是带着知县的那两位小宾客来的，夫人估计是看在那两个小的的面儿上。”

    两人说着，阿润便也看到芳姬，隔席向她一笑，芳姬阴郁地望着阿润，嘴角一扯，露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阿润吃了一惊，心道：“她那是什么笑？怎么看起来有些可怕。”隐约觉得不妥，当下便也不理芳姬。

    程夫人连日来不曾见到阿润，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便问阿润这几日如何。

    阿润一一回答，又道：“昨儿我本想亲自把衣裳送来，走到半路，给宋侍卫拦下了，说大人着急找我，还说他帮忙把衣裳送来……怎么夫人今日没有穿？”

    程夫人本也不缺衣裳，只是为了多多跟阿润相见，才又赶着做的，昨日因又没见到阿润，一时气闷，便并没有仔细打扮的心情。

    程夫人忙柔声安抚：“因今儿有些热，我便没穿那件，横竖过一阵儿再穿也是使得的。”

    阿润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怕夫人是不喜欢呢。”

    “自然是喜欢的，”程夫人笑意盈盈：“只是又为难你娘亲，必然又熬夜了？”

    阿润道：“这也没什么……”

    两人说了会儿，程夫人旁边一位贵妇便道：“夫人，你也没有给我们介绍，这是？”

    程夫人见问，才笑了笑，道：“这是知县大人府里的阿润姑娘，乃是县衙的管家，着实能干，很得知县大人重用。”

    这些人这才明白阿润原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管家，而非什么身份了得的贵客，当下才都放松下来。

    有人便问：“听说咱们的知县大人，生得绝色无双，阿润姑娘，可是真的？”

    阿润笑道：“别的我不敢说，但我们大人的模样真的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又有人好奇问道：“大人真的如传说的那样厉害？听说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有没有罪，什么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阿润想到贺兰春华替自己置买这件衣裳，的确是分毫无差，当下道：“这虽然有些太夸大了……不过也差不离儿的。我亲眼见过大人审案，就算不是犯人，看着他的模样，这心里也觉得怕的紧呢，简直想把自己做过的什么错事都招认出来。”

    程夫人掩口笑道：“这孩子，你能做什么错事呢。”

    毛双儿听他们说起贺兰春华，便插嘴说：“其实六叔的脾气很好，一点也不可怕。”

    阿润低头道：“那是当然了，你六叔对你是极好的，可对坏人，却是一点也不留情。”

    众妇人会意而笑。大家见阿润如此善谈，说的又有趣，两个孩子也是可爱，当下也不再拘束，纷纷向阿润攀谈。

    芳姬在旁边瞧着，鼻孔冒烟，本来在阿润来到之前，她才是宴席之上的众人瞩目，因她生得本就出色，又会打扮，加上应对的手段又高超……连程夫人都默许她自由进出程府，当下毫不费力地博得的诸人的喜欢。

    但是阿润一到，顿时便没有人再理会芳姬，芳姬狠狠盯着笑意晏晏的阿润，默不做声地喝了几杯闷酒。

    程美儿看出异样，便劝道：“姐姐，你慢点喝，留神醉了。”

    芳姬横她一眼，心内冷笑。看看阿润那边着实热闹，对比之下，这边又实在凄凉。芳姬便道：“恕我失陪一会儿。”她自顾自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席。

    “你去哪儿？”程美儿问道，芳姬却并不回答，径直走了。

    程美儿回过头来，见阿润说的有趣，她便也端了一盘子吃食凑上前去。

    芳姬顺着走廊而行，心内郁结。走了片刻，就见前头两道人影双双站着，一个是程百舸，另一个，却是林枫。

    芳姬停步，听得程百舸道：“枫哥，难得你今日肯赏脸过来，我还跟爹说起，不知你来不来呢。”

    林枫道：“怎么这么客气，说的我好像疏远亲戚一般。”

    程百舸笑道：“不过你今日来才是对的，因为阿润也来了。”

    林枫正欲开口，忽地听到身后有些动静，他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芳姬站在廊下柱子旁边。

    程百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便招呼道：“芳姬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跟母亲一块儿饮宴吗？”

    芳姬索性走上前去，微笑道：“我忽然有些头疼，便出来走一走，枫哥有礼。”

    因今日来客众多，芳姬有心想要脱颖而出，因此特意仔细地打扮了一番，薄施脂粉，衣裳也是新添的，红色的缎子对襟上襦配青色缎子绣花的裙子，颜色十分夺目，也特意梳起飞仙髻，鬓边两朵小金花外，又别一朵新鲜半开的紫色芍药，显得小脸越发可怜，肤色却越发白皙，整个人丽光四射，十分出众。

    程百舸道：“既然头疼，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芳姬揉揉眉角：“已经好了许多，不用劳烦了。”

    三人说了几句，前头有小厮来叫程百舸，程百舸便与林枫一道儿离开了。

    芳姬目送两人背影，冷笑了声，自也转身回到席上。

    酒过三巡之时，芳姬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打起精神，捧了酒杯，到了程夫人席上，袅袅婷婷地跪地，道：“芳姬愿敬夫人一杯，祝夫人多福多寿。”

    程夫人正跟阿润说话，见状停下，笑道：“你有心了。”果真也吃了一杯。

    旁边的妇人不免也夸奖芳姬。

    芳姬趁机又道：“值此大好时光，芳姬欲献歌一首，以饷宾客。”

    众人自然翘首以待，芳姬的丫鬟便捧了月琴上来，芳姬调试两下，便唱了一首“浣溪沙”，词曰：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芳姬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加上琴弹的也好，众人如痴如醉，一曲终了，纷纷赞扬。

    毛振翼很不喜欢这种柔婉的曲调，便对阿润道：“我烦了，想去找六叔。”

    阿润道：“这么好听的曲子，你怎么不多听听。”

    毛振翼撅嘴，不屑一顾：“这种货色，京内一抓一大把呢，我不耐烦听。”

    “你从小是怎么长大的，”阿润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头一次听了，算了，我送你过去吧。”

    毛振翼想自己去，阿润不放心，到底起身，便跟程夫人告了退。毛双儿急忙道：“你们去哪？我也要一块儿去。”

    阿润道：“小毛你乖乖留在这里，我送你哥哥过去，即刻就回来。”

    毛双儿只好答应。阿润领着毛振翼，便去前厅。

    这程府甚大，宴请男宾的地方，正对着戏台，戏台上正有两个名伶咿咿呀呀地唱，台下的人都屏息静听。

    阿润探头一扫厅中，头一眼看到的便是贺兰春华，他坐在前面席上，在人群之中，看来矫矫不群，如芝兰玉树，身上仿佛有光般，让人一眼就能先看到他。

    阿润见这儿全是男子，便不靠前，指指贺兰春华，毛振翼会意，自己便穿过桌子，走到贺兰春华桌前。

    贺兰春华回头，见是小孩儿来到，便问：“小翅膀，你怎么过来了？”

    毛振翼道：“是阿润送我过来的。”

    贺兰春华顺着他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阿润站在廊口，正冲他招手。贺兰春华望着她开心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笑。

    阿润见毛振翼到了贺兰春华身边，她才放心转身，要回到后院去，这刹那时间，林枫却看到她，待要叫，阿润已经走了，林枫当即起身，便跟了过去。

    贺兰春华见阿润走了，本已经回过头来看戏，忽然心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及时一转头，正好看到林枫的背影，到底是武官，气势非凡，贺兰春华一眼就认出是他。

    阿润正要沿路返回，才走了十几步，便听身后脚步声响。

    本来并未关心，一边儿看着程府风景一边儿往前走，直到林枫叫道：“阿润！”

    阿润听得熟悉声音，才蓦地回头，乍然看见林枫，喜出望外：“林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两人相见，欢喜之余，林枫不免先把自己跟程家有亲之事说了，又道：“你今日换了衣裳，我方才差点认不出来。”

    阿润忙拂拂鬓角，忐忑问道：“是啊，是大人给我的管家服，好看吗？”

    林枫道：“很适合你。”

    阿润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林枫瞧着她快活之态，便道：“看你的样子，知道你在县衙过的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阿润道：“是啊，本来以为大人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没想到人还不错。”

    林枫点头：“的确难得，贺兰大人出身贵门，养尊处优，本以为他徒有虚名……不料他初次担任地方官，便能披荆斩棘，很得人心，百姓们都以‘青天’称呼，实在令人钦敬。”

    阿润听他说完，笑道：“林大哥，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呢……不过你说‘钦敬’，就让我想起程公子，他也这么说过。还要以大人为楷模呢，你是不是也要以大人为楷模？”

    林枫便也呵呵而笑。

    两人自在地说了片刻，林枫知道阿润要回后院，便不想耽搁她：“说了这么久，别叫夫人等急了，你快回去吧。”

    阿润才见了他，也有些不舍，便道：“林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呢。”

    林枫听她言语颇有孩子气，便微笑答：“不用担心，你在县衙里多，军营跟县衙之间常有交际，到时候我们就会见着……何况，我也有休假的时候，可以去找你。”

    “真的吗？”阿润喜不自禁，叮嘱，“那你可别忘了，得空儿要去找我。”

    林枫点头，忍不住在她肩头轻轻一拍，笑着鼓励道：“去吧……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阿润看着林枫明亮的眼睛，心中暖意融融：“谢谢林大哥！”她欢喜地攥着拳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心却怦怦而跳，跟林枫不过说了这么一阵子话，却好像上天忽然降下无数喜悦，洒在她身上，蔓延在心头。

    林枫看着阿润离开，才也含笑转身，要回席上，不料才走一步，就听到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惊呼，林枫猛然住脚，那仿佛是阿润的声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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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岂曰无衣

﻿    阿润跟林枫分开，哼着小曲往回走,她的心情愉悦，满目所见都觉烂漫。

    原本阿润觉得县衙已经够大,但跟程府相比，却显然相形见绌。

    比如就在阿润左手侧距离不远，便有个碧绿的湖泊,波光粼粼,绿树环绕,风吹柳动，波涛阵阵，望之而令人心旷神怡。

    阿润啧啧数声，心道：“若是县衙也有个湖就好了,那就可以养鱼了……随时钓来吃。”她一边乱想，一边猜测程府的这湖中有没有鱼。

    又行数步，阿润无意中看到湖边有个小小身影，蹲在湖边的台阶上，距离水畔很近，不知正做什么，看来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阿润吓了一跳，忙叫道：“喂！”拔腿跑了过去。

    湖畔的那身影闻声回头，却是一张稚嫩脸容，竟是个七八岁的女娃，呆愣愣地看着阿润，手中抓着一根树枝，枝头沾着水，显然是在用树枝拨水玩耍。

    阿润将这孩子抓住，往旁边拉开两步，让她距离水畔远了些，才问：“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女孩儿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阿润看她打扮衣着，却不似下人，但她对程府的人丁并不熟络，便只说道：“你快点回屋去吧，掉下去可不是好玩儿的，又没有人在此，没法儿救你，明白吗？”

    阿润催促着女孩儿赶紧离开水边，女孩儿迟疑着，挪动了一步，又回头看看水，仿佛不舍离开。

    阿润才要推她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嗤地笑了声：“哟，听听这口吻，若不认得你，还当你是这府里的主子了呢。”

    阿润回头一看，却见来者竟是芳姬。原来芳姬之前大出风头，果真重获众人赞赏。

    然而芳姬环顾四周，却不见阿润，她就如找不到对手般，复又不悦，才寻了出来，不料正看到了这幕，于是正好借题发挥。

    阿润道：“芳姬小姐，你是在说玩笑话么？这孩子靠水太近了，我才……”

    芳姬走到阿润身前，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冷冷地道：“你只是县衙的管家，也不是程府的人，何必多管闲事。何况娇娇她自己玩的挺好，我倒是只看到你惊吓恐吓她……”

    “胡说，我哪里恐吓她了？”

    阿润还没说完，芳姬低头看向那女娃儿，问道：“娇娇别怕，告诉姐姐，她是不是吓到你了？”

    原来这女孩儿是程府三姨太所生的，今年只有七岁，名唤娇娇，今日程夫人招待来的女客，二姨太跟三姨太都无法露面，三姨太素日对这亲生女儿自也不甚上心，因此娇娇一个人跑出来玩耍，也并无仆人上心跟着。

    娇娇见问，她是认得芳姬的，又见她带笑，孩子哪里懂得何为真正危险，便懵懂地点点头。

    芳姬得意而笑，阿润见芳姬误导小孩儿，便道：“你不能这样教孩子，今日不跟她说清楚，改日出事就晚了。”

    芳姬不悦问道：“你这是在咒她吗？”

    阿润见她句句带刺，分明是针对自己，当下道：“我不是咒她，也不是跟谁赌气，芳姬小姐，我哪得罪你了，你要这么颠倒是非？”

    “你敢这么说我？”芳姬大怒：“你真的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阿润挺胸，道：“我是县衙的管家，谁说我忘了！”

    娇娇见两人争吵起来，有些害怕，暗暗后退数步，想要逃走，谁知脚下一绊，身子摇晃。

    “小心！”阿润眼疾手快，忙跳过去将小孩抱住，往旁边一揽。

    电光火石之间，芳姬抬手在阿润肩头用力推了把，阿润本就站在台阶上，被她一推，身子坠空，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整个儿歪向水中。

    湖水一拥而上，淹没全身，灌入口鼻。阿润魂飞魄散，她不会游泳，只拼命拍打水面呼救。

    娇娇吓呆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芳姬居高临下看着阿润，望着她的狼狈之态，嘴角冷笑，正要嘲讽几句，却听到身后脚步声仓促，有人叫道：“阿润！”

    芳姬闻声，脸色大变。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刹那间，芳姬心思转动，面上极快地露出一副惊慌之态。

    她仿佛没听到身后林枫来到，反而张手拢在嘴边，左右叫道：“来人啊，救命……救命！”芳姬连叫两声之后，复回过身来，望着湖中的阿润叫道：“阿润姑娘，你撑着！我来救你了！”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湖中的阿润竭力挣扎……芳姬终于一咬牙，纵身跳下水中。

    林枫赶到湖畔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女孩子在水中挣扎之态，而刚跳下水的芳姬，正极力地往阿润身边游去，仿佛要救她似的，但是芳姬又仿佛体力不支，动作缓慢。

    林枫来不及多想，急忙也跃落水中，往两人身边游去。

    林枫冲到两人身旁，见阿润已经有些撑不住，便忙拽住她的胳膊，此刻芳姬也渐渐没入水中，林枫急忙又将她一并搂住。

    正在左右为难之时，只听“噗通”一声，林枫惊而转头，却见这下水之人，居然正是贺兰春华。

    贺兰春华极快游到阿润身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林枫见状，才把阿润放开，专心拥住芳姬。

    两人分别上岸，贺兰春华抱起阿润，见她紧皱双眉不省人事，便抱着她腰，抬手拍她的后背，阿润弯着腰垂着头，嘴角慢慢涌出水来。

    旁侧林枫低头看向芳姬，却见她咳嗽了声，睁开双眸：“枫哥？”

    林枫点头，见她无恙，便看贺兰春华，着急问道：“阿润怎么样了？”

    贺兰春华不理周围，复把阿润放平，抬手在她胸口压了压。

    阿润张口，噗地吐出些湖水，这时侯喉咙里才发出声响。

    贺兰春华俯身看她，轻轻拍她的脸颊，一边唤道：“阿润，阿润！”

    阿润悠然睁开眼睛，蓝天之下，是贺兰春华湿漉漉的脸，阿润咳嗽了声，说：“大人，怎么是你，刚才好像有人打我……”

    贺兰春华看看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掌，一笑：“好啦，没事了。”

    “嗯……我刚才好像看到林大哥了……”阿润被水一泡，有些神志不清，眼前亦模模糊糊，说了两句后，便不再做声。

    此刻有个丫鬟远远前来，见状大叫了声，林枫道：“两位姑娘不慎落水了，去取衣裳来。”

    那丫鬟大惊，飞奔离开，过了会儿，却见有数人急匆匆而来，竟是程夫人，带着管事妈妈跟几个贴身丫鬟。

    程夫人奔到跟前，看看阿润，又看看芳姬，最终扑向阿润：“阿润，你怎么了？”

    贺兰春华先前脱下一件自己的衣裳覆在阿润身上，将她半拥怀中，见程夫人来到，便松了手。

    程夫人将阿润抱过去，见她闭目不语，一时心肝俱裂。

    芳姬在旁边冷冷看着，程夫人回头，竟看向芳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落水？”

    “我、我也不知道……”芳姬低头。

    林枫见状，便道：“不知是为何落水了，但我来的时候，芳姬姑娘正跳进湖中相救阿润。”

    芳姬瑟缩了一下，仿佛受了委屈却不敢开口辩驳。

    林枫心生怜惜，不由在她肩头轻轻一握以为安抚。

    芳姬察觉，便微微抬眸看他，飞快地笑了笑，双眸湿润，被水浸湿的容颜，格外动人。

    贺兰春华一言不发。

    此刻阿润听到了程夫人呼唤声音，清醒过来：“程夫人？我……对了，芳……”

    阿润没说完，芳姬忙上前，握住阿润的手，道：“阿润你放心，我也没事，多亏了枫哥救了我们，你先不要说话了，留神水呛着肺……”

    阿润喉咙痒痒，便咳了两声。

    程夫人见四人都湿漉漉地，便忙安排丫鬟，分别引了回屋，更换衣衫，又叫了大夫过来给阿润查看。

    这会儿毛双儿跟毛振翼都得了消息，两个飞一样赶来守在床边，毛振翼也不敢多嘴了，只是跟妹妹一般担忧地看着阿润。

    阿润先喝了一碗姜汤，身上热热地，去了落水的寒凉，看两个小的齐齐趴在床边，便笑着摸摸两个的头：“大毛，小毛，别担心，我没事。”

    毛振翼道：“你的脸都白了很多，还说没事？”

    毛双儿抓住阿润的手，认真地叮嘱：“你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阿润撅嘴叹道：“唉，我整天教训你们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没想到今天被你找到机会教训我了。”

    毛双儿听她开玩笑，这才露出笑脸。

    阿润本就身体强健，极快便恢复过来。

    双足刚落地，就有程府的丫鬟捧了衣裳进来，道：“姑娘的衣裳洗了晒在外头，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

    阿润只好穿上，却是一套素色的襦裙，外头还有件淡粉色的褙子，领口跟袖口都有精致绣花，却不像是新的。

    这套衣裳上身，比贺兰春华给她准备的那套又是不同，那一套是偏少女的俏丽灵动，这一套，却依稀多了些婉约典雅。

    而且阿润穿着，虽不似贺兰春华给的那套般不差分毫，但整套衣裳也只是略微宽大，乍一看也看不出来，反而添了几分飘然的气质。

    毛振翼酸溜溜地看着，说道：“你怎么又换衣裳了。”

    毛双儿补充说：“可还是那么好看。”

    阿润笑着，随口问道：“这是谁的衣裳？”

    阿润从衣裳的绣花颜色等处，看出这套衣裳并不是簇新，必定是谁人穿过的。

    丫鬟抿嘴笑道：“这是我们夫人早先的衣裳呢。夫人特意让找出来给姑娘换上的。”

    阿润一惊，忙道：“我怎么可以穿夫人的衣裳呢？”

    正说到这里，就听门口有人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是旧衣，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阿润闻言回头，正见程夫人从门外款步而入。

    目光相对，程夫人将阿润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穿着这套衣裳翩然独立姿态……那眼中顿时又涌出泪光来。

    程夫人无法做声，便往旁边走开一步，回过头去。

    管事妈妈见状，忙上前拉住阿润：“瞧瞧，姑娘穿这个可真合身儿……只是姑娘有些瘦弱，故而稍微显得宽大了些。”

    阿润摸摸腰，笑道：“是啊，稍微有点儿大，不过这样的好衣裳给我穿也是糟蹋了。”

    管事妈妈摇头：“快别这么说，合该是姑娘的衣裳……”

    管事妈妈说着，抬头看阿润……早先白柔带着芳姬回来后，管事妈妈心中还想：莫非真的是看错了？阿润不过是稍微有些跟程夫人相似罢了。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阿润穿着程夫人年轻时候衣裳的模样，简直活脱脱一个年轻时候的小姐在眼前，一时之间，竟也引起了管事妈妈心底许多关于旧日的记忆。

    此刻程夫人镇定心神，便也走过来：“这衣裳我也有二十年没穿了，留着也是无用，放在箱底，都有些发霉了，你若不嫌，就留着穿，若是不想穿了，随手扔了便是。”

    阿润很是爱惜地摸摸衣袖，道：“夫人，这样的好衣裳怎么可以扔掉？那我就穿着好了。”

    程夫人微笑，看着阿润的眉眼，阿润除了性子比她年轻时候活泛，这般不说话依依微笑的模样，隐约有股大家之风，却像是看到了她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程夫人握住阿润的手，她的手还有点儿凉。

    程夫人不由心有余悸，问道：“对了，今日是怎么落水了的？”

    阿润听问，便想了想，她觉着是芳姬从旁推了自个儿一把的，可是……方才丫鬟说芳姬跳入水中救她……

    阿润便道：“大概是不留神脚下滑了一下儿……对了，之前有个女娃儿也在那里，我是看她独自在湖畔玩耍，觉得危险，才过去劝阻的，不知道那是谁？”

    程夫人一听，皱眉道：“这必然是娇娇了。”说着，就对管事妈妈使了个眼色。

    管事妈妈会意，便转身出外。

    毛振翼跟毛双儿站在阿润身旁，片刻不离，阿润道：“夫人，你在这里，那外面的客人怎么招呼？”

    程夫人道：“这有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没事。”

    毛双儿道：“是啊，最重要的是阿润姐姐没事。”

    阿润被这些关心着自己的人围着，心里暖融融的，便笑说：“我怎么会有事呢，不过夫人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的脸是不是红了？”

    毛双儿道：“有点红。”

    毛振翼忍不住说：“一定是你刚刚喝了姜汤的原因……浑身发热。”

    阿润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

    程夫人见三人相处的如此和洽，忍不住也舒心而笑，道：“我还叫厨房准备了百合燕窝，等会儿熬好了你喝一碗。”

    阿润听到“燕窝”两字，又是惊诧又是垂涎，却知道程夫人一片好意，便不推辞，只笑说：“唉，夫人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好了，我的脸是不是更红了？”

    毛振翼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你还没喝燕窝呢！”

    阿润白了他一眼：“光想想我就浑身发热了！”

    且说林枫跟贺兰春华换了衣裳，两人在走廊下见面，面面相觑，林枫先开口，道：“不知阿润姑娘如何了。”

    贺兰春华道：“那个丫头命硬，不会有事。”

    林枫笑笑：“看不出知县大人对阿润这般不同。”

    “什么意思？”

    “方才大人奋不顾身去救阿润，这种性情，跟我之前所听闻的不同。”

    贺兰春华似笑非笑，道：“我若不去就阿润，林校尉是不是就要左拥右抱，难以选择了？”

    林枫见他仿佛话里有话，便道：“当时情形危急，不管是阿润姑娘还是芳姬小姐，我哪个都不能撒手，知县大人以为呢？”

    贺兰春华不以为然，只又问：“对了，是阿润先落水的对么？那林校尉发现的时候，芳姬小姐还没跳下水吧？”

    林枫一愣：“大人这是何意？”

    贺兰春华道：“没什么，不知道芳姬小姐会不会水，若是会水，不至于会拖累林校尉难以选择救谁，若不会水，她竟然敢舍命跳下湖救人……”

    林枫皱眉：“知县大人不是在怀疑芳姬小姐吧？”

    贺兰春华道：“我有吗？”

    林枫正色道：“知县大人还是不要把人想的那般不堪，何况芳姬小姐不过是个弱质闺阁女子，且她毫无理由做这种危险之事，当时情况紧急，她一时之间只想救人才跳下去……这也是有的，她一介弱女子，却能如此奋不顾身，大人若不赞赏，也不要妄自揣测，免得伤人热肠。”

    贺兰春华嘴角一挑：“林校尉真是个正人君子，不错，你言之有理。”

    林枫这才冲他抱拳：“我的性子有些直，若是有些言辞过激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请恕我失陪，我要去看看阿润如何了。”

    贺兰春华本也想去看阿润，见林枫要去，他反而只点头道：“林校尉不必在意，请便。”

    林枫去找阿润之时，路过花园，隐隐看到一道熟悉身影，仔细看正是芳姬。

    林枫想到贺兰春华方才的话，便想叫住芳姬，但是却又不知叫住她之后该说什么，犹豫之间，芳姬便匆匆离去，离开假山掩映，林枫才看到她手中牵着一个女娃儿，正是三小姐娇娇。

    林枫略微踌躇，还是径直去见阿润，刚拐弯，便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就在不远，背对着他，仿佛在跟人说话。

    林枫见那背影有几分眼熟，便试探着叫了声“阿润”，那人闻声回头，笑意犹在，眼中有些微惊诧，果然是阿润。

    阿润见了林枫，也自高兴：“林大哥！”向着站在身前的程夫人道个失陪，忙拔腿往林枫方向而来。

    身后，毛振翼就拉拉毛双儿，道：“你看看阿润，口水都要流出来似的。”

    毛双儿道：“口水流出来是什么意思？我没见到阿润姐姐流口水。”

    毛振翼道：“就像是我看到好吃的一样，又不是真的流出来……懂吗？”

    “你说这个林大哥是好吃的吗？”

    “你怎么这么笨？”毛振翼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毛双儿：“我是说阿润喜欢这林校尉。”

    毛双儿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她也喜欢我们呀。”

    毛振翼气得指着毛双儿：“你笨死了，这个喜欢不是那个，这个喜欢就是……阿润想要嫁给林校尉，懂了吗？”

    “什么？”毛双儿一听，呆若木鸡，仿佛听了晴天霹雳。

    程夫人在旁听着两个小毛头对话，本来含笑不语，听到最后，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阿润跟林枫，却见两人站在一处，阿润清新娇丽，宛若初开春花，林枫却皎皎不群，像是朗朗玉树，果然是难得地养眼，天造地设一般。

    贺兰春华换上的是程百舸的衣裳，作为程府公子，程百舸自有许多新衣。但贺兰春华不喜穿别人的衣裳，何况他虽然看着不觉如何，实际上身量比程百舸要高大许多，因此总觉得肩膀紧紧，而底下的袍摆吊着，让他很不舒服。

    正在琢磨，便见到毛双儿跟中箭的兔子一般冲了过来，边跑边叫：“六叔，六叔！”

    贺兰春华一惊，赶紧迎过去：“别跑这么快，留神摔着！”

    毛双儿不顾一切，冲到贺兰春华身旁，上气不接下气，却急急地拉住贺兰春华的衣袖：“六叔，你快点去把阿润姐姐带回家！”

    贺兰春华被她一揪，越发觉得衣领也紧了：“出什么事儿了？”

    毛双儿叫道：“她要嫁给那个林校尉了，到时候就不能跟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她要嫁给林枫了？”贺兰春华心一跳，一瞬也有些混乱：“怎么会？”

    “是真的，是哥哥说的！你快点去看看。”毛双儿尖叫着，眼中有泪在转。

    贺兰春华把毛双儿抱起来：“别急……六叔去看看……等会儿，你哥哥说的？他还说什么了？”

    毛双儿颠三倒四地把毛振翼的话复述了一遍，这刻贺兰春华总算也神智回归了，便知道这一场又是误会。

    “看样子真的要请个教习，好好地教导你哥哥了。”贺兰春华叹息，悬着的心也落定。

    毛双儿道：“什么教习？我不要阿润姐姐走！”

    贺兰春华忙安抚：“放心吧，她不会走的，她……”他说着，猛然抬头，就看到前头廊下，阿润正跟林枫说话。

    看着换了又一身衣裳的阿润，贺兰春华隐约也有些“纵使相逢应不识”的感觉，她倚柱站着，当不笑凝视林枫的时候，看来就像是另一个人，只有她蓦地露出笑容，或者出声说话的时候，才又回到了他记忆中的那个阿润。

    但是贺兰春华无法否认，此刻的阿润，眼睛中多了点东西，当她专注地看着林枫的时候，她的眼睛格外亮，嘴角的笑容也格外甜。

    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他没有办法不去嫉妒……那个令她这般笑的男人。

    心里难得地，像是熏了醋，酸酸地涌动。

    而就在此刻，管事妈妈去而复返，走到程夫人身旁，附耳轻声说道：“方才问过了三小姐，那孩子说，是阿润自己失足落水的……”

    程夫人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0 19:52:15虎摸小霸王╭(╯3╰)╮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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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岂曰无衣

﻿    就在贺兰春华做客程府之时,在县衙的监牢中，传出一阵阵叫唤的声音。

    狱卒洪晓不厌其烦,转了过来，抬脚在栏杆上踢了两下，骂道：“朱大,你还敢叫！再叫就打烂你的嘴！”

    自从被关押进牢房,朱大便时常吵闹，弄得这些狱卒不胜其扰,已经打了他几次,他却屡教不改。

    朱大慌里慌张地跑到栏杆边上,伸手将狱卒的衣袖抓住：“大哥别走,听我说,你想不想发财？”

    洪晓将他略一打量：“你又胡扯什么？”

    朱大道：“反正我被关在这里，也跑不了,难道还敢跟您扯谎不成？”

    洪晓本不想理睬，听了这句,心头却一动：“你也知道你被关押在此，浑身上下都没有一文铜板，又说什么发财？简直痴人说梦。”

    朱大见他欲走，便忙死死抓住，赌咒发誓道：“真的！是千真万确！若小人胡说，你只管打死小人！”

    洪晓回头看他，略有几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发财法子？”

    朱大凑近了，低低说了几句。狱卒面露惊疑之色，半信不信地看向朱大。朱大道：“小人所说，保管有用。反正不过是跑这一趟腿，对您也没什么坏处，为什么不试一试？”

    狱卒仔细看了朱大片刻，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芳姬前去程府，留母亲白柔自在家中。

    白柔吃了早饭，便在花园里乘凉，看着眼前花红柳绿，蝶飞蜂舞，很是无聊，不免又想：“马清颜那个贱人，明明我现在该好端端地在府里，偏偏她要拦着。”

    白柔想了会儿，抬手托腮，不由又看到腕上的镯子，她看了会儿，爱惜地摸了摸：“迟早有一日我会骑在你的头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且等着……”

    白柔发了会儿狠，又胡思乱想了一刻钟。便有些困倦，正要回屋，却见丫鬟匆匆而来。

    这房子原本就属于程家，不过向来没有人住，自打把白柔安置此处，程老爷特意又给她买了两个丫鬟使唤。

    白柔见丫鬟急匆匆地，便问：“什么事儿？”

    丫鬟道：“姨娘，不知为什么，外头来了个公差，说是有要事要见小姐。”

    白柔一惊：“公差？什么要事？”

    丫鬟低头：“那公差说要面见小姐，并没跟奴婢说什么。”

    白柔略觉忐忑，却也有些不耐烦，一摆手道：“小姐不在家，你去告诉他，有事直说就行了！”

    丫鬟迟疑着，才要转身，猛然看到前方来人，一时惊道：“你怎么进来了！”

    “嗯？又怎么了？”白柔皱眉回头，一眼也看到来者，顿时惊呆。

    原来这进门来的，一身便服打扮，却正是在牢房看守朱大的衙差洪晓。

    白柔一时无语，而目光相对瞬间，洪晓向着白柔作揖，面上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白姨娘，洪晓给你见礼了。”

    丫鬟不知要不要赶人，就看白柔。

    白柔望着洪晓，却向着丫鬟一抬手：“行了，你下去吧。”

    白柔似笑非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洪班头，你来干什么？”

    洪晓笑道：“难得，姨娘还记得我。早听说你回来了，想来探望，却怕旁人闲话……”

    白柔抬眸看他：“那班头现在不怕闲话了？”

    洪晓道：“白姨娘，其实我今日来，是有正经要紧事的。本来想见你女儿，不过她今日好像去了程府？那找你也是使得的。”

    “究竟有什么正经要紧的事？需要你亲自前来。”白柔瞄了洪晓一眼，径自走进屋内，便在桌子旁坐了，又扫洪晓。

    洪晓跟着走了进来：“我听说，白姨娘你离开大丰后，住在杭州？”

    “是又怎么样？”白柔抬手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回答。

    洪晓笑道：“那你可认得一个苏州人，叫朱大？”

    白柔脸色一变，本来端水要喝，却又停下，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冷道：“什么朱大朱二，我不认得。”

    洪晓走前一步，低头看她：“真不认得？”

    白柔垂眸看向别处，面色越发地冷，叠起双腿，手搭膝盖，道：“不认得就是不认得，谁知道是哪里来的乌龟王八，前日县衙也有人来问过，已经回过了，只顾厮缠是何道理。”

    洪晓叹道：“那……想必我是被那个囚犯骗了。”

    “什么意思？”白柔斜眼。

    洪晓道：“也没什么，就是那该死的囚犯朱大，今儿苦苦央求我，让我来找你的女儿，跟她说一句话……他还说，只要芳姬听了这句话，就得立马儿的救他出监牢。”

    “什么？”白柔先是竖起眼睛，“这混账……胡说八道！”

    洪晓道：“我也是这么觉着，好吧，今儿算是我白来一趟，我如今走了。”

    洪晓迈步要走，白柔心念转动，唤道：“洪班头，你先等等。”

    洪晓停步，回头看她。

    白柔起身：“既然你来都来了，索性就说一说，那朱大……跟你说什么了？”

    洪晓看着她探询的眼神：“看在我跟姨娘是旧日相识的份上，说了也无妨……那囚犯说：如果不救他出去，他就要把芳姬的事儿都说了……”

    白柔一听，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洪晓端量着女人的脸色，便知道其中有些猫腻，当下道：“怎么，这囚犯不是胡乱说的？他说芳姬……怎么了？”

    白柔有些慌张：“什么也没有，自然是他胡说的！”

    洪晓笑道：“好吧，胡说就胡说，横竖跟我没有关系，反正我的话是带到了，是不是？”

    白柔见他举步又要走，忙道：“洪班头，你先等等！”

    “还有何事？”

    白柔走到门口，见外头无人，才又回身，慢慢说道：“你说的这朱大，其实我也算是认得的，他是个地痞无赖，最会胡言乱语……因此我不想跟他有些牵连。可若是不管他，让他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那你想如何？”洪晓问。

    白柔道：“他居然敢这么要挟芳姬，实在是狗胆包天……这牢房，是洪班头的管辖地方，麻烦你照看着点儿。”

    白柔说着，便从袖子中掏出些许散碎银子，递给洪晓。

    洪晓看看手中的银两，若有所思道：“姨娘出手实在阔绰，不过那朱大是个刁钻之人，监牢里去的人虽然少，但也经常有些不尴不尬地人出入，若他忍不住乱叫乱嚷，到时候就会有些风言风语……我劝你还是尽快想法子吧。”

    洪晓说完，看一眼白柔，扭身大步而去。

    白柔站在原地，心乱如麻，过了会儿，才大叫道：“来人！”丫鬟闻讯而来，白柔道：“快出去，叫个脚快的小厮，让他去一趟程府，叫小姐赶紧回来。”

    丫鬟为难道：“姨娘，这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呢，怎么好就叫小姐回来呢。”

    白柔道：“就说……说我身子不适！快去！”

    与此同时，在程府之中，芳姬换好一身衣裳后，便也来找阿润。

    贺兰春华看到的那一幕，芳姬也看了个正着，望着林枫跟阿润两人谈笑风生十分契合的模样，芳姬的脸色忍不住阴沉下来。

    隔了会儿，芳姬才慢慢往前又走了几步。

    林枫登时便发现了她，忙招呼：“芳姬小姐。”

    芳姬这才露出笑容，快步走到两人跟前，唤道：“枫哥，阿润……我打扰你们了吗？”

    林枫道：“哪里，我跟阿润正在闲话。”

    芳姬转头看向阿润，柔声问道：“阿润，你好些了吗？”

    阿润见她笑得浑然无害，心中却总是不舒服的，便道：“已经好多了。”

    芳姬道：“幸亏枫哥及时来救我们，不然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阿润，以后可不要再到水边儿玩了，知道吗？实在太危险了。”

    阿润目瞪口呆，林枫却露出欣赏的笑意。

    阿润疑惑看她，忍不住便道：“芳姬小姐，你说的这话我也跟那个小女孩儿说过，当时你不是还不以为然，说我是在吓唬她吗？”

    芳姬一笑，说：“当时你的语气有些重，我怕孩子不懂事，反而误会了你的意思……没想到，咱们前头还说着，后头自己反而掉进水里去了，所以说以后一定要小心为上才是……”

    阿润皱眉看她：“说起来，我感觉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才掉进去的。”

    林枫一愣，芳姬却浑然不惊，反而掩口笑道：“阿润，你总是这样风趣……是了，我记得当时娇娇摇摇晃晃的，你忙着去管她，我看你们两个都有些危险，就想去拉住你，难道那时候碰着你了吗？……可是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然，我真的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芳姬说着，便诚恳地望着阿润，眼睛甚至微微地有些发红。

    林枫正色道：“阿润，芳姬说的对，你不会水，以后切勿靠近水畔了……也难为芳姬，她也不甚会水，却还敢跳湖救你，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横竖都好端端的。”

    阿润鼓起嘴看向芳姬，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疙瘩瘩地。芳姬却露出乖巧的笑容：“枫哥说的对，我听枫哥的。”

    林枫不免多看了芳姬一眼。而阿润望着林枫的笑，越发觉得不舒服，便鼓起腮帮子。

    这会儿在另一边，毛振翼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贺兰春华身旁，宋和也赶了来，四个人站在一块儿看这幕。

    毛振翼幸灾乐祸道：“我感觉好戏要开始了。”

    宋和问道：“小公子说的什么好戏？”

    毛振翼道：“你看阿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宋和笑道：“这是为什么呢。”

    毛振翼抬头看他：“罢了，你不懂，这件事六叔会懂。”

    贺兰春华低头看他：“为什么我会懂？”

    毛振翼道：“因为你……”

    一句话没有说完，嘴已经给一只手捂住，毛振翼抬头，正好看到阿润气鼓鼓地离开了林枫跟芳姬，走向这里。

    阿润走到四人跟前：“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大人，你为什么捂着大毛的嘴？”

    贺兰春华撤手：“没什么，方才此处有些苍蝇在飞，我怕小翅膀的嘴张的太大，苍蝇飞进去。”

    毛振翼张口结舌地看着贺兰春华。

    阿润正好看见：“大毛听见了没有，快把嘴闭上！”

    毛双儿问道：“阿润姐姐，你跟林公子说完话了吗？”

    阿润不高兴道：“没说完，不过我也不想说了。”

    “为什么呢？”

    “因为……”阿润回头看了一眼，见芳姬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林枫笑个不停，阿润很是心堵，“因为我再在那呆下去，我怕我会吃不下饭了。”

    毛双儿问：“什么？还要吃午饭吗，我以为我们要回家去了。”

    贺兰春华也问道：“你才落水，不多静养些时候么？”

    阿润道：“我没事，何况好不容易来一趟程府，当然一定要吃了中午饭才行……”

    “可是你刚喝了燕窝……”毛振翼嘀咕。

    阿润只当没听见，神秘兮兮地地举手，低声说：“告诉你们，我跟负责厨房的姐姐说过话，她跟我透露，今儿中午有很多好吃的，什么鸡啊鸭啊人参啊鲍鱼啊……”

    毛双儿道：“我才不要，我只喜欢阿润姐姐做的吃的。”

    毛振翼也说：“那些的确没有什么稀罕，六叔府里每天都吃。”

    阿润震惊，把贺兰春华从头到尾看了一眼：“你们是来诚心气我的吗？”

    正说着，忽然间见有个丫鬟转出来，走到芳姬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芳姬脸色微变。

    林枫见状，便有意回身避开。

    芳姬几度犹豫，才道：“枫哥，请恕我暂时失陪……家中来人，我去问问是否有事。”

    林枫道：“妹妹且去吧。”

    芳姬向他一笑，转身随着丫鬟来到外头，正好看到家中派来的小厮。

    芳姬上前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来叫我回去？娘真的突然病了？”此刻离席，自然是不恭的举止，恐怕惹程夫人不喜。

    那小厮道：“小人也不知详细如何，但是里头吩咐十万火急，命小人快些来此，不论如何都要请小姐回府。”

    芳姬暗暗愠怒，可也无计可施。当下只好先去见程夫人，只说白柔忽然发病。

    事关白柔，程夫人自然不喜，可也不能不通人情，自叫芳姬回了。

    于是中午席上，阿润并未见到芳姬。其实就算芳姬在席上也是无妨，因种种吃食上来后，阿润的注意力便只在桌上碗碟之间了。

    阿润放开肚皮，吃得心满意足。程夫人见她吃的香甜，却比自个儿吃更觉惬意，见阿润喜欢什么，就叫人多端一份儿给她过去。

    最后阿润实在吃不下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席上的精美菜肴，恨不得随身有个乾坤袋，把这些东西都塞进去，那以后可以吃好几天呢……

    下午又吃了茶点，贺兰春华便要率众回县衙了。

    临行时候，程夫人叫人准备了些精致点心，尽数放到车上。

    阿润垂涎三尺之余，忽然之间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忙把毛振翼拉过来，问道：“大毛，这些点心我可不可以收？”

    毛振翼问道：“点心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阿润道：“你忘了么，上回你跟我讲那个大官跟他的管家被砍头的事……”

    毛振翼这才想起来：“啊，是那件啊……你是怕收了点心会被砍头吗？”

    “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谨慎点比较好。”阿润摸摸自己的脖子。

    毛振翼捂着嘴笑，隔了会儿才说：“这个不要紧，程夫人又不是看在六叔的面子上才给你点心的，我瞧程夫人对你很不一般，你只管收着就是了，何况只是些糕点，加起来也没几两银子，没人行贿只给几两银子的。”

    阿润如释重负：“那我就放心了……”忽然之间又觉得不对劲儿，心想：“既然这么说，上次我要是收了二十文钱，也是没事儿了？算了，我还是小心点……万一真的为了二十文钱掉脑袋可就太不划算了。”

    吃得太饱，阿润好不容易才爬上马车，毛双儿过来靠着她，阿润又把她推开：“小毛，千万别压着我的肚子，我吃撑了。”

    毛双儿道：“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阿润的肚子。

    毛振翼在旁窃笑：“你怎么跟好几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阿润道：“大毛，我姥姥说了，我现在正是长身量的时候，得多吃点东西……”

    毛振翼道：“说的也是……你该多吃点东西了，你看那个叫芳姬的，人家就比你长得好，怪不得那个什么林校尉看见她就眉开眼笑呢。”

    “别提那个人！”阿润不知不觉已经半躺，轻轻踢了毛振翼一脚，道：“你一提她，我犯恶心。”

    “是因为她跟你的林大哥好吗？”

    “才不是……”阿润拒绝这个说法，“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而已……何况林大哥对我才是真的好。”

    毛双儿道：“我也不喜欢她。”

    阿润一听，很有知己之感：“为什么呢小毛？”

    毛双儿道：“阿润姐姐不喜欢的人，我当然也不喜欢了。”

    毛振翼道：“马……”

    后面那两个字还没叫出来，阿润抓起一个果子扔过去，正好打中毛振翼的肚子。

    毛双儿捂着嘴笑：“活该，谁叫你总是骂我马屁精……”说完又问阿润：“阿润姐姐，你为什么不喜欢芳姬？”

    阿润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总是会变脸……明明对着我阴沉沉地，当着别人的面儿，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似的，而且在湖边的时候……”

    阿润想了想，到底没把觉着芳姬推自己下水的事说了，毕竟没什么证据，而且按照芳姬后来所说……好像也能说得通，在事情没有证实之前，还是谨慎些好。

    三个人唧唧喳喳，说了半路。

    到了县衙门口，贺兰春华下车，正好看到毛振翼从马车里跳出来。

    贺兰春华道：“阿润跟双儿呢？”

    毛振翼忍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他不要做声，贺兰春华走到马车边，探身往内一看，却见阿润躺在车厢里，睡得脸颊通红，毛双儿在她身旁，也睡得十分恬然。

    原来阿润在席上多吃了几杯酒，虽然是淡酒，但她从小滴酒不沾，乍然吃了这个，只觉得清甜，又加上就着各色菜肴，不知不觉便吃多了，可谓“酒足饭饱”。

    在车内跟两个小孩儿说了会儿话，酒力上涌，竟不由自主睡了过去。

    毛双儿靠在阿润身边，小孩儿易睡，当下也随着极快入眠。

    宋和跟着一看，也忍不住笑道：“阿润姑娘真是奇人……这样也能睡着，我来唤醒她。”

    贺兰春华忙伸手一拦：“这几天她忙里忙外，也劳累了，今日又受了惊吓，就让她睡吧。”

    宋和有些诧异：“那……我抱她下车。”

    贺兰春华想了想：“我来吧。”他轻轻一按车辕，纵身上车，动作十分敏捷，先小心翼翼地把毛双儿抱起来，抽身出外，递给宋和。

    宋和接了毛双儿，便先跟毛振翼入府。

    车厢里，贺兰春华双膝微跪，低头打量阿润，却见她长睫低垂，一动不动，醉颜酡红，鬓发蓬蓬松松，散落在脸颊边上，平添了几分风情。

    贺兰春华有些看呆，却见阿润的嘴唇动了动，竟是咂了咂嘴，呢喃有声，不知说些什么。

    贺兰春华见如此可掬憨态，不由一笑，自阿润腰下探手入内，将她抱了起来，刚入怀，便嗅到一股甜甜的味道，萦绕鼻端，钻入心底。

    阿润则嘀咕了两声，把脸往贺兰春华怀中一靠，含糊道：“好吃……”依旧呼呼大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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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投怀送抱

﻿    贺兰春华抱住阿润,进了县衙,往后院而行,才走了不多时,就见毛振翼蹦蹦跳跳又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

    贺兰春华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毛振翼伸手捂嘴，仿佛想笑，却又忍住,故作正经，慢慢地说道：“六叔，是宋侍卫让我出来的，他叫我跟你说声儿……”

    毛振翼还没说完,就听身后有人道：“春华！”十分熟悉的女子声音，温柔之中,带着丝丝情意。

    贺兰春华抬眸,就看到前方廊下,栏杆之后站着数人,前方的女子，眉目娟娟，脉脉含情，仪态高贵，气质不俗，竟然是郡主赵弄晴。

    贺兰春华震惊之余，毛振翼飞快道：“他让我跟你说郡主来了。”然后就跑到贺兰春华身后，摆出一脸要看热闹的表情。

    贺兰春华双手抱着阿润，委实无法分手去打他。于是作罢。

    那边，赵弄晴一双妙眸全在贺兰春华身上，隔了片刻，才蓦然发现，在他怀中，竟还抱着个女子。

    赵弄晴一惊之下，非同小可，脸上的笑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脸色也有些煞白。

    贺兰春华却极快地镇定下来，抱着阿润往前而行，渐渐靠近赵弄晴身旁，才止步，微微一笑：“郡主，请恕我暂时无法见礼。”

    赵弄晴看看他，又看他怀中的阿润，想看清楚阿润的脸，却只看到灵秀的侧面。

    “这是……”赵郡主发声，声音之中，隐含苦涩惊疑。

    贺兰春华笑道：“这是府里的管家阿润，今日不合多喝了几杯，醉了。”

    赵弄晴悬着的心，陡然之间，有些放松。

    她早就来了县衙，等候许久。

    方才宋和先抱着毛双儿入内，她是亲眼见到的，——那时候宋和就叫毛振翼赶紧出来报信，不过所托非人，毛振翼正唯恐天下不乱，并不肯提示贺兰春华及早避嫌。

    赵弄晴心想：“原来如此，只是个丫鬟而已。想必是因双儿丫头睡了……宋侍卫抱入内，宋侍卫又一时无法脱身，才让春华劳累去抱这丫鬟。”

    她心中自己说服自己，却还有残余忐忑：“是管家么？我怎不知道……你有个这样的管家？”且放眼天下，也并无主子亲自抱管家的道理。

    贺兰春华却一派淡定，微微一笑：“我的双臂有些麻了，不如先让我把阿润送进去，再跟你细说，我也不知道你竟来了大丰呢。”

    赵弄晴这才反应过来，她到底是心系于贺兰春华身上，关注过甚，竟也有些忘形了，当下面上一红，往旁边退开一步，略微含羞：“我竟忘了。”

    贺兰春华向她点头，抱着阿润往前而行，正好宋和去而复返。

    两人碰面，宋和道：“公子，阿润交给我吧。”

    贺兰春华低头看向阿润，却见她闭着双眼，腮上仍是粉粉红一片，睡得香甜沉酣。

    贺兰春华忍俊不禁，暗道：“这丫头倒是睡得好。”小心把阿润送了过去。

    阿润又呜噜了声，毛振翼在旁听着，便道：“没想到阿润睡起来跟猪一样。”

    贺兰春华正好腾出手来，闻言便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

    毛振翼捂着额头：“六叔，你怎么跟阿润一样。”

    宋和抱着阿润自去了，这会儿赵弄晴也走上前来，同贺兰春华两个相视一笑，贺兰春华此刻才重整衣冠，向着赵弄晴端正行礼，口称：“给郡主见礼了。”

    赵弄晴伸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扶：“何必多礼？”

    贺兰春华引着她往书房而行，边走边说：“郡主因何忽然来到此处？”

    赵弄晴道：“我在京中，听说了你许多消息，甚是记挂……更加我是个闲人，思来想去，还是亲自来看看，比较妥当。”

    贺兰春华道：“哦？郡主都听了什么了？”

    赵弄晴莞尔一笑，透出几分娇俏之态，微微侧脸看着贺兰春华，道：“只怕说了，反而叫你得意。”

    贺兰春华见状，便也仰头一笑：“我又有何得意的，不过是个落魄流放之徒罢了。”

    赵弄晴笑着摇头，见他昂首长笑模样，越发显得光朗皎洁，风流无双，直教人按捺不住地怦然心动。

    原来赵弄晴对贺兰春华本就有意，自他去后，她曾特地叫专人前来大丰探听各种消息，贺兰春华的所为，其实她差不多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赵郡主始终是余情未了，熬不过相思之苦，索性便带了几名亲随，轻装简从，出城而来。

    横竖京内距离大丰，最多不过两个时辰路程，且她乃郡主之尊，自也无人过问或者为难。

    两个人在书房落座，丫鬟奉茶上来，两人久别重逢，各问详细。

    在贺兰春华跟赵弄晴书房说话之时，县衙的另一处，阿润睁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见天色暗淡，还以为是次日一早。

    伸手揉揉额头，仿佛有些沉重，阿润咳嗽了声，又觉得嗓子颇干。

    正要起身喝水，却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却是宋和，笑道：“酉时刚过，你这一觉睡得可算深沉。”

    “什么？”阿润大惊，迷茫四看，一时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宋和便简略说了一遍，又问：“你不会也不记得在程府发生的事了吧。”

    阿润晃了晃脑袋，这才把今日那些片段尽数逐渐回忆起来，又疑惑地轻拍额头：“我怎么好像睡了好几天一样……”

    “因为你是醉酒。”宋和笑道：“你是头一次喝醉酒么？”

    “我在席上喝的那个东西甜甜的，我还以为是蜜水……”阿润有种上当之感，忽然看到身上程夫人给的旧衣，又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啊，我记起来了！我还掉进湖里过，差点忘了……”

    宋和饶有兴趣问道：“说起来，我跟大人都有些怀疑，你怎会无端端掉进水里去呢？真的是不留神？”

    阿润见只有他在场，便道：“你们也怀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阿润回想着，就把当时略有点混乱的情形跟宋和说了一遍。

    宋和听完，沉思道：“虽然无法确认，但是这位芳姬小姐……以后你可要敬而远之。”

    阿润道：“我才不怕她呢。”发了会儿狠，忽然记起一件事：“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吃饭了吗？”

    自从厨娘去后，阿润便兼了厨娘之职，今日她一醉过了晚饭的点儿，也不知贺兰春华跟那两个毛头如何处置的。

    宋和道：“正好今晚你不必下厨，县衙来了贵客，大人从外面点了菜进府招待。”

    “贵客？什么人？”阿润睁圆眼睛，“在我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说来你不要惊讶，来的是郡主娘娘。”

    宋和把这一消息跟阿润说了，又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赵弄晴，以及她跟贺兰春华的关系，也稍微提及。

    阿润如梦初醒，呆愣片刻，才道：“我们大人的人缘可真好，之前是驸马，现在又跟郡主……”

    宋和看着她懵懂神色，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可要小心……”

    “小心什么？”

    宋和想了想，却并不说，只是笑道：“没什么，我是说，事关皇家中人，咱们可都要加倍小心。”

    阿润忐忑：“那当然……”

    宋和没说的是：他最是清楚不过，赵弄晴喜欢贺兰春华，可偏给她一来大丰，就瞧见贺兰春华抱着“别的女子”，这女子不是别人，偏是阿润。

    贺兰春华虽然“花名在外”，可却从来不主动狎昵女子，此事若发生于京城，必然又是一桩天大的绯闻轶事，对赵弄晴而言，亲眼目睹，自然极大震惊。

    宋和本想让阿润留意……赵郡主或许会有醋海生波之举，阿润可以提前避忌些，可话到嘴边，处于某种原因，宋和仍是咽下未提。

    对于阿润而言，认识贺兰春华，对她来说就是很了不得的大官儿了，如果不是当初认识之时，阴差阳错生出许多的笑料、误解，贺兰春华在阿润心目中的形象将如山高大。

    却想不到贺兰春华背后千丝万缕，种种牵扯，都以皇家为多。

    听了宋和的“提点”，阿润便也暗中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做事务必小心。

    幸好宋和又说，赵郡主身边带了若干的随从，因此不用阿润伺候。

    阿润才又松了口气。

    赵弄晴中午时候就到了县衙，见贺兰春华去程府赴宴，她本想叫人请他回来，早些相见，可转念一想，却又作罢，反叫人不许透露自己前来的消息，而她则在县衙安静地等候罢了。

    如此一来，等两人说完了话，看看便也天黑，贺兰春华本要提议赵弄晴及早回京，可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结果一再拖延之下，估摸着此刻就算启程，赶到京城的时候，城门也自关了。

    贺兰春华无法，且他骨子里其实也是不羁的性子，便不去计较那些。

    当下便叫人传菜，在县衙招待了赵郡主晚饭。

    吃了饭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贺兰春华道：“今晚要歇在何处？这县衙里鄙陋，恐怕你住不惯……”

    赵弄晴不等他说完，就微微笑道：“我倒是觉得此处古朴安静，且又雅致，十分地合我性情，何况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又有什么？”

    贺兰春华一笑：“我只是怕郡主千金之躯……何况……若是传出去，会不会给人闲话？”

    夜色之中，他轻轻一笑，如天青云影，却叫人心旌神摇。

    赵弄晴道：“清者自清，难道……你还怕别人闲话么？”

    贺兰春华道：“我自然是无所谓的，只是郡主的声誉要紧。”

    赵弄晴凝视着他，不知不觉伸出手去，于桌子上握住了贺兰春华的手，悄声道：“我也是不怕的，何况，你又不是不明白我的心意，若有人爱传，就让他们传去，大不了……”

    阵阵夜风吹拂，带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花香，醺人欲醉。赵郡主仿佛也已醉了。

    贺兰春华面上的笑渐渐隐没，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便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嚷道：“啊！该死该死！竟敢偷吃！”

    这声音简直如一只无情的手，陡然之间，就把之前那种奇异地微妙破坏殆尽。

    赵弄晴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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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良辰美景

﻿    那不合时宜的声音乍然响起,令赵弄晴变了脸色。

    ——“竟敢偷吃”四个字,像是针一样刺的她十分不适。

    贺兰春华本是驸马,跟赵郡主缘分已尽,她却不舍,百转千回地追来，且不惜私心留宿……虽然说不上是十足地“偷吃”，但她却的确是怀着此意的。

    望见赵郡主一惊之余，眼中透出怒色，贺兰春华却轻声一笑，不露痕迹地把手撤回,缓缓起身,对着围墙外高声道：“阿润,你又在胡闹什么！”

    外头说话的自是阿润，此刻正也胡乱叫着什么“打死打死”,贺兰春华自然听得出。

    贺兰春华的声音响起后，围墙外顿时鸦雀无声。

    贺兰春华索性走下台阶,到了月门旁边，看了出去。

    正好瞧见阿润从厨房猛地跳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一根木棍，气势汹汹。

    贺兰春华眼睛睁大了些，问道：“阿润，你干什么？”

    “大人，你在这里正好，”阿润气道：“谁把吃的放在外头，我都说了要放进橱柜里，刚才我进来，这么大一只老鼠……”

    阿润比划着，义愤填膺：“人都不舍得吃，都喂老鼠了！”

    贺兰春华觉得她比划的那大小，不似老鼠，反像是只猫了，差点笑出声：“原来在打老鼠，行了，休要大声嚷嚷，郡主在此呢。”

    “郡主？”阿润没反应过来，念叨了一遍后才醒悟：“郡主？！”

    阿润大为惊恐。贺兰春华正要示意她先退下，却闻暗香袭来，正是赵弄晴走了过来，同他并肩而立。

    “我以为是谁在此大呼小叫，”赵弄晴打量着阿润，双眸微微眯起，“原来是这个丫鬟。”

    阿润一看赵郡主，简直想要抱头鼠窜，逃离现场才好……想起宋和的叮嘱，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郡主也在……我、我只是……”

    赵弄晴身边儿的丫鬟看着主子脸色，顿时喝道：“大胆！你还手持兵器，想做什么？”

    “兵器？”阿润不明白，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你难道是说这根木柴？我是用来打老鼠的……”

    望着丫鬟指责的眼神，阿润急忙把木棍扔在旁边：“我真不是故意的……”

    贺兰春华笑道：“行了，郡主不会为难你的，你把厨房收拾好后就回去歇息罢，看过双儿了吗？”

    赵弄晴转头看向贺兰春华，眉头极快地一蹙。

    阿润自然知道贺兰春华在替自己开脱，忙道：“我正要去……还没去呢，担心小毛饿了，所以想来找点吃的。”

    贺兰春华点头：“那快去吧。”

    阿润大大地松了口气，赶紧逃进厨房里。

    这边贺兰春华回头，对赵弄晴道：“阿润出身贫寒，不懂规矩，让郡主见笑了。”

    赵弄晴道：“六郎，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粗俗的女子当管家？”

    贺兰春华道：“她虽然不通规矩，但人很能干，做得饭菜也极可口……对了，天色不早，郡主也该早点休息了。”

    此刻阿润从厨房里收拾了点东西，小步跑的极快，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贺兰春华眼底带笑，也不说话。

    赵弄晴心中自然恼怒，只觉得天时地利的大好机会，偏给一个不识相的丫鬟搅了局，可惜生气也于事无补。

    赵弄晴压下心中不快，和颜悦色道：“我跟六郎久别重逢，不知不觉竟忘了时辰，好吧，你也回去歇息罢……明天我们再仔细说话。”

    夜色中，眼前的容颜愈发出尘，简直令人无法移开双眼，可这般良辰美景，偏偏无法相守。

    赵郡主目送贺兰春华离去，不免恨恨。

    丫鬟知她心情不佳，便道：“郡主，明日我们可还要在此留宿么？只怕王爷那边……”

    赵弄晴道：“我好不容易等得六郎跟公主的婚约解除，可却免不了还有许多双眼睛都盯着他，这样的机会是老天给我的，我若不紧紧握住，难道要抱憾终生么？我一定要等他对我回心转意……”

    丫鬟道：“可恨方才……那个丫头真是出现的不合时宜。”

    赵弄晴冷道：“不过是个粗鄙丫头罢了，无足轻重，今日且放过她。”

    赵弄晴心中衡量，阿润只是个粗使丫头，而以贺兰春华的为人及眼光，不管如何，阿润都不成威胁。

    虽然贺兰春华对阿润的态度有些不同……但……若是要她以堂堂郡主之尊跟一个丫鬟斗气，岂不是屈尊降贵，自己没了颜面？因此只做大度状罢了。

    且说阿润取了点心，一路如风一样乱跑。

    毛振翼跟毛双儿正坐在廊下等她，两个人伸长脖子，像是两只小鹅。

    见她急匆匆而来，毛振翼便问：“你怎么了，好像见到鬼似的。”

    阿润按按胸口，诉苦说道：“真把我吓死了，比见到鬼还可怕，我见到了郡主。”

    毛双儿捂住嘴笑：“你见到了郡主娘娘？可是她并不可怕呀。”

    毛振翼也笑，还不忘幸灾乐祸地补充：“你死定了，改天我把你说的这句跟郡主说一下，保证她砍你的头。”

    阿润忙呸呸了两声：“我刚才说错了！大毛，你要是敢学话，我就……”

    毛振翼问：“你就怎么样？”

    阿润道：“我就……以后再也不跟你们说故事了。”

    这几天，毛双儿跟毛振翼养成了习惯，在临睡之前，都要听阿润说一个故事。

    幸好阿润从小生在山野，她笑的时候，李氏忙着顾家，就把阿润丢给娘家，阿润给姥姥养大，晚上姥姥就会给她说各种各样的奇趣故事，什么狐狸精，兔子精……各种精怪，应有尽有。

    毛双儿跟毛振翼打小也没听过这般精彩奇妙的故事，两个人双双入了迷，不听故事便不肯睡。

    果真，毛振翼一听，立刻麻利地举手妥协：“我保证什么也不说！”

    阿润把取来的点心分给他们吃：“改天要跟你们六叔说说，养只猫在县衙里，刚才我去看到这么大的老鼠。”

    毛振翼拍胸道：“让我去啊，我最会捉老鼠了。”

    阿润斜视过去：“大毛，你什么时候成精的，我都不知道！”

    毛双儿哈哈大笑，毛振翼也忍不住跟着笑。

    阿润取来的这些点心是白日程夫人给的，刚到府后，宋和就派了个小厮，专门跑了一趟，把大半儿的点心送到了苗家去，毕竟这是程夫人给阿润的，而阿润自个儿也吃不了这么多，宋和很明白阿润是个有孝心的，便趁着阿润酒醉，先吩咐了。

    后来阿润醒来，果然就惦记着要送，宋和便跟她说已送过去了，阿润大为感动。

    三个人盘腿坐在廊下，木地板上十分凉爽，阿润捧腮想想，便道：“今天给你们说个龙王爷听大戏的故事。”

    毛双儿跟毛振翼听了，便凑得更近了些。

    贺兰春华来到之时，正好看到一盏灯笼高挂，三个人坐在灯下，毛双儿跟毛振翼手中各自举着一块糕点，两人呆呆地看着阿润，听得入神，都忘了吃。

    阿润白日吃的太饱，就只喝茶，说了会儿，想想下文，又喝口茶润润喉咙，急得两个小的一直催促。

    灯笼的微光朦胧，有些虫儿绕着，无声地飞行，灯光温柔地照落，映着三个人的身影，这样温馨。

    此刻毛双儿仰着头求，毛振翼急得皱眉，阿润却促狭地笑，任凭两个小孩儿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拉的东倒西歪。

    三个神情各异，动作各异，明明是近在眼前的真实，却更似一副极梦幻美好的画。

    贺兰春华看着这幕，不知为何，本想上前的，又不敢上前，仿佛不敢靠近，不敢打破这梦幻般的场景。

    宋和在身后，轻声说道：“公子，小小姐跟小公子是不是变了许多？”

    贺兰春华移不开目光，也开不了口，只在心里应了一声：“是。”

    在京城的时候，毛双儿内敛而别扭，有事总窝在心里，喜欢一个人躲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一躲就是半天或者一整天。

    而毛振翼的别扭却是另一个极端，他很暴躁，又爱玩闹，一些恶作剧越演越烈，以至于贺兰府里无人喜欢他，暗中都叫他是“小魔头”，并且很不解为何贺兰春华要收留他们兄妹两人。

    或许是因为私底下的风言风语听得多了，让毛双儿跟毛振翼的变化更加明显，贺兰春华一度担忧……因此他决意离京，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但是现在……毛双儿不再躲避，且每天都会笑，以前在府里，她几乎几天都不会露出笑脸，而毛振翼也不再似之前那样暴烈，虽然偶尔也会玩闹，但总会给阿润“镇压”下去，如现在，“小魔头”竟变得如此温顺，靠在阿润身边，真正是个无邪天真的孩童。

    “我出京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贺兰春华心道，他的目光从两个小孩儿脸上转开，看向阿润，心中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但是，如果没有她……”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2 00:36:44虎摸小霸王~╭(╯3╰)╮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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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争风吃醋

﻿    清晨,县衙里多半的人都还在梦乡中,阿润就已早早起床。

    极快地洗漱完毕,开门出外,天还蒙蒙亮，亭台廊阁浸润在微微蓝的晨光中,有鸟儿站在树枝上,发出悦耳地鸣叫声，静谧而悠然。

    阿润抬头看天,隐约可见湛蓝的天色,可知又是个晴天。

    就算是在这儿已经住了一段日子,对所有一切也并不陌生，但每一天的晨起，阿润还是会满怀欣喜地打量眼前所见，每一个油漆剥落的窗户,每一座看似枯朽的假山，每一棵摇曳带露的花草,以及那或开阔或逼仄的几重院落。

    她每天所见,都仿佛是新的风景，从而有新的欢悦，油然而生。

    经过后院的时候，已经看到仆人起床扫地，阿润跟两人打了招呼，便到了厨房。

    先检查一下碗柜完好无损，才开始刷锅做饭。

    今早儿阿润想做汤面吃，正要切菜，却听到一声唤。

    阿润回头，见宋和站在门口。

    “宋侍卫，你怎么来这里了？”阿润惊讶，自从她来这县衙后，在县衙各处乱逛，都可能见到宋和跟贺兰春华，除了这厨房，两人从来不曾踏足，简直稀客。

    宋和进了门来，面带一抹温和笑意：“阿润，我是特意来跟你说一声，因昨晚上郡主歇在府里，所以早上……也得预备给郡主的早饭，休要失礼。”

    阿润自知道赵弄晴在县衙住下，昨晚还是她给安排的房间呢，那位郡主娘娘果真是出身高门的人，很是不好凑合，连稍微旧点的被褥都要扔掉换别的，弄得阿润十分心疼。

    最后若不是贺兰春华出面说情，还不知道郡主会折腾到什么时辰。

    阿润头大：“宋侍卫，不是我不愿意做，可是我怕我做的饭郡主会不喜欢……她若发脾气，又得治我的罪……”另外……万一也像是扔掉被褥一样把饭倒掉，那如何是好，被褥阿润叫人偷偷捡起来藏了，那饭菜若倒了可是捡不起来的，浪费了吃食，阿润的心疼也得越发加倍。

    “而且……郡主上下带了那么多人，难道都要我做？我会累死的。”阿润愁眉苦脸。

    宋和见左右无人，便小声道：“我记得街头有一家卖烧饼的……还有豆花……”

    阿润“嗯”了声：“你想吃了吗？我可以叫人去买……”

    宋和不回答，只是笑，且用奇异的眼神看她。

    两人彼此相视，阿润猛地反应过来：“宋侍卫，你是说……”

    宋和见她已经明白，便咳嗽道：“我也没说什么。”

    阿润嘻嘻笑道：“宋侍卫，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天色渐渐大亮，郡主一行人也都醒来。赵弄晴梳妆完毕，转到厅间，抬眼看到桌上放的东西，一时愕然：“这是什么？”

    有伺候的丫鬟道：“是衙门的婢女送来的早饭。”

    赵弄晴看着那几个油汪汪地烧饼，跟瞧着就没什么食欲的豆花，忍不住一脸嫌弃，微微带怒道：“这种粗鄙不堪的东西也给本郡主吃？是那个阿润所为？”

    她的贴身丫鬟便趁机道：“必然是那个丫头了。”

    赵弄晴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忍不住以袖掩住口鼻，怒道：“统统给我倒掉！”

    一语落定，就听窗外有人道：“怎么一大早就发这样大的脾气？”

    赵弄晴一听，脸上怒意顿时收敛，却见门口贺兰春华现身，皎皎然若芝兰玉树。

    贺兰春华笑道：“郡主是因为不惯此地的小吃吗？”

    赵弄晴缓和了一下心绪，道：“六郎，这些东西怎能入腹……”

    贺兰春华道：“此地不比京城，让郡主受委屈了。”

    赵弄晴正要痛斥，忽然想到，贺兰春华居住此地，恐怕也是吃的此等东西，过分贬斥怕是不好，当下忍一口气，道：“六郎……不要说这般话。”

    贺兰春华微笑如故：“其实这街头的小食，也颇有些趣味，郡主若不嫌弃，可以试试……但吃不惯也是有的，毕竟在王府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自瞧不起这些。”

    贺兰春华笑吟吟地，看的赵弄晴心头恼意不翼而飞，反而生出无限柔情：“六郎，你言过了，我虽是郡主，习惯锦衣玉食，但……粗茶淡饭也是无妨，毕竟，是和你分甘同味。”

    任凭她的话说的亲密，贺兰春华却只笑着摇摇头：“郡主不必勉强了，你昨日耽搁了未曾回京，我怕王爷会着急，今日不如就早些回去吧。”

    赵弄晴心头一沉，自然百般不甘愿，一声叹息：“为什么自从我来了此处，你便只叫我郡主，连我的本名都不肯喊一声了，春华，你是跟我生分了吗？”

    贺兰春华垂了眼皮，沉默片刻后道：“我跟你自小一块儿长大，彼此自然是极熟悉的，但越是如此，我越是不想误你，早在出京之前，我已同你说过了，说过的话我不想再重复。”

    赵弄晴闻言，顾不得，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但是我的心情你也该知道，我是盼你回心转意……只要你肯，不管如何我都……”

    “弄晴，”贺兰春华轻轻抽回袖子，凝视她双眸：“这不可能的。”

    贺兰春华说完之后，转身便出门而去。

    赵郡主呆呆地望着人消失眼前，转头看着桌上食物，心头一股气乱冲，蓦地扑上前去，把碗碟等尽数推落在地，发出各种碎裂声响。

    县城之中，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各色摊位，琳琅满目。

    阿润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拉着毛双儿，边走边看，琢磨着要买点什么菜。

    “是真的，我偷听到的！”另一边，毛振翼抬头看着阿润：“郡主真的把那些吃的都推倒了！”

    阿润满脸心疼之色：“早知道我该少送点过去，还有我的碗碟，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赔钱给我们……”

    毛双儿道：“我们可以跟她要呀。”

    阿润想了想，回忆起郡主的脸：“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想被杀头。”

    毛振翼道：“虽然那些烧饼不是很好吃，但全部都扔了就太可惜了。都怪六叔说了那么绝情的话，惹怒了郡主。”

    阿润走到一个铺子前，看着青嫩新鲜的黄瓜，便问价钱，讨价还价之后，买了六七根，捡了根小的掰开，给毛振翼跟毛双儿吃。

    两个孩子边走边吃，嘴巴跟眼睛都忙碌，一时顾不上说话。

    阿润忽地想起方才的事，便问：“对了，大人为什么要那么绝情，郡主的身份高贵，他们两个人岂不是十分般配？”

    毛振翼道：“谁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太复杂了。”他一边说一边吃黄瓜，咬的嘎嘣作响。

    毛双儿慢慢地吃着，也跟着认真说道：“是啊，太复杂了，还是不要去想，我也想不明白。”

    阿润笑着看看两个小孩儿，忽然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背影，不由满心惊喜，脱口叫道：“林大哥！”

    就在前头五六步远，有个人影，看来很像是林枫。

    阿润心跳加快，可那人却不曾回头，阿润只好加快步子，跑到那人身后，轻轻在他肩头一拍。

    那人回头，满脸愕然，原来竟不是林枫。

    阿润吓了一跳，忙赔不是。

    那人去后，毛振翼打量阿润：“你真的喜欢那个林校尉吗？”

    阿润低头：“大毛，你又要说什么？”

    毛振翼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昨天在程府，我看那个芳姬好像想勾引林校尉，而且我瞧她的手段很是高明，你要小心啦。”

    阿润虽然已经很懂毛氏兄妹的个性，也明白毛振翼时常语出惊人，但听了这句，却仍忍不住震惊：“大毛，你是不是真成精了？”

    毛双儿也想到昨晚上讲故事时候的那笑话，便眉开眼笑道：“是啊，哥哥变成了大猫精了，专门捉老鼠。”

    毛振翼便向毛双儿扑过来：“我现在就捉你这小老鼠。”

    毛双儿尖叫躲闪：“不要捉我，我是小猫！”

    阿润将两个孩子分开：“大街上不要闹，别撞着人，不然以后就不带你们出来了。”这话十分有效，两个孩子即刻双双消停下来。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儿，买好了想买的东西，阿润便带着毛氏兄妹回到县衙。

    把菜篮子放下，阿润想去找贺兰春华，提醒他一定要给毛振翼找个极好的教习先生，好好地教导教导这个孩子才行。

    不料书房里扑了个空，贺兰春华想必是上堂去了。

    阿润正要离开，却见门口人影晃动，正是赵郡主一行。

    阿润一看郡主驾到，头皮发紧，赶紧在脸上露出一个笑，向赵弄晴见礼。

    赵郡主瞪着阿润，闷闷地看了一会儿，才迈步进了书房，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找大人有点事。”阿润回答。

    赵郡主见她果然不通规矩，越发不悦：“你伺候春华多久了？”

    阿润只想赶紧离开，当郡主进门之后，她感觉这书房都变小了，几乎都也喘不过气儿来，按按胸口回答：“也没多久，还不到一个月呢。”

    “不到一个月，就已经那么放肆了？”赵弄晴咬牙，虽然也知道贺兰春华没来大丰多久，自然跟阿润相处不会太长，但这也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为什么相处时日并不长，阿润却能跟贺兰春华、以及毛氏兄妹都那么熟稔，简直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旧友一般。

    阿润茫然道：“放肆？我……没放肆啊。”

    赵弄晴忍无可忍，喝道：“昨日你是不是喝醉了？后来竟让春华抱你进府的！”

    阿润自然知道自己在程府喝醉了，但却不知是贺兰春华抱她进来，一时发愣：“有这回事？看样子我醉的太厉害了居然都不知道……以后我再也不喝酒啦。”

    赵弄晴七窍生烟，但也忌惮阿润是贺兰春华的管家，她也是知道分寸的，暗暗咬牙，喝道：“你给我听好，以后若再作出这等失矩举止，不用春华开口，你即刻就离开县衙！还有……以后不许擅自进书房，以及春华的卧房！”

    阿润被灰溜溜地骂了一顿，不管赵弄晴说什么，她都乖乖地回答“是”。

    最后赵弄晴见阿润唯唯诺诺，心火渐消，便喝令退下。

    阿润如蒙大赦，急忙兔子般跳出书房，心想：“果然不愧是皇亲，真是可怕得很……咦，她为什么说以后……她会让我离开县衙，难道她要在这里长住？那可真是糟糕之极。”拐弯后又想：“早知道你会来书房，我才不来呢，非但不来，我还要远远绕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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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分甘同味

﻿    阿润逃到后院,见那两个小厮跟婢女秋菊聚在一起，窃窃而语。

    阿润见他们有些鬼祟，便故意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听他们说什么“忽然死了”,断断续续几句。

    “你们说什么死了？”阿润忍不住出声。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抬头看是阿润,才齐齐松了口气。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大家都知道阿润性子活泛,很好相处。

    秋菊便道：“阿润姐姐,你吓坏我们了,还以为是郡主娘娘呢。”

    阿润按着胸口,道：“别提郡主娘娘了，一提她，我的心还在乱跳呢。”

    四人心思一致,不由齐齐而笑。

    阿润便问：“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小厮才道：“润姐姐,你没听说吗？我刚才出去一趟，听前头的衙差说……县衙牢房里死了个人！”

    阿润也吓了一跳：“死了个人？是谁？怎么死的？”

    “听说是吊死的，”小厮压低声音，道：“不是本地人，前阵子因白日抢劫钱财被大人关起来了……正在等刑部的批文，大概是畏罪，就上吊死了。”

    阿润道：“听起来有点可怕，这件事大人知道了吗？”

    “大人当然知道了，正在前头查问此事呢。”

    阿润跟三人闲谈了会儿，便又道：“现在郡主娘娘在县衙，咱们可要打起精神，别惹了郡主不高兴……”

    三个人慌忙答应，相送了阿润。

    阿润往前而行，想去看看自己在院子里开辟的那块菜地。

    之前阿润回家取衣裳，顺便跟李氏搜罗了点蔬菜种子回来，把院子里翻过的地里都洒了种子。

    到了花园，阿润俯身打量，见有的种子已经发了芽，在地面上萌发出绿濛濛地一片。

    阿润十分高兴，正要再浇点水，就听毛振翼大叫道：“阿润，阿润，你来看！”

    阿润转头看去，却见毛振翼正匆匆地跑向此处，手中居然还抱着个灰突突的小东西，定睛细看，竟然是一只小土狗。

    阿润又惊又喜：“大毛，你哪里弄来的这小狗？”

    毛振翼十分激动：“我在门口玩，就看到这只狗在外面，像是被什么弄断了腿，你看……”

    阿润仔细一看，果然那小狗腿上鲜血淋漓。

    “真是可怜，”阿润担心地看着小狗，“伤的好像不轻，该给它包扎起来。”

    两人进了屋，阿润把小狗的伤处清理了一下，叫人取了点伤药来，又找出一块布头，洒了药后，便将狗儿的腿绑好了。

    小狗仿佛知道两人在救治自己，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呜咽两声。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毛振翼安抚了小狗一会儿，又问道：“阿润，它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

    阿润摸摸小狗的头，道：“不会，我姥姥说，猫有九条命，而狗腿是打不断的，它一定会好起来。”

    毛振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问道：“真的？猫有九条命？”

    “话是那样说的，”阿润道：“就是说猫比较狡猾，是很机灵的，命比较大，并不是真的说它有九条命。”

    毛振翼点点头，仰头看她，道：“阿润，以后我们就养着它吧？”

    “这个……得问问你六叔。”

    “如果你说要留下，六叔一定会答应。”

    阿润忍不住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还怕你六叔会不高兴……别骂我就行啦。”

    过了中午吃饭的点儿，贺兰春华还是没有回来，阿润便让毛双儿跟毛振翼先吃了午饭。

    毛振翼一手抱着小狗，一边飞快地吃完了，便又拿了个馒头，去喂那小狗。

    毛双儿羡慕地看着：“哥哥，它叫什么？”

    毛振翼道：“我还没有给它起名，我怕六叔不让我们养着。”

    毛双儿道：“阿润姐姐跟我们一起求六叔，六叔一定会答应。”

    阿润抱头。毛双儿又问：“这只小狗会捉老鼠吗？”

    毛振翼满怀信心道：“放心吧，我会教它的。”

    过了午时，贺兰春华终于回来。

    毛振翼迫不及待地拉着阿润，便要去见贺兰春华，不料还没走到书房，就看到书房外站着两个侍女，都是赵弄晴身边儿的。

    阿润立刻拉住毛振翼：“别过去，郡主娘娘在书房呢，她上午跟我说，不许让我靠近书房跟大人的卧房。”

    毛振翼扭头看她：“你的胆子真小，这是县衙，又不是她家王府，你听六叔的话就行，干吗要听她的？”

    毛振翼拉住阿润，便要把她往书房的方向拉扯，阿润拼命抱住柱子，死活也不肯松手。

    毛振翼气道：“平日里你那样厉害，怎么见个郡主却怕成这样？”

    “我当然怕啦，”阿润摸摸脖子：“我怕郡主看我不顺眼，杀我的头。”

    阿润说到这里，忽然看到书房出来一个人，她吓得跳起来，转身就跑。

    毛振翼望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只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我头一次看她跑的这么快……”无精打采地也跟着离开。

    出门来的，正是贺兰春华，身后随着而出的是赵弄晴，两人一前一后，廊下站住。

    贺兰春华抬眼看去，见天色变得有些暗淡，便道：“天色不好，像要下雨了。”

    天色不好，客人就该早点启程才对……但是这些话又如何再说出口，对方是郡主，而且还是个女儿家，何况该说的那些早已说过。

    赵郡主若无其事，仿佛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反而微笑道：“早上还好端端的，应该只是暂时有些阴云罢了。”

    一阵风过，吹得两人衣袂翩飞，赵郡主瞧见自己的衣袖斜飞出去，搭在贺兰春华的身上，不由露出笑意。

    “起风了，”贺兰春华叹了声，转头看向赵弄晴：“我上午公务缠身，郡主用过午饭了吗？”

    赵弄晴道：“六郎未回，我也没心思吃。”

    贺兰春华道：“早上郡主就没吃过……别在我这里饿坏了。”

    赵弄晴笑道：“既然你有此心，不如……中饭便由你做东，早上我派人去本地的楼外楼买了些吃食，倒是可口，我们便去那里，如何？”

    贺兰春华默然，片刻才一笑：“郡主既然有这意兴，我自然要相陪了。”

    赵弄晴闻言，顿时露出喜悦之色。

    两人下了台阶，往外而行，经过院中，正好碰到婢女秋菊经过。

    贺兰春华停了步子，吩咐道：“去把阿润叫来。”

    赵弄晴怔住：“六郎，你叫那丫鬟来做什么？”

    贺兰春华道：“宋和不在，我叫阿润随行，怎么，郡主不乐？”

    赵弄晴哪里肯在他面前显得自己小气，便笑道：“怎么会，你要丫鬟跟随罢了，何足为奇。”

    那边秋菊急急前去，把贺兰春华的话跟阿润说了。阿润呆道：“郡主也在，叫我去干什么？我不想去……”

    阿润皱着眉头，想找个借口辞了不去。

    秋菊道：“润姐，我看他们像是要出门。”

    阿润一喜：“难道是郡主要走了吗？那么我就去送送她吧……”

    毛振翼跟毛双儿两人蹲在旁边逗弄那小狗，其乐融融，毛振翼随口就道：“太好了，送走郡主后，就跟六叔说我们养了小狗的事。”

    阿润不理两人，鼓足勇气往前院去，刚一露面，就看到前方的贺兰春华跟赵弄晴，后者直直地看着她，脸色阴沉。

    阿润一看，整个人头皮发紧，上前道：“大人，叫我来干什么？”

    贺兰春华问道：“小翅膀跟双儿都吃饭了吗？”

    阿润道：“我怕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会饿着他们两个，就先叫他们吃了。”

    贺兰春华点头道：“甚好，那你呢？”

    阿润道：“大人没回来，我不敢先吃。”

    “那好，跟着吧。”贺兰春华一笑，转头看向赵郡主道：“郡主，请。”

    阿润跟在贺兰春华身后，总是不去跟赵弄晴目光相对就是了。

    一行人出了县衙，阿润见这架势不是送客，心中惊疑不定，偷偷拉拉贺兰春华袖子：“大人，这是干什么？”

    贺兰春华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阿润心中发闷，眼见前方赵弄晴仿佛要回头看，急忙低头。

    到了楼外楼，掌柜的亲自迎了上楼，捡了靠窗的雅座安置了，又去置办酒席。

    贺兰春华转头，对阿润道：“不用在这儿，你也去旁边坐吧，爱吃什么便叫些来吃。”

    若是赵弄晴不在眼前，阿润必然乐开花，当下敛了喜悦，跑到远点的桌子旁边落座，相识的小二急忙过来：“阿润姑娘，你来了！有日子没见你了！”

    阿润笑道：“咦，你还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您是林校尉的朋友……现如今又是知县大人的管家，大家都知道呢！”小二喜笑颜开，便问：“您要吃点什么？”

    阿润道：“我倒是饿了，能吃饱又好吃的就最好了，当然……千万不要太贵。”

    小二笑：“小人明白了，阿润姑娘，您稍等。”

    小二撒腿跑了。那边贺兰春华跟赵弄晴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听到阿润说“不能太贵”，两人的反应却各自不同。

    赵弄晴十分鄙夷，心道：“果然是下人，竟跟这些下三流的货色厮混的如此熟络，通身透着一股俗气。”

    贺兰春华却笑而不语。

    阿润坐在窗户边上，捧着腮看下面的光景，见街头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阿润看了会儿，忽地看到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影子。

    阿润一怔：“是林大哥吗？这次不会看错了吧……”当下紧紧地盯着那身影，却见那人正好一转头，露出英俊的侧面，不是林枫更是何人？

    阿润大喜：“真的是林大哥！”

    阿润一喜之下，双手撑桌，猛地跳起来，起身太急，桌子发出一声响。

    阿润探身于窗户边儿，正要大声召唤林枫，忽然间，却见林枫身旁还有一人，竟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瞧来几分眼熟。

    正好此刻那女子也转过头来，似在同林枫说话，笑得七分妩媚三分羞涩，赫然正是芳姬。

    阿润心中的喜悦顿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意外跟震惊，她呆呆地看着两人，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而林枫面上的笑容，跟芳姬的笑脸相对，竟是如此刺眼。

    这刹那间，街上的芳姬若有所觉般，抬头看向此处，目光相对瞬间，芳姬脸色一变，目光微微眯起，透出几分不善的光芒。

    与此同时，贺兰春华听到身后桌子声，便回过头来。看着阿润有些发白的脸色，贺兰春华心中一动，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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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也收到一个地雷，纪念一下：

    kk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5 21:27:06摸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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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推心置腹

﻿    贺兰春华转头，正看见芳姬略带阴郁的表情。他目光微转，便注意到芳姬身旁的林枫,顿时会意了阿润为何是那般脸色。

    芳姬跟阿润目光一对,便低头，又对林枫说了句什么，林枫抬头,就看向阿润,也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抬手向着阿润招了招。

    阿润不知自己此刻该是什么表情,大约笑了笑。

    芳姬随着林枫又看阿润一眼,此刻面上阴沉之色都消失不见，反笑得花枝摇曳,手在林枫臂上轻轻一抓，撒娇般。

    林枫垂眸看她,像是听她说了什么，就点点头。

    阿润慢慢坐回位子上，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忽然不饿了。

    贺兰春华收回目光，正要再回头看看阿润。赵弄晴看出端倪：“怎么了？”

    贺兰春华道：“没什么……刚看到底下有个认识的人。”

    “哦？你才来大丰，又认识了谁？”赵弄晴饶有兴趣。

    贺兰春华笑笑：“是本地的驻军武官。”三言两语过后，就听得楼下小二叫嚷：“林大人您可来了……阿润姑娘正好也在……”

    贺兰春华挑了挑眉，赵弄晴笑道：“不会正是你那相识的人吧？”

    贺兰春华也一笑：“是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话间，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小二引着人上来了。赵弄晴不由回头，看到来人之时，也觉得眼前一亮。

    原来这上来的，竟是一男一女两人。

    女子一身黄衫，纤弱楚楚，十分貌美，男子却武官便服，虽不及贺兰春华夺目出色，却难得地英武俊朗，气宇轩昂，两人一左一右站着，真如一对璧人。

    林枫上了楼来，才看到贺兰春华也在，便上前来行了个礼：“贺兰大人。”

    贺兰春华起身，回了一礼。

    林枫不认得赵弄晴，见她气势非凡，便问：“这位姑娘是……”

    贺兰春华道：“这是诚王府的郡主娘娘。”

    林枫急忙郑重行礼，身后芳姬听了，十分惊愕，偷眼看向赵弄晴，也随着恭顺行礼。

    赵弄晴端坐，淡淡道：“我是六郎的朋友，六郎又同校尉认得，大家自在便是，不必多礼。”

    林枫见两人坐一席，自忖不便打扰，这才告退，转身往阿润的桌边走去。

    阿润坐在桌边，正有些灵魂出窍，林枫走到跟前，含笑轻声唤道：“阿润？”

    阿润抬眼看他：“林大哥……”

    林枫先请芳姬坐了，自己才也在阿润身边落座，笑道：“方才芳姬看到你在此处，便特意上来看看……我竟没留意贺兰大人也在。”

    阿润呵呵两声，抬眼看向芳姬。

    芳姬笑看她，便对林枫道：“其实想想也是，阿润是跟着贺兰大人的，有她在的地方，必然会有大人……只不过，没想到居然还有郡主在场呢……”

    阿润不语，芳姬却颇为亲昵地凑近了她，低声问道：“阿润，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起来……郡主娘娘竟然也在县衙？”

    “她昨日才来。”阿润应付道。

    芳姬似颇兴奋，抓住林枫放在桌上的手：“枫哥，郡主娘娘不愧是皇族的人，好威严尊贵……方才我都有点说不出话来，心头乱跳，十分紧张呢。”

    林枫见她如个小孩子般，便笑道：“不必担心，咱们又并不曾冒犯娘娘。”

    阿润看着芳姬的手搭在林枫腕上，喉头发梗。

    芳姬偏又问她：“阿润，你是近水楼台，必然知道，郡主娘娘跟知县大人关系很好么？竟然特意来探望大人？”

    阿润瞪着她，虽然芳姬此刻表现的“天真无邪”，又对她十分亲近似的，但这一切，却又显得如此虚假。

    阿润定了定神，见芳姬仍握着林枫手腕，她便伸手过去，把那只碍眼的手推开，道：“芳姬小姐，这里人来人往的，别叫人看见了说闲话。”

    林枫闻言一笑，不以为意。而芳姬没想到阿润居然直接这般说，正要发作，正好店小二端了饭菜上来，是一碗肉丝面，并一碟炒时蔬。

    店小二特意吩咐的厨房，在阿润的面里加了多几倍的肉丝，高高地堆了出来。

    “阿润姑娘，您慢用。”小二说罢，便又问林枫：“林校尉，要吃点什么？”

    阿润握住筷子，若是以前，她早就欣喜若狂，即刻欢喜开吃，但是现在，热腾腾香喷喷的菜饭就在眼前，她却毫无食欲。

    林枫正看阿润：“已经叫了吃的了吗？”

    阿润张口：“啊……”

    芳姬不等她说完，便笑道：“阿润，这么多你能吃了吗？”又转向林枫：“枫哥，我不吃辣，也不能吃酸，还有不能太油……”

    她笑吟吟地，面上露出羞涩又有点小小委屈的神情，叫人无法拒绝。林枫点头：“好吧……”

    店小二看看芳姬，便又看阿润，忐忑问：“阿润姑娘，我自作主张给你点的这两份，是不是太油了？这面还有一点辣……要不要我给您换一份？”

    “不用，我最爱吃这个了，”阿润哼哼笑着回答，伸出筷子把肉丝搅了搅，又道：“我还嫌不够辣呢。”

    阿润很难形容心中的感觉。

    林枫不是不能交往别人，只不过对她来说，第一，芳姬并不是个极好的人选，她见过芳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第二，林枫才跟芳姬认识多久，两人居然就已如此“亲近”……不知是不是嫉妒，她看着芳姬便心烦意乱。

    阿润埋头吃面，发出唏哩呼噜地声响，林枫终于看出异样，便问：“阿润，怎么吃得这么急？”

    阿润头也不抬地说：“我吃完了还得去伺候大人呢。”

    林枫正要劝她慢一点，芳姬道：“是啊枫哥，我们倒是忘了，还是别打扰阿润了，毕竟她跟着知县大人呢……”

    芳姬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善解人意，阿润斜视着她，单纯地看这张脸，几乎也都分不清她是真好还是假装的了。

    贺兰春华因背对着这边，看不到此处的情形，赵弄晴却正好看的十分清楚明白，赵郡主又非那种不懂事的丫头，当即心中通明，不由暗笑。

    贺兰春华见她面露笑容，便问：“怎么了？”

    赵弄晴放低了声音，道：“看样子你的这管家……对这位林校尉是心有所属。”

    贺兰春华挑眉：“哦？”

    赵弄晴笑道：“只可惜，我瞧着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且……”赵弄晴欲言又止，双眼带笑地看着芳姬，心道：“这个丫头倒是有些意思，这位林校尉恐怕要被她迷住了。”

    顷刻饭菜上来，因这桌点的都是佳肴，自然要比阿润那简单的饭食要费些功夫。

    贺兰春华举筷示意：“希望这还合郡主的口味。”

    赵弄晴望着面前君子，当真称得起“秀色可餐”四字，此刻就算仍是家常的烧饼豆花，恐怕她也甘之如饴。

    两人这边吃着，阿润那一桌上也十分热闹，饭菜逐渐上来，芳姬边吃，边不时地夹菜给林枫，时而说这个好吃，时而又说那个不合口味……偶尔林枫想跟阿润说句话，她便总会“恰巧”开口，不露痕迹地转开林枫的注意力。

    阿润顾着生气去了，不知不觉竟把满满地一大碗面给吃的精光，一盘时蔬也只剩下六七根菜梗。有些太撑了，阿润正要摸摸肚子，冷不防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芳姬顿时皱眉，阿润看着她不快的表情，倒是略觉满意，恨不得再打上七个八个饱嗝，索性把她憎死。

    林枫在旁微微一笑，摸摸茶壶温热，举手倒了杯茶给阿润：“大概是吃的太急了，喝口压一压。”

    阿润看着林枫温暖的脸色，方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复又高兴起来：“好的林大哥。”举手接过茶杯喝了口，平平无奇的茶水仿佛也变得很是甘甜。

    芳姬见状，表情却有些发僵，也无心吃饭，把筷子一放，道：“我吃饱了。”

    正好贺兰春华在那边叫阿润过去，阿润慌忙告了失陪，便跑开了。

    芳姬凝视阿润的背影，林枫问：“怎么这么快就吃饱了？你好像没吃什么东西。”

    芳姬勉强一笑，忽然说道：“枫哥，你对阿润……真是很好呢。”

    林枫一愣：“嗯？”

    芳姬叹了口气：“阿润虽然只是个丫鬟，跟枫哥原本也非亲非故，但枫哥对她，却好像……比对我还要亲。”她说到这里，不等林枫答话，又飞快笑笑：“枫哥别怪我一时口没遮拦的……我只是，看着你这么关心阿润，有些羡慕而已。”

    “阿润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说，她的性子纯良，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儿……十分不易。”林枫说着，便问道：“芳姬跟阿润不同，为何会羡慕她？”

    芳姬歪头：“我为何跟阿润不同？”

    林枫思忖着道：“你是程府千金……”

    芳姬掩口而笑：“枫哥以为我是程府千金，所以从小养尊处优，父疼母爱，吃穿不愁吗？”

    林枫心中自是这么想的，不料芳姬竟说了出来。

    林枫便看她，知道她会说下文。果然芳姬道：“但是枫哥你大概知道，我从小就离开程府，跟随母亲流落在外，那时候，我还不懂父亲是何物，母亲也并无什么钱财，却要把我拉扯养大……此中艰辛，别人又怎会知道？”

    林枫心中微震，看芳姬的眼神隐隐多了一丝不同。

    芳姬又楚楚一笑，道：“这些事我本是谁也不会说的，在别人跟前……包括父亲跟夫人面前，我也只说我们在外头过的很好，自然，也是怕别人会耻笑我们。但是面对枫哥却……其实我不是想让枫哥同情我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也不会的千金娇小姐，我比阿润的情形……其实真也好不了多少。”

    林枫不做声。芳姬摇头笑道：“当然，现在比之前已经好许多了，以前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今日这番话，枫哥也只当没听见就好了……我只是不想枫哥误会我，方才看到你那么体贴阿润，我才忍不住……你可知道我为何羡慕阿润了吧？我若早点认识枫哥……就好了，起码，我也有个哥哥照顾……”

    林枫这才温声说道：“芳姬，如今你回来了，我们之间也算亲戚，我自然也会照顾你。”

    芳姬道：“有枫哥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芳姬嫣然一笑，给林枫倒了杯茶，又举起自己那杯，向着他道：“以茶代酒，我先谢谢枫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6 17: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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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6 17:03:57

    虎摸小霸王！！！么么，不要投霸王票了啊，已经很多了╭(╯3╰)╮大家也是，有在看就好了，最好还可以留个评啥的，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看，谢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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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出谋划策

﻿    阿润跑到贺兰春华跟前：“大人，叫我干什么？”

    赵弄晴抬眼看她，不知为何,见了方才桌上那幕,她对阿润的敌意竟不翼而飞，唇角反而带了些笑意。

    贺兰春华问道：“吃得如何？”

    阿润道：“大人，我吃饱了。”

    “掌柜的刚才来说,他们店里新做了些糕点，我想你带一些回县衙,”贺兰春华转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且我担心没有你看着,小翅膀跟双儿会闹翻天了。”

    阿润道：“不会,他们都很听话。”忽然想到那只新养的小狗，看看旁边虎视眈眈地赵郡主,终于忍住没说。

    贺兰春华笑道：“好,那你现在就回去吧。”

    阿润答应，回到林枫桌前：“林大哥,我要回县衙了。”

    林枫起身：“这便要走？”

    阿润有些依依不舍：“大人让我回去。”

    林枫道：“那好吧，改天我去县衙咱们再见。”

    芳姬闻言便又插嘴道：“我还从没有去过县衙呢，枫哥，那你可不可以也带我去？”

    林枫只当这是孩子气的话，阿润却道：“县衙大着呢，你还是别去了，小心一不留神走错了，跑到监牢里去。”

    林枫知道阿润是玩笑，便笑起来。

    芳姬听了，脸色却陡然发白，盯着阿润一言不发，似受了惊吓，眼神却有些凶狠。

    “我是说玩笑话的，你干吗这么看着我。”阿润有点受惊，当下不再理她，对林枫道：“林大哥，以后有空就去找我，别忘了。”

    林枫笑着答应了，送阿润到了楼梯口。

    阿润下楼，找掌柜的拿了糕点，一路便往县衙回去。

    天色越发阴沉起来，风也大了些，仿佛要下雨，路上行人也加快了脚步，生怕淋雨。

    阿润提着点心，却有些心不在焉，只想：“芳姬怎么跟林大哥那么好了，林大哥是个忠厚的人，不知道芳姬会不会欺负他。”

    如此慢慢地经过集市，听着周围的喧闹，阿润又想：“说起来，林大哥出身好，娘常对我说，要门当户对才行……”

    阿润漫天胡地地想着，耳畔忽然听到有人高声叫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们家那小花，怎么配得上我们家的猛儿！别痴心妄想了！”

    阿润大惊，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瘦歪歪的妇人，正在指着一个黑胖妇人骂，气焰十分嚣张，而后者被骂的后退，小声道：“有话好好说，你不就是嫌钱少么？我们……”

    两人正吵着，便听到有人道：“闭嘴！什么配不配的上，只要她家的女儿人好能干，不聋不瞎，清清白白，又怎么配不上你们家了？”

    两个妇人双双回头，却见一个秀丽的少女，提着糕点，一脸恼怒，继续骂道：“谁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势利眼！看人下菜碟！想配个有钱有势嫁妆一大把的人家，怎么不去讨公主做驸马！呸！”

    两个妇人被骂的愣愣怔怔，又看阿润打扮非俗，也不敢还嘴，等阿润说完，那瘦妇人才道：“姑娘你说什么，我们在说我们家公猪配种的事儿……”

    胖妇人也呆呆道：“是啊，她嫌我们家给的钱少了，不肯跟我们家的配……”

    两人一块儿望着阿润，周围看热闹的也纷纷地笑：“是这位姑娘听错了……”

    阿润定了定神，反应过来后，脸红如火，忙提着糕点逃之夭夭。

    阿润一口气跑回县衙，按着胸口想：“我一定是昏了头了，幸好没有认识的人，不然岂不是大大地丢脸。”

    县衙门口的差人看见阿润，便忙行礼：“阿润姑娘回来了。”阿润跟他们都已熟络，便也笑着招招手，进了县衙里头，

    一路上并没见到毛氏兄妹的影子。因阿润不在，丫鬟跟小厮们也都躲了起来偷懒，因此竟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一直到了花园，才听隔墙传来两个小的说话声音。

    阿润这才心安，唤道：“大毛，小毛，我回来了。”

    阿润说着，进了月门，放眼看去，就看到毛振翼跟那只捡来的小狗，正在阿润开辟的菜地里乱窜。

    阿润大惊失色，差点把糕点扔了：“你们两个快从那里出来！”

    毛振翼急忙抱住小狗跑了出来，毛双儿正蹲在旁边看，见到阿润，便亲热地迎上来：“阿润姐姐你怎么才回来？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让哥哥带我去找你了。”

    阿润摸了一下她，又训斥毛振翼：“你看你，把我的菜都踩坏了！”

    毛振翼眼珠乱转，辩解道：“这跟我没关系，是三毛自己跑进去的，我为了追它……才也跟着进去的。”

    “谁是三毛？”阿润吃惊。

    毛双儿摸摸那小狗头，道：“就是它，我跟哥哥给它起的名字，哥哥是大毛，我是小毛，它就是三毛，阿润姐姐，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阿润无言以对：“我觉得……等等，你们六叔你还没有答应留下三毛呢。”

    那小狗仿佛闻到了糕点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阿润身前凑。毛振翼将它抱紧，便问：“对了，六叔呢？还有郡主，走了吗？”

    阿润听了，不由就想到在酒楼上的情形，脸色就有点抑郁，道：“他们还在楼外楼吃饭呢。”

    毛振翼十分机灵，看阿润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是不是郡主又斥责你了？”

    阿润摇头：“不是……只不过，我在那里遇到两个人。”

    阿润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上回毛振翼警告自己的话，出神地问道：“大毛，你上回说芳姬很有手段，我还以为你……你怎么会那么说？”

    毛振翼正要问她遇见的是谁，一听阿润如此说，顿时就道：“难道你遇见的是芳姬……跟你那个林大哥？”

    阿润见他果然聪明，有些羞愧地承认：“是啊……”

    毛振翼自得起来，道：“因为这种的我看得多了……以前是我爹，然后是六叔……很多女人就像是芳姬一样，用各种手段想要勾引他们。”

    “你怎么能把‘勾引’这两个字说的这么流利，现在到底是你八岁，还是我八岁？”阿润啼笑皆非地看着毛振翼，可另一方面，又有点忧心忡忡，叹息说：“我本来还不信，但是今天我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很亲热似的。”

    毛振翼瞪圆眼睛：“是吗？给我说中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毛双儿默默地听到这里，就道：“哥哥这么聪明，我们帮助阿润姐姐把林校尉抢回来不就行了？”

    阿润越发哭笑不得：“林大哥又不是我的……而且在回来的路上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配不上林大哥。”

    阿润说着，重重地又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把糕点放在腿上，略微惆怅。

    阿润素来不曾这样，毛氏兄妹见阿润如此反常，急忙靠近过来，毛双儿道：“怎么配不上？我不信。”

    毛振翼思索着问：“阿润，你是说你们门不当户不对吗？”

    阿润见毛振翼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犀利地一语中的，心里越发难过：“是啊，我娘曾经跟我这么说过。”

    毛振翼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个，只要林校尉喜欢你就行了，何况他也不是那种高不可攀的王公大臣之后，不过是个小小校尉罢了，阿润你也是身家清白，又能干又好看……你们要是成亲其实不难……”

    毛振翼说到这里，忽然后悔，急忙捂住嘴，心想：“我在说什么，若是阿润真的嫁给林枫，岂不是不能照顾我们了？”

    毛双儿却兀自没有反应过来，高兴地附和说：“哥哥说的很对，其实也不难……”

    毛振翼急忙松开小狗，伸出左手把毛双儿的嘴也捂住：“行了，不要说了。”

    阿润没有察觉毛振翼的小心思，只是被毛振翼说的这两句话所动，心怦怦跳，满脑只是在想“只要林校尉喜欢你就行了……要成亲其实也不难……”原本低落的心情重又转好。

    而在阿润走后，在楼外楼上，看着芳姬脸色不对，林枫不由问道：“芳姬，你怎么了？”

    芳姬勉强笑笑：“没事的，枫哥……大概是方才吃的不适，一时有些胃疼……”

    林枫忙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

    芳姬点头，两人起身，来到贺兰春华桌前告辞。

    贺兰春华道：“林校尉不必多礼，改日再聚。”

    赵弄晴却并不言语。芳姬站在林枫身旁，忽然道：“不知道郡主驾临本地，若是家父知道，必然要来拜见的。”

    赵弄晴淡淡问道：“你父亲何人？”

    芳姬低眉顺眼道：“家父姓程，乃是本地商贾，大夫人出身京中，当今贵妃娘娘是大夫人的姐姐。”

    赵弄晴听了，若有所悟：“原来就是贵妃的眷族，明白了。我同贵妃也甚是熟稔，若是闲暇，倒也应该见一见。”

    芳姬面露期盼之色，道：“若是郡主不嫌弃，可去程府盘桓数日，家父跟夫人一定会十分欣喜，也令程府蓬荜生辉。”

    赵弄晴听她十分会说话，才露出笑容：“很好，容我思量。”

    芳姬欣喜礼毕，跟林枫双双下楼而去。

    楼上赵弄晴笑看贺兰春华：“你瞧这个丫头，是不是很有几分手段？”

    贺兰春华道：“郡主莫非真的要去程府？”

    “也无不可。”赵弄晴笑了笑，“有人不喜欢我留在县衙，我也只得去别的地方了。”

    窗外天色越发暗淡，一阵风涌入，贺兰春华笑笑，举杯示意：“郡主，请。”

    且说林枫陪着芳姬下楼，林枫思忖问道：“听郡主的意思，好像真的会去府里盘桓。”

    芳姬道：“父亲知道了，必然高兴的很。”

    林枫见她欢喜雀跃，便也笑笑。抬头望见头顶天空阴云涌动，便加快步子，问道：“你要去程府么？”

    芳姬摇头道：“不，我先回家里换一身衣裳。”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程老爷的外宅，芳姬站在门首，道：“枫哥，你还有事，不用送我进去了，咱们改日再说。”

    林枫也自应了，芳姬举步入内，林枫一直目送她进了门，才转身欲走，正走开了三四步，忽然间从芳姬门内走出一人来，头上戴着个斗笠，略微压低，行色匆匆。

    林枫心中暗觉异样，不由多看两眼，正好那人抬头看了看周遭，林枫一看之下，却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得。

    林枫自往军营返回，走到半路，忽然间醒悟过来：他在芳姬门前见到的那人，是县衙看守牢房的洪班头。

    作者有话要说：kikiathe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6 20:21:43虎摸小霸王╭(╯3╰)╮

    也收到一枚霸王票：竹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2-16 23:20:19么么~~

    明天开始更新或许会有些改变，密切注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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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惊鸿一瞥

﻿    贺兰春华送走了赵弄晴,沿街往回而行。

    方才他们两人在酒楼上又坐了片刻,程老爷便带了几个随身仆人前来拜见，毕恭毕敬，十分热情,相请赵郡主过府。

    人家如此隆重来见，给足了赵郡主面子，赵弄晴遂欣然答应。

    贺兰春华推说还有公务在身,便未陪同。

    其实也不能算是推说,对贺兰春华而言,的确有件事悬在他心头,尚未开解。

    那便是县衙监牢中囚犯上吊自杀之事,

    这囚犯朱大，贺兰春华本想判他个流放之刑，按理说他不至于怕的就自杀。但是早上狱卒发现尸身后，仵作来查看，却的确是自缢身亡。

    贺兰春华把狱卒们挨个审问了一遍,也并无任何异样。

    因此这件事竟是找不到什么表面可见的不妥，但是对贺兰春华而言，他心里却始终有些意难平，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

    刚走了不一会儿，风更大了些，忽然一阵风过，大雨不期而至。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落，贺兰春华以袖子遮头跑了两步，雨却越发大了，他心头一急，左右看看，便往旁边人家的屋檐下站定避雨。

    雨很快地在瓦片上汇聚，飞流而下，如一道道小小瀑布。

    贺兰春华擦擦脸上的雨点，仰头看看灰色的天空，这雨一时半会仿佛也停不了，反正急也无用，贺兰春华索性负手站定，闲散看雨势。

    眼见街头上的行人四处乱窜，过了片刻，行人逐渐都不见了，空荡荡地一条长街，只有雨水肆虐横流，空气中充满了浓浓雨水汽的味道。

    贺兰春华定定看了会儿，忽然看到一道人影从雨中而来，撑着一把伞，脚踏着地上水流，跑的甚快，每一步都踏溅起一朵朵水花。

    贺兰春华定睛看着，目光掠过那湿了的鞋子，逐渐往上，看到一抹纤纤腰身，原来是个少女，被雨伞遮着半边脸，只看到一个微微尖的下巴，跟娇嫩的红唇，虽然不能看到整张面孔，却也知道必然是个美人。

    却不知这样佳人，为何竟在这雨天里发足狂奔。

    贺兰春华瞧了会儿，却想起一首诗来，心中念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

    正想到此处，忽地察觉这少女的衣着仿佛有些熟悉……他忘了念诗，仔细又看，此刻这少女已经奔过身边，贺兰春华看着她的背影，望着乌黑的头发在那纤细的腰间随着奔跑微微摆动，说不出的眼熟。

    贺兰春华脱口叫道：“阿润！”

    雨声里，他的声音有些发闷，那少女自也没有听到，贺兰春华紧盯着那背影，复又大叫了声：“阿润！”

    那少女这才听到，小小地脚尖在地上一点，溅起一抹水花，她猛然停下来，举着伞，扭身回头。

    四目相对，贺兰春华看着伞下那双熟悉不过的明亮双眼，忍不住轻轻扶额，便笑了起来：这才是‘纵使相逢应不识’，亏得他方才还想入非非地吟诗，却不知道，这令他恍神的少女，其实正是阿润。

    阿润满目惊喜：“大人！”她看着站在屋檐下的贺兰春华，像是找准了目标一般飞奔冲了过来。

    贺兰春华看着她，忽然想，自己便是“落花人独立”，而阿润，却是“微雨燕双飞”，这样急切地翩然而来，让他有种想要迎过去，将她接住的冲动。

    阿润却并不知道贺兰春华心底在想些什么，她飞跑到贺兰春华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大人，你怎么在这儿？我刚要去酒楼找你！”

    贺兰春华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因此而鲜活了起来，连心情也忍不住变好：“我在此避雨，你找我做什么？”

    阿润笑道：“还能干什么，雨下的这样大，我给大人送伞呀！快来快来，咱们回去了。”

    阿润把伞举得高高的，示意贺兰春华进来。

    贺兰春华听着她脆声招呼，不由乖乖地往前一步，目光转动间，又看到她被雨水打湿了的发端跟裙裾……贺兰春华接过她手中的伞：“我来吧。”

    阿润回头四处看看，问道：“大人，郡主真的去了程家了吗？”

    “你又怎么知道的？”

    “兴儿在外头听人说的，说程老爷带了一大波人，跑到酒楼，迎了一位了不得的郡主娘娘到他府里做客。”阿润说着，便又笑道：“我也不知道大人会不会跟他们一块儿去，又怕你淋雨，所以就来接你了……幸好郡主真的去了，不然……我可只有一把伞，没有多余的给她。”

    贺兰春华见她脸上掠过一丝小小地得意跟狡黠，便笑问：“怎么，你很不喜欢郡主吗？”

    “当然，”阿润不假思索地回答，忽然又意识到这样回答是“犯上”，便忙改口：“没有，我当然很喜欢郡主，她长得那么美，是郡主娘娘，还很有钱……”

    贺兰春华笑看着她：“对了，你知道郡主为什么去了程府吗？”

    阿润转头，嘿嘿笑道：“是不是因为县衙太破烂，她不喜欢住……所以才换了地方？”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贺兰春华忍笑，回答：“最主要的，是芳姬离开的时候相请了郡主。”

    “芳姬？”阿润一听，脸色就不太好，皱眉自言自语：“她怎么这么厉害。”

    贺兰春华问道：“你不喜欢她？”

    阿润点了点头，这回实话实说道：“我觉得她心眼儿太多了，多的令人害怕，还常常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我不喜欢。”

    贺兰春华若有所思，道：“但是我瞧着林枫挺喜欢的。”

    “大人！别这么说……”阿润不满地在贺兰春华的臂上轻轻一敲，“那是因为林大哥是个实诚的好人，他怎么知道有些女孩儿的花花肠子呢。”

    阿润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说起别人坏话了……”

    “你说的若是真的，就不是坏话，而是事实，”贺兰春华又笑，思索着问道：“不过，你倒是很偏向林枫。”

    “那当然了，林大哥是个好人。”阿润毫不犹豫地回答。

    贺兰春华见阿润回答的时候，一脸欣喜，仿佛提到林枫就像是说着什么了不得的人……他脸上的笑减少了些：“那万一林枫喜欢芳姬，你会怎么办？”

    阿润张口结舌，有些不敢设想这种可怕的场景。

    贺兰春华见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连快走出伞底也不知道，便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拢。

    阿润身不由己，便靠在了贺兰春华胸口，有些小小地愣怔。

    贺兰春华看她一眼，才若无其事地松了手：“别只顾着胡思乱想，留神你淋湿了，会生病。”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两个人撑着伞慢慢而行，听着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砰砰地声响，显得十分安静。

    过了会儿，眼见前方县衙在望，阿润忽然轻声说：“如果林大哥真的喜欢芳姬……那我只好希望芳姬能对他好，让他开心……就是这样啦。”

    贺兰春华脚步放慢：“就是这样而已？”

    阿润低下头去，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是啊，我也想不出其他……”

    贺兰春华凝视着她，过了会儿才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好啦，林枫其实也不笨，他会知道你才是……”贺兰春华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

    阿润仰头看他，问道：“大人，知道我才是什么？”

    贺兰春华抬头看看天色：“雨好像小了些……”

    他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而行，阿润忙跟上：“大人，你还没说完呢！”

    贺兰春华仍是不说，被她追着反复问了几次，不知为何竟高兴起来，哈哈而笑，阿润心痒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回到县衙，贺兰春华就催促阿润去把湿衣裳换下来，免得着凉。他自己便去书房，走到半路，就听到奇怪的汪汪乱叫声响。

    贺兰春华循声而去，便看到毛振翼跟毛双儿蹲在里屋，正在跟一只瘸腿的小狗玩耍。

    “这是什么？”贺兰春华惊问，看着那只灰扑扑且又瘦的小狗，很震惊此物为何出现在县衙。

    毛双儿站起来，喜笑颜开：“六叔你可回来了，这是三毛啊。”她说着，便又去逗那小狗，“三毛快看，这是六叔。”

    贺兰春华捂住额头，失语：“哪里来的这狗儿？”

    毛振翼大声回答：“是阿润在外面捡回来的！”

    毛双儿斜视毛振翼，毛振翼向她使了个眼色，毛双儿嘟起嘴低下头去。

    贺兰春华怀疑地问：“真的是阿润捡的？”

    毛振翼面不改色道：“是啊，她说厨房里有老鼠，所以让我教三毛捉老鼠。”

    贺兰春华瞪着毛振翼：“小翅膀，如果你会捉老鼠，直接就让你去捉好了，不用再折腾这狗儿了。”

    贺兰春华回身出屋，便去找阿润，见房门虚掩，便推开直接走了进去：“阿润，那只叫三毛的狗儿真的是你……”

    贺兰春华一路往内走，一边说着，话没说完，却听阿润尖叫道：“别进来！”

    贺兰春华躲闪不及，一下便看了个正着，却见屋里，阿润正在穿衣裳，下裙倒是已经换好，上衣还未整齐，惊鸿一瞥间，便看到雪白的玉臂……

    贺兰春华眼前发花，脑中空白，反应过来后，急忙以袖掩面，仓促回过身去：“我什么也没看见。”

    阿润有些脸红，方才她听到动静，偏衣裳的带子纠结在一块儿，怎么也弄不好，此刻赶紧拼命把衣裳扯平，又问：“大人，你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

    贺兰春华眼前闪过许多方才所见的画面，急忙镇定下来：“我……我是来问你的，那只狗儿是你捡回来的？”

    阿润终于弄好了衣裳，松了口气：“当然不是了，谁告诉你的？对了，我知道……不用说，一定是大毛说的。”

    贺兰春华看她，阿润像是刚洗过脸，流海跟发鬓还有些湿湿地，眼睛越发亮……贺兰春华呵呵笑了两声，居然不知要说什么好：“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对了，其实我有件事要跟大人说，你该找个教书先生，好好教导大毛了。”

    贺兰春华之前也想过此事，没想到阿润的想法跟自己不谋而合，便问：“为什么这么说？”

    阿润道：“大毛年纪不小了，该好好地读书学点东西，之前我看到镇上有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上私塾了。”

    贺兰春华笑看她道：“阿润，你读过书吗？”

    阿润有些脸红：“我读的不多，早先我外公在的时候，曾教过我。”

    贺兰春华道：“你没读过书，却比很多读书人知道的更多……也更明白事理。”有句话在心中乱动，却并没说出来，贺兰春华想跟阿润说：其实他很高兴阿润能够来到县衙，到他跟大毛小毛的身旁。

    阿润听着贺兰春华的话，却有些不敢相信，疑惑地问道：“大人，你是在夸我吗？”

    贺兰春华斜睨她，阿润忽然想到那小狗儿，便赶紧又求，最终贺兰春华叹了口气：“留就留着吧，只是别惦记着让它捉老鼠……另外，别下次又捡一只猫回来。”

    阿润捂嘴暗笑。

    下着雨的夏日午后，让人觉得懒洋洋地，阿润哄了毛双儿上床睡了，毛振翼被催了几次，最终抱了小狗，双双入睡。

    听着静谧的雨声，贺兰春华看了会儿书，便在罗汉床上睡了过去。

    雨声绵绵密密，像是有催眠之效。贺兰春华睡得十分恬静，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才醒，起身推窗，顿时一阵雨气扑入，因为阴天，天色越发显得灰暗，像是夜晚提前降临。

    贺兰春华出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闲闲散散地，顺着过了月门，远远地看到毛双儿跟毛振翼坐在廊下，逗着小狗在玩。

    贺兰春华正欲过去，忽然掀动鼻子，仿佛嗅到一阵奇异地香气，这香气不知从何而来，穿过雨幕，若隐若现。

    贺兰春华微微抬头嗅了嗅，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判断香味是来自那里。

    “难道阿润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贺兰春华心头一动，不由地带了几分欢喜地期待。

    没什么比阴雨寂寞的午后黄昏，有一餐香气四溢的美味饭食等候……更令人喜悦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更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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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佳色美食

﻿    小厮兴儿中午外出，抱了一筐的小黄鱼回来,说是他亲戚家里在唐河港口上出海打渔,收获了很多小黄花，有商贩要往京内送，就叫人顺便给他们家捎了一小筐。

    阿润见这小黄鱼十分新鲜,且又难得，十分高兴,把兴儿夸了一番,又道：“正好我担心大毛小毛没什么河鲜吃，没想到你就带了海鲜来了。”

    兴儿道：“姐姐之前曾跟我们念叨过，我当然就记在心里了,横竖我们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又是金贵少见的东西，我就想我们留两条,其他的干脆拿来孝敬大人，我爹也是这么说的,说咱们大人英明,是再世的包青天，孝敬点好的是应该的。”

    “可不能白吃你们的，”阿润摆摆手，笑道：“不然大人就当不成包青天了。”

    兴儿疑惑：“这是为什么？”

    阿润道：“你看过包大人白吃人家的东西吗？当然没有，那是奸臣坏人才干的事儿。”

    兴儿这才笑起来：“姐姐真会为大人着想。”

    “也是为了我自己着想。”阿润心里想，又笑道：“谁叫我是大人的管家呢，好啦，我给你算钱，有多少算多少，一文钱也不能少，当然，也不能多……”

    兴儿道：“姐姐真是铁算盘，咱们宋侍卫是大人身边的展护卫，那姐姐就是大人身边的公孙策。”

    阿润合不拢嘴，把钱算给了兴儿，才抱着小黄鱼回厨房，想来想去，又叫秋菊出去豆腐店，买了两块老豆腐。

    将小黄鱼泡在清水里，然后处理了一下鱼肚子，阿润边做边皱起眉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吃鱼，偶尔吃一次，也是李氏来处理。阿润只在旁边看，因此弄得十分生疏，在弄掉鱼鳃的时候，不小心给刺扎破了手指。

    阿润用水冲了冲伤口，心想：“做顿饭可真不容易，怪不得我家很少吃鱼……”

    阿润加倍小心，终于都黄鱼弄好了，又打水洗了一遍，拿出来摆在麦秸上晾着，把水分晾干些，免得下锅的时候水遇到油会爆溅。

    阿润又切了葱姜片，才生火热锅。

    等油热了，阿润把小黄鱼跟姜片放进去，煎了煎，油锅滋滋作响，很快把小黄鱼的皮煎的焦黄，散发出一阵奇异地响起。

    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倒了水进去，盖锅又煮。

    大火红通通地，火焰舔着锅底，很快锅盖上就冒出热气。

    阿润见锅开了，便起身掀起锅盖，翻了翻黄鱼，此刻鱼汤已经有些浅白色，阿润闻了闻味道还不错，便满意地把切好了的豆腐放进鱼汤里，看鱼汤把豆腐都淹没其中，才盖锅又煮。

    等黄鱼豆腐汤差不多了，阿润转身，舀了一票面，打了两个鸡蛋进内，倒了水，用筷子飞快地把面，鸡蛋跟水搅拌成略厚的汤状，又切碎了葱花，倒入其中，搅在一起……最后阿润惊了惊：“差点又忘了加盐。”赶紧撮了一小撮盐，撒了进去，又用力搅拌均匀。

    用另一口锅烧热了油，阿润才把搅拌好的面汤倒进一部分进锅内，用铲子一点点摊平，面皮被摊的薄薄的，葱花跟面还有鸡蛋的香气交汇，加上油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

    顷刻间一块儿面皮已经煎好，阿润将其铲出来，才又去摊下一块。

    阿润正忙的热火朝天，就听到门口有人问：“阿润，你做什么呢？”

    阿润回头，发现贺兰春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此刻就站在门口，好奇又期盼地看着她。

    灶下还有火，煎饼最要紧的是要掌握火候，若不留意，很容易就糊了，所以自然时时刻刻都要有人看着。

    阿润无法脱身，便道：“大人你自己看就知道啦。”

    贺兰春华徘徊不前，叹道：“唉，君子远庖厨……我还是不进去啦。”

    阿润不懂这是何意，却也来不及搭理贺兰春华，忙着把锅里的葱花饼翻了个个儿，稍微煎了煎，见整张饼都已经变成一种沾着油光的微黄色，便利落地举起铲子，将它放进盘子里。

    阿润又往锅里倒了点儿油，趁着油热的功夫，便把盘子端到门口：“大人你说君子远什么？”

    贺兰春华看着盘子中的葱花饼，表面焦黄，散发着一股奇香。贺兰春华来不及回答，忙道：“我先尝尝看。”

    “小心烫。”阿润提醒了一下，转身回到灶前，先添了一把火，在围裙上擦擦手，又继续煎饼。

    贺兰春华捏着饼边儿，小心翼翼地吃了口，外表略有些酥脆，口干略油而不腻，里头却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好吃的让他舌头都翘起来，却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赞美这美味的感觉。

    葱花饼果然还是有些热，贺兰春华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默不作声地开吃。

    眼前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天色更加阴暗了几分，贺兰春华却觉得满眼光明，满心畅快。

    正吃得浑身微微发热，便听到身旁先是“汪”了声，然后有人道：“六叔，你在吃什么？”

    贺兰春华咬着小半块饼回过头，见那只瘸腿小狗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且不停地摇尾巴。而毛振翼跟毛双儿两个站在小狗后面，毛双儿指着他：“啊，六叔在偷吃东西！”

    “没有……”贺兰春华含糊说了句，又来不及说话，先把嘴里的饼吃了下去，才道：“我先尝尝好不好吃……”

    毛振翼跑过来：“是什么？好不好吃？”

    贺兰春华道：“还……不错。”

    毛振翼便叫：“我也要尝尝！”

    贺兰春华把空了的盘展示给毛振翼看，毛振翼不服，转身跑进厨房：“阿润，六叔吃的什么？我也要吃。”

    阿润见三人加一只狗都到齐了，便道：“别急，还有一块饼就弄好了，很快就可以吃晚饭了。”

    贺兰春华忍不住一笑，庆幸自己先吃了一块，忽然察觉有异样的目光，贺兰春华低头，看到毛双儿跟三毛一起看着他。

    毛双儿点点自己的嘴角，道：“六叔，你这里沾着一个渣渣。”

    三毛“呜”了声，趴在地上，翻着白眼看他，贺兰春华瞪它一眼，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晚饭吃的是小黄鱼豆腐汤，配着葱花饼，难得地，在饭桌上没有人吱声，三个人都专注地吃着。

    阿润坐在毛双儿旁边，不时地提醒毛振翼慢一点，留神刺，又帮毛双儿把大点儿的骨头挑出来。毛双儿十分乖巧，道：“阿润姐姐，我会小心刺的，你做的菜真好吃。”

    毛振翼咬一口豆腐，百忙里也挤出一句：“是啊，还挺好吃的。”

    毛双儿吃的很是欢喜，又道：“幸好郡主走了，不然她要跟我们抢了。”

    阿润道：“郡主才不会吃这些家常的小吃呢。”

    毛振翼道：“那是她没有眼光，不用理她，我们正好多吃点。”

    阿润见三个人都吃的很起劲，有些欣慰，随口说道：“我娘常说我不太会做菜，我也一直这么觉得，难得你们都这么喜欢……下次我给你们做炸酱面……这个天气吃炸酱面最好了，切点黄瓜丝拌一拌……又爽口又香……”

    毛双儿十分向往：“好啊，那明天就做好不好？”

    阿润摸着她的头：“好。”

    贺兰春华喝了一口汤，见那汤已经炖成了乳白色，简直如加了牛乳一样，尝了口，黄鱼的鲜香跟老豆腐的香味浑然天成，吞下腹中，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舒泰无比，简直人间极品。

    贺兰春华忍不住叹道：“阿润，真是看不出你这么能干。”

    阿润摸摸脸，笑看贺兰春华：“真的看不出吗？大家都说，一看我就知道是个很能干的……”

    贺兰春华笑着低头喝汤，只觉得那汤都也甜了几分。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宋和才回来，贺兰春华忙招呼他：“小和，快来吃饭。”

    毛振翼道：“已经都被我们吃光了，没有了。”

    阿润道：“别急，我听大人说宋侍卫会回来的晚一点，所以留了一碗鱼汤，油饼也还有呢。”

    鱼汤如果放冷了，会有腥味，阿润把鱼汤盛进碗里，放在锅里保温。

    宋和吃的时候，温度刚刚好，滋味依旧鲜美异常，宋和也赞道：“阿润姑娘，你做饭的手艺大有进步。”

    阿润乐道：“宋侍卫，不要再夸我了……你们都这么赏脸，我都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阿润成功地做了一顿晚饭，把众人的赞美照单全收，并且打定主意，要是回家的话，一定要跟李氏自夸。

    想到李氏，阿润不由有些想家了，她从小到大，除了偶尔会去姥姥家住上几日外，很少离家这么长的时间。

    “改天我是不是要跟大人请个假，回家去一趟……”阿润心里念着这个，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又过几日，县衙接了一份来自京城的缉捕公文，夹带着犯人的影像图，原来这是个采花大盗，在京城内做了好几件轰动的案子，此人武功高强，一直在逃。

    刑部专门下了公文，下发京城周边的各个州县，以防此人逃出京城，流窜各地。

    贺兰春华接了公文，便叫人挂了出去，示意当地百姓留意此人。又加派人手，四处严加巡逻，这些衙差们都给他调教的差不多了，不敢再如以前那样怠慢懒散，倒也尽忠职守，颇为肯干，百姓们看在眼里，自也对贺兰春华越发敬爱。

    而这数日来，赵弄晴一直都住在程府，她命人回京，向诚王说明，自己是在贵妃亲眷的府内，因此王爷也并没有催促她回京。

    而就在赵弄晴留在程府的这几日，芳姬也一直都呆在程府，虽然程府自有丫鬟专门伺候，而赵郡主身旁也有侍女，但芳姬十分殷勤，不仅时常陪着郡主四处游玩，且每天都会亲手做些精致的细点，百般逢迎。

    赵弄晴本来对芳姬印象一般，但见她如此殷勤，倒也受用，又看她聪明伶俐，不仅懂得琴棋书画，更会做江南美食，不由逐渐对她另眼相看，也赐了芳姬几件珠宝首饰之类。

    程老爷见芳姬这般得郡主青眼，更加喜欢她，甚至超出了对家中其他子女的喜爱。

    但另一方面，程夫人见芳姬对赵郡主如此热络，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只不过两人你情我愿，程夫人便并不多话。

    程夫人心中惦记着的，却是阿润，本来想去县衙探望阿润，怎奈郡主在府上，她身为女主人，自然要招待，因此诸多不便，偏阿润也并没有来，让程夫人想念之极。

    这一日，芳姬陪着郡主出外游山玩水，程夫人才得了空，便忙要去县衙，不料派人头前一打听，才知道阿润今日居然回家去了。

    程夫人满心欢喜扑了空，一时怅然若失。

    管事妈妈看出她的不快，便道：“夫人别急，已经叫人叮嘱过县衙的人了，若是阿润回来，她一定会亲自过来见您的。”

    程夫人惆怅叹道：“这么多天她都不来了，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来看一看……”

    程夫人却不知道，阿润知道赵郡主在程府，她巴不得远远避开，哪里敢上门来。

    管事妈妈劝慰两句，挥手叫伺候的丫鬟退下，便道：“对了，前段时间派去杭州的人回来了。”

    程夫人精神一振：“是吗，详细说说。”

    管事妈妈道：“那人找到了白柔跟芳姬所住的地方，仔细打探了一番，听说这个芳姬的确是白柔所生，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儿……”

    程夫人皱眉。管事妈妈道：“但白柔带着芳姬迁居杭州的时候，已经是芳姬七八岁的时候了，据说之前她们是在扬州住的，但自从她们露面，就以母女相称……还有……”

    “还有什么？”

    管事妈妈犹豫了会儿，终于小声道：“听说，白柔母女两个……在杭州的时候，做的是……”

    程夫人见管事妈妈欲言又止，不由恼道：“吞吞吐吐的，到底做的是什么？”

    管事妈妈道：“她们是张帜迎客……那种……”

    程夫人色变：“你是说，是、是……”程夫人这才明白为何管事妈妈说不出口，那个字，对她而言，就算说出来都觉污脏。

    管事妈妈低头，道：“打听的是当地的人，故而消息还算确凿，但……又听说芳姬只是清倌，卖艺而已。”

    程夫人闭上双眼，咬了咬牙：“白柔这贱/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怪道……”这数日程夫人看芳姬笼络赵弄晴的手段，处处投其所好，就算逢迎，也是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舒服。

    程夫人本以为只是芳姬聪明罢了，但现在才知道，芳姬所做的这种种，多半是因为她历练过。

    要张帜迎客，自然要有一套过人的本事，纵然真的不卖/身……除了卖艺之外，自然得有过人的口头功夫跟周旋的本领。

    程夫人一时唉声叹气，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管事妈妈又道：“还有件事，听说在杭州当地，有个叫朱大的地痞跟她们母女十分亲近……不过近来那个地痞不见了，有人传说他消失之前，曾说过要去找白柔母女……”

    “哦？”程夫人皱眉，沉吟片刻，道：“你再去打听一下，此人现在是否在大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本章有吃的出没请注意~（づ￣3￣）づ╭～

    大家有没有留意这几章的内容提要，是不是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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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韭菜盒子

﻿    阿润这次回家，却不似以前一般是独自一人。

    原来自打阿润向贺兰春华提出要请假回家一趟,贺兰春华倒是准了。两个小的听说，却闹了起来。

    毛振翼正嫌县衙不好玩，加上他总听阿润说山野里的精怪故事，心中早就十分向往,于是趁机便叫嚷着要一块儿去，毛双儿自然乐得守着阿润，当下也随着起哄。

    贺兰春华本来不允，转念一想，阿润不过是回家看看而已，天黑前就回来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于是贺兰春华便答应了，又派了小厮兴儿一路伴随。

    阿润临出门前，贺兰春华叫住了她,道：“小翅膀爱四处乱跑,你要多留心。且我怕他们两个跟着你,会给你添麻烦……”

    阿润便笑：“大人，你怎么跟我这么客套起来了,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当初两人一见面,就是恶作剧一场，彼时贺兰春华毫不客气地吃光油塔的事情，阿润还牢牢记着。

    贺兰春华哪知她心中想什么，便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了，我叫兴儿备了点薄礼给你带回家。”

    “什么？”阿润很意外：“大人给我准备了礼物？”

    贺兰春华道：“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父母……”

    阿润仔细地想了会儿，道：“大人以后别这么见外啦，不用准备礼物，只要给我钱就行了。”

    贺兰春华侧目，阿润却反应敏捷地跳出门口，只有带笑的声音传来：“大人我先走了，有话回来再说。”

    贺兰春华不由莞尔，正在笑着回味什么，忽然又听到阿润道：“大人你这么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贺兰春华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阿润在窗户边探头看来，雕花的窗棂，衬着笑吟吟地少女，如一副栩栩如生的仕女图。

    贺兰春华啼笑皆非：“你干什么呢？”

    阿润笑眯眯地，道：“我忽然想起来，我做了点吃的，放在碗橱里，大人你要是饿了，可以去拿来点点饥……好啦，我真的走了。”

    阿润向着贺兰春华摆摆手，这才转身离去。

    毛振翼跟毛双儿早就迫不及待，等在门边，见阿润出来，两个人都十分雀跃。

    阿润看到毛振翼怀中抱着的小狗，便惊讶问道：“大毛，你不会也要带着三毛吧？”

    毛振翼振振有辞道：“当然了，我怕留他在县衙里没有人喂，会饿死的！”

    阿润知道他最近跟小狗片刻不离，便也由着他，外面小厮兴儿跑进来，道：“润姐姐，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阿润越发惊讶，走到门口一看，果真停着一辆车，那马儿见了她，便打了个喷嚏，看着眼熟——正是之前坐着去程府的那辆。

    兴儿道：“是大人吩咐，说姐姐以后回家，都用这辆马车就行，免得路上劳累。”

    阿润之前来回都是步行，乍然有马车代步，心中暖洋洋地，觉得贺兰春华想的实在周到。

    毛振翼却又有不同意见：“我才不要乘车，闷死了！我才不累呢。”

    阿润道：“你六叔是担心你们两个累着，才特意叫了马车的，我之前想坐马车都没有呢，好了，快上车！”

    阿润一声喝，毛振翼才急忙乖乖地爬上马车，阿润又把毛双儿抱上去，三个人一只狗在车厢里安安稳稳地坐了。

    兴儿跟车夫坐在前头车辕上，马车缓缓离开县衙，往城外而去。

    两个小孩从未出过县城，出了城门后，便卷起车帘，趴在车窗上看。又不时地指指点点，唧唧喳喳。

    乘车而行，自然就不能过山路了，马车从山脚下绕过去，不多时，便到了村子外，阿润探头出来，指点行路，马车便转进巷子，缓缓停在苗家门前。

    阿润跳下车，把毛双儿接了下来，毛振翼自己下地，抬头张望：“啊，这个房子……”

    阿润道：“我家里穷，是有点破。”

    毛振翼却满脸兴奋，道：“这墙如此低矮，我都可以翻进去了！还有这门，看来如此奇特……”毛振翼走上前，用手摸那两扇斑驳破旧的大门，揭下一块儿过年贴的春联。

    阿润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下：“大毛，我们家的门已经快坏了，你就不要再折腾他了。”

    阿润笑着说罢，伸手推了推，虚掩的门便轻轻打开。

    毛振翼“哇”了声，率先跳进院子，盯着那几只地上啄食的鸡，睁圆了眼睛，他怀中的三毛也同样睁大了眼，一人一狗，皆是双眼放光。

    阿润见状，急忙又叮嘱道：“大毛，你怎么跟狼似的……还有把你的三毛抱紧了，别让它咬我们家的鸡，吓着了也不行，就不下蛋了。”

    “下蛋？”毛振翼满心震惊，“怎么下蛋？”

    阿润看着他激动莫名的模样，伸手把他拉住：“你还是跟着我的好，你这样瞪着鸡，也会把它们吓着的。”

    阿润一手牵着一个，刚要往屋门走，屋里有人听了动静，便跑出来，毛振翼先叫道：“啊，是你！”

    原来出来的人正是爱夏，先前去县衙找过阿润，跟毛振翼有过一面之缘。

    爱夏一怔，抬眼看见阿润，便扑了过来：“姐姐！”

    阿润将她抱住：“想不想我？”

    爱夏道：“我正求着娘，让我去县衙看看姐姐呢，娘还说等镇上大集的时候跟我一块儿去……没想到姐姐回来啦！”

    阿润摸摸她的头：“娘呢？”

    爱夏道：“娘出去张大婶家有事，我叫爱冬去叫。”

    爱夏回头，连叫两声，爱冬才从屋内出来，一眼看到阿润，也是惊喜交加，同阿润好一顿亲热。

    这会儿毛双儿道：“你是阿润姐姐的三妹妹吗？”

    爱冬见了生人，有些害羞，一点头，便躲在了阿润身后。

    阿润把她拉出来，道：“别怕，这是大毛，这是小毛，还有它……是三毛。”

    爱夏跟爱冬听了，便抿着嘴笑，爱夏道：“可我记得他的名字不是大毛呀，姐姐？”

    阿润道：“这是我给他们起的小名，容易记。”

    爱冬道：“这只小狗也有名字……真奇怪。”

    毛双儿见爱冬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便心生亲近之感，道：“是我跟哥哥一块儿起的，好听吗？”

    爱冬羞涩地点了点头。爱夏催她：“快去把娘叫回来，说姐姐来家了。”

    爱冬答应，正要去，毛双儿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块儿去好吗？”

    爱冬迟疑，阿润知道张大婶家就在旁边不远，便没有拦着毛双儿，毛双儿跟爱冬两人手拉着手，跑出门去。

    这会儿兴儿把贺兰春华叫带的礼物拎了进来：“润姐姐，这放在哪里？”

    阿润呆了呆：“这是什么呢？”

    兴儿道：“都是些吃食。有点心跟果子。”

    阿润走过来看了看，发现的确都是些吃食，便笑道：“难道大人是在补偿当初吃掉的油塔吗？”这才放心，叫兴儿放到里头的桌上便是。

    片刻李氏便急匆匆地回来了，知道阿润回来，如喜从天降，又看还带着毛振翼跟毛双儿，几乎都不知如何是好。

    李氏把阿润拉开，低声道：“你回来自然是好，可怎么把两个小贵人也带回来了？”

    阿润笑道：“娘，别担心，他们两个整天呆在县衙里有些发闷，这次才随我出来透透气的。”

    李氏忐忑道：“可咱们家里的情形……怕是要委屈了他们。”

    “他们两个都是听话的乖孩子，又不是那种喜欢挑三拣四的势利眼。”

    阿润回头，见毛振翼已经开始捉鸡了，几只伶俐的鸡都飞快跑开，只有一只胆小的母鸡被逼在墙角，不敢动弹，毛振翼大喜，扑过去紧紧抱住，像是捡了什么珍禽异兽。

    阿润嚷道：“大毛，你吓着我们家的鸡了！快放开它！”

    毛双儿跟爱冬在旁边嘻嘻而笑，十分快活，李氏见状，才稍微放心。

    阿润又把贺兰春华送的吃食给李氏看过，李氏感激道：“你在县衙做工，每月都有钱银领，这已经是天大之喜，知县大人居然还送这些东西……”

    “当初他吃了我的油塔，这些就当是补偿啦。”阿润便笑，“娘，上回我跟你说，让你去姥姥家里看看，你去了吗？”

    李氏道：“放心，去了，都按你说的办了。”

    阿润点点头：“这些糕点咱们吃不了，娘你送点给张大婶她们也好……”

    李氏道：“就听你的。”这段日子，村里的人对苗家四口十分客气，不似以前那样动辄轻慢，李氏心里明白是因为什么。

    兴儿见李氏已经回来，便告辞，对阿润道：“等下午的时候，再来接姐姐。”

    李氏忙道：“这位小哥，中午留下吃顿饭吧。”

    兴儿笑道：“不敢，大人交代了的，不让叨扰……润姐姐，过午了我再来。”

    阿润也没留他们，毕竟苗家地方小，家里也不一定有这么些吃的。当下送了兴儿跟出门。

    正好苗老爹回来，见状又惊又疑，不知发生何事。兴儿知道是阿润的父亲，便向他行了个礼，才上了马车。

    马车离去后，苗老爹进门，猛地又看到家中多了两个小的。更加摸不着头脑。李氏便把他拉到旁边，极快地解释了一番。

    苗老爹却兀自如在梦中。

    爱夏跟毛振翼十分合得来，两人聚在一起，不知商量什么，那边毛双儿也跟爱冬两人凑在一块儿，说个不停。

    李氏看在眼中，有喜有忧，便跟阿润商量：“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别亏待了小公子跟小姐，不如我去赶个集。”

    阿润算了算：“不行的，娘，今儿要赶集，得到八里铺那边去，一来一回实在太累了。”

    李氏道：“那不然……杀一只鸡……”

    “也不行……鸡还要留着下蛋呢，”阿润嘟嘴，又道：“娘，其实不用给他们做什么好的，就做咱们家常吃的就行，上回我叫你做的咸菜，他们爱吃着呢……都给我抢光了。”

    李氏苦笑摇头：“说什么，怎么能叫贵客吃咸菜？你别告诉我，你在县衙也是给知县大人做这些的……”

    “才不是呢！”阿润急忙便把黄鱼豆腐汤跟葱花饼的事儿说了。

    李氏见她得意洋洋，便惊讶道：“真的吗？知县大人也说好吃？”

    “那当然了。”阿润总算有点扬眉吐气，“娘你若不信，可以问大毛跟小毛。”

    李氏跟阿润商量了一阵儿，总算想好了中午要做什么吃，便去院子里割了新鲜的韭菜，又取了几个鸡蛋，韭菜洗净，切的碎碎的，调味。

    鸡蛋打进碗里，搅拌均匀，锅里的油热了后，便如摊饼一般倒进鸡蛋液，顿时之间，一股香气便腾空而起，四散开去。

    李氏忙着的时候，阿润便揉了面团，放在案板上，把面团揪开，又赶成一张张薄薄的面皮儿备用。

    院子里正在研究母鸡的毛振翼闻到了，便掀动鼻子：“好香！”

    爱夏道：“我娘做饭呢，不知要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

    毛振翼问道：“你也会做好吃的吗？”

    爱夏道：“我只会几样……不如娘会的多。”

    毛振翼忽然想起一事：“上回的油炸糕我忘了给你买，下次请你吃。”

    苗老爹在旁边的桌边上坐着，无法插嘴。

    李氏把煎好的鸡蛋切碎，跟韭菜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后，便包进阿润擀好的面皮里，捏成一个半月荷包的模样。

    爱冬特意跑来看了看，回来后便跟毛双儿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知道了，娘今天要做韭菜盒子。”

    毛双儿问道：“什么是韭菜盒子，好吃吗？”

    “可好吃了。”爱冬差点流出口水来，“只不过……娘心情好的时候才会给我们做。”

    毛双儿满怀喜悦：“实在是太好了，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爱冬道：“我领你看看去！”

    两个小家伙站起身来，手拉着手跑进厨房，站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见在油锅里，韭菜盒子的皮儿被油煎的焦黄而脆，里头的韭菜跟鸡蛋的香味浑然一体，透出一股独特的鲜香，毛双儿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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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刨根问底

﻿    中午吃饭时候，李氏把最大的桌子挪到堂屋中央,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子人，幸好多是孩子，不然若都是大人，整张桌子怕也坐不下。

    苗老爹坐在正位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的茫然之意还是未去。

    阿润好不容易才让毛振翼放开了那只鸡,他身上还沾了很多的鸡毛……让阿润十分无语：“你六叔要是看见你这幅模样,恐怕下次就不会让你来我家了。”

    毛双儿趁机道：“那下次不带他,只带我就行了。”

    “不让我来,你也别想赖！”毛振翼举手,要捉毛双儿。

    毛双儿躲在阿润身后，阿润拦住毛振翼,道：“大毛，你六叔最近在给你找教习先生……我听说其中有一个特别喜欢打小孩,你想让我建议你六叔选他吗？”

    毛振翼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不要了。”重新回去乖乖地坐好。

    李氏把做好的韭菜盒子，柿子炒蛋,油炸小鱼,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煎玉米饼，还特意给毛双儿和毛振翼各自准备了一碗鸡蛋羹。

    李氏有些羞惭，道：“也没什么好吃的，慢待小公子跟小姐了。”

    “娘，别这么说，”阿润笑道：“除了没有肉，这已经像是过年一样了。”

    毛双儿看着一桌子的人，见色泽鲜艳，红的柿子，绿的黄瓜，金黄色的玉米饼……毛双儿兴高采烈道：“是啊，好热闹，就像是过年一样，我很喜欢。”

    毛振翼也道：“都是我没有吃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

    家里忽然多了两个小的，饭桌上也格外热闹，李氏自己几乎不怎么吃，忙着给毛双儿跟毛振翼两个不停夹菜，看他们爱吃什么，便把什么送过去。

    毛双儿吃了一个半韭菜盒子，摸摸肚子，又拿玉米饼吃，她特别爱吃那玉米面的薄煎饼，又香又甜，颜色看来又黄澄澄地，一看就引人食欲，她拿了饼举在手中，津津有味地连吃了三块。

    阿润在旁边坐着，看得有些担心，道：“小毛，你吓到我了。”伸手摸摸她的肚子，果然觉得肚子鼓鼓地，阿润怕她撑坏了，只好不许她再吃。

    毛振翼先也吃了两个半的韭菜盒子，他觉得那油炸小鱼最是美味，连骨头都酥了，咬起来毫不费力，且又满口香，于是包揽了小半盘。

    苗家虽然不宽裕，但待客却极为热情，看着客人吃得尽兴，自己也觉得高兴。

    李氏本来担心这些东西两个小的大概不会爱吃，没想到两人如此捧场，李氏放下心来，自己虽然没吃多少，心里却十分欢欣。

    一顿饭吃完后，阿润叹道：“娘，你看我是不是领了两个小土匪回来。”

    李氏笑道：“难得他们喜欢吃这样的家常小菜，吃的越多，我越是高兴。”

    阿润无奈地看着母亲，道：“你总是让他们吃，你自己却没吃多少……”

    李氏抬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爱惜地看她，道：“娘怎么都行，你第一次带了客人来家吃饭，又是这样的贵客……幸好没丢你的脸，下次要是回来，最好先叫人过来说一声，娘多准备点东西……”

    阿润撅嘴道：“我都不敢再带他们来了，这两个家伙这么能吃，我怕他们把我们家吃穷了。”

    李氏也不由笑道：“你这孩子，就是这样爱胡说，现在去县衙当差，还以为你会学的谨慎些，没想到比过去更能口没遮拦的了……难道在知县大人跟前也这样？大人会不会怪罪你？”

    “大人比我还能胡说呢，他怎么会怪我。”阿润说罢，忽然想起来：“这时候了，也不知大人吃过了没有……”

    没有了最会吵闹的三个人，县衙里一片难得的寂静，上午忙碌了一番，下午难得清闲。

    听不出县衙里的吵闹声响，贺兰春华居然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他从书房走到花园，见花园中各色月季，蔷薇，凤仙花，还有一盆栀子，鼓出洁白的花蕾，还未开放，他凑过去，嗅到一丝淡淡清甜。

    而就在院子中央，却是新鲜开辟的菜地，阿润撒下的菜种子多数都已经冒头，又长高了一些，放眼看去绿油油一片，贺兰春华一种也不认得，但只是如此看着，便觉赏心悦目而已。

    “这丫头真会想法儿，竟把花园弄成菜园……”贺兰春华笑着自语，他瞧了会儿，又沿着走廊去毛振翼跟毛双儿的房间看了看，最后走到阿润的房间门口，歪头往内，这一瞧瞬间，仿佛又想起那日他贸然进入，看到的那一幕不合时宜。

    贺兰春华仰头笑笑，此刻，仿佛阿润就在屋里，随时都会跳出来斥责他，贺兰春华看了会儿，一摇头，还是往回而走。

    将要走回书房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肚饿，贺兰春华想到阿润出门前所说的，便唤了丫鬟秋菊：“你去橱柜里看看，有什么吃的便拿来。”

    秋菊应了，转身而去，片刻便回来：“大人，柜子里只有这个。”她端来一个托盘，轻轻放在桌上，便低头后退。

    托盘里放着几个模样有些怪的东西，看来好像是饼之类的，颜色发黄，孩子巴掌大小，看来普普通通。

    贺兰春华盯着看了会儿，心想：“阿润留给我的就是这个？这能吃么？”

    贺兰春华想了会儿，终于试着拿了一个饼子，试着小心地咬了一口。

    感觉没有异样，又嚼了会儿，竟觉出一种淡淡地香来，贺兰春华挑了挑眉，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不多时，已经吃了两个饼子。

    这饼子也不知什么做的，很有饱腹感，吃多了略觉得腻。贺兰春华喝了杯茶，又吃了一个饼子，整个人才又神清气爽。

    正吃饱了，宋和也回来了。贺兰春华一见，便招呼：“过来吃饼，阿润做的，还不错。”

    宋和怀疑地看他一眼，又看看剩下那三个模样奇特的饼，问：“是阿润做的？能吃么？”

    贺兰春华笑道：“信不信我把你说的这句话告诉阿润？你竟这样小看她，她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做东西给你吃了。”

    宋和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饼子：“阿润不会，她是嘴上厉害，心却极软。”

    “你竟这么了解她了？”贺兰春华斜睨宋和。

    宋和咬了一口饼：“果然还不错，公子吃过了？”

    “嗯……”贺兰春华答应了，“这里还有茶。”

    “多谢公子。”宋和之前在外公事，皆因为上午刑部来人，带了公函。

    贺兰春华过目，原来是之前他审过的王富家儿媳被杀一案判决下来，而刑部的判决，也在贺兰春华意料之中，当下便交付宋和去料理。

    周青跟王良才仍维持死刑，宋和将这两人移交刑部派来的差人，一路送出城去，另一人苏明却被改判为流刑，一并也交付人押走了。

    宋和饥肠辘辘，正饿了，这会儿吃了一个饼子，又喝了茶，才道：“我刚回来的时候，接了从扬州传回来的公文，还有一份是杭州来的。”

    之前在捉拿了朱大之后，贺兰春华觉得他恶形恶相，必然是个惯犯，在朱大供认自己自扬州而来后，贺兰春华特发了文函去扬州地方，询问消息。

    若是庸庸碌碌的官员，恐怕不屑多此一举，但贺兰春华并非等闲，绝不肯放过什么蛛丝马迹。

    他又担心朱大所说不实，因此在朱大交代自己认识白柔跟芳姬之后，又多发了一封信函给杭州地方，双管齐下，验证确凿。

    今日才得了回函。贺兰春华坐直了些，接过两份公文，仔细看了一遍。

    宋和在这功夫又吃了一个饼：“如何？可有有用的消息？”

    贺兰春华沉思道：“扬州那边回复，的确有个朱大此人，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后来去了杭州。”

    宋和问道：“那杭州必然也有消息了？”

    贺兰春华道：“的确是有消息，不仅是关于朱大的，另外还有白柔跟芳姬，你看。”贺兰春华说着，便把公函往宋和面前一推。

    宋和拿起来，从头到尾飞快看了会儿，面露诧异之色：“没想到……那两人竟然……”

    贺兰春华摸摸下颌：“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想到那女子楚楚可怜地模样，怎么能想得到竟是出身风尘？

    宋和问道：“既然这样，当初朱大说认得两人的时候，两人坚决不来相认，也可以解释了。”

    “是啊，她们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不堪之地，若是跟朱大相认……还怎么做程府的千金。”

    宋和叹了口气：“不过，朱大已死……她们两人的运气倒是不错。”

    “运气？”贺兰春华淡淡一笑，“你真的觉得像是朱大那种油滑无赖的地痞，会因为被判流放而自缢吗？”

    宋和面色微变：“公子你的意思是……”

    贺兰春华单指敲着桌面：“如果朱大的死有可疑，那能动手的只有看守牢房的狱卒……”

    “但是事发后已经将他们都问过一遍了。”

    贺兰春华淡声道：“挨个再问，尤其是那天当差的狱卒，如果有人犯案，一定会露出破绽。”

    下午，贺兰春华便叫挨个传狱卒进后院书房，除了几个那天不当差的，剩下的便只有陈王两名差人。

    先叫来的是陈狱卒，是个粗壮的汉子，垂首站在桌前。

    贺兰春华道：“囚犯朱大死的那天，是你当差？”

    陈狱卒道：“是的，大人。”

    “那你把那日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一遍。”贺兰春华慢慢道，“不许有半点遗漏。”

    陈狱卒抬头，对上那双如刀的眸子，不由有些紧张：“大人，那个朱大是自己上吊的，跟小人没有关系……”

    “不用急，你只管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本大人自会定夺，”贺兰春华淡淡一笑：“可是你要记清楚了，千万别忘记了什么……或者故意隐瞒……”

    “是，小人遵命，绝对不敢欺瞒大人，”陈狱卒深吸一口气，仔细先想了会儿，才道：“那日小人是当的夜班，在头一天傍晚吃了饭后才来当值的，那时候小人四处看了一番，还看到朱大好端端地坐在牢房里。”

    那时正也是晚饭的时间，陈狱卒给朱大送饭，朱大看了一眼那简陋的饭食，慢吞吞地过来接了。

    陈狱卒见他一脸不屑，便道：“有的吃你便吃吧，改日流放出去，恐怕能吃的只有沙子了。”

    朱大看他一眼，道：“流放？哼……老子会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陈狱卒只当他是异想天开，便呸了声。

    正好王狱卒听见了，便探头过来，骂道：“死到临头还敢顶嘴！”当下过来，把朱大的饭一把夺过，扔在地上：“老子让你什么也吃不成！”

    朱大大怒：“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狗贼，等老子出去，要你好看！”

    平常的囚犯见了狱卒，无不老鼠见猫般，服服帖帖，王狱卒哪里肯咽下这口气，便要教训朱大，陈狱卒死死拦住，总算拉着他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朱大还在叫嚷不休。

    后来到了半夜，按例要巡视一遍监牢，两人挑着灯笼看了一遍，见朱大卧在墙边，已经睡着。两人便回来……

    陈狱卒说到这里，忽然脸上有种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贺兰春华始终在盯着他看，见状便问：“等等，你在想什么？”

    陈狱卒一颤，忙道：“小人……是在想，这没什么……”他语无伦次说了两句，便道：“是这样的，我们巡视过后，洪班头忽然来到，给小人等送了点吃食……”

    “哦？”贺兰春华道：“详细说说。”

    那半夜洪班头忽然来了，说是最近监牢里的犯人多了点，怕两人看顾不周，于是特意过来看了一遍，又留了酒食给两人。

    两人自然大喜，陪着班头看了一遍犯人无碍，洪班头便走了。两人锁了门，回来吃罢酒食，双双睡了，一觉到了天明，才发现朱大自缢。

    陈狱卒道：“当夜的情形便是如此了，小人半点也没有隐瞒。”

    贺兰春华听完，点了点头：“那朱大为什么那么猖狂叫嚷，你可知情？”

    “大概只是他随口叫嚷的罢了。”

    贺兰春华思忖片刻，又问：“还有一事，这几天，可有人去探望过朱大？”

    陈狱卒有些茫然：“小人没听说过。”

    “那你可认得程老爷的外室白柔，那个刚回来本地的母女两人？”

    陈狱卒道：“小人听说过，那白柔十多年前跟人私奔，前些日子才回到大丰，人尽皆知，其他小人就不知道了。”

    贺兰春华便叫他退下，又命人传王狱卒。

    姓王的狱卒上前，也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贺兰春华望着他，道：“那夜朱大叫嚣之时，你是否说过他‘死到临头’的话？”

    王狱卒大惊：“大人，小人只是看不惯他那么张狂，所以才骂他的……并无他意。”

    贺兰春华道：“你很瞧不惯他，当天夜晚只有你们两人看守，会不会是你气不过，半夜前去，把朱大杀死？”

    王狱卒跪在地上：“大人，小人骂过那么多囚犯，难道个个都去杀掉？”

    贺兰春华不语，隔了会儿才又道：“那么那天晚上，你可察觉有什么异样？”

    王狱卒想了会儿，便摇摇头，忽然一惊：“说来有些奇怪，小人之前当夜差的时候，总会睡不安稳，那天晚上却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

    贺兰春华问道：“好，还有一件事，这两天有人去探望过朱大吗？”

    “没有……”王狱卒皱眉想了会儿，忽然道：“不过，朱大死的前一天，有人来探监，说是探望那个偷鸡贼，可是有兄弟说，那个人还在朱大的监牢前呆过一阵，不知为什么。”

    “那人是谁？”

    “这个……没有人认得……”王狱卒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人戴着一顶斗笠，大热天还穿着厚厚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贺兰春华见状，便知道那来探监的人必然给了些好处，所以这些狱卒们才马虎放行，何况只是探望区区偷鸡贼的话，其实也不必非要大动干戈。想来这人倒是狡猾的很，生怕探望朱大会暴露身份，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概也正是因为朱大跟此人见过面，才那样笃定地说自己不会被流放。

    见问不出什么，贺兰春华便示意王狱卒退下，在狱卒转身之时，贺兰春华忽然问道：“等等。”

    王狱卒忙站定，贺兰春华问道：“你认得本地程老爷的外室白柔吗？”

    王狱卒惊讶：“小人是听说过，却不认得。”

    贺兰春华皱眉，忽然又问：“那你可知道，有谁认得她？”

    王狱卒摇头。贺兰春华便叫他退下，命人传唤洪班头。

    洪班头来在之前，贺兰春华在纸上写写画画，宋和在旁看着，见他分不同的地方写着“陈”“王”“洪”“朱”四字，还有一个“神秘人”写在角落，另有些细细地线条，穿梭牵连其中，莫名其妙。

    顷刻洪班头带到，行了礼：“听说大人要问朱大之事？这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么？”

    贺兰春华道：“朱大之死，还有疑点。洪班头，你身为牢房班头，对监牢之事该了如指掌了，我且问你，这些日子，有人去探望过朱大么？”

    洪班头道：“据小人所知，并没有人。”

    贺兰春华道：“朱大死前一夜，你去过监牢？”

    “是，因大人上任以来，捉了好些囚犯，小人怕看管疏漏，所以特意又去巡视了一番。”

    “嗯……”贺兰春华应了声，“那你可看出什么异样？”

    “当时情形一切正常，小人离开之前，朱大还好好的。”

    贺兰春华微微一笑：“洪班头，你认识白柔母女么？”

    洪班头微微皱眉，抬头看向贺兰春华，四目相对，洪班头犹豫着道：“小人……不瞒大人说，白柔曾跟小人相识。”

    贺兰春华凝视着他：“那么朱大说他认识白柔母女，你可觉得好奇么？你可因此去见过白柔不曾？”

    洪班头见他说中症结，一阵心虚：“大人……”

    贺兰春华又问道：“还有一件事，陈王两人说那夜你离开后，他们两人便锁了牢门，只不过，洪班头手中应该有钥匙对么？”

    洪班头震惊跪地：“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是怀疑小人？小人是清白的，朱大之死，跟小人无关！”

    贺兰春华道：“之前洪班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你去见过白柔吗？”

    洪班头抖了抖，终于低头：“小人的确去见过白柔，但是只是为了叙旧，朱大的死，的确不是小人所为！请大人明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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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女子小人

﻿    洪班头出去之后,宋和立刻说道：“公子,必然是这个人杀死的朱大。”

    “为什么？”

    “这已经很清楚了，他有大牢的钥匙，他还认识白柔,若是白柔买通了他,叫他杀朱大灭口……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事。”宋和回想方才三人所说，道,“那天晚上他送酒食过去,等陈王两人睡着后,便用钥匙打开牢门偷偷潜入……杀死朱大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

    贺兰春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风吹树枝,微微摆动：“还有吗？”

    “还有……”宋和皱眉想了会儿：“还有什么？”

    贺兰春华道：“就算你说的全对，可这只是你的推测之词，有什么证据？”

    宋和低头不语，贺兰春华道：“今天传唤他们,也算是打草惊蛇了，他们若有人心怀鬼胎,必然会有所动作,你且去,找三个机警忠心的衙役，叫他们分别跟着三人，把三人的一举一动，去过哪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回来禀告。”

    宋和应声，贺兰春华道：“最好他们是尽力忠心办差，这段时候你便劳累些，分头盯一下，也叫他们心怀警戒，不敢疏忽。”

    宋和道：“经过公子的□□，这些人都成器多了，加上之前又辞退了两个，新换上来的几人里头，有几个还算是信得过的正直之人。”

    “幸好如此，不然我就成孤家寡人了，”贺兰春华思忖片刻，反思道：“可是监牢这一片便没有整肃得当，可见是上下左右分毫都不能疏忽，指不定哪里生事，——我只见眼前的这些已算是合格，可是我身后的大牢，却依旧如故，所以那探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以至于闹出人命。”

    宋和道：“人无完人，公子又是头一次当差，又怎会想到会后院起火呢。”何况这案子，表面又看不出什么谋杀端倪，若是别个县官，必然先要息事宁人，谁会想要去追根究底多生事端呢。

    “后院起火？我的后院，怎么成了监牢了？”贺兰春华想了想，笑出声，道：“有阿润在，后院好着呢。”

    宋和心中暗暗地想：“这竟然也想到阿润……”

    贺兰春华却又极快地转回正题：“不过，也未必是我整肃不力的缘故，财帛动人心，利令智昏……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不管是为财为色，我总要叫他们原形毕露，对了，你还要多派一个人，去……”

    宋和上前一步，附耳听了，面上也露出笑意：“公子你想得如此周到，只怕嫌犯很快就会落网。”

    宋和出外，便找那几个得力的衙差，按照贺兰春华的意思命他们各自追踪，不得泄露。

    贺兰春华调兵遣将了一番，便又拿出些公文来，慢慢地看，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周遭越发寂静，贺兰春华侧耳倾听，却听不到阿润那熟悉的笑声，以及两小争吵的声音，心中居然微微怅然。

    贺兰春华有些想念之余，不由担忧：“怎么还不回来？”

    贺兰春华出了门来，就叫秋菊，问小厮兴儿去接阿润了未曾，秋菊道：“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了，本是要来跟大人说，见大人正忙，就没打扰。”

    贺兰春华这才放心，回屋继续坐了，想到不多时就能见到三人，心中居然有些喜悦。

    且说在苗家，吃了中饭后，毛振翼无心睡觉，跑出屋门玩耍，阿润便叫爱夏盯着他。

    不料两人一拍即合，爱夏便领着毛振翼出门到村里各处玩耍，那只小狗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一路跟着疯跑，引来许多村民驻足观看。

    爱夏带着毛振翼到了村外的池塘边，临近有一片小树林，蝉声高唱。

    爱夏问道：“你会爬树吗？”

    毛振翼惊愕，但在女娃儿跟前，又怎能说自己不会，即刻昂首挺胸道：“我当然会。”

    爱夏嘻嘻一笑，捡了一棵树，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上树枝。

    她坐在树杈上，双腿晃动，十分自在，往下招呼毛振翼：“你上来啊。”

    毛振翼看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攀上树枝，早已经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好啊，你等等。”

    毛振翼学着爱夏的样子，奋力往上爬，试了几次，都掉下来。

    爱夏捂着嘴笑，在上面指点他，最后毛振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半截，紧紧地抱着树不敢动弹，叫道：“我到上面了吗？”

    爱夏大笑：“还差许多呢！”

    毛振翼死死地抱树，眯起眼睛往下一看，竟有些害怕，上下动弹不得，力气却渐渐耗尽，一点点顺着树滑下来，最后跌坐地上，惊魂未定，心跳加速，呼呼喘气。

    三毛之前围着树大叫，蹦来蹦去，见小主人掉下来了，便跳过来，趴在毛振翼跟前，奋力舔他的脸。

    毛振翼不愿暴露自己的失败，喘了会儿后便故意走开：“爬树太无趣了，还有更好玩儿的吗？”

    爱夏俯视着他：“那我们粘知了吧？”

    “什么？”毛振翼正偷偷地擦被树皮磨得很疼的手，闻言又睁大眼睛，“什么叫粘知了？”

    爱夏道：“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就是做一个杆子，来粘树上这些叫的知了啊，可惜你不是晚上来，不然我们就可以捉知了猴了。”

    毛振翼目眩神迷，激动莫名，觉得自己简直是“井底之蛙”，竟连这么些新奇的东西都不知道，爬树还不如爱夏一个女孩子，当下恨不得把什么都做全了，赶紧催促爱夏做知了杆。

    两人正忙活着四处找竹竿，却被阿润找到，一看毛振翼的衣裳都凌乱不堪，头发散乱，手仿佛还磨破了，脸也被晒得通红……阿润大惊，不由分说把毛振翼揪住，扯着回家里。

    一路上阿润便斥责爱夏：“你看看你，我叫你看着他，你却比他更能疯玩，这幅模样若是给大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把他暴打了一顿呢。”

    毛振翼不满地抗议道：“我们玩得好好的，你可真是扫兴。”

    “住口，”阿润握着毛振翼的手腕，生怕他跑了，“看样子以后不能让你来了，不然你要越发地疯了。”

    毛振翼大叫道：“阿润，不要！”

    爱夏在旁求道：“姐姐，别跟娘说，不然娘会打我。”

    “该打你一顿长长记性，免得生事，”阿润又揪住爱夏，低声说，“前两天大人接到一封公文，说什么……有个很坏的贼，专门祸害女孩儿，你以后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了，听见了吗？”

    爱夏急忙道：“我听姐姐的，你别跟娘告状。”

    毛振翼忍不住道：“那个贼是采花大盗，专门欺负貌美的女孩儿，你不会有事的。”他上下看了会儿爱夏，又看阿润，道：“阿润你大概也不会有事。”

    爱夏跟阿润听了，双双瞪向毛振翼，阿润不可思议地抱起双臂，道：“大毛，你懂得还挺多……不过你是什么意思？说我跟爱夏不美吗？”

    毛振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我……当然不是！”

    爱夏瞪着他，跺脚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你也别想我捉知了猴给你看！”转身飞快地先跑回家。

    毛振翼痛心疾首，大叫：“爱夏，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爱夏却头也不回地，道：“我才不听呢！”

    毛振翼捂着胸口，自言自语：“我忽然有点心疼……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轻的呢，”阿润幸灾乐祸地看着毛振翼着急的样子，道：“大毛，得罪什么也别得罪女人，知道了吗？我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头也是这么说的。”

    毛振翼抬头：“难道你是说孔老夫子说的——‘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阿润点点头：“大毛，你果然懂得很多……你瞧，女子跟小人都很难养，你只是小人，已经这样难对付，但爱夏又是小人，又是女子……自然是双倍的难对付……”

    毛振翼睁大双眼，闻所未闻：“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阿润道：“让我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毛振翼道：“阿润，你居然这样厉害，那干脆不用给我请教习先生了，你来教我吧？”

    阿润想了想：“如果你六叔愿意……又能把请教习先生的钱给我的话，我可以考虑！”

    两人笑嘻嘻说了会儿，回到家中，阿润把毛振翼的手脸擦洗干净，衣裳头发稍微整理了一番，才又恢复原状。

    见时候差不多了，爱冬跑回来：“早上来的那个哥哥又乘车来了。”

    阿润知道兴儿到了，便跟李氏告别，又诸多叮嘱。李氏道：“阿润，家里头的事不用挂心，好好地在县衙当差……”见阿润如此，李氏也是放了心，知道阿润一切都好，这比什么都强。

    母女两说了一番，阿润又叫了爱夏爱冬，也叮嘱了些，暗中又摸了几文钱给爱夏……

    兴儿进门，十分知礼地向着李氏行了礼，李氏又是惶恐又是喜悦。

    李氏事先摘了许多新鲜瓜果菜蔬，都是自家种的，便道：“这些带回去，没什么贵重东西，吃个新鲜。”

    兴儿又说了些好听的话，帮李氏把篮子提出来，放在车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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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采花大盗

﻿    三个人上了马车，都恋恋不舍地趴在车窗边挥别苗家姐妹跟李氏。

    马车走到半路，毛振翼一直缠着阿润问东问西，他从爱夏那里听来好些新鲜之事,一肚子疑问。毛双儿便依偎阿润身旁，听他们说话,就如听故事一般。

    不多时到了县衙，毛振翼先跳下车，跟着三毛飞快地跑进县衙，阿润抱着毛双儿下车，道：“你哥哥一定是喝水喝多了，看他跑的多快。”

    毛双儿仰头笑道：“是啊,幸亏我刚才在车里没吃那半根黄瓜。”

    阿润牵着毛双儿的手,进了县衙，一路往书房而去,远远地就看到贺兰春华站在门口，正向着这边看。

    阿润便对毛双儿道：“看，你六叔等不及了,都跑出来迎接我们了。”说着,把手一松,毛双儿会意，便往贺兰春华身边跑来。

    贺兰春华早就听到，笑看阿润牵着小双儿向自己走来，望着一大一小都十分明艳的笑容，原本隐约的那股寂冷顿时不知何物。

    毛双儿扑过来，贺兰春华将她抱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毛双儿道：“阿润姐姐家里很好玩，我们都不想回来了。”

    贺兰春华故意道：“哦？难道都不喜欢六叔了？”

    “因为想着六叔所以才回来的，”毛双儿的嘴也十分甜，又道：“改天六叔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贺兰春华大笑：“谁教的你，竟这么会哄人了？”

    毛双儿捂嘴一笑，也不回答。

    阿润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毛都要认大人你当娘了……你说还会是谁教的？”

    贺兰春华道：“我没记错的话，小双儿想要你当她娘的。”

    毛双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啊，我想让阿润当我娘，六叔当爹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兰春华跟阿润都愣了愣，两人对视一眼，贺兰春华心中微妙地动了动，竟不知那是何滋味，只觉得如春风拂过水面，掀起极其细微却动人的涟漪。

    这会儿小厮兴儿把篮子送了过来：“润姐姐，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贺兰春华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娘非让带回来的，没什么别的，都是些家里种的菜。”

    兴儿忙道：“大娘还让带了些鸡蛋回来呢……润姐姐你看，幸好垫的好，一个都没碎。”

    “啊？”阿润拨拉了一下，上面的菜拨开后，果然看到底下放着足有几十个鸡蛋，阿润惊得合不拢嘴：“我娘这是把我们家的鸡蛋都搬来了吗……”

    贺兰春华道：“怎么又叫苗夫人破费呢？阿润，你怎不拦着。”

    阿润道：“我要是知道……早就拦着了。我们家都不舍得吃呢……”

    毛双儿便道：“是啊，今天我们吃的像是过年一样，阿润姐姐的娘做了好多好吃的，我跟哥哥都吃撑了。”

    贺兰春华听着这话，便看阿润，心中竟然微微一痛。

    阿润却笑着轻轻捏捏毛双儿的脸颊，道：“小毛，别这么说啦，你没看到我娘都很高兴吗？她还嫌没好好地招待你们，叫我下次回去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她好先准备准备……”

    毛双儿摸着肚子，道：“不用准备了，再准备我就撑死了。”

    阿润忙捂住她的嘴：“呸呸，不许说那个字，童言无忌，大吉大利，呸呸，不算数不算数。”

    这会儿毛振翼总算回来了，装模作样地说道：“你们都站在这里等我吗？”

    阿润低头看看那只先一步跑到跟前的小狗，道：“不是，我们在等三毛。”

    毛振翼哼了声，歪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你已经不是小人了，却是女子，而我是小人，那么你说我们两个谁比较厉害？”

    阿润叉腰道：“你说呢？”

    毛振翼比量了一下自己的个头，悻悻地低头。

    贺兰春华听两人说的古怪，便问：“小翅膀，你说什么女子小人？”

    毛振翼便把阿润对那句论语的解释说了一遍，贺兰春华听得瞠目结舌，瞪向阿润：“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阿润沾沾自喜：“我也是随口说说，大人，你别夸我。”

    毛振翼又说：“六叔，干脆让阿润当我的教习吧，就不用费心找别人了。”其实他心里还惦记着阿润说的那个爱打小孩儿的教习先生，生怕贺兰春华选中那人。

    “天啊……”贺兰春华捂住额头：“我还得加紧给你找个教习才是。”

    毛双儿跟毛振翼跟着贺兰春华，阿润趁机便回到厨房，先把带回来的蔬菜分开，又把鸡蛋小心地拣出来，心想：“娘怎么这么大方，一定是因为大人叫我带了糕点回去，所以才让带这些回来的，也不跟我说说。”

    阿润家里虽有养的母鸡，每日也有鸡蛋捡，但除了苗老爹隔三岔五能吃外，其他的鸡蛋都拿来卖钱了，这一次攒的这批鸡蛋，大概都让李氏送来了。

    阿润十分心疼，捡一个，仿佛就听到一声铜钱掉地的响动，简直依依不舍。

    且不提阿润正在后院准备晚饭。贺兰春华在书房里，听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描述在苗家的情形，贺兰春华都听在心中。

    正说完了，就听外头一阵鼓噪，接着，有衙差出现门口，道：“大人，出事了！”

    贺兰春华道：“何事？”

    衙差道：“今日郡主跟人出外游玩，听说被采花贼袭击……”

    “什么？”贺兰春华猛地站起身来。

    那衙差忙又继续说道：“大人别急，听闻郡主无碍……”

    贺兰春华道：“郡主如今在哪里？”

    衙差道：“已经回到程府。”

    贺兰春华听了，急忙叫秋菊前去把阿润唤来，让她照顾两个孩子，自己便带了两个差人，急匆匆出门去了。

    阿润赶到的时候，贺兰春华已经出门了，阿润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晚饭都快做好了，不吃饭去哪？”

    秋菊道：“姐姐，我刚才听说，郡主在外头出了事，大人赶去看看。”

    毛振翼鼓起双眼，道：“我听见了，是那个采花贼干的……他还挺有眼光的。”

    阿润本来正意外且揪心，忽然听了这句，就想起毛振翼说她跟爱夏的那句……不由就白眼瞪他。

    毛振翼察觉阿润炙热的视线，忙低头，心虚辩解：“我又没说别的……”

    毛双儿蹭到阿润身边：“我有点害怕。那个贼很厉害吗？”

    阿润轻轻在她背上拍拍：“别怕，那个贼再厉害，也不如你六叔厉害，你六叔一定会把他捉住的。”

    毛双儿这才又露出笑容：“是啊，六叔最厉害了，还有宋侍卫。”

    晚上，阿润伺候毛双儿跟毛振翼吃了晚饭，又过了会儿，都还没见贺兰春华回来。阿润十分担心，就叫小厮去程府查看情形。

    就在阿润坐立不安的时候，在程府，贺兰春华正问完了众人的口述，眼见时候不早，便向赵弄晴告辞。

    赵郡主依旧有些惊魂未定，握住贺兰春华的手：“六郎，你真的要走么？多陪我些时候可好……”

    贺兰春华安抚道：“郡主，你放心，程府家丁跟护院众多，那贼人不敢造次的，何况今晚上林校尉也会带人来守护。”

    赵弄晴望着他，道：“可是我早听闻，此贼来无影去无踪，在京内作恶数宗，也都是些防卫严密的高门大户……却没想到，我来到此地，竟然会遇上……”

    赵郡主皱眉，有些懊悔，又有些后怕。

    贺兰春华道：“所幸有惊无险，郡主且宽心，但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天晚了，不如明日一早……我叫宋和护卫郡主回京吧？”

    赵弄晴显然不愿，但是被贼人惊吓，其他又说不出口，便只为难地点了点头。

    贺兰春华这才宽心。倘若堂堂郡主在他的治下出了事，这可真是……

    赵弄晴仍是不舍得贺兰春华：“六郎，你会将那歹人捉拿归案么？”

    贺兰春华道：“郡主放心，他既然逃来此地，我便叫他来得去不得……今夜我也会派两名差人过来相助程府护卫，以保证郡主安然无恙。”

    赵弄晴这才宽慰一笑：“有你这句话，我的心安多了。”

    贺兰春华转身欲走，门外却来了一人，形容楚楚，脸色稍微有些憔悴，正是芳姬。

    贺兰春华一见，步子微停，赵弄晴却迎了上去，急道：“芳姬，你为何起来了？为何不多歇息会儿？”

    芳姬道：“郡主放心，我不碍事，只是小伤罢了。”

    赵弄晴叹了口气，看着她额角的伤处，又看她手上的伤痕，轻声道：“为难你了，这次若不是你，本郡主恐怕……”

    芳姬忙道：“郡主洪福齐天，小小毛贼怎敢冒犯？芳姬也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赵弄晴欣慰看她，目光里透出感激之色。

    芳姬便报以微笑，烛光中，笑容柔弱纯善。

    这几日芳姬跟赵郡主走的十分之近，今天赵弄晴兴起，便出外游玩，芳姬自然也是陪同。

    郡主的随从数人，加上程府的家丁护卫等，一共也有二十余人，来到郊外。此刻已过了樱桃开花的最好季节，但有一处风景独好，是几十株的紫薇，在山坳中静静开放，十分静美。

    赵弄晴正有些疲倦，忽然看了这一处好地方，当下便命随从等候，自己同芳姬两人入内慢慢玩赏。

    两人边走边说，经过几日相处，赵弄晴对待芳姬，也不像是刚认识时候倨傲，颇会跟她说几句比较亲近的话，两人共同赏玩这紫薇，又兴起，吟了几句诗，十分尽兴。

    正想返回之时，却有一人忽然自一棵大树后闪身出来，拦住两人去路。

    赵弄晴哪里见过这个，便斥责道：“何人拦住，给本郡主闪开！”

    那人闻言，却毫无惧怕之色，反而目露凶光：“果然是京内的郡主娘娘……”说话间，便将赵弄晴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赵弄晴察觉他目光淫.邪，正觉得不妥，那人已经上前一步，赵弄晴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关键一刻，赵弄晴身边的芳姬忽地闪身上前，一巴掌打向那人：“滚开，郡主面前，你敢造次？”

    挺身而出的竟是芳姬，芳姬打了那歹徒一巴掌，便拉住赵弄晴。

    赵弄晴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被芳姬拽住，随着跑了几步，但那歹人身手出众，轻轻几个起落，便跃到两人跟前。

    那歹人认准了赵弄晴，又去捉她，芳姬拼力把赵弄晴挡在身后，拔下头上钗子，向着歹人乱刺过去。

    歹人没想到芳姬竟会如此凶悍，猝不及防间，竟给此中手背，顿时溅出血来。

    芳姬道：“郡主你快跑！不用管我！”

    赵弄晴腿都软了，哪里能动，连声音都发不出。

    芳姬狠狠地瞪着那歹人，大声叫道：“郡主的侍卫就在周围，你识相的快点滚开！”

    她刚要大叫救命，那歹人一巴掌打来，把芳姬打得斜飞出去，重重跌落地上，歹人看看受伤的手，往前一步，道：“好个小表子，竟敢伤我？”

    芳姬昏头昏脑，却竭力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有强贼！”

    “这可是你自找的！”歹人发了凶性，狠狠一把攥住了芳姬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此刻外头的侍卫已经被惊动，脚步声纷纷响起，歹人抱着芳姬，便要逃走，芳姬奋力挣扎，却无可奈何，正在千钧一发时候，有一道人影风驰电掣般赶来，怒喝道：“站住，快放下她！”

    芳姬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人影站在跟前，如神兵天降。

    芳姬眨了眨眼，微弱叫道：“枫哥……”

    贺兰春华出府之时，程百舸跟程老爷齐齐相送，到了门口，彼此说了几句话，贺兰春华留了两个公差，便上轿回了县衙。

    县衙中，毛振翼白日玩闹一天，累的睡了。

    阿润守着毛双儿，等她睡了，便坐在桌边上绣自己的帕子。

    贺兰春华看到这幕，心才沉静下来。

    阿润打了个哈欠，无意中抬头看他回来，便跳起来：“大人，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声？”

    贺兰春华一笑，阿润不想吵醒毛双儿，便起身出外，走到贺兰春华跟前，又问道：“吃饭了吗？”

    贺兰春华没想到她竟会问这个，一时皱着眉头笑了：“没有。”

    阿润也笑道：“我怕大人没吃，在桌上留了饭，我给你热一热。”

    贺兰春华将她拦住：“别去……不用热。”

    两人到了厅中，阿润又给他泡了一壶热茶，贺兰春华便就着茶，吃了点拌菜跟馒头，也许是饿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这样最平淡无奇的冷饭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贺兰春华吃着，阿润就搬了自己的针线来，在旁边绣花。

    贺兰春华吃一会儿，看她一会儿，望着她认真做活的模样，总是想笑。

    一直吃饱了后，贺兰春华才把郡主的事跟阿润说了。阿润听得十分紧张，听到最后林枫出现，又惊又喜：“救了郡主跟芳姬的是林大哥？我就说林大哥十分厉害！”

    贺兰春华见她如此高兴，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是啊……是林枫，多亏他那时候带兵经过，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对了，今晚上他还会带兵在程府护卫。”

    阿润却又问：“大人，那贼如此厉害，那林大哥没受伤吧？”

    贺兰春华看着她担忧的双眼：“没有……你放心吧。”

    阿润双手合什：“谢天谢地！”

    贺兰春华心中五味乱翻，忽然问道：“阿润，你真的这么喜欢林枫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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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瘦而不弱

﻿    贺兰春华问罢，阿润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大人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贺兰春华问完之后，自己也有些喉头微梗,但既然问出，便道：“我看你对他十分上心。”

    阿润笑道：“那当然了，林大哥是个大好人,生得又英俊,而且武功又好,真是没得挑的，谁不喜欢呢……”她停了手工,歪头看向烛光微明处,仿佛看到了她想象中的林枫，脸上露出了向往的微甜的笑容。

    满耳都是这种赞美之词，又看阿润是如此神情，贺兰春华挑眉。

    这又是他生平第一次，跟一个女子面面相对的时候，她居然全心全意地在赞美别的男子。

    贺兰春华看看空了的盘子，心想幸好已经吃饱了,不然的话,这会儿怕是要吃不下去了。

    阿润好不容易才从幻想中醒过来：“大人，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贺兰春华喝了口茶，消消嘴里的苦味跟心底的酸味：“没有，你说的很好。”

    阿润道：“大人，明日我想去看看林大哥……行吗？”

    “看他干什么？他好得很呢。”贺兰春华说着，心道：何况林枫也许没空见别人呢。

    阿润见他不许，略有些失落。

    贺兰春华想到这里，看着阿润有些失望的表情，却不忍给她猛地泼上一盆凉水：“如果你愿意，那就去吧，但是要早些回来。”

    阿润这才又露出笑容：“谢谢大人，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贺兰春华不由自主又是挑眉：从来没有女子说他对她们太好，正如从没有女子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好一样，但是偏偏眼前就有一个，全心全意想着那个林枫，却对坐在她跟前的人视而不见，实在是叫人……

    贺兰春华忍不住幽幽地叹息了声：“我本有心向明月……”话一出口，忙又停住，不知自己为何居然无端端念出这么一句话来……而且下一句也很不好听。

    阿润却笑道：“大人真是博学……就像是我们村里的老学究一样，随口就能念出诗文来……真让人羡慕。”

    贺兰春华低头忍笑，若是阿润懂得诗词，若她知道下一句是“谁知明月照沟渠”，若她明白这两句诗的意思，恐怕她的笑容会变作怒容吧。

    贺兰春华便咳嗽了两声，有些幽怨，有些好笑：“原来我只能跟你们村的老学究相比吗？”

    阿润道：“你别瞧不起老学究，他十分厉害，写的字也很好看……十里八乡的人，一到过年就会跑到他们家去求字儿，让他写春联挂在门上……如果我会写就好了，也能小小地发一笔财。”

    贺兰春华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人能把风雅这么快转成市侩，而且上下衔接的浑然天成……不由叹道：“阿润，你真是天赋异禀。幸好你不会诗词，也不会写字。”

    “我当然会写，就是写的不怎么好看罢了，”阿润忙申明，“有时候过年我们家的春联得我来写呢……”

    阿润有些沾沾自喜。贺兰春华又惊奇，又觉好笑：“当真？你别骗我。”

    “一百个真，”阿润笑眯眯道：“因为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个字，所以我练得很熟……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是那几个字？”

    阿润笑道：“是’春回大地，福满人间‘，是不是很简单？”

    贺兰春华哈哈大笑：“是啊，简单，却又不简单……”

    阿润看着贺兰春华，夜色中，他神采飞扬的笑容，像是淡墨勾勒的一幅画，他笑着时候，轻轻拍着桌子，夜风吹动他的袖子衣袂，整个人飘飘然欲临风而起。

    阿润忍不住想：“哟，我们大人长的可真好看，跟神仙似的……”

    阿润便道：“大人，你满肚子的诗书……”

    “满腹经纶吗？”贺兰春华复又大笑。

    阿润嘟嘴：“差不多啦，可我说的明白多了……我是想问你，满肚子……满腹经纶……那你知不知道，有个很厉害的会写诗的大人物，大家都叫他什么仙的？”

    贺兰春华凝神一想：“你说的该不会是诗仙李太白吧？对了，他外号谪仙人。”

    “就是他！”阿润像是看到知己，双目放光，“他的名字很好记……我本来记得的，但是……一时之间忘了。”

    贺兰春华咳嗽，压下喉咙里那笑：“你还知道李白，为什么这时侯提他？”

    阿润打量贺兰春华，左看右看，最后道：“我觉着大人你有点像他……不过你还没有胡子……”

    贺兰春华张口，笑意化成一种无言的滋味，在夜色中沉淀。

    阿润不会什么繁复华丽的辞藻，他之前还以为她对自己“熟视无睹”，但是现在……贺兰春华竟觉双目异样，片刻后，才轻轻一笑：“阿润，时候不早了……不要做工了，对眼睛不好。”

    阿润道：“没事，大人先去休息吧，明儿你估计还要忙呢……对了，要打洗澡水的话叫一下兴儿就行了。”

    贺兰春华静静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道：“好。”他起身往外而行，走到门口，停了停步子，回头看向阿润，阿润正看着他，便催促道：“去吧去吧……”

    贺兰春华笑着向她一点头，迈步又走，走了几步，仰头合眸，脚步一转，思忖着似要回身，可最终却又不曾真的如此，只轻轻叹了声，复继续前行去了。

    贺兰春华正要先去沐浴，宋和正好回来，禀告道：“叫人四处在城内搜寻了阵子，没见到可疑的人。”

    派出衙差，乃是为了防备那采花大盗又在镇内横行，虽然不一定立刻捉拿到，但起码有个威慑作用。

    宋和说罢，又道：“另外，先前派人跟踪陈王洪三人之事，已经有了眉目……”他说着，便向前低语数声。

    贺兰春华皱眉：“果真如此……”

    宋和叹了声：“大人想要如何处理此事？”

    贺兰春华眼中又透出一丝锋芒，道：“我不管是什么人参与其中，但只要作奸犯科，那便饶他不得！”

    房内，阿润把今日的活计做完，才熄灯睡了。

    夜间竟做了许多噩梦，梦见林枫跟一个庞然大物对打，结果被那怪物打的遍体鳞伤，流血不止，却无人相救，阿润痛彻心扉，想奔过去救援，偏偏又动不了，她着急之下，奋力一挣，才惊醒过来。

    阿润睁开眼睛，发觉乃是做梦后，大喜：“幸好不是真的！林大哥还好端端的！”抬手摸摸心口，那颗心兀自跳的极快，阿润爬起身来，觉得额头也是汗津津地。

    匆匆忙忙做了早饭，等毛振翼跟毛双儿吃了后，阿润便叫秋菊兴儿看着他们两个，便要前去程府。正好宋和来到：“公子要去程家，听说阿润你也要去？不如一块儿。”

    阿润随着宋和到了外间，宋和骑马，贺兰春华本来习惯乘坐轿子，今日却也换了马匹，见她出来，便道：“过来。”

    阿润狐疑到了跟前，贺兰春华伸手向她一招：“上来啊。”

    阿润犹豫道：“大人，这个不好吧？”

    贺兰春华道：“怎么，换了林枫就好了吗？”

    阿润笑道：“原来那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啊。”当下伸出手来，爬上马儿。

    贺兰春华轻轻抱着她，觉得她极轻，便道：“看你吃的也不少，为什么还是这样瘦弱。”

    阿润哼道：“我是瘦，可是不弱，我很能干活的，不是吗？”

    贺兰春华大笑：“是是，这话很对！”

    到了程府门口，果真看到一队官兵守在门前，宋和先行下马前去相问。贺兰春华把阿润放下，阿润便跑到宋和跟前，问道：“林大哥在吗？”

    宋和道：“林校尉昨天一晚上都留在府中。”

    阿润听了，便道：“那我先进去看看啦。”来不及等贺兰春华，便冲了进内。

    阿润自去找寻林枫，那边贺兰春华却往内而行，程百舸得知他来到，便先出外迎接，两人见了，贺兰春华问道：“郡主如何？”

    程百舸道：“郡主安好，昨晚多亏枫哥派人来驻守，又加上大人的助力，一夜平安无波。”

    “那就好，”贺兰春华又问道：“那芳姬小姐呢？”

    程百舸道：“芳姬也还好，就是受了点伤，又加上惊吓，昨晚微微地有些发热……”

    贺兰春华道：“嗯，听说她的母亲白柔也来看顾她了？昨晚都留在府中吗？”

    程百舸道：“是啊，昨天自得了消息，白……她就来了，昨晚也歇在府内。”

    程百舸心无旁骛，只以为贺兰春华是随口问问府内情形而已。两人进了厅堂，程老爷也迎了出来，相伴的还有林枫。贺兰春华见了，便道：“林校尉怎么在此？”

    林枫道：“知县大人，因郡主安危非同等闲，所以得了守备大人之命，昨晚特意来驻守……听说今日郡主要启程回京，还要一路护卫。”

    贺兰春华本是想阿润是来找林枫的，为何林枫竟出来了，不料林枫误会了他的意思。

    贺兰春华张了张口，明白阿润大概是走岔了没撞见林枫，于是便只笑笑，也不曾解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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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波澜起伏

﻿    阿润满心记挂林枫,问过家丁，听说林枫正在后院,于是直接往后而去。

    之前林枫的确是在后院看望芳姬,但就在阿润来到之前，他正好离开，因此两人竟错过了。

    程百舸便跟林枫道：“枫哥,你又去看了芳姬吗？她如何了？”

    林枫道：“已经无碍了,方才我出来的时候，大夫又去了看望。”

    程百舸道：“这次真是惊险,幸亏大家都无事。”他说着,便转头看向贺兰春华：“知县大人,这名歹徒如此猖狂,知县大人可要尽快将他缉拿归案，百姓们才会心安啊。”

    贺兰春华道：“程公子放心,我已派人四处巡查。”

    程百舸郑重作揖：“相信大人一定会不负众望。”

    程老爷插嘴道：“不过经过这歹徒的惊扰，郡主娘娘今日便要回京了。”

    赵弄晴再不愿离开，也是怕的很了,不敢冒险,便决定如贺兰春华建议所说,今日启程。

    林枫道：“我奉守备大人命，随行护卫。”

    贺兰春华道：“林校尉真是辛苦了。”

    林枫跟他对望一眼，终于只是一笑，贺兰春华隐约觉得他笑的似有些深意。

    林枫站了会儿，便要出去巡查，临出门之时，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贺兰春华：“知县大人……”

    贺兰春华抬眸看他，林枫道：“大人这次来府，是为了给郡主送行么？”

    “林校尉怎么如此问？”

    林枫凝视着贺兰春华的眼睛：“其实我有句话，不吐不快。”

    程老爷跟程百舸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贺兰春华并不起身，也并不惊愕，反而淡淡一笑，抬手示意：“林校尉有话请讲。”

    “卑职一介武夫，说话不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见谅。”林枫道：“其实这一次郡主能够无恙，皆因为芳姬拼死相互，她虽是一介女子，但却有如此悍勇侠义之举，知县大人觉得是么？”

    贺兰春华唇角微微挑起，不置可否。

    林枫正色又道：“我知道大人之前对芳姬有些偏见，但经过此事，大人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了，她是个心地善良，令人钦敬的……”

    贺兰春华听到这里，才微笑着打断林枫的话：“林校尉，我想你有些事误会了，我对芳姬小姐是何感观，无足轻重，且我贺兰春华行事，也全靠真凭实据，而非妄自推测。林校尉不必担忧其他。而且我想这些话，林校尉当面对芳姬小姐说，应该更适宜一些。”

    林枫听着他的话，流露思忖之色，最终一点头：“好。”转身去了。

    客厅里，程百舸跟程老爷两人愈发惊愕，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贺兰春华跟林枫对话究竟何意，但也隐隐察觉一股暗潮汹涌。

    贺兰春华前厅叙话的时候，阿润正往程府后院而去，不料走到半路，就被拦下。

    管事妈妈如黑暗见光般，将她拉住：“阿润姑娘，你今日怎么来了？”

    阿润道：“我……”正要说她是来找林枫的，管事妈妈已经忙不迭又道：“我们夫人等你多时了，昨儿还想去县衙……不料听说你回家了？”

    “啊，是啊，”阿润来不及说起林枫，听到程夫人要找自己，精神一振，仿佛听到铜钱发声，急忙先把私事撇下，问道：“夫人找我做什么？莫非又要制衣？”

    管事妈妈一怔，然后笑道：“是是，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管事妈妈连哄带拉，把阿润拉到了程夫人屋内。程夫人正闷闷不乐，忽然见门口人影一晃，管事妈妈道：“夫人，您看是谁来了？”

    程夫人一愣，凝眸细看，惊喜唤道：“阿润！”

    阿润心中微微一吓，却急忙笑道：“见过夫人。”忙行礼，不料程夫人已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跟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四目相对，程夫人眼中真情流露，微红地看着阿润。

    阿润含笑相视，高兴之余有些疑惑，总觉得程夫人对自己太过热情了些，这让她隐隐地略觉异样。

    管事妈妈不得已，只好咳嗽提醒。

    程夫人才醒悟，却不舍得放开阿润，便拉着她到榻上坐了：“好久不见，阿润你仿佛比之前略微丰润了些。”

    “是吗？”阿润喜悦，摸了摸自己脸颊，“之前大人还说我瘦弱来着呢。”

    程夫人笑笑：“是，你是有些瘦弱，所以要好好地养着身体，近来县衙里还好么？是不是仍然极忙的？”

    “不忙，忙我也开心呢，”阿润眉眼带笑，回答，“大人待我极好，大毛小毛也听话。”

    程夫人听到这两句，竟又是忍不住笑：“你这孩子……但凡是有心的，见了你，都忍不住对你好。”

    程夫人说着，眼睛看着阿润，抬手便在她鬓边轻轻地抚过。

    阿润吓了一跳，不由睁大眼睛，不自在的感觉越重：“夫人怎么这么看着我呢？”

    程夫人自己也察觉了，那手便微微握了，移开了去。她垂下目光，看到阿润身上穿着的仍是贺兰春华给她置办的那一身儿，便道：“这是知县给你置买的衣裳吗？”

    阿润道：“是啊，好看吧？我头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不过上次夫人给我的那一套也很好，我都舍不得穿呢。”

    程夫人听她说话，心中总会有一种喜悦微微荡漾，便顺势握住阿润的手。

    阿润察觉她温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暗暗地有些“毛骨悚然”。

    管事妈妈在旁道：“夫人，阿润姑娘先前问，是不是要跟她说制衣的事儿……”

    程夫人被提醒，定了定神，道：“是，我差点儿忘了……”

    阿润正有些怕，这才也又精神起来：“夫人这次要做什么样儿的？对了，上次那件好像没见您穿过？”

    程夫人望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嗯……那件儿我非常喜欢……可这次不是做我穿的。”

    “啊？那是谁的？”

    程夫人垂眸，缓缓道：“是……给府内小姐的，嗯……你不用去量，她跟你的身量差不多，你便按照你的身形，做一件就成。”

    “我？”阿润睁圆了眼，想到上回在程府吃酒，是见过一个二小姐来着，好像是比她胖一些……但年纪却差不多，阿润问道：“夫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夫人点头。

    阿润见她确认无疑，才答应下来，程夫人又叫管事妈妈准备银两，阿润见谈妥了，才又想起林枫，正要告辞，程夫人忽然叫道：“阿润……”

    阿润问道：“什么事，夫人？”

    程夫人好不容易跟她相见，才这一会儿的功夫，哪里舍得她离开，她便对管事妈妈道：“把我的那支珍珠白玉簪取来。”

    管事妈妈回身入内，不多时，便捧了一个长形的锦盒出来。双手奉上。

    程夫人接过来，打开盒子，阿润一看，见盒子里躺着一枚通体玉润的簪子，洁白无瑕，簪首雕成玉兰花的模样，花心却镶嵌着一颗极大的海珠，宛转流光。

    对阿润而言，金子是一等贵重的，银子比金子要差一些，但仍是一等贵重的，可是玉石珍珠这种东西，她不太懂，所以印象里要比金子跟银子要差一些……当然，比铜板要好。

    但是面前这支簪子，一看便非凡品，连阿润这种外行，都觉得此物必然是价值不菲。

    阿润不知程夫人忽然取出这东西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向她炫耀？她从小到大就没用过什么簪子，多数是自己捡来的细树枝或者小木棍，磨来磨去弄得稍微光滑些，便可以挽住头发了。

    阿润便只好奇地看，程夫人取出簪子在手，带着一股淡淡地伤感，道：“这是当年，我为姑娘的时候戴的，如今，已经不适合戴这种东西了……阿润，如果你不嫌弃这是我用过的，已经旧了，我就把这簪子送给你……”

    阿润听完了，嘴也跟着张的大大地，不仅是她，连旁边的管事妈妈也大为意外，虽然隐约猜到程夫人的意图，但真的见她要送此物给阿润，还是忍不住震惊。

    程夫人见阿润发呆，便握住她的手，把簪子放在她的手心，笑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你……”

    阿润只觉得掌心里一抹微微凉意，令人十分舒服，她低头，见那玉簪在掌心，微光闪烁，海珠更是温光夺目，令她眼花……

    阿润忙推回去，道：“夫人，我不能要……”

    程夫人道：“怎么，你嫌弃？”

    阿润咽了口唾沫，低头又看一眼：“当然不是……可是我觉得，这一定很贵吧？”

    管事妈妈听了，忍不住便笑，这种绝佳的羊脂玉，堪称极品，用一个“贵”字，实在不足以形容。

    程夫人也笑道：“不，不是很贵。”

    阿润不信，摇头，为难地说：“可是我觉得很贵，这么大的珍珠呢……夫人，虽然我很想要，可是真的不能要。”

    程夫人听着她似透出几分孩子气的话，哑然失笑：“这是为什么？”

    “不行的，”阿润皱眉，心内天人争斗，“不能无缘无故收人家这么重的礼物……我娘之前就跟我说过，这样不好，会于心不安的……”

    程夫人听到她说“我娘”，心头酸痛，忍不住目中含泪：这么乖觉的孩子，却是别人养大教出来的，想见不能相认，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难过。

    阿润见她露出悲容，自然不明白程夫人心中想什么，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让程夫人伤心了，忙道：“夫人，你怎么了？我不是嫌弃……我只是怕我收了，我娘会不高兴，她会骂死我……”

    “不！没有人敢骂你！”程夫人大痛，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臂，猛地将阿润抱入怀中，泪落纵横，失态地哭道：“阿润……绝对不会有人骂你……”

    阿润瞠目结舌，身子一抖，急忙紧紧握住那簪子，生怕不小心掉下去跌坏了，那可就……

    阿润也不知程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了，惊慌问道：“夫人，你怎么忽然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程夫人五内俱伤，竟无法停住眼泪。管事妈妈在旁看着，也颇为心酸。

    阿润只觉得异样，正想试着挣扎开，管事妈妈道：“夫人，这样会惊着阿润姑娘的，不如，您直接跟她说明了……”

    程夫人一惊，慢慢松开阿润，便看她。

    阿润也迷惑地看着：“说什么？”

    管事妈妈笑道：“是这样的，阿润姑娘，夫人当初一见你，就觉得跟你很投缘……你也知道我们夫人只有少爷一个，所以她想，索性就……认你……当她的干女儿……”

    “什么？”阿润愕然道：“夫人要认我当干女儿？”

    程夫人心头乱跳，跟管事妈妈对视一眼，复看向阿润，终于道：“是……我正想跟你说呢，你……可愿意吗？”

    阿润呆呆看她，心想：“怪不得夫人一直对我这么好，还送我衣裳，又要送我簪子，原来是想让我当她的干女儿，可是……”

    阿润心里也有些乱，总觉得程夫人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为何。阿润拼命镇定下来：“夫人，我不知道……而且，这种事，我得跟我娘商议……”

    程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你跟你娘商议也无妨……那你，先收下这簪子……等你娘回复了，再来跟我说。”

    “不行，我还是不能收。”阿润轻轻推回来，她虽然喜欢钱财，却更知道分寸。

    “傻孩子，你娘不会不答应的，若是应了，你就是我的女……我的干女儿了，到时候，按礼我自然要给你些礼物才是，”程夫人握住她的手：“别再跟我推辞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阿润看着程夫人带着一抹祈求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思来想去，只好勉强说道：“那、那我就先收下好了，不过夫人，若我娘不答应，我还是得把这簪子还给你的。”

    程夫人微笑点头：“好。”

    两人说罢，阿润才忙说出自己要见林枫之意。程夫人此刻略有些安心，便叫管事妈妈领了她去了。

    阿润去后，程夫人轻轻舒出一口气，正在想以后之事，门口忽地又有一人进来。

    程夫人转头看去，竟是白柔。

    因芳姬受伤，白柔得知消息后即刻前来，名为看护女儿。

    此时此刻，程夫人自然不好跟她计较其他，便容她留宿陪伴芳姬。

    此刻见白柔忽地来到，程夫人如见敌人，即刻坐直了些：“你来干什么？”

    白柔道：“夫人，你为何对那个小丫头如此另眼相看？那支簪子，不是你昔日最爱之物吗？据说还是御赐……”

    “这跟你没有关系！”程夫人皱眉，瞪向白柔：“你又为何知道，你方才在外偷听？”

    白柔微笑：“我哪里敢呢，不过是那小丫头刚才经过，我看到她手中握着那簪子……还有嬷嬷陪着，总不会是她偷的吧。”

    程夫人冷冷看着白柔：“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柔道：“我只是来探望一下夫人……只是一片好意，没有别的意思……”

    “你若是离我远远的，才是一片好意。”程夫人冷笑了声。

    白柔见她面露鄙夷之色，便道：“夫人，过去的事情，我都向你赔不是了，也诚心悔过，你何必苦苦地不肯放过？”

    程夫人厉声道：“闭嘴！你这等龌龊的贱、人，跟我多说一句话，我也觉得呕心！你别以为来到这里，我就不知道你在杭州的卑贱事了！给我滚！”

    白柔脸色一变：“夫人，你说什么。”

    “不用装了！你可还记得一名叫‘朱大’之人？”

    “不，不认得，那是何人。”白柔昂首，看向别处。

    “哈哈……早知你会如此，”程夫人仰头笑了声，厉声喝道：“你若还有半分面皮，就自己离得远远的，否则，我会向老爷说明……你……”

    白柔转头看来，听程夫人说完，忽地怪笑了数声。

    程夫人怒道：“你笑什么！”

    白柔斜睨她，此刻的神情跟先前的模样宛若两人，轻佻笑道：“怎么，到现在夫人还以为……老爷什么都不知道吗？夫人以为，老爷是怎么跟我重逢的呢？”

    程夫人不解，望着白柔双眼，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白柔抬手，看看保养得很好的肌肤，跟涂着蔻丹的长指甲：“不错，老爷早就什么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亏欠我们母女的，所以才答应，不管如何，都要接我们母女回府……补偿这十五年来我们所受的苦……”

    程夫人简直无法相信，她心凉彻骨，看着白柔，久久不能做声。

    本来程夫人还以为，她的夫君，大概是被白柔蒙蔽了，毕竟此女太会演戏，现在才知道，程老爷根本就知道白柔混迹风尘，但就算如此，他也愿意重新接纳她。

    程夫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究竟是为什么，男人的心胸，竟会如此“宽广”，白柔究竟有什么让他无法割舍的，他明知道如此做法，会令她不悦，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瞒天过海。

    程夫人无法呼吸，脸色惨白。她猛地起身，把桌上的瓷器尽数扫落，发出破碎声响。

    白柔起身：“夫人息怒……”她暗窥程夫人神情，自忖府内又要一场腥风血雨，不过，却也正在她掌握之中，也对她甚是有利。

    外头丫鬟闻声，纷纷进来，程夫人站了片刻，喝道：“都出去！”

    丫鬟们复又退出，程夫人静默片刻，忽然沉声道：“白柔，我可以允许你重回程府。”声音里虽有一丝颤抖，却仍坚定。

    白柔大为意外：“什么？”

    程夫人缓缓转身，看向白柔：“你听清楚，我会答应你重回程府，但是条件是，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柔皱眉，不知程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程夫人上前一步，白柔忽地察觉她身上有一种慑人的气息，跟之前那个总会被她激怒的程夫人不同，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程夫人对上白柔双眸，一字一顿说道：“我想问的是，芳姬，到底是不是，当初你带走的那个孩子。”

    白柔倒吸一口冷气，无法作答，横生出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么？”

    “我要你再说一遍，说出让我相信的真话，作为回报，你会回到程府。”程夫人死死地盯着白柔的双眼，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想：“你也不用担心我是骗你的，你该知道，老爷连你的出身都能容忍，连你一再的背叛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说到最后，程夫人声音里带了一抹悲凉，跟一丝决然。

    白柔不由紧张，她看出程夫人是认真的，可……

    两个女人对峙着，目光对上，是无声地交锋。

    最终，白柔的声音打破厅内的寂静，她微微抬头：“那个答案还用我说吗，逼我到这份儿上，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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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一了百了

﻿    程夫人看着白柔：“是吗？”

    白柔一笑：“当初我听说,你容不下我，已经决定对我动手……所以才忙不迭地带着那孩子逃出,只不过,毕竟那孩子对我来说是个累赘，于是便叫人抱走扔了。”

    程夫人耳旁嗡嗡作响，虽然早就料到如此，但真的亲耳听到,整个人却仍如灵魂出窍：“你……实在好狠的心……”

    白柔转头,逼视程夫人：“还不是你逼的！我当时为了逃命,也顾不得她了……何况，若是她争气，就不该是个女孩儿！”

    程夫人听了“就不该是个女孩儿”，眼泪顿时刷地流了出来：她当初何尝不是也曾怨念过,可是岁月给了她无尽的折磨，让她一直忘不了当初那幕，让她一直惦记着那个孩子,事到如今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而当初的她又是何等的自私幼稚,是男是女又如何？那是她的至亲骨肉！

    白柔见程夫人面色悲戚，她深吸口气，把心一横，继续说道：“芳姬是我跟那个男人生得，但我一直瞒着她，所以她一直以为是程家的小姐。她跟我受了很多苦……若不是你对我起杀心，我怎么会丢了一个孩子，又养坏一个孩子！你若有点良心，就别害她！”

    程夫人听到这里，含泪大笑：“原来一切是我害你？呸！之前明明是你自己心虚，虽然你那时候咄咄逼人，可我最多也不过是把你赶出去，不让你留在程家祸害，怎会杀害人命，你自己跑了不说，为什么要带走孩子！”

    “孩子留下难道你会对她好？”白柔大叫，“不要假惺惺了！你不是暗中派嬷嬷要对我动手了么？丫鬟亲耳听见她商量说要给我下药！”

    程夫人心中一凛。

    白柔道：“你是大家小姐，从小养尊处优，我是什么东西，沦落风尘，无靠无依，我只有凭手段，讨男人欢心才能活命，你看不起我，那又如何，谁叫我生来不是高门大户，不是贵妃家的姊妹呢……”

    程夫人止了泪，冷冷看她：“别把你的下贱说得理所当然，你若进门来规规矩矩，我又怎会容不下你？是你天性无耻！进门之后还不知足，竟然妄图把我也压下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白柔咬唇，只是狠狠地看着程夫人：“那你现在想如何？跟老爷说明？”

    “我答应你了，许你进门，我不会食言，”程夫人冷然笑笑：“我也不会跟老爷说芳姬之事，你放心吧。”

    白柔惊疑：“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夫人缓缓抬头，淡淡道：“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厌倦了。”她看白柔，轻蔑一笑，“我之前犯下大错，多少年来，痛心彻骨，悔不当初……可幸好老天仍是厚待我的，如今我已知道什么才是我想要的……我会好好珍惜，而你……永远也不知道……”说到最后，嘴角的轻蔑鄙视之意消退，反变成一抹温柔笑意。

    白柔莫名：“你到底在说什么？”

    程夫人笑笑，轻轻舒了口气，后身坐了，眼睛看向窗外天地，天空海阔，有鸟儿自由自在飞过。

    程夫人淡淡道：“你出去吧，以后爱如何，都由得你了。”

    之前管事妈妈领着阿润去找林枫，打听说林枫在芳姬那里，阿润便谢过管事妈妈，自己前去芳姬房中。

    不料阿润到时，林枫正好离开。

    阿润探头看去，只看到芳姬坐在梳妆台前，看她来到，便回过身来，问：“你怎么来了？”

    阿润见被芳姬看到，少不得便应声道：“我本来是找林大哥的……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芳姬神色冷冷地，挑眼看她：“怎么，你巴不得我有事？”

    “怎么会呢，听说多亏了你，郡主才脱险的……”阿润打量了芳姬一会儿，见她脸上虽然略有小伤，倒也不算太厉害，而且看神色，也该没什么。

    阿润便道：“那么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阿润自觉跟芳姬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想快点离开，谁知才转身，那边芳姬忽然道：“你是来找枫哥的，你找他干什么？”

    阿润道：“我听说昨天他跟那个坏人打斗过……”

    “所以你担心他，借机来接近他？”芳姬的声音，略有几分刻薄。

    阿润一听，果然这话风又奇怪起来，然而看着芳姬脸上带伤，又想到她昨日毕竟曾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或许，之前有些误会她了？

    阿润便不愿跟芳姬在这时候争执：“你还是歇息好了，我走啦。”

    阿润迈步往前，芳姬却喝道：“站住！”

    阿润一愣，回头看她。芳姬起身，转头道：“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你不过是知县身边的一名丫鬟，程府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跑到这里来找人，你知不知道分寸？”

    阿润叹了口气，不想跟她吵，她却偏不放过自己。阿润只好道：“我跟程夫人认得，跟林大人也认得……这好像也没什么……”

    芳姬白她一眼，见她有些不在意的模样，便将阿润话锋打断：“行了！总之，你以后别缠着枫哥，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之前芳姬说什么，阿润都不觉得如何，可听了这句，心却跟着刺了刺：“你说什么啊。”

    芳姬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润道：“我说什么你自己知道，枫哥不会喜欢你这种没分寸的野丫头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芳姬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阿润，回身走到梳妆台前，拿了梳子慢慢梳理头发，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中的如花容颜，缓缓展颜一笑。

    阿润离开芳姬屋中，一直往前而行，到了外间，遥遥地看到厅中贺兰春华在跟赵弄晴说话，程百舸跟程老爷陪同。

    阿润见没有林枫，便未靠前，正好一个小厮经过，阿润便问：“看到林校尉了吗？”

    那小厮道：“林校尉在外头呢。”阿润谢过，便忙往外而去。走到门口，果真看到林枫正在旁侧，对着一个士兵吩咐什么。

    阿润忙奔过去，欢喜唤道：“林大哥！”

    林枫回头，见是她，便含笑走了过来：“阿润？你何时来的？哦……你莫非是方才跟着知县大人一块儿来的？”

    阿润点头：“是啊，我本来以为你在里头，刚才着急进去找你，却扑了个空……”

    林枫笑容温和，好奇问道：“你是来找我的？有事么？”

    “我……我之前听大人说你跟坏人打斗……你没受伤吗？”阿润慢慢地问，“我有些不放心……”

    “原来是担心我才特意跑来的吗？”林枫笑着，见阿润神情略有些焦急忧虑，便抬手在她臂上轻轻一握，“放心吧，我毫发无损。”

    阿润看看林枫的手，心里想起芳姬的话，有些忐忑，又有点紧张，嘴巴也有些发干，结结巴巴道：“林、林大哥，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林枫问道：“还有何事？”

    阿润犹豫着，其实她想问的很简单，但是偏偏很难出口，而且忽然问起这个，仿佛又有些奇怪。

    阿润左思右想，不敢开口。林枫见她为难，不由笑道：“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要知道，你跟我是没有什么可讳言的。”

    林枫声音温和坚定，仿佛给了阿润无限助力，阿润鼓了几分勇气：“林大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所以我想问你……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到嘴边，却又绕了个弯，阿润只觉得脸上发热，想看林枫，又有点不太敢。

    林枫怔然，旋即笑道：“怎么忽然这么问……我当然是喜欢阿润了。”

    阿润大喜，心狂跳，声音也有些发颤：“真、真的？”喜悦来的如此之快，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林枫道：“自然是真的。”他的笑意温和明朗，阿润脸上火烧般，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晕过去了，喃喃道：“其实我也喜欢……”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来，林枫继续说道：“自从我跟你认识之初，就知道你是个心底善良的女子，后来几番遇见，才知道你不仅心底善良，而且柔韧坚强，不让须眉，令人钦敬，就跟芳姬小姐一样……”

    林枫夸奖着，阿润便听着，如春风中心花怒放，醺醺然几乎要随风而去，笑得脸都酸了。

    一直到听了最后一句，就仿佛晴天响了霹雳，又好像是冬天里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落。

    阿润呆若木鸡，几乎石化了：“跟……芳姬小姐一样？”

    提起芳姬，林枫神采飞扬，竟也没发现阿润的异样，自顾自道：“之前我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可是昨日看到她勇挡贼人，保护郡主，才知道一直都错看了她……”

    阿润生生咽了口唾沫，看着林枫，林枫自己大概没有发觉，提起芳姬的时候，他的神情都跟之前不同了。

    阿润呆呆地，林枫说完，才醒悟自己仿佛多说了，便一笑摇头：“对了，我还要去见郡主，阿润，你若没事，就早点回衙门吧，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走动，知道吗？等知县大人把采花贼缉拿归案后再……”

    阿润听着林枫仍是十分温柔关怀地嘱咐，但是此刻，这些对她而言本来无比珍贵而且会令她欢欣的话语，却完全变了味。

    林枫见阿润有些木讷，便在她肩头轻轻一拍：“怎么了？忽然间神不守舍？”

    阿润眨眨眼睛：“林大哥……你刚才说、喜欢我……”

    “哈……是啊。”

    阿润问道：“那么，林大哥，你喜欢芳姬吗？”

    林枫听她问出这句，笑容略有些僵硬，有些尴尬般：“怎么……这么问呢？”

    阿润一看他这副表情，心凉的越发彻底：“林大哥，你喜欢她？”

    林枫不答，脸色却隐隐地有些发红。阿润怔怔看着，无法接受，可是又不得不面对，她后退一步，不知要说什么，也不知要如何自处。

    林枫咳嗽了声：“阿润……”

    阿润捂住耳朵，忽然又察觉这个动作太孩子气，便又放下手。林枫见她举止反常，不由关切问道：“阿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不太好？”

    阿润摇摇头，竭力忍着心中那股酸痛之感：“我没事……我要走啦。”

    林枫皱眉，才要追问。阿润已低着头，走过他的身边。

    林枫回头，看着阿润背影，见那瘦削背影似有几分孤单，林枫不由唤道：“阿润……”可阿润却忽然大叫一声，拔腿狂奔离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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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心如明镜

﻿    林枫见阿润去了,只好返身进门，还未进厅,便见贺兰春华站在门首,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林枫上前，微微点头，贺兰春华看他两眼，忽问道：“林校尉可见过阿润了？”

    林枫道：“是，刚刚见过。”

    贺兰春华打量着他的脸色，问道：“那……阿润呢？”

    “她应该是回县衙去了。”林枫道,说话间,便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知阿润究竟是否是回县衙了,方才她离去的时候,好像举止反常……

    “哦……那好。”贺兰春华略一沉吟，便未曾再追问下去。

    林枫见他不语，便问程老爷郡主准备何时动身。

    此刻贺兰春华自走到厅外,往大门的地方张望,仿佛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程府门外又来一队人马,原来是京城内王府所派,特来护送赵郡主的。

    不多时赵弄晴去而复返，程夫人陪在身侧，芳姬也在身旁，倒是白柔并未出现。

    众人便向赵郡主行礼，包括王府派来的侍卫队长，赵弄晴命他们在外等候，她心中幽叹，打起精神来，缓步走到芳姬跟前：“这次出京让我颇为欣慰的，便是结识了你，他日若是有缘，或者你去京城的话……咱们再说话了。”

    芳姬行礼：“是，郡主，芳姬在府内，也会日日祈盼郡主平安喜乐的。”

    赵弄晴向她一笑，又向着程夫人含笑道：“这次多有叨扰，多谢夫人劳心了。”

    程夫人道：“这都是我等该为的。”

    赵弄晴特意同程夫人跟芳姬告别完了，最后，竟走到贺兰春华跟前，双目盈盈看着眼前斯人，太多话说，竟有些无言：“六郎，我这便回去了。”

    贺兰春华淡笑如花影：“郡主一路平安。”

    “若是有暇，我还会再来看你，”赵弄晴抬手，在贺兰春华手背上轻轻一按，“我更盼能尽快跟你在京内再聚。”

    “会的。”贺兰春华微微一笑，“郡主请。”

    赵弄晴点点头，不舍地移开目光，轻轻拂袖，出门而去，贺兰春华跟林枫，程家众人便跟随身后相送。

    一直到送了赵郡主起驾回京，贺兰春华便直接返回县衙，宋和道：“总算送走了郡主，不过，公子这样绝情可好，郡主总算也是个……”

    “是个什么？大家闺秀？”贺兰春华道，“不要再提这些烦心的事。此刻我是在大丰，也算是个富饶之地，郡主在县衙住了一日，就砸了东西，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吃食，她都吃不惯……我也不想郡主因为我而委屈受苦。”

    本来贺兰春华是打算自贬梅州的，那种瘴疠地方，自然不会有人去打扰，郡主就算惦记，也是山高水远，纵然能去，却也不敢亲临，只看看她在大丰的所为就可想而知。

    向来锦衣玉食的金枝玉叶，是绝不会习惯于淡泊平凡的，就算因一时情热，天长地久，必然也会变味。

    何况他早已经打算一辈子都游离在皇族之外了。

    贺兰春华从来心如明镜，但是这些话他从来也不会说出来。

    很快到了县衙，进门的时候贺兰春华忽然想到一事，便问旁边的差人：“阿润回来了吗？”

    那衙差道：“大人，没见到润姐姐回来。”

    贺兰春华一愣，沉吟道：“你……你去这周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那衙役领命而去，宋和说道：“算来也有小半个时辰了，怎么竟还没有回来？阿润通常不会四处乱跑的。”

    贺兰春华叹了口气：“平常里当然不会如此，可是今天不同啊。”

    “怎么不同？”

    贺兰春华看他：“我也是猜的，我想大概是林枫跟她说了什么……那些阿润受不了的……”

    宋和眨眼：“公子你是说……林枫喜欢的另有其人那件事吗？”

    贺兰春华对宋和另眼相看：“这个你居然也知道？”

    宋和道：“我这是近墨者黑。不过，林校尉对芳姬小姐好像很是不同，可是对阿润……我觉得他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大概只是如同兄妹般的怜惜之意吧，可惜阿润并不明白。”

    贺兰春华叹为观止：“看样子什么都不用我说了，你比我跟阿润都明白多了。”

    宋和笑了笑，又问：“阿润还不回来，莫非是因此事而伤心了么，她会去哪里呢？”

    贺兰春华也有些担忧，只好自我安慰道：“阿润是懂事的，她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赌气如何……想必过会儿就回来了。”

    两人说罢此事，便进内宅，毛氏兄妹见他回来，便忙凑过来，又问阿润。

    贺兰春华便只说阿润在外略有点事，两个小毛头无法，只好又闷闷地自去廊下玩耍。

    贺兰春华稍做整理，便重回大堂。

    一拍惊堂木，宣布升堂。众衙差们齐喝威武，但心中却觉得十分疑惑，又没有来喊冤的，也没有囚犯，为何大人在这个时候升堂。

    正在此时，贺兰春华道：“把人带上来。”

    堂前人影一晃，一名差人带着另一人，从门口进来。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被带上来的这位，竟然是后面看守监牢的狱卒，不一会儿工夫，外面又来一位，正是牢头洪晓。。

    两人被带上堂前，跪地行礼。

    贺兰春华看看两个，最后目光落在王狱卒的身上，道：“王林，你可知道本县为何要传你上堂？”

    之前，贺兰春华曾在县衙后院召见了三人，便是陈王两位，加上洪晓。

    这一次，却是正式地传召上堂，洪晓在旁，疑惑地看向贺兰春华，又看身边的王林。

    王狱卒低头：“小人……小人不知……”

    贺兰春华冷笑道：“你在县衙当差，总也听闻过本县的手段，说话之前，须要好生想想，若还想要在我跟前瞒天过海，就别怪皮肉受苦！”

    王狱卒浑身一抖，脸色便有些不好，却仍心怀侥幸，狡辩道：“小人……真的不知，大人莫非，是为了前日召见小人所问的那件事么？如果是那件事，小人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呀。”

    贺兰春华道：“真的是全说了吗？”

    王狱卒喉头一动，咬牙道：“真的全说了。”

    贺兰春华听了，即刻道：“左右听令，给我先打十棍！”

    公差们领命上前，将人押住。王狱卒即刻大叫：“大人！冤枉啊，为何要打小人！”

    贺兰春华不由分说：“打的便是你的不实之罪！给我动手！”

    公差们一见，急忙将人按倒，先狠狠地打了十记。王狱卒先吃了这顿苦头，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

    洪晓在旁，想做声，却又忍住。只是旁观。

    贺兰春华道：“你若还是不记得，那就让本县提醒你，这几日你在通运赌坊里输了多少银子？”

    王狱卒一听，愈发面如土色。贺兰春华道：“怎么，可记起来了么？若还是不知，便再打二十！”

    “大人！”王狱卒忙大叫了声：“小人回答就是了，小人在赌坊里，输了大概……大概也有二三十两……”

    两边衙差听了，多半流露震惊之色：一名公差一个月的薪俸还不到一两，纵然有爱赌博的，也不过是用铜板来玩耍罢了，这王狱卒竟这般大手笔？

    洪晓也睁大眼睛看着王狱卒，目光中流露深思之色。

    没想到贺兰春华听了供词，便喝道：“左右，再打！”

    衙差们复推倒王狱卒，王狱卒趴在地上，胆战心惊，身不由己大声叫道：“不……小人知错了，大人请不要再打了，是五十两，五十两！”

    贺兰春华这才一举手，左右停了动作。

    王狱卒气喘吁吁，贺兰春华道：“本县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若还不招，便不用棍棒，有的是大刑伺候！银子从何而来，你曾见过何人，朱大又是因何而死，还要我提醒吗？说！”

    贺兰春华问了三句，句句点题刺心。

    王狱卒听了，魂飞魄散，冷汗频频，却仍咬牙道：“大人，那银子，的确来路不正，有天小人回家后，发现不知是谁扔了一包银子在院子里，小人见猎心喜，便不曾声张，想要据为己有……后来，便拿去赌了，实情就是如此，求大人……”

    贺兰春华听了，道：“银子是你在院子里捡到的？那么，你去葫芦胡同又是为何？”

    王狱卒镇定心神：“小人……小人是去寻亲……不！是去找小人的朋友的。”

    “什么亲，什么友？”

    “是小人小时候的一位哥哥，小人……小人记差了路，没有找到……”

    “你记差了路，也进错了门吗？”

    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听着贺兰春华不动声色却冷意凛然的问话，王狱卒几乎崩溃：“没、没有……”

    “没有？”

    “有……有的，小人差点忘了！”王狱卒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道：“小人当时，太急，想问路，所以是……是不小心进错了门。”

    “你进错了谁家？”

    “小人……这个不记得了。”

    “那好，让本县提醒你，”贺兰春华看着王狱卒，“你进错的那家，是程老爷的外室，白氏母女所住的地方，对不对？”

    洪牢头在旁听到这里，眼睛顿时瞪大，看向王林。

    王狱卒身子晃了晃：“小人、不记得了。”

    贺兰春华点点头：“监牢所关押的朱大，曾经供认说他是来本地寻亲的，寻的正是白氏母女，可却遭白氏母女否认。此后，可巧你‘不小心’到了她们家中，可巧你又在你家院中捡了一大包的银子，可巧朱大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自缢身亡……”

    洪牢头听到这里，大叫道：“王林！是你杀的人！你这厮……”

    洪牢头起身，便扑向王林，王林抱头躲避，左右衙差急忙拉开洪晓。

    贺兰春华道：“王林，事到如今，你还不招供？”

    王林爬起来，强辩道：“大人，小人真的……是碰巧而已，若说是去白家，这洪牢头也是去过的，洪牢头跟那白柔以前还互相认得……”

    洪牢头听了，眼睛都红了，怒吼道：“你这贼囚，你竟还敢冤枉我？！”他拼命挣扎，便又要上前来打王林。

    贺兰春华一拍惊堂木，道：“洪晓，你再妄动，就判你咆哮公堂之罪！”

    洪牢头听了，这才安静下来，胸口几番起伏，跪地抱拳，求道：“大人！大人断案如神，是包大人在世，小人只是气不过这厮想要害小人……”

    贺兰春华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把你所知道的对说出来？”

    洪晓听了，一声长叹：“大人英明，什么也瞒不过您的眼睛，小人不敢再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小人愿意实话实说！”

    洪晓便把自己前去跟白氏通风报信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遍，最后道：“小人当时，只是念在曾经跟她认得，故而才去，后来，白柔找小人商议，仿佛是试探小人的口风，问我愿不愿意为她分忧，让朱大闭嘴。”

    贺兰春华微微点头。洪晓道：“小人听出事关人命，又知道大人厉害，自然不敢沾手，当下便不再登门，也并未再理会白柔，小人所知道的就这么多，千真万确，毫无隐瞒。”

    贺兰春华道：“那么那天晚上你因何前去送饭食给陈王两人？”

    洪晓道：“因白柔流露杀人灭口的意思，小人害怕出事，便特意每天都多看一次。送饭食，也是想让他们用心当差……那天见无事，小人便离开了。”

    贺兰春华听完，便问道：“你头一次去的时候，见了的是谁？”

    洪晓道：“是白柔……那天正好程老爷宴请大人。”

    贺兰春华心中一个闪念，便想起在程府的那一幕，芳姬正在跟林枫笑谈甚欢，阿润气鼓鼓地回来……不多时，一个丫鬟来请芳姬，说是白柔有恙……芳姬才匆匆离开。

    贺兰春华道：“那么，你再去的时候，仍是只见了白柔……还是……还见了别的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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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抽丝剥茧

﻿    洪晓一怔,道：“小人真的只见过白柔。”

    贺兰春华不语。洪晓大胆抬眸，看见高高在上的知县大人,看着那冰雪般的脸色，刀锋似的眼神,他虽只是端坐不语,却叫人忍不住心头虚虚地,阵阵发慌。

    洪晓顿了顿,忙又道：“对了大人……后来，朱大自缢身亡,小人心惊,猜测可能是白柔所为……小人便又去质问她，不料她全然否认，坚称跟她无关……小人无法，只好告辞，出来的时候，跟她的女儿打了个照面，如此……小人再无半点隐瞒,请大人明察。”

    贺兰春华这才道：“好。”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王狱卒。

    洪晓供认的时候,王狱卒便在旁听着，不知知县竟如何处置。

    贺兰春华道：“王林，你还是不招吗？”

    王狱卒听着他冰冷的声音，这位知县大人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一旦招认，恐怕就是个杀头之罪没有跑了。

    王狱卒想到此，便鼓了口气，撑道：“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贺兰春华道：“传人证上前。”

    众人一愣，外头衙差又带了一人进来，洪晓看他面熟，正在想哪里见过。那人已经跪地，行礼道：“小人顺儿见过大人。”

    “顺儿，报上你的身份。”

    “小人本是程家的家丁，后来给老爷拨到外室，伺候白姨娘。”

    贺兰春华道：“你看看你身边这两个人，可记得他们谁去过你们府里。”

    洪晓抬头，神情还算正常，王林却微微低头，仿佛有躲闪之态。

    顺儿扭头，仔细把两人看了一番，道：“大人，这两位都去过白姨娘那里，洪牢头去过三次，这位……也去过三次。”

    贺兰春华问道：“哦？你为何竟记得这样清楚？可会记错么？”

    顺儿道：“老爷是因为小人机灵，所以才把小人调过去的，小人在外宅负责看门，照应里外，府里去过什么人，小人都一清二楚，何况自小人去了外宅，这上门的男人，除了老爷外，也只有这两位了，因此小人记得格外清楚。”

    贺兰春华微微一笑：“你倒是能干，那你可记得他们去的日子？”

    顺儿想了想，便说道：“小人记得。”

    根据顺儿所说，洪牢头方才所供认，跟顺儿的话一一吻合。

    说到王林，顺儿道：“这位爷，是在洪牢头来后的第二天去过一次……后来隔了两天，又去了一次，我记得第二次他来之前，县衙里还出了一件大事，听说牢里死了个人！这最后一次来，更是奇怪，是传说郡主娘娘遇险那天晚上……小人自然记得格外清楚，因为他来扑了个空，白姨娘去了程府照顾小姐去了，我们小姐也在那天受了点伤……”

    顺儿一一道来，滔滔不绝，王林面无人色，闭口不言。

    贺兰春华道：“那他每次去，你可察觉有什么异样之处？”

    顺儿想了想，神秘兮兮道：“大人不说，小人都忘了，第二次他去，走的时候，小人看到他怀中揣着好大一包东西，小人胡猜，那可能是银子。”

    王林张口：“你胡说什么，什么银子，你亲眼看到了么？”

    顺儿道：“这个我们倒是没亲眼看到，只是猜的罢了，不过我的眼睛一向尖，且我听丫鬟姐姐说，我们姨娘前天，正好跟老爷要了点银子……大概百两，说是要花销用。”

    贺兰春华微微一笑：“王林，你说，假如此刻本县叫人去你家，掘地三尺……可能不能搜出那剩下的脏银呢？”

    王林还想要反驳，听了这句，却做贼心虚，低下头去。

    贺兰春华早就心中有数，缓缓又道：“那么洪晓呢？”

    顺儿皱眉想了会儿：“没见到他有什么不一样……对了，第二次来的时候，洪爷好像生着气，不知怎么了。那位王爷离开的时候倒是喜滋滋的。”

    贺兰春华听到这里，便问：“这些事，只有你看到么？”

    顺儿笑道：“大人，有两次我们府里的丫鬟姐姐也看见了，我们私下里还议论……以为这两位爷跟我们姨娘是……”

    “好了。”贺兰春华止住顺儿。

    顺儿仰头看着贺兰春华，道：“大人，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小人，小人一定都告诉大人，大人是咱们大丰的包青天，小人如有能帮的上大人的，必然会那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兰春华咳嗽了声，笑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顺儿意犹未尽，被衙役带了出去。

    贺兰春华这才又看王狱卒：“王林，看样子，你不止是一次记错了道，走错了门？”

    王狱卒一言不发。贺兰春华道：“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何话说，还不如实招认，休怪本县用刑！”

    王狱卒仍是咬牙：“小人都说了，那银子……是不知何人扔在院子里的，就算去见过白氏，那洪牢头也是去见过的……”

    洪晓听了，气极：“该死的贼徒，我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么乱咬害人？我……我跟你拼了！”他不顾一切跳起来，便打王林。

    衙差慌忙拦住他，贺兰春华厉声喝道：“洪晓！你竟敢知法犯法，来人，给我打五棍杀威！”

    洪牢头被推翻在地，却并不叫求饶，反而叫道：“大人，我是冤枉的，我宁愿打死这该死的小人，一了百了！啊……”

    差人们打了五棍，才停下，王狱卒在旁看着，略有自得。

    贺兰春华望着他狡猾神情，冷笑道：“你跟洪晓两人，必然有一个真凶，你那天曾跟本县说，出事那晚，你睡得格外沉，那时候本县还想或许洪晓在饭食中下药……必然是你想误导本县，让本县以为动手的是洪晓。”

    洪晓在旁轻轻捂着臀，恨恨不已，却不敢再动。

    “另外，陈狱卒曾说，那夜你对朱大说他‘死到临头’，对一个已经批了流刑的囚犯，平常人怎会就认为他会死？无端冒出这句，可见是你失言露了马脚，”贺兰春华道：“你这狡狯凶狠之徒，若不用同样凶狠的刑罚对付，只怕你不知官法如炉！”

    王林竟无言以对。

    贺兰春华猛地一拍惊堂木，四座皆惊，悄然无声，贺兰春华道：“取刑具上来。”

    即刻有衙差出外，片刻功夫，便抬了一架新刑具上来，立在旁边，众人看了，都不知此是何物。

    贺兰春华道：“本县查看刑房的时候，看到此物，久而不用，都生锈了，实在浪费。今日拿出来，正好在你这凶顽身上演练演练。”

    王狱卒浑身发冷，贺兰春华道：“伺候他上去！”

    差人们领命，便把王狱卒拽起来，架上这刑具，因为许久没用，手法都十分生疏，费了点功夫，才把人固定。

    王狱卒被架其中，只觉自己如俎上肉，不知所措。贺兰春华道：“用刑。”轻轻一声，两边差人推动刑具，王狱卒手脚身子腾空，往两边拉伸开去。

    贺兰春华淡淡道：“听闻此物是来俊臣所制，叫什么‘大鹏展翅’，如今看来倒也贴切。”

    差人们用力又一推，王狱卒只觉得手脚都要被撤离身体，一时尖声大叫。

    两边差人们见状，也都面无人色。连对王林恨之入骨的洪晓，也看得心惊肉跳。

    贺兰春华却面不改色，听着王狱卒的惨叫，反道：“取鞭子来。”

    刑房的差人吓了一跳：“大人？”

    贺兰春华扫视过去，差人才反应过来，忙去取了鞭子。

    王狱卒正在魂不附体，看着鞭子捧了上来，双眸瞪得几乎飞出。贺兰春华看了眼鞭子，仿佛觉得较合心意，便道：“给我打。”

    差人胆战心惊领命，转身挪步到了王狱卒跟前，王狱卒睁大双眼，眼睁睁见差人举起鞭子，刷地一鞭打落，顿时皮开肉绽，血溅四处。

    王狱卒仿佛觉得自己已身首异处，死在眼前，再也受不了，尖叫道：“大人，我招了，我招了！”

    贺兰春华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不吃点苦头，你这狡徒绝不肯吐露实情。”

    王狱卒招供，那朱大在牢房中乱叫乱嚷，他也是听到了的，不仅听到，而且留了心。

    因王林嗜赌成性，他便想不如借机向白柔诈点银子，不料他上门之后，白柔正因洪晓拒绝了她的提议而一筹莫展，王林自己送上门来，正合她的心意。

    王林本来所想，最多只能敲个二三十两，没想到白柔应他，若是让朱大从此闭口，便给他一百两为报酬。

    大牢里偶尔风寒，也会死个把人，王林左思右想，便答应了她。

    那夜，等洪晓走后，陈狱卒睡着，王林便给朱大送了一餐加了蒙汗药的饭，好言好语地哄住了朱大。

    朱大因晚饭被他踢了，正肚饿，当下不疑有他，吃的精光，王林趁机将他吊上了房梁，作出自缢之状。

    第二次王林去见白柔的时候，便是杀死朱大之后，前去要酬金的。

    至于最后一次前去，则是因为贺兰春华打草惊蛇，王林想去再敲一笔，不料芳姬去了程府，让他扑了个空。

    贺兰春华道：“似你这等死不悔改的凶徒，本县倒乐得你嘴硬不招，知法犯法，只判你一个死实在是太便宜了，要让你尝尝作奸犯科的苦果才快我心！”

    他冷冷一笑，看了主簿记录的供词，见确凿无疑，便发签子，命人前去捉拿白柔归案，另一方面叫人去王林家，把剩下的脏银取回。

    之前贺兰春华命人盯着两名狱卒跟洪晓，宋和回来回禀，这三人之中，姓陈的那位，一离开县衙后，便直接回家去了，并未有所行动。王林回家之后，却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溜溜达达，却了赌坊。

    衙差们问过赌坊老板，知道王林这几日不知哪里发了财，十分地阔绰，还了之前的欠账不说，零零总总在这里花了有四五十两银子。

    衙役们兵分两路，一路往王林家，去取回剩下的五十两脏银；另一路便去白柔的外宅，不料才出门，赶上那顺儿正在堂外听热闹，便叫道：“大人，白姨娘如今在程府呢！”

    衙役们听了，便直奔程府而去。

    趁着这时空闲，贺兰春华便先退到后堂，喝了口茶，又问宋和：“不知阿润回来了不曾？”

    宋和去后院查看，顷刻回来道：“还没回来。”

    贺兰春华愣了愣神儿，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便对宋和道：“你亲自去周围找找……再派人去苗家看看……”

    宋和去后，贺兰春华心头莫名地有些烦躁，忽然差人来报，说是前去王林家的衙役回来，果然按照王林供认，在米缸里找到了银子。

    贺兰春华把茶杯一放，呼了口气，昂首阔步重回堂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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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夫妻之情

﻿    就在贺兰春华堂上审案的时候,在程府，也正有一场风云变幻。

    自送走了赵弄晴,程夫人回到府内，微微昂首,对管事妈妈道：“收拾东西。”

    管事妈妈迟疑未动,程夫人斥道：“还愣着干什么？速去！”

    管事妈妈为难地答应了,便退下。

    此刻程老爷跟程百舸正在旁边,程百舸便好奇地问：“娘，收拾什么东西？”

    程老爷也问道：“夫人,莫非你要出门？”

    程夫人回头,看向程老爷：“老爷，我问你，自打我嫁了你后，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可曾做错过什么事？”

    程老爷愣了愣，然后笑说：“夫人这是怎么了，说的哪里话,夫人素来贤德,从不曾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更不曾做错什么。”

    程夫人一笑：“既然如此，那么老爷就不会休妻了，对么？”

    程百舸大惊：“娘，你说什么？”

    程老爷也惊了一跳，忙道：“夫人说什么？休妻？我怎么会休妻？”

    程夫人看程百舸一眼：“百舸，你不必着急，很快你就知道了。”

    程百舸惶惑不安，站在旁边。程夫人才转向程老爷，道：“老爷，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和离吧。”

    程百舸跟程老爷齐齐色变，简直无法置信，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什么？”

    程百舸上前一步，拉住程夫人袖子，唤道：“娘！”

    程老爷也走过来：“夫人，可是在跟我玩笑？”

    “不是，”程夫人抬手，在程百舸手上轻轻拍拍，示意他不必着急，回头道：“老爷，你素来知道我的，不喜玩笑，但凡是我决定了的事，也无人能够改变。”

    程老爷脸色如土：“夫人，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

    程百舸也忍不住道：“娘，有话好好说……”

    程夫人道：“我这便已经是好好说了。”程夫人笑笑，慢慢说道，“我家虽是京内贵族，但我却是个不讨喜的庶出，虽然姐姐们疼爱，但毕竟仍有许多不便，后来你来求亲，姐姐们都说不行，说你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商贾，她们会给我找更好的，就算是王公大臣，也许配得。”

    程老爷垂下眼皮，一时也想到往事：“夫人……”

    程夫人复一笑，笑容几分凄然，又道：“可那天我看到你跟父兄相处，有个人对你出言不逊，可是你却依然不恼，仍是笑呵呵地，我暗中就想此人不知是太好脾气，还是太懦弱。后来父兄有事离开，有人便对我家的女孩儿评头论足，出言不逊，当时众人都笑，可独独是你，挺身而出制止了他们……我就是在那一刻，觉得你跟其他的男人不同，我想，假如我嫁给你，你必然不会对我不好，必然对我呵护备至……”

    程老爷隐隐地明白程夫人的意思，一时后悔，低声唤道：“夫人……”

    程夫人眼中带泪：“可是我却想不到，竟是这样。”

    程百舸眼中也涌出泪来，牵着程夫人的袖子跪了下去：“娘，你别这样，不要当真了……爹就算有什么不好，你看在我的面上……”

    程夫人低头看着儿子，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她无法告诉程百舸，曾经她嫁了之后，她为了这个男人。为了程家，为了自己……曾经做了何其荒谬的事。

    程夫人仔细看着自己的“儿子”，程百舸的脸，有几分秀气，可是他脾气极好，像极了程老爷好的一面，从小被程夫人养大，程夫人也相信，将来程百舸不会像是程老爷一样花心。

    程夫人叹道：“百舸，你不是女子，你不懂娘亲的心。”她抬头，重新说道：“以前我以为自己得到的，都是该得的，都是应当的，可后来才知道我自以为是得到的那些，其实并不是我真的想要的，也不是最重要的。所以现在……老爷，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管束你，逼迫你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用偷偷摸摸，也不用为难！”

    程老爷心中大痛，看着程夫人的肃然脸色，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同时也极怕，因为他知道程夫人是言出必践的人，她这样说，意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他却不能放手。

    程老爷拉住程夫人的手，“噗通”一声，竟也跪倒在地：“夫人！我知错了！夫人，你没有管束我为难我，都是我自己做错了！夫人，求你别这样，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夫人……”

    当初他只是壮胆求一求亲，从没想到马家的小姐竟会应允，当初他也曾想此生只一人足矣，可……什么时候却开始鬼迷心窍，无法自拔。

    程老爷大悔。

    程夫人低头看他，十几年的夫妻，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正因为当初也是怀着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所以才也想要去争去抢，差点走火入魔迷了心智。

    但是一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一切，不值得。

    为什么要去抢这样一个人？他太过多情，他肯为了一个妓/女费心费力，恋恋不舍，那紧握着他不放的自己，又算是什么？比妓/女还要低贱吗？

    程夫人笑着摇头：“老爷，你这是干什么，让人看了，成何体统？快起来吧。”

    她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程老爷死死地拽着不放：“我不起来！夫人你若要走，我就跪死在这里！”

    程百舸也哭道：“娘，爹都认错了，你别跟他赌气了，娘……”

    “我不是赌气，我只是想开了。”程夫人轻声道，“我会把家财分成两半，我会带走一半，老爷，你没有意见吧？”

    “你要分家财？你可以把我的身家全部拿去，什么都给你！可是你不能走！”程老爷不顾一切地大叫，仰头看着程夫人，“夫人，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程夫人听着程老爷哭求之声，看着他声泪俱下之态，心中一动，她曾看中这个男人身上与众不同的品质，可是偏偏人无完人，而他做出的那些，虽然并不能称得上“罪大恶极”，可偏偏正也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或许，不是不能容忍，而只是她……已经受够了。

    “老爷，”程夫人深吸一口气，“你起来吧。”

    程老爷跟程百舸两个，死活也不肯放手，程夫人却听到外面仿佛有异样动静。程夫人凝神一听，冷冷一笑，道：“谁在外面？”

    过了会儿，门口出现两人，正是白柔跟芳姬，白柔看着眼前情形，惊诧道：“这、这是怎么了？”

    芳姬也忙进来：“夫人，爹，哥哥，怎么了……”

    看到白柔跟“自己的女儿”来到，程老爷不由愕然。

    趁着程老爷错愕的时候，程夫人用力一推，已经将他推开。

    程夫人淡淡道：“老爷，以后，就遂了你的心意吧。”她说完之后，看也不看别人一眼，阔步昂首，走出门去。

    程老爷忙起身要追，起的太急，崴了一下，白柔忙去扶住他，柔声道：“老爷你小心点……这究竟是怎么了，闹得这样不可开交的？”

    程老爷看她一眼，用力将她推开，叫道：“夫人，夫人！”便追出门去。

    程百舸也要跟上，芳姬拦住他：“哥哥，夫人跟爹闹什么呢？”

    程百舸跺脚：“不知怎地……娘要跟爹和离！”

    芳姬大吃一惊，程百舸来不及跟她多说，便也追了出去。

    剩下厅内，白柔跟芳姬两个面面相觑，白柔哈哈笑了两声，松了口气，道：“我当她之前那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要和离呢，啧啧，她果然能做得出来。”

    芳姬道：“娘，你说，夫人真的能跟爹和离吗？那她以后……就不在府里了？”

    白柔掩不住地得意之色：“那当然了，你没听见吗，她说要分家产了，她娘家是京内的大族，估计是要回京了的，以后，这府里的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娘我……”

    芳姬“嘘”了声：“别这么大声……这府里还有其他两个姨娘呢。”

    “她们算什么东西，老爷最爱的还是我，迟早晚的……”白柔笑得舒心，往榻上一倒：“我想了多少年，恨了多少年，却不知道最后竟是个这样的结局。真是可叹，可笑。”

    芳姬虽然震惊于现在如此局面，但一想到以后可以在程府横着走了，不由也有些扬眉吐气之感，高兴之余又提醒：“娘，你先别太得意，留神给爹看出来不高兴。”

    “我知道了，”白柔应承，又道：“不过我们也得盯着点儿，好不容易她开了这个口，不论如何都要让她走！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了。”

    两人说到这里，正要抖擞精神，外间忽地有人来到，匆匆说：“小姐，外面有公差来了，说是要传、传白……姨娘去公堂。”

    “什么？”白柔跟芳姬齐惊。

    白柔问道：“为什么传我过堂？”

    那丫鬟道：“奴婢不知道，眼见他们要进来了……”

    芳姬心念转动，拉住白柔，小声道：“娘，难道是因为那个……”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想到之前本以为消灭了的那心病。

    可是不容她们两人仔细商议，外间的公差已经闯了进来，一看两人，便道：“奉知县大人命令，要带白氏过堂！”

    白柔怎肯？何况如今程府一团乱，正好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当下浑然不怕，反而喝道：“瞎了你的眼，凭什么传我过堂？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公差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大人有命，得罪了！”当下便上前，拿了锁链要锁白柔。

    白柔虽然流落风尘，但从不曾见过这个，当下大叫：“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白柔挣扎，怎奈两名公差鹰捉小鸡般，轻易将她剪住双臂，白柔不由高叫：“杀人了，救命啊！”

    正乱作一团，芳姬见两名公差拉着人要走，急忙拦住：“这位爷，有话好好说！”

    公差见她姿容俏丽，言语温和，才看她一眼：“你是何人，想要如何？这是公务，耽搁不得。”

    芳姬作出楚楚可怜之态，求道：“哥哥们来拿人，总要跟家主说一声才是，如今我爹正在，请容我请他出来……小女先谢过两位大哥了，可好？”

    两人看芳姬之态，不由都有些儿心动，何况来这等大户人家，若是他们肯疏通，自然会有不少好处，当下两人故作沉吟。

    芳姬忙叫那丫鬟，催促说：“快快去请老爷，就说公差大哥们急事在等。”

    那丫鬟去后，芳姬又叫了一人前来，命奉茶。

    公差挡下：“不必了，我们没有喝茶的空闲。”

    芳姬便陪笑，问道：“不知两位大哥……为何要带走我娘？”

    白柔惊魂未定，见芳姬跟两人周旋，一时便也并不做声。

    话说程老爷正在哭求程夫人回心转意，火烧上房之时，忽然间一个丫鬟鸡飞狗跳进来，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外面公差进来，说要捉拿白姨娘……芳姬小姐请您快快过去！”

    程老爷正急得发火，也知道惹了程夫人不快的多半就是白柔，于是怒道：“什么大事不好！那就让他们拿去！”

    丫鬟吓了一跳，程百舸虽然着急，却还清醒，急忙问道：“公差为什么要来拿白姨娘，她犯了何罪？”

    丫鬟小声道：“奴婢不知道，可是他们很凶，已经给白姨娘上锁链了。”

    程夫人正也惊诧，听了程老爷那句“那就让他们拿去”，不由看向他。

    程百舸跟母亲对视一眼，又看程百舸：“爹，你还是出去看看吧……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别跟我们家有关。”

    程老爷顾不得了，道：“就算是要抄家也由得他们，我夫人都要跟我和离了，谁还有心情管他们的劳什子！”

    程夫人听了这话，微微皱眉，心中一叹。

    程百舸左右为难，便只好求程夫人：“娘……你看看，你先不要走好不好？咱们把这事儿先放一放，先看看外头到底是怎么了……”

    程夫人缓缓出了口气：“行了，你跟你爹一块儿出去看看吧。”

    程百舸大喜：“谢谢娘！”

    程老爷却仍是不动，看着程夫人道：“我若出去，你趁机走了怎么办？”

    程夫人冷笑道：“就算是你在这里守着，难道我就不能走了？”

    程老爷语塞，程百舸忙拉拉他：“爹，娘正气头上，你就别惹她生气了，咱们先出去看看，应付了公差，即刻回来，再向娘赔礼。”

    程老爷被儿子一顿劝，这才起身：“夫人，你千万等我回来。”这才随着程百舸出外。

    两父子去后，程夫人心中一想，把贴身丫鬟叫来：“去前头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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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步步紧逼

﻿    丫鬟去后,管事妈妈从后转出，忐忑问道：“夫人,真的……要跟老爷和离吗？”

    程夫人道：“我自己出去,也照样能过活度日，何况，若是留在这里，每次见阿润，都要费尽周折,还要费心掩饰，我欠她已经够多了，错过的也够多,我已不想再继续错下去。”

    管事妈妈低头：“那您打算,以后该如何是好？”

    程夫人道：“总之，我要离开这个烂摊子，过了这么多年，也乏了,歇歇也好。”

    管事妈妈点点头：“那也好,只是不知道,差人来府是为什么,要捉拿白柔？”

    程夫人想了想：“前日不是说朱大死在牢里么？我是不信会有如此的巧合，贺兰知县又不是个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哼……我看，是谁种的苦果，必然要加倍咽下去，只怕还会毒死她自己……”

    程夫人说到这里，便又舒出一口气：“罢了，总归，我是想开了……该放手的，得放手……省得心都操碎了，却换来一场恶气，半上不下，闷在胸臆……”

    程家父子两人一块儿到了厅前，两名差人已有些等不及了，生怕回去晚了，被贺兰春华“大刑伺候”，那当真是多少银子也不能够了，拉扯着白柔，已出了厅。

    外头好些仆人奴婢，都惊动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惊疑不定，或看热闹。

    芳姬又羞又急，白柔哭天抢地，正无法可想，程老爷跟程百舸终于出来，两名差人见了，才止步。

    程老爷内忧外患，劈头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换作前任知县在，这两名差人见了程老爷，必然要陪笑才是，可是如今换了贺兰春华，就宛如背后靠着阎王爷的小鬼儿一样，有道是“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贵妃的亲戚，本地的豪绅，那有如何，简直百无禁忌。

    公差便道：“程老爷，得罪了，我们是奉命行事，要拿白氏过堂。”

    程百舸道：“两位公差大哥，我们并非阻拦两位办差，我个人也很是钦佩知县大人的能为，只不过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捉拿人呢？”

    公差见程百舸文质彬彬，何况众所周知，上午的时候贺兰春华也还来过程府，当下给上三分薄面：“程公子，之前监牢里有一人忽然身死，大人正查此事，有人证物证，白氏跟此事有关。”

    芳姬跟白柔听了，果然正中心事，两人齐齐色变。

    程百舸却不晓得此事，程老爷更是一头雾水：“哪跟哪？县衙大牢死了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公差道：“程老爷，我们实在不能耽搁了，想必您也知道，我们大人，是格外的铁面无私，若是我们晚回去了，恐怕也会被责罚，您若想要知道详情，不如亲到县衙旁听……”

    程老爷鼻孔冒火，白柔抓住他手：“老爷，这件事跟我无关，你要救救我！”

    程老爷看她一眼，愤愤把袖子抽回来。

    程百舸却思忖着，认真说道：“虽然我也觉得白姨娘你跟此事无关，可是我知道知县大人是绝对不会随便冤枉好人的，他如此做必然是有相关证据……”

    白柔气急：“你胡说什么？你到底是帮谁的？”

    程百舸道：“我是帮理不帮亲，当然了，白姨娘，如果你是清白的，我相信大人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所以你大可不必害怕，就随这两位公差大哥走一趟吧。”

    两名公差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程公子倒的确是个通情达理的正直好人。

    白柔瞠目结舌，芳姬从旁道：“哥哥，我娘是一介柔弱女子，怎好就去公堂上抛头露面？必然被人耻笑，对程家的声誉也是不好……”

    程百舸刚要说教，程老爷道：“百舸说的对，若是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鬼敲门，去就去，怕什么！我……”他刚要说他也要去，忽然间想到了程夫人，当下便说不出口，“百舸你跟着去看看，我得在家里看着你娘。”

    白柔听了，震惊至极，大失所望，叫道：“老爷！你难道不管我了？”

    程老爷皱眉道：“我并非不管你，只是这件事既然跟你没有关系，必然就是有什么误会，你去跟知县说明白了就行了。好了两位，我还有事，且不送了。”

    程老爷说完后，竟火烧屁股般转身而去。

    芳姬焦急叫道：“爹！”程老爷却充耳不闻，径直去了。

    两名公差不知为何，程百舸道：“我家中有事，家父正为此忧心，还请两位见谅，我陪着姨娘，跟两位走一趟吧。”

    公差们当下也客气道：“公子请。”

    白柔自觉仿佛失去靠山，没想到程老爷竟为了程夫人而把自己置之不理，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芳姬叫道：“娘！”正要上前，公差们已经推搡着白柔出门去了。

    程百舸对芳姬道：“妹妹，你别着急，我陪着姨娘呢，相信知县大人会秉公执法，不会冤枉她的。”

    芳姬心头气苦，偏偏说不出来，眼看这白柔被拉出去，芳姬把心一横，便追了出去。

    两名差人将白柔押回县衙，贺兰春华已经等得有些微躁，脸色也越发煞气十足。

    两名公差一见，不由生出几分心虚。忙加快脚步上前禀告嫌犯带到，贺兰春华目光转动，不声不响地扫了两人一眼，两名公差心底发毛，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片刻，贺兰春华才道：“人犯上前。”

    那两名公差听了这句，如蒙大赦，急忙双双退后。

    白柔往前一步，张皇四顾，先看到的是仍跪地未起的洪晓，洪晓身侧，却是王狱卒，背上一道鞭伤，渗出鲜血，整个人似瘫软在地，动也不动。

    白柔见了此状，已经魂不附体。上头贺兰春华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白柔猛地一抖：“回大人，民妇白柔。”

    贺兰春华道：“看看在你身侧的两人，你可认得？”

    白柔转头，复又向两人看去，却不敢细看，只是匆匆地扫一眼，便低下头道：“民妇……不认得……”

    “白氏，你可看清楚了，”贺兰春华淡淡说道：“本县既然要你过堂，便是已经把你所做的那些蝇营苟且都查的一清二楚了，你开口回答本县之前，最好想明白，免得枉受皮肉之苦，若有隐瞒不实，狡狯抵赖，旁边之人就是你的下场！”

    白柔浑身颤抖，心中大乱。

    贺兰春华问道：“你可认得洪晓跟王林两人？说！”

    惊堂木伴着一声断喝，简直令神鬼皆惊，白柔六神无主：“大、大人，民妇……的确是认得……认得洪晓……”

    贺兰春华道：“你如何认得，从实招来！”

    白柔镇定了会儿，便将自己跟洪晓曾有旧，她回到大丰后，洪晓登门探望之事等无关紧要的说罢。

    贺兰春华一声冷笑：“白氏，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这样本县就能将你轻轻放了？洪晓去见你，说了什么要紧的？”

    白柔道：“没、没说什么……”

    贺兰春华直接便不再同她说话，向着衙差道：“取刑具来。”

    刑房的差人早有准备，即刻就把给女犯用的拶指刑具拿上来，特意扔在白氏跟前，发出“哗啦”一声。

    白柔忍不住惊呼了声，贺兰春华道：“你这女子，着实刁滑！不用刑，你怕是一句真话都无！”

    白柔想要退缩，却给差人按住，于是叫道：“大人且慢，民妇知错，民妇刚才记起来了，洪晓去的时候，跟民妇说了好些县衙里的事情，乌七八糟，好像还说什么朱大……”白柔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便把洪晓跟她见面所谈种种说了。

    贺兰春华毫无笑意：“仅此而已？”

    “是是！”

    贺兰春华又道：“那此后洪晓又去两次，是怎样的情形，你再仔细说来！”

    白柔一听，贺兰春华竟知道的如此清楚，不敢抵赖，只好又接连说了。

    主簿在旁忙着记录，果真，这白柔的供词，跟之前洪晓所说的并没什么差漏，大致吻合，但只白柔跟洪晓说“杀人灭口”之事，白柔却用含糊其辞的话语遮掩过去，且声称那是她跟洪晓开玩笑而已。

    白柔供认完了这宗，贺兰春华看了主簿记录，便又问道：“那么王林呢？”

    这回，白柔的脸色越发不妙，偷偷扫了一眼王林，又飞快转开目光，一副鬼祟躲闪之态。

    贺兰春华道：“白氏，你为何不说？”

    白柔吞吞吐吐：“大人，民妇……民妇……”

    贺兰春华怒道：“吞吞吐吐，给我掌嘴！”

    衙役听了，即刻上前，左右开弓，打了白柔两个耳光，衙役的手劲何其厉害，顿时之间，白柔的脸颊跟嘴唇便肿了起来。

    白柔惨呼两声，手捂着脸，越发害怕惶恐。

    贺兰春华道：“白氏，你看明白，这是公堂！你吞吞吐吐，大有隐瞒抵赖之意！掌嘴之时警示，你若还是不如实招供，本县有的是刑罚对付你，到时候只怕你悔之晚矣！”

    白柔又疼又怕，泪不由自主地滚落出来：“大人，我、我不认得他……”

    “你果然嘴硬，再打！”

    衙差上前，啪啪地复又打了两个耳光，白柔尖叫着，歪倒在地，却又被拉起来。

    贺兰春华道：“你说你不认得，那么为何你家的丫鬟小厮，都认得他？”

    白柔脸上火辣辣地剧痛，无计可施，只是哭道：“大人，求你饶命……”

    贺兰春华道：“你若清白无辜，本县自不会召你前来，你既然作奸犯科，那谁也饶不了你！你看王林，他便是知法犯法，做下恶事，如今才自食苦果，不过，倘若他识相，肯老实招认，那自然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怎么，你仍旧不明白吗？”

    白柔听了这话，终于含泪道：“大人，其实……其实，民妇是认得他，他……他也去找过我……”

    “他为何找你，你又跟他密谋了什么，是否还有同党，快些交代。”

    白柔道：“他……他也是因为朱大去找民妇的，不知为何，那朱大……一口咬定认得民妇，王林就去找我，要挟民妇，说是若不给他钱，就把朱大所说的……散布出去。”

    贺兰春华不语。白柔想了想，又道：“民妇……虽然觉得莫名，可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就答应……给他银子，让他别……四处宣扬，免得对名头不好。”

    贺兰春华冷笑：“是吗，你给了他多少银两？”

    “是……几十两。”

    贺兰春华道：“白氏，你抬头来看，这是什么？”

    白柔抬头，便看见放在案头的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贺兰春华道：“这是从王林家中搜出来的，还有其他五十两，已经给他挥霍了。”

    白柔大为惊怕，噤声不语。

    贺兰春华道：“你这妇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柔听了他的声音，便死死捂住脸，叫道：“是一百两，大人！我记错了！是一百两的！”

    贺兰春华道：“为了让他住口，你给他一百两银子这般多？还是说，你跟他商议的，另有其事！”

    白柔捂脸哭道：“不……没有，大人……没有！”

    贺兰春华一拍惊堂木：“给她上刑！”

    衙役听了，便把白柔双手捉住，用拶指夹住她的十指，白柔凄声大叫，贺兰春华充耳不闻，两边衙役拉着拶指绳索，渐渐收紧。

    白柔的十指被夹住，指骨仿佛都在嘎嘎作响，十指连心，痛不可挡，白柔额头冷汗滚滚冒出，惨叫连连。

    贺兰春华抬眸示意，衙役才停手。贺兰春华问道：“如何，你可还是执意不说？”

    白柔几乎无法呼吸，浑身抖着，无法言语。

    贺兰春华冷道：“本县索性跟你说明白，好叫你知道什么叫神目如电无可隐瞒，本县一早就发公函到苏杭两地，早就把朱大跟你们母女的关系查的一清二楚，你竟然还说不认识朱大！可见你心中有鬼！”

    白柔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向贺兰春华。

    贺兰春华道：“朱大来到本地，你怕坏事，那日你跟洪晓暗示的那些话，其实就是想借他之手，让朱大闭嘴，不料洪晓未曾答应，幸好次日，王林为了敲诈，竟主动送上门去，对也不对？”

    白柔张皇失措，不知要说什么。

    贺兰春华不疾不徐，继续又道：“还有一件事，洪晓向你通风报信之后，你是否曾乔装改扮去过县衙大牢，暗中跟朱大见面？”

    白柔闻言，双眸睁大，露出骇然之色。

    贺兰春华看在眼里，眉头一蹙。

    白柔垂眸，沉默不语。贺兰春华喝道：“再用刑！”

    衙役正要拶指，白柔厉声叫道：“不要用刑，我招了，大人，不要……”

    贺兰春华抬眸，正要开口，这时候，门外有人叫道：“娘！”有人自县衙门口，急急冲了进来。

    贺兰春华放眼看去，见来者正是芳姬，芳姬身后跟着的，却是程百舸。

    程百舸先前就站在县衙门侧，听到里头白氏惨呼，他是心慈之人，几乎就想捂住耳朵，有几次也想进内阻止，却给门口的衙役拦住。

    正进退两难之时，芳姬来到，不由分说地竟冲了进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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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猫捉老鼠

﻿    程百舸跟芳姬一前一后到了堂前，贺兰春华喝道：“冲击大堂，成何体统！拿下！”

    衙差们将两人拦住,程百舸忙行礼，：“大人息怒,芳姬妹妹是因母女连心,一时冲动，求大人饶恕！”

    芳姬跪到白柔身旁，看着她手指红肿，脸上带伤，不由大哭：“娘！”张手将白柔抱住。

    贺兰春华冷眼相看,见母女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当场，场面看来十分凄惨。

    程百舸说完，便看向旁侧两人,望着白柔肿起的脸跟手,竟也有些难过。

    贺兰春华却仍是冷冷地面色，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够了,将两人拉开！”立刻有衙役上前,把芳姬白柔分开。

    芳姬兀自挣扎，不住呼唤白柔，贺兰春华喝道：“住口！再敢于公堂上大呼小叫，本县就先制你咆哮公堂之罪，先打十杖！”

    芳姬一愣，白柔被吓怕了，听了贺兰春华开口便浑身发抖，忙抓芳姬，小声问道：“你来做什么？”手刚碰到芳姬，顿时又是一阵钻心地疼痛。

    芳姬哭道：“娘，我不放心你啊……”

    两人说到这里，贺兰春华道：“够了！”

    当下大堂重归寂静。贺兰春华看向白柔：“白氏，速速招认！”

    白柔低头，目光转动，看向芳姬，芳姬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对，芳姬张口：“娘……”却又不敢再说下去。

    白柔眉头皱着，无声叹息，道：“大人……我招啦，的确，是我给了银子王林，买通了他，好让朱大不再胡说八道……”

    芳姬摇头：“娘，怎么会这样？你不能……”

    白柔道：“娘受不了苦，不能再受刑了……再说，大人已经都查明了，再不说，只能多吃些苦头……”

    芳姬掩面而哭。

    贺兰春华道：“白氏，你把你跟王林谋划的过程，从头到尾详细说来。”

    白柔静默片刻，便重又开口，果真就把王林如何敲诈，她如何将计就计，王林被银子所动，便答应行事，王林动手后次日，就来要银子……等等经过尽数说明。

    程百舸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若不是亲耳所听，还不信白柔竟会做出此恶行来，一时满心无言。

    贺兰春华听罢，看看白柔，又看看芳姬，最终问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白柔惊道：“大人，民妇所做的都已经说了……”

    贺兰春华道：“不，你还未曾交代，你是如何买通狱卒进了大牢，跟朱大见面的。”

    贺兰春华说了这句后，芳姬一僵，白柔也愣了愣，然后便看芳姬。

    贺兰春华冷笑问：“怎么？你莫非把此事忘了？”

    白柔一惊，急忙道：“民妇，记得……记得此事……”

    贺兰春华淡淡道：“哦，那你还不快快说来？”

    白柔低头，想了想后，便道：“那是因为……洪晓之前来说过后，民妇，很是惊恐，心想……不认朱大容易，可就怕他胡言乱语……于是，民妇……就假扮男子，去了牢中探望……民妇……用银子买通狱卒……”

    贺兰春华猜到有人暗藏身份去见朱大后，便把当日当差的狱卒传唤了一遍，取得了供词，此刻正跟白柔所说的对上。

    白柔说罢，贺兰春华端详堂下诸人，忽然问道：“白氏，这么说来，此案……是你一人所为？”

    这一句话，如同锋芒侧来，白柔跟芳姬双双惊动，面色各异。

    公堂内出现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猛然间，白柔抬头，叫道：“是我一人所为！”

    贺兰春华似笑非笑，只是端量，却不言语，白柔看着他的双目，竟无法跟他对视，逐渐低下头去，冷汗渗出。

    贺兰春华这才开口：“白芳姬，这件事，你可知情？”目光一转，看向芳姬，神态举止，如猫捉老鼠。

    芳姬低着头，目光游弋。

    程百舸在旁，大惊，忙道：“大人，此话何意？难道芳姬妹妹会跟此事有关吗？这绝对不可能的……”

    贺兰春华道：“程百舸，本县是在问你吗？”

    程百舸因太过震惊，才身不由己插嘴，此刻醒悟，忙请罪：“大人饶恕，学生不敢了。”

    贺兰春华问芳姬：“本县问话，你为何不答？”

    芳姬嘴唇翕动，终于道：“大人……小女不知你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小女……当然不知情的。”

    贺兰春华嘴角微微一挑：“是吗，当真半点也不知情？”

    芳姬有些紧张，胸口发闷，竟有些喘不上气来，正在此刻，便听有人道：“大人，芳姬小姐已经说她不知情了，大人这般咄咄逼人，是否太过分了？”

    贺兰春华扬眉，看向门口。芳姬也回过头来，惊喜交加，却见来人，居然正是林枫。

    林枫之前因要护送郡主，所以带了驻军前去程府，不料京内自有护卫前来迎接郡主，因此林枫只率军送出了大丰地界八里，便率众返回。

    林枫还未回驻地，便听百姓奔走相告，说是本县知县大人正在审问程府的姨娘……林枫听了，便有种不妙之感，忙赶来一看，不料正好看到贺兰春华逼问芳姬。

    一见林枫出现，芳姬如同见到救星。

    林枫走到堂上，向着贺兰春华行了一礼：“卑职一时多嘴，大人切勿见怪。”

    贺兰春华道：“林校尉，你有你的驻地，我有我的公堂，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要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不是也挑错了地方？”

    林枫道：“知县大人或许不用当我是驻军校尉，当我是芳姬的表哥便是，我看百舸也在，所以我替芳姬说一句话，该无伤大雅吧？若是大人要降罪，我林枫领了就是。”

    贺兰春华不怒反笑：“哦……你这般巧舌如簧，只当武官倒是大材小用，何不去当一个讼师，此刻更可堂堂正正站在公堂上，为他人说话了。”

    两人针锋相对，芳姬抬头看着林枫：“枫哥，大人说的对，你不用为了我……贸然出头……”

    林枫低头，见芳姬梨花带雨，她的脸上兀自还有伤，看来更是千娇百怜，令人极想好生保护才是。

    林枫便道：“芳姬，你不必怕，你没有做过，便坦坦荡荡跟知县大人说便是了，大人虽然手段狠辣，但也不失为一个清明之人，绝不会冤枉你的。”

    贺兰春华堂上听了，淡淡一笑。

    芳姬向林枫点点头，果真便看向贺兰春华，道：“大人，我……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知情的，另外……大人，请不要再对我娘用刑了，我……我娘不是那种会狠心害人的，恐怕，是大人把她吓坏了，她才一时……”

    贺兰春华道：“你是说本县在屈打成招吗？”

    芳姬仿佛被吓了一大跳般，瑟瑟发抖：“小女，当然不敢如此说大人……”声音都在颤抖。

    林枫道：“大人，其实芳姬言之有理，你不能只听其他人一面之词，就认定了白姨娘也参与其中。”

    贺兰春华道：“看样子林校尉很有兴趣教我如何审案？”

    林枫朗声道：“不敢，卑职只是觉得此事有异，故而提醒大人，大人有青天之誉，还望越发谨慎行事才好。”

    贺兰春华望着他，玩味道：“我是青天也好，奸臣也罢，外人说三道四与我何干，我只问心无愧罢了。也不必林校尉为我担忧。”

    贺兰春华说罢，一笑，道：“来人，带狱卒。”

    衙差从外，又带了一名狱卒前来，上堂跪了。贺兰春华道：“报上名来。”

    那狱卒战战兢兢：“小人是看守牢房的狱卒吴潘。”

    贺兰春华道：“知道本县因何传你前来吗？”

    吴狱卒道：“知道！大人是因为小人收受贿赂之事，小人已经招认，小人也已知错了。”

    贺兰春华道：“好极，你且把你受贿之事，再说一遍。”

    程百舸跟林枫在旁旁听，都不知为何贺兰春华会叫了此人前来。

    芳姬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白柔看着她，目光十分复杂。

    吴狱卒道：“是，大人，那天……小人正当差，有人便前来，说是要探监，探的是先前因为偷鸡被关押起来的一个地痞……小人见那人打扮古怪，本不高兴，不料他出手阔绰，给了小人一块碎银子，小人就放他进去了，也招他说的，没去管他。”

    贺兰春华道：“继续说。”

    吴狱卒道：“虽然他说不让小人理会，但小人觉得有些奇怪，半途偷着看了眼，却见他并不在偷鸡贼监牢前，反而在那个朱大的牢房跟前，两个人正在说话……”

    “你可曾上前问过？”

    “小人……瞧在银子的面上，就不曾过问。”

    “那你可看出有何异样么？比如，认不认得那人的脸……”

    贺兰春华说到这里，就见林枫身旁，芳姬的手握住裙角，微微发抖。

    吴狱卒道：“当时小人只是满心奇怪，后来才回想起来，那人虽然穿着男装，但其实是个女子。”

    “哦？你如何看出来的？”

    吴狱卒道：“因为男人跟女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而且，那人的身形瘦弱，仔细看是个女子。还有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嗓子放粗了，可小人听得出来，她是假装的，那时候还以为她不想别人认出她是谁，可现在想，那是个女子来着。”

    贺兰春华道：“可看过她的容貌？记得她的声音？”

    林枫直到此刻，才明白贺兰春华传这名狱卒到底是何用意。不由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白柔，最后又看向芳姬，却见芳姬肩头微微起伏，呼吸急促，显得十分不安。

    吴狱卒顿了顿，琢磨道：“小人……”

    正在此刻，就见从后堂转出一人，向着贺兰春华低低咳嗽了声。

    贺兰春华转头，却见来者竟是宋和，脸色惶惶然，很是怪异。

    此刻正是关键时候，贺兰春华便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等会儿，谁知宋和皱眉，向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贺兰春华见状，心知有异，宋和从来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若是没什么天大的要紧事情，绝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来打断。

    贺兰春华心中一合计，便道：“众人暂侯。”

    贺兰春华正要起身，谁知宋和闻言，竟等不及了，一个箭步上前，在贺兰春华耳畔低语了一句。

    贺兰春华一听，脸色顿时大变，脱口道：“什么？”

    堂下的衙役众人，连同林枫等，见状都十分惊愕。

    自贺兰春华坐堂以来，从来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之态，且比千年冰山更叫人望而生畏，杀伐果断，眉毛都不曾皱一分，但是此刻，他的脸上却透出一副震惊的神情，隐隐地竟还透出几分莫可名状的慌张。

    贺兰春华抓住宋和的手腕，竟说不出话。

    宋和道：“我得知消息即刻回来，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贺兰春华双腿僵硬，往前就走，刚走一步，忽然记起还未退堂，便回头极快说道：“把白氏王林关押大牢，其他众人，改日再审！退堂！”他竟然来不及回到桌边说这些话，且声音听来，隐隐带颤。

    贺兰春华说完之后，便一拂衣袖，飞快地离开了公堂之上。

    堂下一片哗然，大家伙儿瞠目结舌，纷纷猜测，却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了，让知县大人连案子都不审了，竟然还如此失态。

    林枫听芳姬无事，心先一宽，又见贺兰春华走的如此仓促，也知道必然是发生大事了，当下抓紧时间把宋和一拦：“宋侍卫，怎么了？”

    宋和看他一眼，眉头紧锁，压低声音仓促答道：“阿润至今没回县衙，到处都找不到，方才有人来报……清河之中，发现一具……女尸……”

    宋和说到最后，面上恐惧之色一闪而过，不敢往下说，推开林枫，急急去追贺兰春华。

    林枫听了这句，灵魂出窍，惊悸之极，眼前竟出现阿润临去之时，那看来瘦弱孤单的背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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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为卿泪落

﻿    林枫回头，见芳姬正不知在跟白柔说什么，衙役却不由分说地押着白柔退下。

    芳姬要追,却被衙役拦住。

    林枫略微踌躇，走到芳姬跟前：“妹妹,你先回去,我有事去去就回。”又对程百舸道：“百舸，你陪着芳姬回去可好？”

    芳姬正五内俱焚，闻言一愣。

    程百舸答应了，又问：“枫哥，知县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枫心中一沉，却不想先说出不知如何的消息，免得令程百舸也跟着慌张,便道：“是有了新的案子,好了，我去了。”

    林枫说完,便往外而去,芳姬叫道：“枫哥！”

    林枫心中焦急，便只道：“等我回来再说。”脚下不停,出了县衙。

    芳姬失落地看着林枫离开,程百舸安抚道：“妹妹，我们先回府吧，爹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家里究竟怎么样了……”

    两人出了衙门，芳姬转头，忽地看到一道人影。

    芳姬心头一动，便对程百舸道：“哥哥，你先回家去吧，我不放心娘，我想再去看看她。”

    程百舸道：“枫哥让我陪你的，我同你去就是了。”

    芳姬摇头：“不用了，我不想有人在我身旁……你先回去好了，我也是担心爹爹跟夫人不知如何了，你若在他们跟前，也好有个照应，我看过娘之后，即刻也会回去。”

    程百舸其实也惦记家里，听芳姬说的通情达理，便道：“那也好，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就此分别。

    且说贺兰春华惊慌失措，冲出县衙后，只觉得一阵天晕地旋。

    幸好宋和从后赶来，一把将他拉住：“公子，骑马！”

    两人翻身上马，宋和头前带路，不多时将到了清河旁边，远远地已经看到围了好些人围得水泄不通，当地的保长拦着众人，维持秩序。

    贺兰春华下马，竟一个踉跄，宋和将他扶住：“公子！”

    贺兰春华充耳不闻，只往前一步，宋和将前面的人推开，道：“知县大人来了，大家让开！”

    百姓们听了，才慌忙让路，贺兰春华迈步往前，穿过人群，目光所至，见前方的河畔，躺着一具女尸，瞧着身形，纤弱瘦削，倒是跟阿润有七八分相似。

    贺兰春华一眼看到那女尸身上所穿的衣裳，便是他给阿润置买的那套襦裙的花色，顿时之间眼前发花，双脚几乎也酥软了。

    百姓们无声，都看着这位出色的知县大人，贺兰春华的眼中却只有那无名的尸身，心中有个极为可怕的念想，充满了恐惧，且正飞快地扩充，恐惧便无边无际地蔓延出去。

    “阿、阿润……”贺兰春华心中唤出这个名字，人也缓步走到了那尸身旁边，他伸出手去，想扳住那女尸肩头，将她的脸转过来，但是手指发抖，竟然无法用力。

    贺兰春华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令人窒息般的恐惧，这股恐惧如飓风般席卷而来，他也知道他们来自何处，是那个名唤“失去”的根源。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想过在他心中，有一处地方，安置着一个身影，无法替代，不能失去。

    可惜只有在此刻，站在失去之渊边缘的时候，他才蓦然发觉，如斯真相。

    不敢面对，甚至也不想面对，生怕猜测成真，生怕噩梦成真。

    宋和跟随身旁，看着贺兰春华惨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公子，让我来吧……”

    贺兰春华心头抽痛：“不用！”略带粗暴地将他推开：“我不信，不信这是阿润，这绝不是阿润！”他提高声音，赌咒发誓一般地，仿佛是要告诫天地神明，绝对……不能让那个噩梦成真，又像是要竭力说服他自己。

    贺兰春华伸手，按上那女尸的肩头，微微用力……

    就在这时候，人群之外有个声音道：“大家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怎么好像有人在叫我？有什么热闹可看吗？”

    那女尸的脸容正要转过来，这个声音入耳，贺兰春华的手一松，无法置信地回身。

    他直直地看向人群背后，却动也不能动。

    “让一让……让我也看看……怎么大家都不说话？”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然后，面前的几个人被推开，一阵躁动过后，有个人从人群中探出头来。

    当她出现的时候，贺兰春华只觉得这尘世上所有的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阿润定睛一看，惊奇地瞪大眼睛：“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喂，我认识的，快闪开……”

    阿润奋力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走到贺兰春华身前，看看他，又看看他身旁那具女尸：“大人……咦，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趴在这里……”

    阿润冲着那女尸叫了声。贺兰春华见她仿佛还要挪步过去，便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阿润抬头看他，眼睛清澈有光。

    这是活生生的阿润，千真万确，不是幻象，也非做梦，而是最美好不过的真实！

    贺兰春华身不由己，手臂一环，将阿润紧紧地搂入怀中。

    阿润大惊：“大人？”

    贺兰春华却抱得极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更遑论挣扎。

    而此刻，宋和那颗悬在了嗓子眼里的心也总算是重新落定，望着这幕，竟忍不住露出笑容。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也是大吃一惊，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

    正当阿润觉得自己快要被贺兰春华勒死的时候，贺兰春华似醒悟过来，猛地将她松开。

    贺兰春华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阿润认识他以来，贺兰春华头一次发脾气，声音也不像是之前那样的好听，反而像是咆哮似的，像是发怒的狮子，挟着狂暴气势。

    阿润大惊，张口结舌：“干吗……发这么大火啊……我、我到我外婆家里去了，还带了好吃的回来呢……你看……”

    贺兰春华这才发现她臂弯里还挽着一个篮子，贺兰春华复又吼道：“那为什么县衙也不回，事先也不说一声！”

    阿润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玩忽职守”，她心里一惊，忙问：“是不是大毛跟小毛有事？他们怎么了？”

    贺兰春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的双手仿佛要不听使唤了，很想再紧紧把她抱住，他捏了捏手掌，竭力自控。

    “我现在就回去看看！”阿润着急起来，见贺兰春华如此失态，以为毛振翼跟毛双儿出事，一时忐忑不安起来。

    阿润转身才要走，手腕却被人握住。

    阿润回头，见贺兰春华正垂下眼皮，他说道：“没事……”

    阿润“啊”了声，不解：“大人？”

    贺兰春华这才重又抬眸看她：“我说没事……没有人有事……”说到这里，忍不住一笑，他的手悄无声息地往下滑落，从阿润的手腕滑到她的小手上，顺势在他大大地手掌心里一握，踏踏实实地觉得她的存在：“这就好……”

    “是吗？真的没事？”阿润呆了呆，感觉贺兰春华握住自己的手，但她一头雾水：“大人，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后知后觉地，阿润发现贺兰春华的脸色古怪，眼睛发红，眼睛里好像也……闪闪发光地，那是泪吗？

    阿润不信……贺兰春华怎么会流泪呢？

    正当阿润想要细看的时候，贺兰春华已经转开头去，他伸手在额角一抹，手指悄无声息地在眼睛上抹去：“真的没事……好了，你回县衙去吧。”

    阿润只好答应：“那好吧……那我回去了。”

    阿润正要走，贺兰春华却又唤住她：“等等！”

    阿润止步，贺兰春华看向她，沉默不语，过了会儿，才道：“小和，你送她回去。”他不能再容许有任何意外跟闪失出现，必须要以防万一。

    此刻衙门里的衙役们也赶了来，纷纷地控制现场。

    宋和上前：“公子，你不回去吗？”

    贺兰春华道：“我看过现场再回去。”事实上，他只是……需要好好地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已。

    宋和跟了他那么久，毕竟不同其他人，也隐约猜到，当下便领命。

    两人出了人群，阿润忍不住便问：“小和哥哥，你们在那干什么，为什么大人那么古怪……”

    宋和叹了声：阿润绝不会知道，她忽然之间的“失踪”，究竟引发了什么出来。

    宋和却也不想说出女尸来，生怕吓到她，便只道：“有个案子，大人现场勘查。对了，你怎么跑到你外婆家里去了？”

    阿润长长地叹息了声：“外婆对我好嘛，她可会开解人了……我又不想忽然回家，那样会吓到我娘，让她担心的。”

    宋和忍不住笑道：“上午林枫对你说了什么？”

    阿润道：“也没什么，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啦。”

    宋和听她的口吻仿佛有些老气横秋，便笑：“真的可以不提吗？”

    阿润嘟嘴：“当然啦，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道理连小毛都懂。”

    两人说到这里，宋和抬眸看向前方，忽然道：“那旧事可以不提，旧人呢？”

    “什么旧人？旧人是什么？”

    阿润随口说着，抬头之时，整个人怔住，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可不正是旧人么？

    宋和对林枫颇有微词，正是因为林枫，阿润才会伤心，所以才会一气儿跑到她的外婆家里去避难，虽然阿润没说，但宋和怎会想不到？

    宋和便淡淡道：“咦，林校尉怎么在此？怎么没有陪着芳姬小姐呢？”

    阿润一听，简直如在伤口上撒了点盐，阿润便瞪向宋和，宋和明了她的眼神，笑问：“这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润哼道：“你还知道呢。”

    宋和笑笑，看着阿润，便也明白她的心了，能开玩笑，就证明她并未死困局中。

    宋和便不再吱声。

    林枫并不在意宋和的嘲讽之语，只看阿润：“听闻你一直都没有回县衙？”

    阿润笑笑：“林大哥你怎么也知道啦？我就是回了我外婆家里一趟而已，怎么好像大家都很紧张似的……”

    林枫见她笑，自也笑笑：“嗯……因为大家都很关心你。”

    阿润听到“关心”两字，心又有点作痛，忙转开注意力：“你们不用担心啦，我有手有脚，能跑能跳……难道会出事吗？而且长得也不怎么样，就算是采花贼也不会看上我的……”

    阿润带笑而说，林枫却紧锁眉头：“别这么说！”

    几乎与此同时，宋和也喝道：“胡说！”

    两个人齐声呵斥，阿润吓了一跳，看看两人，道：“你们两个怎么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阿润虽是玩笑，可林枫却仿佛听出几分言外之意，阿润自嘲长得不好看，不似郡主芳姬，所以他才因此而喜欢芳姬的么……

    林枫定了定神，终于说道：“阿润，其实你很好看……你该知道我的为人，绝不会信口雌黄。在我心里，也一直都觉得你很好看，但那不重要……关键的是，你的人好。你虽出身贫苦，但你却丝毫自怨自艾都无，反而一直都极开心向上，你这样好，每个跟你认识的人，都也会因此而觉得开心。”

    阿润呆呆地听着，这样贴心温和的话，竟忍不住让她鼻酸。

    阿润吸了吸鼻子，有些欢喜，也有些害羞：“林大哥，你别这么说，这样用力的夸我……我会当真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也无妨，”林枫微微一笑，“不信你问宋侍卫，想必知县大人也是同感。”

    阿润眨了眨眼，道：“别提了，大人刚才还很凶地吼我呢……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得努力拍他马屁才好，免得他一气之下辞退我。”

    宋和跟林枫闻言，皆都忍俊不禁。

    林枫叹道：“阿润，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总有一天，会有人……”

    “快不要说了……”阿润鼓了鼓嘴，道：“我才不稀罕呢，林大哥，你放心吧，不用安慰我，我又不是那种娇小姐，离开什么就活不了，我照样儿好好地呢！”

    林枫忍不住又露出笑容，但心里却仍有些微微地酸楚，这样好的女孩儿，若是理智的那个他，很应该紧紧抓住才是，但……

    林枫深吸一口气，道：“那好吧，总之……你好好地就行，好了，我不耽搁你们了……”林枫停了停，问道：“阿润，以后……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阿润笑道：“林大哥，我们之间又没有仇怨，你当然可以去找我啦。”

    林枫笑着向她点点头，又向宋和告别，转身欲走。

    阿润看着林枫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却一点点收敛，消退，眼睁睁地看到林枫走出十几步远，阿润忽地大声叫道：“林大哥！”

    林枫停步，回过头来。

    阿润望着他，眼睛里泪光闪烁，她咬了咬唇，终于大声喊道：“林大哥，为什么我这么好，你却不喜欢我？”

    林枫怔然，眼睛也渐渐地红了，过了片刻，才回答：“大概……因为我是个没有福分的人。”林枫说完后，便转身，翻身上马，扬鞭疾驰离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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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太美则妖

﻿    回县衙的路并不远，不知不觉，便见前方府邸在望。

    宋和担忧阿润,但这等感情之事，旁人很难插嘴。

    路上人来人往,宋和看看手中的篮子，便问：“这里头是些什么？”

    “是不是有点沉？”宋和方才不由分说替阿润把篮子接了过去,生怕她累到一样，让阿润有些过意不去,便笑道：“姥姥给我摘了不少瓜，有苦瓜,黄瓜，丝瓜……够我们吃一阵子的了。”

    宋和道：“怎么好让老人家破费,一定要向公子要钱。”

    “你说得对……”阿润喜笑颜开，如看知己，“我也是这么跟我姥姥说的。可是她却骂我掉进钱眼儿里了。”

    宋和便笑。

    提起老人家,阿润眉眼才又真正舒展开来，便说：“姥姥从小就很疼我,我也一直没怎么孝顺她老人家……到县衙来干活虽然好,不过也更难得有时间过去探望她了,幸好前几天我回家的时候，跟我娘说，让她有空就替我多去看看……”

    宋和道：“你以后如果想念老人家，就直接跟公子开口，他不会不应的。”

    阿润笑道：“他也许会答应，不过我怕我总是说要回家，他会扣我工钱。”

    宋和哈哈笑了两声：“不会的。”

    阿润喜气洋洋说：“我也是随口说说，你可不要向大人告我的状……今天我跑回去，也惹他不高兴了呢，不过姥姥倒是很高兴的，上两次我娘去看她，也给她带了些好东西，还给了点钱……她高兴的什么似的，其实我娘也是惦记着她的，只不过以前家里……所以我娘也不愿意总是去打扰她，免得总让她烦心，如今好一点了……才也高兴回去了……”

    宋和听阿润慢慢说着家事，全是些他所没经历过的家常琐事，可是他却听得津津有味，丝毫厌烦之意都无。

    阿润滔滔不绝说了会儿，舒了口气：“好了不说了，你一定觉得这很没意思……”

    宋和道：“我觉得这十分有趣，而且我想……老人家也一定是位通情达理的，性格大概跟阿润你差不多？”

    阿润的眉眼重又弯弯起来：“那当然……我姥姥不仅性格极好，年轻时候更是个美人……”她说到这里，就遗憾地摸摸脸：“可惜我跟她不怎么像……”

    宋和复又喷笑：“叫我看，太美则妖，你这样却是正好的，增一分太艳，减一分则太淡，叫人看之心喜，觉得舒服。”

    阿润有点不太明白宋和最后那两句话，不过听来必然是夸奖，于是便笑。

    过了片刻，阿润忽然反应过来：“不过，太美则妖是什么意思？”

    宋和挑眉不语，阿润后知后觉，指着宋和：“啊……小和哥哥，难道你是在说大人吗？”

    宋和仰头大笑。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毛振翼叫道：“阿润回来了！”

    身后的毛双儿听见这声，如听号令，也跟着探头出来，一看阿润，即刻大叫：“润姐姐！”

    两人飞快地往这边跑来，毛振翼跑到半路，忽然醒悟自己不能这样，便站住脚，假装看向别的地方。

    毛双儿一径跑到阿润身旁，抱住她道：“你去哪里了，从早上就没看见你。”

    阿润道：“我去我外婆家里了。”

    毛双儿道：“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去？”

    “这次我走的太急，下次等提前跟你六叔说声儿，他答应了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毛振翼听了，便道：“还有我！”

    阿润道：“你站的那么远，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呢。”

    毛振翼当然知道阿润是玩笑话，便向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阿润从篮子里翻出一个红柿子，在衣袖上擦了擦，递给毛双儿。毛双儿接过来便吃，毛振翼终于忍不住：“还有我的呢！”

    阿润便又翻了一个出来：“是我姥姥自己种的，非要让我带两个回来。”

    毛双儿吃了口，又酸又甜，且又多汁，便道：“真好吃。”双手捧着柿子，啃得汁水横流，脸颊上也蹭到不少汁液，却浑然不管。

    “看看你，像个小花猫一样，吃得到处都是……”阿润笑着，摸摸毛双儿的头，有几分欣赏地看着小孩儿，说道：“简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毛双儿本以为阿润要训斥自己，听了最后一句，却乐得又大大咬了一口。

    宋和偷笑，偏偏毛振翼在旁道：“是啊，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润看向他：“大毛，别忘了你的教习先生还没定呢。”

    毛振翼顿时想起那个传说中爱打人先生，忙闭嘴：“我什么也没说。”

    阿润也摸了摸他的头：“真是孺子可教。”

    经过检验，证明那具女尸是被凌辱后杀死的，贺兰春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在逃的采花大盗，不过那贼最擅长高来高去，一时半会却无法缉拿归案，只能再寻对策。

    次日，贺兰春华再度升堂审讯朱大之事，王林，白柔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但除此之外，却另有一件意外之事。

    那本来该上堂指认探监指认的吴狱卒，不知为何竟失踪不见，贺兰春华命人四处搜查，才在一间废弃破旧的屋子里发现吴狱卒的尸身，是被人刺破喉咙而死。

    贺兰春华心知有异，仔细勘查了一番现场，无功而返。

    只好先把白柔王林定罪，关押牢房，朱大案件暂时告一段落，贺兰春华命众衙役加紧搜捕采花贼之事。

    且说自从阿润去了县衙当差，苗家的日子比之前要好过许多，苗老爹虽然偶尔喝醉了还会发作，但比之前已经收敛好多了。

    但虽然如此，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苗老爹有一日大闹起来，又要拿爱夏爱冬出气，李氏出面拦挡，却被正在气头上的苗老爹狠狠地打了两下。

    李氏跌在地上，又气又痛，爱夏爱冬哭叫着来扶起李氏，那边苗老爹却越发猖狂，叫嚷的十分难听。

    苗老爹发过疯后，酒力涌动，加上也累，便睡着了，李氏停了哭，叫爱夏爱冬两人收拾东西。

    两个孩子十分忐忑，爱夏问道：“娘，这下咋办？我们去找姐姐吗？”

    “不行，”李氏摇头，低声说道：“你姐姐在县衙里干活，咱们去找她，给人知道了，会说她闲话，若是让知县大人们知道咱们家这样，也得瞧低你姐姐。”

    爱冬带着哭腔问道：“娘，那么咱们去哪？”

    李氏想了想，擦擦孩子脸上的泪：“咱们先回你们姥姥家里住上两日吧。”

    李氏到了里屋，把自己以前攒下来的钱——多半都是阿润送回来的，她的薪俸，自贺兰春华嘴里扣回来的，加上做衣裳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三两多点儿的银子。

    李氏把银子紧紧攥住，用手帕包了又包，最后塞进怀中，小心藏好。

    李氏恨极了苗老爹，心里怨自个儿命苦，且带累了三个孩子。

    临出门前她看一眼苗老爹，见他仍呼呼大睡，浑然不知其他。李氏咬了咬牙，便出了门。

    把大门带上，娘儿三个，也不管天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蹒跚而行。

    山风吹动，偶尔有野鸟怪叫，爱冬爱夏都极怕，却死死地忍着不敢哭出来。

    李氏背着包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借着头顶暗淡的月光，从黑暗里摸索着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才看到村庄的影子，李氏暗中松了口气，却叮嘱两个孩子：“见了你们姥姥，别说家里的事儿，知道吗？”两个孩子懂事的答应了。

    李姥姥正要睡觉，忽然听到门响，侧耳一听，隐约听出是女儿的声音，急忙跳下炕出来开门。

    大门打开，两个女孩儿先跑进来，抱住她齐齐叫道：“姥姥！”自然是有无限委屈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李姥姥也是过来人，谁家的妇人会半夜三更走山路？李姥姥看着两个外孙女儿，又看一眼李氏，并不问什么，只道：“快进来吧。”

    李氏进门，把门重新关上。那边李姥姥便领着爱夏爱冬入内，一边问：“吃饭了吗？别急，姥姥给你们做。”

    李氏在后面听着，本来这样的“回娘家”，对她来说是极为难堪的事情，此刻听着母亲的声音，李氏心里酸楚交加，捂着脸，忍不住就涌出泪来。

    且说在苗家，苗老爹一觉睡到天明，听到耳畔鸟鸣鸡叫，他便从炕上起身，走到屋外。

    平日里都有孩子在唧唧喳喳说话，加上李氏忙碌的身影，但是今日，家里却安静的异常，院子里只有几只鸡在来回走动。

    苗老爹皱眉，走到厨下看了看，灶上冰冷，膛中无火，苗老爹大怒，还以为李氏故意不做早饭出去了，便粗声叫道：“爱夏，爱冬，你们娘呢！”

    屋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声音，苗老爹呆了呆，走到套间里头，掀开帘子看进去，却见炕上空空地，被褥都依旧是整齐的模样。

    苗老爹又叫两声，把整个院落走了个遍，都没看到人。

    苗老爹站在院中，总算是回味过来：“该死的娘们儿，是跟我赌气回娘家去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来弄这等幺蛾子！”

    苗老爹骂骂咧咧，最后又道：“闹腾来闹腾去，又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回来的！”

    他气吼吼地骂了两句，因没有出气筒在，十分无味，自己走到厨下，想弄点东西吃，却又懒的生火做饭，只好把昨日的馒头拿出来，就着剩下的咸菜吃了一顿。

    苗老爹吃饱喝足，看着满院子的鸡乱叫，又去找了点谷糠撒在地上。他站着看了会儿，便去取锄头，想要下地干活。

    不料才走到门口，便听到门外有声响，似女子说话的声音。

    苗老爹一怔，以为是李氏回来了，他心中暗喜，嘴上却骂道：“该死的，知道回来了？有能耐你永远都别回来啊！”

    苗老爹骂着，猛地便将门打开，一抬头，却惊了一跳。

    只见眼前，并不是李氏，也非爱夏爱冬，却是一位极为美貌的中年妇人，气度高雅，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苗老爹忍不住后退一步，竟有点说不出话来：“你、你是谁？”

    那美貌的妇人望着他，神情却是淡然不惊的，眼神中甚至带一点冷。她左手边的一位管事妈妈，打量着苗老爹，出声问道：“敢问这里是阿润姑娘的家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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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来客何人

﻿    这清晨而来苗家的不速之客，自然正是程夫人。

    苗老爹有些结巴：“阿润？啊……是啊，你们是来找我女儿的？找她干什么？你们……又是谁？”

    程夫人听到“我女儿”三字,便垂了眼皮。

    管事妈妈道：“我们夫人姓马，认得阿润姑娘,今日前来，是来找尊夫人的。”

    “尊夫人？”苗老爹呆呆怔怔，“你是说阿润她娘？这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自然是要紧的事，请问尊夫人可在？”管事妈妈仿佛察觉李氏不在，有些不悦。

    苗老爹道：“她不在！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程夫人看着他粗鲁不堪的模样举止,想到阿润便有这样的“父亲”，简直就像是把心在糙石上磨一样。

    她狠狠地瞪了苗老爹一眼，转身欲走。

    管事妈妈忙跟上，不料程夫人走了一步,复又回身，看着苗老爹道：“妻子贤惠，女儿能干,这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该好好珍惜才是！若是不知道惜福,等后悔莫及的时候就已晚了！”

    程夫人说完后,转身上轿。

    剩下苗老爹莫名其妙，眼看程夫人进了轿子，这才呆呆地走出门口：“你……你什么意思？”

    管事妈妈回头狠看他一眼：“呸！”头也不回地随着轿子离去。

    苗老爹气的叫道：“哪里来的疯婆子，一大早上门找什么晦气！”

    正巧旁边有个邻居看见这幕，听他骂，便忙制止道：“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没见到这位夫人的穿戴打扮？她是镇上程老爷家的那位、当今贵妃娘娘的妹妹，算来还是皇上的小姨子……你不想要命了？还在这里瞎嚷嚷！”

    苗老爹大惊失色：“你说啥？这、这……”

    那邻居好奇问道：“说来程夫人来你家干啥？”

    苗老爹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我怎么知道？她来找孩他娘的……”

    邻居也百思不得其解，苗老爹看一眼那远去的轿子，双腿有些发抖，也无心下地干活了，急忙逃也似地回到院子里，紧紧地把门关上。

    轿子缓缓而行，山路不好走，轿夫们虽然已经尽力放慢速度，但轿子还是晃晃悠悠地，一如程夫人的心一样。

    程夫人忧愁，轻声道：“你说她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

    管事妈妈回答：“听那汉子的口气，多半又是争执过了……也吃不准她会去哪，家里的孩子好像都不在……”

    程夫人一惊：“难道是去了县衙找阿润？”

    管事妈妈想了想，道：“夫人，你还记得白柔之前那个姓全的丫头吗，她为姑娘的时候，跟阿润的娘是一个村子的……是不是她回娘家去了？”

    如峰回路转，程夫人复又一喜：“言之有理……”

    管事妈妈有些为难：“夫人，咱们要去吗，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程夫人垂眸思索了片刻，终于道：“去吧……有些话，我也想说开了……何况当初她到府内的时候，说起阿润来，她的反应……我想她必然也是心里有数的。去吧，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程夫人一声叹息，管事妈妈点点头，便叫轿夫改道。

    一大早，李姥姥招呼外孙女儿跟李氏吃了早饭，婆孙三代，坐在院中闲话，不免就说到了阿润。

    李氏心中虽有愁苦，但一提起阿润，却还是忍不住笑的：“她前两日竟来过？怎么也不回家去，反偷偷摸摸来了你这里？”

    阿润来的时候，跟李姥姥隐约说过林枫的事。

    李姥姥当然知道她不回家是怕李氏担心，但是此时事情已经过去了，倒也不怕李氏知道，何况有些事儿，李氏是该知道的。

    李姥姥便简单说了一遍，又道：“阿润不是个爱钻牛角的孩子，你也放心吧。”

    李氏低头，这才明白阿润竟还经历了这宗事，她低声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自从略懂事开始，有什么委屈，都要藏起来，不肯跟我说……”

    李姥姥笑笑：“是啊，她这隐忍的性子，倒是像你，但是你若是似她一样想得开，我也就放心了。”

    李氏忍不住又潸然泪下：“娘……”

    李姥姥拍拍她的手：“好啦，不要哭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娘也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唉，过日子，不就是熬么，幸好阿润能干，你也有个指望……这次即然回来了，索性就多住些日子吧。”

    李氏擦擦泪，道：“娘，我想去县城看看阿润，自打她去了县衙，我还没去看过她呢，怕给她丢人。”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李姥姥笑着斥道：“阿润是你养大的，她性子如何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多心多想的，若给她知道了，一定会伤心。”

    李氏点点头，似是听了。李姥姥又道：“对阿润来说，别人说什么不要紧，但是你才是她最亲的人，知道吗？”

    李氏的泪复又涌出来：“娘，我知道了。”

    眼看日上三竿，李氏稍微打理了一下，便想趁着现在空闲，去县衙见一见阿润。

    这会儿爱夏跟爱冬在门口玩，听得爱夏道：“你看那顶大轿子多好看。”

    爱冬歪头看了会儿，道：“我也想坐这样好看的大轿子。”

    爱夏笑道：“你又做梦，这是有钱人家跟当大官才能坐的。”

    两个人说着，便见那轿子渐渐地将到了她们跟前，爱夏爱冬两个目不转睛地仰头看着，轿子旁的丫鬟就问道：“你们知道这里有个……有个外孙女儿叫阿润的老人家吗？”

    爱夏跟爱冬面面相觑，爱冬呆呆问道：“二姐，他们说的是不是大姐？”

    爱夏也有些发愣：“你们认得我姐姐吗？”

    管事妈妈忙从轿子那边转过来：“你们是阿润的妹妹？就是在县衙当差的阿润姑娘？”

    “是啊。”爱夏好奇地看着管事妈妈，“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儿吗？”

    正说到这里，门内李氏过来，笑着说：“你们两个跟谁说话呢？别玩儿了，快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去县衙……”

    李氏边说边走过来，猛然抬眼看见管事妈妈，语声便戛然而止。

    轿子落地，丫鬟掀起轿帘，程夫人弯腰从轿中走了出来，转身看向李氏。

    四目相对，李氏望着程夫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头一阵阵地发慌，她后退一步，却又想起自己不能就这样逃走。

    轿夫跟小厮等在门外，丫鬟婆子们等在院中。

    屋门口上，李姥姥跟爱夏爱冬三个坐在一起，看着满院子的人，除了李姥姥，爱夏爱冬两个都看呆了，不知为何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管事妈妈照应着，陪笑说道：“老人家，您别着急，我们夫人跟阿润姑娘是认得的，也极喜欢她，今日来是有件好事儿……”

    李姥姥抱着两个外孙儿，便笑笑：“好好，是好事就行，你们也坐吧，看样子一时半会说不完的。”

    管事妈妈看着李姥姥的眼睛，那是一双老人家的洞察所有的眼睛，她便也一笑：“好，谢谢老人家。”

    屋内，程夫人坐在炕边，李氏在旁站着，低着头，十分紧张。

    程夫人随意看了一眼屋内，便道：“你也坐吧，我们好好地说说话。”

    李氏仓促看她一眼：“不知夫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莫非……又是想让我做衣裳吗？”她忽然像是找到一个应付的话题般，匆匆道：“是了，一定是这样吧，上回阿润叫人带信儿回来，说是夫人又要做一套衣裳的……”

    程夫人看着李氏，终于道：“我今日来，是为了阿润。”

    李氏生生咽了口唾沫：“阿润？阿润……怎么了，阿润好好地在县衙……夫人，我们还是说说那衣裳……”

    “阿润……不是夫人亲生的，对不对？”程夫人忽然石破天惊，说了这句。

    李氏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雪白：“你说什么……”

    程夫人看着她：“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自从那次……看见阿润，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孩子。”

    “不……”李氏大声喝止，忽然想到什么，害怕地看着程夫人，她心中忽然极怕，怕程夫人已经跟阿润说过了……而阿润，又会是什么反应？

    程夫人看出李氏眼中所想，仍是温声说道：“你别急，我没有对她说什么。那孩子还什么也不知道。”

    李氏捂住嘴，一言不发。程夫人道：“其实，在来之前，我本来也想过，彻彻底底地，把阿润要过来，认回她……”

    “不会的！”李氏豁出一切般，厉声喝道，“阿润是我亲生的！”

    程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你一手把她拉扯大，你们两人之间，是无人可取代的。”

    李氏几乎崩溃，却仍撑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夫人看着她的表情，同为母亲，她明白李氏的心情：将心比心，若她是李氏，她也会不顾一切，绝不容许有人把阿润抢走。因为程夫人看得出，李氏也是真心疼爱阿润。

    程夫人道：“其实你真的放心，就算我要认回阿润，以阿润的性情，她肯不肯认我，还是未知……何况，我也不想就这样去惊扰到阿润……毕竟，在她心中，你才是她的娘亲，她唯一的娘亲。”

    程夫人说到这里，眼睛微红。

    李氏听了这话，缓缓吸了口气，原本绷紧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下来：“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夫人沉默片刻，才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跟阿润说了，我想，认她……当我的干女儿。”

    李氏睁大双眼，茫然。

    程夫人看着她浑然不知的表情，苦笑道：“果然她没有跟你提起对么？我想她大概也是不想如此的……所以我今日才特意来找你……”

    李氏握紧双拳：“阿润答应了吗？”

    “她只跟我说，她要同你商议，她说这样的大事，她要她的‘娘亲’同意才行……”程夫人泪花涌动，低头，从袖中掏出帕子，掩住哽咽，停了停才继续又说，“所以今日我亲自来，就是想跟你说，希望你……答应这件事，我不会跟你抢阿润，我只是想让她好，也想对她好，弥补我之前的……”

    “如果你这样疼她，当初怎么会……”李氏看着程夫人伤心之态，忍不住道，说了一半，却又忙牢牢闭嘴。

    程夫人却懂她要说什么，程夫人徐徐出了口气：“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做了糊涂的错事……这辈子能够跟她相见，知道她好端端活着，我已经很高兴了，所以我……也很感激你把她好好地养大……替我做了一个娘亲没有做过的……能够遇到你，阿润也是个有福的……你把阿润，养的很好。”

    李氏听到这里，忍不住也涌出泪来。她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你不用感激我，其实能够有这样的一个女儿，是我的福分。”

    简陋的房舍中，两位母亲面面相觑，这一刹那，她们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泪光，也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情。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县衙之中，有人叫道：“润姐姐，润姐姐！”

    丫鬟秋菊如风一样拐过走廊，冲进阿润的房间。

    阿润正在专心绣花，头也不抬地说：“秋菊，别疯疯癫癫的，除了大人要发薪……其他的事都不许来叫我。”

    秋菊跑到桌子边上，满脸激动：“润姐姐，咱们大人给小公子请了一位教习先生，刚才来县衙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早就知道了。”阿润正小心翼翼地穿过针去，绣花这门功夫太慢了，最近她正琢磨要做点别的什么兼差。

    “不是的，润姐姐，这教习先生长得一表人才！听说还是个秀才……”秋菊瞪大眼睛，又补上一句，“并且没有成亲，也没有婚配！”

    阿润总算抬眼白了她一记：“这才要到秋天，离春天还远得很呢，你就这么躁动了……他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两表秀才，跟我有什么关系？哼，现在除了钱，别的都不能让我动心……”

    秋菊无奈败下阵来，阿润正要继续绣花，却见毛双儿从门口跑进来，还没进门，就叫嚷说：“润姐姐，快去看看……”

    阿润见她扑了过来，忙停手，瞪眼道：“小毛，是不是你哥哥又领着三毛翻地捉虫子了？”

    毛双儿叫道：“不是啦，是新来的教习先生，长得真好看呀！”

    阿润听了，这才觉得奇怪：“怎么你也来这么说？难道真的是来了个潘安？好吧，我去看看……”阿润好奇心起，这才起身出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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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一志愿

﻿    新来的教习先生姓周，文质彬彬，是典型的一名斯文书生。自打来到县衙,便获得县衙上下一致认可，都觉得这位先生温文有礼,实在讨喜。

    起初阿润被秋菊跟毛双儿一阵吵嚷，满心好奇出来瞧这位究竟是如何好看,不料一看之下，只觉是个全须全尾有手有脚眼睛鼻子不缺的男子罢了，面孔清秀则是清秀了,可是……

    阿润心中甚至想：“还不如大人好看呢……”不知为何,便把贺兰春华跟周秀才比对了一番。

    但不可否认，周秀才是个好人，性情温和,很易跟人相处，连诸多挑剔的毛振翼都很少跟周秀才闹。

    周秀才又是本地人，他的家境中等,隔三岔五，会随手带点家里的点心或者多余的新鲜蔬菜到县衙来,正是阿润最爱的。

    这日贺兰春华正在为采花大盗的事头疼,忽地听到隐隐有说笑声音传来，贺兰春华循声而去，无意看去，却见阿润正跟周秀才说话，两人很投契似的，谈笑风生。

    贺兰春华一看：“阿润什么时候跟这个周秀才这么好了？”

    宋和略微思索，便道：“大概是从周秀才提了一条鲜鱼给阿润的时候……”

    贺兰春华大惊：“什么？他什么时候送了一条鲜鱼给阿润？”

    “上次你吃的那条，我记得没错的话，公子你还连说鱼肉鲜嫩……”

    贺兰春华回想了一下，十分后悔：“我那是客气话，是夸阿润手艺好……早知道是周秀才送的，我就不吃了。”

    贺兰春华赌气说到这里，又看前头，却见周秀才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阿润哈哈大笑。

    贺兰春华道：“你看他……看着阿润的那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我倒是没看出来，”宋和笑，“寻常男人看着女人，都是这般眼神吧。”

    贺兰春华警觉：“你是说色/狼么？你一说还真有点像……”他复眯起眼睛，认真窥伺。

    宋和捂住额头：“我可没这么说过。”

    “他们在谈些什么？”贺兰春华眯起眼睛，有点好奇，有点气愤，“总不会是又要拿鱼来讨好吧，难道我给阿润的买菜钱不够，还需要别人送鱼吗？”

    宋和看着贺兰春华抓耳挠腮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公子，我劝你一句，有的吃就赶紧吃了吧……免得好吃的被别人抢走……那可吐不出来的……”

    贺兰春华心不在焉，头也不回道：“你说他的鱼？我才不稀罕呢，我要告诉阿润，下次周秀才送的东西一概不能收！”

    宋和看着贺兰春华义愤填膺，挑了挑眉，道：“罢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趁着贺兰春华没注意，转身飘然离去。

    贺兰春华正在仔细偷听阿润跟周秀才说话，忽然毛振翼经过，好奇地望着他：“六叔你在干什么？”

    贺兰春华忙站直身子，装模作样问道：“小翅膀，你不跟着周先生读书，跑出来干什么？”

    毛振翼道：“先生说让我歇息一下，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贺兰春华叱道：“我请他来可不是歇息的，快点回去看看哪里有不懂的地方，请他教你。”

    毛振翼莫名其妙，只好答应了声，便回去看书了。

    毛振翼去后，贺兰春华气不过，便自廊下转出来，假作刚露面之态。

    那边周秀才先看见他，便行礼：“大人。”

    阿润回头：“大人你今天没升堂？”

    贺兰春华斜她一眼：“是啊，我是否打扰你们了？”

    周秀才道：“大人切勿见怪，我们只是闲谈罢了。”

    阿润道：“我正跟周大哥说件事儿呢。”

    贺兰春华正等着听她说下去，却见阿润笑吟吟地，偏生不说。

    贺兰春华等得心焦，皱眉问：“说什么事呢？”

    阿润才恍然大悟：“大人想知道吗？不用啦……你不会有兴趣的，而且我也怕你会笑话我……”

    贺兰春华心道：“如今我倒是外人了，能跟姓周的说，却不能跟我说？”面上却还微笑问道：“到底是什么？你不说又怎知我是否感兴趣？”

    阿润有点儿害羞，看了周秀才一眼，周秀才笑道：“不如跟大人说说，大人足智多谋，一定有极好的想法……”

    阿润看着他鼓励的眼神，殊不知贺兰春华心里想要掐死他。

    阿润便道：“其实，我心里有两个愿望……”她看了贺兰春华一眼，鼓足勇气道：“我想开个小饭店……地方若是大点儿最好，来往客人可以住店，吃饭，如果生意红火些，赚得钱也更多点，那时候我可以在镇上买个小房子，让我娘跟妹妹们都搬过来住……”

    “啊……原来你们在说这个，”贺兰春华闻之，委实瞠目结舌，却还要故作无事，道：“这就是你的愿望，这个愿望可真是……”

    “这只是第一个……”阿润忙道。

    贺兰春华镇定了一下：“……那还有第二个呢？”

    “那个暂时不能说，”阿润笑眯眯地，“我能做好第一个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刚才跟周大哥商议……要怎么才能真的达成呢。”

    阿润说完，便期待地看向贺兰春华：“大人你觉得我这个愿望怎么样？”

    贺兰春华露出思索之态，干笑两声：“甚好，甚好……‘志当存高远’嘛……”

    到底相处了颇久，阿润斜睨贺兰春华，隐约瞧出他在应付。

    贺兰春华也发现阿润已经看出来了，于是便匆忙道：“我还有公事要办，阿润，我们回头再说……”

    贺兰春华落荒而逃，阿润瞪着他的背影，气道：“我就说了他不会喜欢，我不想跟他说，他还偏要问，方才听了又是那副表情，一定在心里笑我。”

    周秀才安抚道：“不会，大人应该是公务繁忙，所以无心在此，而且大人说‘志当存高远’，便是夸你的愿望极好，又怎会笑你呢？”

    阿润这才转怒为喜，回头看着周秀才，道：“周大哥，还是你会说话。”

    周秀才微微一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阿润妹妹你聪明能干，我相信这个愿望迟早有一日会达成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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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情之一字

﻿    驻军军营之中，林枫自守备议事厅内出来，旁边同僚唤住他,便问：“哥哥，大人叫你去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林枫在本地驻军三年,品行端庄，表现出色，算是诸军士中的佼佼者，算来这段日子正是该调配之日了，许多同僚暗中猜测，以林枫的资历，多数猜他会进京任职。

    林枫却只向那人笑笑,轻一挥手,便往外而去。

    林枫一人单骑,也未带亲兵。便往程府而来。

    上回白柔出事之时,程夫人正一心想要和离,程老爷用尽法子苦求，执意不肯和离,程百舸也跟着苦苦哀求,加上白柔之事,府内很是不宁，程夫人便未曾再纠缠此事，但仍是搬出了程府，这几日都不曾住在府中。

    程夫人不住府里，程老爷十分惶恐，镇日就往程夫人所住的府里跑，竟把程府本宅当成外宅了。

    两个主人都不在府里，程府群龙无首，两个姨娘都蠢蠢欲动，她们都觉得程府即刻就失去正夫人了，而狐媚白柔又被关押大牢……因此两人都十分得意，想要趁机兴风作浪。

    但这两人，却都忽视了一个人，就是芳姬。

    近来芳便一直都住在府内，也并不去探望外头的程夫人，两个姨娘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想着要将她打压下去，但是几番“交锋”，两人却都给芳姬弄得灰头土脸。

    二姨娘不知好歹，还想动粗，却不料芳姬虽然是后来，但却不知用什么法子，下人多半都听她的，竟没有人站在二姨娘这边，险些吃了大亏。

    二姨娘想去告状，奈何芳姬竟又快一步，早到程百舸面前先告下一状，她的演技又好，程百舸反而怪罪二姨娘不该欺负她。

    二姨娘又气又怒，竟然病倒了……这一病便是几天不曾起床，虽然每日喝药，却总不见起色，熬得十分痛苦。

    两个姨娘双双吃瘪，这才明白了芳姬的厉害，知道她并不是个好惹的，且能反吃了人，顿时都消停下去。

    加上程老爷总是不在府内，程百舸又是个不管内事且耳朵颇软的，于是程府真正的主人，俨然竟成了芳姬，人人只唤她“大小姐”。

    林枫来到府内，众人都知道这位少爷跟芳姬极好，急忙迎了进去。

    林枫入内，芳姬正在喝新熬好的燕窝，见他来了，便把玉盏丢给丫鬟，起身道：“枫哥。”

    芳姬笑意盈然，加上又是一身艳丽精致新装，佩戴着华贵首饰，整个人光彩夺目，美艳之极。

    林枫竟有些移不开目光，芳姬上前来搀住他的手臂，笑着抬头看他：“枫哥，你来的正好，中午留下吃饭吧，陪我一块儿。”

    林枫见她打扮的高贵艳美，但向着他笑的模样，却偏偏天真动人。

    林枫心中一动，便道：“怎么，百舸中午不回来么？”

    “我向来不跟哥哥一块儿吃的，”芳姬说完，便端量着林枫的神情，猜测说道：“怎么了？莫非你不是特意来看我，而是有事的？”

    林枫见她心情如此之好，他却有些语塞，只好道：“嗯……是有一件事……”

    “什么事？”芳姬问了声，拉着他走到桌前，捧了一杯茶送到林枫跟前：“先喝口茶慢慢说。”

    林枫心中叹息，道：“今日官长唤我前去，是……上头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是吗？”芳姬大喜，道：“这是好事啊，怎么闷闷不乐的？”

    林枫问道：“好事？”

    芳姬不由笑道：“当然了，我之前跟哥哥闲话的时候，从他的口风里，我也早就猜到你要调动的。到底如何，你怎么还不说呢？”

    林枫心头一宽，也便笑道：“原来你这样聪明……可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芳姬……”

    “为什么不知如何是好？”芳姬歪头看他，神态十分俏皮，“让我猜猜，莫非枫哥是怕自己远调，跟我分开吗？”

    这些日子两人的感情已非同昨日，郎情妾意，只差定下婚约了。但是芳姬这般直白的说出，实在十分大胆，让林枫有些吃惊，同时又惊讶于她的聪明。

    林枫望着芳姬娇笑的模样，这样美貌的脸上，没有愁苦，也无担忧，反而写满了喜悦跟期盼。

    林枫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便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来以为，我若调离，前途不知为何，若是跟你分开……相见也不知何年何月，如今看你这样，我便放心了。”

    芳姬笑道：“枫哥，你太小看我了，难道我会不理你了吗？”

    林枫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抱了一抱，心中涌起几分柔情：“芳姬……”

    芳姬埋首在他怀中，心中甜蜜无限：“枫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回京？”

    林枫一愣：“回京？”

    “是啊……”芳姬笑笑，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忙抬头看向林枫，“怎么？”

    目光相对，林枫怔怔然，终于道：“芳姬……我的调令，不是往京城里的……”

    “什么……”芳姬脸上的笑陡然僵住：“不是往京内？那……那是去哪里？”

    她缓缓站直身子，眼中的错愕掩也掩不住。

    林枫忽然间又极为忐忑不安，但是此刻骑虎难下，便咽了口唾沫，道：“是啊，并非回京，而是、是……是往边陲的……”

    芳姬本来捂在林枫胸前的手猛地撤开，失声道：“边陲？”

    林枫看着她脸上乍然间涌现的失望之色，声音不由也有些艰涩：“是啊……难道你以为……我会调回京的吗？”

    “不……可是枫哥，这不可能，”芳姬眼神慌乱，语无伦次道：“哥哥跟我也说过，你在军中的表现非常出色，按理说是要调回京的，大家、大家也都这么说啊……”

    林枫的心直坠下去，仿佛掉下万丈悬崖：“芳姬……”

    芳姬抬头看他，如梦初醒。林枫道：“原来你以为我是会调回京的？那……”他心中的疑问，想说，却又有些不敢问出口。

    ——芳姬以为他会回京，所以才满心欢喜地说不会跟他分开……看着芳姬此刻的脸色，林枫对这个想法确认无疑。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现在他是要去边陲的，那芳姬，还会……一如方才的答案吗？

    林枫不敢想。

    芳姬低头，心慌意乱。林枫的这个答案简直出乎她意料，也让她原本的期待刹那化为泡影。

    她没有办法维持脸上的笑容，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枫，她闭了闭双眸，深吸一口气，想要平静一下复杂的心绪。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地握紧了拳，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芳姬，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的，边陲那边，十分艰险清苦，本来我也是不想你前去的……”

    芳姬猛地转过身来：“枫哥，不去边陲行不行？我们想个法子，让上头改调令，让你回京……对了，我可以让爹想想法子，还有夫人，那些官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也……”

    “芳姬，”林枫的心微微往下沉，皱眉道：“我是命武官，兵部这样调度，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我怎能不接调令，那岂不是贪生怕死、喜好安逸之人了，算什么武官？”

    芳姬听他如此说，心中的气顿时忍不住，失声叫道：“那么我呢？你不为我想一想吗？”

    林枫哑口无言，隔了会儿，才道：“或许……你可以……有更好的……”

    林枫还未说完，芳姬便扑过来，猛地将他抱住：“枫哥，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就算是为了我，你能不能……”

    林枫低头看她，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林枫调令下来前一日，李氏带着爱夏爱冬两人来到县衙找阿润。因爱夏来过一次，门口的衙差们认得，当下急忙进内通报，把娘三人领了进去。

    还未到后院，里头阿润得知消息，便飞奔出来迎接。

    这几天李氏并未回家，先前只在李姥姥家住着。跟阿润见了后，不用李氏开口，爱夏先嘴快地说了苗老爹的恶行，阿润听了大怒。

    阿润便去找贺兰春华，跟他说了李氏之事，又求说让李氏跟两个妹妹留宿一夜……阿润来说之时就打定主意，她仔细盯着贺兰春华的脸，心想若是贺兰春华露出半点不喜，她就安排李氏跟妹妹们到外头的客栈居住一晚。

    不料贺兰春华听说了，便道：“县衙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三人吗？这些事你做主就是了，不必问我。”

    阿润喜道：“大人，你答应了啊？”

    “这些小事也来问我，你是不是太闲了，”贺兰春华便笑：“行了，快去吧，去好好招待你娘亲跟妹妹。”

    阿润得了他的应允，喜滋滋地要回去跟李氏说，贺兰春华忽地又叫住她。

    阿润回头，有些惊恐：“什么事？不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吧？”

    贺兰春华笑微微地看着她，慢慢说道：“我只是忽然记得，你爱好在饭菜上省钱……这次你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记得要把饭菜做的丰盛些，再去跟小和要点银子，多做些好的，若是不爱做饭，就去酒楼叫些回来也成，不用替我省钱，明白了吗？”

    阿润喜悦无法言喻，双眸星星闪烁地看着贺兰春华，叹道：“大人，您今日怎么这样英俊，浑身简直闪闪发光……”

    贺兰春华哼道：“是啊，因为银子在发光。”

    两人目光相对，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盛放的笑意。

    阿润特意又叫秋菊跟兴儿出去一趟，多买了些新鲜的鸡鸭鱼肉，中午的饭食，除了丰盛的菜色，另包了些饺子，众人吃得都十分尽兴，毛振翼又捧着肚子平躺去歇息，连读书也顾不上了。

    吃过了饭，贺兰春华跟宋和便自去书房公干，周秀才却留下坐陪。

    因席上丰盛，所以阿润特意请他留下一块儿吃的中午饭。周秀才陪着李氏说了几句话，便去看毛振翼了。

    李氏目送他离开，便问阿润：“这位秀才多大了？”

    此刻毛双儿跟爱冬爱夏在外头玩耍，屋内无人，阿润便笑着瞄了母亲一眼，道：“娘，你不是又要打周大哥的主意吧？”

    李氏便笑道：“你也不小了，我看这位秀才，真是一表人才，人也仔细，方才在席上……还特意给你挑了鱼刺呢，必然是个肯疼人的。”

    阿润道：“娘，我只当他是大哥。我也替他夹菜来着，你没看到吗，这叫什么来着……‘礼尚往来’。”

    李氏听了，便流露思索之色：“说起来，我是头一次见知县大人，没想到还会跟他同席吃饭呢……阿润，大人平日吃饭也是这样吗？”

    “什么样儿啊？”

    李氏思忖着，小声说：“就是你夹菜给周秀才的时候，我看他的眼神变得很凶……吓得我的手都抖了……”

    李氏头一次跟“知县大人”同桌吃饭，自然会处处留意，竟给她看见好几次的“不妥”，此刻才得空跟阿润说。

    “是吗？”阿润睁大眼睛，惊道：“不会是嫌我给周大哥夹菜，让周大哥多吃了一块儿肉的缘故吧，可是大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我觉着也不是……那么是为什么呢……”

    阿润撅了撅嘴，道：“谁知道呢，他经常会莫名其妙，比如头一次见面就吃我的油塔，还有上回……我去了姥姥家，他以为我自己跑了，还以为地上那个死人是我……当时那样子好像要哭出来，像个小孩子！这还不算……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还把我抱住了，你别看他长的那样，其实力气可大了，差点儿把我勒死……娘，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李氏目瞪口呆，愣愣看向阿润，一颗心慢慢地跳乱起来。

    阿润却浑然不觉，翻着白眼思考了一下，低头绣了一针，又道：“不过幸好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不然真的挺吓人的，娘，你看我这么绣对不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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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歪打正着

﻿    李氏看着阿润，欲言又止。

    阿润因也气苗老爹,又想李氏若是总住在外婆家里也是不便,还带着两个妹妹呢。阿润便叫母亲在县衙多住两日，李氏犹豫了一番，终于答应了。

    晚间周秀才便要回家，特意来跟阿润说了声。阿润道：“周大哥,大毛今天还老实吗？”

    周秀才道：“振翼十分听话,而且很聪明，是个可教之才。”

    阿润笑道：“跟我想的一样，不过你叫他‘振翼’叫的这么好听,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是大毛。”

    李氏在旁看着，忽然道：“阿润，你看周先生的衣裳袖子怎么像是破了？”

    阿润急忙低头，拉起周秀才的袖子一看，果真看到上面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一个小角。

    周秀才也看了看,道：“我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坏了的。”

    阿润道：“周大哥再细心也毕竟是个男子,男人都是粗心大意的。”

    李氏抬眸，便看到前方门口一道熟悉身影正出现,李氏便微微一笑,轻声道：“阿润，不如你给周先生缝一缝吧，秀才先生的衣裳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周秀才听了，忙推辞：“不必劳烦了，伯母……”

    阿润却道：“娘，你说的是，周大哥好歹也是秀才，给人看见穿破衣服会被笑话的，而且缝一缝又不费事，只要你不嫌我的针线难看。”

    周秀才急忙又道：“我哪里敢嫌弃阿润妹妹，只是怕麻烦你。”

    阿润笑道：“又不是做衣裳，举手之劳嘛，你放心，我不会跟你要钱的。”

    周秀才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容我今晚回去换一身后，明日再把这件带来。”

    阿润听了，跟李氏道：“娘，你看，到底是读书人，这么讲究的，要是我直接就脱下来了……”

    周秀才跟阿润说定后，便告辞离开。李氏扫了一眼前方，对阿润道：“我去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又在闹了。”

    李氏去后，阿润继续弄她的帕子，正绣了两针，就看到眼前一个阴影降下，阿润抬头，竟见贺兰春华正在眼前。

    “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润惊奇地问。

    贺兰春华冷脸道：“就在你要给周秀才做衣裳的时候。”

    “啊？”阿润微微惊讶，却又笑道：“什么做衣裳，就是给他缝缝而已。”

    贺兰春华道：“你到底是谁的管家？我的衣裳你还没给缝过呢！”

    阿润道：“你的衣裳破了吗？在哪里？”她起身，把贺兰春华的袖子翻翻，见完好无损，又去翻他的衣裳各处。

    贺兰春华本要喝她停止，然而被她围着周身转来转去，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阿润翻看了会儿：“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贺兰春华道：“我是说我别的衣裳，又不是这件儿。”

    阿润白眼看他，怀疑地问：“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穿戴打扮的跟过年一样，我不记得有看到你的衣裳破了……”

    贺兰春华不由分说道：“总之你不许给周秀才缝衣裳！”

    阿润道：“为什么？你怎么这么霸道？”

    贺兰春华语塞，瞪着阿润看了会儿，终于道：“我是大人，就是这么霸道！”贺兰春华说完，不由分说地拂袖离去。

    阿润目瞪口呆，过了会儿，喃喃道：“今天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贺兰春华赌气离去，宋和看出他脸色不佳，便问原因。贺兰春华道：“我要辞退周秀才。”

    宋和挑眉：“原因？”

    贺兰春华想了想：“他长得太讨人厌。”

    宋和心知肚明，便笑：“他长得讨不讨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阿润跟伯母都挺喜欢的。”

    次日周秀才刚来，便给叫到贺兰春华书房去了，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周秀才便出来，急匆匆地出府离去。

    周秀才也没跟阿润及任何人打招呼，是阿润看到毛振翼无所事事地在廊下转悠，问其他，才知道秀才来了又走了。

    阿润诧异，毛双儿在旁插嘴说道：“我昨天经过书房，听六叔跟宋侍卫说什么要辞退周秀才。”

    毛振翼跟阿润齐齐惊问：“真的？为什么？”

    毛双儿道：“我就听了这句，好像六叔还说……因为他长得讨厌……”

    阿润愕然道：“是吗？我怎么没觉着……”

    毛振翼也道：“周先生虽然比我差一点，但也算得上是英俊了。”

    阿润领着毛振翼跟毛双儿，三人悄悄地走到贺兰春华书房之外，挪到窗户下，正好听里头宋和问：“你真打算这样做？”

    贺兰春华道：“你没看他已经去了么，还有何可说的……”

    阿润听到这里，便跳起来：“大人，你真的辞退了周先生？”

    窗户里头，贺兰春华跟宋和齐齐看来，见阿润站在中间，毛双儿跟毛振翼一左一右地冒了头。

    毛振翼道：“六叔，你真的觉得先生长得讨厌吗？”

    毛双儿道：“可是我们觉得他很好看啊。”

    阿润道：“大人，先生明明教的好好的，你不觉得大毛最近知书达理多了吗？”

    毛振翼道：“那是因为我天生聪明，跟有没有人教没关系。”

    阿润抬手，在毛振翼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贺兰春华哼了声，道：“怎么，你们都不舍得他走吗？”

    毛振翼道：“我无所谓，反正我是站在六叔这边的。”

    毛双儿左右看看，抓住阿润叫道：“那我就站在润姐姐这边！”

    “乖！”阿润赞许说罢，又道：“大人，如果周先生没做什么错事，你不该无缘无故就把人辞退，这说不过去……”

    贺兰春华淡淡道：“你昨日说我霸道，所以我赶走周秀才好像也不算什么。”

    阿润气急，宋和见她面色不对，便道：“阿润，你别急，公子其实不是要赶走周先生，而是……”

    贺兰春华道：“不用你说，我做事还得向人解释么？”

    阿润听出异样，便拐进屋里，拉拉宋和问道：“那到底是干什么？”

    宋和向她使了个眼色，阿润顺着他目光看去，便笑道：“大人，到底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快点告诉我们……都把我们憋坏了。”

    贺兰春华也不理她，淡淡道：“我就是霸道了些，把人赶走了罢了。”

    阿润蹭过去，陪笑说：“我知道大人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定是有原因的，昨天我那是跟你说笑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快说吧……”

    阿润见他不理不睬，便拉住贺兰春华的衣袖，扯来扯去，毛双儿见状，便也跟着摇晃贺兰春华：“六叔，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嘛。”

    被一大一小求着，贺兰春华嘴角一挑，先瞪了阿润一眼，才道：“你先跟我说，我辞退周秀才，你这么着急是为什么？”

    阿润正气凛然道：“我当然是抱打不平啦……”

    贺兰春华眯起双眼：“仅此而已？”

    阿润被他一瞪，有些心虚，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另外……还有……”

    贺兰春华脸色微冷：“还有什么？”

    阿润无可奈何，小声招认：“另外……就是，你随随便便就把人辞退了，那以后……会不会也这么对我，我有点担心……”

    毛双儿忙挽住她的手臂：“不会的，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跟你一块儿。”

    贺兰春华听了这话，愕然之余，转怒为喜，不由哈哈笑了两声。

    他前头还面如冰山，忽然便笑如暖阳，阿润目瞪口呆：“大人，你笑什么？笑得这么古怪，该不会……真的打算要……”

    贺兰春华笑的意味深长：“如果我真的打算要……你会怎么做？”

    阿润抓住他的手腕：“真的要辞退我？”

    贺兰春华道：“我是说如果……”

    阿润震惊，又似有点伤心，看着贺兰春华，不信地问道：“原来你果然有了这个想法？”

    贺兰春华望着她的双眼，忍无可忍，大声道：“我没有！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两人目光相对，阿润笑着抚摸了一下胸口，道：“吓死我了，早说不就没事了？”方才的震惊伤心之色荡然无存，仿佛雨过天晴状。

    贺兰春华反应甚快，瞪着阿润，本来是要戏弄她看看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反而被她将计就计了。

    阿润笑嘻嘻地，又趁热打铁地叮嘱道：“大人，这个想法最好你永远也不要有，起码，在我想到我的饭店怎么出现之前……先不要有。”

    贺兰春华斜眼瞪她，无话可说。

    毛双儿却高兴地把阿润双腿抱住：“你什么时候会有个饭店，我可以进去住吗？”

    阿润摸摸她的小脸：“那当然了，你住不要钱。”她抬头看一眼贺兰春华：“大人住才要钱。”

    贺兰春华看着她一脸狡黠笑意，心底微甜，忍不住也想要笑，却还有点薄嗔未退，于是便哼了声。

    宋和在旁看到这里，叹道：“这真是的……如何得了啊。”

    毛振翼问道：“宋侍卫，你说什么如何得了？”

    宋和咳嗽了声：“你应该不会懂。”

    毛振翼神秘兮兮问道：“你确定？”

    宋和吃惊，低头看向毛振翼，对上这人小鬼大的表情，无语地移开目光：“我不太确定……”

    贺兰春华去了心结，这才同阿润说了实情。

    原来他要在县内设立公学，要招揽一些贫苦人家的孩童入学，免他们读书的钱银，仍让周秀才仍然负责教习之职。

    阿润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错怪了贺兰春华，忙拍马屁：“大人真是英明！我就知道你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小毛你看，你六叔今天是不是格外地……”

    贺兰春华也十分满意自己的“一箭双雕”计策，既打发了周秀才免他进出县衙碍眼，又解决了他心底一直以来思虑之事。

    面上却淡淡然：“格外的金光闪闪么？当然不全是县衙出钱，这个你放心。”

    阿润欢呼雀跃：“大人还能从别的地方掏钱吗？这个本事可真不差！”

    毛双儿也跳起来拍手道：“是啊，六叔的本事从来都不差！”

    贺兰春华对阿润招了招手，阿润靠上前来，贺兰春华低声对她说道：“我发现了，我真不能当皇帝。”

    “为什么？”阿润问。

    贺兰春华道：“有你这阿谀奉承见钱眼开的在身边，岂不是很快变成昏君？”

    阿润笑的不甚谦虚：“大人，你怎么说的我跟奸臣一样，其实我也是很有操守的，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而且还一心为了你好，就像是唐太宗身边的那个镜子一样……总之我觉着我是个忠臣。”

    贺兰春华扶额：“你会不会是忠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定是个不学无术很会乱扯史实的家伙。”

    话虽如此，贺兰春华心中却只是微笑地想：唐太宗曾夸奖忠臣魏征，道“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说的就是魏征，说他能让太宗知道自己的举止言行之对错。

    所以阿润这样说，实在歪打正着，颇有意思。

    阿润说完，忽然问道：“大人，你这公学，大毛要去吗？”

    贺兰春华点头：“当然。”

    阿润又问：“那么小毛呢？”

    “双儿？”贺兰春华意外，低头看了毛双儿一眼，思忖道：“双儿年纪还小，另外，……女子不适合去学里……”

    阿润皱起眉头：“这么说女孩儿不能去读书了？”

    贺兰春华道：“是啊……怎么了？”

    阿润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我觉着，贫苦人家里，若是有男丁，还有可能拼尽一切供他们读书，可若是有女孩儿，那就一定不会送去读书了……”

    贺兰春华心头一震，阿润抓了抓腮：“我想我若是有了钱，也要给爱夏爱冬请个教习先生，起码别让她们什么也不知道才好……”

    毛双儿道：“还有我呢！”

    阿润将她一拥：“对，还有你！”

    阿润解开心头疑问，领着毛双儿跟毛振翼离开，宋和见贺兰春华兀自沉思，便问：“公子，你在想什么？”

    贺兰春华幽幽叹了口气：“我在想阿润方才说的那番话。”

    宋和道：“自古以来，都没有公学召收女学生的。”

    “对啊，”贺兰春华想了会儿，莞尔一笑：“所以我才觉得，这个丫头真的时有惊人之语，可是……”

    刑部的批文终于下来，传把人犯白柔押解上京，秋日处斩。

    这天，白柔戴着手铐脚镣，蹒跚而出，十多天的牢狱，让她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跟之前的那志得意满的女子判若两人。

    大牢外头早有人等候，程百舸陪着芳姬站在门口处，见白柔出现，芳姬便扑过去。

    衙差忙拦住，程百舸上前说情，毕竟是生离死别，衙差们便未曾强拦。

    芳姬看着白柔苍老了十岁似的脸：“娘……”忍不住冒出泪来。

    白柔看着芳姬，眼中的泪也涌出来，哆嗦着抓住芳姬的手问：“你在程府好不好？”

    “好，一切都好，”芳姬忙回答，“可是娘你……”

    白柔道：“这就好，这就好……”

    程百舸在旁看着，见白柔神情似有些木讷，不知是因死到临头还是坐牢太久的缘故，程百舸便上前道：“白姨娘，你还好吗？”

    白柔勉强转头，眯起眼睛看了看程百舸：“是少爷啊……你也来了？”

    程百舸道：“我陪芳姬妹妹来的。”

    白柔凝视着程百舸，看着他温和的脸色，不由冷笑：“是你娘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程百舸道：“当然不是。”

    白柔还未说话，京内来的差人将她推了把：“走吧，啰嗦什么。”

    白柔站不稳，便往前倒去，程百舸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你还好吗？”

    白柔握着他的手臂，四目相对，白柔愣了愣：“我……”

    程百舸转头对那差人道：“她虽然是犯人，但也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何必这么凶呢？”

    那差人还不服，旁边洪晓上前，把他劝开，道：“这位是程老爷家的公子，他家跟宫内的贵妃娘娘有交情，不可交恶。”那差人才熄了火，不曾言语。

    白柔看着程百舸，不知为何，眼睛中便流出泪来。

    程百舸道：“白姨娘，你不用怕，我爹交代了，会打点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路上不至于为难你……”

    程百舸看着白柔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又道：“唉，其实你不该杀死朱大的，就算他胡说什么不好的，可毕竟你也替爹生了芳姬妹妹，总也是程家的人了，难道为了些区区虚名，爹就会不管你们了么？只可惜你一念之差……”

    白柔无端觉得心头如同锥刺，流泪道：“公子，其实我……”

    芳姬脸色微微一变，便忙过来：“哥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程百舸叹了口气：“是啊，覆水难收了。不过姨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芳姬妹妹的，事实上，如今我们家也不比以前了，我娘非要跟爹和离，早就搬出去多时了，家里冷清的很，也没有家的样子了……”

    白柔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泪落如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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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大名在此

﻿    送走了白柔，程百舸陪着芳姬回府,正要出门去探母亲,却见林枫正从门外而来，当下便打招呼。

    程百舸问道：“枫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我才陪着妹妹送走了白姨娘。”

    林枫道：“本来我也想赶早一步来相陪的，不料营中有事,便耽搁了。”

    程百舸道：“原来如此,那还是你的公事要紧，所幸有我陪着妹妹罢了，这样就不会像是上次一样……”

    “上次？”

    林枫一问，程百舸却欲言又止：“没什么没什么……”

    程百舸向来诚实仁厚，林枫深知,他也是个绝不会说谎的人，更不会在自己跟前说谎，但是此刻，程百舸神情躲闪,脸颊微红，显然是个心虚之态。

    林枫本不以为意,见状便把他往门边拉了一步：“百舸,到底是怎么了？你向来是不瞒我的。”

    程百舸见他问，这才道：“表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知道了会怪我……另外，也是妹妹叮嘱，不让我说的。”

    “芳姬叮嘱不让你说？”林枫越发惊疑：“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程百舸无奈，便道：“就是上回……知县大人过堂后，你跟着大人离开，叫我陪着妹妹回府，不料才出了衙门不远，妹妹说她要去探望白姨娘，不叫我陪着，当时我娘又跟我爹在闹，于是我就只好先回府了……”

    林枫一想，脸色也变了：“然后呢？”

    程百舸跺跺脚：“后来过了一段时候，还不见她回来，我就着急出来找寻，我猜她大概是回了外宅了，去那里一找，果然是在……当时妹妹衣冠不整的，手上还带了伤……我自然大惊，问她发生何事……”

    林枫握着拳：“她怎么说，发生何事？”

    程百舸满脸羞愧：“唉，妹妹说，她回来途中，又遇到了采花贼，想要对她意图不轨，幸好妹妹竭力挣扎，那贼怕有人来到才逃了……我本来想去报官的！可妹妹跟我说，这件事务必不能张扬，第一，会对她名声有损，第二，本来是我要送她回来的，我却先回了府，才发生此事，表哥一定会气恼……所以……我便才听了妹妹的，对谁也没有说起，甚至……”

    林枫问道：“甚至什么？”

    程百舸几乎要哭出来：“表哥，我错了，上回知县大人招我去，问我可知道芳姬在退堂后去了哪里，我、我说……我说是我陪她回来的……”

    林枫后退一步：“知县大人为何要问你此事？”

    程百舸道：“好像、好像是那个本来要指认去探监是何人的狱卒……也在那一日死了……”程百舸说到这里，打了个寒噤，自言自语道：“难道也是那采花贼做得？表哥你说……”

    程百舸抬头，想要问林枫的看法，谁知眼前空空如也，竟不见了林枫的身影。

    林枫快步进了内宅，直奔芳姬的房间，有丫鬟正从里面出来，忙拦住：“林少爷，不能进去……”林枫毕竟是个君子，当下住脚。

    里头却传来芳姬的声音，道：“是枫哥么？进来吧。”

    林枫这才迈步进入，刚进卧房，就嗅到一阵郁郁馥馥的香气扑面而来，林枫定了定神，撩起帘子，看到芳姬正从床边起身，缓步向他走来：“枫哥怎么寻来我房里，难道有急事？”

    林枫定睛看去，却见眼前人比花娇，曾经额头留下的伤处都已经淡了，林枫无法面对芳姬双眼，便垂眸看向她的手臂，近日天气转凉，芳姬着一件淡粉红的薄缎裙，显得她的脸色越发白腻无瑕，却自看不出手臂如何。

    林枫不语，芳姬便看出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枫道：“芳姬，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可否对我说实话？”

    芳姬面上的笑渐渐隐去：“什么事？”

    林枫道：“那次知县大人过堂后，我叫百舸陪你回府，他这么做了吗？”

    芳姬一愣，转开目光，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枫道：“我只想听你的回答。”

    芳姬皱眉：“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林枫心头一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你不记得了？”

    芳姬有些心烦：“枫哥，今日我娘亲才给人押上京城，我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你为何又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林枫见她始终不说，便道：“那好，我方才在外遇到百舸，他跟我承认，那天他并没有陪你回府。”

    芳姬挑了挑眉：“哦……那又怎么样，我是去探望娘亲了。”

    林枫忍无可忍，走到她的身边：“你为何还不跟我说实话，那天，那个本来上堂指认你跟你娘的吴狱卒莫名其妙死了！”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芳姬回身，怒道：“枫哥，既然你问过哥哥，那你也该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个采花贼忽然又出现，意图不轨，我拼命反抗才逃了出来，我怕你会担心，所以才让哥哥隐瞒不说，没想到好心反而被你误解，你莫非以为那个人是我害的？”

    林枫无言以对。芳姬道：“我受了好大的惊吓，几乎连寻死之心都有过，后来才缓了过来，这些你又知道吗？你却来逼问我是不是杀人凶手，你可也想想，我一个弱女子，要怎么才能杀死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究竟是什么让你怀疑到我身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芳姬说着，泪如雨下，又怒又是伤心地看着林枫。

    林枫本是要来问责芳姬的，没想到却给芳姬反驳的哑口无言，林枫看着这双满是泪的双眸：“你……真的是那采花贼吗？”

    “你不信就算了！”芳姬大叫，“我娘已经离开我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孤儿，差点被采花贼玷污，差点寻死，却没有人同情，反来质疑我！莫非你真的要我死才相信？”

    林枫见她伤心之态，才忍不住道：“我只是……来问一问，既然你说不是，那么……就不是，是我错怪你了……或许，这只是巧合罢了。”

    芳姬掩口，抽噎起来，十分悲戚。

    林枫叹息了声，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好了，是我的不是，枫哥向你赔罪了。别哭了……不管如何，我还在你身边……”

    李氏在县衙住的第二日，县衙内来了一位意外之客，竟是程夫人。

    阿润见了，又惊又喜，忙迎了进来。又介绍李氏跟程夫人“相见”，殊不知两位母亲早已经暗中见过了。

    李氏见了程夫人，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惶惑的，她心中起初担忧程夫人要把阿润“讨”回去，毕竟阿润是她从小养大的，如心肝肉一般的孩子，加上阿润又格外懂事，三个丫头里，数她最跟自己贴心，李氏知道程夫人家财万贯，又加出身极好，若是要跟自己夺阿润的话恐怕是轻而易举的……何况，她也明白，如果阿润归了程夫人去抚养，大概会更快活一些，起码不必为生计奔波担忧……但也许，渐渐地就会把她忘了，作为一个母亲，李氏实在是舍不得。

    程夫人却是温和依旧，同李氏说了几句，阿润也在旁坐陪，有她在，便十分地不寂寞，时有笑声，李氏也才渐渐放松下来。

    过了会儿，毛氏兄妹跟爱夏爱冬一块儿前来，阿润又赶忙把妹妹们给程夫人介绍了，至于毛振翼跟毛双儿，则是上回去赴宴的时候见过了的。

    程夫人乃是有备而来，便笑着道：“乖，都是好孩子……”就叫身后的管事妈妈拿见面礼给孩子们。

    阿润一看，分别竟是几个刻字的小银锞子，急忙制止道：“程夫人，这个太贵重了！”

    程夫人笑道：“我出门都是如此，对谁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不必推辞了。”

    李氏也道：“夫人，这个真的不能收……”

    程夫人道：“妹妹，你若还看得起我，那便收了罢。”

    李氏一听“妹妹”，顿时五味杂陈，眼中便有些含泪，顿时不语。

    爱夏跟爱冬都收了，管事妈妈看看两位夫人，又看看几个孩子，便笑问：“我多嘴一句：为什么二小姐三小姐叫爱夏爱冬，阿润姑娘却不是这样起名的呢？”

    李氏才笑道：“其实阿润的大名叫爱春，不过有个算命先生说她命中缺水，于是又给起了个乳名。”

    程夫人也笑道：“原来如此，我才知道。”

    毛振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二话不说跑了。

    那边上，贺兰春华正退堂，就见毛振翼发疯般奔来，抓住他叫道：“六叔，你猜阿润的大名叫什么？”

    “她还有大名？”

    “是啊你猜！”

    贺兰春华握着他手，边走边思忖道：“这怎么猜得出？对了，她的妹妹叫爱夏爱冬……莫非……她叫爱秋、爱……”

    贺兰春华说到这里，忽然张口结舌，看向毛振翼：“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毛振翼露出邪恶的笑容：“六叔，你不愧是我六叔，实在是聪明绝顶。”

    贺兰春华捂住额头：“我、我竟无言以对。”

    这些日子，邻县又出了两起采花贼伤人的案子，贺兰春华特派宋和跟本地捕头前往勘查，搜集有用的线索之类。

    阿润来送茶的时候，贺兰春华正在跟宋和说起此事，一看她进来，两人便都停了，看着她笑。

    阿润被笑得心里发毛：“干吗？我头上可没戴花……虽然我很想戴，但怕人家说我发花痴了。”

    贺兰春华忍笑，道：“花儿哪里及得上阿润的大名呢？”

    阿润才知道，便哼道：“原来是这个，一定是大毛那个家伙多嘴说的，不过这有什么，大人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不错吗？”

    “苗爱春，小名阿润，”贺兰春华忍笑，分析说：“春日之苗，自然要多些雨水浇灌才能存活，故而给你起个带‘润’的乳名，这算命先生倒是有些来历……”

    阿润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便说：“大人你也有些来历，都可以去当算命先生了……”

    宋和笑道：“阿润，你跟公子一个‘春华’，一个‘爱春’，倒也是颇有缘分。”

    阿润听了，如梦初醒：“小和哥哥你真聪明，我竟然没有想到，我和大人这么有缘……大人，你对这个有没有说法？”

    贺兰春华装模作样道：“有啊，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命中缺爱……”

    阿润看出他又在胡言乱语，便道：“这个我可帮不了你，快喝水吧，一会儿凉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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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近朱者赤

﻿    这日，县衙门口来了个衣衫褴褛形容有些落魄的男子,站在门口,畏缩不前，却也不走开。

    衙差便呵斥道：“在此探头探脑的，莫不是意图不轨？”

    那男子先是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退了两步，却又停住，问道：“请问差爷,县衙里是不是有个叫阿润的姑娘？”

    衙差听了,对视一眼：“你是何人？问我们润姐姐是什么意思？”

    男子一听衙差对阿润的称呼,顿时精神一振：“我、我是阿润的爹……”

    这男子自然正是苗老爹,自打李氏带着爱夏爱冬离开后,苗老爹笃定李氏熬不过三两天就会回来,不料几个三两天过去，李氏竟杳无音信。

    苗老爹起初怒不可遏,渐渐地却又有些胡思乱想起来，加上那天程夫人还亲自上门来过,苗老爹无计可施,只好厚了脸皮先去李姥姥家探个虚实。

    李姥姥见了女婿上门，虽然并没有甩冷脸，却也是淡淡地，流露出几分冷意。苗老爹咽着口气，便问道：“娘，阿润她娘呢？她从家里走了有些日子了，听说是住在这里？”

    李姥姥道：“是啊……是住了几日，唉，说起来真是给你操心了，我教女儿教的不好，竟让她撇下你跑回来……照我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她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做牛当马，挨打受骂，也都是她应该的，是她的命，干什么要跑回来呢，是不是？活该她死在那家里才是……”

    苗老爹听李姥姥刺自己，胸口发梗：“娘，我的脾气不好，有时候火上来就顾不上了，但我没有整日里欺负她，我这不是来找她了吗，你看她走就走了，还带了孩子一块。”

    “哟，你这是什么话，”李姥姥站起身来，望着苗老爹骂道：“谁养的孩子谁疼，你要是对孩子好，她能带着孩子一起走？她是怕把孩子留下给你打死，你怎么不想想这次吵架又是为什么吵的，不还是为了你打孩子？你没什么大本事，却毕竟是个男人，在外顶天立地，在内要养着妻家跟儿女，你可倒好，我闺女整天操劳也不用说了，我外孙女儿那么小开始就四处做活，瞧你那些能耐！都用在打妻骂女上了是不是？”

    苗老爹被骂的满脸通红，忍不住道：“娘，你说的也太难听了！”

    “难听的都是实话，你能做出来，别人说不出来？我就是把女儿教的太好，她是个软性子，什么都忍着受着，也不会说句话，才叫你这么欺负呢！我如今半截入土的人了，我为她说句话怎么了？”李姥姥说到这里，便哭起来：“当初若不是我家里难过，怎么舍得把她送过去，可当初那时候你也不像是现在这样赖……都是我闺女命苦……”

    苗老爹逃也似离开李姥姥家里，回到家中，本想喝点酒，心里实在窝火，酒也不喝了，一夜躺在床上，听到外头鸡鸣狗叫，总觉得是李氏回来了，可总扑了空。

    第二日，便来了县衙。

    衙差听了，怀疑地把苗老爹上下打量了会儿，其中一个道：“也不知道真假，我进去跟润姐姐说一声。”

    那衙差进内之后，不久就出来，对苗老爹道：“等会儿！”

    苗老爹在外等了一小会儿，才见阿润从屋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孩童，正是上回去他们家的毛氏兄妹。

    苗老爹见了阿润，欢喜之余，一时有些赧颜。讪讪道：“阿润，你娘……”

    阿润板着脸道：“你还问我娘呢？趁早别问了，自己回家一个人过吧。”

    苗老爹震惊：“阿润，你说什么话？”

    阿润道：“你打我们三个不够，隔三岔五还打我娘，我娘几辈子欠了你的？若是还留在家里，岂不是迟早晚给你打死？”

    苗老爹道：“你怎么这么跟爹说话？”

    阿润道：“我原本也不这样，还不是你逼得？你要是对我跟娘好，谁会这么待你？”

    苗老爹忍了气：“你娘呢，你叫她出来跟我说话。”

    阿润道：“不知道，娘不在这里。”

    苗老爹高声道：“她从你姥姥家走了，不在这里，又去了哪里？”

    阿润怒道：“现在知道找了？她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是你把娘弄没了，你自己找去！”

    苗老爹大怒：“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没有！”阿润也大声回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家，你打了我一巴掌又骂我，我就说过，有些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你说了就是说了收不回去！你恼了的时候就满嘴难听的骂，都不认我们了，我们干什么还要认你？”

    苗老爹气呼呼地，举手要打。

    阿润却分毫不退，昂首道：“你打啊，在家打不够，跑到这里又要动手？自己不想想你做的那些事，你要跟我娘调个个儿，你大概早不活了！”

    毛振翼跟毛双儿也急急跑上前来，毛振翼用力在苗老爹腰间一推：“你干什么要打阿润？”

    毛双儿也叫道：“这样的爹真是太坏了！快点把他抓起来！”

    此刻两个衙差也早跑了过来：“润姐你没事吗？”

    阿润却将他们拦住：“没事，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你们不用管。”

    阿润回头，对苗老爹道：“娘真的不在这，今天一早她就离开了，这话你爱信不信。”

    阿润说完后，便拉住毛振翼跟毛双儿，回衙门去了，毛氏兄妹往前走着，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苗老爹。

    两个衙差见阿润走了，其中一个就道：“润姐姐这么能干聪明的女孩儿，生在谁家都是福气，怎么还能打她呢？这可真叫人看不过眼。”

    另一个道：“你还是走吧，真是糟心，李大娘一大早儿便给人接走了，你就消停点吧。”

    苗老爹不知如何是好，便问：“被人接走？什么人接走了？”

    两个衙差没好气道：“告诉你也无妨，是程府的程夫人。”说完后，两人便回到衙门门口，不再理会苗老爹。

    苗老爹双眼发懵，想去程府，走了几步打听了人，好不容易寻到了，见门口许多小厮站着，凑上前去一问，便给轰开，不耐烦道：“夫人早不在这里住了，走开！”这些小厮见苗老爹打扮寒微，自然更不愿理会，说了一句后，便看也不看一眼，但凡他靠近，便如挥斥苍蝇般挥开。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苗老爹走投无路，又饿又渴，栖栖遑遑地，便要回家去，拖着两条腿走到街角，心灰意懒，便蹲下来歇息。

    正垂头丧气之时，却有一人来到跟前，苗老爹抬头，看清来人，不由惊喜：“阿润！”

    阿润手中挽着个篮子，却不说话。

    苗老爹站起身来，忽然有点头晕，忙站稳了，道：“阿润，你怎么来了？”

    阿润看着他的脸，这几天没有李氏照顾，加上心焦，竟也瘦了不少。

    阿润心头一酸，便转开头去，只道：“你不用找娘了，就算你找到了她也未必会见你。”

    苗老爹急道：“这是为什么？她是我娘子，怎么能不见我？”

    阿润道：“难道任凭你打死她，她也要忍气吞声？”

    苗老爹道：“我、我哪里……”

    阿润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该怎么做，再去找我娘，不然若是我娘回去了，还依旧如之前一样活得憋屈，我宁肯她永远也不回去。”

    阿润说完后，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转身离开。

    苗老爹连声叫她，阿润也不曾回头。

    苗老爹眼睁睁看阿润走了，低头把篮子上的盖布掀开，才发现地下竟是几个热气腾腾地馒头，还有一盘他最爱吃的炒鸡蛋，苗老爹看着这些，忍不住鼻子发酸，心里才生出一股悔意。

    阿润快步离开，等在不远处的毛氏兄妹便跑过来：“阿润，你干吗哭了。”

    阿润握住两人的手：“谁说我哭了，刚才风吹着我的眼了。”

    毛振翼唉声叹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摇头晃脑道：“女人就是心软，如果是我，我才不给他送吃的呢。”

    阿润破涕为笑，正要领着两人回县衙，忽地见到一顶轿子迎面而来，十分气派。

    那轿子到了跟前，忽然停下，有人自轿子里缓步而出，一身锦绣，美艳绝伦。阿润定睛细看，才认出居然是芳姬。

    毛振翼看直了眼：“哇……”

    此刻芳姬到跟前，瞥了阿润一眼：“这不是县衙的小丫鬟阿润吗？”

    阿润还未开口，毛双儿道：“是管家，你眼睛真不好使。”

    芳姬一愣，便瞪了毛双儿一眼，阿润笑道：“是啊小毛，有些人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当然不好使，我们要同情他们。”

    毛双儿想了想那副场景，委实可怕，便点头道：“是啊，真是可怜，那下雨天的话他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芳姬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好地小孩子也跟着口没遮拦了。”

    阿润笑得自在：“我们觉着这样挺好的，你找我有事吗芳姬小姐？”

    芳姬问道：“我刚才去见夫人，发现有个人也住在宅子里……听说是你娘？”

    阿润道：“是啊，夫人早上派人来，非要接我娘过去住两天……真是那什么来着……”

    毛振翼道：“盛情难却！”

    “对！大毛，你跟着周先生长进真不少，”阿润笑着点头，“就是这么说的……”

    芳姬却嫌恶道：“你们母女可真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概是奉承拍马的功夫比较厉害么？竟都哄得夫人跟鬼迷心窍似的。”

    阿润道：“论起这门功夫，我们可比不上芳姬小姐你……”

    芳姬大怒：“你说什么？”

    阿润不愿同她争吵，就道：“没什么……我就是说芳姬小姐你不是我们这种凡人……”

    芳姬冷冷地看着她，忽然说道：“你可知道最近枫哥要被调任了吗？”

    阿润一愣，这才正色问：“不知道，要被调到哪里去？”

    芳姬仔细看她：“怎么，你还是舍不得他？如果他被调走，你会不会跟他一块儿走？”

    阿润道：“你又说笑了，明知道林大哥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会自讨没趣呢，难道你要跟林大哥一块儿调走吗？”

    “他被调任，就要在那个地方留上起码三年，”芳姬的脸色有些难看，咬牙道，“而他要调去的地方是边塞，换作你你会愿意跟他一起去吗？”

    “当然愿意！”阿润不假思索地回答，忽然又反应过来，“我是说，如果林大哥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去呢？”

    芳姬冷笑了声：“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会儿大概你巴不得我去吧。”

    阿润望着她，难以理解芳姬的心思：“我真的不明白了，这不是一件好事么？为什么你好像并不高兴？”

    芳姬道：“好事？恐怕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芳姬说完，转身欲走，阿润的心乱跳，上前一步道：“芳姬小姐！”

    芳姬停步，回头看她。阿润道：“林大哥人那么好……他又喜欢你……”

    芳姬道：“你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其实没什么……”阿润道：“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还是要说……我希望你跟林大哥能够好好的……”

    阿润总觉得芳姬实在难以用常理测度，竟有些担忧林枫，却又不能直接说那些话。

    芳姬看着阿润，如看怪物一般，过了会儿，才冷冷一笑，拂袖入轿去了。

    看着芳姬的轿子远离，阿润皱眉，叹道：“怎么我觉着她的反应这么古怪。”

    毛振翼道：“这个女人可真不一般……”

    毛双儿道：“我仍然不喜欢她。”

    阿润大大地叹了口气：“可是林大哥喜欢她啊……那她一定有好的地方……我怎么也比不上的……”

    毛双儿道：“才不是呢！阿润最好了！”

    阿润笑笑：“算啦！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快回县衙吧……我得打听一下林大哥什么时候走，是不是要送点什么东西给他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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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一笑倾心

﻿    吃了饭，阿润洗了些葡萄：“都来吃点,以后天气越来越冷就没有了,趁着这个时候要多吃点。”

    毛振翼道：“我们的肚子如果是库房就好了，可以多存一些进去。”

    阿润递了一串给他，伸出手指在毛振翼额头轻轻一点：“我遇到好吃的吃不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阿润又递了一串给贺兰春华，笑道,“大人尝尝，这一次的保准不酸。”

    上回阿润买了些便宜的水果回来，结果除了烂的，就是发酸，贺兰春华吃的艰难无比。

    见葡萄又紫又圆，贺兰春华才满意点头，接过来吃了颗，果然十分清甜可口。

    贺兰春华吃着,便跟宋和道：“你之前跟我说,要挑个绝色美女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不然漫天撒网,都不知那厮在哪出现。”

    宋和道：“但是绝色女子到哪去找呢？起码要比郡主跟芳姬都要美貌才好。”

    贺兰春华道：“这个的确是难，何况无端让个女子做诱饵，恐怕不妥。”

    宋和道：“若是找个青/楼女子……或者以重金……”

    阿润听到一个“金”字，便道：“大人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贺兰春华转头看她：“我发现只要一说到有关钱的事，你必会听见。”

    阿润道：“那是我耳朵好！”

    贺兰春华便跟阿润把要“引蛇出洞”捉拿采花大盗的事说了一遍，他想找个绝色佳人，引那贼人出来作案，贼人若露面，自然就落入包围圈中，必然让他插翅难逃。

    阿润听完了，立刻毛遂自荐：“大人，如果真的要叫人假扮，还给钱的话，那我也可以。”

    贺兰春华叱道：“胡说！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阿润道：“我不怕，而且还是为民除害呢。”

    贺兰春华暗恨，愤愤吃了一颗葡萄，终于道：“你不怕又有何用，我们说的是绝色女子，不是只要女子就行的。”

    阿润一听，这是在说她不够美，便道：“大人倒是长的比我美，可惜不是女子，哼！”阿润说罢，便气哼哼地走了。

    贺兰春华对宋和道：“你听听，这丫头见钱眼开惯了，总要想法制制她这个毛病才好。”

    宋和无视贺兰春华的诉苦，若有所思道：“阿润有句话说的对。”

    “什么，你竟站在她一边？”贺兰春华大惊。

    宋和道：“我是说，阿润最后那一句，公子仔细想想。”

    “她最后说的那句？那不就是……”贺兰春华疑惑看他，过了会儿，怒道：“你在想什么？不行，绝对不行。”

    宋和笑道：“我想来想去，这个法子是最好的了，一来没有风险，二来不用给钱，哈哈……果然不愧是阿润，总是语出惊人，却又歪打正着。”

    贺兰春华道：“你想也别想，我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宋和不怀好意道：“那么肥水不落外人田，不如就叫阿润去，其实若论资质，阿润委实不差，只不过她不爱打扮便是了，若是细心装扮一番，恐怕也是绝色女子，起码绝对不输给芳姬跟郡主。”

    贺兰春华瞪他：“这话你幸好没当着她的面儿说，不然她岂不是要飞上天去。”

    宋和试探地问：“那不如让阿润试试？我瞧着她是极乐意的。”

    贺兰春华不由分说，斩钉截铁道：“不行！这更不行！”

    这几日，听说本地豪绅朱府到了一位来自江南的亲戚，其中一名少女，生得国色天香，无人能及。

    有几名当地的才子有幸见过佳人，一个个神魂颠倒，写了无数赞颂的诗词出来，于坊间流传。

    一时间沸沸扬扬，整个大丰都传说有一位貌若天仙下凡的江南女子莅临，正住在朱府，这消息甚至传了出去，连京城都有所传闻。

    阿润自然也听说了，她去买菜之时，街头巷尾的行人小贩，也都在纷纷议论。

    阿润回家之后，便问宋和：“小和哥哥，你可听说了？都在说朱家有个来自江南的美貌女子，美若天仙，大人前些日子不是说要找人来乔装吗？这下银子都省了，你们可要仔细盯着朱府，万一真给采花贼听说了，那可就糟了。”

    宋和道：“放心吧，我们早有安排。”

    阿润道：“这就好，唉，这个姑娘真是不走运，偏在这时候来到……希望她不会有事。”

    贺兰春华正出门来：“谁有事？”

    宋和道：“是在说朱家的那位美若天仙的女眷。”

    贺兰春华听了，脸色便有些奇异。

    阿润趁机说道：“大人，既然你们都已有了安排，那你必然是见过那名女子了？她长得真的有传说的那么好看？他们说……”

    贺兰春华咳嗽了声，眼睛看向别处，也不搭腔。

    宋和忍笑问道：“他们说什么？”

    阿润道：“我听他们说，只看到她的眼睛，就已经迷倒了，简直美的像是月里嫦娥，貂蝉西施，七仙女儿，总之还有更多话我都记不住了……你们亲眼看见过没有？”

    宋和看了一眼贺兰春华，意味深长道：“看见过了。”

    “真是说的那样？”阿润忙问。

    宋和笑得几分古怪：“这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贺兰春华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还不去朱府看守？”

    宋和去后，阿润不满：“小和哥哥还没说呢，怎么这么着急赶他走？”

    “想知道吗，那求我呀，横竖我也是见过的。”贺兰春华见她一脸失落，忍不住笑着逗弄。

    阿润抬手，学着他之前对宋和的样子，也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把：“快说罢！”

    贺兰春华不恼反笑：“总之是比你好看的多了。”

    阿润鼓起嘴来，斜睨瞪他，贺兰春华看着她双颊微鼓的样子，实在可爱的令人心痒，便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住：“怎么，你不服吗？”

    阿润便去打他的手，两人正嬉闹着，忽地听有个熟悉声音道：“知县大人，阿润。”

    阿润跟贺兰春华齐齐回头，却见来者竟是林枫，阿润忙缩手，直立站住，唤道：“林大哥！”

    多日不见，林枫比之前仿佛略见了几分憔悴。

    但林枫看阿润，心中却叹息了声：他初次见到阿润的时候，在他眼中，还是个瘦弱纤纤的少女，只有双眼仍带着灵动跟倔强。但是如今的阿润，却像是长开了似的，显出白皙明净的肤色，灵秀的五官，双眼也比之前越发明亮动人。

    她原本是瘦削的令人可怜，但现在，脸颊上微微有了点儿肉，看着更是可爱。

    林枫仔细望着阿润，仿佛是头一次见到她一样。

    阿润快手快脚地捧了茶上来：“林大哥，怎么今日有空来？”

    以前林枫说会经常来看她，但却极少来到。阿润大概也知道为什么。

    林枫一笑：“近来正要调动，军营里公事繁忙。不过，我听说大人近来要针对那采花大盗有所行动，所以前来，想问大人，是否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

    贺兰春华淡淡道：“多谢林校尉美意……那采花大盗武艺高强，有林校尉相助自然是锦上添花。”

    林枫点头：“那么林某就任凭知县大人调遣了，但愿这次能够将那贼人一举擒获。”

    阿润在旁道：“这次连林大哥也出马，那贼一定跑不了的。”

    林枫回望她，轻轻一笑，阿润见他虽然露出笑容，可双眉间仿佛隐约带着一抹悒郁。

    贺兰春华咳嗽了声，道：“对了，林校尉是要调往何处？”

    林枫道：“是黑谷。”

    贺兰春华挑眉：“那是个凶险之地……”

    林枫垂眸：“是啊，不过这也正当是我军中男儿的所为，不管去往何方，都是保家卫国，在所不辞。”

    贺兰春华见他一脸正气，忍不住也赞道：“林校尉真是我辈楷模。”

    “大人言重，”林枫正色道：“大人自来此地，断案入神，制下清平，百姓交口称赞，且最近又兴建公学，且不论男女童都可入学，此等的胸襟跟举措，很让林某佩服。”

    阿润在旁听着，想到芳姬说林枫要调到边陲之事，不知他们两人如何，颇为忧愁，但听到林枫说到最后，却又惊讶问道：“什么，不论男女童都可入学，这是真的吗？”

    林枫道：“自是真的，告示都在昨日出了，阿润你不知吗？”

    阿润转头看向贺兰春华，贺兰春华却淡淡哼了声，偏不看她。

    之前阿润问贺兰春华的时候，他还说只有男童可以入学，如今政令改了，他竟未曾说过。阿润还想要问，贺兰春华却起身对林枫道：“林校尉，事不宜迟，我们去朱府吧。”

    林枫本想跟阿润多寒暄一会儿，见贺兰春华如此相邀，便道：“好，大人请。”

    阿润在后眼巴巴看着，贺兰春华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回头道：“这两日怕那贼人会来，你别出去乱走，只在家里头，我会叫些衙役护在周围，若有异样，记得大声喊叫，不要逞强。”

    阿润见他忽然这样殷殷叮嘱，便呆呆地应了声。

    贺兰春华看她发愣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转身才去了。

    阿润定定看着贺兰春华那笑容，迷惑于那一笑的惊艳之中，竟连林枫也回头看她都没发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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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颠倒众生

﻿    阿润留在县衙，总觉得心惊肉跳,勉强绣了会儿帕子，一不留神,居然把手指刺破了,痛彻心扉。

    “大人不会有事吧？”阿润跑到窗户边上,望着外头,吮着手指自言自语。

    眼看快要中午了,外面还是没有音信，阿润出门，不知不觉走到贺兰春华的书房门口，看着熟悉的房间,不由想到赵弄晴在的时候那句：不许靠近这里……

    但这会儿赵郡主可是鞭长莫及了,阿润哈哈笑了两声：“我进去啦，你可管不着了。”她得意洋洋地,迈步走进书房。

    阿润看了一圈儿，望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她识字不多,只能勉强着看,当下也没有翻动。

    转身走到书桌边上,低头看着摆放的很整齐的笔墨纸砚，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时候，她是很乐意学写字读书的，怎奈外公去得早。而且那时候家里穷，也买不起笔墨纸砚，只是照着一本破旧的书，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练字而已。

    阿润羡慕地摸摸笔杆，砚台，以及旁边叠着的一堆书，看着这些东西，不由又想起贺兰春华那道政令：从此真的连女孩儿也可以去读书了吗，那么就是说爱夏爱冬也都可以去了？还有毛双儿……

    阿润欢喜之余，一阵心暖：“大人可真是的，明明这么决定了，又是大好事，却不跟我说……”

    她摇了摇头，忽然有点很想见到贺兰春华：“还是去问问为什么大人还没回来吧。”

    阿润正要转身，书房门口一阵叫嚷声音，毛双儿跟毛振翼一前一后跑了进来，三毛跟在最后，吵吵嚷嚷便都跑进了书房。

    阿润忙拦住他们：“不能在这里闹，又怎么了？”

    毛双儿立刻道：“哥哥说要训练三毛咬我！”

    毛振翼叫道：“没有，我是说如果你不听话，才叫三毛咬你的。”

    阿润听了，便斥道：“大毛，周先生不在，你又开始无法无天了！”

    毛振翼趁机躲到书桌背后：“我不想读书了，我要习武！我要当个威风凛凛的武官！”

    阿润翻了个白眼，道：“我也不想当管家，想开我的小饭店呢！但不管做什么事总也要一步一步的来，你不能一口就吃个胖子！快点出来，别弄乱了你六叔的东西！”

    “你总是一套一套的，你也没读过书，怎么知道这么多……”毛振翼撅着嘴，一甩衣袖，便走出来，袖子扇动，便把桌上几张纸带了起来，哗啦啦一声响动。

    “啊……你看看你，毛手毛脚的！”阿润大吃一惊：“你六叔会以为我们翻他东西的！你想惹他生气吗？”

    阿润急忙跑过来，小心把那些纸张拢住，放归原位，忽然看到上面一张写着字的纸，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不同凡响。

    阿润不由举起来看了看，赞道：“你六叔的字真好啊，可以去写春联了……这是写的什么？‘春日……迟迟……什么木……什么什么……’”

    “别大惊小怪啦，六叔又不会责怪我们，”毛振翼在旁看着，不以为然地说，听着阿润念的结结巴巴，便大笑起来，他凑过来看了看，得意洋洋地念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仓庚……”

    毛双儿抱着三毛，四只眼睛乌溜溜地望着毛振翼，毛振翼一阵心虚，原来后面的字他也不认得，当下小鬼头便装模作样道：“我们不要随便看六叔的东西……”

    毛双儿偷偷一笑，对三毛道：“哥哥一定也不认得那是什么。”

    毛振翼假装没听到，把字一放，忽然又叫：“咦，那张纸上写得什么？”

    “嗯？”阿润低头，才发现下面几张白纸下头，盖着一张纸，影影绰绰仿佛写着字。

    毛振翼抽了出来，笑道：“这个我认得。”说完后，忽然自知失言，忙捂住嘴。

    幸好阿润没注意，只看着那上面的自，也笑道：“这个我也认得。这是爱……”

    毛振翼抢着念道：“爱春！”

    阿润跟毛振翼念完后，两个人都面面相觑，仿佛觉得有些奇怪。

    阿润道：“这么耳熟……”

    毛振翼也皱眉思索：“是在哪里听过。”

    毛双儿疑惑地问：“这不是阿润的大名吗？怎么给六叔写在纸上？”

    “啊……”阿润跟毛振翼齐齐睁大眼睛，如梦初醒。

    中午的时候，有衙役回来报说让阿润跟大毛小毛先吃饭不必等他们，阿润趁机问那衙役情形如何，衙役道：“姐姐放心，现在风平浪静，没什么事儿呢。”

    阿润便放他走了，如此一整个下午，仍是没有音信。

    阿润虽然不知前头究竟发生什么，但却知道若无紧要事情，贺兰春华不会不回来的。因此当毛双儿跟毛振翼担心的时候，阿润反而压着心中惶惑，竭力安抚他们两个。

    到了晚间，阿润做了饭，又给贺兰春华跟宋和留出一份儿来。一直等到半夜，才听到外头隐约有吵嚷声起，渐渐逼近。

    阿润吃了一惊，放下手中针线出外，驻足看了会儿，就见前头有人急急奔来，黑暗里看不清，阿润叫道：“是谁？”

    是宋和的声音道：“阿润，是我跟公子回来了。”

    阿润心头一宽，忙迎上前去：“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未到跟前，就发现异样，宋和跟贺兰春华靠在一块儿，他伸出手臂，仿佛是抱着贺兰春华一般。

    阿润道：“这是怎么了？”

    贺兰春华抬头，低声道：“没事，你怎么还没睡？”

    乍然照面，阿润受惊匪浅，却见贺兰春华头发微微散开，脸容也大不如平常，竟是偏女气些，双眸于夜色中更是勾魂夺魄，若不是认得他，必然以为是个女子。

    阿润目瞪口呆，贺兰春华见她呆呆的样子，不由一笑，谁知才露出笑容，便又低呼了声：“哎呀……”

    宋和道：“行了，就先别说话了，我扶你进去。”

    阿润这才反应过来，见这情形似有古怪，急忙上前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贺兰春华道：“阿润，别急，先去给我打盆水来……对了，吩咐他们别吵嚷，别惊醒了小翅膀跟双儿。”

    “好……”阿润忙先去打了水回来，进屋之后，见贺兰春华坐在床边，宋和则站在对面。

    阿润把水放下，问道：“到底怎么了呢？大人不会是……”

    宋和看看她，又看看贺兰春华，道：“阿润，你照顾公子，我再出去看看。”他说完之后，便转身出门。

    阿润莫名，终于走到床边，低头看贺兰春华：“大人？”

    贺兰春华正微微闭着双眸，闻言睁开眼睛：“嗯？哦……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已经包扎过了……”

    阿润听他语声微弱，不知为何一阵心疼，平常见惯了他不可一世泰然自若的模样，忽然看到他流露出几分脆弱，竟像是个小孩子般。

    贺兰春华说罢，又道：“水来了吗？你……帮我擦擦脸。”

    阿润回身，浸湿了一块帕子拧干，回到床边，试着给贺兰春华擦拭，擦了会儿，才道：“怎么大人像是画过眉？还有胭脂吗？”说到胭脂，忽然心又狠狠一颤，帕子上的颜色如此鲜明，那不似胭脂，反而像是……

    “哈……”贺兰春华却轻笑了声，但又很快转作痛色。

    阿润手势一停，惊疑不定地看他，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看，却看到他颈间仿佛有些异样，阿润手一抖，探过去把他的领子往下轻轻一扯，便看到里头一块白布包着，有血殷出。

    阿润手一抖，帕子落地：“这、这是……”

    贺兰春华欲动，又不敢动，只道：“不碍事，别怕……死不了。”

    阿润望着他，又看看那伤，虽不知道发生何事，却也明白必然是十足惊险的，当下泪如泉涌，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

    贺兰春华微微转眸，看她泪流的样子，便微微笑道：“傻孩子，哭什么？我好端端地呢，若是死了，你又该怎么样？”

    阿润听了这个，整个人如五雷轰顶，像是呆了，更一个字说不出。

    贺兰春华看她脸色雪白，便道：“怎么了，我是玩笑话的……”

    阿润抬手，想要打他，看他这般模样，却又停住：“不许说这样的玩笑！”声音都嘶哑颤抖。

    贺兰春华定定看她：“怎么了，阿润怕我死了吗？”

    目光相对，贺兰春华看到她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可她偏生不说话。

    贺兰春华一愣，缓缓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往身边一拉：“别哭啦……是我错了，不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阿润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安慰，却想要大哭一场，只因他方才那一句“若是我死了，你又该怎么样”，当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仿佛骤然冰冻，灵魂出窍，就算是玩笑话，也完全无法接受。

    贺兰春华握着阿润的手，见她垂泪的模样，忍不住又伸出手去，在她细细的腰间轻轻揽住，让她靠自己更紧了些：“放心吧，我命大着呢，而且还有这样好的阿润在身边，我才舍不得死呢。”

    阿润抬手，捂住他的嘴。

    贺兰春华目光往上，对上她的双眸，阿润看着面前这双眼睛，就好像有无数星星在贺兰春华的双眸里闪烁一样，这双眸子深邃而璀璨，令人发狂。

    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什么叫“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就已经被迷倒了”，只是，应该是“他”而不是“她”。

    贺兰春华妙用“美人计”，终于引了那采花大盗夜半出击，但虽然有宋和跟林枫在，一时之间，仍是差点吃亏。

    多亏了宋和林枫两名高手夹击，才将那纵横京城连六扇门高手也奈何不了的采花大盗击伤拿下。

    然而就在拿下采花大盗的第一时间，林枫却问了这贼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那时候贺兰春华受伤，宋和见拿下了采花贼，无暇他顾，便急忙命人叫大夫前来，他在这边忙碌的时候，那边林枫已经问过了那贼人。

    林枫起身，脸色难看的很，宋和见状古怪，便来相问，没想到林枫只是勉强说道：“此地交给知县大人处置，我有件事，先走一步。”

    林枫不由分说，竟自仓皇去了。

    贺兰春华忍着伤痛，对宋和道：“去问问那贼，林枫方才跟他说了什么。”

    贺兰春华虽伤着，却仍紧密注视周围情形，宋和还以为林枫方才是在教训那贼人，当下过去问了问。

    谁知那贼怒道：“败在你们手中，老子无话可说，只管来啰嗦什么？方才那人来问老子，什么河边发现女尸那日，老子是否在镇上对一个女子出手……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有什么可抵赖的？水里那女子是我所杀，我认了。”说罢，又瞪贺兰春华：“老子纵横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看走了眼……”唉声叹气，悔之晚矣。

    贺兰春华不理那贼，微微皱眉。

    宋和生怕他又要劳神费心，便道：“公子，不必管别的了，你的伤要紧。”当下便吩咐把那贼人五花大绑，先押回大牢，两人也回到县衙。

    这件事贺兰春华自然并没有跟阿润说。

    且说林枫离开朱家，一路失魂落魄般乱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站住脚，发现自己人在程府之外。

    当初，白柔的案子审完之后，贺兰春华曾私下跟他说过：白柔的死或许另有蹊跷。

    贺兰春华还提及：吴狱卒的死似乎太过巧合了些，何况一直都找不到凶手。

    而林枫当时不以为然，反而驳斥了贺兰春华一番。

    等后来程百舸说起芳姬叫他说谎之事，他心惊肉跳，前去质问，反被芳姬说服。

    林枫回忆起来，历历在目，芳姬说她是被采花贼侵吓，所以才对他隐瞒不说的……当时芳姬流着泪，伤心欲绝，让他不忍心再责问她，反而怪自己太过冷血，竟会疑心她。

    但是今日采花贼落网，当他问那贼人是否又对芳姬出手之时，那贼人嗤之以鼻地否认了，那日他已经发泄兽/欲，死者正是贺兰春华误以为是阿润的那水中女尸。

    那贼又道：“你说的那表子我记得，是跟那郡主一起的，可惜……被你坏了好事，但若是老子再遇上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怎么可能再失手……”

    林枫身子一晃，竟有些站不住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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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两人之约

﻿    次日，日渐中午，贺兰春华有些饿了，阿润却仍是没来。他等了半天，却是丫鬟秋菊端了碗汤送来。

    贺兰春华问道：“阿润呢？在做饭么？”

    秋菊道：“大人，润姐姐出去了，刚才兴儿不知来送了个什么信儿，润姐姐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

    贺兰春华一惊之下忙要起身，差点动了颈间伤处，正好宋和进来，忙将他扶住：“你干什么乱动？”

    贺兰春华问道：“阿润去哪了？”

    宋和道：“你问对人了，我刚从外头回来，你猜我在门口遇见了谁？”

    贺兰春华想了想，脸色越发不好：“难道是那棵树？”

    宋和笑道：“可不是那棵枫树么？”

    贺兰春华心头大烦：“阿润被他叫走了？他到底想如何呢？不是要调走么？”

    宋和叹了声，道：“我瞧他十分憔悴，而且……据说他调任的日子就在今天。”

    贺兰春华张口结舌：“就是今日？既然是今日他又来做什么，总不会是贼心不死，要拐阿润走吧？”

    宋和咳嗽了声。

    秋菊听到这里，抿嘴偷笑，退了出去。

    宋和才道：“林校尉一颗心在程府那位小姐身上呢，你尽管放心。”

    “是吗？”贺兰春华狐疑不定，想来想去，“我的心乱跳，还是去看看最好……”

    “乱跳是因为你受伤了，别胡思乱想了，你信不过林枫，难道还信不过阿润？”

    贺兰春华琢磨：“那个丫头见了林枫就好像见了钱似的，我还真的信不过。”

    宋和无奈：“总之你是不能动的，你这伤处太不一般，大不了，我替你去看着。”

    贺兰春华迫不及待道：“那快去！”

    宋和叮嘱他千万不可妄动，又去叫了毛双儿跟毛振翼来，叮嘱道：“我去看看阿润，你们在家里看着你们六叔，万万不能让他四处走动，知道吗？”

    两个小孩儿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且说阿润出了衙门，一眼看到林枫站在石狮子旁边，手中牵着一匹马。

    “林大哥！”阿润眉开眼笑，跑到林枫跟前。

    林枫微微一笑：“有空吗？跟我走一走。”

    阿润忙道：“有空，去哪里？”

    林枫道：“出城走走。”

    阿润有些惊讶，却也一口答应，林枫牵着马儿，也不上马，只是缓缓而行。

    阿润便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往镇外而去。

    阿润瞧出林枫仿佛大有心事，便想逗他开心，道：“林大哥，那采花贼终于捉到了，听说昨晚上多亏了你跟小和哥哥，我就觉得有林大哥在，一定会马到功成的。”

    林枫呵呵一笑，虽然嘴角弯起，双眸却丝毫笑意都无，反而多了一丝悲伤之色。

    阿润有些心惊，转头看看周围，见路边有叫卖些零食的，她便道：“林大哥，你等等。”

    林枫怔了怔，果然驻足。

    阿润转身，去路边观望了会儿，买了一包糖炒栗子，两串糖葫芦，回来后递给林枫一支糖葫芦：“林大哥，你吃。”

    林枫从不曾吃此物，何况当街。勉强咬了口，小心咽了下去，才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道：“又酸又甜，倒是挺好吃的。”

    阿润道：“可不是么？我小时候吃过一次，这个东西我娘也会做……我学到几分，改天给你做呀。”

    林枫一怔，低头看她，眼中多了一抹微光。

    阿润却不吃，把自己的那根糖葫芦包好，放在腰侧包里，却去剥那栗子，剥出一颗，便送给林枫。

    林枫犹豫了会儿，接过来吃了，栗子又香又软又糯，林枫便又笑道：“这个也好吃。”

    阿润见他终于肯笑，便道：“好吃吧，现在天不算太冷，如果到了冬天冷极了的时候，热热地吃一颗最好了，还有烤红薯……”

    阿润说着，便东张西望，林枫察觉她的用意，便笑道：“好啦，不用再买了，吃不了这许多。”

    阿润吐吐舌头，便又继续剥栗子，一路走一路吃，两人走过人群拥挤的长街，又缓步地出了城，阿润问道：“林大哥，你想去哪里玩？不如去草甸子湖那里看看吧。”

    林枫答应：“好啊。”两个人漫步走过山路，行过草滩，远远地看到前方一道亮亮地湖水，玉带般蜿蜒。

    林枫放眼四顾，道：“我平日在这周围来来回回，却不曾有过一次这样来闲走看景的，也不知道这里竟是这样壮丽。”

    远处山峦层叠，天色是淡青色，树木上的叶片都变黄了，有的随风飞落，飘洒空中，像是一只只随风而飞舞的小小翅膀。

    芦苇草茂密地长着，随风摇摆，发出簌簌声响，偶然有一两只水鸟惊起，像是一副活得图画。

    草地青青黄黄，加泥土的黑，湖泊的白，天空的蓝，自然造就，是一种令人舒服的色彩。

    林枫深吸一口气，复又抬头看天，那股郁结于胸口的积郁闷气，就在这时候，慢慢地，一点一点散去。

    阿润道：“可惜现在也不是冬天，如果是冬天，草上都结了霜，跟玉做的一样，可好看了。等冬天我们再来玩好吗？”

    林枫把马儿栓在树上，走回阿润身边，把她捧在手里的栗子拿过来，微笑答道：“好啊。”

    阿润嘻嘻一笑，忽然又想到一事：“我忘了，林大哥你要调走了……”

    林枫却并不在意，找了一处高地，把外裳脱下来放在旁边，招呼阿润来坐，阿润道：“这怎么可以！”正要把林枫的衣裳拿起，林枫已握住她的手臂：“快些坐了。”

    阿润只好别扭地坐了，林枫见她有些不情愿的模样，便道：“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地上凉，你的裙子这么好看，不能沾了泥草。”

    阿润这才转怒为喜：“我的裙子好看吗？是我娘新给我做的！”

    李氏虽然有一手好活计，但是从来都是给别人做绣衣裳，自家的女儿所穿的都是粗糙的布衣，自然不会绣什么花儿了，最近李氏特意给阿润赶制了一件儿出来，阿润格外喜爱。

    林枫赞道：“早听说伯母的手艺天下无双。”

    两人并肩坐着，林枫剥了一颗栗子，他的手法十分生疏，剥的破破烂烂，阿润笑道：“我来吧！”林枫摇头，把那颗栗子递给她：“我来就行。”

    阿润只好吃了那颗，只觉格外香甜，高兴之余，想起芳姬，忙道：“林大哥，你可别再对我这么好啦！”

    林枫只是一笑，低声道：“也没多少时间了……”

    阿润没听清：“什么？”

    林枫道：“我是说，我要调走了，就不会再给你剥栗子了。”

    阿润也有些难过，林枫看她一眼：“怎么了？该为我高兴才对，毕竟这是好事。”

    “我知道。”阿润点点头，“可是……那以后，还会见到你吗？你还会回来不？”

    林枫不答，只是剥着栗子，忽然问道：“阿润，知县大人对你很好对么？”

    阿润点头，林枫道：“我在军中……也见过许多京内贵人，跟各色的官长，但我从未见过如贺兰大人这样的……他若对一个人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但他若是厌憎一个人，那可真是……”两个字，“可怕”。

    阿润眨了眨眼：“我看过大人审案，他对付那些坏人，可真是……看得人心里发冷，我没做坏事都觉得心虚。”

    林枫笑道：“可不是么，他是个极厉害的人。阿润，你……在他身边，要……多多留心。”

    “为什么？难道大人会对付我？”阿润吓了一跳。

    林枫摇头，凝视阿润片刻，终于道：“这些话本不该我说，只是我……”林枫说到这里，便转开头去，眼前浮现一张艳丽无双的脸，只可惜……那人的心，却如蛇蝎一般，令他不寒而栗。

    “只是什么？”阿润问道。

    林枫沉默片刻，道：“只是我发现，你或许永远猜不透一个人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原本你以为是极为善良可爱之人，实则，底下有截然不同的面目……那种感觉，不仅是被骗的愤怒，而且……就像是……被从云端推入了深渊一样，那么绝望……几乎痛不欲生，你明白么，阿润？”

    阿润愣了会儿：“林大哥，你是在说大人……还是在说芳姬？”

    林枫身子一震，低下头去，久久无语。

    阿润心中即刻明白，是芳姬！一定是芳姬出事，才让林枫如此反常。

    “绝望……痛不欲生，自云端到深渊”，阿润想着这些词，心惊肉跳。

    阿润镇定了会儿，开口问道：“林大哥，芳姬怎么了？她……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枫听了“欺负”两字，哑然失笑，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会被个弱女子欺负？但是……这种说法，却又如此的……

    “怎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被她欺负？”林枫转头看向阿润。

    “因为我觉得她……”阿润刚要冲口而出，忽然想到，林枫喜欢芳姬，若说芳姬坏话，岂不是让林枫面上挂不住，于是阿润含糊说道：“因为你太老实了，但是芳姬心眼太多……”

    林枫听了，怅然出神，双眸看向远方：“究竟是我太老实了，还是太愚钝了，所以会看错人……”

    阿润看着他带点忧愁的脸，道：“林大哥，这个跟你没有关系，如果说一个好人被骗了，被欺负了，难道说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活该被人欺负吗？只能说是那个欺负人的实在是太坏了……”

    林枫若有所动，阿润又道：“你瞧……当初我被陈家退婚，明明不是我的错，他们却趾高气扬地找上门，还说三道四，难道我要因此不活了吗？我才不呢！他们陈家看不上我，是他们没有福分，我也不稀罕他们！所以我狠狠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灰溜溜地滚了！”

    林枫想到那种快意，蓦地笑了出来：“阿润……”

    阿润哼道：“就是呢！这种人家，我嫁过去又有什么好果子吃？难道我平日看的还不够多？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形，我娘多么好的人，嫁给我爹……受了多少苦？难道因为我娘太好，注定要嫁个坏人来被欺负吗？才不是，或许那是命，但是对我来说，我才不要那样的命，我才不要白白地被坏人欺负。”

    林枫一言不发，阿润认真看向他，慢慢说道：“林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跟我一样的好人，这样的好人，不该被人欺负的，林大哥，你是男子，你该更明白我的意思，也该知道以后怎么做，对不对？”

    这些话，或许比一万句的安慰更加有用。

    林枫眼中慢慢地流出泪来，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是啊……好人才不该被欺负的，我林枫更是堂堂男儿，怎会为区区儿女之事困顿于此，郁郁不快……”

    他是堂堂男儿，当横刀立马，驰骋疆场，怎会为了一时的儿女之情迷惑，为一刻的挫折而沮丧不快？识人不明，他认了！但绝不会就栽在这里，一蹶不振！

    林枫展颜一笑，抬手在阿润肩头轻轻一拍，忽地站起身来，看向远处无边山峦，层峦叠嶂里，仿佛有鹰隼振翼掠过。

    林枫张手，感觉风从肋下穿过，他扬首远望，放声大笑。

    与此同时，宋和站在芦苇丛后，心怀疑惑地盯梢，忽然听到耳畔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和惊而回头，顿时震惊，却见身后草丛中冒出三个脑袋，中间一个戴着斗笠，两边儿是两张粉妆玉琢的脸儿——毛振翼跟毛双儿，

    宋和一见，后悔不已，眼中便白多黑少：是他失算了，早就该知道毛氏兄妹靠不住，他出来之前，就该把这三人统统绑起来才好。

    贺兰春华见被发现，便带这两个毛头“艰难”地靠近，压低声音问：“他们干什么了？”

    毛振翼则急不可待地问：“是啊是啊，有没有‘那个’……”

    “什么‘那个’？”宋和震惊。

    “哪个‘那个’？”与此同时，贺兰春华也色变。掀起面纱，“花容失色”。

    “就是牵手啦。”毛振翼斜视两个成年男子，无辜地鄙视，“干吗那副表情，你们想的是什么？”

    宋和跟贺兰春华不约而同都白了毛振翼一眼。

    四个人齐齐地往那边看，冷不防看到眼前多了一道“魁梧”人影，因为四个都是半伏着身的，仰头看去，见那人似浮在半空一般，吓得除了宋和之外的三人齐声尖叫。

    林枫笑意盎然，扫过三人，最后看着贺兰春华：“大人在做什么？也在……郊游么？”

    贺兰春华忙爬起身来，站直，负手而立，玉树临风：“是啊……”

    刚说完这句，就听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道：“大人，你不在家里好生休养，跑出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么！”

    贺兰春华眼角瞥见阿润正跑过来，不由有些心虚，急忙道：“是小翅膀跟双儿，他们非要……”

    话没说完，毛振翼及时撇清：“是六叔说你跟林校尉不知……”

    贺兰春华回手捂住了毛振翼的嘴，毛双儿十分机智地接着哥哥的话，说道：“说你们不知在搞什么，所以……”

    贺兰春华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并且狠命向宋和打眼色求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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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千里之外

﻿    阿润走过来，抬手想打贺兰春华，却怕牵动他的伤，于是只道：“大人，你怎么领头胡闹！”看贺兰春华戴着斗笠的模样，又气又担心。

    贺兰春华本能气短，辩解道：“不是我领头的……”忽然感觉自己的口气有些弱，怕是在林枫面前没有面子，于是昂然道：“我看天气不错所以出来走走，如何？”

    阿润见他装模作样之态，一脸嫌弃：“光走走怎么成，你不如跑呀。”

    贺兰春华喝道：“大胆！”忽地牵动脖子伤疼，暗吸了口冷气，不敢再逞强。

    阿润哼了声，极为不满，见他呼痛，便忙过来：“别动！”踮起脚尖查看他的伤处，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却道：“活该！”

    贺兰春华瞪她一眼，心道：“如果不是你鬼鬼祟祟跑出来，我哪里要这么没面子的跟上来呢！”

    两人“争执”之时，旁边四人便都看着。

    林枫笑看这幕，望着阿润小心地扒看贺兰春华颈间纱布看他的伤，满脸关切担忧，又看贺兰春华垂眸看阿润，脸色仍是假装的肃然，可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眼中满是柔软的……

    林枫见此情此境，心中竟有一股淡淡地酸意浮现。

    林枫道：“在此遇到大人就再好不过了，我正有件事想要跟大人商议。”

    贺兰春华回头，若有所思看着林枫，道：“好。”

    阿润看看林枫，又看看贺兰，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放心，想来想去，便跟贺兰春华道：“大人你留神点，记着别乱动，伤口裂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贺兰春华道：“我又不是孩子，当然知道分寸！”

    阿润不屑一顾道：“你要真知道分寸就不会跑到这儿来了！”

    贺兰春华竟无言以对。

    宋和跟阿润领着毛家两小走开数步，林枫目送他们离开，便跟贺兰春华道：“之前阿润喜欢我……”

    贺兰春华色变：“那是过去的事了。”

    林枫挑了挑眉：“可是刚才她在我跟大人之间，却明显更担心大人一些。”

    “那是因为我有伤在身……”贺兰春华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何意？”

    林枫道：“没……对了，我们来说正事吧。”

    贺兰春华瞪着林枫，他隐隐猜到林枫前一句是什么意思，可是林枫不说，他的心就无法踏实，更无法完全地得意跟高兴，只好哼道：“什么正事？”

    林枫道：“大人想知道昨晚上我为何突然离开吗？”

    贺兰春华一怔，脸色逐渐肃然。

    林枫道：“我知道以大人之能，恐怕已问过那采花大盗，也已知道了我为何而走……”

    贺兰春华道：“你是去找白芳姬了？她怎么说？”

    林枫低头，眼底泛出一丝淡漠笑意：“我本来，是想去找她的，可是我在程府门口徘徊了一个时辰，我终于还是没有进去。”

    贺兰春华问道：“为什么？”

    林枫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

    他很该冲进去，质问芳姬，为什么竟能那么逼真地跟他演戏，为什么竟能无中生有，把假的说的比真实还更真实，竟叫他无法不信，甚至觉得连疑心她都是一种罪过。

    他曾很喜欢芳姬，觉得她善良，懂事，聪慧……所有他对女性美好的期望，她应有尽有。

    他不敢去怀疑，更不想去怀疑，甚至觉得她摇摇欲坠，也都不肯去推上一把。

    可是直到有一天，他不得不面对真相，他所奉若神明的那个模样的芳姬只是个假相，在真正的事实面前，她完美无瑕的脸土崩瓦解，露出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

    那才是真正的芳姬。

    林枫迷惑，他到底爱上的是谁？

    那天晚上他满心屈辱跟愤怒，想要当面质问芳姬，为何竟会欺骗他，为何竟会做下那些恶事，但是最终他又放弃了，他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程府大门，终究转身离开。

    那里头供奉的是他昔日曾如同至宝般的人，而他，从此之后，不想再见她一眼。

    不远处，阿润竖起耳朵仍是没听到林枫跟贺兰春华在说什么，毛振翼则说道：“他们怎么还没打起来？”

    “大毛！”阿润惊呼，拍了他一下：“你在说什么，大人为什么要跟林大哥打起来？”

    毛振翼道：“难道不是吗，狭路相逢，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什么狭路情敌！”阿润道：“你怎么没去公学？得好好地让周先生教教你！”

    “这是吃饭的时间，”毛振翼眼珠一转儿，道：“对了，还有周先生呢，我怎么忘了？这下好了，三路相逢，分外眼红……”

    宋和咳嗽了声，毛振翼即刻看他：“宋侍卫，莫非你也要加入进来吗？”

    宋和抬头看天：“我怕我打不过他们，就敬谢不敏了。”

    毛振翼道：“算你识相，那你觉得谁会赢？”

    宋和想了想：“这个当然不用我说。”

    毛振翼道：“那算了，本来还想跟你赌一赌呢。”

    阿润瞠目结舌，毛双儿道：“还有我呢！我也要加入！”

    毛振翼问：“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毛双儿道：“当然知道，是说谁会赢阿润。”

    阿润一阵头晕，抓住两人，道：“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一块儿去上学！”

    午后，芳姬睡了会儿后起身，丫鬟进来伺候，看着镜中容颜，芳姬满意一笑，忽然想起今天该是林枫调离的日子。

    “他竟没有来……”芳姬一怔，然后哼了声，心道：“不来就不来罢了，横竖是要断了的，倒是免了一番纠缠。”

    自从知道了林枫要调到边塞后，芳姬便若有若无地跟林枫疏远了……让她跟着去边塞，受那冷僻之苦，对她来说还不如死了的好。

    前日程老爷说要去京城做生意，芳姬便求他带着自己出去“见见世面”，程老爷本不许，但念在白柔才离开……又经不住芳姬的相求，便答应了。

    芳姬得程老爷允诺后，即刻又写信给赵弄晴，说自己不日便会随着父亲到达京城，到时候不免登门拜访。

    自赵郡主回京后，隔三岔五，芳姬总要书信一封送上王府，有时候还会附些首饰等物件，足见心意，因此虽然赵弄晴已然回京，但两人关系仍旧甚好。

    芳姬打点了一切，只等动身那日，只要安居京城，再同赵郡主相熟了，什么王孙公子，岂不是任她挑选，区区一个林枫，有什么可惜。

    芳姬挑了一朵珠花簪上，忽然看到匣子底下一枚簪子，当下皱眉不悦，便合了匣子，让众人退下。

    此刻门口进来一个丫环，道：“小姐，外头有个人……口口声声说要见小姐。”

    芳姬道：“是谁？”

    丫环道：“像是个地痞无赖。”

    芳姬怒道：“什么地痞，也敢来见我？叫他走，若不走，乱棍打走就是了！”

    丫鬟应声出外，隔了会儿，却又跑来。

    芳姬大怒：“又什么事？”

    丫鬟道：“小姐，不知为何，那地痞……那人不肯走，非要见小姐，还说，只要跟小姐说他的名字，小姐一定会见他。”

    芳姬回头：“什么名字？”

    “他说……是吴潘。”

    芳姬脸色一变，惊疑不定，过了会儿后，才道：“叫他进来！”

    顷刻，外头那人进内，芳姬举目看去，却见他獐头鼠目，的确如个地痞一般，打扮的也很是狼狈。进了门来，笑嘻嘻道：“给大小姐见礼了。”

    芳姬挥手令身边丫鬟退下，便问道：“你叫什么？来程府胡搅蛮缠，意欲何为？”

    那人道：“我刚才说了，我叫吴潘。”

    芳姬斥道：“胡说什么？吴潘……”忽地想起一事，便道：“吴潘不是县衙狱卒么？听说已经身亡，你冒名顶替，想要如何？不怕我报官吗？”

    那人笑道：“大小姐记性果然好，吴潘的确是死了，小人不是吴潘，乃是他的一个朋友，人人都叫我一声小高。”

    芳姬道：“你是小高还是谁，与我何干？”

    小高道：“大小姐别急，听我慢慢说来……只因我跟吴潘关系甚好，经常一块儿吃酒，所以有时候闲话起来，会说些事，有一次，吴潘就跟我说起来，他曾看见一个奇怪的探监之人……”

    芳姬皱眉：“越发胡说了！”

    小高嗤地一笑：“是呀，我也是这么觉得，因为吴潘说那探监的，明明是个女子，却假扮男人的模样，可照他看来，那女子分明是个弱质纤纤的美人，怎么假扮也是不像的……”

    芳姬拧眉看他，冷笑：“吴潘已经死了，焉知这些鬼话不是你编出来的？”

    小高道：“其实这也无所谓，我也觉得这不太可能……直到那天，听说县老爷召吴潘过堂，要指认什么探监的人，我也跟着去看热闹了……后来堂审忽然中断，吴潘就出来了，我呢……就想叫他一块儿去喝酒，于是就跟在后面，想吓他一跳……谁知道……”

    芳姬听到这里，反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脸色微微发白，一言不发。

    小高望着她，上前一步：“小姐想知道下面发生的事吗？”

    芳姬咽了口唾沫：“你休要来此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小姐心里清楚，”小高笑道：“哎呀我说那吴潘，可真是倒霉，还以为是个美人送上门来，居然癞□□想吃天鹅肉，谁知道那美人是个带刺的不说，还是阎罗王派来勾魂的……天鹅肉没吃成，他反而丢了一条命……”

    芳姬拍案而起：“住口！”

    小高住口，两人目光相对，芳姬道：“你若是敢散布谣言……”

    “如果是谣言，那我自然不敢散布的，”小高冷冷一笑，模样十分可憎，“可惜大小姐跟我一样心知肚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天吴潘本要指认大小姐你去探监的……你母亲白柔说勾结狱卒杀死朱大的事你并不知情，实际上你明明参与其中，或许……这本就是你主使的呢，不然怎么是你去探监，却不是你娘白柔？”

    芳姬怒喝：“闭嘴！”

    小高道：“吴潘本想指认你，那么县老爷当然有法子让你低头认罪，毕竟咱们这县老爷可是大大有名的贺兰青天呀，只可惜阴差阳错，那采花贼杀了人，老爷中途停审……你必然是怕吴潘指认你，所以才杀了他，是不是呢？大小姐？”

    芳姬脸色煞白，咬牙道：“不是，当然不是！你……你敢胡编乱造……你无凭无据，来此说这些，以为就能吓到我？”

    “我当然有凭据，”小高嬉皮笑脸，道：“大小姐用什么杀死了吴潘的？你可还记得？”

    芳姬后退一步：“什么……你说什么！”目光往旁边移开，扫向梳妆匣。

    小高道：“我可打听仔细了，知县大人的仵作很能干，在吴潘身上发现了奇怪的印记……可我那时候看的不太仔细，那是个什么来着……不过不打紧，只要我向知县大人禀告此事，大人自然会派衙差来搜……掘地三尺，总会找到那个物件儿的……”

    芳姬绷着脸，心乱如麻，小高笑道：“大小姐还不认吗？那么我去报官好了，最好大人看在我良心发现的份上，赏我些银子，那我可就发达了……”

    小高说完，笑了两声，转身要走。

    芳姬听到一个“银子”，又看小高已经走到厅门口，便喝道：“站住！”

    小高站住，转过身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芳姬道：“你想要银子？”

    小高挑眉：“不然大小姐以为我来干什么，我本来也不想找事儿，只是最近手气差，穷得很……所以才想起这件事来……”

    芳姬看着他的双眼：“好，你要多少银两？”

    小高笑道：“不多不多，我不贪心，一二百两就够了。”

    芳姬深吸一口气：“我若给了你银子，你得答应，不要把此事到处乱说！我不喜欢谣言乱飞，知道么？”

    小高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芳姬凝视小高片刻，便唤丫鬟：“去账房取二百两银子。”丫鬟领命而去。小高搓搓手，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芳姬看着他，便走到梳妆台前，手在首饰匣上一摸。

    小高忽然道：“大小姐，你杀了吴潘那东西，是不是一枚钗子呀？”

    芳姬手一缩：“你不要命了，瞎嚷嚷什么！”

    小高偏走过来，道：“大小姐，总不会还是放在这里吧？”

    芳姬见他走上前来，心中恨得翻天覆地，便问道：“你这件事，还对别人说过么？”

    小高道：“不曾，不然我如何发财呢？”

    芳姬鄙夷一笑：“吴潘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死得不冤了！”

    小高道：“为什么呢？”

    芳姬道：“你看到他死却不相救？”

    小高道：“我要救已经晚了，而且我这人不愿意惹事儿。”

    芳姬皱眉看着他，思索着道：“对了，你刚才说，你从县衙开始就跟着吴潘，那你是从哪条路走的？”

    小高道：“七拐八拐的，有些记不清了。”

    芳姬上前一步：“你既然一直跟着他，怎么会要救也已经晚了？”

    小高道：“我中途见了个熟人，说了几句话，耽搁了……”

    芳姬神色骤变：“不对！你说谎，那天你根本不在场，你根本没有看见是不是？”

    小高愕然，呆呆看了芳姬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果然是厉害的大小姐……这都骗不过……不过，这应该已经够了吧……大人？”

    芳姬愣住，却见门口上慢慢转出一个人来，望着她不冷不热地笑了笑：“足够了。”

    此人正是贺兰春华，而在他身后，是程百舸，宋和跟主簿，主簿手中提着一张纸，正是两人的供录。

    程百舸呆呆看着她，如在梦中兀自不信：“妹妹……真的是你做的？”

    芳姬看着贺兰春华的那个笑容，眼前一阵发花，往后倒去。

    小高趁机伸手，把那个匣子抢来，贺兰春华一挥手，两个衙役上前，一个捉住芳姬，一个接过匣子，在里头翻了翻，找出一支蝙蝠簪花的金钗。

    贺兰春华看了一眼那圆弧的蝙蝠翼翅，以及上头独特的花纹，冷笑道：“拿回去比对尸体上面的印记，——芳姬小姐，没想到吧？。”

    芳姬无法回答，眼前的人仿佛天生有这样一种令人慑服的能力，只要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就会不寒而栗，令人联想到刀锋，刑罚，以及牢狱，那种近绝望与死亡的味道。

    贺兰春华升堂，这次审问的只有芳姬，不等用刑，芳姬便将所有都尽数招认，毫无隐瞒，并无遗漏，因为她知道贺兰春华的手段，与其受尽皮肉之苦，不如图个痛快。

    主簿写了供词，令她画押，贺兰春华写了文书，递送刑部。不日得回批文，押送芳姬往京城而去。

    阿润得知此事，半晌没回过神来，此刻才确信当初自己落水的确是芳姬所为，芳姬的性情，不能用一般常人来度量。

    阿润震惊之余，又有些后怕，同时想到林枫，想着林枫已经远去边陲之地，不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林枫庆幸，还是惋惜什么。

    此日，贺兰春华正在听周秀才说新近公学里的诸事，外头一名公差匆匆进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押解进京的白芳姬，走到半路，投水自尽了！”

    贺兰春华震惊挑眉：“什么？”

    那公差道：“听说是因她称口渴，要去喝水，走到青石崖上，忽然就跳入水中……”青石崖水流湍急，更不知水深多少，曾淹死好些人，普通的山民都不敢去那处游泳，那些公差不敢轻易下水，等了半天不见人浮上来，只好回报。

    贺兰春华垂眸想了片刻，终于叹道：“也罢……”

    而就在千里之遥的边陲，林枫正率兵操练，人在马上，张弓对准靶心，正要松手，耳畔忽地听到一声呼唤，如此熟悉……

    林枫惊而回头，看的方向，正是京城所在。

    天高路远，日暮云飞，林枫眨了眨眼，旁边同僚笑问：“林副将，怎么了？”

    林枫回过头来，笑道：“没什么！”手指一松，长箭“咻”地飞出，正中靶心，箭尾簌簌抖动，引来周遭欢呼之声，林枫举弓大笑，打马急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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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情侣成双

﻿    贺兰春华听了林枫所说，暗中召来程百舸询问一番，依照他的推理，芳姬若一人作案，以她单人匹马自然无法杀死吴潘，于是便推定她用了美人计。

    贺兰春华才叫戏子小高扮演吴潘旧友，果真令芳姬露出马脚。

    只不过总是没想到，芳姬的结局竟是如此这般。

    热热闹闹地过了中秋，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冷.

    李氏早就着手开始做新棉衣，今年不比往常，李氏大手大脚地，预备给阿润，毛氏兄妹，爱夏爱冬姐妹每人都做一套新的棉衣裳，赶在冬天之前做好。

    之前苗老爹三番五次相求，见他委实是可怜，又颇有诚心悔改之意，李氏才领着爱夏爱冬回家，若苗老爹故态萌生，李氏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唯唯诺诺……渐渐地，苗老爹也不敢再乱发脾气，酒也渐渐喝的少了。

    北风渐起，眼见冬至将到，阿润忙着置办过节的东西，厨房里满满地多了好些过年备用的食物，另外府衙里还多添了一只狸猫。

    这狸猫原本是毛双儿捡回来的，阿润一看，如见故友，抱住猫儿，抚摸着毛叹道：“我姥姥说……狸猫捉老鼠是最厉害的……”这意思便是要把猫儿留下。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贺兰春华见自己昔日的预言成了真，便露出眼白来。

    这狸猫果然争气，在厨房内大杀四方，将老鼠震慑的不敢来犯，阿润大为喜欢，特意买些便宜小鱼来喂猫儿。

    入了冬，猫儿一改当初的瘦弱，圆头圆脑起来，十分可爱。

    有时候贺兰春华在书房批些公文，这猫儿便趴在他的腿上或者手边，贺兰春华得闲也会摸它一把，猫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很知人意。

    但正当阿润欢天喜地要过春节的时候，京内也来了一个消息：皇帝召贺兰春华回京。

    阿润听了这消息之后，久久沉默。

    在她想来，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她不会永远都是县衙的管家，一来贺兰春华不会一辈子都当知县，二来，就算他不当知县，她也无法永远都在他跟毛氏兄妹身边。

    阿润拨弄着小火炉，捧腮心想：“幸好这几个月攒了点银子……我正好可以开始想我的小饭店的事了……”但是，虽然已经竭力如此安抚自己，可是就算笑起来，笑容也是勉强，而心里酸楚地翻腾。

    可是阿润却无法说出口，于是便仍然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并且所有都一如往常，不曾改变。

    期间，李氏也来探望过几次，知女莫若母，李氏自然明白阿润的心情，虽然阿润什么也不曾说。

    这天，彤云密布，似要下雪的模样，李氏跟阿润在屋内对坐，缝一件衣裳，阿润道：“娘，你都给我跟爱夏爱冬还有大毛小毛都做好棉衣了，怎么还在忙？”

    李氏道：“给你爹也做一件儿，他近来脾气改了好些，对了……前几日我叫你给程夫人做一件，你做的怎么样了？”

    “我的绣工那么差，我怕人家不喜欢……”

    “哪里的话，夫人必定喜欢，你快些做，眼看要冬天了，不过做件棉袄罢了……多少是个心意。”

    “那好吧。”阿润耸耸鼻子。

    李氏笑了笑：“还有，你有没有想给大人也做一件呢？”

    阿润惊讶，然后笑道：“他的衣裳哪里轮得到我来做，你看他那些……都是些什么缎子什么绸，我都叫不上名儿来……我做了肯定给他笑话。”

    李氏沉默片刻：“阿润啊，听说大人年前要回京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润手上一抖：“娘，你怎么这时侯提这个，差点扎着我的手……”她惊魂未定，把针撤离，抚抚胸口。

    李氏笑了笑，阿润又道：“娘，我能有什么想法，他走……就走呗，横竖我的家是在这里的……”

    “大人对你很好啊，他有没有说，要带你一起……”

    阿润心里忽然极为难过，却笑道：“因为我聪明又能干嘛，他当然对我好，不过，我始终只是个管家……听说大人的家族甚大，他们可不缺一个丫头，我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阿润仿佛轻松地说完，仓促笑笑，就转开脸去。

    李氏看着她，心里更加难过，母女两人沉默了会儿，李氏道：“阿润……你说，如果你生在大户人家，是不是……”

    “娘，你胡说什么呢！”阿润急忙打断李氏的话，笑道：“什么大户小户，我现在就挺好的！”

    “可是……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儿，或许，是可以配得上知县大人的吧……”

    阿润心头一颤：“娘，你瞧你，想到哪里去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

    窗外的风好像越来越大了，打的窗纸呼呼作响，另有一道人影，有些冷地站在门口，仿佛已被冰冻。

    屋内，李氏停手，她沉默着，最后下定决心般说道：“阿润，娘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但是娘……又怕吓坏了你……你答应娘……”

    “什么事啊，娘？”阿润诧异地问。

    李氏眼圈发红，嘴唇翕动，片刻，把心一横，哆嗦说道：“阿润，其实，你不是我、不是我亲、亲生……”

    “程夫人才是我的亲娘吗？”阿润忽然问，竟一点也不惊讶。

    “阿润！”李氏震惊，浑身冰冷：“你、你怎么知道？”

    李氏笃定程夫人不会跟阿润透露的，那么阿润怎会知情？

    目光相对，阿润嫣然一笑，道：“因为我跟娘长的不像，有人说过好几次了，而且……程夫人对我实在太好了。”

    阿润云淡风轻地，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起初阿润不明白，为何程夫人竟对她格外厚待，只当程夫人是大户人家的性情，可一直到后来程夫人竟要收养她当干女儿，阿润看着程夫人的脸容，心中便有三分猜测。

    “而且我知道程夫人曾经去过姥姥家找你，如果只是为了认我当干女儿，不用这么大费周章，”阿润重新拿起手中的绣帕，道，“我只是猜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不是最坏的打算，”李氏忍不住流泪，上前捉住阿润的双手，“阿润，如果你认了程夫人，你就是程家的小姐……就算以后你要嫁人，都也可以选个……”

    “可以选个门当户对的？不用啦，娘，”阿润向着李氏笑了笑，抽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抬手将她抱住，“娘，你不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吗？一切都不用改变，我永远都还是你的女儿……”

    阿润在李氏背上安慰地抚了抚，才将她放开，又笑道：“还有，娘……去他的什么门当户对，如果一个男人要看出身好不好才能娶我，我宁肯嫁个穷小子。”

    李氏听了，不由竟破涕为笑。

    阿润却又细细一想，皱眉道：“当然，如果这个穷小子不要太穷，稍微有点钱……就更好了。”

    李氏终于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却又有点伤心：她拥有一个何其懂事且好的女儿，可是这样珍贵的好孩子，会不会被好好地疼惜？

    李氏重拈针线，眼中的泪却无法停下。

    阿润费了几天的功夫，终于做了一件棉袄，送与程夫人，果然程夫人欣喜若狂，即刻穿上身儿，虽然阿润手艺欠佳，程夫人却比穿什么名贵服饰都高兴爱不释手地摸着棉衣，忍不住泪盈于睫。

    数着日子，日子还是一天天飞逝，终于到了贺兰春华将离开的那天。

    是夜，阿润早早地回到房中，取出针线。不知过了多久，一抬头，却看见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阿润一惊之下，笑道：“大人，半夜三更这样，会吓死人的。”

    贺兰春华却并不进来，昏暗的光芒映的他的脸半明半昧，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美。

    “你不是说过么，”他的声音在幽淡的光芒中传了进来：“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愿意跟他到任何地方？”

    阿润呆了呆，隐约记起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的，好像是在芳姬嫌弃林枫被调边陲的时候。

    可是现在……情形正好相反。

    阿润低头：“人人都向往京城，可是我不喜欢啊……或许我，跟芳姬一样，都是自私的人……但是我的家在这里……而且大人，可以再找很多别的管家或丫鬟。”

    贺兰春华注视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等阿润再抬头的时候，贺兰春华已经离开了。

    阿润低头，却有泪掉下来，打在绣帕上，殷出深色的两滴。

    贺兰春华虽然离开，毛氏兄妹却留在了大丰，因此两个小毛头欢喜雀跃，除了要跟贺兰春华分离，始终是不好过的，但是对他们而言，贺兰府，却始终不如在大丰自在，京城更是带着无穷不好的记忆……何况是贺兰春华亲口叫他们安置此处。

    就在贺兰春华离开之后，毛振翼把一封信给阿润，继续人小鬼大地说：“六叔叫我交给你的，我猜一定是情书。”

    毛双儿道：“情书就是男人写给女人的……”

    阿润及时捂住她的嘴，道：“你们六叔虽然离开，可是我却比他更厉害，你们两个一定要学好，知道吗！不要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毛振翼便问：“六叔给你写的情书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阿润无言以对，只好气愤的把信扯过来，又把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毛头挥开。

    三个月后。

    今年冬天竟没下雪，一直到过了年，将要开春时候，那一场大雪忽然不期而至！

    这一日，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安置了，过了饭点儿，店内空空，只有一个本地长者，依旧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酒。

    阿润趴在柜台上，几乎睡着之时，看到一片雪花在门外飘落下来，起初还以为是错觉。

    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步子，有人叫嚷：“下雪啦！”

    阿润转出柜台，跑到门口，仰头看去，却见头顶天空，纷纷扬扬，雪花自天而降，有的落在脸上，一点沁凉，又飞快融化成水珠。

    阿润眨了眨眼，一片雪花落在眼皮上，她忍不住笑，伸出双手试图接住那片片鹅毛般的绵雪。

    眼睛也不知看往哪一处好，凌凌乱乱地看过去，望见雪中的行人奔走，旗帜在雪里飘扬，地上跟屋顶飞快地发白，另外还有……

    有个人自长街尽头缓缓而来，踏碎一地琼瑶，他在雪中徐徐而行，步伐沉稳，人却似从九天之上广寒宫而来，如此丰神俊朗，不似凡人。

    阿润站住，听到自己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简直是比下雪更令她觉得是幻觉的场景。

    贺兰春华走到阿润身边：“你在乱转什么？”

    “下雪了……我当然高兴。”阿润身不由己地回答，忽然问：“你回来啦？”

    贺兰春华笑笑：“是啊，我回来了。”

    阿润想了想：“你怎么回来了？回来干什么？”

    “我想去哪就去哪，”贺兰春华指了指额头，又道：“我回来，是因为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

    阿润这才发现他额前系着的一道缎带，并不是简单的抹额装饰，而是一块蒙住了伤口的纱布。

    就在贺兰春华留的信里，写到此行回去，吉凶难料，所以把毛氏兄妹留下来托付给阿润。也正是因为这个顾忌，贺兰春华才没有强求阿润跟他上京。

    “什么……问题？”只是看着他的伤，仿佛就能想象到那一场惊心动魄……阿润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在看到贺兰春华留信之后她就后悔了，甚至想追上京去，可是贺兰春华告诉她，让她等三个月的时间，必有消息。

    幸好，他并未食言。

    贺兰春华转头，看看那个写着“春晖”的小店招牌，笑笑问道：“之前你说你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开个小饭店……看来，你好像达成心愿了。那么，第二个呢？”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除了笑我，还会干什么？”

    “或许我可以帮你。”

    阿润忍笑：“我第二个愿望是……找个可靠的男人成亲。”

    贺兰春华笑问：“哦？不知怎样才算是‘可靠的男人’？”

    雪更大了，街头上，行走的人欢叫着，躲避着，飞奔着，或者癫狂着。

    却都跟他们无干。

    阿润歪头想了想：“这个很简单，要英俊挺拔，心地善良，身家清白有点钱，身体健康能力强，最重要是全心全意只爱我……”

    贺兰春华莞尔：“怪不得只能成为你第二个愿望，这比开饭店难多了……那么，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阿润笑着看他，自纷扬的雪片中看过去，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个小小地人，正如此刻，在自己的眼睛里，必然也有这么一个人。

    阿润目不转睛：“我不知道。”

    贺兰春华叹了口气道：“你这么挑剔，必然很难找到……这样吧，我帮你一个忙，你看我行不行？”

    阿润伸手捂住嘴，虽然……仿佛早就预料到此人会说什么，但真正听他说出来，为什么她忽然有种无法说话的窒息感。

    贺兰春华复又叹息：“只不过我现在貌似连县官也做不成了，皇上龙颜大怒，差点砍了我……最后弄得破相，终于要发配我去梅州，以后，或许我得靠你养了。”

    阿润也叹了口气：“幸好我机灵能干，攒了点银子，小店的话，去哪里都能开……以后到了梅州，再开一家店……我当老板，你当老板娘。”

    “说好了，”贺兰春华上前一步，本想把头搭在她的肩头，结果因为太高，只好搭在她的头上：“……一言为定，你不能再扔下我不管。”

    “好啊，不如像是上次你聘我当管家一样，写个契书，你当我的……”阿润双颊如火，抬眸看向贺兰春华，望着这双光华流转的眸子，笑着将他紧紧抱住。

    漫天匝地，是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如此圣洁，每一片雪花都好像带着银铃琼玉般的清脆欢快笑声，轻快地自天际而来，翩然地舞动，安然落定。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