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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海上生明月，同在陆地上看到的景象不一样。四周静谧，偶尔听见鸥鸟的鸣叫，和海浪轻拍礁石发出的声响。

    今天是十五，月亮异常大，照得哑海水域明亮如白昼。月亮的一小片阴影里缓缓驶来一艘木兰船，尖头方尾，风帆鼓胀。渐渐近了，甲板上有人走动。一个年轻的探哨攀上桅杆眺望，见远处岛礁棋布，丧气地向下挥了挥手——五个昼夜了，还在原地打转，大概要迷失在这片水域了。

    漂泊了一个多月的船工们很不安，罗盘上的磁针不停转换方向，再也不是直指南方了。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测试过，忽东忽西，没有定规。

    “这么下去我们会死在这里的，米缸见底，淡水也快用完了。”

    船主仰首看，这么好的天气不可能下雨。靠蒸煮海水获得淡水，木柴和炭也不够用。他在船帮上捶了一下，“下网，先填饱肚子，然后上岛，看看能不能找到淡水。”

    可是网扔下去，打上来后没什么分量。仔细挑拣，网底孤零零躺着一只海螺，朱红色的螺尾，小孩拳头那么大——又是它！

    “真邪门。”有人嘀咕，“放了三回网，三回都是它。”

    “一定是这妖物作祟。”一个船工提着铁锤过来，“待我砸扁它，看它还惑人！”

    正要举锤，被船主喝止了，“勿得罪神明。”捡起海螺，扬手扔下水，喃喃祝祷着，“求海主指条明路，回乡后必定诚心供奉，再不敢造次了。”

    原本不信鬼神的人，到了这个当口也不得不低头。他们是国君派出来打通海上贸易的，船上装满了陶瓷铁器及犀角明珠等，结果出了南海一切都乱了，碧波万顷无边无际，如同误入了另一个世界，要永远浪迹下去了。

    时间在流逝，信心也在流逝。海上起了一点风浪，放眼望去波光如鳞。船舷两侧吊着灯笼，照出深黑色的海水。月亮大得骇人，隐隐有歌声传来，细听之下是个清亮的女声，无曲无调，却空灵婉转，穿透人心。

    众人皆惊，南海之外有鲛人，声若金箔，泣能出珠。陆上的人对于海族的了解只限于古籍记载，果真遇上，慌不择路。这时头顶上雷声四起，刚才还是月色如练，转眼便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了。

    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天气，雷电晦冥，一簇簇火轮在船的两舷滚动，一道道闪电直劈船身前后。狂风骤起，猛地横扫过来，船被顶在浪尖上向前推进，海水浇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能清晰听到榫头脱节的吱扭声。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水底窜起，似乎是龟，背壳宽有丈余。来不及细看，转瞬落进水里，激起滔天巨浪，轰地一声，把船体拍得四分五裂。

    电光火石，直击深海，看热闹的吓得抖作一团。鲛人歌声虽美，口齿却不伶俐，水面上一双缀满星光的眼眸里写满惊惧，慌张地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

    “和你没关系，”阿螺安抚她，转而盯着远处喃喃，“我们应该去救人，迟了就来不及了。”

    被天火烧到会魂飞魄散，鲛女有点迟疑。她曾经遭遇过雷击，现在回忆起来仍觉痛不可当。雷神的力量惊人，她也只是擦着一点皮而已，阿螺发现她的时候她鱼肚朝天，已经死了九成。阿螺一顿痛哭，本来要扛她去鲛人墓地的，好在中途醒了过来。脑子倒还好使，然而后遗症致命，因为尾上缺了一鳞，那些爱美成痴的鲛人开始私下议论，要把她逐出潮城，送到南溟造海堤去。

    想起这个就很难过，鲛人生性平和，但容不得残缺。平时相安无事的族人排挤她，把她当成了异类。所幸她造化大，遇见了贵人，否则现在只怕凶多吉少了。

    忘不了那双纤长白洁的手，掂着一片金鳞嵌上她鱼尾时的情景。她很不好意思，尾鳍飘飘拂拂遮掩着，阿螺怂恿了半天，她才舒展开身体让众人看，一看之下皆惊叹，简直太漂亮了！她的鳞和其他鲛人不同，大多数鲛人是琥珀色的，她却是翠色，横斑潋滟，流丽异常。新得的那片鳞在一丛翠蓝之中尤为扎眼，像太阳透过水面洒下的光斑，不管潜得多深都熠熠生辉。

    她胆小，平时躲在水底织鲛绡，不怎么见世面，因此不认得这个人。只记住他的模样，眼如深海，唇如朱丹，穿缭绫的白袍，束琅玕冠，出入有鲛仆相随，尊贵非常。后来阿螺才告诉她，那是龙君，掌管南溟以北。只可惜自此再也没见过那位龙君，好多年过去了，听鮣鱼说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这里，所以她和阿螺常来等候，希望还有相遇的一天。

    四海八荒灵物很多，得了道就要渡天劫，她们此来恰逢那只老龟躲在商船底下避难，结果非但没有助益，反倒害了满船的人。阿螺要施救，救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不应该反对。可雷电无情，躲避不及就成烤鱼了，难免害怕。

    “你也不去。”鲛女艰涩地说，“会死的。”

    阿螺不管不顾，她就是百无聊赖，被网子捞了三回的那只螺。她和鲛女是很奇怪的组合，一个胆小怕事，一个胆大包天。她常常大无畏得不计生死，好在有鲛女在身边拖后腿，才能平安活到现在。

    她要往前纵，被鲛女拉住了。她示意她看前面光景，雷电交错，密密落进那片水域，隔得这么远，都能看见闪电穿透海水的恐怖景象。

    鲛女翻着白眼，做了个濒死的样子吓唬她，阿螺也有些犹豫了。水面上刚才还在扑腾的人早没了踪影，她想了想打定主意，“潜下去，潜得深了，雷劈不着。”再要劝，她灵巧一个翻转，已经往风暴中心去了。

    鲛女没办法，只得跟过去，隔水依旧能看见曲折的，发着巨大亮光的闪电沿云层边缘游走，突地一记爆发，天幕都要裂开似的。她吓得背鳍炸立，阿螺速度很快，她不敢落下，在后面奋力追赶。水中到处有人悬浮，阿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船主。她也随手捞人，可是捞来一看，不瞑目的一双眼涣散地对着她，人已经死了。她悚然推开，再找阿螺，发现她游得越来越靠近水面，她的尖叫也阻止不了她。上空风雷依旧盘旋，眼看又一场电光酝酿起来，她向上浮游，猛地抓住阿螺腰间的绡纱用力一拽，把她拽出了那个光圈。

    焦雷堪堪擦着头皮过去，阿螺心有余悸，托起那人远远避开。刚喘上一口气，雷声又大作，回头看，发觉鲛女被困住了，几番奔逃都无法突围。她急得团团转，正要去相救，只见那妖娆曼妙的身体猛地跃出水面，透明的两翼在电光中乍现，尾鳍带起清光一片，划了个优雅的圆弧，深深扎进海里。

    “夷波！”阿螺的喊声在海上回荡，面对这样的困境她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看着电闪雷鸣飞速移动，一路向她逃匿的方向追赶而去。

    好在夷波跑得快，什么都不管，一直往南。珊瑚海藻在眼角快速倒退，她穿过鱼群，那些细小狡黠的鱼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定格在她眼底，一尾巨鲸停下看她，她从它庞大的身躯底下穿过去，等它转动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游远了。

    雷电继续肆虐，但震天的轰鸣渐渐落后，远了淡了。又奔一程，停下看，不知什么时候天放晴了，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清辉惨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夷波抚抚胸口，险些吓死，要不是首尾灵活，现在大概已经变成焦炭了。可是环顾左右……这是哪里？月光溶于深海，看不清前路。难道越过边界，闯进南溟了？

    她彷徨款摆，扶摇直上，浮出水面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终于迷路了。刚才从哪个方向来的不记得了，水面上没有标识，还不如水底。她重新潜下去，照着记忆原路返回，游了很久，越游水越深。南海之外的水是极美的，浅处蓝得摄人心魄，但到深处，积蓄过多颜色愈发浓重。往下看，底下大概是海沟，光线黯淡，变成了墨色，简直叫人晕眩。

    她呜咽了下，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往后退，忽见沟底霞光大盛，照亮了方圆百里。夷波虽然胆小，但鲛人一族好奇心很强，她悬住看了一阵，扶着崖壁试图往下，刚挪两步不由退缩，说不定是个海妖，长了九个脑袋……细掂量还是算了，刚捡回一条命，别又塞了妖怪的牙缝。

    她摇摇尾巴打算离开，猛听见铁索相击发出巨响，崖壁边缘岩石滚落，震得海水颠荡。她骇然拿两手捂住眼，透过指缝间的蹼膜向外张望，霞光回旋，比之前更甚了。她壮了壮胆，小心翼翼贴着崖壁往下溜，强光晃眼，停下适应一会儿，水越深水压越大，挤得心肺几欲破裂。

    可能到不了那里，如果到不了就回去，阿螺还在哑海等着她……但那光就在不远处，带着诱惑的味道，似乎触手可及。她又有点不甘心，踯躅徘徊，忽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进水底，翻滚着失声尖叫，咚地一记，摔进了泥沙里。

    晕头转向爬起来，略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面前景象——宽大的石基上竖着一根玄铁柱子，粗有十丈余。柱上盘一条苍龙，周身被铁链捆缚，头角峥嵘，双目紧闭，长长的龙髯随波逶迤，要是能够打开枷锁，恐怕身长有千里。

    她吃惊不小，这是第一次见到龙，龙君出现时幻化了人形，真身是否也像这样？这龙大抵是犯了错，被囚禁在此，不知困了多久，说不定已经饿死了。再看柱子，顶端云纹与回纹交错，既然用来锁龙，必定有大讲究。

    正屏息窥探，不经意一瞥，发现那龙不知何时醒了，鳞鬣奋张，呲目瞪着她，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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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何方水族，胆敢贸入寒川！”

    龙啸的威力不因身体受缚有所减弱，口唇大张，獠牙毕露，对着底下蝼蚁大小的鲛人一吼，那小小鲛人海藻一样的长发被声波震荡，仿佛迎面狂风，向后猎猎飞扬起来。这鲛女胆子太小，直接趴在了地上，苍龙心满意足地收声，舔了舔唇，觉得自己威武不减当年。

    夷波吓得肝胆俱裂，哆哆嗦嗦向上拱手，“潮城鲛人夷波，误入……请龙君息怒。”

    一条失去自由的龙，必定是罪大恶极的，谁也不知道它接下去会干什么。夷波唯恐命不久矣，打算伺机遁逃。抬眼觑它，这一看登时魂飞魄散，苍龙一双灯笼大的眼睛疑惑地打量她，每次眨眼都能让她感觉到暗涌流转。她鱼鳍轻颤，为了讨好，很虔诚地行礼，“小鲛……给龙君找吃的。”

    龙乜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声如震雷地质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受谁指使？”

    夷波忙辩解：“没有指使……”怯怯指了指上方，表示碰巧路过，可能是大人无意间摆了摆尊臀，把她卷下来的。

    龙依旧张牙舞爪，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一个毫无法力的鲛人能进入寒川，那就说明外面的结界已经破了，它重得自由指日可待。思及此，不免龙心大悦，但是蓦然回首，空虚和惆怅又倾泻而出，“本座被困百余年，很少有水族来这里，看见个活的真不容易。”

    龙的眼神迷离，虽然面目狰狞，但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气势似乎有所收敛。夷波松了口气，刚想告退的，那龙懒洋洋抬爪撩了下青色的鬛鬃，“噫，这鬼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叫人苦恼……你替本座看看气色，头角整不整洁？须髯神不神气？”

    身陷囹圄依旧注重外表，心态倒不错。夷波咽下恐惧艰难地打量它，它为了让她看清，探下身子左右晃动脑袋，还把牙龇了出来。

    它这一顿搔首弄姿不要紧，搅起了水底层层波涛，夷波定不住身，被水流卷出去几丈远，结结实实摔在了崖脚上。

    龙忽然发现眼前人不见了，大发雷霆，“鲛人哪里去了？”

    夷波艰难地爬回来，擦了擦淌血的嘴角，把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搬了出来，“好看，玉树临风……天怒人怨，海水倒灌。”复献媚地笑了笑，加重语气，“好看。”

    不管是神是魔，对这种直白得没底线的夸赞都毫无招架之力。夷波词汇简单，但龙却听明白了，霎时摇头摆尾，得意非常，“你想不想追随本座？本座是南海之主，不过一时不察龙困浅滩……那个那个，待本座出关，即提拔阿鲛为本座护法，本座可以带你到处遨游，让你风光无限，你看怎么样？”

    夷波疑惑地望着它，觉得这龙真古怪。说自己是南海之主，海主不是守城龙君吗？实在很难把落魄的它和风光无限的海主联系在一起。难道它以为她没见过九川大神吗？可见它在吹牛，有意骗她。

    她不敢触怒它，委婉地表示，“小鲛……不会说话。”

    苍龙凝眉看她，“不会正好，省得聒噪。”

    夷波一惊，忙又赔笑，“小鲛没腿。”

    龙鄙夷地调开了视线，“想要腿还不简单，拿刀剖开就行了。”见她惊得目瞪口呆，它高兴起来，哈哈大笑，“本座饿了，找吃的来。不得走远，待本座允许才能离开。”

    夷波诺诺应了，感到任务颇为艰巨，这么大一条龙，得找多少吃的才能喂饱它啊！她慢吞吞在沟底游走，捉了几只海参，捡了几枚牡蛎。摊到苍龙面前时有些羞惭，这里鱼虾罕至，只有请它包涵了。

    她坐在台基上，找块趁手的石头把海参剖开，清理掉内脏往上一抛，抛进龙大张的嘴巴里。那龙大概太久没找到说话的人了，有点絮叨：“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本座会被锁在这里。”

    夷波点点头，的确纳罕。

    它倒不说了，等着她敲开牡蛎，然后大嘴一张吞下去，半天才唔了声，“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是一次施雨弄错了方向，害得东陆颗粒无收……”想了想，怕失了颜面又补充，“本座是龙，一身正气，做错了事就应该负责任。了不起关上百八十年，赎清了罪过，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倒是个有担当的龙，不过看它浑身苔藓丛生，境遇显然比说的尴尬。夷波也不多言，砸开最后一个牡蛎喂它，它尾端轻轻一扫，带起一股腥甜，似乎有血的味道。夷波嗅了嗅，循味查看，见那缠绕的身躯之下有一足踩在铁环上，脚趾和柱子之间的皮蹭破了，伤口已经化脓腐烂。

    原来气势汹汹背后有这么凄惨的一面，鲛人慈悲，顿时觉得它不那么可憎了，反倒很可怜。龙生来有灵力，闲居四海，能驾风雨，如今被囚禁了，有种英雄末路的悲凉感。她这才发现锁链捆得很有技巧，不太紧，但柱子底端刀刃林立，它只有盘紧身躯找到着力点才不至于落下去。上百年不得松懈，这是何等的煎熬？

    她游过去，叼着指尖嗫嚅：“龙君受伤了。”

    它愣了下，轻描淡写：“小伤而已，何值一提。”

    龙都是好面子的，夷波懂得。她没有说话，退到一旁，开始扑捉深海中的流光。鲛人有种特殊的能力，别人眼里捉摸不定的一线亮，在她们指尖可以化作实形，纵横交错编出经纬，然后以手为机杼，织水成绡纱。

    龙沉默下来，对她的做法感到意外。鲛女是南海之外最美丽的生命，她们神秘莫测，媚骨天成。说是人，长着鱼尾；说是鱼，却又有人一样的情感和思维。以前见得多了，习以为常不觉得稀奇，但这个情况下有鲛女织绡，实在略感吊诡。

    它歪着脑袋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夷波用手比划了两下，对方茫茫然，她也解释不了。

    鲛人的语言天赋不高，他们通过或长或短的音波传递消息，一度有人以为他们是哑巴。但既然会唱歌，又怎么可能哑。诸界之中人语是官话，他们只是不精通人语罢了。不过当初找寻龙君的时候潜进云梦泽，遇上贵胄五湖夜宴，她和阿螺躲在水榭底下偷听，多少学过几句，然而要流利交谈，显然还欠缺。

    她织绡织得很快，鲛绡是千金难买的东西，那么奇异，仅靠光和水，就能织出白如霜的柔软织物，人要拿它做成衣裳，可以避水。她织绡是为了替它包扎，可就是“包扎”两个字，让她纠结了半天难以表达。

    水族离不开水，但要是身上有伤口，长期浸泡在海水里也会坏事的。既然鲛绡入水不濡，用来切断皮肉和水的接触正合适。她仔细衡量，那么粗的腿，包上两圈不知要多长。

    龙是极聪明的，大概察觉了她的用意，既感动，又有些伤感。它一爪托腮，转头眺望远方，想当初叱咤风云何等的猖狂，现在呢，只有一个小小鲛女陪在身边，可悲可叹。

    夷波潜心编织，瑰绮的光在指尖盘旋，转腾起落间收拢、压实，成品漾漾铺展开，涤荡成云雾。织了很久回头一顾，那庞大的身躯不知什么时候缩小了，奇怪的是那根玄铁的柱子，竟也跟随它的身形变成了普通大小。

    她讶然停下，龙倒驴不倒架子，昂着脑袋趾高气扬，“你快看，本座可大可小，是不是神通广大？连牵制本座的枷锁都不是凡品，可见本座的厉害。你认识这神珍吗？本座只要念起，它就随形幻化，果然好宝贝。”看那傻鲛大眼无神，想来还是不太明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它十分耐心地告诉她，“上古神人留下两件宝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这铁柱子就是紫金梁。当初大禹治水，拿它勘测江海深浅，功成之后为防止天地相合，把这神珍立在海底。世人有句话，说好马配好鞍，本座神通盖世无双，不用神珍，根本镇不住本座。”它说得口沫横飞，可是鲛女一点感同身受的意思都没有，它有点不耐烦了，扭身说算了，“鲛人只知道潜织哭鼻子，神界这么高端的法器你根本不懂。”

    夷波笑了笑，起身整理绡纱，牵着一端游过来，依旧不敢靠近，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怯懦地指了指，“伤口……”

    龙没有搭理她，把脸别开，龙髯随波千回百转，就像它的心思一样。

    她壮胆过去，一面觑眼盯着它。刚才那些海参牡蛎肯定填不饱肚子，她离得远它没办法，一旦靠近了，万一兴起把她吃了怎么办？

    手里勒紧鲛绡，她提心吊胆触了触它的后爪。伤口周围的龙鳞已经磨得不见了，破损的地方腐肉发白，得清理一下。

    她张开五指，指甲暴涨，薄如刀锋。鲛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种族，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这个，平时隐藏在皮下，需要自卫时才显露。她手势轻柔，替它切开腐肉，起先好好的，忽地龙身一抽搐，大约是触痛它了，它愤然嘶吼起来，嘴张得老大，连波浪样起伏的上颚都看得一清二楚。

    夷波吓得跌坐在地上，以为自己这下完了，倒还好，它冷静一下，说继续。可是所谓的继续基本是在它的威胁下完成的，只要视线微转，就看见一个狰狞的脑袋悬在上方，时不时低头趋近，张嘴做吞吃状。

    夷波手忙脚乱替它包扎妥当，打上结。因为伤口和柱子之间有了缓冲，疼痛减轻了，龙觉得不错，心情大好，“有眼色懂分寸，果然适合当本座的仆役。”

    夷波退后两丈躬身行礼，只想早点离开，根本没打算做它的手下。好在它也不粘缠，咂咂大嘴说：“吃饱喝足，该睡一会儿了。你回去吧，明日再来，伺候好了本座，本座大力的提拔你。”忽然想起这个鲛人等于半哑，失望地摇摇头，“还是该学学说话，要不然怎么为本座效力？还有今天的事，不许同外人说起。要是走露了风声……”它扫了她的鱼尾一眼，错牙冷哼，“本座知道你的出处，到时候刮下你的油脂点灯，记住了？”

    夷波诚惶诚恐，搓手说不敢，“小鲛记住了。”

    苍龙满足地嗯了声，合上眼皮，再也没有声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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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因为迷路的缘故，回来也废了一番周折。

    寒川水族罕至，当然也没谁知道渊底囚禁了一条龙。夷波游了很久才遇见一只鳐鱼，比划了半天，鳐鱼终于弄明白她的意思，尖细的鱼尾笔直向北一指，“游上二里看见一艘破船，左拐再游二里看见一串暗礁，再左拐有一片藻海，绕开北游，游上十里就到了。”

    夷波听得晕头转向，沉到水底在沙地上画图，鳐鱼扇着两翼不时指点。总算理清了，她向它道谢，鳐鱼说走吧走吧，拿尾上尖刺剔了剔牙嘀咕：“这么漂亮的鲛人，可惜是个哑巴。”

    夷波撅着嘴，有点伤心，但回家要紧，尾鳍一摇窜出去十几丈，遵照鳐鱼的指示找到破船和藻海。一路向北，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熟悉了，蓦然抬头，眼前一片赤红的珊瑚绵延百里，珊瑚丛中立着一座精美壮阔的城，明珠和灯笼鱼交辉，相距很远都能看到，那就是潮城。

    海底城池和陆上的有相似之处，但水泽中的东西有灵气，且更加绮丽辉煌。南海鲛人和东海的不同，东海鲛人常迁徙，上百年便遗下一座空城，所以并不花心思在城墙壁垒上。南海鲛人恋旧，加上这里环境适宜，祖祖辈辈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城也就越建越大。只不过祭台宫殿都有，是供龙君使用的，普通鲛人一般置办一座珊瑚屋，寻各色珠玑点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可以了。

    夷波进家门后，迫不及待钻进了草垛子里。她的珊瑚屋外面看来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里面却悬了一个编成蛋形的窝。她喜欢蜷在窝里睡觉，觉得安全和踏实，这可能和她的出身有关，别的鲛人都有父母，她是孤儿。很小的时候被遗弃在城外，有鲛人路过发现她，把她带回城里抚养。但是因为她鱼尾的颜色有异，始终很难融入他们，捡到她的鲛人喂养了她一段时间，等她可以觅食的时候就不管她了，她一直孤零零的，直到遇上了阿螺。

    其实独善其身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做有损潮城的事，别的鲛人也懒得管你。

    累了好久，受尽惊吓，她卧在草垛里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嘤嘤的哭声传来，挣扎着趴在垛口往下看，是阿螺站在那里对着窗外的月亮哭泣。

    她欢快地叫了她一声，“我在这里。”

    阿螺一怔，飞快游了进来，张开双臂把她扑倒，嚎啕道：“太好了，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哪里那么容易死，她命大得很呢！夷波笑着让她看，“没有劈到，鳞片好好的。”

    她摇摇尾巴，鱼尾很长，从垛口探出去，繁复而绚丽的鳍在水中款摆，像陆上女人的长裙。阿螺不放心，仔细检查过一遍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怕你误闯南溟遇上危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雕题国，让他们把我吃了。”

    所谓的雕题国是南溟鲛人的王国，大荒以来鲛人有三支，东海鲛人应该称作陵鱼，人脸鱼肚，五短身材，有手有脚；潮城这一支是固定的半人半鱼，不能幻化；剩下的南溟雕题，性恶喜杀戮，月圆之夜尾巴会变成腿，可以上岸行走。潮城鲛人最怕的就是雕题，雕题国男多女少，龙君失踪后曾经来抢过两回人，挑漂亮的成年鲛女，抓去南溟繁衍后代。幸亏夷波年纪还没到，每次都能逃过一劫。阿螺的愧疚在她看来小事一桩，她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雕题抓你生孩子。”

    阿螺听了不以为然，“就算抓住我，我现了原形无孔可入。倒是你，成年后到底是做男的还是做女的？做女的会被他们劫去，我看做男的比较好，可以和我配成一对。”

    鲛人寿命有上千年，生下来不分男女，等到成年时再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一次性别。夷波还不满两百岁，所以相当有潜力，对阿螺来说既可是青梅，也可是竹马。

    女孩子托付终身，终究熟人比较可靠。要是夷波将来是男鲛，必然是潮城最美的男鲛。珠玉在侧，何必舍近而求远？阿螺一心希望她选择男性，可是自从她见了龙君之后心思很活，龙君是男的，身家清白、取向正常，夷波就下定决心当女鲛了。

    一片丹心啊，念念不忘至今。可惜鲛人不是鲤鱼，没有龙门可跃，跨越种族的爱情要是缺少感情作为基础，一般很难有前途，阿螺忍不住为她担忧。

    夷波却心空如洗，仰天躺着，细而白洁的胳膊枕在脑后，胸前一马平川。从侧面看过去才发现她的美是模糊的，介于两/性之间，有少年的俊秀，也有少女的妩媚。

    她吐出一串泡泡，吹开了草垛顶上的天窗。隔着水幕看星星，每颗星星都有一圈晕，蒙蒙的。她两指挑起一簇长发畅想，“不要你，要龙君。等我成年……更漂亮。”

    阿螺忍不住泼冷水，“龙君下落不明，别想太多了。”

    夷波想起了寒川底下的那条龙，本来打算告诉她的，犹豫了下还是作罢了。她翻转过来撑身问她：“你救的人呢？”

    阿螺伤心不已，“死了，人真是太脆弱了。”

    夷波叹了口气，真可惜，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拽出来，最后还是没能活下去。

    阿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你看，我找到这个。”

    是个很精美的盒子，掌心大小，玳瑁质地，上面镶了宝石，也有雕花。夷波不太懂，颠来倒去看，发现盒底有篆字，刻着“糖坊”。她咦了一声，不知是地名还是人名。

    阿螺因为幻化后有腿，陆上的见识比夷波多，她说：“这是女人的胭脂盒，梳妆打扮的时候用的，抹在脸上和嘴上，红红的，很好看。通常人是这样的，男人身上带着女人的东西，就说明这个男人心有所属了，他喜欢胭脂盒的主人。也或者这是他从别国带回来的礼物，准备送给一个叫糖坊的女人，可惜遇到了意外，再也没有机会亲手交给她了。”

    夷波听后很难过，侧过身子缩成一团。阿螺拨开她层叠的尾鳍突发奇想，“我们上陆地去找那个女子好不好？把东西给她送去，让她知道她的情郎死了，以后不用等他了。”

    妖怪的思想很单纯，绝不以为隐瞒死讯对活着的人有好处。夷波经她一怂恿觉得可行，连说带比划，“明晚有海市……换烛银，一起送去。”

    鲛人织鲛绡，并不为给自己穿。海上每三个月有一次海市，像陆地上一样，可以以货易货。到时候方外诸国都参与，甚至还有陆上商人划船来采买。鲛珠和鲛绡紧俏得很，夷波平时爱拿来换一些古怪的小物件，这次决定换很多烛银，给那个女子送去。陆上的人都喜欢钱，有了钱她就会高兴，忘记情人死去的痛苦了。

    一鲛一螺商量妥当，欢喜不已。夷波想起那只老龟，问它的下落，阿螺撇了撇嘴，“算它命大，逃过一劫，不过造了这么大的业，下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船的人都为它而死，它倒跑得无影无踪了。”

    夷波很气愤，“噫，这海鲜……下次电死它！”

    她恼火起来就这么骂，一回遭沙蟹戏弄，废了很大的力气搬开礁石抓住它，沙蟹求饶，说“大家都是海鲜，别那么见外嘛”，夷波就知道海鲜不是什么好话。谁和一只蟹为伍？好歹她半截是人，女娲娘娘也半截是人，要论远近，她和女娲娘娘沾边才对，比这个甲壳动物高档多了。

    一对朋友骂骂咧咧，咒那老龟最好半路丢了内丹，免得下回渡劫又有人遭殃。惊心动魄的一天不敢回顾，将到天亮才睡着，潮城是这片海域最早迎接日出的地方，太阳逐渐升高，光线照到草垛子的时候正好是晌午。阿螺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出门一看，珊瑚丛中三三两两有鲛人潜织，夷波也在其中。她坐在一处珊瑚顶端，日光在她的指尖盘旋，因为离水面近，身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鳞上幽光流转。阿螺喜欢这幅画面，织成的鲛绡在水中载浮载沉，轻得像一团雾气一样。她的夷波是最美丽的，乌发如云，眼里盛满金芒。自从她立誓选择做鲛女起，阿螺觉得她天生应该是女的。如果龙君要在南溟以北选伴侣，整个海界没有哪个水族比她更适合了。

    织得差不多了，夷波带着鲛绡回来，平平整整叠好，进屋找了个陶罐，气壮山河地说：“对月流泪，遇风成珠。”

    阿螺明白了，她是打算哭一哭，哭出鲛珠来好换烛银。鲛人浑身是宝，连迎风流泪都那么美好。她们商议妥了给胭脂盒的主人送钱，自然越多越好。

    趁着天还没黑，相携浮出水面，到昨天发生船难的地方去看了眼。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海上一干二净，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夷波问阿螺，“人呢？”

    阿螺带她转进了岛礁，边游边说：“离岸太远了，先把他寄放在水边，我用海带拴着他呢，不会丢了的。今晚海市结束咱们就带他回去，放在岸边自然有人替他收尸。”远远看见一片衣角在水湾漂浮，阿螺带她转过去，指了指道，“喏，就在那里。”取出陶罐摆在她下颌接着，“哭吧！”

    夷波定睛一看，尖啸一声跃起来，扎进海里逃之夭夭了。

    一切来得太快，阿螺大惑不解，“怎么了？”回头乍看也大吃一惊，那尸首泡得太久大了一圈，海里那些永远喂不饱的鱼虾已经动手了，咬下了他的半边脸，白骨惨然。

    阿螺胃里一阵翻涌，难怪吓跑了夷波。这模样带回去恐怕也叫人认不出了，索性引一堆火，把人火化了。

    回来看夷波，她脸色不好，躲在草垛里不肯出来。阿螺说：“我已经处理掉了，你别害怕。”

    有句话叫物伤其类，虽然鲛人不是完整的人，但看到这幅场景也难免惊惧。阿螺安抚了半天，她才探出身，瘟头瘟脑说：“吓得哭不出来。”

    阿螺点头表示理解，“是难看了点。不要紧，我们还有鲛绡，可以换很多烛银。”

    他们的海市，用人的话来说叫海市蜃楼。倒映在半空中的景象真实存在，只不过发生在他们这里，离陆地万里远罢了。

    她们入夜去赶集，到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伯虑国和离耳国的商人带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吃的穿的都有。夷波以前换东西不计成本，这次却格外留心，烛银有市价，换起来一是一二是二，满满一袋挂在腰上，分量很足。

    阿螺和人打听陆上的情况，打听国君帝脩派遣的商船由谁负责，才知道那个死了的船主叫登褒，住在即翼泽。至于有没有一位叫糖坊的妻子或未婚妻，就不得而知了。

    阿螺问人时，夷波得观察周围情况。灯笼鱼在水面上提供光源，不停有雕题鲛人来往。那个族群的男鲛长着角鳍，五官凶神恶煞，每回经过都叫人提心吊胆。夷波悄悄买了两卷草席，和阿螺一人一块，把自己裹了起来。

    “即翼泽离这里有程水路。”阿螺弄了张地图仔细比对，图上眼睫毛那么长的一段相当于千里，这么算来从南海过去，大概有一万两千多里，“我们一天最多赶三千里，光来回就得八天，你行吗？”

    夷波没家没口，走前和长老说一声，应该不会有问题。可突然又想起了寒川里的那条龙，走前是不是得给人家个交代？虽然她从来没答应做它的手下，但它怪可怜的，除了她似乎没谁可依靠了，自己出于道义也该看顾它。

    看看天色，月正当空，不早了。它吩咐她今天再去的，她竟给忘了。忙把钱袋交给阿螺，让她先回去，自己掉转方向，往南疾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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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连路走，连路捉了很多鱼虾和贝类，昨天它应该没吃饱，今天多带些，饿了一百年，实在很可怜。

    去寒川的路怎么走，她依稀还记得。牵着长长的海草顶浪前进，渐渐离海沟近了，还是黝黑的峡底，不见天日。上回有光乍现，这次却很寻常，周围那么静，偶尔有水流回旋的声响，定住了身仔细观望，记得峡口突起的那块岩石，是这里没错。

    一躬身沉入渊底，依旧水压强大，她知道穿过那片暗流就好，摆动尾巴，加速往底下冲刺。

    深海一片幽蓝，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朦朦的亮。她往前游，有些害怕，轻声唤着：“龙君……龙君……”没有人应她。顺着渊底的沙地往前，终于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石基高筑，神珍顶天立地。她高兴起来，奋力游过去，可是渐渐近了，看清神珍的轮廓，柱身笔直，铁索跌落在地上，那条龙已经不知去向了。

    她讶然顿住，手里的海草落在地上，松了绑的鱼虾立刻一哄而散。仰头看，神珍孤零零立在那里，因为是九转镔铁所造，黑得有些苍凉。夷波不免怅惘，一定是时候到了，它自由了。

    这时听见背后传来阿螺的喊声，原来她没有回潮城，径直跟过来了。

    她应了声，往后退了两丈。阿螺赶上前，看见神珍伫立在那里，粗壮得遮天蔽日，结实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物件？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她边问边游过去，在那大铁柱上摸了两把， “昨天避雷，逃到这里来了？”

    既然龙都不在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吧！夷波把昨天的见闻画给她看，最后两手一比，“龙君。”

    阿螺哧地一笑，“八荒之内龙可不止一条，就像人有好坏之分，龙也分善龙恶龙。龙君玉树临风，美冠四海，这么多年下落不明，一定是修道去了，怎么可能弄得这么落魄！你看见它的真身了？是什么样的？”

    夷波想了想，“苍龙。”

    阿螺指指她的鱼尾，“龙君增你的龙鳞是金色的，苍龙的鳞不是青色的吗？”

    哎呀，恍然大悟，果然险些被它骗了。幸亏没有蒙受什么损失，现在它走了，也好，自由了总是好事。

    夷波去牵阿螺的手，让她攀在肩上带她往上游。本来出远门还得牵挂这里，现在它不在了，倒省得烦心了。

    阿螺喋喋不休教育她，“你呀，要长点心才好，否则会被人卖了的。除了我，你谁也不能相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怪龙，它要不是十恶不赦，怎么会被锁在大铁柱上？亏你今天还敢探望它，不怕被它吃掉啊？”

    夷波才觉得是自己欠思量了，没弄明白人家的底细，做什么还要胡乱纠缠？龙君如星月之皎洁，别的龙就不一定了，她也不能看见龙就觉得亲切吧！

    反正事情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她冲阿螺讪讪一笑，表示自己以后会多留心的。接下来准备去即翼泽，得先和长老回禀，她平时怯懦，见了长老们就精神紧张。虽然阿螺陪她到宫外，她看着那巍然的殿宇，依旧磨蹭了好久。

    阿螺着急上路，不住催促她，她没有办法，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龙绡宫。这龙绡宫以前是鲛人织绡的地方，龙君在时经常来视察。夷波那时手艺不精，没有资格进来，只能流着哈喇子羡慕。等到她技艺炉火纯青时，龙绡宫里的鲛女都被遣散了，宫殿腾出来，成了四大长老理事的地方。

    殿里幽静，玉石镂雕的三十六根抱柱撑起殿顶，一眼看过去空得发冷。游得更深一些，终于听见说话的声音，她停在一扇石门后畏畏缩缩回禀：“夷波求见长老……”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她贴墙蹭进门，见两位长老对坐博弈，都是上了年纪的鲛人，须发也花白了，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夷波更怯了，恭敬行了个礼，石耳长老落下一子，转头问：“何事求见？”

    夷波结结巴巴说：“求见长老……是因为……我想同长老告个假，陪阿螺去一趟即翼泽。”

    即翼泽在万里之外，已经深入到人的住地了，鲛人去那里很不安全。点苍长老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断然说不行，“人心险恶，万一落到坏人手里，轻则圈养取乐，重则剥皮刮油，去那种地方，小命还要不要了？”

    夷波局促道：“我先前和阿螺也去过云梦泽，并没有遇上危险……这次是因为阿螺救了个人……”

    两位长老一听霍地站起来，“救了个人？人在哪里？”

    夷波吓得往后缩了缩，“已经死了。”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要是泄露了潮城的位置，你就是鲛族的罪人。你也去海市上易过货，知道鲛绡和鲛珠的价值。人性贪婪，东陆多少人在打听鲛城的所在，要是因为你的一时义气，陷整个潮城于水火，你万死难辞其咎！”

    夷波被他们的气势吓傻了，似乎也轮不到她说话，他们已经做了决定，根本没有通融的可能。因为她的来历本就可疑，管束自然要比别的鲛人更严苛，对她的要求就是不惹事，无声无息地存在着，哪里允许她上外面乱逛！

    不单如此，对阿螺也有限制，“那螺蛳精镇日往潮城跑什么？我们是清清白白的鲛人，她是妖，以后让她少来，别把你带坏了。”

    夷波嗫嚅了下，“她是海螺，不是螺蛳。海螺是海里的，螺蛳是水沟里的……”

    点苍长老两眼一瞪，“管她是海里的还是沟里的，一概不许来往。”

    夷波要哭了，扁着嘴不敢反驳，两手在鳞上茫然拨弄着，把指尖拨得通红。

    石耳长老摆了摆手，“即翼泽不许去，也不许想，就这么定下了，毋须多言，回去吧。”

    她灰溜溜退出来，背对着大殿气涌如山。从小他们就不待见她，到了现在也还是这样。怎么办呢，好像是去不成了。她垂头丧气出了龙绡宫，阿螺远远迎上来，追问怎么样，“长老答应了吗？”

    她摇摇头，“不答应，你自己去吧。”

    阿螺气得柳眉倒竖，“为什么不许？那些老鱼就是麻烦，又是怕被人抓？怕什么？我会法术呀，救一个你还是可以的。”

    阿螺修道也有四五百年了，彼此是怎么结下的友谊呢，说来话长。非人的活物在修道过程中，首先要过的一关就是幻化人形。出关后问第一个遇见的鲛人，“我长得像不像人”？要是对方说像，那大功就成了；要是说不像，百年道行毁于一旦，从此再也不能修行，这种撞大运的行为有个专门的名字——讨封。阿螺的运气比较好，遇见的是夷波，她没有嫉妒心，也不会存坏心思，当她抓住她讨封的时候，她吓得嘴唇煞白，依旧哭着点头，说了她唯一会说的人语，“像”。自此一鲛一螺不离不弃，相伴了一百多年。

    据夷波说，那天阿螺的人形是极其恐怖的，穿一件大红裙，头上带着绡帽，从背后看是个人样，正面看那脸还是一坨螺肉，扁塌塌没有五官，两只眼睛长在触角上，伸出去有一尺远。夷波不知是怀着怎样悲天悯人的善心才最终说出那个“像”字的，像吗？其实一点都不像，她从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形，简直丑陋不可方物。但因为她违心的肯定，阿螺成功了，摇身一变变成了明媚俏丽的姑娘。然后继续修行，夜夜拜月，又过去了这么久，她的法术越发精进了，对付普通人绝对没问题。

    夷波相信她的能力，然而不敢违抗长老的命令，于是把烛银都给她，让她带去完成心愿。

    阿螺没有伴，显得意兴阑珊，“你可以不听他们的话，先斩后奏。你想想，哑海附近都找遍了，云梦泽也去过了，万一龙君在英水之间，跑一趟即翼泽，说不定能打探到他的下落。”

    夷波一听这个顿时两眼放光，其实她甚至不知道找见龙君之后想干什么，可能就问一句“我能不能给你做夫人”吧！不管怎么样，找龙君已经成为长久以来的习惯，什么诱惑都可以不屑一顾，唯独这个难以抗拒。

    但是又犹豫，长老们要是觉得她不服管，把她逐出潮城怎么办？阿螺看出她的担忧，拍了拍胸脯道：“有我，如果潮城不收留你，我们另择一个地方，和潮城一刀两断。”

    要脱离这里也许不难，可是漫长的生命里充满变数，谁知道阿螺渡劫的时候能不能挺过去。万一死了，剩下她一个，岂不是要孤单一辈子？

    阿螺继续怂恿，“还想不想找龙君？”见她说想，昂首道：“那就别积糊，不踏出这里，只有等龙君自己回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你不去别后悔，时候耽搁长了，龙君在外迎娶了夫人，你只能做小妾。”

    夷波空有当女鲛的志向，却没有大多数女人的进取心。连山野村妇都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倒是无所谓，“男人喜欢小老婆。”

    阿螺险些栽倒，“你爱做女英，别人未必答应做娥皇。大老婆最讨厌小老婆了，尤其你这种胆小鬼，知道你不敢告状，天天凌虐你，拉在风口让你哭。等你眼泪流光，把你杀掉，鲛油点灯千年不灭，就让你看着龙君和她恩爱，气死你。”

    夷波设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真不行，太伤心了。那么如果偷偷去，再偷偷回来，不让人发觉，应该不要紧吧？

    一般胆子越小的人越有侥幸心理，于是说走就走，连行囊都不用准备，避开了守城鲛人的耳目，憋了一口气游出去千里。再抬头时，发现已经到南海与哑海的交界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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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两个人一阵欢喜，嗷嗷欢呼着，总算离开哑海了。夷波的速度是鲛人里面顶块的，因为胆小，逃生技能满满，别人日行千里，她要是鼓足劲儿，可以游出别人的三倍。阿螺趴在她背上高兴不已，“这样看来我们三天就能到即翼泽了，你游得真快，比天上的鸟还要快。”

    夷波腼腆笑了笑，比鸟必定是比不过的，但水里是鲛人的天下，只要垂肩收腹减小阻力，以她们的体形，大部分鱼类会自动避让开，前方没有障碍，游起来自然很快。

    南海这条水路她走过好几回，但云梦泽和即翼泽在两个方向，过了临川水廊要分道。她摇摇尾巴游进内河，起先还算顺利，越往深处越是曲折难行。内河和南海不一样，水底有盘根错节的老树，水草奇多。游了一程浮上水面看，一看之下讶然，不知此刻身在何处，附近没有住家，也没有渡口，只有铺天盖地的芦苇荡。东陆已经入秋了，焦黄的芦海绵延百里，河流在前方迂回伸展。忽然一阵风吹过，芦花漫天飞舞，让她想起去年元宵节在云梦泽遇上的大雪，心里不免感到一阵凄凉。

    阿螺问：“你冷吗？”

    人间有四季，春暖、夏热、秋凉、冬寒。她们不属于这里，况且又是常年在水下，感觉不到冷暖。夷波摇了摇头，“你呢？”

    阿螺说：“我也不冷。我是螺，身上没有血，要是哪天感觉到冷，大概就是要死了。”

    夷波翻了个白眼，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扬，日光下的眸子里有万点金芒。因为长得太美，有时候气恼也像撒娇，并不起任何震慑作用。阿螺咧嘴一笑，“走吧，这下游不快了，不用你背我，咱们慢慢赶路，正好和这里的水族打探打探，有没有听说过有龙出没。”

    一样非人的物种不能长期变化，总有不经意间现原形的时候，只要龙君来过，别说出入有风雷，单单那气势和样貌，也足以给那些虾兵蟹将留下深刻印象了。

    慢慢游，且游且探，终于遇上一尾鲤鱼，鲤鱼哈地一笑：“龙啊，你们真问着了。我跟你们说，我是孟津来的，和龙是近亲。听说过鲤鱼跳龙门没有？你们海鲜见识浅，肯定不懂，话说伊河尽头有座龙门山，只要跃过那山，鲤鱼就能化龙。告诉你们吧，我奶奶的二表哥的舅舅的干儿子五年前飞升了。那厮我见过，身条瘦小，肚子里没有二两油……”

    阿螺扶住额头说走吧，“原来是个话痨。”

    再往前，远远看到一只忧郁的河蚌停在一截枯树根上遥望远方，阿螺入乡随俗，客客气气问了声好，询问最近有没有龙来过，谁知那河蚌见了夷波啊啊尖叫，“这是何方妖怪，恁地吓人！”

    夷波惊恐不已，躲在阿螺身后不敢出头，阿螺忙好言同河蚌解释，“她是鲛人，生性胆小，你别吓着她。”

    河蚌终于冷静下来，对人有些爱理不理，哼哼唧唧唱着：“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阿螺和夷波面面相觑，河族真是人才济济，连蚌都这么诗情画意。可惜问不出头绪，正打算离开，那蚌慢吞吞道：“河里怎么会有龙，再不济也得往江湖去寻。要是实在着急，找河伯吧，说不定他知道。”

    找河伯可不敢，一处有一处的规矩，她们没有公文，从海里窜到内河已经算偷渡了，再去见河伯，简直自投罗网。

    这个河蚌不靠谱，忽略。阿螺安慰夷波，“没关系，机缘到了自然就找见了。”

    夷波不置可否，反正最要紧的是找到胭脂盒上写的那个糖坊，其他的可以容后再说。

    她们继续往即翼泽进发，到后发现和云梦泽有些相似，不过略小些，一部分水面分离了，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泊群。

    那艘遇难的船是国君派遣出去的，要打听领头的不难。据说登褒家在明镜泊边上，她们星夜潜过去，第二天阿螺化成人形上岸打听，夷波便停在离岸较远的地方等消息。这明镜泊也算湖如其名，水清和哑海不相上下。因为傍着青丘山，有山有水的地方总比别处多灵气。之前经过萧瑟的百里芦苇荡，到了这里季节仿佛延后了，满池荷花初谢，花虽不再，荷叶仍旧繁密，一片片堆叠交错，如果正值盛夏，不知是怎样一番美丽的景象。

    天色阴沉，沙沙下起了雨。阿螺迟迟不回来，夷波等得无聊，扒着石头四处观望，心里期盼着，要是能出水透透气多好！

    抬眼看，愈发觉得依偎着的石头生得不错，平整光滑，离水面也近，便于遁逃。再说正下雨，雨天走动的人少，上去歇一会儿，应该不要紧的……

    她摘了片荷叶，举着长长的梗蹦上石头，小心翼翼半卧下来，不时左顾右盼，害怕被人撞见。安顿好，觉得气候真适宜，山水空蒙，雾气蒸腾，她喜欢潮湿的环境。鲛人的肺在陆地上虽然也能用，不过湿度大一些，对她来说更惬意，毕竟是水族嘛，离不得水。

    一切那么可喜，她躲在伞底，层叠如莲华的尾鳍在湖面轻拍。听雨滴打在荷叶上，浑圆的水珠从边角泻下去，潺潺落进湖里，有种别样的快乐。

    想起河蚌唱的歌，曲调缠绵，虽然听不懂唱了些什么，反正有种哀怨的况味在里面。音律是共通的，夷波想那河蚌一定是在思念谁，相思总会让人变得柔软。龙君现在在何方呢？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她已经念了很多年了，再等下去都要老了，龙君却一直没有出现。也许放弃南海，另谋高就去了吧！

    神佛的世界离她们太远，也打探不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她垂手抚抚尾上的那片龙鳞，日久年深，已经和周围的鲛鳞相溶了，边缘浅淡地晕染上一层翠色，中心却越发璀璨。这是她和龙君之间仅有的一点瓜葛，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就算他忘记了当初的小鲛人，看到这龙鳞应该会有印象。

    不过这里景色真不错，淡水里游过一圈，身上不会涩涩的，比在海里舒服。要不是怕人多的地方有危险，和阿螺留下常住也很好。

    她一手撑荷叶，一手掬水泼在脸上，在湖光山色里佯佯摆动尾巴。忽然看见山脚处有竹筏翩翩而来，筏上一人孑然立着，湖风吹起他雪白的袍子，腰间佩玉相撞脆声作响。

    夷波愣了下，忙抛了荷叶跳进水里，本来应该逃跑的，却不由自主停住了，挤在湖石的缝隙间探头探脑向外窥望。

    雨势渐弱，转瞬放晴，万线金光从云翳的边缘渗透出来，映红了整片苍穹。明镜泊上水汽一时难散，阳光聚拢后架起了一道虹，五光十色，绚烂得令人目眩。她吸了口气，这地方真神奇，玲珑处自有妙趣盎然。美景一定是这人带来的，青丘山上有灵狐，说不定这是个狐仙。

    竹筏在水上悠游，没有人撑篙，任它漂流。渐次近了，夷波心里紧张得通通跳，张大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不知为什么，云山雾罩总看不真切。然而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这清朗的神色，悠闲的姿态，让她想起一个人，捻着金鳞怡然一笑，佛性超然……

    龙君……她念了又念，有些走神，忽然一张渔网从天而降，等她察觉时已经晚了，渔网收口，她逃不出去了。

    夷波慌乱中听见那些人欢快的叫喊声，“盯了半天，总算抓住了！这下要发财了，先让她泣珠，然后送给国君，还能换个大官做做。”

    他们拖她上岸，湿淋淋扔下，任她在泥浆里翻滚。她惊惶挣扎，那些人盯着她团团转，“真漂亮……鲛人怎么也穿衣裳？唉，咱们混得还不如一条鱼，看看人家的料子，比咱们好多了……这鲛人是公是母？头发这么长，一定是个母的……”

    夷波用尽办法挣不出去，抱住双臂，吓得抖作一团。离开水的痛苦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炽热的阳光几乎晒裂她的尾鳍，她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这些可怕的人就像鲨鱼围捕猎物，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眼里有贪婪的光。她哀哀悲鸣，阿螺说会保护她的，可见这螺有多靠不住。她被人兜进了网里，她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可能这次真的完了，她要被人当货物易手倒卖了，现在后悔没有听长老的话，然而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里距离水面不过两丈远，平常一纵身的距离，现在却如同隔着天堑。她又惊又怕，断断续续告饶：“求你们……放了我……”

    她这一开口，欢如鸟兽的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这鲛人会说话？”

    “会说话的更值钱！”

    夷波眼前一黑，心如死灰。这时竹筏飘过来，远远停在湖畔，筏上的人有个清冽的声线，如泉水淙淙，金玉相撞。他是笑着的，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遇见什么好事了，这样高兴？”

    几个渔人手舞足蹈，“我们逮住一只鲛人，活的！以前听老辈说明镜泊里有夜唱，九成是鲛人显圣，大家都不相信。这回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可说的！快、快……抬回去养在水缸里，要是死了就没用了。”

    竹筏上的人曼声道：“既然是显圣，倒敢捉她？哎呀，哪里有什么鲛人，分明是尾泥鳅！”

    夷波听后愕然，扭过头看，那白色的身影轻飘飘跃上了堤岸，一路分花拂柳而来。

    她这才看清，恐怕再生花的妙笔也描绘不出他的相貌。他是雪堆的人，精致得悚然。面孔不染尘埃，眼尾带着笑，眼睛却深邃如寒潭。最奇异的是眉心皮下有隐约红痕，像一片花瓣，一簇火焰，妖异而宛然。夷波觉得他应该不是人……肯定不是人，然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破绽，太奇怪了。

    她疑惑地收回视线，微顿了下，猛然发现一切都变得过分的大，连网眼都大如门洞。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变小了？垂眼一看，缤纷璀璨的鱼尾居然不见了，下半截变得黑黝黝，又细又黏腻，果然成了泥鳅。

    夷波顿觉五雷轰顶，惊恐尖叫，然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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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这下可好，不光是泥鳅，还是个死泥鳅。”白衣人显得十分遗憾，“本以为能一睹鲛人风采的，没想到是这样。”

    渔人回身看，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团团转，“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个鲛人，怎么一眨眼就变了？”慌慌张张四下观望，“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三双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他，“是不是你使了什么障眼法，把我们的鲛人偷走了？你这妖孽，看你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随我们去见官！”

    他们说着就要上前拉扯，白衣人依旧微笑，“肉体凡胎果然污浊，我是来救你们命的，没想到不得你们感激，还叫你们一通埋怨。”他两手一指，“看看这泥鳅，眼露精光，黑得发亮，它已经成精了，化作鲛人来迷惑你们，好借机吸你们的精元。世上精怪向来都爱往美了变幻，只有原形才丑得见不得人，你们被贪欲蒙蔽了双眼，见泥鳅如见绝色，岂不好笑？幸亏本座来得巧，再迟一步你们都得葬身在此，现在还要拉本座去见官？果然世风日下，好人做不得了。”

    他张嘴胡说，把那几个人说得一愣一愣的。夷波幽幽醒转，蜷在那里欲哭无泪，自己忽然成了这样，又腥臭又肮脏，只怕连阿螺也认不出她来了。接下去怎么办？虽说她做鲛人时没什么出息，但总比做泥鳅光彩。想想她吹弹可破的皮肤，再对比现在一身厚皮，顿时觉得生无可恋，活着也多余了。

    她趴在地上呜呜哭泣，流出来的眼泪化不成鲛珠。她对自己变化的过程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是这几个贪婪的人，还是这来路不明的妖怪？

    渔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哪里经得住惊吓！趋身看，现在是尾烂泥鳅，没准放进水缸里就变成九头的相柳了……这么一思量立刻惊掉了三魂七魄，罢了罢了，把它从网子里抖落，几个人扛着家伙转头就走。遇见了这种邪事还是守口如瓶的好，走漏了风声，回头泥鳅夜里来敲门就不得了了。

    岸边只剩一人一鳅，泥鳅芝麻大的黑眼珠看着他，他蹲踞下来，拿草棍拨了拨，“这么恶心，怎么回水里呢，我踢你下水吧！”

    夷波想反对也来不及了，试图抱头，奈何没有手，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沾得一身泥。其实回不回水是次要，要紧一桩得变回来。她宁愿美美的去死，也不愿这么丑兮兮地活着。

    云头履的鞋尖挑了好几下，终于把她挑进水里。她要沉下去了，奋力扭动，又浮到水面上，不住对那个人点头哈腰，求他让她恢复原形。

    他跳上竹筏，眉目淡然，“你这鲛人真蠢，明明笨嘴拙舌，还要和他们求情。”复闲闲一瞥，“不光嘴笨，连眼神也不好。”

    不管他怎么挖苦她，夷波觉得都是小事，只要能把以前的皮囊还给她，他爱说什么都随他高兴。

    他垂眼打量她，“愁眉苦脸的干什么？耷拉着脑袋，做错事了？挺起胸膛往前看。”

    夷波吐出一串泡泡，人家没有胸，怎么挺啊！不过还是努力将上半截拗起来，露出圆鼓鼓的肚子。羞耻是羞耻了一点，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

    筏上的人轻轻一笑，笑声里夹带着调侃和无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毫无长进。”

    她纳罕地抬头，听他的语气倒像以前认识似的。仔细回忆，记忆里没有这张脸。她想笑，脸上皮肤紧绷，舒展不开，想说话，除了吐出更多的泡泡，别无他法。

    筏上的人叹了口气，抬指一弹，夷波看见自己的胸鳍化成了手，尾鳍在水里飘拂，越来越丰满，终于还原得和以前一样。她高兴极了，往上一蹦，蹦了两丈高，然后轰地一声落下去，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把那人浇了个正着。

    刚才的翩翩公子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他啊啊大叫，“你这个没心肠的，敢这么报复我！”

    夷波把身体潜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畏缩地望着他。他气急败坏抖落身上的水珠，撩了撩头发，长发凝聚成缕，从月冠两边垂坠下来，虽凌乱，却如水墨氤氲，有种漫不经心的美。

    夷波看得发呆，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呢！真身不明，但法术一定高超，所以才能把自己变得那么美。

    他眼眸微转，察觉她正傻傻看着他，似乎很满意，抿唇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本座很耐看？很漂亮？”

    是啊，这么漂亮，不调戏浪费了。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只有继续仰望。

    他眉心的那个印记倒也奇怪，遇水之后渐渐浮现，从浅淡的一层加深至赤红，像神佛开了天眼，映着白净的皮肤，愈发鲜焕。这东西叫眉心轮，夷波知道，是超出三界后才会有的一种标榜。阿螺修行那么多年都没有，想必这位的来头不小，且和青丘狐无关。

    她讨好地摇动尾巴，“天怒人怨，海水倒灌。”最后加了一句，“把持不住！”

    他的嘴角抽了下，“你该好好学学人话了，有志向的鲛人不甘于一辈子生活在水里，岸上的世界很精彩，你不想去看看吗？”

    她扒着竹筏，懵懂的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还是没怎么开窍的模样。陵鱼和雕题有腿，潮城鲛人没有，所以她从来不存这种奢望。她的心愿很简单，安安分分呆在水里，阿螺想去哪里，她背着她在海里畅游，这样就很满足了。

    他垂眼看着她，像看一只小猫小狗，充满怜悯，“哪天本座心情好了，赏你两条腿吧，让你上陆地看看。”

    有自然比没有好，她点头不迭，纤细的臂膀扣住竹筏，阳光洒下来，照得那肌骨皎皎，别样诱惑。只是她不自知，快乐地扑腾了一下，“你是谁？”

    她只会一些简短的语句，三四个字往外蹦，通常充当聆听者。他俯下身子，伸手牵她挽到肩头的袖子，把她的胳膊严严盖住了，让她仔细看他的脸，“好好想想，当真不认识本座了？”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然后往下……往下……穿过微敞的交领，落在那拥雪的胸膛上。真高兴，平平的，果然是个男人。她咕地咽了口唾沫，尾鳍摇得更欢畅了，溅起一串涟漪。筏上的人脸色一变，忙掩胸唾弃了句色鱼，“你往哪里看！怪道说鲛人性淫，果不其然。”

    夷波觉得很冤枉，艰难地竖起一根手指，“就一眼。”而且性淫的是雕题鲛人，潮城鲛人一辈子只等一个人，是最忠贞不二的。如果不幸和伴侣分开，哪怕永远孤单，也绝不同别人将就，说她性淫，真冤枉她了。

    他却强势，“一眼也不许看！”

    她委屈地瘪嘴，因为消沉，身体也变重，要沉下去了。想起还没问清他的名字，重新浮了起来，先指指自己，“我……夷波。”

    他微侧了头，“化险为夷的夷，夷为平地的夷？”

    虽然他的解释那么偏激，夷波也不计较，含笑问：“你呢？”

    他哦了声，“我叫……”

    他叫什么她居然没有听清，阿螺的喊声从岸边传来，因为高兴变得又尖又利。她回了回头，眼梢白影一晃，再看竹筏上，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她有些懊恼，嗳了一声，扎个猛子潜到岸边，阿螺眉飞色舞地说：“找到了，胭脂盒物归原主，烛银也送出去了。”

    夷波暂时忘了刚才的可怕经历，能完成阿螺的心愿是件可喜的事情。她要阿螺说说经过，阿螺坐在湖石上口沫横飞，“其实很容易，我上岸后沿着青石路往街口去，一眼就看见糖坊两个字了。原来糖坊开了家胭脂铺，里面卖的全是胭脂和铅粉。我把盒子给她看，问是不是她的，她说是。我又把烛银放在她面前，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登褒的人，登褒死了，托我把这袋烛银交给糖坊。她起先愣了一下，后来就高兴哭了，还送了我一盒胭脂作为酬谢呢！你看好人有好报吧，我们做妖精的也要修德行，将来渡劫的时候功过相抵，对前途有助益。”

    妖精的脑子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她们简单直接，自己没有坏心思，以为别人也一样。夷波拍手夸赞阿螺聪明，阿螺掏出胭脂先给她抹上，然后自己也厚厚擦了一层。临水映照，面颊绯红，好像壁画上的仕女，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心相印的快乐。

    太阳要落山了，晚霞漫天，她们探出水面并肩看夕阳，觉得现世安稳，生命里处处充满惊喜。

    夷波这才想起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阿螺，蘸了水在石面上描画：看见一个神仙，自己大意被人抓住，变成了一条泥鳅，神仙助她脱困。

    阿螺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半天，“既然有这法术，为什么不直接救你？神仙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因为他们可以活很久，闲得无聊了愿意找点事做。两三个人有什么难对付的，偏要把你变成蚯蚓，这不是捉弄人吗！”

    夷波纠正她，“是泥鳅。”

    “差不多啦，这么漂亮的鲛人，为什么非要变成那么腌臜的东西？”气恼了一阵，阿螺又叹气，“反正是我不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幸亏碰上个神仙，有惊无险。要是真被人捉去炼油，那可怎么得了！你问明神仙的来历了吗？多结交这样的朋友有好处，说不定能打探到龙君的下落。”

    夷波怔了下，忽然感觉同什么失之交臂了。遗憾地摇摇头，心说要不是你忽然出现，几乎就要打探清了。她们在即翼泽待不了多久，既然事情办完了就得回去，能不能再有机会见那位神仙，说不准。不过希望肯定是有的，他答应送她一双腿，眉心轮生得那么彪悍的人，应该不会食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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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算了算，从离开哑海到现在，已经将近十来天了。毕竟没有得长老首肯，夷波时刻感到心虚，阿螺打算游玩两天，她不太赞成，害怕回去之后长老发怒。毕竟潮城是个庇护所，要是连根基都没了，南海之外处处有危险，一旦落了单，恐怕活不到再见龙君了。

    阿螺没办法，拗也拗不过她，两个人坐在月光下惆怅。阿螺说算了，“后天就回去。”

    “明天呢？”

    她说不着急，“总算跑了一趟即翼泽，带点东西回去吧！人界有个百试百灵的手段，犯了错，求人通融，不能空着两手。送点礼物给长老，说明咱们在外没有忘记他们，只要他们把东西收下，咱们就有救了。”

    夷波听后觉得主意不错，“可是钱呢？”

    这么一说顿时傻了眼，当初忘了给自己留一点，全送给糖坊了。

    阿螺兜起裙裾在底下接着，“你哭吧，我可以拿鲛珠到集市上换钱。”

    夷波犹豫起来，鲛珠一出手必定会惊动即翼泽的人，再加上今天那几个悻悻而归的渔人一宣扬，难保不掀起抓捕鲛人的狂潮，到时候就真的闯大祸了。

    她摇头说不行，鲛珠鲛绡一样都不能露白。阿螺想了半天，“那只有再去找糖坊，让她还我们一些烛银，反正那些银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嘛！”

    她们不懂陆上的人情世故，钱到了人家手里，岂能再讨得回来！夷波却觉得是个好办法，反正那袋烛银有好多，分她们两块应该不难。两人合计一番，决定去找糖坊的住处。

    即翼泽的民居都是临水而建，屋子架空在湖面上，底下以木桩为基。阿螺的鼻子很灵，嗅过了胭脂的味道，就能顺着香气找到制作的作坊。两个人凫水沿着河流往前，内河环境不好，蛇虫遍地都是，忽然呱地一声，一只蛤/蟆从高处蹦下来，吓了她们一大跳。

    阿螺笑了笑，“就在不远了，再坚持一下。”

    鲛人不能在污浊的水域生存，逗留久了简直是场灾难。夷波脖子和手肘发痒，忍住没说，渐渐河水里混杂了脂粉香，到一处水榭旁停住，窗户是半开的，一只手从窗下伸出来，呼呼一阵抖落，粉雾飞扬。

    “就是这里。”阿螺高高兴兴说，“你在下面藏好，我一个人上去。”

    夷波点点头，阿螺正要腾身，听见上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这飞来的横财哪里那么容易消受？我看早早搬走，要是等人家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明早我就去买条船，带上些要紧的东西即刻离开这里。”

    女人说：“怕什么，是她自己送来的，又不是我抢的。”

    男人一哂：“不是抢，却是骗。”

    女人窒了下，“是我叫她送上门来的吗？”想了想又退一步，“铺子怎么办？不要了？”

    “有这些烛银，十个铺子都开起来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女人难掩欢愉，“哎呀，世上哪有那样的傻子，铺子里卖出去的胭脂千千万，男子买了送给心爱的姑娘，姑娘拿粉盒送情郎，是司空见惯的事。竟凭盒子上的两个字就找来了，可见不是本地人。”

    水里两个人听得目瞪口呆，夷波当时听阿螺描述的“高兴得哭了”，就觉得其中有古怪，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

    阿螺感慨：“咱们聪明一世，居然被骗了。”

    夷波使劲点头，简直师可忍叔不可忍。

    阿螺噌地抽出了两把弯刀，“我把那对狗男女宰了，敢骗他螺奶奶！”

    夷波忙拦住她，修行中的人是不能杀生的，造下这么深的业障，将来渡劫的时候雷神卯足了劲劈你，那就完了。

    可是屋里一男一女那么得意，难道白白便宜了他们吗？阿螺让夷波别管，自己跳上了水榭，大脚一伸踢开门扉，横刀站在槛外往里指点，“要想活命就把烛银交出来，明明不认识登褒，却冒充遗孀骗钱，我要上官府告发你们，叫你们牢底坐穿。”

    夷波有点怕，潜在水里听他们吵起来，那两个人猖狂，反把阿螺骂了个狗血喷头。女人尖声高呼：“口说无凭，谁拿了你的烛银？你夜闯民宅必是强盗，再不走，我一嗓子喊来左邻右里，扭送你见官去！”

    阿螺气得跺脚，“竟反咬一口，好不要脸！”

    然后不知是不是使了什么法术，只听那两个人失声尖叫，阿螺从屋里出来，纵身一跃，跳进河里。临走挥刀砍断一排木桩，那水榭倾斜下来，轰地塌了半边。

    夷波很快背着她摇身游远了，阿螺拿回了钱袋还在生气，“难怪说人心险恶，今天总算明白了。我去要钱，他们仗着人多还想害我，我变成一只夜叉，吓死他们！”说着沉沉叹息，“唉，夷波，人间果然复杂，还是我们海族好，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世上总有正邪之分，有坏人当然也有好人。夷波还是比较乐观的，既然钱拿回来了，胭脂盒的事又断了线索，那就吃吃喝喝，把钱花完算了。

    游出小河，顺明镜泊南下进英水，水到一处山脚拐了个漂亮的弯，那里河水澄明，月色皎洁，两个人决意留下稍做休息。

    阿螺的晚课还没做，忙打了座对月吐纳起来，夷波无所事事，懒散地歪在一处礁石上晒月亮。英水里多赤鱬，这种鱼长了一张人脸，聒噪又友善，夷波觉得彼此算近亲，和他们笑闹了半宿。

    仰头看看，这箕尾山又高又险，月色下黑黝黝遮住半边天。夷波百无聊赖有些犯困，朦胧之际忽然听见巨大的脚步声隆隆传来，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连水里都起了涟漪。

    赤鱬一哄而散，阿螺收功不及，一阵怪风已经到了跟前。就着月色看，来者个头奇壮，穿着皮裙，腰里别着狼牙棒。脸是青黑的，褶子横生，獠牙毕现，原来是山魈。

    阿螺一时失神，内丹腾在半空中，被那簸箕大的手顺势一挥，抓进了掌心里。这下子不得了，妖精没了内丹，就像人失了魂魄，很快就会现出原形的。慌忙讨要，人家不答应，因为母山魈爱美，任何亮闪闪的东西她们都喜欢。

    阿螺都快跪下了，“我们初来贵宝地，不小心触犯了老奶奶，请老奶奶见谅。这内丹是我的命，还求奶奶归还，明天我送些簪环首饰来，报答老奶奶的恩德。”

    山魈不为所动，不知是不是听不懂她的话，只顾举着内丹在月光下打量。

    阿螺急哭了，山魈不像人，不那么好对付。惹毛了她，把内丹捏碎来个玉石俱焚，那后悔就晚了。不敢触怒她，只能哀求，可人家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夷波看见这么丑的怪物都快吓死了，挨在一旁，鲛珠滚了满地。阿螺想拿鲛珠换内丹，无奈鲛珠不发光，人家一点都不稀罕。

    陷入死局，进退维谷，这时突见一道银光乍现，照亮了半边天幕。光的尽头有人施施然而来，一步一莲华，恍如神佛临世。水里和岸上的都惊呆了，夷波甚至看到他身后的圆光，灼灼的，比虹更绚烂。她高兴地扑腾了一下，“神仙来了！”

    也许是出场比较唬人，山魈也不那么嚣张了，两手紧紧抓住内丹背在身后，毕恭毕敬站好，态度虽然不错，但仍旧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阿螺虚弱地靠着夷波，“那就是你说的神仙？怎么那么眼熟……”

    夷波尾鳍乱摇，她之前也觉得眼熟，后来仔细看，似乎又不熟了。不管怎么样，来了个主持公道的人，阿螺的内丹说不定就能拿回来了。

    她指了指山魈，“她抢了内丹。”

    白衣人负手对山魈道：“万物有灵，各行其道。你乱了规矩，可是要惹杀身之祸的。”

    山魈抿唇不语，对于爱美的人来说，就算把命丢了，也不能放弃扮靓的法宝。

    他叹了口气，“山魈本性纯良，本座不忍心伤她性命，你们拿些姑娘用的东西，和她交换吧！”

    姑娘用的东西？她连鲛珠都看不上，还有什么能收买她？阿螺灰心丧气道：“我们实在没什么东西能孝敬她，她要是爱吃鱼，我们还能抓几条给她炖汤，别的……无能为力啊！”

    他微抬了眉，拿扇子指指，“腰上的是什么？”

    低头看，是糖坊的胭脂。阿螺之前怕把它浸湿，掐了个避水诀包裹它。后来去店主家大闹一场后仓惶逃窜，忘了把这代表屈辱的劳什子砸了。谁知山魈眉开眼笑，两手把内丹托了过去，“换吧换吧！”

    果然是姑娘家，对这些脂啊粉的没有抵抗力。阿螺心头大喜，忙摘下换回了内丹。这下总算能活命了，一口吞进肚里，四仰八叉瘫倒在了沙滩上。

    山魈是很讲义气的一族，常有客商经过，只要对他们以礼相待，再给些胭脂做为敬献，就能保证他们一夜高枕无忧。至于为什么那么喜欢胭脂，说不上来，大概就是羡慕胭脂鲜亮的颜色吧！苍黑的大脸上抹上一层红粉，自以为很好看，山魈以脸红为美。

    那母山魈呼朋引伴，给大家分擦，据说明天要进村找百姓说话，打扮漂亮了好见人。

    阿螺不太明白，“和人有什么好谈的？”

    母山魈说他们和箕尾山的村民一直相处得很融洽，人们春天播种庄稼，后面就不用看管了，浇水施肥全由山魈接手。等到了秋天庄稼成熟时再喊人来，收成五五平分，大家都得利，各自欢喜。

    这么说来也不错，常和人打交道，没有什么怨怼之心。可惜了她们，一片好意到即翼泽来，结果落得这样伤感的收场，真失败。

    夷波倒没放在心上，她只是盯住了那个神仙，上次被他跑掉，这次一定得问明白来历。她撑岸摇头晃脑，“你怎么来了？”

    他慢慢在沙地上踱步，湖水的幽光映照他的袍角，柔软荡漾，更添风致。

    他回眸一笑，“我算准你们有难，特来解救你们。”

    夷波对他更加敬仰了，已经忘了他把她变成泥鳅，踢她下水的小过结，一心全在他的花容月貌和慈悲心肠上。想表达感激，无奈词汇匮乏，只有对他微笑，“你叫什么？”

    那边和山魈聊得热火朝天的阿螺回过身来，从刚才起她就在回想，这个人似乎隐藏在记忆之中，可不知怎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身形，这脸庞，那么像一个人。然而和龙君相比，似乎又少了些什么，他身上没有水泽之气，即便口中念佛，佛也不在他心里。与其说是仙，倒不如说更像个堕仙，因为没有哪个神众的眉心轮会那么妖冶。别人朱砂一点代表智慧，他的火树银花代表什么？

    他笑靥加深，“当真认不出本座了？看来本座法力渐深，形也更趋完美了，你们认不出来很正常。”说罢倨傲地偏过身子，露出个完美的侧脸，朗声道：“本座是潮城龙君，南海之主，尔等区区水族，可以称我海主，也可以称我九川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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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其实单单一句九川大神已经是谦虚得不能再谦虚了，到后来这个称呼之前还加上很多特定的称谓，比如美得惨绝人寰，魅力横扫六合八荒等。

    但是乍一听他自报家门，把大家都惊呆了。山魈自不必说，她们是山里的精怪，两脚从没离开过泥土，又是龙又是海，实在让她们向往。她们聚在一起评头论足，“哦，原来龙就长得这模样”。夷波心里五味杂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龙君就在面前，这么迷人这么有型，回想以前那颗试图染指的心，突然感到无地自容起来，怏怏往下沉，一直沉到了水底。

    阿螺努力打捞她，“你日思夜想的人找到了，还不扑上去？”

    她哪有那个胆！以前不知人在何方，意淫了一遍又一遍。现在找到了，她心跳加速，上肢发麻，必须拉开一点距离，让她冷静一下。

    百年前他赠她龙鳞，昨天他又救了她一回，缘分这么深，真是天注定的。她哆嗦着两手抓住阿螺，“太激动了。”

    她是真的激动，连尖尖的耳廓都泛红了。阿螺不断怂恿她，“那就抱紧他的大腿，别又让他跑了。须知他是龙，来去一阵风，要是错过机会，以后再想找到就难了。”

    对、对，他已经失踪那么久了，再躲个百八十年，她也等不及了。

    她们在水底说话，九川大神临水往下看了一眼，“本座果然有沉鱼之貌啊！”正说着，夷波猛然窜了出来，一身翠色的鳞刚出水，在月下闪着碎星般的幽芒。

    她因为紧张，结巴得厉害，“我是……那尾……尾小鲛。”她指指鱼尾上的龙鳞，“看，你的鳞。”

    他抹抹脸上水珠，趋身看了眼，“这么暗，你没有好好看顾它？”

    夷波忙摆手，她爱惜这片鳞，比她自己的还要仔细百倍。银鱼的鱼膏最滋润，可惜每尾产量只有指甲大小，她为了保养这片鳞，把哑海附近的银鱼都抓光了，怎么能说她不尽心呢！

    她委屈地看看阿螺，阿螺忙说：“您误会了，夷波对您满心景仰，这百年来我陪她找您，已经跑遍了南海和哑海……”

    夷波怕她说得太透彻，惹他耻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打岔：“回南海吗？”

    龙君显得不太上心，“南海有什么好，一群鱼虾聒噪得要命。还不如在外走走，看看这好山好水，不比关在龙宫里舒坦？”

    可是他撂下海务已经百余年了，南海群龙无首，连那些雕题鲛人都敢进潮城来抢鲛女了，他还不管吗？

    夷波有口难言，直直盯着阿螺比手势。阿螺是明白她的，清了清嗓子说：“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长老们管理城务管理得并不好。雕题国常来进犯，每隔三十年就攻入城中抓捕刚成年的鲛女。长老们也试图抵御外敌，可惜这族的男鲛都手无缚鸡之力，五个打不过一个雕题。这么多年下来，潮城鲛女所剩无几了，眼看夷波也快成年，万一被雕题抓去做夫人，那可怎么好？”

    他脸上没有喜怒，只是转头打量夷波，“原来还没有成年，那你究竟是男还是女？”

    夷波红了脸，“我是女的。”

    其实在没有经过那个仪式之前，说男女都是空的。现在的她没有性别，也许心里渴望成为女鲛，但是没到最后一刻，事情终究有变数。

    他抿唇一笑，眉目宛然，“怕雕题抓你，以后做男鲛就好了。”

    她当然不能变成男鲛，夷波羞涩地看了他一眼，欲语还休。反正要做女的，一切也都在向鲛女靠拢。阿螺到底是好姐妹，她不便回答的问题，她替她折中回答了，“潮城鲛人男多女少，像夷波这样脸皮薄的要是做了男鲛，将来连媳妇都讨不到，打一辈子光棍吗？还是做鲛女好，日后选择比较多。”

    龙君哦了声，“不过既然性别不定，打扮成女的真古怪，像个人妖。”

    难道龙君嫌弃她吗？夷波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本来这个时期的鲛人都是雌雄莫辨的，她也没有刻意打扮，不过穿了件桃花衫子，结果就被说成人妖了。

    她哽咽起来，阿螺见状忙安慰，“只是提前做姑娘，又怎么样？以你的长相，要是穿上男装才奇怪呢，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龙君是有意调侃，见她嘤嘤哭起来，大神也有点讪讪的了，“好了好了，别哭了。”他蹲在岸上宽慰，“本座不过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看你每天泡在水里，泡得皮都皱了，本座赏你两条腿，愿意的时候就上岸走走吧，岸上风光可比水里好多了。”

    夷波立刻止住了哭，高兴得两眼放光。但又担心他会拿刀把她的鱼尾劈开，护住了尾巴问：“疼吗？”

    龙君说不疼，“留神别沾到水就是了，要是破了咒，当众现形我可不管。”

    她忙点头，扭身跳到岸上，鱼尾快乐地拍击着沙滩，看龙君掐了个诀，指尖折射出一片银光，笼罩住她的鱼尾，她还没有看清楚，银光忽然散了，先前的尾巴变成了两条白洁纤长的腿，就算以鱼的眼光来看，也是美腿中的上品。

    她高兴得嗷嗷叫：“腿！阿螺，腿！”

    阿螺和山魈拍手庆贺，鲛人男女不易分辨，大抵就是看腰看胸。做人却不一样，除了胸，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佐证。阿螺上前掀她的衣摆，“让我来看一看。”蹲在她腿间观察了半晌，腿根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夷波也茫然看她，龙君默默转过头，摸了摸鼻子。

    没有也没关系，反正还没到时候，等成了年，那里自然会长出东西来的。既然做了人，不穿裤子到底不好看。阿螺想给她换衣裳，扶她起来，她像个软脚虾，仍旧匍匐在地上乱扭乱蹦，如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龙君抱胸指点，“膝盖打直，断不了的。使点劲儿，把腰挺起来……”话音才落她就栽倒了，艰难地抬起头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叹着气，弯腰搀了她一把，“怎么这么麻烦！雕题鲛人每月十五上岸，跑起来健步如飞，你也是鲛人，可别说跑了，连爬都不会。所以说资质是上天决定的，万万强求不得啊。”

    夷波被他奚落得抬不起头，咬着唇，努力撑起身子，但岸上和水里终不一样，没有浮力，身有千斤重。她哭哭啼啼哼唧：“太难了。”

    龙君嗤地一声，“你和谁抱怨路难走？阿螺的原形还不如你呢，你好歹有一半是人。”

    夷波想想也是，阿螺初学走路的时候她还不认识她，没人帮忙，阿螺不也学会了嘛！

    她歪歪扭扭迈动步子，有阿螺和龙君左右架着，这一刻不觉得走路多难，就只有简单的快乐。她一鼓作气走出去三四丈远，慢慢小腿有力了，不过脚底有点痛，坐下搬过来一看，红红的，要流血一样。

    她能走了，走得不好，但是慢慢会进步。阿螺带她到一块大石后面，给她变幻衣裳，她坚持要作男装打扮，没办法，只得给她变了一件宽大的褒衣，一顶纱冠。

    她穿戴起来，摇头晃脑转了一圈，问阿螺，“我像不像人？”

    阿螺笑着说像，“走得再从容一点就更像了。”

    她嘿地一声，“我要学……说话。”

    这个很有必要，总不能老是几个字往外蹦。她回到龙君身边，拱手说：“小鲛追随龙君。”

    侧脸看上去有些忧郁的大神摇头，“本座不收手下。”

    夷波抖着袖子给他看，表示都照他的意思换成男装了，怎么他还不满意？

    一双美丽的桃花眼闲闲转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单薄的身形穿上褒衣总显得落拓，纱冠束起的长发是靛蓝色的，一张巴掌大的脸显山露水地仰着，眼如点漆面如银莲，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是女的。

    鲛人的艳色向来不同于常人，南海鲛人聚集了天地灵气，是三族中最美的一族。他们身形柔软，长得有点像花妖月怪，天生具备魅惑的能力，所以不能盯着看，看久了摄魂，就像海上迷雾里的歌声一样，会让人迷失方向。

    九川大神掌管南海，当然见多识广，他点头不是因为招架不住，是因为慈悲，“罢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姑且让你留在身边吧！接下去你们有什么打算？这就要回哑海吗？”

    阿螺想了想，把如何救登褒，如何被骗的经过和他说了，“我们没能探出他身上的胭脂盒是谁的，也没能把烛银送出去。”

    一鲛一螺的心智都缺斤短两，明明那么简单的事，偏要绕上一大圈。

    “既然知道登褒是谁，要找到他的家应该不难。这胭脂盒也许是他意中人的，也许是他妻子的，为什么不先去他家，然后再打听糖坊？”

    阿螺和夷波面面相觑，“如果这糖坊是他相好的呢？”

    龙君被她们问住了，斟酌了下才道：“接济他的老父老母，不比接济外宅更有价值？男欢女爱能比父母亲情更重要吗？虽然你们不是人，但万物都有的天性，你们不会缺失吧？”

    阿螺和夷波齐摇头，夷波说：“我是捡回来的。”阿螺摊了摊手，“咱们海螺不讲究认祖归宗，爷娘生下我就不知去向了，我独自长到这么大，从没见过他们。”所以在她们看来爱情是可望又可及的，父母亲情反倒隔着宇宙洪荒。

    和她们在一起要时刻端正自己的态度，否则很容易被她们带歪。龙君也不急，自顾自道：“本座说的不会有错，独人间亲情是最珍贵的，你们所谓的爱情纵有可贵之处，毕竟不能同父母相提并论。把烛银送到他府上去吧，如果胭脂盒的主人是他夫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们也没什么意见，先前被骗过，说实在的对人的信任感降得很低。有时候人还不如山魈，至少山魈懂得公平分粮食，有些人却贪婪成性，令她们心寒。

    既然打算归顺龙君了，一切但凭龙君做主。他们趁着夜色重返即翼泽，赶再多路都是挥一挥衣袖的事。

    天亮之后打听登褒住处，经人指点到了一户宅院，应该是小富之家，并不显得清贫。房前屋后红药遍生，看上去似乎是女人打理的，细微处透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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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正是天刚放亮的时候，夜里降过霜，红药的叶面上有细碎的露珠。三个人到了门前，老仆开门，见了他们微微一顿，“三位找谁？”

    龙君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拱手揖了一礼，“请问这里可是登褒先生府上？”

    老仆说是，“我们先生奉命远航去了，三位有何贵干？”

    阿螺不太习惯陆上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她在边上探了探头，“请问登先生府上有什么人？先生娶亲没有？”

    这么问的确有点冒昧，老仆愣了一下方道：“我们先生已经娶亲了……”

    “那先生父母可健在？我们有事求见两位高堂。”

    老仆摇了摇头，“先生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位夫人主事。三位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老儿，老儿自然转达夫人。”

    有身份的人家女眷是不见客的，不像她们天南海北到处乱跑。夷波听了半天觉得有希望了，胭脂盒一定是那位夫人的。夫妇俩个没有别的亲人，一直相依为命，所以登褒出海前夫人赠了胭脂盒供他睹物思人。没想到海上遭遇突变，从此阴阳相隔，这位夫人再也等不回丈夫了，想来真叫人伤心。

    阿螺因上次受骗不信任任何人了，没有见到登夫人本人，烛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脱手的。她对那老仆说：“我们带来了登褒先生的消息，有些话要亲自告诉夫人，请一定把夫人请出来相见。”

    既然有关于他们郎主，那就另当别论了。老仆连声说好，“既这样请少待片刻，我这就命人进去通传。”一面对龙君笑道，“只是家下有规矩，女主不见男客，请两位先生随老儿到偏厅用茶。”

    龙君是无所谓的，因为生得美貌，陆上的人见了他不免多看两眼。万一招惹到了那位新寡，对不起死去的登褒。

    夷波思量了半天，才发现仆从嘴里的“两位先生”里面包含了她。她现在做男装打扮，不管长得怎么样，总之褒衣博带就是男人。不必和龙君分开挺好的，让阿螺去见人，她和龙君一块儿喝喝茶，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自从龙君现身之后她都没敢好好看他，靠近些心里就咚咚跳呢，现在有个机会不骄不躁地对坐着，单是设想一下就觉得高兴。

    不过那位登夫人并没有单独见阿螺，传令款待三位客人喝茶，自己梳妆停当即刻就来。

    老仆带他们往偏厅去，夷波走路带扭，像个鸭子。阿螺觉得没关系，多走几步就会摸着诀窍的，龙君却操碎了心，左腿右腿带她迈步，叮嘱她胯要摆正，正经人是不会浑身乱摇的，只有花街柳巷的姑娘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夷波很好奇，“什么是花街柳巷？”

    他长长呃了一声，发现不太好解释，“你应该关心的不是那个，记好我交代的话就行了，做人要听劝。”

    夷波沉默了下，仍旧追问：“什么是花街柳巷？”

    “你这条鱼！”九川大神简直觉得烦躁，看来不解释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她就像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要避免不好的影响，即便是丑恶，也不要显得那么赤/裸裸，必须迂回一下，“从前有个国，国君建了一条街，叫花街。国君爱美人，四处收集绝色，可是这些绝色有很多来路不明，是妖魔化身。她们四处残害生灵，为非作歹，国君请来一位天师，命天师降服那些妖魔，又在花街尽头划了一条巷子，命名为柳巷，专门用来关押她们。这些妖孽以魂魄为食，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迷惑男人，所以花街柳巷就是指不好的地方，这下子明白了吧？”

    夷波哦了声，果然明白了。想起九州夜宴时看见的歌舞伎，嘴唇血红，指甲那么长，大概就是龙君口中的妖孽。

    她跟随他们进了偏厅，婢女奉上茶，夷波在龙君对面落座，看他姿态优雅地托起茶盏，那细瓷停留在他指尖，仿佛玉化了一般。夷波也效仿他，鲛人喝茶真新鲜，她未必动口，只托着欣赏——琥珀色的茶水底下有一尾小小的锦鲤，头上顶着一点朱砂，茶水一漾，它也跟着动起来，十分有趣。

    登褒的夫人终于登场了，姿色平平的女人，并不显得惊艳，大约二十多岁，绾着长发，脸上神情温婉。进门也不避讳什么男女，俯身一拜道：“听闻客人带来了外子的消息，匆忙来见失了礼数，还请见谅。”

    三个人站起身还礼，阿螺这回比较小心，问：“登褒先生出航之前，夫人有没有赠过他什么东西，让他随身携带？”

    登夫人脸上一红，迟迟嗳了声，“那是我和郎子之间的小事，不足为外人道。”

    阿螺笑了笑：“夫人务必告诉我，登先生托我送东西，我得对上了人才能交付，如果弄错了，有负先生所托。”

    龙君散漫看了阿螺一眼，其实是谨慎过度了，不管胭脂盒的主人是谁，钱用来慰问遗孀就行了。可这些水族依旧陶醉于旖旎的爱情，因为感动她们的并不是登褒其人，只是他身上藏着的那个胭脂盒。

    登夫人有些难堪，犹豫了下方道：“我和家夫成婚没多久，他就奉命出航，海上一趟来回得好几个月，我怕他孤寂，送了一盒常用的胭脂给他，见了那个就像见了我一样。”

    夷波和阿螺交换了下眼色，看来这回不会有错了。夷波拿出沉甸甸的一袋烛银放在桌上，阿螺说：“登先生死了，我们看到他身上的胭脂盒，大为感动，所以筹集了一点钱，送来给你过日子。你不要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可以再找一个丈夫。”伸手把袋底一扯，大大小小的银锭滚得满桌都是，“你看有这么多，就不愁生计了，你高兴吧？”一旁的夷波猛点头附和。

    龙君原本自在喝茶，听见她们这么说，一下呛得喘不上气来。这两个水族空有人形，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这样直剌剌宣布死讯，恐怕要惹麻烦了。

    果真那登夫人目瞪口呆，半晌颤声道：“哪里来的癫人胡诌取乐，我家先生好好的，你们为什么咒他死？”广袖一挥，气急败坏高呼，“来人，把他们乱棍打出去！打出去！”

    夷波看到这阵仗，吓得双手一抖，茶水泼了满膝。

    怎么了？她们是做好事，为什么还要挨打？她为了多换烛银，夜里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织绡了，本以为她会感激她们的，没想到是这样。

    府里的六七个人全出动了，举着棍子气势汹汹而来。夷波慌忙摆手，“别打……”

    她们闯了祸，龙君只能给她们善后，起身道：“夫人请稍安勿躁，她们两个话是直了些，但都是实情。登先生的木兰舟行至哑海突遇风暴，船被打得四分五裂，满船的人尽数罹难。因为船在南海以南，又无人生还，恐怕这个消息传不到东陆上来。她们万里迢迢到即翼泽，就是本着慈悲之心，夫人节哀顺变，也请心中有数，不必再等了。”

    登夫人虽不愿相信，可是早就止不住眼泪，踉踉跄跄上前两步道：“既然无人生还，你们是如何得知的？我是妇道人家，长居深闺，你们切莫骗我。”

    她刚说完，听见有人惊呼“不好”。转头看，坐在高脚椅上的人褒衣之下伸出一条鱼尾，尾鳍丰泽，无措地扇动着。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讪笑，怯怯把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上。

    这下可省心了，用不着多做解释了。龙君叹息着，过去把那只鲛人扛在了肩上，招呼阿螺离开。

    夷波还在挣扎，艰难地挺起身对登夫人挥手，“我们是水族……说真话。”

    他们踏出登褒的府第，身后便传来哀凄的哭声，登夫人原本不信，谁知鱼送尺素，海外遇难只有鱼能作证，可见她日夜等待的男人是真的回不来了。

    夷波为做了好事欣慰不已，在龙君肩头欢快地扑腾着，可是龙君不怎么高兴，直接把她扔进了湖里，“让你不要沾水，结果当着那么多人原形毕露。”一面失望摇头，“鱼的记性果然只有一弹指，难堪大任！”

    夷波眨了眨眼，满脸无辜，阿螺忙替她辩解：“那些人要来打我们，她吓着了，才把茶水抖落在身上的。”

    夷波点点头，在水下掏啊挖的，掏出来一截藕，洗洗干净给他们递了过去。龙君鄙夷地瞥瞥她，她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吃了水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捺着嘴角接过来，以手为刀，仔仔细细把藕外面的表皮削干净，启唇咬了一小口，竖着手指头指点她们，“人和妖不同，人有细腻的感情，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很多规矩。比如先前在登褒府上，你们赠登夫人烛银，就说是登褒托你们转交的家用，说他在外平安就行了，何必说人家死了。”

    阿螺不太赞同，“那不是撒谎吗？我们是正义的水族，从来不撒谎。”

    夷波觉得阿螺说得对，懵懂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忽然感觉压力很大，“谎言也分善恶，要是为了照顾别人的情绪，那就是善意的谎言。”

    阿螺还是不赞同：“瞒着那位夫人有什么好处？人的寿命这么短，转眼就油尽灯枯了。与其把青春花在无望的等待上，还不如早点看清现实，重新找个人改嫁。”

    龙君垂着双肩灰心不已，妖的行为处事简单直接，就算遇到挫折也会自行消化，没有粉饰太平的习惯。这套对人行不通，人纤细敏感，好多事只能循序渐进。他咬了口莲藕望天，“人经不起打击，尤其是女人。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相爱，你们带去的消息可能会让那位夫人轻生的。”

    阿螺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去死吗？”

    龙君嗯了声，“人间是这样，女人脆弱，依附男人而活。一个家如果没有了男人，如同失了臂膀和躯干，早晚会垮了的。所以常见到一些节妇殉节，感情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觉得活着无望，不如追随亡夫于地下。”

    夷波说得理所当然：“有钱就不用死。”

    阿螺也赞同：“没了生计才想死，吃喝不愁为什么不活着？真要那么想死，那死就死吧，正好可以和登褒做伴。”

    谈话进行到这里，实在鸡同鸭讲难以继续了。龙君扔了莲藕拱手，“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了，告辞。”

    夷波紧张起来，一定是她们表现不好，惹得龙君生气了。她抓住了他的袍角，“不要别过。”

    他拽了一下，没能挣脱，指指天说：“本座还有要事在身，带着你们不方便。这样吧，你们先回哑海，待本座办完了事，即刻回潮城和你们汇合。”

    夷波心里难过，鲛珠洒了满地，“完啦，完啦……”

    阿螺知道死扒着也没用，忙安抚她，“没完，君上既然有事，咱们不能拖他后腿。南海之主可是一言九鼎的君子，答应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有意说了这一通，复追问：“君上这一去要多久？小的们朝思暮想、魂牵梦绕、望穿秋水等您回来。”

    他摸了摸下巴，“用不了多久的，三两天光景吧！”然后腾到半空中，轻轻一挥袖，踏着云彩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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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夷波很难过，呜咽了一下说：“他走了。”

    阿螺剔了剔牙，“可能有重要的事吧！东边堆起了云头，要下雨了。”

    龙君司雨，他不像她们无所事事，离开大概是因为公务。夷波叹息着靠在岸边，算算时候，出来好几天了，长老们一定发现她偷溜了，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但是心情不好，游也游不动，停在水里鱼肚朝天，好像要死了一样。

    阿螺把她翻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和声安慰着：“既然他让我们先回潮城，那就回去等他。你放心，龙君不会因为和我们意见相左就撇下我们的。你以前一心想见他，可惜还没成年，就算心里爱慕他，也不能怎么样。还是回去好好筹备筹备，等下次再见他，你就是潮城最美丽的鲛女啦。”

    夷波垂头丧气，说的也是，自己性别模糊，别想太多比较好。鲛人两百岁成年，照自己被珠玑捡回来的时间算，最迟再有一个月，她是男是女就该定下了。

    想起这个瞬间又有了力气，她摆着鱼尾气壮山河，“我做最美的鲛女，比玄姬更漂亮。”海族每年三月有一次斗美，不限种族，角逐南海夫人。玄姬是上古神兽玄龟的第十三代子孙，她独占南海夫人的宝座已经百余年了，夷波觉得那是因为自己没成年，等她长成真正的鲛女，一定能够打败她——虽然不一定有这个胆量，但是憧憬一下还是可以的。

    阿螺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她，“玄姬的原形是只龟，这点就落了下乘，将来的南海夫人必定是你。我料她不服气，那也没关系，是骡子是马……”

    “拉出来交/配一下。”夷波欢快地接口，阿螺愣了半天，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商议定了，阴霾一扫而空。夷波背起阿螺上路，天上下起了雨，万条雨箭坠进湖里，耳边绵密一片声响。她摆身前进，内河湖泊水位浅，不能潜得太深，偶然抬头，能看见远处山峦聚拢起了沉沉云霭，莫测的，像龙君的为人一样。

    回程比来时要轻松得多，路熟了，用不着向谁打听。白天疾游，到傍晚时分停下休息，即翼泽山一重水一重，曲里拐弯不易行，不过景色倒很好，她们赶到一处竹林婆娑处，正是月上柳梢的时候，蓝白色的光从竹梢倾泻下来，这时候的光是有丝缕的。

    刚吃过东西，浑身放松，懒洋洋瘫在水面上，忽然看见岸上游来一列火把，前后足有十几丈长。阿螺喜欢凑热闹，霍地坐了起来，“一定是出事了。”

    夷波闭着眼睛不为所动，她吃饱了唯一想做的就是睡觉，什么都阻止不了她。

    “八成一个村子都出动了。”阿螺拽她，“去看看。”

    夷波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懒得挣扎，被她拖行了很远，直到撞上一截枯树才醒过来。

    两个人凫水远观，看着岸上的人到了一间屋舍前，火龙团团把屋子围起来，开口处叉腰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执渔鼓，敲得咚咚直响，催逼里面的人出来。

    阿螺吸了口凉气，“那是重明鸟啊，抟逐兽狼，使妖灾群恶不能为害。”

    夷波懵懵看了眼，“有妖怪？”

    阿螺嗯了声，“重明鸟是替人守门户的，有妖必捉，不知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刚说完，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两个人，男人憔悴苍白，女子却明艳照人。河里旁观的两个窃窃私议起来，看样子那个妖不是好妖啊，肯定吸了男人的精魄。瞧那玉肌粉腮，虽然粗布裙钗，可是贫贱遮不住脸上光彩，那妖把自己作养得太好了。

    她们离得稍有距离，不过对话却听得清。村人指责女子来路不明，进村之后村里不停丢失家畜，别的村子五谷丰登，他们村子却遭了霉运，连年颗粒无收。

    “一定是这妖物害的，上神请看，把自己的男人都吸得皮包骨了，她是个狐狸精，快收了她！”

    那女子惊慌辩解：“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对天不敬才遭惩罚，怎么能算在我头上？我虔心侍奉郎子，不会对他不利，你们血口喷人！”

    可是一张嘴怎么说得过百张嘴，女子顶着唾沫星子扯动男人的衣袖，“檀郎，你替我说说情，我自从进你家门，便为这个家日夜操持，不敢有半点懈怠。如今他们容不得我，你要眼看着我死么？”她的哀求换来男人陌生的注视，她环顾四周，重明鸟双眼如炬恶狠狠盯着她，她颤抖得更厉害了，瑟瑟哭道，“檀郎……看着咱们夫妻一场的情分……”

    可是话音才落就换来男人无情的一刀，他喘息着，火光之下表情狰狞，“是你，你来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你没害我是谁害我？我早该听他们的劝告除掉你，就是看着往日的情分才等到今天。现在我救你不得了，救了你，我自己会死，只有委屈你了。”

    那女人在震惊里开始幻化，墙上的人影渐渐扭曲，九条狐尾像绽开的花。夷波听见她的尖啸，声音长而利，充满绝望。那男人把刀刃往前顶了顶，咬牙切齿地笑起来，“好了、好了……得活……”

    他得活，狐女必须死。站在那里半晌的黑衣人化成了一只大鸟，张口把九尾狐的魂魄和元丹吞了下去，冲上云端，鼓翅飞走了，地上只留下狐狸的尸首，九尾尽断，神形俱灭。

    阿螺和夷波看得遍体生寒，女人吸男人的精元，男人为活命义无反顾把女人杀了，他们的故事和她们想象中的爱情不一样，和登褒夫妇的也不一样。

    果然跨越种族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两个人咽了口唾沫，看见那些村民架起火堆，把狐狸的尸首扔了进去。火焰熊熊很快把一切烧了个干净，他们劝解男人，“这下子祸根除了，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人散了，空荡荡的屋前只余男人独自一人，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寂寞。

    阿螺和夷波没走，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回到屋里，关上了房门，夷波说：“这个男人真狠。”

    阿螺摇摇头，“如果不杀九尾狐，死的就是他自己。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觉得登夫人拿了烛银会高兴，虽然暂时难过，过段时间也就放下了。”

    两个人心情都不佳，沉进水草里休息，打算等明天天亮再看有没有后续。

    后续当然有，不过令人悲伤，男人清早茫然站在庐前，大概一时忘了狐女已经不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煎药。以前都是她准备好了送到床前的，现在没了可以依赖的人，只能靠自己。他生火，弄得烟雾缭绕，熏出了两泡泪，好不容易把药煎成，尝了尝，味道不对。旁边的砧板上放着一把刀，刀口有隐约血迹，他迟疑地提刀嗅了嗅，味道熟悉。

    他呆住了，打碎了碗，瘫坐在地大泪如倾，仿佛看见她卷袖划破手腕的样子。其实受供养的一直是他，为了延续他的生命，她每天都在伤害自己。让他喝她的血，内丹在药碗里水深火热，修为折损了千千万，反正她的美丽从来不是因他而起。当年他在风雨里救了她一命，到最后这条命还是被他讨回去了，也算两清。

    她们听见男人野兽一样的嚎哭，失声叫着遂心。夷波拉了拉阿螺的袖子，“走吧！”最后的结局可以预见，这男人活不了多久，他早就病入膏肓，没了狐女死路一条。

    “以后别看热闹。”夷波胸膛里填满了郁塞之气，怪阿螺管闲事，弄得她情绪低落。

    阿螺却很受教：“世态炎凉，见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你每天就知道太阳升起来啦，海水好蓝啊，坐在珊瑚顶上织鲛绡，今天织了三尺，到海市上能换一片金叶子……你都不懂人情冷暖，活该一辈子当条鱼。”

    夷波撅起嘴，如果懂得世故非要经历那些，她情愿永远傻乎乎的。

    后来日夜兼程回到潮城，一回来就觉得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哑海风平浪静，环境是她熟悉的，她还是喜欢留在这里。可是长老们那关很难过，得知她现身了，即刻传令她进龙绡宫。点苍长老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声色俱厉地斥责着：“你把长老们的话当耳旁风，可见你目中无人。我三番四次和你们说过，别看眼下还算太平，陆上的人，还有南溟鼋鼍和雕题国的威胁一时都没有停止。你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你要置众多族类于不顾，只图你自己欢喜吗？”

    她矮下去三寸，怯懦地绞着手指道：“长老教训得是……”

    “你无父无母，原本就不是潮城的人，因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可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不捅出些娄子来你就浑身难受。为什么别人都安安分分的，偏你张狂？你比别人能干些，还是脑子比别人聪明些？既然不顾我们的令走了，还回来做什么？潮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夷波吓哭了，想跪奈何没腿，呜呜咽咽求告着：“我下回再也不敢了，求长老饶了我这次。我平平安安回来了，并没有带回什么危险，请长老明鉴。”

    石耳长老态度很坚决，“城中谁不知你一意孤行逃往即翼泽？要是开了这个头，大家都学你，以后谁还服管？这次绝不能姑息，请非鱼长老来，把你逐出潮城，不管你将来漂泊到哪里，都与潮城不相干了。”

    长老们态度很坚决，这次是要拿她做筏子以儆效尤了。夷波再怎么求饶都不管用，眼看非鱼长老带着几个鲛卒过来了，他们对付外族不行，对付自己族人手段硬得很。她没有办法，只得回身抱住柱子，除非他们把她的手砍下来，否则万万不能让她离开潮城。她哭得涕泪横流：“我生是潮城的人，死是潮城的死人，我哪儿都不去，求求长老了，可怜我无父无母，要是被逐出去我可怎么办呢……”

    长老们似乎是横了心了，完全不考虑她的哀告。正心急如焚时，阿螺闯了进来，高声骂道：“一帮没有心肠的鱼，如果夷波的父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位，你们会因为她出了趟远门就驱逐她吗？你们只以为她是去玩了，告诉你们，其实她心怀潮城，这些年来一直在探访龙君下落，这趟所行不虚，终于被我们找到龙君了。”

    长老们都怔住了，“哪个龙君？”

    阿螺哂笑一声，“能有几个龙君，南海之主不是只有九川大神一人吗，难道因为龙君远游得太久了，长老们把他给忘了？”

    这招太有用了，盼望了一百多年的龙君终于有了下落，简直令长老们喜出望外，“此话当真？你们是在哪里见到龙君的？”

    夷波擦了泪说：“在即翼泽的明镜泊，我差点被人抓住，是龙君救了我。”

    众长老一阵白眼，也顾不得她究竟有多无能了，追问：“那龙君现在在哪里？”

    阿螺迟疑了下，“他说有事要办，让我们先回潮城，他稍后就来。”

    这么说来再一次不知所踪了，三位长老感到失望，失望之余又要考虑她们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是为了脱罪胡编乱造。点苍长老是不太相信的，重重哼了声道：“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吗，你们信口开河，谁知道是真是假。”

    又要命非鱼长老拿人，阿螺压着腰间双刀说：“以你们的身手，我不是打不过你们，到底敬长老们都上了年纪，不好意思和你们动干戈。你们且想想，夷波和龙君是有交情的，好歹留龙君一点面子。要是他回来见夷波被驱逐了，到时候怪罪下来，长老们只怕不好交代。”

    这也是现实问题，宁可信其有，龙君实在失踪得太久了，潮城近百年间所遇到的灾难只有他回来才能平息。长老们议论了一番，最后恨恨道：“那就禁足吧，关在哑狱面壁思过。”石耳长老指了指阿螺，对夷波道，“告诉这只螺，请她莫插手我们的族务。要是她强出头，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关押总比驱逐好，夷波也认命了，耷拉着脑袋，被鲛卒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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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阿螺说：“我给你掏个洞，让你随时出来舒展舒展筋骨？”

    夷波摇摇头，想起寒川的那条苍龙，它说过一句话，犯了错就要认罚。人家那么大的神通呢，不也老老实实在渊底关了一百年吗！有担当的人就是这样，认识到错误积极改正，争取宽大处理。再说陆上有俗语，叫人在矮檐下，不想受罚也可以，卷上草垛子走人，随她的便。

    她虽然没有亲人，但在潮城生活了一百多年，对这里很有感情。如果现在让她搬走，她想不出来自己该去哪里。鲛人在哑海以北的数量本来就不多，如果落了单，说不定会被海妖抓去当点心的。到底自己能力不够，也不敢再惹长老们生气，就乖乖听话，别再惹事了。

    她说：“你走吧，别管我。”

    哑狱在潮城外的一道海沟里，辟出一块禁地筑起了高高的栅栏，像笼子一样。一些不服管教的鲛人会被锁在里面，罪轻的十天半个月就出去了，罪重的终身不得释放。反正哑狱里关押的都不是好人，她刚被扔进去的时候想认识狱友搞好关系，可是那些鲛人多半会让她吓一跳。坏人相由心生，他们的眼神阴沉，看人不是正眼。她有点畏缩，最后决定自顾自，不和他们打交道了。

    海沟里照不到太阳，她每天扒在窗上看，见海水蓝中带白，那就是天亮着；见海水成了湛青色，那就是夜里，该睡觉了。

    不让阿螺来，因为阿螺总在引诱她越狱。其实夷波觉得自己罪不算重，过段时间长老们气消了就会让她出去的。她等啊等，等了将近一个月，没有好消息传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把她忘了。她愁眉苦脸想，因为她不是土生土长的鲛人，总要在某些方面吃点亏，他们难免不嫌她累赘。

    后来又等十来天，她开始以泪洗面，实在太难过了，她不想照不到太阳，不想在笼中成年。看看那些飘来荡去的鲛人，基本都是男鲛，如果发现她变成女的了，会不会觊觎她的美色？

    她抱着胳膊停在一角，有个披黑绡的身影移过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海面上在下雨。”那个粗哑的声音说。

    夷波抬头看天，隔得太远，没有感觉，“你怎么知道？”

    “眼睛看不见的可以用心感受，明镜菩提，红颜枯骨，看见的不一定真，看不见的也不一定不存在。”

    说得太深奥，听不懂，也正因为听不懂，对这位高人肃然起敬。

    仔细看他的打扮，黑袍直拖曳到地上，袍角一处有个尾尖露在外面，忽然一抖，缩进去了。夷波舔了舔唇，“这么有禅意，佩服佩服……”

    “你在为不能出去而苦恼？”那黑衣人说，“不必苦恼，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整个南海、哑海，甚至南溟都困不住你……你是北溟来的，应该回北溟去。”

    夷波咕地咽了口气，“北溟？就是那个全是黑水的地方？”顿时觉得这人是个神棍，北溟离这里太远太远了，想都不敢想的地方，说她从那里来，她怎么不知道？她转过身去，靠墙而眠，不打算再理他了。这里有形形色/色的海族，别人被关进来的原因不明，这个人她却能够猜到，一定是因为到处招摇撞骗。

    他见她不愿搭理也不着急，背靠粗砺的狱墙喃喃：“有时候地上一颗石子叫你看不起，可谁知道这石子磨光表面后，里面是不是琥珀？做鱼不要这么目光短浅，要相信自己很强大，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夷波瞥了他一眼，袍子的帽兜那么深，里面黑黝黝的看不见脸。她说：“我不想成就大事业，我就想做个幸福的鲛人。”发现他的斗篷上有苔藓，迟迟问他，“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这么一问他不说话了，半晌才道：“洗了我穿什么？进来的时候没带换洗衣裳，就这么凑合吧！”

    那就说明已经进来好久了，没有替自己算算什么时候出去，还有闲心管别人。

    他靠过来一点，“我精通奇门遁甲，会算人生死，我给你算一卦吧，不要钱，不过你得给我织件衣裳，你看怎么样？”

    “你自己不会织吗？”夷波四下里看看，发现并不是因为捕捉不到光，她啧地一叹，“是不是因为太久不织，已经忘记了？”

    那人伸出十个手指来晃了晃，不像鲛人指缝间只长半截蹼膜，至少指尖还外露，他都长满了，厚厚的，也不是半透明，看上去像个鸭爪。夷波嗳了声，“你病了吗？”

    他把帽兜摘下，长发从里面漂浮出来，五官虽然凌厉，但可以看出是女的。只是皮肤呈灰色，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整整齐齐长了两排腮，原来是个鳗女。

    夷波吃了一惊，哑狱里还关押外族？这鳗女居然会说鲛语，是个人才啊！

    “你为什么入狱？”

    鳗女则对自己的牢狱生涯不以为然，“在哑海犯了点小事，被关起来了。你想不想算姻缘？我知道你们鲛人最喜欢鱼水之欢了，我来给你看看，你的姻缘在何方。”

    她在地上画了个奇怪的图案，然后找出颗鲨鱼牙齿开始抛掷，齿尖对准了一个地方，她啧啧感叹：“姻缘天定啊！”

    夷波心里很紧张，“能看见是谁吗？”

    她收起鲨齿笑了笑，“天机不可泄漏。”

    夷波知道她的算盘，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么精明，难怪只修了半个人形。没办法，有求于人家，总得拿点什么来贿赂，“这里光不好，恐怕鲛绡织出来不太好看。”

    鳗女说不要紧，厌恶地扯了扯身上的布料，“这件袍子是我从人身上剥下来的，穿了一百多年了，你看这儿。”她撅了撅身子，尾尖从衣摆的一个洞里钻了出来，“都破了！像我们这种低等水族，一没钱二没权，日子过得苦啊。”

    也是，加上被关，更苦了。夷波很同情她，全心全意忙碌起来，正潜心织绡，猛听见轰地一声，两个鲛囚扭打成一团，撞塌了半面墙。她激灵了下，哑狱撞出了个口子，可以预见接下来众人四散逃窜的情景了。谁知那些鲛人恍若未闻，鳗女慢吞吞起身到墙角找了把泥刀，左右开弓把碎裂的石块重新补了回去，仿佛操练过千百遍，手法十分纯熟。

    夷波目瞪口呆，她忙完回头，见她傻愣愣看着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下，“技多不压身嘛。”

    她点点头，继续织绡，鳗女在一旁托腮看着，一叠声感慨：“真好看，你是最好看的鲛人，以后会做女鲛吧？要是做男鲛就可惜了。”

    夷波有点脸红，也不答话，朝她刚才画的怪图看了眼，暗示她该兑现承诺了。

    鳗女坐下，重新抛出了鲨鱼牙齿，抚掌道：“作配南方，郎君有财有势，人品高洁……哎呀，来头还不小呢！”

    夷波心花怒放，一样一样往龙君身上套，越想越契合，越想心里越欢喜。对一个人仰慕，总希望能有好结果，不过自己是鲛人，龙和鲛人云泥之别，她有自知之明。只是少女怀春嘛，难免小鹿乱撞，她含羞问：“郎君对我怎么样？是不是爱我如命？”

    鳗女摸了摸额头，“这个卦象上可看不出来，反正是天作之合，你姻缘不差。”

    夷波抿唇而笑，不知道她说的有几分真假。陆上人要看手相、问落地八字什么的，她这里什么都不用，大概是信口开河，却依旧叫人喜欢。夷波心情好了，织绡更卖力，她的速度在鲛人里面算拔尖的，因此及到傍晚，三丈鲛绡便织成了。

    以前把鲛绡卖到海市上，听说那些人会拿来做衣裳，她只负责织布，后面的女红就不会了。这鳗女却是个全才，她会占卜，会砌墙，还会裁剪。画好了线让她帮着把鲛绡割开，自己拔根头发变成针，抱着鲛绡坐在角落里就开始缝合。

    夷波崴身看着，倒也佩服她。忙了半天有些累，正打算休息，隐约听见潮城方向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她抓着栅栏探看，回头叫阿嫚，“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鳗女天塌下来也不管，钢针在头皮上篦了篦，“料着有人来犯，别操心了，咱们这里是牢狱，波及不到的。”

    可这位算命大仙这回算错了，本以为不在潮城可以置身事外的，没想到不久就见成簇亮光从远处过来，到了面前一看，全是牛高马大的雕题鲛人，穿着黑甲，满脸横肉丝，背脊上角刺嶙峋，大嘴一张就要吞人似的。

    “都别动。”领头的摇着尾鳍插着腰，双目炯炯向内查看，“鲛女出来，未成年的也出来，我们将军要过目，胆敢隐匿瞒报者，即刻拉出去处斩。”

    原来潮城鲛女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雕题的需要，他们每三十年一次劫人，很多鲛人到最后都选择做男鲛，这次的战利品只有区区十八，已经跌破往年数量了。因此要找即将成年的，带回南溟豢养，时候到了逼迫他们选择雌性，比放在潮城散养胜算更高。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哑狱里虽然都是作过恶的，但比起雕题，简直小巫见大巫。雕题的背鳍哗啦一声张开，愤怒地抖上一抖就足以叫人闻风丧胆，鲛女和未成年的没有勇气迈出去，那些男鲛们却齐刷刷退后了一步，结果出列的有十人，连同鳗女一起。

    雕题打开门，尖利的矛往上挑了挑，驱赶他们出笼，夷波吓得直打颤，还好阿嫚也在，算有个照应。结果刚踏出牢门，阿嫚就被扔了回去，那些雕题唾弃：“什么东西这么丑！我们要的是鲛人，你一条鳗鱼凑什么热闹，不要脸！”

    阿嫚在后面大喊大叫：“看不起鳗鱼，肤浅！”

    夷波边走边回头，阿嫚远远看着她，向她挥了挥手。她忽然惊觉，所谓的作配南方是不是指南溟？难道她命里注定要嫁给雕题？她嚎啕大哭起来，阿螺现在在哪里？这个不靠谱的，紧要关头总是不见踪影，这下完了，果然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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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她的哭声嘤嘤，不长不短连续不断。起先雕题也不理她，后来不堪其扰，嘲她大喊了一声，“吵死了，再不闭嘴就宰了你！”

    夷波看见那口尖牙锐利得像刀锋一样，冲她一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雕题的长相和潮城鲛人还是有区别的，他们的皮肤是苍色的，又厚又硬，仿佛盔甲。他们凶恶，战斗力强，自身的武器也更多。雕题从洪荒时起就是鲛族中最危险的一支，连东海鲛人看见他们都退避三舍。潮城鲛人以前有龙君护卫，岁月无惊，现在不行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夷波在潮城里也属于拖后腿的，因此除了哭，想不出别的办法。雕题的恫吓没能让她噤声，一听说他们要宰了她，立刻哭得更凶了。一个雕题抽出刀在她面前唰唰比划了几下，正好有只扇贝慢吞吞经过，咔地一刀把壳劈开，往她面前一踢，“看见没有？再聒噪，下场就如此贝！”

    她被吓住了，心里一激一蹦，两眼翻插上去，晕倒了。雕题大呼倒霉，“这个不中用的，就这么死了？”过去拿刀尖挑开她脸上披散的长发，露出一张婉媚绝伦的脸来，嗷地一嗓子，“这个小鲛我要了。”

    啧啧，成年之后不知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妖孽，虽然现在没有性别，但是单瞧这细腻的皮肤，挺直的鼻梁，还有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就已经让人心猿意马了。

    那个雕题搓手挠胸，“让我来救他。”说着撅起嘴，就要上前给她度气。

    这个便宜不容他占，领队的将军一脚把他踢翻，“上等货色先供大王挑选，挑剩的还有本将军呢，什么时候伦到你了？再胡来，砍了你的孽根送进鲛宫拉浮车，还不滚！”

    雕题兵挨了一顿骂，俯首帖耳。雕题国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要是不服管，死路一条，反正雕题人满为患。

    大将军给麾下使了个眼色，副将紧紧腰带打算背起她，夷波自己慢慢醒了，见一只黑乎乎的手伸过来，她尖叫了一声，“我自己游！”

    大将军赞许地打量她，“多大啦？还有多久成年啊？”

    她抿着唇不说话，大将军悻悻摸了摸鼻子，“不说话是要吃苦头的。”转头对卒子说：“拿针来，插/进他的鳞里给他挠挠痒。”

    夷波惊恐不已，颤声道：“我不会屈服的，头可断、血可流……我还小，今年刚满百岁。”

    鲛人二百方成年，如果刚满一百，那且要等了。

    大将军的视线在她身上巡视了一圈，如果年纪到了，鲛人两腋的透明胶质膜会泛起淡淡的胭脂色，仔细查看了一番，这鲛人的胶膜发青，和一般鲛人不同，姑且认为他没有说谎吧！大将军嗯了声，“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大王最喜欢玩养成了。”

    夷波感觉一股腥甜在喉头翻涌，勉强咽下去，缩肩收腹挤进了被俘的鲛人堆里。放眼一看，都是平时熟悉的面孔，大家彼此对视两眼，满脸灰败。经过这场扫荡，潮城彻底沦为男鲛城了，雕题不光把鲛女劫走，连没有成年的也一并抓走，看来潮城为了躲避雕题洗劫，也许会弃城。将来就算他们能逃出来，也是无家可归，想到这里不由泪下。

    远处的守城潮鲛还在作战，可惜实力悬殊，那一小撮力量简直螳臂当车。几个长老捶胸长嚎：“龙君、君上……您怎么还不回来！您辖下鲛人有灭族之灾了，求您显圣，救城众于水火吧！”

    他们的祝祷引来雕题哈哈大笑，“别叫了，叫破喉咙也没有用。你家龙王爷不知在哪里快活呢，保不住你们啦。”

    夷波吸吸鼻子，又是伤心又是失望。如果那天龙君和她们一道回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雕题现在看准了南溟以北群龙无首，才敢放肆踏上哑海的海域，要是换了以前龙君在时，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更别说强抢鲛女了。

    雕题这次不虚此行，个个心情大好，唱着不成调的歌，排着长长的队伍押解他们返程。因为觉得他们太磨蹭，还有逃跑的嫌疑，把他们装进了海草编成的大笼子里，几十个雕题前拖后推着，吵吵嚷嚷往南溟而去。

    南溟地广，波涛万顷无边无际，从哑海过来得花两天时间。夷波和同伴们被关在草笼里，自己不得控制，被颠得七荤八素。一帮弱质女流和半大不大的少年，对目前的处境无能为力，大家哭完了，靠着草笼只管发呆。

    “怎么办呢，真的要嫁给雕题了。”想起脏兮兮的异族那满身油皮就一阵恶寒，“长老们，还有祭司，居然一个都对付不了他们。”

    “多少次了，有今天也在预料之中。只是我不甘心……我有意中人了……”一个鲛女抽抽搭搭哭起来，“他想救我，可是打不过那些野蛮的雕题。我看见他被他们押起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大家长吁短叹，然后有人喊夷波，“没想到你被关在哑狱都没能幸免。”

    “是不是因为你总跟那只螺在一起，你们到处跑，早就被他们盯上了，所以……”

    夷波不愿意想这个，一下一下拨弄海草。抬头看天，隔着水幕混混沌沌的，遥远得荒寒。

    又有人小声饮泣：“我想回潮城，我们逃跑吧！”

    “怎么逃呢。”另一个叹息，前前后后那么多雕题，往哪里逃才不会被抓？

    夷波却会错意了，她觉得想逃出这里很简单，五指一伸，轻轻松松就把笼子割开了。笼底破了个大洞，她自己收势不住先掉了出去，大家瞠目结舌，既然已经开了弓，那就没有回头箭了，于是干脆将笼子割得粉碎，像猛然窜到空中的烟花，一眨眼工夫就四下逃散了。

    雕题没想到会出这个意外，大将军愤然大喊，“造反了，抓住他们！”

    于是乱作一团，潮城鲛人身姿翩翩向远处疾游，雕题浑身肌肉虬结，他们的尾鳍更有力，要论速度，潮城鲛人远不是对手。夷波来不及顾别人，自己闷头往空旷处逃窜，拿出那天和雷神比速度的决心来。眼看前面越来越开阔，几乎只剩她一个了，她心里愈发急切起来。还差一点儿，再加把劲就能突出重围。可是原本没遮没拦的地方突然架起了一片网，她刹身不及，一头扎了进去。

    雕题快活得手舞足蹈，“人做的东西还真管用。”

    夷波气得很，扒着网眼结结巴巴说：“都是鲛人……自相……自相残杀！”

    胜利者不以为然，“我们雕题国的勇士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天生就是被奴役的，我们专管征服，明白吗？”

    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势单力孤，到底落进人家手里了。本以为至少能有个把逃脱的，谁知刚才的面孔重新又聚集到了一起，这次谁也没力气说话了，努力过一次，全军覆没，看来命运就是如此。

    雕题一路高歌猛进加速收兵，夷波和同伴们就这么给扛回了南溟。南溟有别于南海，对人或海族来说都是陌生的。进入需要经过某个通道，陆上古籍称呼南溟为“海外”或“方外”，一直是个常人无法触及的神秘去处。夷波隐约听人说起过，南溟原本也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可是自从上一任溟主过世之后，这片海域就成了一盘散沙。雕题本来排不上号，如今也咸鱼翻身开始称霸王了。龙君如果再不归位，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连南海都要划进他们的版图了。

    然而那么了不起的人物，不折腾出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来，似乎白瞎了他的名号。夷波泪眼婆娑地想，话虽如此，可他要是继续不知所踪下去，她恐怕真要当雕题王的宠妾去了，还怎么和他共谱龙鱼佳话！

    耳边是雕题无意义的欢乐叫喊声，鲛人一般都很内敛，话不多，譬如每年一次的海族朝圣，你会看到各式美丽的身影穿梭，热闹而安静。绝不会像雕题，乱糟糟闹哄哄，和兽类无异。眼下他们落进雕题手里，可算是白璧蒙尘了，雕题粗鲁至极，挥动着手里的长矛，把他们一干人等驱赶进了雕题王的鲛宫。

    雕题在海族里面算是很糙的那类，对生活环境要求不高，满足最基本的需求就可以。所谓的鲛宫，也建得张牙舞爪，毫无章法可言。不过进去之后发现进深真惊人，比起龙绡宫大了三倍不止。夷波不满地腹诽起来，龙君是南海之主，都没有他们这么嚣张。这雕题王是个穷奢极欲的家伙，审美又不行，除了往抱柱上镶宝石和珠玉，大概就不知道别的了。

    大将军却很自豪，“看看，到我们雕题国来是不会过苦日子的，只要你们听话，以后顿顿有肉吃，天天有绫罗穿，比在潮城强多了。现在你们要进鲛宫备选，如果大王看得上，会留下培养感情；如果看不上，你们还有一次自由选择伴侣的机会……看我！”他略有些腼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甲，拍得梆梆作响，“年轻、气猛、有责任心，位高权重又富甲一方……”

    话未说完，因为宫中有鱼官出来传话被迫中止，不过接下去的内容也能猜到，无非标榜自己是托付终身的不二人选。雕题和潮城鲛人不一样，他们没有忠贞的习惯，一个男鲛配几个女鲛是很寻常的事，但这样公然撬墙脚，大将军的胆子果然不小。男人嘛，总有两面性，对姑娘再温柔体贴，对于男鲛，手上命案可不只一两宗，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双面鲛。

    鱼官光打手势不说话，身后出来一排虾兵蟹将，指引他们往殿中去。夷波混在人堆里前行，一面紧张，一面左右偷偷观望。海里不能燃火，可是大殿两侧供着几十个大盆，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绿幽幽磷火一样，照得殿里一砖一柱都是绿的。这里不像议事的地方，倒像阎王殿，夷波紧张地缩着脖子，远远看见宝座之下站着个人，背对他们而立，穿黑袍，领袖有金线回文缘边，贵重不失威仪。琅玕冠下长发蜿然，乌鸦鸦一直垂到袍子下方，似乎又把肃穆的感觉冲淡了。这雕题王的道行一定很高，居然不是鱼尾，是一双人腿！就是不知道正脸是什么样，别一转过来，斗鸡眼加地包天，那就太浪费这秀色可餐的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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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大将军是跟着一起进去的，他仔细看了前方一眼，“三日未见，大王越发气度潇洒、英俊不凡了。看看这华丽的冠服，流线型的身材和大长腿，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委屈和不情愿！大王可是我们雕题国上下的标杆，深受全国鲛女爱戴，帅出南溟新高度的一代霸主。能够追随大王左右，是你们的福气，别哭丧着脸，都给本将笑起来！”一边呼呼喝喝，一边转头问鱼官，“今天是十五吗？天还没黑就打算登陆？那我这就去安排大王的浮车和扈从……”

    鱼官向他挤了挤眼，脸上有怯懦的表情，示意他噤声。大将军没有领会，继续不遗余力地邀功请赏：“大王……大王……照您的指示，臣这次把没有成年的潮鲛也抓来了。为了防止潮城那几个老家伙偷偷迁城，臣特地留下一队勇士驻守潮城。臣有道妙计献给大王，等下一批小鲛孵化，即送去潮城让那些潮鲛抚养。我们可以把潮城变成雕题的育婴房，潮城鲛人性情温和又有爱心，最适合当奶妈了。反正哑海如今没人掌管，我们向北迁徙，进驻潮城算了。以我们的实力，先横扫南海再杀进陵鱼国，一统四海指日可待呀，哈哈哈……”

    鱼官以鳍扶额几乎晕倒，向上看看，那黑色的身影没有转过来，很平静地说：“一统四海……真是个宏大的理想。”

    大将军嘿嘿笑了笑，“那是因为在大王的英明领导下，臣才敢发此鸿鹄之愿。大王今日声线清朗，身段风流，必须配一绝色。”他游进潮鲛群中寻找，直接把夷波提溜了出来，“大王请看，臣发现一个小鲛，长得花容月貌，一看就适合当宠妾。现在虽未成年，但大王可以把他养在身边，看着爱妾一天天长大，多么的心痒难搔和有成就感，大王一定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夷波吓得抖作一团，“我、我……已经发愿当男鲛了。”

    “你敢！”上面没出声，大将军先对她大喝了一声，“大王面前不得无礼！快说你要当女鲛，一生一世追随大王，不然把你鼻子割下来喂螃蟹，知不知道！”

    夷波呜咽着哭起来，她不想当这个雕题王的小老婆，她还盼着能和龙君团聚呢！可是怎么办，大将军的刀锋在她面前晃了晃，银光照得她两眼发晕，她哭得打嗝，左思右想，不敢违抗，捂着鼻子说：“我愿意……追随大王，可是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你得到了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大将军上窜下跳，“敢对大王不忠，死路一条！”

    上首的人终于慢慢转过身来，姿容如电，眉心火纹悍然，居然和龙君长得一模一样。

    有这样的一张脸，立刻不存在强不强迫的问题了。谁能想到丑陋的雕题鲛人里会长出如次匪夷所思的极品！夷波见底下一片哗然，她不甚聪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难道之前所谓的龙君根本就是雕题国主？她和阿螺都被骗了吗？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错爱错爱，一下哭晕在地上。

    大将军咦了声，“大王今日真是美得……惨绝人寰啊！”

    鱼官再也看不下去了，抖抖索索上前行礼，“君上，本次押解的潮鲛尽数在此，毫发无损，请君上明鉴。”

    他的视线掉转过来瞥了夷波一眼，“身为潮鲛，一点气节都没有，令人失望。”

    夷波知道他是指她刚才的表现，心说失望你个鬼，最该失望的是她好吗！她居然那么容易轻信人，错把雕题当成龙君了。可是真正的龙君在哪里呢，兜了个大圈子，她前阵子死心塌地的对象出现偏差，简直是她百年爱恋的污点！

    她恶向胆边生，又气又羞地指责他，“做鲛人要有做鲛人的自觉，明明是个雕题，你装什么龙！亏我之前那么敬重你，你难道不觉得受之有愧吗？你这个赖皮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能掩盖你斯文败类的事实，你是鲛族的耻辱！”

    她这一通骂，众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首的人白了她一眼，“笨成这样也是旷古烁今第一人了。”一面与她擦身而过，抬袖指了指道：“自今日起雕题国并入潮城，潮鲛要是看得上雕题鲛女，也可与之通婚。雕题善战，以后海疆的太平就归雕题负责，不得欺凌弱小，不得恃武行凶，若是让本座发现有异，族规惩处，绝不宽待。”

    众鲛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大将军心里也存疑，追问道：“大王这是赞同臣下的意见了吗？不过也太彻底了些，譬如令我们的鲛女作配潮鲛，那些无能之辈会辱没她们的。还有雕题巡逻南海及哑海……我们只要征服，四海和平关我们球事啊！”

    他刚说完，鱼官咚地一声跪下了，颤声道：“请君上恕罪，兀犴将军心直口快，不知其中厉害……”

    这下大将军不说话了，再简单的脑子也能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傻张着嘴向上看，“大王……”

    “养着一帮连国君都不认识的将领，雕题国迟早要完蛋。”他皱了皱眉，厌恶地调开视线。

    夷波旁观了半天，搞不清方向。这时听见阿螺的叫声，欢欢喜喜举着个框从宝座后面出来，扬扬手说：“回禀龙君，海图已经绘成了。这雕题王的皮真厚，我剥了半天才剥下来绷好，您看看，没有什么偏差吧？”

    满殿的人都心惊胆战，水里似乎漾起一股腥味，到现在才发现有血丝漂浮，原来雕题王已经被杀了。

    兀犴大将军面如土色，结结巴巴说：“这……这……不是大王！大王……”

    鱼官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他是南海龙君，来替潮鲛报仇了！”

    雕题国和潮城的过结由来已久，这百余年间雕题仗着凶狠欺凌潮城，现在南海海主回来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把他们的雕题王剥皮做了海疆图。这个下马威给得太狠，连久经沙场的大将军都唬住了，和鱼官抱头痛哭，哀悼雕题称霸海上的世代宣告结束，接下来他们得服兵役，连自由都受限制，就别再考虑个人的婚姻问题了。

    夷波坐在那里发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龙君不是雕题王，他是来救他们的。

    阿螺奔过来扶她，把她往前推了推，“快去呀。”

    她觉得很愧疚，刚才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家骂了一通。其实也不能怪她，怪就怪这个兀犴将军，连自己的王都不认得。还有龙君，好好的龙为什么说鲛语，彻底把她给搞混了。她踯躅了下，低声抱怨阿螺：“你不救我，到这里来了。”

    阿螺说：“我本来是打算和雕题大战三百回合把你劫出来的，正好半路上遇见了龙君，龙君单枪匹马来南溟收拾雕题王，我想你早晚也会到的，就先跟着龙君过来了。你看这不是天衣无缝嘛，不费一兵一卒把雕题国收服了。以后雕题可以护卫潮城，就再也不怕外族欺压了。你巴结住了龙君，求他不管到哪儿都带着你，好事不就成了吗。”

    夷波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只是她没忘自己说过的话，她说自己已经有了意中人，不知会不会引起龙君的误会？再说他刚才还嫌她笨，她这样无可救药的鲛人，一定让他感觉既可笑又可悲吧！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我不敢……”

    阿螺骂她，“胆小鬼，别等龙君喜欢上了别人你再后悔。要是实在没胆量，那就作罢，以后可别哭，当个男鲛和我在一起算了。”

    夷波被她训了一顿，觉得此话有理。虽然她办事从来都是畏首畏尾，但是关乎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以前爱听石斑鱼讲他和海狸的爱情故事，虽然他后来渡劫失败化成了飞灰，但他求爱时勇往直前的精神永存。他说爱情就像一场战役，披荆斩棘，不能后退。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不能因为担心会有遭受拒绝的可能就放弃。纵然失败，只要努力过，大不了被你爱的人笑话一下，有什么关系。如果退缩了，一旦对方爱上别人就来不及了，那个人也许未必比你优秀，但他一定比你勇敢……

    一条菜鱼都能有那么高的觉悟，作为鲛人，她有什么道理怯懦？夷波挺挺腰，打算争取一下，然而觑眼看龙君，又有点怕。鼓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挨过去，腼腆一笑，唤了他一声：“龙君……”

    他没有理她，优雅地拂了拂衣袖。

    她憋了口气，用鲛语期期艾艾阿谀着：“先前押解来的路上小鲛就在祝祷，求龙君显灵……这次能救城众的只有龙君一人，没想到龙君真的来了，这就是心意相通吧？潮城现在越来越没落，终究要龙君出面，才能振兴鲛族。龙君回来了……长老们一定很高兴……”

    他还是不理她，负手踏出了鲛宫。

    夷波看着他的背影，嘴瓢得葫芦一样，对阿螺说：“他不理我了，怎么办？”

    阿螺扛着海图怅然，“大神一般都很有性格。”

    她垂着嘴角又叫了一声，“龙君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儿，似乎有了触动。

    夷波顿时心花怒放，原来这招真的管用，只要说好听的，哪怕他不满意你，态度也会改善很多的。她握着双拳再接再厉，“龙君是小鲛见过的最有格调的大神，龙君盛名远播，四海无不宾服。小鲛对龙君的敬仰如南溟波涛万万，无止无尽。若小鲛有这个造化，愿跟随龙君左右，供龙君差遣……龙君……龙君……九川大神……”

    奉承的话说了一车，他终于转回身来，长眉一挑道：“难道本座不是一身正气吗？居然让你误认为我是雕题王？你先前说了什么？说本座是斯文败类，是鲛族的耻辱，你胆子不小。现在好话说尽也没有用，本座已经看清了你，口是心非一肚子坏水，本座是高贵的龙，才不要理你这赖皮鲛。”

    啊，这么记仇的大神，实在让人心累。夷波忙辩解：“小鲛只是恨雕题王，对龙君不敢有半点不敬。之所以认错人，也全是因为兀犴大将军，谁知道他连自家大王都不认识……现在误会解开了，不如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吧！活着嘛，最要紧就是心情好，心情好，一切都好了。”

    她笑得不遗余力，笑得两颊发酸，想让龙君看见她多有诚意。谁知他鄙夷地撇了下嘴角，唇边小小的梨涡一现，像个甜得发腻的糖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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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虽然龙君是傲娇了一点，但就像阿螺说的，大神都是有神格的，天天和颜悦色的，那是做生意的小商贩，大神又不求你什么，对你笑嘻嘻干吗？

    所以龙君的那份拽，属于真性情的表现。龙嘛，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在人间可是很受推崇的，要不然皇帝不会拿他做图腾，也不会管自己叫真龙天子。既然这么有来历，当然是她们奉承着他，只要抱紧这条粗大腿，以后就有的混了。

    阿螺使劲努嘴，示意夷波卖弄卖弄美色。夷波自己衡量了一番，人家比她还美些呢，就算她眼里生钩子，他也未必看得上她。那可是龙君啊，对她有过大恩的。她坚决相信日久生情会好一点，等到龙君对她也有意思的时候，她就学石斑鱼勇往直前。至于现在，还是乖乖当他的手下好了。不管好人坏人，都需要一个得力的爪牙，她摇着尾巴上前，撸了撸衣袖，“我给龙君准备浮车，拉龙君回潮城。”

    龙君哼笑了一声，“愿意为本座拉车的海族多如过江之鲫，你手短胳膊细，摔着本座。”他转身一拂，那华丽的衣摆在水中舒展开，黑色缎子边缘细密的金线像跳跃的碎芒，有种神秘又忧郁的感觉。

    前两次见他都是白衣胜雪，这次改了黑衣，顿觉耳目一新。她也不嫌他挖苦，叼着手指说：“龙君的新衣真好看，一定花了不少钱。”

    他瞥她一眼，人形在水中走动，魅力发挥到极限，每一次回头都风华绝代。轻轻压了压衣襟道：“这叫缭绫，是请陆上最有名的绣工，花了两年才做出来的衣裳。你们鲛人只知道鲛绡，这么高档的人间极品你们不懂。”

    夷波咕哝了句，“这语气真耳熟，苍龙好像也说过……”

    他的动作停住了，垂眼问：“什么苍龙？”

    那条苍龙从神珍上逃脱之后就无影无踪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夷波说：“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龙，它那时候被囚禁在紫金梁上，捆得像个粽子……”

    他忽然冷了眉眼，“本座还以为你是个结巴，人语说得不成样子，没想到鲛语却很是玲珑。本座是万万水族之上的海主，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说鲛语？从现在起你学不成人语就给本座闭嘴，”复哼了一声，“话多死了，小心本座把你变成哑巴。”

    夷波被他一责备，心情跌倒谷底。他到宫外点阅雕题大军，她哽咽着对阿螺说：“他不喜欢我，他和龙君不一样。”

    阿螺知道她所谓的不一样，是指和她想象中的龙君有出入。然而那时候也没深交，不过雪中送炭，自然觉得他是龙中君子，说话应该是温情脉脉的。其实那次他根本没有开口，他乘坐的浮车经过她们身边，从车里下来，把那片鳞嵌在夷波尾巴上，前后不过一弹指的工夫。然后登车扬长而去，夷波却痴痴望着他的背影，神魂颠倒了一百年。

    一见钟情肯定是美好的，后期再完善加工，形象更加无懈可击。当现实和幻想产生碰撞，不是龙君不好了，是更加真实了。

    阿螺安慰她，“龙君对你要求高，也是为你好。那些软体的海鲜不会说人语就算了，你切了下半截好歹算是人，说得复杂点就磕磕巴巴，大不成体统。交流有障碍，怎么做个合格的爪牙？让龙君也和你一样咿咿呀呀，有损他的威仪嘛。”她在她肩上拍了拍，“下定决心学人话吧，以你的聪明才智，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夷波抽泣了下，感觉自信心受挫，她本来就脸皮薄，已经很豁出去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浮在殿前往下看，那些雕题汇集起来，黑甲长矛排出去很远。因为雕题王已死，加上天生对龙的畏惧，个个都很听话。龙君这百余年不在海里，以前的旧部也不知道他突然现身，没有及时赶来侍奉，雕题就把他们王的銮仪拿出来，请他上了巨鱼拉动的金浮车。

    雕题曾去潮城抓过三次鲛女，既然两国并一国了，被俘虏的鲛女也可以重返家乡。获得解救后的鲛女们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圆，长长短短的哀鸣震荡了南溟水域，很多奇怪的鱼类也聚起来围观。

    那些鲛人夷波都认识，走的时候是无知少女，现在大部分都怀抱婴孩了。潮鲛和雕题生出来的小鲛有漂亮的脸和尾鳍，但是身上长着角质鳞，又厚又坚硬。夷波看到以前一起织鲛的月姬，她向她游过来，哭着叫她，“夷波，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遇见阿螺的时候，夷波和月姬最要好，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是一起出门，坐在珊瑚礁上迎接第一缕日光。后来月姬被抓走了，她去求长老解救她，长老们只是垂首不语，慢慢她知道只能把她忘了，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帮助她。

    夷波大泪滂沱：“月姬，你连孩子都生了？”

    月姬嗯了声，“我嫁了只雕题，可不得生小雕题嘛。”

    “那以后怎么办呢，还跟着你的雕题丈夫？”

    月姬叹了口气，“以后的事没有想好，我不喜欢那个雕题，也用不着和他捆绑在一起。”

    鲛人的忠诚只对心爱的人，如果是受强迫，没有死守一辈子的义务，反正回到潮城，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

    夷波基于礼貌，问候那个孩子，他有蔚蓝的大眼睛，长得精致美丽，虽然身上鳞甲遍布，依旧不影响他的可爱。夷波喜欢孩子，忍不住逗弄他，谁知他忽然向她嘶吼，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看上去凶狠异常。

    夷波吓了一跳，怔怔看月姬，“果然继承了雕题的人格魅力！”

    月姬忙安抚他，愁眉苦脸道：“他脾气不太好，吓着你了。我也没办法，他终究是个雕题，和我们不一样。”

    月姬抱着孩子走了，夷波和阿螺惆怅不已。阿螺说：“好好的鲛女，被雕题毁了。你看看，嫁人不是件随便的事，雕题长成那个鬼样子，连潮城鲛人也救不了他们的后代。还是我们妖怪最实际，别整什么人品不人品，以貌取人错不了。要想孩子长相对得起自己，那就得找个品貌出众的郎君。我算算，龙和狮子生狻猊，和王八生霸下，和鱼生鸱吻……那和鲛人生什么？”

    这是个难题，物种不同，生出来的后代也不同。不过夷波有疑议：“那是龟，不是王八。”

    阿螺说：“差得多吗？差不多！”

    可是龙怎么和那么多奇怪的东西生儿子呢？夷波颤巍巍说：“龙君不一样。”

    阿螺耸了耸肩，“龙性最淫，就像蛇一样。你见过蛇洞房吗，一大群滚成一团。路过的一看那么热闹，也兴致勃勃加入了，最后不知道谁和谁交/配，反正事情一完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阿螺撑着腰捋了下头发，“不过龙龙不同嘛，龙君既然已经是南海之主了，绝不会和那些土龙一样。而且他的眉心轮那么大，一定充满智慧，也管得住自己的情/欲，你说是吧？”

    夷波咬着唇，心里七上八下，“龙生九子，其他妻妾呢？”

    阿螺说太多啦，“豺狼、凤凰、老虎还有蛤/蟆。”

    惊天噩耗，居然还有蛤/蟆，口味太重了。夷波心里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受了惊吓。竞争者骤增，她开始退一步想，和这些东西比，自己最漂亮，应该有潜力争当宠妾吧！可是越想越难过，龙君真的会喜欢蛤/蟆和王八吗？也太饥不择食了。

    她陷入痛苦的深渊，阿螺却全没发觉，“鲛人和龙……蛟龙？还是半人半龙的新品种？这个要好好考虑一下，看见月姬那个孩子了吗，嘴一张简直吓死人。”

    四合八荒好像没听说过有龙迎娶鲛人的，会生出个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这些都不重要，猛然间知道龙那么多情，这才是最令她苦闷的。

    她们这里只管说话不肯上路，龙君那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打发鱼官去催促，鱼官慌慌张张说：“有话回潮城再叙吧，别惹得君上不高兴，我们都得晒鱼干。”

    夷波转身看，雕题军骑着海马前后护卫起浮车，缓缓向哑海进发。龙君靠着靠垫一手支头，慵懒的姿态和飘扬的长发，委实很有三妻四妾的本钱。她叹了口气，拉着阿螺上路，阿螺又开始出谋划策：“几次遇见龙君，都没听说他有夫人，我觉得你机会很大。我想了想，这回收服雕题，他不会立刻离开，至少要等雕题完全归顺之后，这里面没有个十年八载，想都别想。你又快成年了，只要一变成鲛女，没有几个海族能抗拒你的魅力。到时候你就机灵点，想方设法往龙君面前凑，眉来眼去几次，必然手到擒来。”

    她算得得意了，哈哈大笑，夷波却高兴不起来，果然陷在爱情里的女人都是忧郁的。

    回到潮城是第二天了，那个刚刚遭受洗劫的城池愁云惨雾，对危险充满了警惕。长老们聚在龙绡宫里商议对策，正技穷的时候听见鲛卒来通传：“城外二十里发现雕题大军，搅起的泥沙浑浊了哑海的海水，眼看就要往潮城来了。”

    石耳长老把手里的珊瑚拐棍一戳，断成了两截，“还来干什么？还有什么可让他们掠夺？”

    非鱼长老掐指一算，“不妙，难道还想抓男鲛去给他们当奴隶？”

    这还得了！点苍长老下令点兵，“这次就算全军覆没，也绝不能够束手就擒。大不了战死沙场，总比被雕题鞭打驱策好。”

    城中剩余的男鲛们抄起武器迎出城，一字排开，远处滚滚烟尘将至，下定了决心决一死战。

    雕题开路的先锋到了，看见一帮连刀把都抓不好的文弱鲛人打算以卵击石，觉得有点好笑。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给他们撑腰的海主回来了，兀犴将军领兵凯旋之前那位龙君引下几十道天雷直劈雕题国上方，雕题勇士们都给吓了个屁滚尿流，现在回想还毛发炸立呢。

    他们忙摆手：“不战、不战，我们此来是护送龙君回城的，没有别的想法。”

    几位长老讶然，“龙君？我们的龙君？”

    可不是吗，如果他们雕题也有龙君的话，不会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

    浮车渐渐近了，八条脑门上顶着金色珠铭的大鱼停下来，长老们眯觑着眼，嘴里喃喃：“真是君上吗……”走近一些，车上的人也露面了，一身瑞气，光芒万丈。长老们嗷地一嗓子飞奔过来，离得很远就匍匐在地，惯性使然蹉到龙君面前，抱着龙腿呼天抢地起来——

    “君上，您终于回来了！小的们盼您，盼得茶不思饭不想，总算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小的们死也瞑目了。”

    “君上一去百年，小的们无能，没有守住潮城，弄得民不聊生，无颜面见君上。”

    “君上却越发的容止可观，望之俨然。有这样一位英明威武的海主领导，真乃潮城之大幸，南海之大大幸……”

    夷波在边上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些长老，训诫她的时候声色俱厉十分威严，谁知在龙君面前就是这副孙子模样。看来阿谀奉承不光是她的长项，说不定还是整个鲛族的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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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拿虫）

﻿也就是因为她这一笑，长老们注意到她了。本来就不怎么受待见的人，敢在这时候以下犯上耻笑长老，这如何姑息！

    “夷波！”长老一声暴喝，吓得她蹦了三尺高，“你不在哑狱里待着，跑到这里凑热闹来了？未得赦免私逃出狱，罪加一等！你等着，回头看怎么收拾你！”

    她觉得很冤枉，躲在阿螺身后说：“我没有私逃，是雕题兵闯进哑狱，把我抓到南海去的，兀犴大将军可以替我作证。”

    长老们嗯了声，“兀犴大将军是谁？”

    大将军从海马上下来，挺着胸，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强颜欢笑：“是本将。”

    长老们啊地一声，“让雕题替你作证？你和雕题是什么关系？难道是内奸，协助雕题洗劫潮城吗？”

    长老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这样大的罪责信口就捏造出来。阿螺看着夷波受冤枉，实在是不能忍，“长老们就是这么主持公道的？针对夷波要不要这么明显？雕题袭击潮城时长老们在干什么？事后有没有统计被掳走的人数？夷波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就在哑狱里关了一个多月，亏她听你们的话，不让我救她出来，否则我早就砸烂哑狱的牢门了。她被雕题劫去，九死一生，回来后还要受你们污蔑，昏聩至此，难怪把潮城管理得一团糟。我要是你们，早把脑袋埋进沙堆里了，还好意思面见龙君？真是活得旁若无人！”

    阿螺这一番话，简直令长老们颜面扫地。长老们脸红脖子粗，“区区螺蛳精，竟敢插手潮城的城务，你好大胆子！”

    阿螺摩拳擦掌，“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是螺蛳，我是海螺！你们再说一句螺蛳看看，我刮了你们的老鳞，把你们通通腌咸鱼。”

    双方剑拔弩张，夷波害怕阿螺受牵连，忙出来躬身呵腰，“阿螺和这事没关系，长老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意回哑狱去，千万别驱逐我们。”

    依旧不依不饶——

    “一个鲛人，自甘堕落与精怪为伍，真是潮城之不幸。”

    “如此大逆不道，还留着干什么？让她们走，离开哑海，发配到南溟去。”

    夷波的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再伤心他们也看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钝钝的痛，抽泣着说：“我真的没有私逃，不信去问阿嫚，她是看着我被抓走的。”

    长老们上了年纪，固执得令人生厌，龙君终于不耐烦了，漠然道：“夷波跟我进龙绡宫，本座累了，替本座捏捏肩。”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夷波连眼泪都忘了擦，怔怔看着他。这算是替她说话了吧？龙君是海主，是一把手，只要他开口，多艰难的处境都能化解。这下长老们肯定服帖，她顿时乐不可支，急吼吼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君上……君上太好了。”

    龙君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还骂了本座。”

    敢情记仇到现在，夷波摇尾乞怜，“小鲛瞎了眼。”

    虽然龙君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是当着这么多的人不能娇嗔，毕竟威严要紧。便任由她挂着，大摇大摆走进了龙绡宫。

    这个行宫有百余年未归了，进门乍一看居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的宝座不见了，豪华的软装潢也不见了，冷冰冰、空荡荡，倒像误入了陌生的地方。他错牙哼笑：“好啊，当本座死了，连我的身后都清理干净了。”

    长老们诚惶诚恐，“龙君息怒，因为龙君长期不归，殿里空着也是空着。加上鲛女越来越少，织绡也用不上那么大的地方……臣等为君上另备了行辕，就在泉台之上，时刻恭候君上荣返。”

    他不太高兴，说不必了，“就在此处，本座懒得挪动。把椅子搬来，雕题的军务要立刻分派妥当，免得滞留在潮城，再出什么差池。”

    长老们忙领命，众鲛人迎回了龙君，一扫先前的阴霾，个个欢天喜地干劲十足。扯起了彩色的帐幔悬挂起来，搬出了许久没用的八宝水晶床，恭恭敬敬请龙君升座。他迈上脚踏，夷波还挂在他手臂上，他把她摘下来，搁在了一旁。

    龙君毕竟是龙君，六辔在手，成竹在胸，把那些归顺的雕题照人数分成天地玄黄四支，一支镇守一方。剩下的女雕题则和潮城鲛女们待遇相同，准她们在城中安家，哺育后代。男雕题每隔半年可以回来探亲一次，只要相处甚欢，两族通婚不受限制。这样的政策很好地安抚了雕题的情绪，其实制度和雕题王在时是一样的，不过换了一片海域，更有约束更守规矩罢了。

    兀犴将军的兵权依旧，他虽然怀念以前横着走的日子，但事到如今也是命，不敢有违，悻悻出去传达政令了。

    长老们对龙君的通天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也有他们的担忧，“雕题终究是不开化的蛮夷，留在城中恐将来会有隐患。那些女鲛凶狠，万一和我们对抗起来，只怕我们要吃亏啊。”

    龙君怒其不争，“雕题兵你们打不过，连女雕题你们都怕，本座离开的百年，你们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长老们顿时苦涩涌上心头，失声痛哭道：“君上不知，这百年来我们受尽欺凌，连玳瑁路过，都敢在城头拉坨屎，可见潮城处境多么艰难。并非臣等不思进取，实在因为潮鲛性情平和，即便奋起反抗，对于雕题来说也是不值一提。如今能解救潮城于水火的只有君上，您可再也不能扔下城众们了。”

    他们趴在地上嚎啕，龙君听说玳瑁拉屎，失望地撑住了前额。有这么一帮没用的手下，果真心累欲死。缓了半天他才回过气来，“都起来吧，本座不走，留下平定了海疆再说。你们也当进益些了，活着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懂不懂？”

    长老们齐声应是，“只要君上在，臣等有了主心骨，靠自己没问题。君上忙了两天，且好好休息吧！”说着给夷波使眼色，“还不走？”

    夷波瑟缩着，伸手在龙君肩头捏了两下，“君上命我留下侍奉的，我还没开始呢。”

    长老们又瞪眼，“不识时务！”

    她呜咽了下，龙君脸上浮起怒色，寒声责问长老们：“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对她的？她还小，受不得惊吓，有这么旺的火气，当初怎么不使在雕题身上？自己人嘛，要互相友爱。从今往后不许对她大呼小叫，让我听见，我可是要发火的。她虽没有生在潮城，但长在潮城，和这里土生土长的鲛人有什么区别？她有不足，应当教她，要是骂有用，你们早就被我骂成器了。”

    长老们尴尬不已，同时也感到意外，龙君护短，还是头一回见识。忽然想起夷波尾上的那片龙鳞，他们竟然糊涂得忘了这份渊源。看来她说去即翼泽是为了找寻龙君，这点没有撒谎，龙君之所以回来，也许里头有她的功劳。这么想来她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了，长老们换了个态度，诺诺道：“君上教训得是，臣等太急进了。既然君上发话，那夷波就留下好好伺候君上吧，臣等告退。”

    夷波有点脸红，这个“伺候”有时候听起来还真是暧昧呢！她含羞一瞥龙君，他阖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覆下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皎若芳树。长老们慢慢退后，他又启唇吩咐：“鲛族也该学学人语了，光你们几位长老精通不管用。譬如海市交易，隔一道手，难免被人坑骗。学会人语，这种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对大家都有好处。”

    长老们忙道是，“君上英明，之前臣等也商议过此事，只是因为雕题长期扰攘，实在没有心思办学。现在既然天下太平了，臣等立刻准备起来，设立书院开课讲学，寻人语说得好的，请到书院做先生，君上等着臣等的好消息吧！”

    龙君笑了笑，“如此甚好，加紧办，头一个要教的就是这条鱼。”他闲在地指了指身旁的夷波，“本座不想听她结结巴巴的腔调，长此以往会带坏本座的。”

    长老们立刻心领神会，一叠声应了，弓腰退了出去。

    夷波虽然又成了反面教材，但心里是高兴的。像他这样的大神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相救，就算有时候心眼略小，也绝不影响他的整体形象。

    她对龙君的感觉，有一句话可以很好地概括：越品味，越欣赏，越欣赏，越懂欣赏。龙君的魅力上天入地盖世无双，能陪在他身边她立刻觉得自己水涨船高了，别说让她垂肩，就算让她洗脚，她也在所不辞。

    阿螺很懂眼色，“天不早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潮城要办书院，我的人语说得标准，可以试试应聘夫子。”临走嘲龙君努努嘴，示意她别错失良机。

    可是怎么下手呢，夷波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除了偷偷爱慕，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算了，暂时还是先当个合格的爪牙吧，她全心全意为他捶背通经络，鲛人的力气小，打在身上挠痒痒似的。龙君睁开一只眼乜她，“花拳绣腿。”

    她委屈地咕哝了声，努力加大力道，紧握起双拳，握得指节发白。

    龙君叹了口气，一手托腮歪在榻围上，美丽的脸在水色中越发丰艳诱惑，“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关进哑狱的？”

    夷波想了想，很觉得惆怅。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去即翼泽，长老不高兴。”

    “不高兴就把你关起来了？”

    她点点头，指了指房顶，表示人在屋檐下，要是敢反抗，恐怕会被赶出潮城的。她活了两百年，怕的东西有很多，最怕的就是无家可归。她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融入潮鲛了，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受到的待遇还是和一般鲛人不同。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因为鲛人只有三大族，既然不是雕题也不是陵鱼，那么肯定就是潮鲛啊。可惜他们都说她来历不明，对她有防备，就比如大家犯了同样的错，她受到的责备总是比别人多，没办法，排外也是每个族群的共性。

    龙君咂出了点味道：“你胆小如鼠，一定是因为长期遭受打压，对不对？”

    夷波绝不承认她胆小，即便是事实，也不能丢了面子。她说：“我谨慎，不是胆小。”

    龙君简直要笑起来，“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鱼，人在岸上跺一跺脚，你都吓得打滚，还说自己不是胆小？”顿了顿，眼波一转道：“放心吧，以后有本座在，你就算找到靠山了。本座还要提拔你，让你风光无限呢……”

    夷波诧异地抬头，他别过脸，优雅地掩口打了个呵欠，“本座困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等明日本座睡醒了，你再来龙绡宫听命。”

    夷波反应慢，动作也比较慢，还没来得及答应，他抬手一扇，直接把她扇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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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    龙君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夷波摸着后脖子，晕头转向往回走，发现沉寂了百年的城池忽然变得热闹和繁华起来。

    以前害怕雕题作恶，入夜后大家都不敢出没，城垣上虽有灯笼鱼和明珠映照，也是死气沉沉一座孤城。现在龙君现身了，吃瘪了一百年的潮鲛们顿时扬眉吐气，加上被掳的鲛女们也回来了，城中人口一下子增多，死城就又活过来了。

    夷波喜欢这样的氛围，轻松安全，不必再担惊受怕。她在珊瑚丛中穿行，听见鲛人们的歌声，悠扬婉转没有顾忌，潮城已经安静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恢复正常了，一切都是龙君的功劳。

    她摆身往回游，远远看到阿螺在门前，举着铲子铲门框上附着的细小贝类。见她回来了，招呼她进门吃东西，鲛人和螺的食谱很简单，海里的鱼虾都可以用来果腹。她们不像人那么麻烦，需要烹煮，她们生吞，啊呜一口就解决了。阿螺说：“过段时间咱们上岸，在海边建个屋子吧！等有了锅灶，我给你做饭吃。你吃过人的粮食吗？苞谷，还有粟米，吃了齿颊留香，比生鱼强多了。”

    夷波想起在登褒府上喝的茶，琥珀色的茶水，抿一口又苦又涩，实在搞不懂陆上人的口味。不过阿螺说要建个屋子，这个主意真不错。龙君送她的那双腿不是一次性的，只要跳上陆地就会显现。等住到了陆上，她的路也会走得越来越好，到时候就可以像人一样到处逛了。

    她伏在草垛里高兴不已，“什么时候？”

    阿螺说随便，“只要你有空，明天就可以去。”

    她点点头，鱼尾摇摆得更欢畅了。阿螺不知劝了她多少遍，高兴不要摇尾巴，又不是陆上的狗，只有狗才这样，她也不听。认识了她一百多年，她一直是这个脾气，胆子小，但乐观开朗，在她眼里受排挤也好，甚至被关进哑狱也好，只要熬过去，就没有什么能够令她绝望。

    两个人挤在一个草垛子里，阿螺在她胸前摸了一把，“时间到了吧，怎么还是老样子？”

    夷波自己也很失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和别的鲛人不同吗？她希望自己快点起变化，好让龙君多关注她两眼，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想真失望。

    “我可能要三百岁。”光是设想一下她就哭了，简直是个噩梦。

    阿螺说不会，“除非你是特殊品种。不过有得有失，成年得晚，相对的寿命也长，比别人晚一百年，说不定你能活两千岁。”

    如果是这么换算，似乎也还合算。她吸了吸鼻子，“龙君呢？”

    “龙的寿命可说不准，相传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化为角龙，千年化为应龙，你算算，龙君这么深的道行，说不定就是条应龙呢！还有更厉害的，你知道上古的烛龙吗？活了有上万岁，据说归隐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阿螺这么说，夷波又想起了寒川的那条苍龙，它有很大的角，起码是条角龙了。至于龙君的真身什么样，她没有见过，不好下定论。照她的意思是最好两个人寿命差不多，龙能活那么久，鲛人可活不到那么久，如果不能同死，终究不圆满。

    “反正你好好巴结他就是了，我看龙君已经成年很久了，他一直没有夫人，说明是个洁身自好的龙。只要你赢得他的欢心，让他再等上三五十年的，不是难事。”阿螺卷起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脸，“有点出息吧，别整天哭鼻子，会被人笑话的。”

    夷波想起他说的要提拔她，让她风光无限，心里一时又高兴起来。什么时候成年谁也说不准，总之她心里有数，打定主意做女鲛，时候一到就向龙君自荐。

    她扭了扭身子躺平，“明天去看阿嫚。”

    阿螺问：“阿嫚是谁？”

    夷波往哑狱方向比了比，当初要不是雕题兵嫌她丑，现在她们应该在一起。她说：“一个鳗女。”

    阿螺啊了声：“鳗女和我们不同，她会吃人的，你小心点。”

    夷波讶然看她，“为什么？”

    阿螺说没有为什么，“每种精怪修行的方法不一样，鳗鱼修成人形的很少，他们半人半鳗，要化成人，就得吃人。”

    夷波想了想，忽然觉得很可怕，“吃什么像什么？”

    阿螺两臂枕在脑后嗯了声，“鳗鱼就像赖皮蛇一样，是海里最没有灵识的族类。他们有个皮囊，往里面填什么，显出来的形就是什么样。如果她吃的是老头，那她只能变成老头；如果是个姑娘，那她就是个姑娘。”

    夷波抖抖索索想，阿嫚有女人的外貌，男人的声线，那么被她吃掉的恐怕得有两个人了吧！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看来她入狱的原因就是吃人，亏她还和她走得很近，听她忽悠算命。好在她没有动心思吃她，否则一眨眼，说不定鳗鱼就变成鲛人了。

    阿螺看她被吓白了脸，顿时觉得可笑，“还要去见她吗？”

    她忙摆手，“不了，好怕。”

    怕就好，要是好赖不分才糟心。毕竟有个嘴馋又嗜血的朋友不是好事，她心满意足的时候可能是无害的，一旦起了渴望和贪念，谁知道会不会把交情都抛到脑后。

    所以还是老朋友靠得住，两个人并肩躺着，窗外的星光在哑海上空洒下温柔的光，夜深了，这片海域也逐渐安静下来。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已近晌午了。阳光穿过草垛照在脸上，夷波掀起一线眼皮，海水里有细小的气泡和微光，这样祥和的氛围阔别了很久，脑子里总有一段记忆，感到似曾相识，仿佛前生经历过一样。她重新合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身旁的阿螺恢复了原形，静静蜷在她的螺壳里，没有动静。夷波起身游出草垛，不知龙君起没起床，到屋顶上眺望龙绡宫，外面有鲛卒戍守，宫门依旧紧闭。转身看，长老们已经带领鲛人们开始忙碌，书院下决心要办，很快就能筹备妥当。潮鲛盖屋子的手段很高明，城外堆着很久以前从柜山上运回来的玉石，在珊瑚礁上建起个书院并不麻烦。

    长老指派人往里面运送简牍，夷波游过去表示愿意帮忙，长老看了她一眼，“不敢劳驾你，免得惹君上生气。”

    夷波讪讪的，“君上是可怜我。”

    石耳长老说当然，“不然你以为什么？我和另外两位长老商议过，既然龙君愿意庇佑你，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报答他。另外……你既然在潮城，也算城中一员，虽然不成气候，但依旧能为潮城办事，只看你愿不愿意。”

    夷波仔细想了想，“除了死、挨打、禁足、饿肚子，我可以为潮城做任何事。”

    长老的嘴角抽了下，这么多的前提条件，剩下能办的事也不多了。不过不要紧，让她效力的恰巧不在这个范畴内。石耳长老说：“很简单，利用你的弱势让龙君割舍不下，别再让他离开潮城。我们这些潮鲛，能够依赖的只有他。现在雕题已经迁到哑海来了，这些蛮夷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维持海疆和平，用得不好会伤了自己的。他们谁也不怕，唯独怕龙君，龙君在则南海以南风平浪静。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留住龙君，不管用什么方法。”

    啊，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难道要动用她的美色吗？

    夷波扭捏不已，绞着手指头说：“恐怕我会有负长老所托，您看我不够聪明……”

    长老安抚她，“龙君就喜欢看上去笨兮兮的，可以衬托他的聪明睿智。”

    “我不够美貌……”

    “也还可以啦，至少该有的都有了，眼睛鼻子一样都不缺。”

    “我还没成年，曲线也不够妖娆。”

    这下长老忍不住要鄙夷了，“你别想太多，就算成年了你也是鲛人，只适合当龙君的仆婢。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伺候龙君，让他老人家身心舒爽就行了。”

    夷波眨了眨眼，显得很怅惘。果然连长老们也不看好龙鲛恋，在他们眼里鲛人只配当奴仆，不可能有别的出息。她迟疑了下，试探道：“长老们欲留住龙君，就没有想过其他方法？譬如让龙君有归属感什么的？”

    长老捏着手里的尺子向龙绡宫方向指了指，“我们打算扩建宫殿，力求让君上住得舒适。配备两班鲛仆，每班四十六人，十二个时辰日夜照顾君上的饮食起居。君上的行头要做到最华丽最好看，挑选鲛绡织造好手和首饰镶嵌的能工巧匠，为君上特制御用冠服，让君上每天都华丽丽，金灿灿。”

    所以光解决住房和服装这些硬件，对个人的感情需求没有任何想法吗？夷波点着手指说：“我觉得留住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住心。长老何不为龙君寻觅一位夫人，只要龙君的心在潮城，以后就算走得再远也还是会回来的。”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当然这个人务必精挑细选，首先要一心向着潮城，对潮城忠心耿耿，而且要单纯懂事听长老们的话……”说到最后好害羞，越说越像自己，简直已经把人选暗示明白了。

    石耳长老不负所望，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言之有理，龙君孑然一身这么多年，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你说得对，留住人莫如留住心，只要君上娶妻生子，家在潮城，就再也离不开潮城了。”

    夷波使劲点头，每一下都充满了快乐。仿佛已经看到龙绡宫张灯结彩迎接自己的样子，她平时虽然大智若愚了点，紧要关头可是很聪明的。不管怎么样，先挣个名分是正经，通常大老婆的权力比小老婆大，万一自己不小心无能了，最后也不至于被剥皮点灯……看看多么朴实的愿望，她的要求还真是低得令人发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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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长老言必行，行必果，觉得她的提议不错，决定和另外几位长老复议。

    “你也别在外面游荡了，龙君不是点名要你伺候吗，看时候差不多该起身了，你去吧，别辜负了长老们的重托。”

    夷波应了个是，觍脸道：“这事宜早不宜迟，长老们可要抓紧时间啊。”

    石耳长老说知道，“为龙君选妃是大事，必须好好斟酌筹备。过会儿我们会去求见龙君，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只要他首肯，这件事就可以张罗起来了。”

    夷波说好，笑得眉眼弯弯，无论如何，有机会就有希望。龙君是心无旁骛的人，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没办法，只有她主动一些了，为长老们献计献策，长老再上龙君面前谏言，这么一来不光能完成她的心愿，也称得上曲线救国，简直堪称完美。

    她高高兴兴游向龙绡宫，到宫门前问戍守的鲛卒，“里面有没有动静？”

    鲛卒摇了摇头，“从昨晚到现在，龙君没有发过半句话。”

    这就难办了，她在门前犹豫徘徊，不知该不该进去。再一想，这么久没有消息，不会人又不知所踪了吧！这还得了，到嘴的肥肉，不能让他跑了。她捏住门上铜环，当当敲了几下，憋着嗓子柔声道：“给龙君请安。”

    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海上洋流卷过，发出汩汩的声响。

    她心里有点急，力气用得稍大些，“小鲛伺候君上。”

    还是毫无反应，这下大事不妙了，夷波心急如焚，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因为视野狭窄，只看见水晶帘后飘拂的一面雪白的纱幔，实在看不清内殿光景。她呜咽了下，抽抽搭搭自言自语：“好歹是一海之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不是答应做我的靠山，让我风光无限的吗，结果就这么走了……走了……”说到伤心处有了被遗弃的失落感，仰起脖子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命好苦，谁都不要我。讨厌出尔反尔，讨厌不告而别！”

    她唧唧歪歪的哭声引起了鲛卒的恐慌，“龙君走了？真的吗？”

    应该是吧，世上哪有睡到未时还不起床的当权者？人间勤政的皇帝一般卯时就开始办公了，龙君作为海中霸王，难道没有半点觉悟吗？

    她含泪点点头，“我想是的。”

    鲛卒们炸了锅，雕题刚刚被收服，人心还在思变，一旦知道龙君又离开了，那潮城岂不是要陷入空前的灾难？宿卫长在台阶下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火速回禀长老，请长老定夺。还有不许走漏消息，暂时秘不发丧。”

    他刚说完，龙绡宫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里面传出含着隐怒的声音：“是秘而不宣，不是秘不发丧。你们这些鲛族真是叫本座心累，连话都说不利索，本座如何放心把潮城交由你们自己打理？”

    夷波听见他说话，顿时喜出望外，结结巴巴说：“潮鲛离……离不开君上，君上别走。”

    里面的人一声叹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谁能保谁一辈子……阿鲛进来。”

    夷波嗳了声，欢天喜地进门，直冲内殿，“君上……君上我来了。”

    生活在水里很方便，洗漱都免了，如果龙君还没起床，伺候他穿衣就可以。夷波绕过屏风，脑子里构建出一个非常旖旎和魅惑的画面——龙君躺在榻上一手支头，锦被之下香肩半露，长长的头发在身旁蜿蜒，一直垂坠到地上。轻飘飘瞥她，弱眼横波，令人心颤……

    她傻笑着擦擦嘴角的口水，搓着两手弓着腰，“君上……”

    可是眼前的场景让她大吃一惊，一条龙平瘫在床上，被子太短只盖住中间一截，盖不住首尾。比鱼鳍更华丽的龙尾扇面一样随波开合着，四个爪子向四个方向伸展成大字型，额上顶珠璀璨，口唇却大张着，尖利的牙齿暴露在外，一群鮣鱼在它齿间忙碌，为他清理口腔。

    夷波吓得咕地一声，跌坐在地上。她以为龙君爱美，不会轻易暴露原形，谁知道这才几次，就被她撞上了。

    他见她呆若木鸡，不以为然，“怎么？本座的真身不够清秀高雅，没有充满内在力量？”

    虽然她见过神珍上的苍龙，但龙这种神物毕竟高高在上不可攀附，乍一看还是忍不住胆战。她颤巍巍说不，“可是君上怎么……”

    鮣鱼的工作做完了，齐齐鞠躬告退。他咂了咂嘴，“你不懂，时刻变幻很累人。本座神通广大是不假，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让你看见真身是没把你当外人，你应该感到荣幸。”

    话虽如此，夷波仍旧惊恐。她两手撑着身子往后挪动，“小鲛……三生有幸。”

    他转过头，龙脸上看不出喜怒，“要不是你到处宣扬本座离开的虚假消息，本座也不会在洗漱的时候让你进来。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不上本座吗？本座可是龙，象征着威严英武、聪明智慧、宝贵吉祥、神圣长寿。东汉的学者这样形容本座：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长能短。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你到底能不能体会本座的不可多得？”

    夷波心里抖了一下，他的脾气和苍龙太像了，作为龙，简直骄傲到无以复加。可是他们的外形似乎又不太像，苍龙是青色的鳞鬣，龙君是略略发白的金色。这么说来，大概龙的性格都是这样的。她仔细看了他两眼，他很神气地抖了抖龙鳞，哗啦啦一阵脆响。说实话以水族的眼光来看，他的鳞真是好看。夷波心里又生柔软，低头审视自己的鱼尾，翠色之间有一点辉煌，她没有理由害怕他，因为他们之间有渊源。

    她爬起来，调整表情行礼，“不管君上怎么样，小鲛就是仰慕君上。”

    自从她努力学人语之后，水平突飞猛进，可以很精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龙君听到她的话，显得十分满意，“本座知道，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慕本座，谁叫本座长得好看。”他婉转而起，献宝似的在她面前盘旋，“本座还有更厉害的东西让你看，睁大眼睛瞧好了。”

    夷波猛力点头，握紧了双手。

    他得意地咧了咧嘴，说：“看！”猛地霞光万丈，前爪上方生出双翅，白洁如鸟翼，轻轻扇动一下，殿里摆设都摇晃作响。

    夷波啊啊尖叫：“应……应龙！”

    他竖起一根脚趾挡在吻前，“不要声张，本座是很低调的。”

    可是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龙君已经修成了应龙，她还是个不男不女的傻鲛，于是愈发自惭形秽：“小鲛再也不敢仰慕君上了。”

    龙君不解：“为什么？本座准许你仰慕我。”

    夷波吸了吸鼻子，“小鲛轻如猴毛。”

    龙君扶额，“是鸿毛。”

    反正不管什么毛，都难掩她的自卑。她哽咽了下，“君上好大的神。”

    龙君哈哈一笑，“本座不否认有点大，但是本座平易近人，不会摆大神的谱。”他盘踞在榻上，龙爪笃笃叩击榻板，叮嘱她，“为了保持本座的神秘感，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要守口如瓶，不许泄露本座是应龙的秘密，记住了吗？”

    夷波不太明白，既然这是个秘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她吮唇说：“小鲛记住了，可是君上不该现形。”

    他撩了下龙髯：“这么高兴的事，应该找人分享。你是本座的仆役，本座信得过你。如果有人逼问你，你知道怎么回答吗？”

    “无可奉告。”

    “对！”龙君对她大加赞赏，“一个合格的仆役就是要管住自己的嘴，要是口风不紧，本座就吃掉你，知道利害了吗？”

    她点头不迭，“知道知道。”

    他佯佯伸展四肢，“那就好。有人往这里来了，你先出去候着，本座换了衣服就来。”

    夷波道是，摆身游到前殿，在宝座旁叉腰直立，颇有鹰犬之风。

    长老们入殿求见，座上无人，芳棣长老问夷波：“君上还没起床？”

    夷波谨记龙君教诲，“无可奉告。”

    芳棣长老被回了个倒噎气，他的脾气是四大长老里最好的，因此不过嘀咕了下：“这孩子！”

    其余几位长老则不悦：“尊卑不分，你就是这样和长老说话的？”

    她突然想起他们此来也许就是为了提议龙君娶亲，自己表现不好，岂不自讨苦吃？于是讪笑道：“刚才听龙君指点，一时没转过弯来，长老息怒。龙君命我在这里等候长老们，他换了衣裳即召见长老们。”

    四位长老不再说话，掖着两手静待，终于龙君现身了，已经变回人形，穿白衣戴玉冠，不污不垢，不着浮华。在宝座里坐下，一手支着下颌问：“何事求见本座？”

    长老们行礼如仪，石耳长老道：“遵照君上的指示，城众们彻夜未眠，已经将书院筹建妥当了，特来请君上赐名。”

    龙君哦了声，“这么快？”

    非鱼长老拱手，“此乃造福鲛族的仁政，臣等不敢懈怠。纵观潮城上下，没有人比君上更渊博了，唯有君上赐名，方能彰显我主德通神明。”

    这话龙君爱听，他想了想，“既然是专为鲛人设立的书院，那就叫潜鳞书院吧！潜鳞者，鱼也。潜鳞在渊,归雁载轩，雅而不俗，何如？”

    长老们立刻拍手赞同：“君上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臣等来前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结果君上一语道破，实在令臣等佩服。”

    龙君优雅一笑，对他们的恭维习以为常。

    点苍长老顺势道：“人间有上庠【古代大学】，都以朝中官员或诸王为祭酒，眼下南海以南没有合适的人选，君上能者多劳，把祭酒也任了吧！”

    龙君摆手推让：“本座是自在闲人，肩上胆子越轻越好。长老们的学问也不错，不难胜任。”

    请龙君出马，当然有他们的算盘，这一桩桩一项项密密勾缠，像个网子一样，套住了就难以挣脱。大家开始游说，君上是不二人选，只有在君上的光辉领导下，潮城才能繁荣发展。龙君见实在难以推脱，只得应下了。

    夷波在一旁侍立，偷偷看一眼龙君，现在的他和先前真是天壤之别。她的眼光比较庸俗，还是觉得人形更好看……

    “君上……”点苍长老又笑了笑，“臣等还有一件大事，想听听君上的意思。”

    夷波心头一阵乱，暗道终于切入正题了！

    龙君靠着椅背盘弄他的把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长老们交换一下眼色，趋身道：“臣等忠心事主，君上归隐百年，臣等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现在君上回来了，转眼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臣等有个提议，欲为君上选妃。君上是旷古奇才，及早开枝散叶，不单关乎君上终身幸福，也是安稳社稷，平定南海的善举，君上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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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龙君凝眉沉默，过了会儿方道：“有人选了吗？”

    点苍长老说有，弓着身子把手里一卷画轴敬献上去，笑道：“玄姬夫人是海族美艳第一人，肤白貌美气质佳，作配君上最合适。”

    夷波傻了眼，说好的对潮城忠心耿耿呢？玄姬夫人是玄龟后代，和潮城鲛人八竿子打不着，如果龙君要离开，她只要随龙君同走就是了，有什么理由替他们挽留龙君？长老们推举她，可真是大大的失策。而且玄龟虽然是上古神兽，到底属龟类。她想起阿螺上次说霸下的生母，现在长老们提议玄姬夫人，难道真的要让龙君配王八吗？

    简直是从古至今骇人听闻第一惨案，这些长老大概是疯了！

    龙君呢？现在只有寄希望于龙君，她眼巴巴看着他，好在他似乎并不太热情，往画上打量了一眼，“玄姬夫人？就是蝉联南海夫人桂冠的那只龟？”

    长老们噎了一下，“说出人家的原形似乎不太礼貌……”

    龙君斜了他们一眼，“本座说错了吗？她不是龟是什么？”顿了顿又道：“你们这些水族的眼光不好，本座主持过几届斗美，见过那位夫人几次，肤白貌美气质佳……其实不过齐头整脸些罢了。好花也许绿叶配嘛，她和真正的美人相比不见得多出挑，和那些修为不足，人头章身的海族比，当然不负盛名了。”他卷起卷轴往边上一放，转头瞥夷波，“说她美，能比这小鲛更美？”

    夷波忽然被点名，心头骤跳起来。啊啊啊，龙君是拿她和南海夫人比吗？这么说来在他眼里，她是可以和玄姬夫人一较高下的了？

    她顿时被浓浓的幸福感包围，含羞看了龙君一眼，扭捏地绞起了衣带。

    长老们却有他们的道理，“区区小鲛，怎能和夫人相提并论！况且夷波还没成年，性别尚且不明，龙君不用看咱们的面子抬举他。”

    夷波很觉得不满，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些长老挂钩了？平时恨不得排挤死她，现在又换种方法打压她，实在气人！

    不过她也不敢反驳，支支吾吾说：“我已经打定主意做女鲛了，成年……只是时间问题。”

    非鱼长老虎了脸，“那你到底几时能成年？等成年后再说不迟。”

    她委屈地瘪了嘴，“夷波……夷波觉得……玄姬夫人好虽好，和龙君还是……齐大非偶。”

    苍耳长老嘶地吸了口气，“你是来拆台的吗？学了几个成语就乱用，给我仔细些！”恫吓了一番顺利堵住了她的嘴，复换了个笑脸劝说龙君，“君上是知道的，玄姬夫人出身不凡，居于南海，却并不属于南海。有朝一日北海大神退位，玄姬夫人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君上若是迎娶玄姬夫人，两海联姻，到时候势力大大扩张，连上头都不敢小觑您啊！”

    夷波这才知道那位玄姬夫人是客居，原来和北方玄武还沾亲带故，难怪这些长老会提名她。这下完了，这个对手太强劲，出身好颜值高，有当大老婆的潜力。自己一届来路不明的小鲛，拿什么和人家竞争？这么一想心灰意冷，什么叫不自量力？说的就是她！

    龙君听长老们分析了半天，摸了摸下巴道：“你们看本座，是不是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

    “不不不……”长老们忙摆手，“臣等万万不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臣等是为君上和南海的长远利益考虑。虽说君上神通广大，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但人界有个词叫如虎添翼。君上若娶了玄姬夫人，以玄姬夫人的娘家势力，君上起码少奋斗一千年，您算算，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您真的不心动吗？君上不在的这段时间，臣等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东海的冥苍君曾经托奎木狼做媒，向玄姬夫人提亲。一旦东海与北海结亲，将来谁还在冥苍君的眼里？幸亏玄姬夫人嫌冥苍君丑，没有答应，臣等想，玄姬夫人眼界颇高，也不是人人能让她松口的。这个这个……臣等以为，以君上的堂堂好相貌，玄姬夫人定然没有理由拒绝的……吧！”

    最后那个吧字居然有点激将法的意思，长老们毕竟追随了龙君六七百年，对他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他未必看得上玄姬，但是只要这件事存在挑战性，那么就会勾起他的兴趣。

    果然，龙君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座倒要看看能不能入夫人的眼，至于到底娶不娶，还得看本座心情。”他哈哈一笑，“这样吧，本座做东，以书院落成为由，请四海海主和排得上号的人物来南海赴宴，正好探一探玄姬夫人的口气，长老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好，妙，君果如其母之聪慧①！”

    龙君的额角蹦了一蹦，一手压住了说：“好了，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就散了吧，本座该吃早饭了。”

    长老们的目的达成了，别无所求，笑逐颜开地说不打搅君上，退出去筹备接下来的宴席去了。

    龙君伸了个懒腰道：“为什么本座不愿意回哑海，就是因为这个。这些长老太聒噪了，吵得人不太平。”

    夷波有点难过，呐呐道：“长老为君上好。”

    他想了想，“倒也是。”不经意看了她一眼，“你不高兴吗？”

    夷波忙摇头，堆出一个笑脸来，“我高兴。”

    他皱眉，“为什么高兴？”

    难道他看不出她在强颜欢笑吗？唉，只怪自己还未成年，龙君面前不想太丢脸，唯有搪塞着：“君上娶亲，小鲛高兴啊。”

    他站在那里不置可否，一缕长发被水波推到了胸前，他两指捻花似的夹起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就像玉石雕出来的一样。

    夷波把手背到身后，她的指缝间有蹼膜，是为了划水更有力。看看，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有差距，还是好好当她的狗腿子吧！

    鲛仆用巨大的扇贝壳当托盘，送了一盘海瓜子进来，龙君偏爱这种小食，用薄薄的刀刃轻轻一劈，就能吃到里面的嫩肉。也许吃不饱，但越吃越香，可以消磨时间。

    他坐在宝座上，叠着两条长腿舒展一下筋骨，把托盘和匕首一块儿递给了夷波。夷波知道该干什么，将海瓜子的壳一个一个撬开，再敬献上去。他起先还接，后来又把玄姬夫人的画像打开，就变得一心两用起来，就着她的手嘬，偶尔会舔到她的手指。

    可真是亲密无间啊，柔软的唇舌覆在她指尖，抿一下她的心里就蹦一下。夷波晕陶陶乐不可支，龙君却毫无想法，把画像现给她看，“你说这玄姬夫人当真漂亮吗？”

    夷波仔细看了两眼，情敌，好看也变得不好看了。她不哼不哈应了句：“一般般。”

    龙君也赞同，把画轴卷了起来，转头问她：“上次在雕题国，你说你有意中人了，是谁？”

    她腾地烧红了脸，“我胡说，不是真的。”终究没有勇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在他眼里她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如果太放肆了，也许被他一掌劈进泥沙里也不一定。她挺了挺胸，“等我长大，变得好看，我再告诉君上。”

    他也没往心里去，嗯了声，随口道：“你现在也挺好看的。”

    夷波一惊，瞠着一双大眼睛不敢置信，龙君正面夸她好看啦，这就表示她还有希望。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好看……”

    “可惜瘦了点，鱼要长膘，鱼膏越大越有价值。”

    她起先豪情万丈，打算感谢龙君知遇之恩，谁知他说到鱼膏，立刻一口气泄到了脚后跟。他还是把她当鱼看，大黄鱼的鱼膏很滋补，市价也高，所以他觉得她应该胖点才符合海族的审美。

    夷波努力不让嘴角耷拉，把匕首塞进了他手里，请他自己劈海瓜子。她得静静，平复心口碗大的伤疤，“小鲛学人语，报名去。”

    她闷着头往宫门游，龙君嗳了声，“你的工作不就是伺候本座吗，怎么说走就走？”

    无偿的公职人员，其实用不着那么恪尽职守吧！她说：“我不赚钱。”

    龙君站了起来，“你要学人语，本座可以教你啊，十二个时辰贴身辅导，谁能有这个待遇……”话还没说完她一摆尾巴，消失在宫门外了。

    回到家，垂头丧气就地躺倒，觉得浑身乏力，不想控制身体，随波浮了上去。阿螺进门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她贴在房顶一动不动，撑腰叫了一声：“你在修房子？”

    她没说话，像条死鱼。

    阿螺知道她必定又受重创了，暗恋一个人就得有强大的心脏，像她这种自控能力差，行为刻板，脑子又不够聪明的，根本就不适合这项伟大的事业。她叹了口气游上去，把她拽下来，“又怎么了？挨骂了？”

    她摇摇头，“龙君娶亲，玄姬夫人。”

    阿螺很意外，“真要娶王八啊？”

    夷波咧了嘴，欲哭无泪。

    阿螺只有劝她，“算了，既然没缘分，咱们再找个更好的，不要着急。”

    夷波十分没出息，“当小老婆呢？”

    阿螺直摇头，“很美的人很善妒，美女都这样。玄姬来头不小，你打不过她骂不过她，到时候把你肠子掏出来，尸首扔到岸上让人割肉，那你就完啦。”

    她打了个寒颤，把爱慕了那么久的龙君拱手让人，实在心有不甘。可既然不是人家的对手，那也只好作罢。

    她游出门，天快黑了，坐在珊瑚顶上看月亮，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阿螺过来陪她，隔着水总觉得月色迷迷滂滂，像起了雾似的。商量了下，浮上去，粼粼的水面上并肩东望，月亮的外围起了一圈琥珀色的红晕，那是月珥，明天可能要起风了。

    阿螺转头看她，濡湿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她的眼睛在月华下澄澈明亮。阿螺说：“别伤心。”

    夷波对她笑了笑，她伤心起来至多一炷香，现在看到美丽的月色，早就把先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眼角有细碎的飞絮飘落，落在水面上倏忽不见。仰头望，惊奇地发现下雪了！南海以南很少下雪，夷波最喜欢这种天气，高兴得想唱歌，又怕惊扰了这浩大的宁静，于是一动不动，让雪沫子落在她的头上、睫毛上。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鲛人浮游，大家都出来看雪，海面上一时变得热闹了。遥远的夜空忽然金光一闪，然后彩色光球接连不断地迸裂绽放，照亮了半边天幕。阿螺说今天是陆上合家团圆的日子，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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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书院赶在新年伊始开张了，本来龙君只想担任荣誉祭酒，但城众纷纷表示君上德高望重，是镇院之宝，如果潜鳞书院名声够大，将来还可以斥资扩建，成为哑海、南海，甚至连同南溟在内的南海以南最高等的学府。

    夫子为人师表，人品必须贵重，不是单单人语说得流利就能担任的。阿螺见工失败了，长老们觉得她的人品很有问题，只能勉强录取她做旁听生。她很失落，坐在沙地上画圈圈，愤然道：“那些长老真会公报私仇，我这么纯真善良的螺，居然被嫌弃了！”长长叹了口气，“我原本想赚点钱的，听说书院先生的薪金很高，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才对得起我这几百年的修行。”

    夷波不明白她要钱干什么使，虽然她穷了点，但自己从来没有因此看轻她。阿螺是她人生的向导，很多道理都是她教会她的。就算有时候三观歪了点，那又怎么样？比起面上道貌岸然，实质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人强多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有钱，你要多少？”实在不行下个月又有海市了，再去一趟就是了。

    夷波黯然看了她一眼，“你有钱是你的，我却两袖清风，身无分文。我还不如一只蚌，蚌会生珠，我什么都不会。”

    这是体质问题，强求不得。再说蚌珠对于河蚌本身来说不是好事，那是病灶啊，有什么可羡慕的！

    夷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事业受挫确实伤心。她想了想，看见一条带鱼扭身游过去，伸手一抓递给她，然后进屋扯出了之前织成的鲛绡往她身上比了比，看看，有吃有穿，要钱干什么？

    阿螺把带鱼放了，吓破胆的带鱼一路抽着筋逃远了，她惆怅地托腮喃喃：“钱对海族来说的确不重要，但可以证明你的存在价值。就像人一样，赚得越多越有面子，穿金戴银，身份的象征。”

    其实她就是想要一份工作，那么除了在书院教书，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夷波说：“一起当龙君的爪牙吧。”反正在即翼泽的时候他答应收下她们的，只不过龙君到现在也没有要支付俸禄的打算，她们不主动提，他永远丧失觉悟。

    她们找到龙君，委婉地表达了她们的想法，龙君正在修指甲，垂眼道：“谈钱多伤感情啊，显得你们唯利是图似的。以我们彼此的交情，给你们钱，简直就是在羞辱你们，本座实不忍心。”

    阿螺说没关系，“君上请狠狠的羞辱我们吧，我们顶得住。”夷波在一旁大力点头附和。

    龙君看了眼那两张充满希冀的脸，搁下小矬子拍了拍膝盖，“说实话，本座手下千千万，其实缺你们两个也无甚影响。不过看在即翼泽曾经同过进退的份上，答应你们的要求。”他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每月两片金叶子作为酬劳，多的没有，你们自己考虑一下，要是愿意就成交，不愿意，那就好走不送了。”

    两片金叶子，夷波织两天鲛绡就能赚到，这位龙君还真是抠门得够可以。阿螺有点犹豫，问夷波，“你说呢？”

    夷波觉得工作机会很重要，钱是小问题，时间久了，也许龙君良心发现给她们加薪也不一定。她说好，“两片就两片。”后来私底下和阿螺讨论，龙君大概也很穷，他失踪那么久，南海的经济早就不抓了，一时半刻付不起底下人的月俸，也不稀奇。

    阿螺又提了另一个要求，“两片金叶子少了点，但是夷波觉得可行，小的也不反对。不过君上能不能不要和别人提起咱们的薪俸，也免得咱们遭水族耻笑。”

    龙君痛痛快快地说没问题，“就算要提起，也会说你们是本座花了十片金叶子的高价请来的，保证让你们挣足面子。”说罢莞尔，真是风情万种，一笑千金。

    她们就这么被糊弄住了，开始负责和龙君有关的一切事物，包括起居饮食和书院活动。龙君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夷波人语不好，他授课的时候会带着她，让她坐在底下听讲。阿螺没有这个需要，长老们破格赏赐的旁听生席位她也用不上，这个时候她一般很闲，就在书院里到处溜达。正巧碰上石耳长老和芳棣长老说话，说南海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四海之内一个未婚的竞争者都没有邀请。龙君选妃，最重要的嘉宾是玄姬夫人，当然做得不能太明显，毕竟这次是为探玄姬夫人的意思，因此一些有德望的散仙也在受邀的行列。另外还有一部分小有艳名的女郎参加，人间帝王还讲究一后四妃呢，龙君是南海之主，选上十个八个扩充后宫，有何不可！

    阿螺忍不住，到底还是插了一句，“玄姬夫人又不是潮城的人，怎么保证她向着潮城？万一龙君娶了她，她把龙君带到南海安家，那长老们的心可算白费了。”

    她这么一说，令长老们不太高兴，“小小螺精，懂个肾！我们只为君上的终身幸福考虑，只要海主留在领海，不管在南海还是在哑海，都不重要。”

    “是吗？”阿螺哼笑了一声，“这么说来长老们可太不尽责了，须知只要留住龙君，就没有任何海族敢对鲛人不敬。哑海鲛人没有能力自保，龙君不在，长老们能护佑城众安全吗？还不如培养一个自己人，把她推上后位，用不着考虑别人，夷波就很合适。”

    长老们眈眈看着她道：“夷波还没成年，怎么就觉得他合适？”

    阿螺简直唾弃长老们的死脑筋，“连雕题将军都知道玩养成，你们这些自诩为聪明的鲛人长老却不懂，可悲！”

    说到底要想改变长老们的想法不太可能，况且连请柬都发出去了，也不能中途取消宴席。怎么办呢，万一龙君和玄姬夫人两情相悦了，夷波这一百年的暗恋就打水漂了。她不认为以夷波的智商，能和玄姬夫人打成平手，所以得想办法破坏，自己不便出面，找个帮手吧！她想起了哑狱里的那个鳗女，和夷波有点小交情，又是心狠手辣的主，要是能吞了玄姬夫人，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于是心动立刻行动，上哑狱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谁也不愿意久待的。她游到牢门上向里面探望，“阿嫚，阿嫚！”

    没多会儿一个懒洋洋的身影飘了过来，“谁找我？”

    阿螺打眼一看，她脸上两排腮真是长得有性格，应该很苦恼吧，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这个模样的。

    她问她认不认识夷波，阿嫚说认识，抖了抖身上的衣裳，“这是她给我织的，可惜她被雕题抓走了。”

    阿螺把外面的局势都告诉她，把自己此来的目的也告诉她，说想请她帮忙。

    阿嫚显得兴趣缺缺，“我不插手这种事，自从被关进哑狱后我就决定改邪归正了，虽然是为了帮夷波，可得冒风险，万一死了怎么办？不去不去。”

    说不动她，阿螺不甘，“你可想明白，玄姬夫人的真身是什么，千年王八万年龟啊，大补的！你脸上那两排腮不想去掉吗？你吃一百个人也不及吃一个玄姬夫人来得有用。她可是南海夫人，只要迈出一步，就能变得和她一样漂亮，你真的不心动？”

    阿嫚被触到软肋，捧住了脸说：“你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引诱善良的我！”

    阿螺抹了一把汗，善良也不会被关进这里了，一个吃人妖怪，比麻袋还能装！

    这厢达成共识，那厢夷波还不知情，她坐在底下听上首的龙君念什么“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感觉就像在听天书。有这样一位夫子实在是学生之不幸，光顾着觊觎他的美色了，哪里还有心思念书！

    唉，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他是水之精魂，举手投足都令她神往。爱情果然是盲目的，自从他赠她龙鳞那天起，她就已经决定今生只爱他一个了。不管他多矫情，多小气，都不能掩盖他的光芒。尤其现在，有书卷气的男人更惹人喜爱，那么博学那么有型，只有瞎子才不为他倾倒。

    她痴迷地仰望他，耳边仙乐飘飘。他从她身旁踱过，柔软的衣襟拂上她的手背，恍如清风拂面。她心头小鹿乱撞，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调整一下坐姿打算集中精神，可是没消多久又故态复萌，啧啧赞叹着，惊为天人啊惊为天人。

    龙君在上首，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鱼的表情他已经忍受得够久了，虽然他帅到令人过目不忘，可现在终究是在课堂上，满脸花痴样，还怎么让他愉快地教学？

    他看了她一眼，“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她眨了眨大眼睛，里面茫茫然一片，可见根本不明白。

    开始走神，托着下巴半张着嘴，回忆之前的几次相见，每一次留下的满满都是惊艳。

    有时自己也感到害羞，身体没长大，心理却那么成熟，要是被龙君知道，一定会嘲笑她。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他会得意洋洋自夸一番，称赞她眼光独到呢！

    正满脑子旖旎，只见他托着简牍的手指一弹，精准把指尖捏着的东西投进了她嘴里，她的脑子跟不上嘴，咕地一声就咽了下去。是什么？她惊恐坐直了身子，他没有理会她，慢悠悠把课业都讲完，才让学生都散去。

    夷波游过去，小心翼翼叫了声龙君，“吃了什么？”

    他把书都整理起来，漫不经心道：“春/药。”

    春/药？就是吃了会欲/火焚身的药？夷波啊啊尖叫起来，听说中了这种毒必须交/配才能解，她连性别都没有，岂不是死定了吗？

    她痛哭不已，“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偷看本座。”龙君撩了下头发，“可见你思春了，本座帮你一把，说不定吃了春/药就能成年了。”

    夷波面红耳赤，暗暗腹诽，难道仰慕你也有错吗？就算现在性别不明，将来总会长大的，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她决定回家等死，死在外面不太好看，会被人笑话的。她向他拱了拱手，“来生再见。”

    道别的话就不用说了，她擦着眼泪游出书院。心灰意冷，死于暗恋，也算开天辟地第一鲛了。

    龙君追了上来，“你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她停住身形看他，一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无故令他心念一动。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煽情的临别赠言，谁知她抓住了他的手，嘴唇翕动好几下，然后压住脖子一副即将毒发的模样，凄惨地呻/吟：“救命。”

    龙君不知怎么有点失望，气呼呼甩开了她的手，“那是石膏，不是春/药，死不了的。谁让你老是眼巴巴看着本座，叫本座浑身不自在。再有下次，我把黑板砸进你嘴里，不信只管试试看。”说完白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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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活了很久，大多数时候的龙君是寂寞的。千年化龙，再千年化应龙，勘破轮回直指天道，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和百转千回，才有今天的成就。修道的路上没人陪伴，看似身边海族不断，都是表面上的热闹，其实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隐藏于苍穹之外，风雨之中，就连眼里进了沙子也没人能给他吹一下，每每梦回，简直为自己感到辛酸。

    龙的一生是多么高端大气，然而劫难也比任何物种来得惨烈。算一算，离下次天劫还有五年，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说不定飞来一只迦楼罗，三下两下就把风华绝代的他吞吃入腹了。迦楼罗是龙的天敌，大鹏金翅鸟，日啖蛟龙五百条，不过他已经修成应龙了，那大鸟应该拿他没办法吧！

    龙君负手慢慢向龙绡宫走去，转头看，天气晴好。他站住脚，让穿透海水的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多么忧郁而又生动的存在，他是如诗如画的龙君，是这亿万海族的希望。肩上担子太重了，否则应该隐于天外的，等劫数过去就好了。可是潮鲛和雕题的争斗到了这样焦灼的地步，不能把雕题一举消灭，潮鲛又难堪重任，就此不管，实在狠不下心肠。

    他叹口气，继续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那只小鲛的声音，期期艾艾叫着龙君。他决定不理，这孩子太让人苦恼了，在他身边这几天，他也试图扶植她，谁知她就是个傻子，遇事只会哭。照理说真身是那样令人生畏的妖物，不该长颗芝麻大的胆子，结果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难料，看来要她成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君上……”

    那优柔寡断的声音又响起来，口齿也不太清，应该是叼着手指说的。叼着手指……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君上……”

    声音近了点，应该是追上来了。

    “怎么不理我？”她哀怨地喊，“先生……夫子……”

    简直聒噪欲死！龙君掏了掏耳朵，似乎有点生她的气，但究竟为什么生气，自己也不知道。活着嘛，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反正就是不想说话，尤其是和她。须知睿智英明的人和二傻子交流是需要足够的爱和耐心的，一旦匮乏了，就调动不起积极性来。

    她开始嘤嘤哭泣，“龙君……九川大神！”

    他终于站住脚，不耐烦地回身，“干什么呀？烦不烦呐？”

    她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欢天喜地地追上来，笑道：“您去哪？我也去。”

    他调开了视线，“回宫，睡觉。”

    夷波觉得老是睡觉不太好，人会越睡越懒的。她说：“别睡，收拾屋子吧！”

    还没成年，特性倒和女孩子一模一样，喜欢收拾，寻找存在感。

    龙君想了想，觉得书房的确需要整理一下了，自从上书院教书以来，收集的典籍太多，为了给那些不开化的鲛人授课，预案都不知做了多少了。他点点头，“好，我睡觉，你收拾。”

    也行吧，主要她想弥补一下刚才给他留下的坏印象，免得让他以为她除了发呆就不会别的了。

    她拱肩呵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不经意回头看了眼，见她形体不好，开始絮絮叨叨叮嘱她，“你将来可是要做女鲛的，怎么背弓得像点苍长老一样？抬头、挺胸、收腹，鲛人以流线型身材为美，你要巴结我，也不必做出这个样子来，别人乍一看还以为你得了佝偻病。”

    夷波脸上一红，忙调整了下，讪讪笑道：“我是爪牙。”

    “爪牙也可以有气节，只有反派的爪牙才一副饥寒交迫的模样。正派的这一方应该身板笔直，气质上佳，进退有度，还带着脑子。更重要的一点，爪牙不是个好词，正派一般叫做兄弟，或者是……管家。”

    夷波啊地一声，“我不做兄弟。”

    对于一心要做女鲛的鱼来说，雄性称呼是难以接受的，这个他明白。龙君想了想，“那就做管家。”

    她摇摇头，管家也是偏男性化职业，非要沾上点关系，就另辟蹊径吧，“干爹。”

    龙君脸上的温文尔雅顿时被击得粉碎，“干爹？”

    她点头不迭，这种关系可以发展成千万种可能，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这么一来立刻就亲近了，多好！

    龙君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收一条鱼当干女儿，这就意味着责任更重了，他有义务教养好她。

    他斟酌了再三，说不行，“我年纪轻轻，怎么能当你的干爹呢！”

    夷波认为合情合理，“干爹两千，我两百。”

    龙君咳嗽了下，他就不该在她面前显露真身的，被她知道内/幕，连他的年纪都换算出来了。说她笨，有的时候也有点小聪明，想当他的干闺女抱大腿，这点觉悟真是太超前了。

    他蹙眉思量，算了干爹就干爹吧，有这么个干闺女，其实也不怎么丢人。不过在这之前要约法三章：“你我之间的关系是暗地里的，人前不许叫干爹，会把我叫老了的，记住了？”

    夷波说好，“还叫君上。”

    他威严地嗯了声，“既然咱们变成了亲属关系，那你以后就要听我的话，不许违逆我，也不许背着我说我的坏话。”

    夷波高兴坏了，这下子真的扬眉吐气了，什么叫攀龙附凤，这就是啊！龙君是货真价实的龙，只要蹭个干女儿，将来就算只能当小老婆，有这层关系保驾，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摇了摇尾巴，挂在龙君手臂上，“我听您的话。”

    龙君挑了下唇角，先前的不快散了，似乎慢慢高兴起来。他掸了两下没能把她掸开，也任由她挂着，把她带进了龙绡宫。

    书房里有张躺椅，他忙了大半天有点累，在躺椅里躺下了，“干爹休息一下，你把屋子收拾干净，回头我起来视察。”

    夷波说好，高高兴兴忙碌起来。案上的书堆得乱七八糟，她一本一本整理起来摆放妥当。翻开的简牍得把两头椿平，结果提起来抖落一下，慢慢有捏了避水诀的纸片飘下来，捡起一看，原来龙君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穷，几乎每一本书里都夹着银票，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全是他的私房钱。

    夷波有点傻眼，这么有钱，却克扣她们的工钱，龙君真是出人意表！

    她托着银票心情复杂，躺椅里人不经意瞥过来一眼，愣了一下，猛地蹦起来，指着她手里的银票问：“被你……发现了？”

    她嗯了声，“真多啊！”

    龙君吮唇思忖，把银票接过来，从中抽了一张最小面额的递给她，“这是给你的，收着吧！”

    夷波不太明白，“为什么？”

    他这么大尊神，让人知道身家巨万总归不太好。要是声张出去，长老们又要来哭穷，说国库空虚了。她问为什么，他解释了她也未必明白，总之得堵住她的嘴，便找了个十分拿得出手的理由：“父爱如山。”

    夷波捧着银票低头看，上面一个大大的十两书写得美轮美奂，她仔仔细细叠起来揣进怀里，鞠了个躬，“谢谢干爹。”

    龙君慈爱地微笑，“真是好孩子，记住了，这件事不能对外人提起，有损本座的威仪。”

    拿人的手短，夷波知道江湖规矩，虽然只有区区十两，封口费的价值还是必须体现的。她郑重点头，“小鲛明白。”

    龙君哈哈笑了两声，尴尬但又爽朗。比了比没收拾完的地方，“继续吧！”自己慢悠悠重又躺回去，这下紧张得睡不着了，担心万一又有什么被她发现，那财就破大了。

    可能是上了年纪，有时候记性不太好，比如头天藏下的东西，隔一天就全忘了。他这千余年累积的财富，搬来搬去不知换了多少地方，结果失踪的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实在是件令人伤神的事。

    人生长恨水长东，龙君满心诗人式的忧郁，支着脑袋问夷波，“阿鲛啊，这两百年在潮城，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好，能吃能睡，没什么不足。

    “那长老总是针对你，你不难过吗？”

    难过是有的，但挺过去就忘了。她把案上的一小块青苔擦掉，笑着说：“长老很好。”

    倒是个不记仇的，龙君仰望殿顶上的藻井，喃喃道：“我这两天在考虑，要不要把那四位长老换掉。他们思想陈旧，觉悟也不高，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

    夷波很意外，觉得这么做太不留情面，毕竟都是元勋，撤了他们的职，以后可怎么见人呢！

    她猛摇头，挨在他的躺椅边上说：“长老为潮城，鞠躬尽瘁。”

    龙君也再三考虑，“确实，这百年来他们建树虽不多，担惊受怕也是够够的了，光凭这个就不该夺他们的权。”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捶捶胸口，“奇怪，近来本座气短得很……”

    夷波献媚地在他胸口薅了两把，“英雄气短。”

    他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好像不是吧！他抬手盖住了前额，反正意思大致理解了，凑合吧！

    夷波想起明天的宴席感到失落，小心翼翼地打探，“四海大宴，找个干娘？”

    干娘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他见过那位玄姬夫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长老们想要给他牵线，他不赞同也不反对，随缘。

    他抬起小指挠了挠头皮，“本座还是比较守旧的，通婚到底还是同族好，至少不会生出稀奇古怪的后代来。不过龙都太独立，两条龙成婚后也许依旧天各一方。上年我在东陆游玩，晴天突遇狂风骤雨，自湖上而起，到十里外的深涧止歇，原来是郎君探望娘子。据说那对夫妻一年只见一次面，像牛郎织女一样。”

    反正不管怎么样，龙君也不赞同娶个玄龟为妻，夷波欢快地扑腾一下，“不娶王八。”

    他听了大摇其头，“就算不喜欢那个人，也不能揭人家的短，这是基本的礼貌，懂不懂？虽然她的确就是个王八……那个，王八也分三六九等，玄龟是王八里的贵族，她祖宗是上古神兽。再说来者是客，不能显得咱们小肚鸡肠，要有大家风范。”说着仔细打量她两眼，“你老是披头散发的，不好看。明天来我这里，干爹给你准备个发冠，把头发束起来，就能见人了。身为本座的左膀右臂，形象很重要，太不修边幅，让别人看轻了咱们。”

    她笑得有点没底气，“我不会梳头。”

    “本座会啊。”龙君拍了拍胸脯，“包在干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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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第二天如约进龙绡宫，大神今天起床起得很早，夷波进门后见他正在铜镜前扭身整理衣冠。龙君对穿戴很讲究，必须美得无可挑剔才答应出去见人。这次挑了件紫藤色的深衣，里面衬雪白的合襟内衫，胸口还坠上了华丽的配饰，看见她便眨眼微笑，“快来看看，这身衣裳怎样？”

    模子好，穿什么都好。当然不能随口夸赞，这样显得没有诚意，必须绕着他游上两圈，表示你已经仔细掂量过了，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好才是真的好。

    她已经摸到他的脾气，煞有介事地竖起了大拇指，“飘若浮云，矫若惊虹。”自从她念书以来，首先学的就是溢美之词，简单的海水倒灌已经不能满足这位骄傲的龙君了。必须有分量，而且每次都得不一样，如此他才会高兴，才不觉得厌烦。

    果然他面露喜色，“真的吗？”

    夷波点头如捣蒜，正巧阿螺举着一截柳条进来请龙君擦牙，她拉着她说：“问阿螺，干爹漂不漂亮？”

    夷波认龙君当干爹的事没有瞒着阿螺，当初阿螺知道后大呼失策，“你还想不想和龙君有结果？天底下几时有干闺女和干爹光明正大走到一起的例子，你举一个给我看看。你呀，就是太着急了，现在可好，给自己下了套，以后打算怎么办？”

    夷波一听害怕了，哭丧着脸说：“完了？”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到现在才后悔，可不得完！阿螺看她涕泪横流又不忍，安慰她说没关系，“其实这种称呼人间看得重，对于我们水族来说没有约束力。况且只要不对外宣布，谁也不知道其中缘故……”一边想一边笑起来，“毕竟禁忌恋更刺激嘛。”

    所以在她们眼里，世俗的东西只对人起作用。她们又不是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应付的。

    夷波扯着她看，她没有收集漂亮话的习惯，从上到下打量龙君一眼，重重点头，“漂亮！”

    龙君很满意，美美转了两圈，接过阿螺递来的柳条随意在牙上捅了两下，打开柜子取出一顶发冠来，冠是宝树，很华美，微微一颤金叶和璎珞便沙沙摇晃。招呼夷波坐下，挑了把篦子慢慢给她梳头。这小鲛的发质很好，又浓密又柔顺，他哼着歌左拧右拧，很快盘起了发髻。对着镜子里看了眼，镜面倒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轮廓柔和，五官精致，夷波的长相确实没得挑拣。

    女孩子都喜欢打扮，眼看自己和先前相比有了大改变，顿时欢喜得浑身乱扭。龙君不但大气磅礴，还秀外慧中，编的一手好头发，太难得了。她仰脸说：“以后也要。”

    龙君挑起了眉，“你是我的手下，应该你服侍我，况且我还付了工钱。”

    那点工钱值得一提吗？夷波自有她的道理，“我叫您干爹。”

    就为这一声称呼，他必须做出让步，谁让他是长辈呢！他叹着气说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有客要见就盘头，平时就这么散着吧，洋流卷起来显得飘逸。”

    阿螺在一旁看着，不由有些失落，和她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夷波有了心上人，再也不属于她了。以后她寂寞的时候可怎么办呢，难道和阿嫚做伴吗？

    夷波收拾停当了起身，珠翠满头，明媚婉约。阿螺打起精神啪啪鼓掌，“好看，像一株灯树。”拉着她到外面等候，因为刚才鲛卒来报，说四海宾朋陆续都到了，得去会会玄姬夫人，看她今天是什么打扮。

    一鲛一螺浮到城头上，往远处看，看到蔚蓝的海水下有个队伍蜿蜒而来，前面是巨鱼，后面是浮车。那架浮车比一般的要华贵许多，上面缀满了金光闪闪的宝石和珠幔，还有华盖四周的银铃和铁马，每挪动一下就激荡起脆声一片。阿螺说来了，“那就是玄姬夫人的车。”

    夷波问：“你怎么知道？”

    阿螺说：“玄姬夫人在雄性眼里就是女神，排场必须大。这驾浮车的造价颇高，除了她还有谁配乘坐？”

    那玄姬夫人一定很有钱吧！夷波扒在城头眯着眼睛细看，车到了城门上，长老出来迎接，拱手长揖：“夫人到访，潮城上下一片沸腾，鲛族争相传诵，愿一睹夫人风采。下臣等铺好了红毯，请夫人下车，海主已经在宫中等候多时了，夫人随下臣入宫面圣吧！”

    于是众人伸长了脖子盼望，可是那位夫人伸出了一只米珠镶嵌的云头履，颤颤悠悠半天才踩到脚踏上。然后又是半天，另一只脚也出现了，大家吸足了气准备感慨惊叹的，可是玄姬夫人从起身到下车，足用了一盏茶工夫，大家吸进来的气早就吐出去了，所以当她现身的时候，效果也不如预想的轰动了。

    不过毕竟是南海夫人，漂亮是真漂亮，明眸皓齿，乌发如云，那雍容华贵的气度不是人人能有的。夷波仰慕不已，“真好看，真漂亮。”

    阿螺凝眉在她胳膊上敲了一下，“严肃点，那可是你的情敌，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对对，夷波经她一提醒忙端正态度，再看那位夫人，过了很久才走出去两丈远，她啧啧称奇：“这么慢？”

    阿螺阴险地笑起来，“没办法，谁叫她是只龟呢。要是有人袭击她，她捏个诀都要花半个时辰，死定了。”

    夷波不知道她的计划，看着玄姬夫人艰难地迈步，看得哈欠连连。忽然一错眼，似乎看到阿嫚了，她咦了声，“阿嫚出来了。”

    既然发现了，阿螺也没打算瞒她，拉着她悄声道：“我去哑狱见了阿嫚，请她帮忙阻止玄姬夫人和龙君联姻。起先我是想让阿嫚吃了玄姬，然后化成她的形，当众拒绝这门亲事的。后来想了想，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害她性命是作孽，等我将来渡劫就要倒霉了。所以和阿嫚商议妥当，只要她暂时吞了玄姬冒充她，等事情一完就把她吐出来，到时候我赠她一百年道行作为酬劳，两不相欠。”

    夷波听了她的计划，吓得目瞪口呆，忙摆手说不行，“吃人啊，玄姬夫人是散仙。”

    “仙个屁，和我们差不多，不过沾了出身的光。你别怕，一切交给我，一百年道行可不是小数目，对于阿嫚来说很有诱惑力，她会办好的。”

    可是百年对于她何尝不是？只为借阿嫚之口说一句话，就要折损这么多修为吗？夷波感动哭了，“好姐妹，够意思……”

    “没有可是。”阿螺猜得出她要说什么，率先把她的话堵上了，“我已经决定了，而且开始按计划行事，你现在要求终止，阿嫚会被他们逮住的。吃过手撕鳗鱼吗？你要是愿意，等会儿要一块来让你开开胃？”

    夷波咽了口唾沫摇摇头，阿嫚为人还是不错的，她只是想挣道行，并非要作恶。鳗鱼因为太低等，修十年才抵别人一年，所以百年道行简直可以成为鳗界的翘楚了，哪能不心动。

    阿螺早就看出夷波难堪大任，这么有挑战性且需要动用智商的工作不适合她，便不住打发她，“去龙君身边待着，这里有我们，什么都别管。”

    可是夷波的一生没有经历过如此烧脑的变故，阿螺虽然比她聪明一点点，毕竟玄姬夫人来头不小，要是出了差池，那可怎么办？她很害怕，抖得筛糠一样。阿螺看了她一眼，无奈道：“镇定一点，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让玄姬夫人在阿嫚的胃里待上一会儿罢了，又不会要她的命。”

    既然没有大碍，她略感放心，迟疑着往龙绡宫去了。等她到龙君身边，红毯上的玄姬夫人刚走了一半，不过态度倒很好，全程微笑，无懈可击。

    龙君两眼苍茫，喃喃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大庭广众下能走得这么从容，人才啊！”一边后悔着，应该下完一盘棋再出来的。生平最怕等，结果相个亲也得等，对他来说简直煎熬。

    其实这玄姬夫人的真身是只蜗牛吧？他凝神静气，穿过那层皮囊分辨她的本尊，还真是只龟，硕大无朋的，走一步脖子往前伸一伸。爬行动物直立行走总是千古难题，所以走得慢也情有可原。

    这次应邀前来的佳丽不少，倒不像玄姬夫人姗姗来迟，她们先到，便陪着一块儿等。龙君闲闲扫视了一圈，乌贼、水母、虎鲨，忽然觉得打一辈子光棍也没什么不好，不然真的要和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将就吗？这次的相亲会改成茶话会好了，大家彼此问候一下身体和家中高堂，就愉快地散了吧！

    玄姬夫人终于到了宫门上，含笑欠身，“海……主……久……等……了。”

    龙君和气地颔首，“闲着……也是……闲着，夫人请。”

    众位嘉宾热闹寒暄，彼此亲切得像失散多年的手足一样。大殿里整齐摆放着十几张小食案，上面供着龙君平常最喜欢的零食，他笑容可掬地比手，“诸位随意，千万别客气。本座云游在外多年，近期才回到所辖海域，多时不与老友见面，甚为想念。”他举起杯子向四海代表致敬，“这次借潮城书院落成之际，发帖邀请诸位相聚，诸位能来，是赏本座脸面。来来，大家共饮一杯本座珍藏了五百年的杜康，够交情，就喝够年头的酒嘛，干杯！”

    大家客客气气回敬，原本彼此都熟悉，因此说笑畅谈，气氛融洽。

    四海海主当初就任时曾经歃血为盟，彼此称兄道弟，他这一百多年下落不明，总得表示表示关心，于是纷纷询问他的行踪，西海海主道：“三年前赴东王公法会，本以为九川兄会出席的，没想到询问了多人，也没有九川兄的下落。这百年想是躲在哪里潜心修道吧，咱们四海海主之中，九川兄的道行定是最高的了。”

    龙君其实很不耐烦，但他涵养好，依旧客套推让，“以我的脾气，除非把我绑了，否则哪里静得下心来修道！这些年不过四处走走看看，在一个地方困久了无聊，应该出去开开眼界。”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请大家举杯，好酒总能堵得住嘴的。

    四位长老在旁边干站着，有点着急。龙君和玄姬夫人没有交集，似乎兴趣不大。给龙君递眼色，他们不敢，再看玄姬，她端个杯子都要半天，这份迟钝确实令人兴叹。所以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也不能改变她的原形。龟实在是太太太慢了，斗美能赢，大概是因为只需站在那里的缘故吧。要是让她展示个才艺，跳上一支舞，估计台下观众都能睡着。

    但是她的容貌确实很美，大概因为是大神的后代，只要修成人形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她还有一项技能，就是会织锦，据说锦缎往天上一抛即成彩云，光想想就加分不少。

    夷波对于这位情敌还是饱含欣赏的，看她的举手投足，虽然慢了点，却优雅有韵味。不过照龙君的话来说，这是修行不够，真身的惰性始终摆脱不了的缘故。如果自我要求高一些，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放任自流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夷波看美人看得出神，迟迟转过视线来，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怔了下，仔细想了想，那是东海海主冥苍君。

    冥苍君的笑容似乎满含深意，因为脸太长，像个弯柄汤匙一样。他故作潇洒地和龙君攀谈了半晌，终于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抬了抬下巴，十分愉悦地说：“这鲛女真好看，皮薄身长有内涵，我喜欢。九川兄要是对她没想法，就让我向她求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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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龙君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冥苍君……说什么？”

    冥苍君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又转，“我说想向这鲛女求亲，娶她当我的第十八位夫人。”

    夷波险些栽倒，她是很有抱负的，一心要做大老婆，排第二第三还可以考虑一下，结果冥苍君那里居然是第十八，简直开玩笑！阿螺说的真没错，别整什么人品，以貌取人就对了，越丑越好色，越帅越忠贞，就比如她身边的龙君。

    可是她只是一届小鲛，冥苍君是东海海主，龙君的把兄弟，龙君会不会因为抹不开面子答应他？她紧张地呜咽一声，“君上……”

    龙君倒很淡然，对冥苍君笑道：“多年不见，东兄还是如此多情。”

    冥苍君原本注意力都在玄姬身上，就算那位美人是个慢美人，有那天姿国色中和缺点，慢也变得不重要了。结果现在乍然见了道九川身边的鲛女，明眸皓齿，顾盼神飞，而且行动也正常，顿时甩了玄姬两条街。有好的不要不是傻吗，于是冥苍君立刻决定了，玄姬谁爱要谁要，他就锁定这个鲛女了。估猜一下道九川的反应，总会看着往日交情点头的，老朋友了，他多情也不是一天两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偏过身去，嘿嘿笑了笑，“也不能说多情，至少我每回都是很专一的。九川兄知道我有集美的爱好，这小鲛长得合我心意，我也等不得四下无人时了，现在就说，免得被别人抢了先机。”

    龙君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夷波一眼，也不说话，只是衡度她的神情，见她可怜巴巴的，什么都明白了。

    “这小鲛尚未成年，东兄现在提亲早了点。”他给冥苍君斟了一杯酒，“东兄是知道的，鲛人将来的性别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万一成了男鲛，岂不辜负了东兄美意？”

    男男的话是有点困难，冥苍君虽然好色，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他恋恋不舍打量夷波，“看他这打扮似乎是个女鲛，将来也会往女鲛方向发育吧？”

    “这可难说，昨天她还是男鲛打扮呢，今天这样是为了便于伺候，没有别的意思。”

    冥苍君还不死心，直接以诱哄的语气问夷波，“来，告诉冥苍叔叔，你长大是做男鲛还是女鲛啊？”

    夷波思量了半天，既然龙君说她以后也许会做男鲛，就已经给她指明道路了。她挺了挺胸说：“男鲛，和君上在一起。”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男鲛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和君上在一起？是不是说明南海海主好男色，这小鲛是他的娈童？难怪要做女装打扮，其实是怕人说闲话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据小道消息称举办这个大宴是为选妃，这么一来表示道九川男女通吃吗？啧啧，简直鲜廉寡耻！

    龙君却很无辜，他也被夷波这出人意表的回答搞得摸不着北，其实敬仰不是不能理解，把简单的关系复杂化就不好了。然而怎么办呢，这个只会闯祸的家伙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再纠正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摸了摸后脑勺点头，“对，她要和本座在一起，所以亲事是不能答应了。”

    又是一片沸腾，几位长老因为受不了刺激晕倒，被抬了出去。冥苍君抿唇不语，一再受挫，自尊心已经千疮百孔，碎了一地。向玄姬求亲，玄姬借口他妻妾多，不肯答应；现在看上个区区鲛人，结果鲛人要做男鲛，和道九川搞在一起，前后一思量，情路坎坷，苦闷欲死。

    所以大宴直接被搅黄了，这夷波坑人真有两下子。好在男男恋没有触犯天条，要不然问题就大了。事到如今将计就计吧，反正出席的几位佳丽他都看不上，转头对负责大宴的鱼官交代，可以奏乐起舞了。鱼官应个是，扬手击掌，金丝帷幕后有娇俏的鲛女鱼贯而出，舞姿翩翩，裙裾飞扬。然后一虎背熊腰浑身硬甲的雕题张着双臂出来，鼓声变得激昂雄壮，兀犴将军是此次主演，演的乃是兰陵王入阵。

    大家三心二意欣赏完几曲，开始自由活动，潮城的景色是很不错的，建在珊瑚之上的城池，有它独到的细腻和抚媚。

    玄姬夫人坐久了腰酸背痛，正好想如厕，就由婢女搀扶着离席了。慢吞吞往殿后去，走了不多久，迎面遇见一个与她同样打扮的海族，以为是她的追随者，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追随者到了她对面，咧着嘴一笑，脸上两排腮洞开，十分彪悍。玄姬夫人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追随者大张开嘴，啊呜一口就把她吞下去了，用时之快，前后不过一弹指的工夫。两旁的婢女被这场景惊呆了，待要放声尖叫，忽然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就全不知道了。

    阿嫚打了个饱嗝，“有腥味儿。”

    阿螺说将就吧，“现在去干正事，然后出来把她吐了，一百年道行在等着你呢。”

    阿嫚奇怪地看她，“就为了一句话，折损一百年修为，不亏吗？”

    “你懂什么，这叫义气！道行没有了可以再修，龙君娶了别人，夷波就没希望了。”

    所以她们之间的友谊是金石不破的，只要朋友需要，就毫不犹豫地两肋插刀，阿螺就是这样的汉子。

    阿嫚得令，学着玄姬的速度，慢悠悠回到大殿里，也不回自己的座位，上台清了清嗓子：“我此来，是为候选南海龙君夫人的，现在见了龙君……”摇摇头，“不对胃口。再待下去没意思，这就打算回去了。不敢扰了诸位的雅兴，别把我当回事，诸位继续，改日再聚。”

    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实在令人惊愕。龙君凝目看过去，那副皮囊下仍旧是龟形，倒没有可疑。既然彼此都欠缺相处下去的诚意，他也大方得很，总要照顾姑娘的情绪嘛。他站起身拱手，“招呼不周，还请见谅。本座命雕题护送夫人，以保夫人路上安全。”

    “不用。”玄姬一口回绝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然后一摇三摆，慢慢走出了龙绡宫。

    一直旁观的夷波知道内情，想是阿嫚出马了。其实她们都不太聪明，到最后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真委屈了玄姬夫人，在阿嫚胃里待着一定不好过，等这事过去，她再寻个机会到南海向她赔罪吧！

    有人离开，气氛难免显得尴尬，况且玄姬夫人又说了那番话，众人担心九川大神折损了面子心情不好，因此都缄默下来了。然而龙君不以为然，看过了歌舞吃罢了席，说愿意带众人参观一下书院。于是一众水族热热闹闹往书院去，海里办学真是闻所未闻，不过进去一看，居然打点得像模像样。

    大家都说好，表示回去也要试一下。几位海主向龙君讨教办学理念，龙君正慷慨陈词的时候，阿螺慌里慌张过来了，一把抓住了夷波，脸色煞白。

    夷波问怎么了？阿螺颤声说：“阿嫚反悔，吞下去就不愿意吐出来了。”

    夷波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打着摆子问为什么，“味道很好吗？”

    阿嫚不肯吐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味道好。姑娘都爱美，她以前很难看，忽然变得像玄姬夫人一样明艳照人，再让她放弃美丽打回原形，她肯定不干。夷波着急不已，这可坑死玄姬了，“回禀君上吧！”

    阿螺这时候才知道害怕，拉住她的衣袖说不行，“这是重罪啊，捅出去我们就完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事情捂住吧！夷波觉得自己虽然胆小，但闯了这么大的祸必须认罪，请龙君解救玄姬夫人。不曾想她刚要说话，玄姬夫人的卫队回来了，队长嚎啕大哭，“救命啊，我家夫人出事了！”

    大家俱一惊，忙去浮车里看，锦垫上趴着一只大龟，眼泪流了满腮，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怎么回事？”

    队长悲凄道：“起先还好好的，走到半路上夫人吐出一只龟，自己跑了。”

    冥苍君颤悠悠上前，打起帘子问那龟：“你是玄姬夫人吗？”

    龟点了点头。

    “你的元丹被人抢了，所以变回原形了？”

    龟又点点头，直接哭晕过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元丹，哪里的贼这么猖狂？所有海族都眼巴巴看向龙君，表示你的地盘上出了事，说点什么吧！

    这起案子发生得突然，问卫队的海族，他们都支支吾吾描述不清。这么下去真要耽误了，夷波叫了声君上，打算坦白从宽，可是突然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龙君投来警告的目光，只一瞥，就让她浑身发寒。她咽口唾沫，扣住了阿螺的手。是不是龙君已经知道了？这下完了，阿嫚真是害人不浅！

    龙君自然要担责，他对宾客们拱手，“既然是受邀来我南海发生的意外，本座理应还玄姬夫人一个公道。只是现在凶手逃脱，还请三位海主协助缉捕，海域内发现可疑者即刻捉拿，九川这里先谢过了。”

    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四海必然同仇敌忾，北海海主道：“请九川兄放心，辖内加强戒严不是难事，怕只怕那妖物自知不容于此，逃到陆上去了。玄姬夫人有千年道行，他要是隐藏起来，一时也难以抓获归案。但是务必请九川兄放在心上，否则小弟回去后没法向神尊交代啊。”

    “这个不必忧心，本座就算竭尽全力，也会将玄姬夫人的内丹物归原主的。”他上前对那巨龟揖手，“夫人且请回去，本座一旦将那妖物抓获，即去宫中赔罪。以三月为限，请夫人放心。”

    不放心也不行了，玄姬口不能言，手不能画，没有办法描述那个妖怪的长相，现在只有寄希望于他，否则还能怎么样？

    玄姬夫人哭哭啼啼去了，四方嘉宾也散了，长老们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潮城的治安一向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君上，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从哪里开始追查？”

    龙君转身看了夷波和阿螺一眼，“本座自有办法。”冲她们指了指，“你们跟着来，本座有话要问。”

    夷波和阿螺缩脖道是，自己拉的屎，哭着也要把屁股擦干净。龙君终究是有顾念的，没有当着那些海鲜的面发作，现在就算要吊打她们，她们也只有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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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殿中无人，四下沉寂，培植成盆景的海带被洋流卷过，拗成了伶仃漂泊的姿势。夷波很害怕，先裹了两眼泪，悄悄拽了下阿螺，阿螺有视死如归的精神，在她肩上拍拍，表示不管多大的责任，她都会一力承担。

    龙君显然对她们的私下动的手脚是有所察觉的，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登上宝座断喝一声“跪下”，两个畏罪且丧失气节的海产立刻照做，阿螺有腿，噗通一声四肢着地；夷波没腿，膝盖更是无从谈起，于是放平，笔直地趴在了地上。

    他粗喘了口气，“胆大妄为，胆大妄为啊！难怪玄姬夫人会拒绝本座，原来就是这个原因！你们让本座很没有面子懂不懂？至少也应该教她说自愧不如，不敢高攀什么的。请问‘不对胃口’是什么鬼？本座哪一点比别人差？这么说会让冥苍君憋出内伤来的，他一直和本座较劲争夺四海第一帅的位置，这下他还不高兴死？”

    伏在地上的夷波昂起头，和阿螺面面相觑。双方关注的点好像出了偏差，她们以为龙君至少会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她们串通妖孽谋害玄姬，没想到他耿耿于怀的居然是阿嫚的台词。

    “冥苍君和干爹，不能比。”夷波立刻献媚地说，“冥苍君提鞋，差不多。”

    阿螺忙点头，不遗余力地东拉西扯：“君上果然机智无双，断然拒绝了冥苍君的求婚。要不然以您和夷波的关系，冥苍君一旦成功就会成为您的干女婿，虽然您的辈分是高了，但得不偿失，难道您还和小辈比帅吗？所以这种暗亏不能吃，免得便宜了冥苍君。”

    龙君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谁稀罕他一声干岳丈！”想想又不对，言归正传，“说吧，那个吞了玄姬的是谁，和你们是一伙的，是不是？”

    阿螺本想否认一下的，谁知夷波嘴快，铿锵道：“从此一刀两断！”

    龙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们是觊觎玄姬的道行，打算抢来平分吗？阿螺还犹可，阿鲛啊，你不修道，凑什么热闹？”

    夷波摆手不迭，“情况有变，是阿嫚自己的意思。”

    “阿嫚是谁？”

    阿螺见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阿嫚那里出了变故，到底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阿嫚带着赃物潜逃了，无论如何她们有义务把元丹追回来，还无辜的玄姬夫人一个公道。

    “阿嫚是夷波在哑狱里结交的鳗鱼狱友，之前有点小交情，和我们的确是一伙。现在她背叛了我们，我们都很讨厌她，一定要逮住她，把元丹抠出来。”阿螺咬牙道，“此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自己去解决。请君上准我带薪休假，我要五湖四海追缉阿嫚，一定要找到她。”

    “带薪休假？想得美！”龙君乜斜了她一眼，“然后呢？她吞了玄姬的千年修为，就凭你这三百来年的螺蛳，你觉得能对付得了她？”

    阿螺把脸涨得通红，“君上，小的是海螺，不是螺蛳。”

    “蔑称懂吗？谁让你犯错了！”龙君哼了一声，“人家的手下是用来办事的，本座的手下是用来惹事的。到了紧要关头，还不是要麻烦本座！你们和玄姬到底有什么过结，要这么坑害人家？难道因为人家貌美，嫉妒人家？”他摸了摸下巴，“看来阿螺有作案动机，傻鲛就算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螺说：“难道我不美吗？怎么说也是杏眼粉腮，眉目如画。”

    龙君闲闲调开了视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夷波知道阿螺上火忙安慰她，并且决定自己承担一切罪责，“是我让阿嫚吃掉玄姬的。”

    龙君显然不信，托腮问：“为什么？”

    真正的原因不能说，暗恋这种事是她的鲛生中唯一见不得人的一处溃疡，说出来等于自找麻烦。不但以后不能和龙君正常相处，还可能被他耻笑致死。

    她打定了主意规避，“不喜欢这个干娘。”

    龙君眨了眨眼，觉得太无厘头，“你不喜欢可以和我说，我不会不顾你的感受的，也用不着吃了人家吧！我们海族一向善良单纯，能动手绝不动口。你呢？你居然和一条鳗鱼狼狈为奸，简直就是鲛界的耻辱，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螺眼看夷波受屈，打算把事情讲清楚，可是还没开口，夷波就冲她摇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解释了，越解释越乱。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反正她傻得出名，不管多没有逻辑的事，发生在她身上绝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她本来就是个谜一样的女子。

    阿螺和她做了一百多年朋友，和她也算心意相通，知道她害怕被揭穿老底，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龙君精明的时候很精明，不精明的时候神经比水桶还粗。他居然相信那只奸诈的鲛，觉得这孩子可能有点恋父情结，但也不算罪过，毕竟刚刚认亲不久。海中霸主对别人疾言厉色，对这个开口干爹闭口干爹的小鲛，拳拳爱女之心油然勃发，没舍得骂她，还是想想怎么替她收拾残局吧。

    “本座亲口允诺追回玄姬内丹的，看来免不了一通劳顿了。”他倚着扶手喃喃，“这条鳗鱼如果不傻，一定知道四海都在通缉她，肯定不敢继续留下……先派水族打探，等探明了行踪本座再出马，厉害的角色一般都是压轴登场的。”

    夷波简直感动得泪流满面，“干爹，小鲛无以为报……”

    龙君心头一蹦，以为她要说以身相许，这是绝对不行的，乱了纲常的事可不能做。还好她就此打住了，只是大眼炯炯望着他。他发现自己可能想多了，不由讪讪，打扫了一下嗓子，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来，“干爹入海，还是想过几天好日子的，你要是隔三差五闯出点什么祸，我这把骨头经不得你摔打。你记住了，别以为只有人间有法度，海族就可以肆无忌惮。越是模糊不清的界限越是可怕，稍有不慎触犯了，天打雷劈死得难看，到时候别怪我和你脱离关系，不给你收尸。”

    她吐了串泡泡，“我错了。”游过去，伸手搭在他膝上，“自断一臂。”

    龙君推了她一把，“你以为什么品种的鱼翅都值钱吗？表示忏悔的方法有很多种，自残是最愚蠢的。还有，交友一事你要三思，泛泛之交可以三千，损友一人都嫌多。你脑子不怎么好使，自己要懂得自保。”

    其实说得还是很好的，不过为什么最后要人身攻击呢？夷波不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充其量就是单纯易被骗罢了。和阿嫚的交往是个错误，但那也算不上朋友，她的朋友只有阿螺，至少阿螺对她是真诚的，就算有时候好心办了坏事，夷波也并不怨她。

    她看了阿螺一眼，阿螺很自责，垂着脑袋不说话。龙君的气出得差不多了，发话让她们起身，阿螺也想弥补，对夷波说：“后面的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去打探阿嫚的下落。你在潮城等我的消息，哪儿也别去。”

    夷波不放心，阿嫚现在可不是个简单的皮口袋了，她偷了千年的元丹，只要操控得当化为己用，简直就是个法力高强的鳗斯拉，可以轻轻松松打败阿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傻了，拿一百年道行收买阿嫚，结果阿嫚的智商比她们高了一点点，直接把玄姬的千年修为全夺过来，又绿色又迅捷，办完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连尴尬都避免了，一了百了。

    她不想让她去，回头看龙君，龙君面沉似水，并不反对，“有了消息不要贸然行动，回来通风报信，比较安全。”

    阿螺领命出城，夷波一直送到宫门上，见她越游越远，渐渐融入深海，自己倚着抱柱惆怅不已。龙君下了宝座踱过来，她轻轻嗫嚅：“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拖后腿吗？”他恨铁不成钢，“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鱼，照理说虎父无犬子，你不应该一点都遗传不到啊……”

    夷波唔了声，惊讶地望向他，“干爹知道我父母？”

    他略微怔了一下，很快调整脸色：“我是说我自己。”指指自己，“虎父。”又指指她，“犬子。”

    可是遗传这种东西应该是在骨血中传承的，难道半路上认的亲也能起作用？况且她一点都不想和他扯上血缘关系，近亲是不能在一起的，会坏了她的计划。

    当然她所谓的计划连个大致走向都没有，仅仅只是一种设想，一点私心杂念，借着这层关系和男神多亲近罢了。她怏怏叹息，“我担心阿螺，阿嫚很危险。”

    “闯了祸自己不善后，谁来给你们善后？”他白了她一眼，“别以为主谋有罪，从犯就可以置身事外，没有派你出去是看在你叫我一声干爹的份上，我还是比较护犊子的。”

    夷波鼓着腮帮退到一旁，再三表示自己后悔欲绝，请干爹原谅。

    龙君低头，忽然一个浅笑像烟花在唇角绽放，扭捏地说：“我知道你对干爹的感情不一般，干爹要娶亲，你也想替干爹把关。但是记住了，可以提意见，不能擅作主张，父女之间是有人伦的，逾越了就不好了，容易引起误会。我作为潮城的领导者，不希望有绯闻和坏影响，你懂的。”

    夷波脑子里嗡地一声响，“都是鱼，不守人伦。”

    龙君扶着额头说：“鲛人也算半个人，遵守一下人间的教条，对你没有坏处。”

    她心情变得不太好，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辩论，想了半天才道：“小鲛守鱼伦。”

    龙君讶然，“本座离开潮城百年，长老们制定了新的鲛人行为准则吗？”见她摇头，他剑眉倒竖，“那你说什么鱼伦！”

    夷波摇尾游开，赌气说：“没有鱼伦，有这个……”用力对他努了努嘴，头也不回出了龙绡宫。

    龙君愣在那里，眼前飘满了那圆滚滚、红艳艳的嘴唇。她这是什么意思？亲亲吗？啊啊啊，这大逆不道的傻鱼，竟敢对他出手调戏！可是再仔细琢磨，似乎又不是。她究竟想表达什么？龙君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闪，鱼唇？顿时嗓子里一阵腥甜，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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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    阿螺走了，夷波心情很低落，回到家里也是空荡荡的。钻进草垛子里，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只觉得急躁，索性翻身起来，游到珊瑚顶上织鲛绡。

    仰头看看，已近黄昏了，晚霞映得天际绯红，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她是没有经历过太多波折的鲛人，以前心无旁骛一切都好，现在起了点私心，还要连累好朋友为她奔走，实在感到非常对不起阿螺。

    她收集了一点光，茫然编织经纬，一道一道压实，织了半晌发现纹理弄错了，又呆呆地拆开重做。细腻的流光在指尖奔走，因为心情欠佳，连织出来的纱都带着忧伤的味道。其实她不该太贪心的，在龙君身边能和他接近就好了嘛，偏偏想做人家的大老婆……要是自己知趣一点儿，自愿排在玄姬夫人之后，或者真的只当干女儿，其实也不错。现在弄得不上不下，自己只管沮丧，想想打回原形的玄姬夫人，人家才是最冤枉的。要是找不回她的内丹，千年道行毁于一旦，还会连累南海与北海交恶，到时候她的罪可深了。

    她放开鲛绡，托着两颊看那层薄雾随波翻卷着飘远，捡了块小石子，开始猜阴阳，希望阿螺能找到阿嫚，好好和她说说，把元丹还给玄姬，大家都不要伤筋动骨。可是世上只怕没有这么好办的事，她抽泣着想，这事到最后总有一伤，不是玄姬就是阿嫚。也因为祸事蔓延不到她身上，更令她感到自责。

    她叹了口气，把石子也扔了，忽然听见有人唤她，低头一看是几位长老，一字排开，态度傲慢。她心头打颤，一向不对付的人特地来找她，八成没什么好事。

    她迟疑地游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长老们……有事？”

    芳棣长老点点头，“有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夷波等他们发话，结果谁都不开口，她怯懦地笑了笑，“有事请吩咐，夷波洗耳恭听。”

    长老们十分威严地看着她，两眼圆瞪，像四个怒目金刚。她咕地咽了口唾沫，感觉事情很严重，“长老……夷波最近心脏不太好，你们不说话，我随时会晕倒的。”

    石耳长老痛心疾首，“潮城出了你这个反叛，简直是城之不幸！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有哪里对不住你，你直说好了，别曲线坑人好吗？”

    她吓得魂飞魄散，“难道又要驱逐我吗？”

    “这么下去，我们很难不动这个心思。虽然你有龙君撑腰，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现在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谈，你和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难道要把干亲的关系抖露出来？龙君曾经叮嘱过她的，不能因为长老施压就松口。她咬住了牙，“我是龙君的跟班，伺候龙君的饮食起居。龙君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小鲛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龙君的需求，我这也是为潮城做贡献，请长老明鉴。”

    不惜一切代价，所以这个里面就包涵了特色服务吗？长老们对看一眼，感觉有点难以下嘴，但又不得不说：“你活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我们南海的历史。南海自洪荒起就是个人嫌狗不待见的地方，上古祝融本来是南海神，因为当年和共工大战中没有清剿共工氏余孽，黄帝问罪将他斩了，我们南海就失怙了。其后三千年，这块失落汪洋无人接管，直到等来了龙君道九川，我们才算找到了靠山。九川大神于我们是主，是父，更是信仰，可是你……你你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鲛，居然要把他带上歧途，你是潮城的罪人，更是南海的罪人！”

    夷波一头雾水，就算她们失策找来阿嫚，给龙君添了麻烦，但也不至于把他带上歧途吧！她不屈地举手，“那个……长老们说的那个罪人……真的是我吗？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四位长老齐声说，“你把我们都气晕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她缩起了脖子，支支吾吾说：“确实不知道……”

    朽木不可雕也！长老们险些又要躺倒，还好随从背后顶了一把。勉强顺顺气，终于意识到一点，和这只笨鲛采用迂回之术是非常不可取的。只有快准狠命中目标，她才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你说你将来要当男鲛，和君上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断龙君的后，让他老无所依，老无所养吗？”长老们咬牙切齿，对她的行为鄙视一万年，“果然居心叵测，龙君的取向本来是很正常的，没想到遇见了你，就被你带歪了，你罪孽深重！”

    夷波被唾沫喷得直不起腰来，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个问题。不过长老们既然这么确定龙君的取向，看来一定有强有力的佐证吧？夷波的脑子也有好使的时候，她不忙着辩解，而是顺水推舟，“怎么见得龙君就是正常的呢，目前为止我是没看出什么来。”

    石耳长老声震如雷，“龙君有过一个初恋，是昆仑山白泽的妹妹。白泽知道吗？能说人话，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平时深居简出，只有圣人治世时，他才会奉书而至。这样神格高洁的圣兽，简直是万物生灵的偶像，差点就成龙君的大舅子了，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龙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伟大光辉了吧？一个不平凡的人，必然有个不平凡的过去，这么深刻的道理，我想你是不会理解了。”

    夷波略感怅惘，白泽的妹妹，又一个出身不同凡响的情敌。更何况是初恋，实实在在动过感情的，这个分量简直重到离谱。看来她还是踏踏实实当她的干女儿吧，找配偶需要门当户对，收干女儿可以是扶贫或者行善，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她郁闷地嘟囔：“白泽是什么模样？”

    “浑身雪白，脑袋上有一对大犄角，行动如电，举止优雅。”说完看了她一眼，“你望尘莫及。”

    夷波的玻璃心碎了一地，果然比玄龟还要拿得出手，自己再一次相形见绌，心灰意冷。

    “那么长老现在是什么意思呢？要我离开龙君吗？”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夷波抽泣了一下，决定等阿嫚的事有了结果就飘然远去，从此给龙君留下一生的牵挂……

    “不！”非鱼长老斩钉截铁道：“可以留下，但是有个要求。”

    夷波心头一喜，“什么要求，请长老明示。”

    “就是你不能选择做男鲛，必须做女鲛！你要靠自身的力量把龙君的不良嗜好扭转过来，不管怎么样，让他喜欢女的很重要。我们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龙君和一只男鲛厮混在一起，太有损龙君的光辉形象了。”

    夷波呆呆望着他们，这个意思就是不反对她和龙君在一起了吗？是经过官方许可了吗？果然事态恶化到一定程度时，长老们还是懂得权衡利弊的，他们不再阻挠，是最近诸多噩耗之后唯一的好消息。她终于振奋起了一点精神，端正好态度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长老栽培。”

    点苍长老仔细看了她两眼，“那么你的打算呢？还执意要当男鲛吗？”

    她忙摆手，“不不……我决定当女鲛，绝对服从长老们的管理。”

    长老们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你和龙君云泥之别，我们也非常坚定地认为你不可能是龙君的良配，但是现在龙君已经走到了一个极易出错的危险地带，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说着在她肩头狠狠拍了一把，“夷波，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完成我们的嘱托。”

    四位长老轮番对她委以重任，四记重重的巴掌拍在她肩上，把她拍得半截身子陷进了泥沙里。她挣扎了下，仰头朗声道：“请长老放心，夷波定然不负长老所托，誓死效忠潮城。”

    “好！”长老们欣慰地点头，“那就快点成年吧，性别模糊的鲛人是不会有大发展的，我们看好你。”

    夷波心里涌起了激动的浪潮，“是，我一定争取早日成年。”

    可是成年这种事真不是争取就能办到的，长老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夷波把自己从泥沙里□□，浮游着，感到一阵孤寂。阿螺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其实先前她应该跟她一起去的，至少可以做个伴。陪了她一百年的朋友忽然不在身边，她就失意得连自己的存在价值都要怀疑了。

    回身看，家里空荡荡，天快黑了也没有燃灯。她吸溜了下鼻子，无限感伤，不经意往龙绡宫的方向一瞥，见一个人形凌空飘在宫城之上，衣袂翻飞恍如风中独立。她硬着头皮过去，小心翼翼叫了声干爹，“您还不休息？不漂亮了。”

    龙君的睡眠时间一向很长，据说是保证皮肤吹弹可破的绝对秘技。虽然夷波不明白，一条张牙舞爪的应龙变化后怎么会这么好看，但他的生活作息她了如指掌。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关门安寝了，今天却还在外走动，简直有点奇怪。

    猛然想起刚才出宫时她对他做的最后一个表情，顿时吓得背鳍都立起来了。不好，难道被他勘破了，来找她算账吗？她定着两眼觑他，果然他抱胸皮笑肉不笑着，对她翘起了嘴唇，“这是什么意思？”

    她舌根发麻，慌慌张张说没什么，“是撒娇。”

    “撒娇？”他哼哼一笑，“你可别骗干爹，干爹我领悟力超强，难道这不是愚蠢的意思吗？”

    她不知道怎么应答，只有哈哈干笑着，细细的手指挠痒痒似的对他一点，“明明是龙唇。”

    龙君脸色不豫，挥手道：“别跟本座瞎扯，要论胡说八道的功力，我是你祖宗！”

    “祖宗。”她眨了眨眼，“以后这么叫？”

    他郁闷地看着她，头痛欲裂。想了想还是自己开解自己吧，和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他把广袖下的手拿出来，手里提着个青釉的酒瓶，“我们上海面，谈谈人生和理想。”

    她忙说好，带他往岛礁那边去，就是上次登褒遇难的那片海域，那里风景不错，是迄今为止她唯一发现的可以用来谈情说爱的地方。

    月色下的岛礁还是那么美，挑一个临水的地方坐下，尾鳍在水里飘拂，头顶上是圆圆的大月亮。只可惜少了阿螺，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龙君掏了两个杯子出来，一人一个，往她杯里斟了点酒，“刚才长老和你说了什么，如实告诉本座。”

    夷波思量一下，换了个轻松的语调：“长老以为干爹喜欢男鲛。”

    龙君低低咒骂了句：“我就知道是这个。”

    她犹豫片刻，舔了舔唇道：“干爹的初恋。”

    龙君像被针扎了似的抖擞起精神，“谁告诉你的？又是长老？”

    她眨着大眼睛看他，“白泽的妹妹。”

    他忽然显得很惆怅，半晌才慢慢点头，“对，白泽的妹妹，本座这辈子最爱的人……你想知道她的事吗？”夷波满脸的洗耳恭听，他对月一笑，银辉洒在他温柔的眉眼上，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本座的风华绝代打动不了她，她不爱我，给我留了一封信，跟别人跑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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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捉虫

﻿    对于自负的龙君来说，这次被拒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曾经的青梅竹马，说翻脸就翻脸，对他没有任何的愧疚和交代，搭上个英俊的妖主，高高兴兴当他的妖后去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可是在女人眼里颜值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久，年轻潇洒、事业有成的他，难道真的不如北溟妖主吗？不是，通常反派只要有个好相貌，反而比正派更吸引人。他见过那个妖主，红衣胜火，衣摆层叠如莲华，脸上一派天质自然，其实眉眼暗蓄风雷，活脱脱的心机婊白莲花。可惜他的初恋一点都没察觉，完全被他脆生生外表迷晕了。那妖主邪魅一笑，轻而易举就把他的初恋拐去了北溟，想起这个龙君就觉得心塞，英雄气短得愈发厉害。

    他撑住身子仰脖喘气，“唉唉，又堵住了。”

    夷波忙过去给他顺气，“干爹难过就哭吧！”

    龙君把眼泪咽了下去，“本座不哭，没有了爱情，我还有人生。女人嘛，跑了就跑了，养不熟的白眼狼，留在身边才可怕。”

    夷波非常唾弃他的初恋，让龙君伤心的肯定不是好人。龙君这样完美无缺，世上怎么还有人不选择他呢！她替他鸣不平，同时也安慰他：“小鲛不走，陪着干爹。”

    龙君看了她一眼，有些唏嘘：“天下哪有人能陪着另一个人一辈子，到最后你也会走的。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本来就是一条孤独的龙，穿梭于无情的风雨中……”

    夷波有点急，“小鲛不一样，我有良心。干爹对我好，我不走。”

    龙君忽然老泪纵横，“好孩子，你真让干爹感动，我没有看错人。”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下，“来，干杯！”

    一鲛一龙对饮，把瓷杯撞得叮当响。夷波灌得一嗓子火辣辣，那酒化成一道热流，一直淌进了她心里。她觉得最好的排解就是倾诉，加上自己也好奇，便追问初恋现在怎么样了。

    龙君沉默下来，嘴角轻轻往下捺，满脸的悲伤欲滴。再喝一口酒，沉沉叹息：“她选错人了。”

    “惨遭抛弃？”

    “抛弃倒还好，本座可以接手嘛。她跟了个逆天的角色，当然会受到株连。当年神魔大战，妖主不敌东皇太一，被迫自尽，我那可怜的初恋殉情了，殉情了……就死在本座面前。本座没能救她，后悔了一千多年，你知道这种感觉吗？那么痛，痛彻心扉啊！”

    不光殉情，反正为情死都会令人感到凄美和惋惜。夷波想起那个九尾的下场，忍不住哭起来，眼泪被风一吹变成鲛珠，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下的巨石上，“多可怜。”

    龙君反倒顿住了，怪异地打量她，“真是……多愁善感！你为什么哭？你又不认识他们。”

    夷波擦擦眼泪，“我心善啊。”

    龙君朝天翻了个白眼，说她傻，其实也不太傻，总在见缝插针地表现自己，这一点倒和她亲爹很像。

    他拍了拍膝头，“总之他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他随风散了吧！活着就是要往前看，不高兴的事情通通忘掉,本座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她用力颔首，“是的，干爹。”

    彼此都不说话了，静静坐了很久，夷波有时偷偷看他，他眯着眼睛眺望远方，侧脸看上去像个忧郁的诗人。她啃着手指，犹豫地打探：“干爹找干娘，像白泽的妹妹一样？”

    这个问题提得深刻，龙君觉得必须好好想想，“我以前都是照着她的标准，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以后……随缘吧，说不定遇上一个就喜欢了。”然后转头问她，“你看不上冥苍君吗？他是东海海主，很有钱的。”

    “干爹也有钱啊。”夷波自然而然拿他作为比较，“冥苍君丑死。”

    像她这种只注重外表不考虑对方身家的，似乎已经很稀有了，龙君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保持气节很重要，虽然你横看竖看都是条鱼，但是不妨碍你当一条正直的鱼。”他含蓄莞尔，“另外本座觉得你的眼光不错，冥苍君确实丑，和本座一比他简直可以生无可恋了。”

    少年儿童欢乐多，一龙一鲛笑得十分畅快。许久之后龙君才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甘棠转世没有……”

    夷波疑惑地看他，“甘棠？”

    他嗯了声，“就是本座的初恋，她叫甘棠，很美的名字吧？”

    夷波是个俗气的鲛人，她的认识里，只有仙仙、梦梦这种飘逸的名字才能算好听。当然龙君对旧爱余情未了，所以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觉得美好，也无可厚非。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位妖主，既然是妖，不知又会怎样的风华绝代呢！

    “情敌叫什么？是好人吗？”

    龙君回忆了下，以前的仇恨早就不记得了，现在细想想，那个妖主其实还不错。他曼声描述，像在追忆一位老友：“他叫离相，离相明镜心，很有禅意的名字。他是一方霸主，功高盖世，可惜野心太大，惨遭镇压。那一役妖族一败涂地，几乎所有长老都阵亡了，只余下些虾兵蟹将退居深海，从此再无消息了。”

    夷波听说过北溟，在北海以北，距此九万里，似乎比南溟更神秘。她很好奇，“真身呢？”

    “他有两种形态，在水为鲲，在天为鹏。鲲之大，不知其千里也，扶摇而上九万里……”郁闷地嘟囔，“把本座就给比下去了。”

    夷波忍住了没笑话他，反过来安慰：“干爹是应龙，更神气。”

    他想想也对，重新挺起了腰，“世上应龙只有两条，一条是本座，另一条是帮黄帝对付过蚩尤的，现在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所以除了烛九阴，就数本座来头大，不过这事不能让上面知道，否则疲于奔命，日子就别想清闲了。你知道烛九阴吗？就是烛龙。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最可怜的是他不能喘气，喘气则人间长风万里，你说这日子过的！”

    烛龙是开辟神，几乎和盘古齐名，所以大神不好当，还是龙君看得透彻。

    夷波问：“离相和甘棠，有后代吗？”

    龙君蹙眉瞥她，“就算有，也不容于世，还不如永远不要出现。”

    夷波思维发散，“一定在舅舅身边。”这是人之常情，无父无母不投奔舅舅还能投奔谁。

    龙君听后一笑，“白泽没能管教好妹妹，是要负连带责任的。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得上别人？”他忽然意识到不该和她说这么多，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这里真不错，等忙过了这阵子，上岸来建个行宫。老是泡在海水里，把本座的皮肤都泡坏了……好了，来得够久了，回潮城吧！”他跳进水里，“你在前面，给本座带路。”

    夷波应个是，但是喝了口酒，已经微醺，下水之后茫茫然，居然分不清南北了。她挠了挠头皮，“呀，不……认识了！”

    龙君吃了一惊，“什么？怎么能不认识呢，那我们怎么回家？”

    她酒上了头，打个嗝说：“干爹带路。”

    可龙君是个毫无方向感的大神，他就算清醒着，也不比喝醉的夷波强多少。他四下看看，水纹和景色都一样，这可在怎么办，别糊里糊涂又跑到东陆上去。然而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掩饰着：“要不然先不急着回去，醉酒上路容易出事，我们可以小睡片刻，等酒劲过了再走，你说呢？”

    夷波觉得有理，扑腾一下没跳上岸，再扑腾一下又沉进了水里。龙君无奈，伸手拽了她一把，没有体温的鱼，手心是凉凉的。

    “你的酒量太差了。”他抬手一挥，变出一床柔软的毯子，指了指示意她睡。她呵欠连连，没来得及道谢便倒头躺下，睡相实在很奇怪，抓着毯子的一角咕噜噜就地打滚，把上半身紧紧裹住，只留下一条肥厥厥的鱼尾，横陈着耷拉在水下。

    龙君叹了口气，心有点累，自己变出一张大床，舒舒服服躺在星空下。星辉璀璨，不知这么美的夜色里，会不会暗藏了一双窥探的眼睛……

    一觉睡下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睁开眼，发现一轮朝阳正从海面上缓缓升起，鸥鸟的叫声在耳边回荡，空气里有咸咸的味道，真是个不同寻常的早晨。

    他撑身坐起来，一个窈窕的背影背对着他，那么纤细的肩背，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他感到讶异，以前没有仔细观察过，原来鲛人在日光下和在水里有差别。譬如她的鱼尾，在水里是翠色，到了水面上却是湛蓝的。

    她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醒了，欢快地叫声干爹，“我们睡了一夜。”

    龙君心头一颤，这话弄得不好会产生歧义的，便耐心指正她，“我们在外过了一夜，要说‘过’，不是‘睡’。”

    夷波不明白，明明是睡，为什么非要说过？她不屈道：“干爹睡了，我也睡了。”人类的语言真是太复杂了！

    这个实在难以解释，龙君搜肠刮肚，“睡是个很复杂的字眼，其中包涵的内容极其丰富。首先……它是个动词……”

    夷波仍旧腹诽，怎么是动词，明明躺下去就不动了……不过既然龙君不让她这么说，那听他的就是了。她怏怏答应：“小鲛记住了。”

    他松了口气，伸伸懒腰说：“好了，天亮了，该回去啦。”

    夷波知道要带路，纵身跃入水中。龙君跟在她身后，看那两臂推开波浪，拉伸出一个优雅的线条，纤细的腰肢款摆，尾鳍在水里绽放成花。不得不承认，鲛人有一种魅惑的魔力，当她含情脉脉看着你时，你甚至会觉得自己是被她爱着的。当然夷波是异类，一开口就让人想晕倒，不提也罢。

    他们离城一夜，回来时长老们已经侯在宫门上了。见了龙君忙上前揖手，“君上，有下落了。”

    龙君驻足，“那条鳗鱼吗？在哪里？”

    “丹江口，沧浪水。”

    料得没错，果然逃到内陆去了。可惜水族终究离不开水，就算跑到天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龙君哗地甩了下衣袖，“阿鲛听令，收拾行囊，咱们北渡云梦大泽，缉拿逃犯。”

    夷波振奋起来，两手一拱，气壮山河地应了声：“得令！”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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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龙君有变幻的能力，没有必要像人出远门一样，鼓鼓塞上一个大口袋。夷波在宫里转了一圈，象征性地打包了两套衣裳，就到前面大殿和他汇合了。

    龙君看了她一眼，“本座的扇子带了没有？”

    夷波看看天色，“陆上冷，扇子没用。”

    龙君觉得和她解释是件很累人的事，自古文人墨客身上总少不得带上一柄折扇，这扇子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扇风，也不是为了拍苍蝇，而是体现个人魅力的无双法宝。没事摇一摇，既缓解了双手无处安放的尴尬，吹起的微风还能令发丝飞扬，显得空灵飘逸，公子无双。

    他懒得多说，转身进寝宫，自己翻箱倒柜找出一柄白玉为骨、泥金为面的折扇揣在腰里，然后问她：“本座的家当呢？全带上了吗？”

    夷波茫然眨眨眼，“小鲛只干活，不管账。”

    龙君愣在那里，“那本座的私房呢？”

    夷波摊手摇头，“小鲛不知道。”

    那天她从书卷里翻出银票后，龙君小人之心地全部收走了。什么叫私房钱？就是自己收藏，别人谁都不知道去向的款子。现在来问她，夷波表示自己不知情，当时是想偷看一下的，但龙君反侦察能力很强，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这下子龙君懵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那笔钱的下落了，怎么办？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就这么没了？

    夷波看出他的迷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关系，我有钱。”做鲛人没点积蓄，简直不好意思提自己有那两门手艺。

    龙君闷闷不乐，“我要我的钱。”

    把钱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果然是件非常伤感的事。不过夷波会开解他，“一定在宫里，跑不了的。”请干爹稍待片刻，自己摇身游回家，撬开大贝壳，把历年积攒的金叶子都装进了口袋里。

    这么多钱，够他们在云梦泽挥金如土三五年的了，夷波把金叶子摊在他面前，“您看，都是我的。”

    龙君表情怨怼，“你这么有钱还好意思跟我要月俸？简直不孝！”

    自己有钱和要求工作收入有冲突吗？做人不能道德绑架，做龙也一样吧！夷波舔舔唇说：“我怕坐吃山空。”

    作为一条鱼，有这样的觉悟实在令人惊讶。龙君叹了口气，“可是男人花女人的钱很没面子，本座可是有格调的大神啊！”

    夷波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她的思想很淳朴，既在一伙，不分你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她把自己的衣襟敞开给他看，“我还没成年，不是女的。”

    龙君被海水呛了一口，目瞪口呆。她又笑了笑，“干爹和小鲛是一家。”

    谁也没规定只许干女儿用干爹的钱，不许干爹让干女儿赡养。龙君不过提前享受一下作为父辈的待遇，一旦看开后很快心安理得起来。戴上了他珍藏的香囊，披上他最华美的披风，捏了个诀，把自己和夷波包裹进一个巨大的泡泡里，挥袖一比，洋洋得意向北呼啸而去。

    鱼有流线型的身材，大尾巴一扇灵活迅捷，很适合水里移动。像他这种不便现原形的，两手两脚在水下很不方便，也不美观。所以龙君自备交通工具，在这个刀都砍不破的结界里，他可以最大程度保持他的优雅和淡定，沉在水底饱览海底风光，浮上水面则蓝天白云，这个大泡泡简直是观光旅行必备之良器。

    隔绝了水，夷波的尾巴自然发生变化，她趔趄着站起来，使劲趴在那层透明的膜上，五官挤压扭曲，还要惊喜地哼唱：“去云梦大泽啦……啦啦啦……”

    龙君悬浮着，懒洋洋瞥了她一眼——上衣的衣摆只能遮挡住臀，底下两条雪白的长腿又细又直，连那玲珑的，透着肉粉色的脚趾头都精细可爱。所以底子好很重要，只有可塑性强，才能让他的法术发挥到最大值。

    但是奇怪，他感觉脸上一阵燥热，虽然这小鲛暂时性别不明，但是身形看来和女人一点差别都没有，他盯着人家的新腿欣赏了半天，似乎难以摆脱猥琐的嫌疑。好在她根本什么都懂，忙着发现不一样的海底世界，根本无暇顾及他。

    他闭上眼，决定打坐静心，刚摆好金刚坐就听见她在耳边聒噪，“干爹……干爹……”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干什么？”

    “阿螺在哪里？”

    他手结定印，缓缓匀气，“不知道。”

    “找不到我们呢？”

    “找不到就回去了。”

    “找到阿嫚呢？”她简单思考下，感到惶恐，“打不过她呢？”

    “本座交代过的，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她要是不听本座的话，死了活该。”

    夷波啊了声，设想一只战死的海螺滚在海边，螺壳碎裂、螺肉发白、螺眼圆凸……她顿时感到灭顶般的痛苦，瘫坐下来嚎啕大哭，“阿螺不能死，我的朋友啊！”

    龙君隐隐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有这样说风就是雨的鲛人，他只是随口胡诌，她居然就信了！他无可奈何地皱眉，“别哭了，我是吓唬你的，阿螺比你聪明，不会傻乎乎送死的。就算打起来，她不知道逃跑吗？况且她未必有那条鳗鱼的消息，所以你就放心吧！”

    夷波抽抽搭搭擦了眼泪，“如果遇险，干爹会救她吗？”

    龙君说会，“因为本座吃不消你。”

    她这才高兴起来，点着手指头讪笑：“干爹疼我，阿螺死了，我也会死的。”

    闺蜜而已，不见得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得陪葬吧！不过海鲜之间的友谊，谁知道呢！

    他微微睁开眼，不经意乜了下，那两条大腿就在他眼前，吓得他心口一蹦，连打坐都忘了。

    “还不找条裤子穿上，这么光着腿，好看吗？”他心力交瘁，“虽然我们是亲属关系，但一些礼仪规范还是要遵守的。比如在长者面前必须衣冠整洁，像你这样裸着下半身，是对长辈不尊重的表现，要受万人唾骂的。”

    夷波缩着脖子嗫嚅了下，“我没有裤子。”

    龙君扶额，“明知道要上陆地，为什么不事先准备一条？”

    平时用不上的东西，她根本不愿意花心思。再说从岛礁回来就得到消息，要准备也来不及了。但是山人自有妙计，她说没关系，“可以去买。”

    龙君指指自己，“让本座给你买裤子吗？”

    夷波撅起了嘴，心下嘀咕，好歹当了人家的干爹，买条裤子又怎么样呢！不过嘴上绝不敢顶撞，顺从地呵腰，“小鲛自己去，不敢劳动干爹。”

    龙君更不满了，视线借机又在她的小腿肚上转了一圈，“看来本座得好好教教你道理了，身为一只鲛人，尤其是立志要当鲛女的鲛人，首先要学的一点和人界女子一样，保护好自己的肉。以前教条很严，连脸都不许露，你这种光腿乱跑的行为有伤风化，会被抓起来浸猪笼的。而且陆上的男人大部分都很好色，你这个样子是诱人犯罪，万一受到伤害，哭诉都无门，懂不懂？如何避免悲剧的发生呢？首先从自身做起，离男人远一点，穿得严一点，然后用不怀善意的眼神警告试图接近你的人。不要怕，瞪死他，让他知道你不好惹，他多少会有顾忌。”

    “要是……瞪眼没用呢？”

    “那就呼救……”

    她高兴地扭动，“干爹救命。”

    反正她有个厉害的靠山，就算遇到险境也不担心，他总会在她身边的。

    龙君心里涌起淡淡的忧伤，“干爹不能保护你一生一世，就像当初的甘棠，她有她的路要走，后来她不愿意我插手她的事了，我只能看着她死。”

    夷波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匿，蹲在他身旁问：“两个人，怎么永远在一起？”

    他别过脸看外面，喃喃道：“结成夫妻，生同衾死同穴，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我们结成夫妻。”她万分激动地说，这也是她的最终目标啊，简直不要太完美。

    龙君看了她半晌，把她看得心惊肉跳，忽然哈哈笑起来，“本座喜欢成熟稳重智商高的，不说贤内助了，起码一点，不给本座惹麻烦。你呢，整天闯祸连累本座给你善后，想当本座的夫人，想得倒美！”复叹息摇头，“再说了，一日为父，终身为父，本座虽然有个性，但是乱章程的事不干。好了，不许胡说。”随手一弹变出一条花裤子，大红大绿的配色，十分具有乡土气息。指了指道：“别光屁股了，穿上吧！”

    夷波捡起来，还有些嫌弃，“我不喜欢这个花。”

    他啧地一声，“不把你打扮得俗气一点，怎么凸显本座的典雅？”

    果然是毫无反驳余地的理由，她嘟嘟囔囔穿好，因为他刚才不留情面的拒绝，有那么一小会儿的伤心。不过很快注意力被裤腰带吸引了，盘弄了半天也没有成功，只得挨过去请他帮忙。

    龙君坐着她站着，抬手替她把带子系上，顺便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奇怪这裤子穿在她身上不显得难看，反而有种奇异的俏皮感，实在无语。

    气囊运行得极快，比夷波的速度快上两倍不止。以前她和阿螺到云梦泽起码得游六七天，这次两天就到了，果然高手出马，效率飙升。

    他们从女观湖里浮起来的时候，湖边上正有牛羊喝水，猛看见一个巨大的水泡啵地一声炸裂，里面跳出两个人来，吓得那群牛羊嗷嗷大叫，发足狂奔。

    夷波掐腰四顾，葭苇弥望，初春的山水还没有醒过来，依旧显得枯败萧条。回头看，龙君立在水面上，柔软的春光映在他眼底，宝相庄严，不容侵犯。这模样忽然让她想起初见他时，那么惊艳和令人敬仰。虽然现在相处下来，龙君接地气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只要保持沉默，还是非常能糊弄人的。

    “干爹。”她高高兴兴过去搀他，“上岸，吃好吃的。”

    云梦泽距离丹江口有段距离，沧浪水其实有好几个名称，有的称之为汉水，有的称之为襄水。女观湖已经到云梦大泽的边缘，没有通往丹江的水路，只能走陆路。先前在水囊里的时候龙君跟她说了很多人间美食，他描述的能力比阿螺强，夷波心动不已，打算试一试。没想到他把她的手掸开了，整了整衣冠道：“在人间男女有别，拉拉扯扯是不允许的。从现在开始不许叫我干爹，本座还要风靡万千少女呢，别被你叫老了。”

    夷波感到失落，“那我叫你什么？”

    “叫郎主吧，显得我有身份有地位。”他哗啦打开扇子，摇头晃脑踏上了驿道。

    夷波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见他越走越远，没有办法，只得一瘸一拐跟上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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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    不知名的地方，有很浓的生活气息，近处的屋舍，远处的炊烟，交织出一副古朴壮丽的画面。没有垂柳孤鹜，却有松柏牧笛。及近黄昏的时候，美得迟迟，和海里有很大差异。

    夷波到过即翼泽，也上过岸，但那时总被阿螺牵制着，她想近距离接触人是不可能的。阿螺这样告诉她，“你是鱼，身上有鱼腥味，被人闻见了不好，误会你是卖鱼的。”女孩子都喜欢香香美美的，她为了藏拙远远躲开，现在龙君没有这么嘱咐她，她就觉得是不是味道淡了啊，可以没有顾忌地在人群中穿梭了？

    龙君在前面走得潇洒，她在后面跟得很吃力，好不容易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说：“我脚痛，要断掉了。”

    他原本还想嫌她麻烦，低头一看才发现忘了给她变鞋，她就这么光脚追了两里地，连脚趾都磨破了。

    龙君顿时又自责又心疼，新生的脚，哪里经得起这样锤炼！忙扶她坐下，忍不住喋喋抱怨：“你是不是有点傻？看看别人的装束，你缺了东西也不知道提醒我？”

    她委屈地扁着嘴嗫嚅：“我喊你，你不理我。”

    龙君以前独来独往惯了，到了热闹的地方难免顾不上她，谁知她这么笨，看来真是须臾也离不得的了。他叹着气，从广袖里掏出一双绣花鞋来，蹲踞在地给她穿上，抬头看她，洁白的皮肤在阳光下细嫩得近乎透明，红红的唇扭曲着，眼里裹着泪，因为遇风，从液体转化成固状，吧嗒一下就落地了。他吓得忙去捂她的眼睛，“又哭？你想被人当观赏鱼养在大缸里？”

    她抽泣两下说不，勉强伸脚试了试，有点疼，但是可以忍受。

    “能走吗？”他扶她起来，“不能就说话。”

    不想给他添麻烦，挺腰说没问题，他这才放心，重新上路，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

    夷波是条容易感动的鱼，龙君迁就她，简直给她注入了无尽的正能量。她牵着他的袖子，边走边问：“郎主，我臭吗？”

    龙君忙着对路边上窥视他的年轻女子们释放魅力，百忙之中抽空应她：“什么意思？”

    夷波抬手闻了闻，“阿螺说我是鱼，有味道。”

    海里的东西晾干，譬如海带，又潮又涩，那是海产的特色。龙君潦草在她鬓边嗅嗅，“有股咸鱼的味道……”

    她心碎欲死，指着他的腰间说：“我也要这个。”

    别看她是条鱼，却长了一双识货的眼睛。那两个香囊是金错银的质地，大球之中套小球，子母相扣，体内常平。香盂里的熏香一旦燃起来，烟雾从镂空的洞眼里散发出去，香气可弥漫全身。

    龙君舍不得，敷衍着打哈哈，“这是男用的款式，你不是要做姑娘吗，戴上这个别人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姻缘会受阻的。”他笑了笑，“等一等，过会儿看见熏香铺子给你买新的，听话。”

    既然他不肯给，那也无话可说，她看着他的香囊咽了口唾沫，继续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陆上是个稀奇的世界，她有过一次登陆经验，但很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像那些骡马牲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喷出一口浊气，鼻翼居然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动静，真令人惊奇。她有点害怕，还是忍不住发笑，亦步亦趋紧贴着他，看到蒸馒头觉得新鲜，看到磨刀打铁也觉得好奇。

    不住要问他问题，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他嫌她聒噪，买了个红薯堵她的嘴，可是鱼不能吃烫的东西，咬上去一口龇牙咧嘴，龙君没办法，只能替她吹凉，一点一点掰下来喂她。

    她很高兴，客气地推辞，“郎君也吃。”

    他惆怅地看她，“是郎主，不是郎君。你吃吧，本座欣赏你的吃相就已经七八分饱了。”转头观天边余晖，喃喃道：“带你逛上一程，天黑驾云走，否则十天都到不了丹江口。”

    夷波对一切都没有要求，只是觉得红薯很甜，对她脾胃。不过新长的腿，容易累，走不了多远就想休息。打算拉龙君在路边上歇脚，他不愿意，她也不强求，自己席地而坐，看他继续故作风流，卖弄风情。

    “为什么人人都看你？”

    “因为本座是人中之龙呀。”他笑得十分淡定，“你现在还不能体会，不过当你自带光环傲视群雄时，你渐渐就会习惯的。”

    离自己越遥远的东西，越觉得了不起，龙君的光辉令她如沐春风。她啪啪鼓掌，赞美龙君了不起，他谦虚地压了压手，表示应该保持低调。

    天边怒云染红了苍穹，龙君直面而立，霞光中的年轻人风度翩翩，简直就是个大写的帅字。夷波托腮仰望他，刚想和他探讨一下人生，眼尾忽见一个浑身长毛的东西向她扑来，还没等她反应，照准她的大腿，狠狠啃了一口。

    她嗷地蹦起来抱头鼠窜，蹦到龙君身上，惊惶大叫：“有埋伏！”

    一通乱，龙君也吓得不轻。待仔细看，才发现是只野猫，芦花色的皮毛，个头不小，两眼眈眈盯着夷波，摆出了狩猎时的姿态。

    可能陆地上出现这么大一条鱼，对猫来说也受惊不小，不过她跳到了人身上，猫就有点不好下嘴了。

    夷波放声嚎哭，腿上痛得厉害，挂在龙君身上不敢下来，“猫妖要吃我。”

    龙君说：“不过是只普通的猫！”有时会忽然感慨，带上她是最大的错误。至今他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得到阿嫚的消息时，他会毫不犹豫点她当随扈。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鲛人，别的能耐没有，只会一惊一乍吓唬大神。

    她眼泪巴巴看他，因为离得近，几乎脸贴着脸，“现在怎么办？”

    “遇见困难要有大无畏的精神。”龙君把她摘下来放在一边，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砸了过去，“你越害怕，它越想吃你。赶走它，这个办法好用。不过它要是执意咬你，那你就不用客气，也咬它，比比谁的牙齿厉害。”

    夷波不可思议地打量他，这是什么见鬼的提议，确定不是在坑她吗？

    那猫果然色厉内荏，眼看没有机会，竖着尾巴跑远了。龙君扑了扑手，“看看，多容易。”

    夷波惘惘坐着，才发现几乎痛晕。撩起裤管一看，伤口没有血，规规整整两排牙印，不大，却很深。她啜泣不已，“腿要断了，不能走了。”

    龙君就像一颗仙药，有药到病除的功效。伸手盖住伤口，轻轻一捋，伤势便痊愈了，结果她还是耍赖，“疼得厉害，中毒了。”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扔下不管吧！龙君感觉自己着了她的道了，如此奸诈狡猾，平时真是小看了她。没有办法，只能牺牲一下形象，蹲身说上来，“本座纡尊降贵背你一程，回去之后不许和别人炫耀，不许说本座背过你。”

    她嗯嗯点头，毕竟当一条鱼的坐骑不是件光彩的事，她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抿唇笑着，欢欢喜喜往上一跳，跳到了他宽宽的背上，服服帖帖趴好，很觉得安全。清风拂面，走在落日里，倒是一段静好的时光。龙君也不忙腾云驾雾，已经在水里泡了太久，上岸后多见见光，心情也舒畅。

    万家灯火慢慢从暮色中突围出来，沿着甬路一直走，仿佛能走到地老天荒似的。夷波靠在他肩头问他，“干爹，阿嫚怎么处置？”

    龙君不带任何情绪，漠然道：“夺人元丹等同伤人性命，她能落到什么好处？如果反抗，就地正/法；如果束手就擒，还能留条性命，押到南海玄姬宫，听凭玄姬发落。”

    夷波总不免伤心，“我以为阿嫚很好。”

    “鳗心不古，你早该知道。其实这世上谁都不能相信，有些所谓的好朋友，也许为一点利益就能出卖你。你全心全意相信别人，往往最后受伤的都是你，所以鱼也要学会思考，否则你永远都是条没出息的菜鱼。”

    这下她不满意了，扑腾了一下说：“我是鲛人，不是菜鱼！干爹说的不对，阿螺是好朋友，不会背叛。”

    龙君嗤地一声，“少年，你还是太幼稚了，以后跟干爹好好学吧，干爹可是久经风霜，老奸巨猾的。”

    这么给自己贴金也是少见，她松懈下来，在他耳廓上蹭了蹭，“干爹不会害我。”

    龙君半边脸毫无预警地红起来，郁闷道：“说归说，不许蹭本座的耳朵！”

    夷波不解，“为什么？”

    因为身而为人，总有一些地方比较害羞和敏感，背着她已经很给面子了，她还乱蹭，弄得他心慌意乱，恨不得就地把她扔下来。可是以她的智商，这么深奥的问题未必能够理解，于是很直观地告诉她，“这个地方是留给我的夫人碰的，外人不能随意染指。”

    夷波又想哭了，原来她是外人，“我是干女儿！”

    “那也不行，只能留给夫人。”

    夷波脑容量不大，但是懂得逆向思维，她忽然惊觉，是不是那个地方是龙君的软肋，谁征服了那里，龙君以后就归谁？

    她开始盘算，“干爹耳朵痒痒吗？”

    龙君撇撇嘴，“不要打歪主意，本座不吃那套。”

    “我会掏耳朵。”她献媚道，“给阿螺掏，她很高兴。”

    一个常年浸泡在水里的人体，还真有这方面的需要。龙君不置可否，最后居然默认了。她在他背上乱扭，他警告式的用力一收手臂，她消停了，乖乖趴好，梦呓般嘀咕：“小鲛，想和干爹永远在一起。”

    龙君心里涌起惆怅，突然感觉到被需要，和潮城那帮长老呼天抢地的哀告不一样，会触动他的灵魂。他和这傻鲛的渊源太深了，深到无法忽略，也许将来的兴衰荣辱都会和她扯上关系，这么一想前景不容乐观，又尤为感伤起来。

    “你不闯祸，听本座的话，本座允许你留在身边。等本座什么时候愿意上天做官了，给你建个莲花池，你就躲在里面修道，修成正果……”他慢慢顿下来，修成正果，洗去一身妖骨，说不定就真的可以父慈女孝，永远在一起了。

    他轻轻叹息，夷波扣着他的肩头，把脸偎在上面。龙君也有忧伤的时候，虽然他的忧伤经常来得明媚又凄美，但也会触动她的神经，让她感同身受。

    天色渐晚，一龙一鲛默默前行，知道阿嫚在沧浪水，却也不着急。真正要赶路，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赶到，这方面龙君和夷波的脾气差不多，万事缓和着来，忙里还爱偷个闲，看看山水人家，别有一番滋味。

    途径一个小村庄，发现这里的气氛和别处不一样。一家石狮镇守的门户洞开着，满地细碎的红纸，从院内一直蔓延到院外。以龙君的经验判断，这家应该刚办完喜事，空气里还残余着硫磺和烈酒的味道。他陶醉地嗅了嗅，人间就是这么有烟火气，相较深海，他果然还是喜欢这种处处有温情的地方。

    “办喜事可热闹了，我们来得有点晚。”龙君驻足观望，“等下次找户人家，本座带你喝喜酒去……”

    话音才落，那宅院里有了异动，一个女人拖腔走板地哭起来：“我滴乖乖，怎么又变出一个来？老天爷呀，出妖怪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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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    “有妖气！”龙君看着人家的宅顶断言。

    夷波的嘴角抽搐了下，就算她没有道行也发觉了。踮起脚尖往门里看，“要多管闲事吗？”

    都说是闲事了，胡乱插手不太好吧！一般情况下龙君并不是个具有正义感的人，如果是自己的责任，逃避不了没有办法；不是自己的责任，随便看个热闹就行了，最好是不要搅浑水。

    夷波听里面的哭喊，感觉很心酸，“干爹有办法，管管？”

    龙君摇头，“本座不问俗务很多年，插手不得当，有损我大神的威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让重明鸟去管就好了，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法门，捞过界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骚。”看看天色，月亮爬到了半山腰，他掐诀准备腾云，云雾渐起，忽然从门里窜出个人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他骇然，“什么人，胆敢无礼！”

    底下人抬起一张灰败的脸，褶子百结还要强装笑脸，“小老儿受仙家指点，说今日有大神路过我家门前，千万要请大神喝杯水酒。大神赏个脸吧，见面就是缘分嘛，您踏进我家门槛，寒舍蓬荜生辉。您看这么好的机缘，您千万不能走……”

    龙君抖了两下腿，“老者，你认错人了。”

    那老头抱着大腿不放，“绝对没有，您如此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一看为人就很正直。”

    龙君很为难，“长得帅不一定就是大神啊！”

    “难道您要否认您是大神的事实吗？既然不是大神，就不会腾云驾雾。”那老者干脆躺倒，“您要走可以，从我身上碾压过去吧！”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碰瓷，现在的老人太不好惹了。龙君有点生气，“谁说我是大神的？叫他出来当面对质！”

    老者勾起头说：“我家允文允武财智非凡的灶王爷，他说今日有吉星路过，能保家宅平安，所以无论如何要请上神到我家坐坐。”

    龙君拧眉唾弃，“原来是他！”说的好听，什么请进家里坐坐，刚才院里哭声震天，难道以为他聋吗？可是走不掉，也是件相当麻烦的事，背上的鱼说：“郎君神通广大。”她是赞成他进去降妖伏魔的。

    那老者翻身站起来，两手抱拳对他们拜了又拜，“夫人侠骨柔情，太难得了。上神您累不累？小老儿来替您背……”

    龙君心里不太痛快，扭身避让开，自己背着夷波踏进了院子。

    宾客还未散，一大群人聚成一堆窃窃私议着，红绸妆点的门楣底下站着新郎官，正呆若木鸡。两个长相打扮一模一样的新娘子嘤嘤哭泣，边哭边相互指责：“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夷波探出头，轻声说：“齐人之福？”

    哪里是齐人之福，双方对峙，必有一方是假的。龙君回身询问事情经过，新郎的母亲声泪俱下地描述：“上年请媒婆拉线，小儿聘了船官湖蒋家的姑娘为妻，今日姑娘娘家送亲来，鱼轩（妇人用车）里下来一个，喜娘搀进去拜堂了。可是前脚走，后脚又出来一个，长得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连耳朵底下的痣都分毫不差……上神请看看，我们肉眼凡胎分辨不清，还请上神替我们做主。”

    龙君确实有分辨妖物原形的能力，但也仅限于活的。现在看那两个新娘子，皮囊之下实打实，且一举一动毫无二致，想来其中一个必定不在五行中。

    夷波信心满满，“郎君看穿她！”

    他轻轻嗫嚅了下，“本座看不出来。”都怪那个灶君，看家护院是他的职责，半路上拉个人就拿来凑数，这种行为简直可耻！

    夷波有点失望，她一直以为龙君是无所不能的，为什么连个赝品都分辨不出？她抓住他的肩头摇晃，“用力一点。”

    这不是用力就管用的，龙君叹息：“本座的龙眼只看活物，看不了魂魄。那东西是个鬼，本座又不是钟馗，这事不归我管。”

    众人闻言一阵骚动，更加感到恐惧了。鬼怪对于凡人来说只可敬而远之，一旦沾染倒运十年。现在来了个鬼媳妇，要在这里安家落户，那还得了！

    新郎的母亲连哭带喊，“上神您一定要替我们想办法，今天要是没有个决断，鄙宅就要出大事了。”

    如此只有请新娘娘家送亲的人验证，问一些过去的琐事，答得上来的是真，答不上来的必然是假的。可是这只试图冒名顶替的鬼做足了功课，连人家马桶放在哪个方位都如数家珍。夷波看看龙君，又看看新郎官，“干脆两个都收了吧！”

    新郎官慌忙摇头，表示无福消受。家里人想尽了办法，依然无果。龙君负手问新郎，“和尊夫人熟悉吗？我是说私下里的。”

    新郎官秒懂，红着脸笑了笑，“必须的。”

    龙君抚掌道好，“那就逐个进去谈谈人生吧！”世上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不可能做到和另一人分毫不差，也许语言动作上能够模仿，但是到了某些特定的场合，总会有些区别的。

    但是新郎有顾虑，“要是我受到伤害怎么办？”

    龙君说：“要伤害早就伤害了，人家可能只是想和你做夫妻。进去试试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新郎想了想，狠狠一跺脚，牵起一个就进了房。剩下另一个排队等候的新娘子哭得很伤心：“郎君……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夷波跳下来，茫然看着洞房方向，“干什么去了？”

    龙君拂拂袍角，“检查身体。”

    夷波穷极想象也难以理解检查身体里面包涵了哪些内容，便挨在他身边，轻声说：“新郎官不好看，为什么抢着嫁给他？”

    龙君自信满满地微笑，“像本座这样美貌和智慧并重的，到哪里去找？凡人嘛，勉强过得去就可以了，要求不能太高。”

    新郎官的父亲端了两碟点心上来，拱手呵腰：“上神，小儿的安危无虞吧？”

    “无虞，最多操劳点儿。”龙君捡了个杏花酥递给夷波，“慢慢吃，别噎着。”

    老者又犹豫，“人鬼殊途，交/媾……不要紧吧？会不会被吸光阳气，对将来的生育有没有影响？”

    还要包人生儿子吗？龙君不耐烦地别开脸，“只要那只鬼不是存心害他，一次不要紧。用右手还有损耗呢，何况这个！”

    这下老者不好意思再问了，心想这位大神真是性情中人，说话一针见血，斩草除根。

    夷波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内容，追着问：“交/媾是什么？”

    龙君尴尬地咳嗽一声，“就是交尾。”

    这下她明白了，立刻涨红了脸，扭扭捏捏抱怨：“郎君太不矜持了。”

    龙君无语问苍天，是她执意打听的，不告诉她，她又要追着问半天，烦都烦死了。一旁的老者和夫人都讪讪的，大神的世界他们不懂，一些学术性较高的专业名词也没有必要探究。眼下只要儿子能从里边活着出来，别的都不是最要紧的了。

    大家翘首以盼，等了三盏茶工夫，新郎官打着飘现身了。忙上去问怎么样？他摇了摇头，“难以分辨。”

    还有一个呢，要验当然得一块儿验，于是剩下那个新娘子也被推了进去。

    这么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新郎的母亲担心不已，叫人搬了个香案来，点上香放在龙君面前。自己抱着蒲团跪下，双手合什不住向龙君祝祷：“上神保佑，保佑我儿天赋异禀，身强体健……”

    有现成的神仙，不拜浪费了。等待洞房出结果的同时，众位亲友也没闲着，纷纷敬香上供，从儿孙满堂求到六畜兴旺，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轮了一遍。烟雾后的龙君被熏出了两眼的泪，直接石化了。

    “本座……”他喃喃自语，“好想摆尾。”

    那可不行，神龙摆尾是要引发暴雨和龙卷风的！夷波忙安抚他，“郎君，神格高尚。”

    所以高尚的人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只得咬牙撑住。

    又过了四盏茶工夫，新郎拌着蒜出来了，跌跌撞撞到了龙君面前，“上神……都一样啊。”

    连那种非常时期的表现都没有破绽，看来这个鬼的能力不容小觑。不过堂堂的龙君是不会被小困难打倒的，这是逼他出狠招了。命人搬一张桌子过来，教新娘的陪房说了一段话，然后一手执刀，在边上静待。

    那陪房颤颤巍巍站了出来，“我家娘子在闺中常玩翻桌子的游戏，”指了指面前的八仙桌，“能翻过去就是真的，翻不过去就是假的。”

    龙君比了个手势，“翻不过去的就杀掉。”

    两个新娘，表现各异，一个闻言嚎啕大哭，另一个把裙子往腰间一塞，伸腿就迈了过去。

    也就是一瞬，龙君手起刀落，迈过去的那位还没站稳就身首分离了，在众人的惊呼声里颓然崴下去，砰地化成了一蓬烟，很快消散了。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个套，引诱那只鬼往陷阱里钻。鬼再精明，终究算不过大神，深闺里的姑娘哪个会翻桌子？鬼却傻乎乎信了。只是这一着棋错，前功尽弃，于是再死一次，这下子只能做聻1了。

    新郎全家对龙君感激不尽，齐齐叩首：“谢上神救命之恩，上神功德无量，德泽四方。”

    被烟熏火燎了半天的龙君只想离开这个是非地，把夷波往背上一扔，二话不说，驾起云头便逃窜了。

    夷波却还沉浸在兴奋中，“干爹真聪明！”

    龙君定了定神方豪情万丈地回应：“本座生来足智多谋，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夷波对他的仰慕自然更进一层，就是不太明白那位新郎官为什么这样费时费力地检查身体，最后居然一点成效也没有，还是要动用龙君惊人的智慧。

    她啧啧赞叹，“新郎这么累，无用功。”

    龙君摸了摸鼻子，“本来以为可以兵不血刃，没想到太看得起他了。这世上怎么有分不清娘子的人，不过他倒是不亏，嘿嘿。”

    夷波茫然的一双眼睛，在星光下熠熠生辉，“为什么不亏？”

    “胜在数量，你也知道齐人之福，谁能像他一样名正言顺洞房两次？”

    可是两次太操劳，所以新郎的母亲要在他面前上香，求他保佑她儿子越挫越勇。关于这个问题，其实龙君觉得很耻辱。他是应龙，又不是烛龙。上古时期烛龙曾经作为性/器崇拜被人供奉过，那也是因为烛龙长得困难的缘故。他呢，身形流畅，双翼白洁如雪，简直就是纯情的化身，不知为什么会沦落到要听那些无聊祝祷的地步。看来人界有神就拜是毛病，弄得他满身烟火气，实在讨厌。

    夷波很关心那个问题，“两次好吗？干爹喜欢？”

    龙君窒了一下，“当然不是，本座洁身自好，对待感情相当忠贞。当初要不是甘棠抛弃我，我现在一定和她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惜，命运终究没法改变，我救不了她，只有尽量完成她的遗愿。”

    对于龙君的那位初恋，夷波从抵触到接受，慢慢又觉得她为了坚守爱情，非常可敬。现在他偶尔提起她，她居然隐约有种旧友的感觉。只是追问妖后究竟有什么遗愿，龙君只是看着她，闭口不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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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    到达丹江口，相当于打了个小盹的工夫。龙君压下云头，落在沧浪水边，放眼远看，河水很宽，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到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芬芳。低头看，傻鲛八爪鱼一样扒着他不放，搭便车搭得毫无压力，居然靠在他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他还没合眼呢，她倒美得很！龙君丧心病狂地捅了她一下，“醒醒，沧浪水到了。”

    她使劲扣住他，“啊，掉下去了……”

    龙君皱起眉头，心道说上梦话了，真够没脸没皮！更可恨的是摘都摘不下来，简直上辈子欠她的！

    无可奈何，只得负重到河边观察水纹，海族入淡水，总会对水下环境造成影响。不能翻江倒海把那条鳗鱼震出来，那就入河府，找河伯帮忙吧！不过今天时候太晚，搅了人家沉沉好梦，或许等明天，天亮再下水，自己也好歇一歇。

    “阿鲛，你打算挂到什么时候？”他继续捅她，“大神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她扭动一下，“想干什么？”

    龙君气结，“想睡觉，你可以下来了。”

    她反而扣得更紧了，“脚疼，一起睡。”

    脚疼和一起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况且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干爹和干女儿一起睡，传出去会引得三界动荡的。万众瞩目的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烦恼，虽然他不讨厌和她腻在一起，但也得注意影响……

    不讨厌腻在一起，这话似乎不太合适。龙君重新纠正了一遍，应该是不讨厌她缠着他。孩子嘛，无父无母缺少家庭温暖，随便认了个干爹，就无条件信任了。还好她遇上的是他，要是换了别人，看她长得美貌，可不管她是男是女，说不定就起歪心思了。

    “你已经离水很久了，再不下水，皮肤该开裂了。”

    她悄悄睁开眼睛，眼角闪着狡黠的光，“干爹抱我去。”

    不是亲生的，不能骂不能打，又念她无依无靠，龙君已经认命了，像个奶妈一样，把这只难打发的鲛人抱进了水里。

    夷波一沾水就化出鱼尾，之前感觉两腿微微刺痛，现在症状缓解了很多，松开手，痛痛快快游了一圈。身体就像海绵，每一片鱼鳞都吸足了水，这种感觉不能更好。她大力招呼，“干爹也干了，快来！”

    龙君是优雅的大神，不能像她一样撒欢，找个僻静的水湾坐下，把两腿伸进了水里。

    夷波游回来，和他并肩而坐。这两天习惯了亲昵，自然而然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鱼尾款摆，搅起涟漪一片，等水波渐渐平缓下来时，赫然发现水下有龙尾，光华耀眼，静而不动。

    她惊讶地低呼：“干爹现形了？”水面上依旧是人形，水下却是另一番光景。夷波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和他这么相配过，她是人身鱼尾，他是人身龙尾。这样的话，如果要交尾，似乎也不难……脑子里突然浮起如此不纯洁的念头，自己先吃了一惊，难堪地飞红了脸。

    龙君的眼睛在黑暗中可以看清方圆百里，她的神色变化自然也一点不落。细看她两眼，“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东西了？”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没……没有！”

    “你这个样子像没有吗？不要紧，说吧。本座最近越来越习惯你的不着边际，再大的事也刺激不了我了。”

    话虽如此，可是说出来会不会遭到殴打？她怯生生觑他，“干爹不生气？”

    龙君反问她：“本座是那么没涵养的龙吗？”

    这下她放心了，试探性地拿尾巴往他的龙尾上轻拍了一下，“龙和鱼，也可以交尾的呢！”

    龙君张口结舌，差点没晕过去，“你竟敢……公然猥/亵本座？你这条满脑子色/情思想的淫鱼！”

    夷波的脑袋挨了好几下揍，抱头委屈道：“说好不生气的。”

    “怎么能不生气？问题太严重了好吗！”龙君觉得和她在一起，自己的智商有岌岌可危的趋势，果然是近墨者黑的前兆。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她，“你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吗？本座是你干爹，虽然是干的，那也是半个爹，辈分不同懂吗？你要找伴侣，首先要找同类，其次是同样辈分的，这样交流起来没有障碍。你现在呢，混来一气，天下的鱼都像你一样，鲛人就要绝种了！”

    夷波被他骂得泪水涟涟，“是你要我说的。”捂住眼睛放声大哭，“说了又骂我。”

    简直被她聒噪死！

    “不许哭，好好说话！”龙君粗喘了两口气，平下心绪告诉她，“我们辈分不同，如果胡来就是乱/伦，会出事的。看来你应该结交些别的朋友了，总和我在一起，以我的个人魅力，想不被我迷倒，太难为你了。本座想想，手上有未婚青年没有，给你介绍一个，等你喜欢上他，就可以对他毛手毛脚不怀好意了。”

    夷波已经感觉到天上的星星都暗了，她垂眼说：“我不要别人，我还小。”

    “连交尾都知道了，还小？”

    她嗫嚅了下，“是干爹告诉我的。”现在想想，当初一时兴起叫了声干爹，简直就是两百年来最错误的决定。那时候只是想攀交情，谁知道最后把自己给套住了。还是阿螺有远见，她早说过会出问题的，自己没放在心上，这下真的不妙了。

    龙君那厢的怒火因为她的一句“干爹告诉我的”，立刻偃旗息鼓了。回忆一下还真是，就是刚才，让新郎官验新妇真身的时候他不小心说溜了嘴，这么一权衡似乎不能怪她。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对这种事有好奇心很正常。自己作为长辈，可以教育和引导，只管骂她能起什么作用？

    他低头反省，“算了，你不懂，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夷波却说：“我要脱离关系。”这是最快速便捷的方法，一旦两不相干，就可以去他娘的乱/伦了。

    可是龙君似乎并不认可，“就算脱离关系，我们差了一千八百岁，也不可能。”

    竟然开始仔仔细细谈论有关恋情发展的问题了，这算歪打正着吗？夷波说没关系，“小鲛不嫌你老。”

    龙君诧异地看着她，“可本座嫌你太小。”

    那怎么办？等她长到一千岁的时候再向他表白？可那时他不也两千八百岁了吗，代沟依然存在。她憋屈地吸了吸鼻子，一千八，最萌年龄差。这么大的神，为什么就是看不透这点呢。畏首畏尾，一反常态，他的自信满满和离经叛道竟然一下子全不见了。

    她很难过，伸手推岸跃进河里。脑子乱得很，可能进点水就好了。回身看，他已经上岸了，星辉照亮他清俊的轮廓，似乎对她的失望视而不见。夷波灰了心，扎个猛子沉入水里，打算找个地方睡一晚，等明天天亮再考虑她的私人感情问题。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原来歌里唱的都是真的。她顺着水流动的方向往前游，游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滩涂上，那里有巨石和茂盛的水草，正好可以投宿。

    寻个合适的角落，栖在大石头上。刚打算闭眼，听见沉沉的叹息声，悠远绵长，充满了感伤。

    她坐起来四下打量，一阵暗流卷过，水草倾向一边，显露出一个人形的后背，头上戴白玉冠，身上衣料华美。看打扮很有钱，那为什么又郁郁寡欢呢？

    她游过去，有点害怕，“喂，水鬼乎？”

    那人没有理她，继续唉声叹气。

    听说淹死的人要抓了交替才能投胎转世，他是不是因为找不到顶替的人，所以才这么悲伤？夷波想起岸上的龙君，万一这只鬼误把他当成人，下手之后恐怕会被龙君弄死的。她心存善念，决定提醒他一下。

    “水鬼乎？”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乎什么乎，讨厌人话！”然后回头看了眼，发现居然是个鲛人，态度立刻有了改变，“说鱼语吧，就算地方口音重一点，应该也能听懂的。”

    能说鱼语的当然是鱼了，夷波审视他两眼，面白无须，还算潇洒，“你是什么品种？”

    他一挺胸，“我是横公鱼。”

    横公鱼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一支，生于恒冰的石湖，长有七八尺。据说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吃了他的肉可以去邪病，是鱼类中的灵芝。

    既然不是水鬼，她的胆子大了好多。他友善地微笑，“你是从南海来的？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夷波，夷为平地的夷。你呢？”

    “惊虹，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艳？”

    她思量一下，“有一点。”

    惊虹笑了笑，“你是咸水鱼，到淡水能习惯吗？而且南海离这里很远，你是怎么过来的？”

    和不认识的人，当然不能太交心。她也知道避重就轻，只说：“游啊游就过来了。而且鲛人不是咸水鱼，我们到哪里都能适应，只要不是开水里就可以。”

    惊虹哈哈笑起来，“真是条有趣的鱼，本君已经很久没笑了，算你大功一件。”

    夷波歪头看他，觉得他的笑点真低。不过一条生活在冰水里的鱼，怎么会跑到沧浪水来呢？她停在一旁问：“你们举家迁徙？”

    惊虹说不是，“我独自来的，当初沧浪龙君的女儿招婿，我从千名应选者中脱颖而出，当上了驸马，后来就一直随公主生活在这里。”他瞥她一眼，托腮道：“传闻鲛人性善，你愿不愿意听我说说话？我在这里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过得很不快乐。”

    夷波马上说好，她最爱听八卦，哪怕是陌生人的八卦也能吸引她。她正襟危坐，“我听着呢，你说吧！”

    于是惊虹倚着石头，最大限度地释放出了他的雄性魅力，一面不无忧伤地，用磁性的嗓音低语：“迎娶龙女，将来有机会继承龙王的财富和地位，在那些平庸的水族眼里根本就是人生赢家。其实他们都错了，作为一穷二白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外乡人，本君压力很大。世上哪里会有甘于屈居妻子之下的男人？我经常感觉自尊心受到打击，尤其水族们恭恭敬敬叫我驸马，公主脸上浮起奇怪笑容的时候，时刻提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赏赐的。她不愿意跟我回石湖看望我的父母，提起我的父母言辞间总有不屑，可是她既然嫁给我，有什么道理看不起他们？最近我发现和她的隔阂越来越大了，我们之间缺乏沟通，那个家就像冰冷的牢笼，我已经不想回去了。”他面带凄楚地凝视她，“我后悔和她在一起，浪费了五十年时间，我本可以用这五十年创造机遇和爱情的。现在的我孤单寂寞，渴望关怀，今天遇见你，是上天对我的救赎，让我看到了光明。”他急切地游近一些，轻轻抓起了她的手，“夷波，善良如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听我倾诉衷肠吗？”

    夷波一时僵在那里，感觉内陆的水族真是太热情了。一个没人理解的苦闷的男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引发女性的同情心。她觉得也许开解开解他，能让他从困境里走出来。正打算点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嗓音，一干二净断然拒绝：“她不愿意。一条攀附豪门的凤凰鱼，财色兼收之后卖乖哄骗无知少女，这么恬不知耻，当心本座拿两颗乌梅煮了你1。”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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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惊虹站了起来，上下扫视了他两眼，同性相斥，自然就没什么好气：“阁下是何方神圣，管闲事管到本君头上来了。你可知道本君是谁？”

    龙君哼笑了一声：“不就是条横公鱼吗，攀上了一门贵戚自觉水涨船高了。可惜伸手党不知感恩，和夫人感情出现问题，没有共同语言甚至受尽屈辱，这不就是你们这类凤凰鱼惯用的伎俩吗？让本座猜猜接下来你还想干些什么，是不是解闷喝两杯，把她灌醉，然后任你为所欲为？”

    袖中已经有酒的惊虹硬把酒壶给塞了回去，“本君真是佩服兄台的想象力，兄台如数家珍，想必是个中好手吧？可是一处有一处的规矩，兄台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还不知收敛，本君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呆不下去。再说你又是谁，本君把妹，和你什么相干？”

    这个臭不要脸的胖头鱼，龙君差点没举起斗大的拳头砸死他。调转视线对傻鲛一瞥，“告诉他我是谁。”

    夷波立刻比手，“我家干爹。”

    ……龙君的意思并不是这个，他是想让她把他伟大的身份公诸于众，就比如披个马甲，一般都是经由别人揭露才比较有面子。可是她偏偏不能体会他的用心，“我家干爹”是什么鬼？非要把他从神座上拽下来，变成她的家属吗？

    不过惊虹的态度有了转变，他也不忙表态，颇有深意地沉吟：“干爹？有潜台词吗？”

    龙君蹙了蹙眉，“你觉得呢？”

    夷波木讷地回头看他，“什么是潜台词？”

    连潜台词都不懂，真是笨死！干爹干女儿向来就是暧昧的代名词，个中滋味谁也说不清。有从这种关系发展成另一种关系的，当然也有像他们一样纯洁、积极、向上的。这条横公鱼一看就不是正经鱼，所以他看到的东西都带有特定的色彩。本来还想装忧郁自闭鱼的，没想到最后被戳穿了，想必灰头土脸吧？

    龙君想到这里就很开心，有种巨大的成就感，就在刚才，他奋力挽救了差点失足的少女，夷波这个傻瓜，是不是应该对他感激涕零？

    然而惊虹心里也有底，但凡心里有鬼的，提起潜台词一定会扭捏作态或者赖得一干二净，可她没有，居然傻乎乎的追问，可见智商不怎么高，正适合用来坑骗。驸马爷一向对自己的算计胸有成竹，别说一只鲛人了，就是眼前这个真身不明，人五人六的干爹，也照样能搞定。

    他换了副面孔，“其实是一场误会，本君是真心诚意想和夷波交朋友的。你们初来沧浪水，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有当地鱼做向导，可以少走弯路，我也略尽地主之谊。你看看，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相遇，为什么要拒绝呢？世上还是好人多，比如本君，就没有任何坏心思。”

    龙君哂笑：“做朋友？男女之间哪里来单纯的友谊，驸马这话骗骗公主也就罢了，别在我家阿鲛身上试刀，本座不答应。”

    油盐不进的家伙，总是那么讨人厌。惊虹驸马摇头叹息：“阁下把内河水族想得太坏了，我们虽不及南海海族视野开阔，但我们文明守礼，真诚友善。”发现和他交流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调转枪头直击目标。毕竟区区的干爹，有用的时候套套近乎，没用的时候可以一脚踢开，干女儿愿意和谁好，他完全管不着。

    他转过身去对夷波微笑，“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随我到我的行宫休息吧，这两天有一场鲶鱼和外来物种的大战，门票都卖疯了，你跟我去，非但不用买票，还能在前排占个好位置。”

    夷波有些好奇，“外来物种是什么东西？”

    惊虹驸马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一天突然出现的，吃了好多小鱼小虾，严重扰乱了沧浪水的生态平衡。”

    夷波回头看，觉得那应该就是阿嫚。阿嫚胃口大，吞吃鱼虾已经算客气的，哪天不能满足了，可能还要吃人呢！

    “干爹，我们去吧！”她对惊虹驸马笑了笑，“一起去好吗？”

    惊虹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好反对，免得吃相太难看，仿佛只对夷波感兴趣似的。唉，其实他们河鲜很少能看到这么美丽的鲛人，鲛人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尤其这个鲛人，俨然已经是鲛族中的极品了，龙公主相较之下简直与青苔无异，如果有这么个爱妾天天抱在膝头上缠绵，那他的鱼生还有什么可求？

    当然阻碍不可谓没有，她的干爹就很让人头疼。戳在这里，像根竹竿似的，十分碍眼。可惜不能马上发作，毕竟姑娘还没到手呢！于是他依旧温和地微笑，“当然当然，只要干爹不嫌弃。”

    龙君一听勃然大怒，“干爹不要乱叫，你没有资格。”

    惊虹讪讪的，“那我怎么称呼您呢，总不能一直阁下、尊驾吧！”

    “可以叫他九川大神。”夷波总算说对了一次话，见龙君脸色微霁，欢乐地扑过去抱住他，“干爹一起去。”

    本来龙君是不怎么喜欢她赖在他身上的，可现在却不一样，她和他亲密，他就觉得放心了，对这条横公鱼更加不屑一顾。勉勉强强说好吧，“那就住下，看过了大战再做定夺。”

    夷波点头不迭，惊虹驸马腹诽着，把他们带回了他的别馆。

    本以为今晚有一场艳遇的，没想到美人拖家带口，他白打了算盘。还好夜很漫长，过阵子去敲门，相约对酌欣赏月色，浪漫的气氛一旦营造起来，女孩子一般都难以抗拒的。

    分派睡房，水晶宫里房间众多，把他们分隔在世界的两端，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察觉。

    夷波站在门前挥手和龙君道晚安，龙君嗯了声，负手往他自己的房间去了。夷波关上门，熟悉环境，首先观察好安全通道，万一出了什么事，好第一时间夺路而逃。

    这河鲜的审美倒很不错，没有艳丽的配色和复杂的装饰，但是每一处都精致典雅，看上去舒适。忙了一天很乏累，游上床，床上有珊瑚枕头和轻柔的缎面被子，虽然在水里盖被子有点荒唐，却别有一种人性化的趣味。

    她躺倒，有点困了，晕沉沉的感觉涌上来，大力伸了个懒腰。正要合眼，忽然听见笃笃的敲门声，绵长且带有挑逗意味。她撑起身飘到门前，打开一条缝，门外是换过了衣裳，看上去更加腰缠万贯的惊虹驸马。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原来小姐也还没睡，有缘有缘。”

    她吐了一串泡泡，“已经要睡了……”

    他恍若未闻：“既然没睡，那我们一起喝一杯，谈谈理想吧，小姐以为如何？”

    理想？多么遥远的字眼。夷波很想告诉他，自己的理想就是三饱两倒，即一天三顿，顿顿酒足饭饱，吃完了午后一觉晚上再一觉，半夜里最好还有夜宵……不过这样的人生目标，说出来会不会遭他耻笑？她很为难，“我没有理想。”

    惊虹驸马有点惊讶，没有理想简直就是最好的理想。就像一抔陶土，可塑性高，搓成圆的就是圆的，捏成扁的就是扁的。他哈哈大笑：“不瞒你说，本君以前和你一样。嗳，真是有缘啊有缘。”

    夷波呆滞地看着他，眼前渐渐出现了重影。她实在是太困了，可他还在絮叨：“其实留在沧浪水也是很好的选择，这里环境优美，景色宜人，是居家养老的上佳之选。以后就别回南海了，深海之中危险多，不及内陆安全。如果你留下，我派十个仆从伺候你，每天五荤五素营养搭配，另有各种美味小食管饱，你看怎么样？作为女性，最大的愿望不就是无所事事，衣食无忧吗。你是好女孩，好女孩就应该被善待。”

    这样的表态，其实就是利诱，给她丰衣足食，把她养在这水晶宫里当他的小妾。夷波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多少也听出些端倪来，“你这么想，公主知道吗？”

    惊虹驸马愣了下，“她知不知道重要吗？现在不管是人间还是妖界，风气就是这样，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有什么可不服的？”

    所以当凤凰鱼有了立足之地，渐渐掌握主动权之后，当初对他有恩的黄脸婆就可以想办法架空了。也许这只横公鱼的野心还不止于此，恐怕将来取代了老丈人，龙公主更要遭殃。

    夷波避之惟恐不及，要不是想等阿嫚现身，她已经有了想离开的打算了。她恹恹别开脸，“你太直接了。”

    他笑了笑，“节约大家的时间嘛。”

    他话刚说完，一把剑直飞过来，离他的脸也就两指宽吧，斜擦过去，咚地一声插在门框上。剑柄颤动，剑身震荡，发出嗡嗡的声响。

    惊虹驸马吓了一跳，见又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干爹，不由恼羞成怒，“阁下究竟要干什么？夷波只是你的干女儿而已，你的戏路也太宽了！难道不让她寻找幸福吗？我们鱼类求爱向来不兜圈子，一条鱼的一生也可以有不止一位伴侣，你妨碍我们，天理不容。”

    龙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渣鱼，你乱来不要紧，河里水蛭、鲎虫多得是，不去祸害她们，却来蒙骗涉世未深的远客，鱼品简直无下限！鲛人一生只爱一人，你要为了一己私欲坑她一辈子，先问问本座的剑答不答应。”

    惊虹驸马感到空前的挫折，也被刚才那横空飞来的利器吓着了，还好只是擦脸而过，要是毁了容，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仔细打量这位干爹，年纪看上去比他还轻些，道行似乎很深。在他周围总有无形的圆光闪耀，或许真的已经位列仙班了吧！他有些畏惧，真要是如此，实在惹不起。看来到手的肥肉得暂时放一放了，眼下看得紧，总有疏于防范的时候。届时找到机会再和美人联络感情，只要夷波自己同意，干爹也只能靠边凉快了。

    他勉力按捺，保持风度，“时候不早了，快些安置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他退后，龙君却迈了进来，吩咐夷波：“去铺被子，本座今晚睡这里。”

    惊虹驸马目瞪口呆，“喂，这样合规矩吗？堂而皇之和干女儿同室而眠，简直堪称无耻的最高境界！”

    龙君回身看着他，并不说话，但眼锋如剑，几乎把他片成了骨架。

    惊虹怯懦了，知道他是怕他今晚再来骚扰，打算彻夜守着夷波了。虽然关怀之心可以理解，但这么做是不是有伤风化？男人还是比较了解男人的，看来夷波对这位干爹似乎寻常，可是这位干爹已经动摇了。不要脸啊，老牛还想吃嫩草，龌龊！

    惊虹驸马一面唾弃着，一面往走廊那头去了。世上什么最可恶？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干爹太不像话了，如果自己无法抱得美人归，也一定不能让他如愿。

    房门关上了，夷波停在门前发怔，“要一起睡吗？”呕地一声欢呼，“太好啦。”飞快到床上躺平，“干爹快来。”

    龙君走到床前叉腰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条胖头鱼对你心怀不轨？”

    她点了点头，“他想让我做宠妾。”

    “去掉那个宠字，别给自己贴金！”他虎着脸说：“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对他敬而远之？你难道不害怕？”

    夷波眨了眨眼，“干爹叫我结交朋友的。”

    “那本座有没有告诉过你，交友需谨慎？”他气得厉害，狠狠盯住了她的尾巴，“怪不得是只鲛人，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夷波不明白，撑身问：“为什么？”

    他错牙一笑，“鲛人的终身梦想是什么？不就是劈腿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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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人类的语言文化真是太博大精深了，夷波想了半天，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讪笑道：“用不着劈，已经有了。”

    他依旧很愤怒，“是本座失策，为什么给你两条腿，让你永远拖着一条大尾巴多好，你就该这个模样，和你的智商很配！”

    夷波有点难过，她不懂事他可以教训嘛，讽刺她的智商干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一直不太机灵，难道他不知道吗？反正今天的事她觉得很委屈，别的鱼对她有好感，又不是她的错。她可是美丽的鲛人，桃花运本来就应该很旺，可是迄今为止只有这只横公鱼对她表示好感，已经很悲哀了，他还骂，总不好让她活到八百岁还孑然一身吧？

    她扭了扭身子，“惊虹也不算坏……”

    “还不坏？一条已婚鱼，半夜来敲你的门，不是居心不良是什么？”

    夷波当然知道惊虹驸马的阴谋，可是为了刺激他，她故意装出执迷不悟的样子来。细想想，她就算被骗，他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分明有吃醋的嫌疑。以前阿螺也是这样，只要她和别人走得近一些，她就火冒三丈，卷起袖子要揍人家。龙君呢，用极其恶劣的语言攻击别人不算，还卯足了劲儿扫她的威风，这是为什么呀？

    她嘟起了嘴，“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江湖全是朋友。”

    他呸了一声，“还全是朋友，没有本座，你早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小鲛没有成年，不怕。”

    他喘了两口气，颇有哀其不幸，怒其太笨的愤懑。她以为没有成年就是护身符吗？除了第一性征，她该有的地方一样都不缺。何况她是条鱼，有没有那个器官，根本不妨碍原形状态下的圈叉，她到底懂不懂！

    心好累，为什么要和她扯上关系！当初想培养她成为小弟，让她风光无限的豪情壮志已经化为乌有了。也许她就应该呆在幕后，不应该出头。这么蠢又这么漂亮，早晚要出事的。

    龙君萎顿不已，把她踹得靠墙，在她外侧躺了下来，“他再敢找来，本座就要他好看。”

    夷波心里甜甜的，挨过去，靠在他肩头，恋爱中的人通常都是这种形态的。可惜她不会说*的话，只会嘀咕：“小鲛好高兴呀。”

    龙君听见她说高兴就生气，“有什么可高兴的？被已婚鱼追求，显得你很有魅力吗？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高富帅，含金量三个九的会看上你？你醒醒好吗？那只横公鱼简直就是男性中的败类，左手从夫人那里要钱要权，右手就敢搂别的姑娘，还有没有王法？本座现在的脾气不比当年了，要换了以前，不打死他才怪！”

    她轻轻一笑，“干爹放心，我有干爹，我不要他。。”

    龙君忽然很受震动，挣扎了下方道：“本座不让你和这条鱼在一起，你可以尝试和别的鱼交往。水族里有坏的也有好的，靠你自己分辨。干爹不能一直陪着你，将来你有你的路，我……也要回天外继续修炼。”

    说到最后居然有点小小的伤感，他的一生注定孤独，谁也帮不了他。

    夷波因为他还是要她找别的鱼，心口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拽他一下，“干爹看我。”

    龙君反而别开了脸，鲛人怎么能盯着看，你敢定神，她就会化作一剂毒/药，腐蚀你的灵魂。

    她还在央他，“干爹看看我。”

    龙君闭上了眼睛，“天天看都看腻了，有什么可看的。”

    他仰天躺着，渐渐呼吸匀停，忽然感觉水流有波动，掀起眼皮观察，她就停在他上方，鱼鳍轻轻拍打，若有似无地撩在他手背上，痒梭梭的。

    他还算平静，“干什么？”

    夷波非常不快，“小鲛要睡在干爹身上。”

    他简直被她打败了，“你不要太过分，有床不睡，睡在我身上？”

    “小鲛缺少温暖。”她说得理直气壮，“你是半个爹。”

    其实就是想亲昵，似乎是骨骼和皮肉深处的一种需要，已经不满足于呆呆仰望他了，时刻想和他黏在一起。

    龙君很尴尬，“那个……是不对的。本座虽然已经两千岁了，但一向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被压过。你是女色……不不，还不能肯定是女的，可这样更危险。”他忧心忡忡地咕哝，“会不会被掰弯……”

    早料到他会反对，夷波停止拍打鱼鳍，降落下来，直接压在他身上。他一声惊呼，却没有躲开，只是怅然叹息：“你这孩子！”

    宽阔的胸膛，手感不错。她轻轻摸了一把，鱼尾置于他双腿间，他似乎很别扭，胯/下一直在闪躲。她摇了摇，“什么东西？”

    他忙拉住她的手，“有些地方是不能乱碰的。”

    怎么办，简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以前一直以为法力高强才能称霸天下，原来不是。她单靠一个蠢字就兵不血刃了，她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问题迫在眉睫，容不得他考虑，他摇身一变化成龙形，这下应该安全了。看看他这威武的，无懈可击的身体，任她再怎么不安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他得意地咧咧嘴，“睡吧。”

    她却坐起来，开始研究他的身体，“干爹和蛇很像。”

    他闭眼嗯了声，“很多龙不是天生，是从蛇或者鲤鱼进化的。不过本座出身比较靠谱，落地就是龙，所以修炼起来比他们省力一些。”

    从刚才的翩翩佳公子变成龇牙咧嘴的龙，反差确实有点大。但是夷波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喜欢他的全部，因此也不反感，隐隐还有一点骄傲在心头。

    她摸摸他的鳞，很冷，很滑，龙也是冷血动物。一路往下找，“干爹给我的是哪一片？”

    他说：“忘了，那么久，早就长起来了。

    她没有停下，依旧寻根溯源，惊讶地发现龙原来也是有肚脐眼的，在鬃鬣底下，螺旋形的一个圆。他恢复了原型懒洋洋的，一副要冬眠的样子，给他这里撸撸那里撸撸，他看上去很受用。

    夷波觉得好笑，动物和鱼类不一样，本性使然，并不排斥接触。

    再往下，离肚脐不远，有个尖尖的小肉芽，不知又是什么东西。形状长得像犄角，皮下突出一点点，就像人的痦子一样。她伸出手指，用力在上面按了下，这一按不要紧，龙君嗷地一嗓子蹦了起来，惊声尖叫：“你往哪儿摸？你为什么这么坏！”

    她还保持着一手悬空的姿态，那根作案的手指没来得及收回，突兀地竖着，“出什么……事了？”

    龙君眼泛泪光，两爪捂着脸痛心疾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孩子，谁知你一点都不单纯。你利用我的善心，一次又一次对我……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夷波彻底惊呆了，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她动了动手指，“小鲛就点了点……肉芽。那么小，怕是寄生虫……”

    龙君脚下打晃，“那么小……寄生虫……你还要伤害我的自尊心！”

    这下子夷波不敢多嘴了，只是嗫嚅：“到底是什么？”

    “这特么是本座的第一性征！”他嘶吼完了，觉得天要塌下了。又悲、又羞、又愤，简直生无可恋。

    夷波被他吼得一动不敢动，因为自己没有所谓的第一性征，也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她本以为他会一尾巴把她拍飞的，谁知并没有，他只是颓废地靠着墙，脸上泪痕蜿蜒。

    她忙过去，小心翼翼地道歉，“小鲛错了，干爹息怒。”

    他惨淡地转过头来，“哪里错了？”

    她想了想，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既然他很忌讳，她只有顺着他的话说：“小鲛不该碰干爹的第一性征。”

    ……头好晕！龙君扶住前额，感觉天旋地转，缓了好久才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也不要提起。不管是人前人后，你提起本座就会生气，而且有可能会抛弃你。”

    事情的严重性是夷波始料未及的，她没想到按了一下小疙瘩，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她痛哭流涕：“小鲛悔不当初，再有下次，剁手。”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干爹，我不能，没有你。”

    这算怎么回事呢，对他的仰慕已经到了不动用肢体就难以表达的地步了吗？他唉唉叹息，“阿鲛啊，你已经大了，不是孩子了，不能这么缠人知道吗？你看看你，你离成年也就一步之遥，这个动不动就抱人的习惯是病，得治！”

    夷波却觉得问题不大，“我只抱干爹。”

    好吧，好像还有救。龙君垂头丧气指指床，“不能再闹了，该睡了。”

    她乖乖爬上床躺好，拍拍身边的位置，“干爹来。”

    照理说他吃了一次亏，应该瓜田李下，在附近找个地方安置，不再和她同床共枕。可是也不知自己哪根筋短路了，他居然依旧回她身边，在外侧的空位上盘成一团，就这么睡下了。起先还战战兢兢怕她再出状况，晕沉沉等了半天，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合上了眼。

    一夜相安无事，太太平平到了天亮。清早明媚的春光透过眼皮，隐隐约约挤进他的视线。他舒展身形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就在身旁，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下半截。他悚然一惊，拉起锦被裹住身子，狠狠唾弃她，“死性不改，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夷波摇摇头，指着他的后肢问：“干爹，哪里来的伤？”

    他低头看，神色顿时一变，寒声道：“两百年前不小心摔伤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是那个伤口的形状和鳞片磨损的程度，让她想起寒川紫金梁上绑着的那条苍龙。以愈合的程度来看，分明是新伤，他为什么要说谎？

    她凝眉看着他，“海族找了干爹那么久，干爹在寒川。”

    龙君猛吸了口气，“不要胡说！”

    现在想想简直越想越靠谱，难怪她在初见他的时候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她欢快得直打挺，“干爹是苍龙。”

    龙君忙上去捂她的嘴，“本座什么时候是苍龙了，你认错人，你眼瞎。”

    “就是！”她把嘴从他的爪下解救出来，指着他的伤疤说：“我认识这个，和苍龙一样。”

    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果然不好糊弄。是谁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的，简直一派胡言！龙君重新把她的嘴捂上，嘘了声低斥：“自作聪明！把秘密藏在肚子里会憋死你吗？每个人都有黑历史，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囚禁一百年算得了什么，本座顺便修成了应龙，因祸得福了知道吗？”

    夷波猛点头，简直太高兴了，她一直有些担心那条苍龙，怕它被抓走，送上斩龙台什么的。现在好了，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默默给她撑腰带她飞。

    她忽然感动得想落泪，要不是自己发现，龙君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吧！看看现在意气风发的干爹，再想想那时候饿着肚子狼狈不堪的苍龙，她心疼得要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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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    龙君蹬了两下腿，没能把她蹬掉，看着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鲛人，心力交瘁。

    “阿鲛，你的感情经常来得莫名其妙，让干爹很有压力。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抱大腿呢？狗腿子性格是要不得的，看上去很蠢相。尤其你这么好看的鲛人，不要求你一颦一笑风姿绰约，至少不能丢我的脸吧！你以前答应不对外宣扬我们的关系的，可是现在呢，看见谁都说这是我干爹。本座明明外表很年轻，你这么介绍，会让别人误会我有特殊癖好的。”

    夷波仔细推敲了他的话，再回头想想，似乎只在横公鱼面前这么说过，“女观湖捉鬼，我叫您郎君。”

    那次倒是，直接从郎主变成郎君，简直是质的飞跃。她的人语在进步，但有些词汇还是不太理解，算了，要求也不能太高。他低头看她，“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因为我的秘密被你窥破了，你就高兴成这样？”

    她大力摇头，“我觉得苍龙可怜……”

    龙君脸色微变，别过头道：“哪里可怜，明明自在得很。”

    她爬上来，定眼看他，狰狞的龙首上额珠闪亮，配合那张傲然的，横眉怒目的脸，就是这么有深度，有格调。她舔了舔唇，“干爹那时候很疼吧？”

    他龙眉一蹙，“不疼，哪里疼了！”

    “伤口很深，我看见了。”她垂手在他腿上捋了捋，“我第二天找你，你走了。”

    他嗯了声，“时间到了，不走干什么？留在那里又没有加班费。”

    她抽抽搭搭说：“小鲛很担心，怕你被害。”

    龙君心头忽然五味杂陈，这傻鲛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很蠢，但是总有那么一瞬，又会让人感觉温暖。他孤单了很久，想当年孵化在昆仑山巅，之后便自力更生无人照管，只有甘棠小小关心过他，比如问他一句“吃了吗”，也会让他高兴两个月。后来甘棠嫁人了，他就落了单，不想再留在那个伤心地，一脑门子扎进南海，当了南海之主。

    然而有根有底的小神，做错了事也得罚。上面公事公办毫不徇情，不过答应不做通报批评。这项法外开恩的举措有利也有弊，好处是瞒住众海族，保全了他的面子；坏处是直接导致无人来探监，他一饿就饿了一百年。

    唉，一百年，看清也想通了很多事。他打算以后就做一条放荡不羁的龙，把能辞的差事都辞掉，将来南海一旦有人接管，就离开红尘躲到天外，再也不回来了。原以为这个秘密能守到地老天荒，没想到被这缺根筋的鲛人抖落出来了。也罢，他饥肠辘辘的时候是她敲了几个牡蛎喂他，也算有点小恩。所以后来他常被气得头昏眼花，全当是还债吧！

    他拿龙爪在她背上拍了拍，“本座法力无穷，谁能害得了我。你进来，结界就破了，我掐好了时间，点一到就离开了，你再来当然看不见我。”

    夷波问：“干爹原来是苍龙吗？”

    他咳嗽了一下，“我是高贵的金龙，当年赏你的鳞不就是金色的吗，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怎么是青色的？”这个问题实在困扰她，当时他的颜色确实和金色不沾边，硬要说，可能只有两个眼珠子和现在一样。

    龙君死都不肯承认那是因为太久不能搓澡，糊了满身苔藓的缘故。一百年啊，看看沉船就知道了。水下细小的藻类繁殖起来非常快，它们可不管你是谁，想附着就附着，一点面子不给。

    他长长呃了声，“本座道行很深，可以随便变幻形态。你看我现在，应龙专属的翅膀都可以隐藏起来，更别说颜色了。”

    他笑得十分没有底气，但是夷波却相信。不管怎么样，龙君就是苍龙，至少了却了她一桩心事。她很坚定地表示：“干爹放心吧，我会对你好的。”苦命的龙君有过前科，受过苦，却因为他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人脸，反而愈发惹人怜爱。

    龙君沉默地望着她，知道她圣母心发作了，女人通常都有这个毛病。他有种淡淡的羞耻感，转过身说：“不许告诉别人，要守口如瓶，能做到吗？”

    她点头，“就算刮光我的鳞，也不说。”

    这个毒誓发得有分量，龙君觉得姑且可以信任她。

    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其实应该好好消化一下。好在眼下尘埃落定，他可以松快地喘口气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应该还是那条不死心的凤凰鱼。龙君懒得见他，自己转到屏风后面化成人形，顺便换了身衣裳。

    依旧是不紧不慢充满暧昧的敲门频率，夷波游过去开门，见白天的惊虹驸马更是一身珠光宝气，胸前赤红的组缨低垂，发冠上的珍珠有鸽子蛋大。这种把家底都穿在身上的人，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库，无时无刻不在呼喊着：“看见我的身家了吗？快点来爱我！”

    欺骗穷苦出身的小妖大概很管用，对于视金钱如粪土的夷波，功效并不大。

    她呆呆的打量他，指着他的发冠问：“很重吧？”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就是这样能够忍辱的男人。”说着一笑，“昨晚睡得好吗？”一面伸头看室内，发现她那位干爹不在才松了口气，“说实话，你义父有点谨慎过度了，这么凶的人真少见。我不过想结交个朋友，就遭到他一通威胁。你看之前他不在，我们不是相谈甚欢吗。这世上总有这么一群人，见不得别人好，自己活得艰难，就希望别人比他更艰难。你那干爹没有成家吧？或者成了家，和夫人感情不合？你要小心点，一般哭着喊着要给你当干爹的人，居心都很叵测。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身边没有护花使者，实在让人担心呢。”

    夷波对他的长篇大论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龙君就在现场，他公然说他的坏话，真怕下一刻龙君出来拔了他的牙。

    她难堪地笑笑，“那个大战，什么时候？”

    惊虹说快了，“就在今日正午。”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在有意岔开话题，又继续言归正传，“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拿你当朋友，给你一句忠告，小心你那干爹。我可没见过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把干女儿的主全做完了，他当自己是谁啊！依我看，他有监守自盗的嫌疑，他、他、他……一定是想潜规则你！”

    他好像被自己的推断惊呆了，两手扣住嘴唇，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夷波不知道所谓的潜规则是什么，傻乎乎追问他，这时候龙君从屏风后出来，风流公子，气度不凡，颜值绝对碾压横公鱼。负着两手到他面前，轻轻一哂道：“区区河鲜，见识倒不少。本座富有海疆，尚未婚配，是实打实的黄金单身汉。就算潜规则谁，对方很吃亏吗？我可不像你，出卖自尊换来财富地位，本座白手起家，有才有貌有道行，专治各种不服，怎么样？”

    惊虹驸马被他的突然出现吓着了，怕他又要拿刀，事先防了他一手，“能和平交谈吗？”

    龙君说可以，然后抚了抚拳锋上包裹的铁甲，冲他嫣然一笑。

    惊虹驸马咽了口唾沫，“请问阁下，究竟是什么物种？”

    夷波很好心地提点他，“南海之主，龙。”

    惊虹打了个晃，他本以为至多是个花妖或者九尾狐，谁知道来头居然这么大。从昨晚到现在，他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觉得这个干爹不可能比他高贵的。谁知道现在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告知，简直有种欲仙/欲死的挫败感。

    他愕然看着龙君，“这么说来，和公主是亲戚？”说不定还是本家娘舅，完了、完了！

    龙君白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是龙就沾亲的？如果那位公主和本座有渊源，你以为你还活得到现在？本座早就一掌劈死你了。”

    惊虹怵他的身份，但又有些怀疑，转头问夷波，“是真的？这位是……南海海主？”

    夷波连连点头，“我从来不说谎，无论如何你是沧浪水的驸马，应该见多识广的，难道连南海道九川的大名都没听过……”

    吗字还没出口，忽然看见人影一晃，窜到了龙君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来，惊虹驸马带着激动的哭腔说：“您真是九川大神啊？我没有做梦吧？您不知道，我在石湖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您是我的偶像，是我的指路明灯。我一直憧憬着有一天能见到您，没想到在我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时候……我真是太幸福了。”他连哭带说，把他们都蒙住了。变出一竿笔，恭恭敬敬双手呈敬上去，“偶像，求您给我签个名，以后我要自甘堕落的时候看看您的墨宝，就又充满正能量了。”

    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龙君被他激动的反应弄得很尴尬。刚才两人还像乌眼鸡似的，怎么一眨眼就发展成这种情况了？

    被狂热崇拜，心里难免有小小的窃喜，龙君是很宽宏大量的人，虽然这只渣鱼品格有问题，但也不能剥夺人家偶像崇拜的权利嘛。龙君的表情和善了许多，提着笔有些无从下手。

    惊虹嘿嘿笑了笑，解开罩衫，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弓起背道：“这墨是经过防水处理的，您签吧。签在我背上，刻在我心里。”

    龙君的字体非常不错，字如其人，龙飞凤舞，充满了诗情画意。写完后把笔一扔，警告式的叮咛：“就算你把本座奉为偶像，本座也不会轻易对你改观。如果以后再动歪脑筋，本座照样不客气。”

    “是是是。”惊虹不住点头哈腰，简直了，还好自己机灵，反应够快，否则大概要被他打成炊饼了。一个龙神，绝对不好惹。他很久以前就听过他的大名，道九川在四海龙君之中排首位，据说行事乖张，十分不好相与。这样的一尊大神，打死鱼不偿命，万一惹他光火，剥了皮送到龙宫里，到时候龙公主大概还要感激他呢！自己毕竟没有靠山，很多时候要识相才能保命。做上门女婿别的没学会，首先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位大神对他很有意见，他心里清楚。不就是打了他干闺女的主意吗，现在别清了，这位干闺女属于私人订制，又美又纯又二缺，是展现个人英雄主义和男性魅力最好的辅助工具。

    他悻悻看了鲛人一眼，真可惜，本来也许是段好姻缘，现在没有希望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夷波，你有没有手帕交，好闺蜜什么的？南海其实也可以人才输出的，到我们内陆来，体验体验我们这里的生活。”

    夷波有点鄙视他，“你就不能好好和龙公主过日子吗？”

    他摸摸后脑勺，“空虚、寂寞、冷……你不会明白的。”

    所以渣鱼就是渣鱼，占尽了便宜还卖乖。龙君也不愿意搭理他，推开窗户往外看，春光明媚，暖阳融融。他转头叫夷波，“时间还早，上陆地吃个早饭。出来好几天了，等收拾了阿嫚，就该回哑海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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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    她高高兴兴应了，把之前脱下的裤子和鞋抱在怀里，好上岸后再穿。到现在还是有点嫌弃那个大红大绿大团花的下裳，尝试和龙君商量：“干爹，我想要裙子。”

    龙君没太当回事，“裙子有什么好的，裤子更健康，行动方便，干净利落。鱼还没当够？包得一裹圆，怎么显示你长了两条腿！”

    理由居然这样无懈可击，夷波咬着嘴唇不吭声了，一旁看了半天的惊虹笑了笑，“我认识一家裁缝店，里面的面料和师傅手艺一流，想要什么款式的都能做出来。”悄悄瞥了龙君一眼，“你干爹不肯给你买，没关系，我给你买。唉，真是高下立现啊，如果跟着我，别说一条裙子了，就是想塑金身，我也把金子给你筹集齐。看看你现在这样，可怜见的，要条裙子都给撅回姥姥家，心里很苦吧？”

    挑拨离间！可是有一点他说得很对，这个抠门的龙君把她的金叶子全卷进自己袖袋里了，出门到现在就给她买过一个烤红薯，裤子是他用法术变的，连鞋子也是，还美其名曰环保。鱼这一辈子，生活成本很低，随便搭一搭，房子就有了。如果怕麻烦，甚至可以在珊瑚上安家，没有谁追着你收地税，只要你愿意，建一溜窝都没有问题。至于车子，这个东西的价值只是为了彰显身份。像他们这种鱼类，一摇尾巴日行千里，用车反而慢。有房，不需要车，所以她平时基本没什么开销，连吃零嘴都可以自己去捡。她那一贝壳的金叶子根本无处可用，难得上一次陆地，此时不挥霍，更待何时？

    结果龙君严谨持家，只许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许她买漂亮裙子，这是为什么？

    她气呼呼嘟着嘴，对龙君的专/制很不满。但是绝不会接受惊虹的好意，这是原则问题。她谢绝了，扭身游到龙君面前，满含怨念地看着他。

    龙君正打理自己的发冠，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她鼓着腮帮子，“男人都喜欢打扮女人。”

    他闲闲转过视线，“你不算女人。”

    这是正大光明嘲笑她还未成年吗？她拖着长腔要哭了，“我要裙子，还要香囊。”

    “小孩子家家的，打扮得妖妖俏俏的干什么？别又招惹来稀奇古怪的水族。”

    惊虹驸马听不下去了，觍脸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女孩子都很爱美，既然她是您的爱女，穿着体面您脸上也有光。啧啧，我是没有这么一个干女儿啊，要是有，她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她摘下来。”一面说一面围着她打转，“看看，多好的姑娘！要是龙君不反对，她想要的东西全交给在下来办吧！她刚才说的，男人喜欢打扮女人，这个毛病我有，而且病入膏肓。想当年我曾是石湖有名的雅痞，个性十足，审美独到，一件平庸的衣服，也能被我穿出强烈的文化色彩，以至于很多女性对我趋之若鹜、爱恨交织……咳咳，我的意思是，以我的品味，绝对可以令夷波满意的，不知龙君意下如何？”

    还是贼心不死，龙君没好气道：“用不着劳烦阁下，不就是条裙子吗，本座给她买。最新的款式，最完美的设计，她要什么样的就提供什么样的。”

    所以有时候你叫破喉咙，还不及一个对你垂涎三尺的汉子打一句抱不平，世上果然没有绝对的敌人。

    她转过头，对惊虹报以微笑，龙君眼尖看见了，狠狠咳嗽了一声，“笑什么笑？你见过哪个好人家的姑娘随便对外人咧嘴的？”

    她吐吐舌头，挨在他身边给他抻了抻衣襟，“干爹今日特别英俊。”

    龙君哼了一声，不为所动，“走吧，去晚了早市都散了。”

    惊虹驸马因对夷波还是有剪不断的好感，啪啪跟在后面招呼：“带上我呀，怎么说都是远客驾临，我还是应该做做东道的。”

    他要跟着白吃白喝，龙君肯定不答应，但他既然明确表示要尽地主之谊，那就另当别论了。控制好他和夷波的距离，小心不让他使坏就好。龙君活了这么久，见多识广，他知道有关横公鱼的传闻，这个族群简直就是不要脸界的代表。比如雌鱼和雄鱼两情相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办过喜事之后洞房花烛，雌鱼产卵，雄鱼那啥……浇灌，整个过程也算私密且温馨。可是就有那么一群单身汉，乔装打扮后以礁石或水藻作为掩护，一旦雄鱼疏忽就钻空子，干下了缺德事，心安理得让不知情的新郎替他们养育后代，简直无下限、无节操到令全鱼类叹为观止。

    “啊呀，你也在这里？”

    “是啊，真巧！”

    埋伏在泥里，遇上了，大家相视一笑，志同道合，心照不宣。

    然后倒了八辈子霉的新郎累死累活带大孩子，到了一定的时候抱起来一看，“噫，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我？”，问孩子他娘，孩子娘一脸无辜，“长出了自己特点，从小就这么有性格，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看开点吧，五十个孩子里有半数是自己的，已经算成功率高的了。反正横公鱼就是这样，但凡有机会就想交尾。龙君得时刻提防，万一这惊虹驸马本性难改，傻鲛的屁股就要倒霉了。

    惊虹驸马呢，还是想尽办法往夷波身边凑。在他的心里仍保有希望，虽然干爹是大神，鲛人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男女之间的事是说不清的，感觉来了，只需要一霎那，对上眼了，冲破世俗的阻碍，哪怕忍辱负重，也非要在一起不可，那就是爱情啊！

    两个男性各怀心思，夷波却丝毫没有察觉。她挑了很多春日吃的点心，尤其是韭菜饼子，这东西太神奇了，香与臭杂糅，衍生出一种奇怪的和谐感……料理是可以带给人们幸福的。

    “还是内陆好吧？你们南海要啥没啥，口味单调，业余生活匮乏，实在没法和沧浪水相比。我之前还在想，你们这一族不会变化，没有腿上不了岸，谁知你比他们高档多了。这样正好，如果你留下，本君三天两头可以带你上岸。你大概不知道，逢年过节陆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正月里舞龙舞狮，花朝节赛诗斗艳。还有春日祭，踏青野餐，梨花树下沉沉好眠……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夷波捧着韭菜饼唔了一声，“干爹留下我就留下，我和我干爹不能分开，我既是他的干女儿，也是他的仆从。”

    身兼二职，简直就是压榨！惊虹捧心，“这么美丽善良的女孩子，怎么能做仆从呢！”发现和龙君相隔了几步远，见缝插针地吐槽起来：“虽然我很崇拜他，但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赞同他。好女孩是用来心疼的，既然收为义女，就应该当自己孩子那样爱护。我看这样吧，这个干爹可能无法提供温暖，你做我的干妹妹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吃的穿的戴的，把你装点成天仙。我还有源源不断的爱，只要你愿意，干哥哥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欢迎你依偎和停靠。”

    这么说来福利真是不错，夷波仔细看了他一眼，惊虹驸马眸中闪耀着着智慧(狡黠)的光。她想了想，转头对龙君喊：“驸马也要认您当干爹啦。”

    龙君面无表情，惊虹吃惊不小。原来他小看了夷波，以为她很好糊弄，谁知她机智到没朋友，结结实实摆了他一道。既想得好处，又不想被他占便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拉下水，成为龙君的干儿子。如此就算当了干哥哥也什么都干不成，还得做牛做马孝敬龙君，因为干儿子撬干爹墙脚，是要天打雷劈哒。

    龙君当然不答应，“不收，以后本座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子，要这么多干的作甚？”这个惊虹的人形比他还老，收了这个干儿子，毁他一世英名。

    惊虹求之不得，“是是是，龙君言之有理，是在下不识时务，妄图高攀了。”

    他以为他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其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龙君优雅地理了理袖子，“要是有孝心，日后本座来丹江口，食宿出行都交由你打点就是了。”

    惊虹半张着嘴，只能自认倒霉，“龙君愿意托付在下，是在下的福分。且请放心，龙君下次来，在下必定准备好仪仗，摆足了排场迎接大神。”

    一位独当一面的驸马，是不需要事事向丈人和妻子报备的。尤其这种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遭遇，有苦咽下去就好了。打起精神来陪吃陪聊，假装时间过得快而欢乐，对于这个时刻不忘利用纯真坑他一把的鲛人，渐渐感到心灰意冷。阳光热烈地照着那张美丽的脸，真好看，真美，然而不属于他。

    唉，他有种失恋的挫败感，低头踢了踢脚尖的石子，忽然听见一声惊呼，“阿螺！”猛抬起头顺着夷波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逆向跑过来一个淡紫色的人影，速度之快，掀起一片淡淡的咸味。定睛一看，柳眉粉腮，双眼含情，看夷波那么兴奋，必然是她的闺蜜无疑了。

    果然美人爱和美人扎堆，驸马爷的希望重又被点燃了，有时候退而求其次，也是睿智的表现。

    夷波抱着阿螺喜出望外，“你是怎么找来的？”

    “我起先找错了方向，往西陆去了，白忙了一场回到潮城，长老告诉我，你们往丹江口来了，我就连夜追了过来。”说完向龙君揖手，“阿螺无能，没能找到阿嫚的下落，还是要劳动君上出马。”

    龙君其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在南海闲得出蛆，到内陆走走等于散心。因宽宏大量：“就算打探到了下落，也还是要本座动手的，所以不必自责。”

    到底有个靠山就是不一样，起先还提心吊胆，现在看来似乎云开雾散了。阿螺这才放心和夷波叙旧，打听了阿嫚的下落，知道今天午时她会现身，心里也安定下来。

    两个人正商议对策，边上一个打扮入时的男人带着自荐的笑容打了个招呼，转而问夷波，“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夷波点点头，“她是我的至交。”对惊虹比手，“沧浪水的驸马，横公鱼。怎么样？帅吗？”

    惊虹立刻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心花怒放，其实在女性的眼里，他这种长相是非常讨巧的，否则龙公主也不会看上他。如果没料错，这位闺蜜应很快会被他的风姿折服，拜倒在他的袴褶之下。谁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红唇轻吐：“果然一表人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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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客气，真的好吗？惊虹驸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指一弹就会碎成渣渣。他颤着声线说：“小娘子，我们见过吗？”

    阿螺瞥了他一眼，“没见过，所以你的视线才一直在我身上打转。我可告诉你，虽然我长得美，但是脾气不太好，容易暴躁。我最恨别人盯着我看了，再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惊虹驸马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看她长得柔柔弱弱，没想到是个呛口的朝天椒。原来性格这么悬殊也可以成为朋友，这算什么呢？互补？

    不过海里的生物，似乎比内河里的更具吸引力。不一样地方造就不一样生命，海族的视野是开阔的，虽然缺少了内陆的精巧和细致，但他们豪迈不羁、棱角分明、能掐会打，对于看惯了温柔派的驸马爷来说，简直是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距离产生美，一旦一见钟情，对方再多的缺点也变得不重要了。惊虹驸马决定对阿螺展开追求，虽然她是一副帝王攻的架势，可是他就吃她这一套。反正只要情况需要，他随时可以调整状态，演绎起病娇受来毫无压力。

    贪恋地望着她，大双眼皮，两道长眉比他还英气，天生就是征服四方的材料。他想起了龙公主，其实这位公主并不是霸道型的，相反很温和，甚至是善解人意。可惜后来夫妻渐渐离心离德，共同语言越来越少，公主情愿和她养的壁虎说话，也不愿意和他多交流。他仔细反省过，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做错，也许公主外面有了人，对他已经不感兴趣了吧！

    这么一想马上理直气壮，他也缺个情投意合的人，最好这个人学过拳脚功夫，正房狂殴小三的闹剧上演时，不用他出面，也能够果断保护自己。起码别被扯乱头发，撕碎内衣。因为红颜知己应该是优雅可爱的，鼻青脸肿就不好看了。

    惊虹驸马曾经寸草不生的心底重又焕发了新的生机，他开始把目标锁定阿螺，就算她态度恶劣，大喊大叫，他也一点都不生气。

    夷波惊叹：“这只横公鱼喜欢上阿螺了。”

    龙君捺着嘴角，没有发表任何观点。给她挑裙子和香囊，一边和店主压价，一边往她身上比对。

    夷波关心阿螺，担心她经不住那只鱼的诱惑，上了他的恶当，“阿螺知道他已婚吧？”

    龙君把一个精巧的蝴蝶香囊挂在她腰上，慢条斯理说：“阿螺比你精明多了，还用得着你担心她？如果可以，我希望阿螺能打死他，一条到处留情的横公鱼，简直不配活着。”

    龙君对惊虹深恶痛绝，男人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在龙君看来惊虹的所作所为就属于下流，清风明月的他和他走在一起，十分的自降身份。

    阿螺上了陆地也喜欢逛逛，以前牵挂夷波，不能走远。现在夷波有龙君照顾，回头看时，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阿螺的心里其实是很寂寞的。但她善解人意，知道夷波需要时间和龙君单独相处，于是有意避开，给他们制造机会。可恶的是这个什么驸马，苍蝇一样嗡嗡乱转，赶也赶不走，对于习惯了独行的阿螺来说，压力不可谓不大。

    “我登陆十次没有八次总有了，什么都见过，用不着你解说。”

    惊虹毫不气馁，“小娘子以前来过沧浪水吗？知道丹江口哪家店铺的糕点最好吃，哪家的衣裳最好看吗？问我呀，我是博古通今的活地图，你问什么我就能答什么……”经过一爿铺子，指着头顶的幌子说：“这家是传承了百余年的老店，我是他家常客，逢初一十五有优惠的。他家的梅酿远近驰名，不但口感好，还具有美容功效，不如我做东，进去喝两杯吧……”

    他们渐走渐远，夷波站在店门口张望，踮足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阿螺。回身怏怏说：“干爹，阿螺不见了。”

    龙君没有大反应，“她知道中晌那场大战，到时候自然和我们汇合。分开走很好，我情愿你闷死人，也不愿听那条渣鱼聒噪。一只河鲜，废话那么多，大概是变异了。”

    夷波最擅长的，就是从细微的地方发掘快乐。这么多天终于听见龙君夸她了，即便是说她闷，她也欣喜不已。

    她扭动身体，“不是闷，是说不好话。”

    “你也好意思，都已经学了多久了？连书院旁听的那只鲍鱼都说得比你好！”

    夷波委屈不已，她坚信自己是没有打通任督二脉，导致她说话磕磕巴巴的，但这绝不是缺陷，“我有滚烫的灵魂，封印住了。”她连说带比划，“将来，很伟大。”

    龙君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能有这种直觉，还真是不要脸呢！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倒希望她平庸再平庸，就这么泯然众鱼，平平安安活到老就好了——浓墨重彩一辈子，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就凭你，傻乎乎的，还很伟大？”

    她倒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和干爹在一起，就会变得很伟大。”

    龙君受用了，“那也说得通，因为本座光芒万丈，连身边的小鱼小虾也得益，人间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立刻反驳，“我不*犬。”

    龙君皱了皱眉，“我只是打个比方。”

    一条傻鱼，智商不比鸡犬高多少？不过她有这份志向，不愿沦落为家禽，这就是她高觉悟的表现。

    沧浪水边的早集，不像洛阳或者长安那样热闹繁华，走了一段渐趋冷落。这时候太阳升得很高了，夷波是鱼，不能长时间离水，阳光直射带走皮下水分，慢慢就会感觉两腿生疼。她是个吃不起痛的鱼，上次掉了一片鳞，其实要是坚持住了，等长出新鳞来就没有妨碍了，可是她不行，痛得晕过去两次。这次也是，隐约发现腿上有异样，仔细一感觉，马上这种痛强烈得排山倒海。她尖叫一声，僵着两腿没法迈步了，颤巍巍说：“我要下水。”

    附近没有河流，唯一的水源就是沧浪水。龙君伸手拽她，“那就原路返回吧！”

    她赖在地上不肯起来，那两条腿仿佛分裂出了十条二十条，每一个毛孔都充满痛苦。鱼离开了水，时间一长就会有种恐惧感，她慌忙四下打探，恰好不远处有一口井，那时候也来不及同龙君交代了，歪歪斜斜跑过去，纵身一跃跳进了井里。

    轰地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和声响，龙君呆呆站在那里，发现她自作聪明起来真是连神都挡不住。要水还不容易吗，不能走他可以背她，打个响指就到沧浪水了。或者实在刻不容缓，捏诀召来一小片雨云，对着她一通浇淋，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何必投井呢！

    他站在井口往下看，底下黑洞洞的，只见水波未平，不见她的身影。他抱胸摇头，“还真有急智啊，略泡一泡就出来吧，井水凉，别受了寒。”

    可是没有人应他，大约已经潜下去了。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又长声唤她，“阿鲛，时候差不多了，该走了。”

    井里只有他的声音，回旋着，嗡然长鸣。水纹已经平定下来了，微微轻漾，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他觉得奇怪，作为长期生活在深海的鲛人，不会落进井里就淹死了吧！

    “阿鲛！”他喊得更大声一点，心比天大的九川大神居然隐隐有了忧虑，如果真的出了事，那岂不是要有负故人所托了？

    这事真够荒唐的，鱼会被淹死，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但是事情发生在夷波身上，就没有什么说不通的了，她本来就是个奇葩。

    跟这个不靠谱的傻鱼打交道，早晚要被她吓死。龙君这回是来不及考虑衣裳会不会弄湿、香囊会不会进水了，连避水诀都没顾上掐，撑着井圈往下一跳，跳进了刺骨的井水里。

    打个寒战，这地方的环境果真不怎么好，她落进里面会不会被冻僵？心里着急要寻她，搅起了满井的水，井下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绰，但是阴寒之处，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尤其这种深井，简直是生无可恋、寻求解脱的最佳选择。难道这傻鲛被隐藏在某处的恶灵抓住了？他知道她怕鬼，真要这样，大概会吓破鱼胆吧！

    他抬手一挥，袖中光华激射，照亮了黑暗的地方。这井并不深，大约两人高就到底了。他扎了猛子潜下去找，奇怪竟找不到她的踪迹。这下真惶恐起来，统共就这么大的地方，究竟能到哪里去？实在不行就只有抽光这里的水了，她这么大的身形又不是虾米，藏不进砖头缝里去。

    他还是有些生气，结实恫吓了一番，“阿鲛，你要是同本座开玩笑，等本座逮住你，下半辈子就给本座拉浮车，和那些怪鱼一起！”

    别看她有点傻，利弊可是算得很精细的。本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吓出来，结果没有用，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所以傻鲛是不见了，也许落入水里之后就被截胡了。他静下心来，可以感觉到四周围灵力渐强，激得他腰间金索飒飒作响。他在千年前的神魔对战里出过手，之后就赋闲了，如果不是刻意去找，龙这种一身正气的神兽是没有机会打怪的。今天要是能练手，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他开了天眼，心平气和静待，有什么从底下慢慢蔓延上来了，似乎是双轻柔的手，触碰他的小腿，一点一点攀升，到腰腹，到肩膀……水面上浮起一个头顶，头发乌黑笔直，升起来、升起来，终于露出了额头和一双长眉。然后是眼尾飞扬的一双凤眸，灵光在上方照耀，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排阴影。她的皮肤白里泛着青，精巧的鼻子和猩红的唇，分明就是夷波的脸。然而有邪魅之气，甚至当她靠近他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冰凉的，不似活物。

    “干爹……”她的声音如泣如诉，“我好冷。”

    龙君心头颤了颤，明明知道这东西不是她，还是会牵动他的心。

    她靠过来，偎在他怀里，“刚才很害怕，浮不起来了。”说着仰脸看他，“干爹关心我，来救我。”一面说着，一面拉他的手，压在自己脸上，“你摸摸，冷的。”

    他低头和她视线相接，还是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一片深邃的海，能够吸人魂魄。天眼已经分辨不出来，她似乎就是她。指尖捻着的那片皮肤光滑柔软，只是凉，充斥着冷情清醒的味道。她摆动腰肢，繁复的尾鳍不住在他袍角轻拍着，纯真的脸上浮起魅惑的笑，两手扶着他的肩头，让自己和他齐平，然后深深看他一眼，伸出舌头在他唇角舔了舔，“偷吃了糖吗？好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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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    呼吸变得急促，努力想要平息，微张开口续气，谁知那舌尖移过来，舔上他的唇。他以为会亲吻，然而并不没有，她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下颌，一滴水珠滴落下来，滑过他的喉结，一路向下，流淌进他的领褖里。

    见惯了傻鲛双眼无神、一脸木讷的模样，现在这个表现真是惊世骇俗。龙君不得不承认，心头有点乱，知道有妖孽占据了她的身体，明明可以一掌把它逼出来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却犹豫。就像小孩吃糖，吃了一颗，想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妖怪比她更善于利用这具身体，原来卖弄风情的傻鲛是这样的，只要她把鲛族惑人的能力发挥出来，绝对是个厉害的大杀器。龙君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见这个妖怪这么卖力表演，实在不好意思出手打断它呢。

    她在他耳根上吹了一口气，“干爹心跳得好快。”

    有吗？他笑了笑，“因为本座和别人不一样，本座有属于本座的旋律。”

    她唔了声，“干爹可以活很久，越久心跳得越慢。像你现在这样，可能是病了。”她的手从他的右衽插/进去，落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干爹身材不错，小鲛替干爹检查身体吧！”

    再要往下，被他扣住了手腕，“不要乱来，也不要惹本座生气。”

    她似乎很吃惊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干爹和我亲密无间呢，都是自己人，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吧。”

    他还是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她和他较劲，无论从力量上还是技巧上，都不是对手。最后无可奈何，被他强行从领口拉了出来。

    她很恼火，柳眉倒竖：“干爹不喜欢我吗？我可是暗恋了干爹很久，干爹不知道吗？”

    龙君似笑非笑望着她，“暗恋本座很久？”

    “干爹这样的俊俏男子，最惹人爱了。”她笑起来，糯米银牙，妩媚刻骨。一双手无处安放，扣住他的脖子，交缠在他脑后，侧过脸在他颈间嗅了嗅，“干爹的味道，真吸引鱼。”

    她说着，舔舔红唇，咽了口口水。

    “好饿。”她轻轻喘息，“干爹我饿。”

    那猩红的嘴唇靠过来，像盛放的花瓣，娇艳欲滴。井里那么安静，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仿佛蘸了蜜，能入侵他的神经。她慵懒地微笑，“要不是落进这里，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让你知道我的心。九川，你是喜欢我的吧？对不对？”

    她叫他的名字，虽然绝不是她的本意，然而身体是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忽然很想念他的初恋情人。哪怕和这情人只有一句”吃了吗“的交情，他也还是怀念她，因为她是第一个叫他名字的人。

    再看看她，她仰脸凝望他，明净的眼眸，简直让人误以为她是一张单纯的白纸。他叹了口气：“你玩得太过了，会引火*的。”

    她抿唇一笑，“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干爹也会原谅我。”

    他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你看就算你被乱七八糟的东西附体，我也没有舍得打你。”

    她蓦然变了脸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扣住他的肩说：“我要亲你了。”

    他依旧淡淡的模样，“亲就亲吧，你看见谁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征取对方意见的？都筹备了半天了，一直不进入正题，本座很是苦恼啊！还有我得提醒你一点，脖子以下是不能描写的，你动手动脚也没用，都会被‘哔’掉，懂不懂？”

    这招果然很奏效，眼看着她推开他，大声叫骂起来：“好你个当干爹的，居然对自己的干女儿心怀不轨。哼哼，我就知道这天下没有一个干爹是单纯的，看你人模人样，其实是人面兽心的渣龙。我这么单纯可爱，你怎么忍心下手？真是贱可贱，非常贱！”

    这个画风转得有点快，龙君感到没法适应，“调戏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干爹，现在翻脸了，叫人家渣龙？你的伪装功力也太差了，别忘了这只鲛人话都说不利索，这么长篇大论，分明是想让我打你。”

    他举起手来，没等她还嘴就呼了过去。想来是个怕挨打的鬼，他只是作势，还没等巴掌落在脸上就逃得无隐无踪了。撇下一条半死的鲛人浮在水面上，肚皮朝天，昏睡不醒。

    看吧，陌生的地方是不能乱入的，谁也不知道暗处隐藏了什么东西。他拍拍傻鲛的脸，“醒醒，别睡了。”

    鲛人闭着眼睛，嘴却高高撅了起来。

    这是打算来一出睡美鱼吗？不亲就醒不过来？龙君有点生气，真是不像话，好好的父女关系，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

    “不醒我就走了，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喂鬼。”那只鬼倒是很纯情，最出格不过添了他两口，最后也没敢亲他。

    他转身要走，发现衣角被她牵住了，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嗫嚅，“小鲛没脸见干爹了。”

    为什么？因为躯壳虽被占据，她的神识还是清醒的。刚才遇见的鬼没有坏心，只是寂寞了太久，渴望男色罢了。它抱着龙君，摸他舔他，她都感同身受。当时还在感慨“哎呀，这嘴唇太香甜了”、“哦哟，这身材太火辣了”。可惜它最终没有伸出魔爪，否则可以借着鬼上身盖住脸，事后一推四五六，先过过干瘾再说。

    邪恶是邪恶了点，却是她的心里话。不过在龙君面前必须保持清纯的形象，要装成受害者，让他产生罪恶感。

    她捂住脸嘤嘤嘤，“我的舌头……初舔没了。”

    初舔是什么鬼？龙君目瞪口呆，“是你主动，这个不能怪我。”

    “我不管。”她继续嘤嘤嘤，“干爹轻薄无知少女。”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什么都没干，而且被轻薄的明明是他，为什么要被倒打一耙？

    “本……本座……本座也是纯情少男啊。”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搪塞她，其实这种事说起来还是女孩子比较吃亏一点，他也承认。

    夷波不好意思面对他，决定趴过来背对着他，然后发现脸浸在水里不好说话，于是又翻转，闭着眼睛反驳他，“两千岁了，不是少男。”

    不近女色，哪怕四千岁也是少男。况且应龙的寿命是无止尽的，两千岁对于漫长的生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有些气结，恨恨盯住她，“你睁开眼，有话当面说。”

    她不愿意，“无颜相见，绝不睁眼。”

    她办事就是这么莫名，闭上眼睛看不见他，就是不见面吗？她那白花花的大脸就在他眼前呢！可是他真被她这么白痴的反应弄得很光火，“我觉得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像刚才这样的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她说：“不计议，鱼也是有尊严的。”

    他揉着胸口喟然长叹：“你看看这四面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就让它随风散了，这样不好吗？”

    可是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喊声：“君上，我们看见了。”

    他仓惶抬头，圆圆的井口上探出两个乌黑的脑袋，映着蓝天白云，分外显眼。

    夷波啊了声，浑身扭动，掀起巨浪，“看到了！看到了！”居然没有羞愧之意，娇嗔里面满满都是得意。

    龙君恼羞成怒，“你们在那里多久了？”

    阿螺看看惊虹驸马，“我们来的时候发展到哪一步？”

    惊虹说：“就是湿身、舌吻嘛。”

    龙君要晕倒，湿身是有的，可是什么时候舌吻了？所以说人言可畏，现在看来连鱼言也可畏了。

    “本座要填掉这口井！”他气急败坏，水下的龙尾一甩，井壁上的砖缝开裂，从底下一直延伸到了井口。

    周围摇摇欲坠，已经有碎砖往下掉落，他扯起夷波，二话不说腾空而起，隐约听见身后有人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是你们主动落到人家地盘上来的，还不许人家娱乐一下？多大点事，不过开个玩笑就拆人家房子，你这种行为真是吊炸了好吗！刚才明明受用到不行，现在装什么装？斯文败类、假正经……喂喂，不如再坐一会儿，我下碗面给你们吃啊……”

    轰地一声，井塌了，这只水鬼因为一时兴起玩脱，搞得连抓交替的场所都没了，也算倒了八辈子霉。

    龙君上岸后气定神闲，夷波和阿螺反而面面相觑。但是她们坚信，刚才的一小步，人生的一大步，不管怎么样木已成舟，龙君如果是条汉子，就该担负起责任来。当然，事情肯定不会那么顺利，阿螺也做好了准备当证人。虽然这个证人可能得冒生命危险，但为了朋友的终身幸福，她决定栽赃到底。

    “看见了？”龙君问，“真的看清了吗？”

    惊虹驸马有点怕，往后缩了缩。阿螺坚定点头，“绝对看清了。”

    “听说螺蛳的视力都不怎么好。”龙君对惊虹笑了笑，“驸马说呢？”

    被点名，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但惊虹为了讨好阿螺，打算跟她一起睁眼说瞎话。然而没等他开口，龙君回头轻轻一瞥那口井，“本座不过舒展一下筋骨，这井就塌了，如果在你的水晶宫里打个喷嚏，恐怕会惊动龙宫里的公主吧？男人背着夫人在外面置房产，非奸即淫，你自己看着办吧！”

    打蛇就要找到七寸，拿捏一条鱼也一样。惊虹驸马立刻联想到垮塌的废墟和公主震怒的脸，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那什么……我看见夷波姑娘对龙君紧追不舍，强行染指，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污点证人产生了，局势顿时扭转过来，夷波和阿螺呆呆看着惊虹驸马，对他的叛变表示强烈的鄙视。

    龙君哈哈一笑，“想坑本座，门儿都没有啊……”

    谁知他才高兴完，就听见阿螺惊讶的呼声：“夷波，你怎么了？啊，怎么反光了？这是要变身的节奏吗？”

    他愕然看过去，那只傻鲛痛苦地捂住肚子，哼哼唧唧说：“我要下蛋了……”

    一条鱼，还是没有性别的中性鱼，怎么就要下蛋了？大概刚才在井里受了寒，必须找个水温正常的环境让她回暖。龙君在紧要关头颇有风度，矛盾暂时放一放，扛起她乘风而去，眨眼工夫就到了沧浪水边。

    把她放进水里，她蜷缩起身子沉下去，只看见长发在水中蜿蜒翻卷，纱样的鳍扩张起来，流光飞舞，竟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美景。

    阿螺终于赶到了，见此情景站在他身后喃喃：“这是要成年了啊……君上，您和这事有直接关系，看来不负责是不行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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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捉虫

﻿    龙君心头茫茫的，这就要成年了？先前还是傻乎乎的，一眨眼的工夫，说变就变了？

    任何一个做长辈的，看着自己把屎把尿带大的孩子成了气候，都会有种欣慰的成就感。虽然夷波投到他门下不久，他心里的感触却良多，这阵子又当爹又当妈，回想起给她系裤腰带、喂红薯的画面，龙君就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他搓着手，激动地盯着那个包裹成蛋形的物体，鲛人成年是很私密的事，基本不欢迎围观。他们懂得保护自己的*，通常会结成一个茧子，然后内部成长发育，等该有的都有了，就像蝴蝶一样破茧，到时候会有一副全新的面貌迎接新生。

    “你说会是个什么？是男还是女？”龙君简直就是一副产房外等待妻子生产的模样，他不能接近，只能在边上踱步，“会一帆风顺吧？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阿螺用有限的知识安慰他，“君上请放心，至今为止没听说鲛人成年成死的。不过新出壳的鲛人虚弱，容易受到攻击，这点不要紧，有君上在这里守护，夷波会很安全的。至于是男是女，都要看夷波的心意。如果她打定主意做女的，那就一定是女的。可要是她想做男鲛，恭喜您，您以后就多个干儿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干儿子这个词始终没有干女儿好听，显得疏远，一点都不亲。他想起上回去东陆，误入了皇宫后听见的对话，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咋咋呼呼叫着干爹，然后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胖黄门翘起兰花指训斥：“咱家说过多少回了，不许大呼小叫，咱家不聋！”……他打了个寒颤，还是贴心的干女儿比较可爱，很柔弱，需要保护，整天干爹长干爹短的，也不惹人心烦。

    惊虹驸马在边上看呆了，作为一条冰水里生长，长大后移居沧浪水的横公鱼来说，从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能遇上鲛人进化这种奇事。他一直以为夷波就是女孩子，自己居然还对他多番示好，现在想来感到十分羞耻。不过能够见证这个奇迹的时刻，又实在很令他很兴奋，他开始筹划，要在这个位置建成一个主题公园，公园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人鱼传说。园中会呈现一千二百八十五种淡水鱼从孵化到死亡的整个生命周期，其中的重中之重当然就是鲛人。如何从气囊中孕育，如何长大成年，成年时又有怎样奇妙的变幻，都是值得大书特书，吸引人眼球的重要手段。对于江湖中的鱼类来说，和鲛人隔着相当于爬行动物和灵长类的差距，于是对他们的一切都好奇，这个公园正好满足他们窥探的欲/望，说不定可以成为三界内最富盛名的主题公园。

    惊虹驸马被自己的商业头脑惊呆了，一边盘算着，一边感慨：“原来夷波是我看着长大的啊，回头我得让人准备一个水泥盘，他没有脚印可留，那就留个手印吧，将来好在开园之时供鱼类瞻仰。”

    然而龙君又有些着急，抬头看看，太阳一点一点升高了，眼看要到头顶的位置，事情这么巧，都碰到一起了。夷波这里忙着成年，鲶鱼和阿嫚的决斗又要开始了。究竟是顾这头还是顾那头，委实让他烦恼了好一阵子。

    可能没法看着她从茧里出来了，虽然遗憾，却也无奈。不过收服一条鳗鱼并不是多困难的事，千年道行而已，纵然反抗，也不会形成太大的阻碍。他估量一下周围环境，安全起见掐诀设起一个结界，嘱咐阿螺：“好好看着她，本座不回来，不许你们离开。你的任务就是保证她的安全，要是她发生了什么意外，一定是你伙同外人坑害闺蜜，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住你让你偿命的。”

    阿螺愣眼看着他，“君上，就算您不说，我也会保护好夷波，可您也太区别对待了，她是您的干女儿，我也是您忠心的奴仆呀，为什么出了意外就是我伙同外人坑害闺蜜？如此不问情由，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他撇了一下嘴，冷冷道：“她刚出壳的时候虚弱，当好你的保姆就行了，至于你的感受，不重要。”

    要不是因为他比自己高段太多，阿螺甚至想和他撕一撕了。保姆，这是什么称谓？她和夷波有一百多年的交情，同居史也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就连出现都是自己比他早好吗，为什么他一副后来居上的态度，就因为夷波暗恋他吗？

    好想撕、好想撕……但是只能忍住，谁让人家是大神。目前没有展现他所有的技能，但仅仅一项腾云驾雾就已经让她望尘莫及了。她咽了口唾沫勉强低头，“是，有我坐镇，不会少了她一根汗毛的，君上放心大胆地去吧。”

    龙君点了点头，转身看惊虹驸马，示意他带路，惊虹显得很犹豫，“可是，人家想留下看夷波出壳哎……”

    结果当然是不允许，这个结界内不能有除他以外的男性在场，以前傻鲛不男不女的时候可以放养，以后就不行了。为什么生了女儿的要多操好多心？就是因为女孩子容易受到伤害，必须花更多的精力去保证她的安全。尤其像惊虹这样的危险分子，更是重点屏蔽的对象。龙君不悦地一瞪眼，“本座都没有机会亲眼看着她长大，你算老几！”

    强行把他带出去，然后一挥手，结界霎时变黑了，这下好了，外面的人是没法看到里面的光景了，龙君心满意足地离开，赶往了传说中的竞技场。

    追捕阿嫚的过程，其实也称得上坎坷。这只狡猾的鳗鱼反侦察能力很强，确实躲过了不少水族的眼线。不过龙君并没有对她恨之入骨的感觉，反正闲得发慌，正好出来走走看看，顺便和干女儿增进感情。从哑海到这里，算算也有好几天了，夷波又成年了，再在外面晃荡似乎不太好，是时候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河族口中的外来物种根本称不上外来，只是离内陆远了点，就被归为侵略者了。这些菜鱼菜虾究竟是有多无聊，才会对打架那么感兴趣。真是活久见，龙君赶到时，鱼山虾海几乎把整个河道堵塞，原来不光人有八卦心理，连水底生物也有。问其原因，据说是外来物种抢先一步，吃了鲶鱼准备攻击的猎物。自古以来攸关生计的矛盾，都是大到不可调停的，所以鲶鱼准备和鳗鱼一决高下。龙君觉得自己这回又积了德，要不是他打算干预，那条不知死活的鲶鱼肯定要丢了小命。阿嫚现在有玄姬的功力在手，把沧浪水的水族一网打尽都不是问题。

    他挑了个地方坐下，等久了，有点焦急。怎么还不开场，他还要赶着回去参加傻鲛的成人礼呢！龙君身在结界外，心在结界内，胡思乱想着，傻鲛睁开眼应该很想见到他吧？到底她会是男的还是女的？已经习惯了她女孩子的打扮，要是忽然变成男鲛，那可怎么办？

    他突然惶惶，心里七上八下，定不住神。变成男鲛，须眉浊物，以她的骨架体格还是当女鲛比较好。阿螺有句话说得对，她这么傻，很有可能连老婆都娶不到，所以还是当女鲛成算大一点……再想想，不对啊，阿螺不是女的吗？实在没人肯嫁给她，阿螺必定江湖救急。这么一想不得了，结界内就她们两个，万一出了事，那就完啦！

    龙君坐不住了，霍地站了起来。鳗鱼可以慢慢抓，错过了夷波成年，必须抱憾终身。不行，他得去叮嘱她，让她想明白，一定做女鲛。如果哑海没有她喜欢的伴侣类型，他可以去南溟甚至北溟替她找，不愁嫁不掉。

    坐在一旁的惊虹驸马见他要离开，迟迟嗳了一声：“偶像，双方队员马上就要入场了。”

    他没理他，正要转身，一阵紧密的锣鼓声传来。回头看，光着膀子身穿铠甲的鲶鱼上场了，可能根基不好，长相确实不敢恭维。嘴那么大，一下子豁到耳朵根，为了壮声威，举着两个大铁锤舞动双手，边舞边自带音效嚯嚯地打节奏，真担心那张嘴把整个沧浪水吞下去。

    既然要开始了，只好耐着性子等鳗鱼上场。到底是个女的，姗姗来迟，和对方的打扮也截然不同，低调得很刻意，穿一件直身灰布袍，披散的头发盖住了脸，样子有点像算命先生。

    龙君掌管海族多年，辖下人一出现，那股气场就足以让他辨认出来。这只鳗鱼也是个没出息的，得了玄姬的千年道行，居然不知道好好捯饬捯饬自己，弄得面黄肌瘦的模样，冒那个险究竟有什么价值？

    “今天，要打架了。”司仪在台上大喊，“看准了下注，买定离手。别怪我没告诉你们，鲶斗士打过十二宫，纵然长得丑，身强体健壮如牛。”手上小竹枝在他身上敲了敲，“肌肉不是白长的，擂台不是白搭的。外地人欺负我们本地人，能忍？”

    台下虾兵蟹将还有乌龟伸脖附和：“不能。”

    “不能就好，打他丫的！”

    龙君往下注的桌上看了眼，相较于天时地利的鲶鱼来说，瘦弱的鳗鱼那边几乎乏人问津。他悄悄抓了两片金叶子买小，如果赢了，那一大堆银钱可就是他的了。

    他优雅微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胜负分出来再说。遂坐回去观战，鼓声越发急了，战事一触即发。

    鲶鱼把双锤舞得呼呼生风，擂台那头的鳗鱼笔直站着，像一根半枯的芦苇。花架子在实战中是不起多大作用的，鳗鱼静静看着他装逼，忽然出手，快如闪电，势如风雷，只一招，那条鳗鱼咚地一声仰天躺倒，昏死过去了。

    鱼虾们大惊，对这个结果感到难以接受。明明那么强壮的鲶斗士，为什么没有出招就被搞定了？大家群情激奋，恨不得有人出头接着打。所有目光都聚集到惊虹驸马身上，“驸马爷，您说怎么办？”

    惊虹摸了摸鼻子，“什么怎么办啊，愿赌服输，败了就是败了。”

    “我们的意思是，您可以借此机会一展身手，为了捍卫三千水族的面子，打他丫的。”

    惊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面子？面子工程要不得。”开玩笑，一个这么擅长打架的鱼痞都不是外来客的对手，他是养尊处优的驸马，万一战斗中伤了胳膊伤了腿，或者一不小心划破脸毁容了，谁来负责？

    龙君悄没声的，把桌上那些金银都撸进了他的乾坤袋里。众鱼虾大眼瞪小眼，“这是谁？”

    他抬头一瞥，立刻把那些试图刨根问底的河鲜吓得噤若寒蝉。干什么？他们驸马都说愿赌服输了，有什么问题吗？不过赚完了钱，该办的事还是得办一办。叫了声鳗鱼，“还不束手就擒？”

    众鱼虾哗然，“难道这才是传说中的高手？”只是长得太好看了点，通常颜值高的除了搔首弄姿，没有别的能耐。

    台上的鳗鱼转过身，一双乌黑的、没有瞳仁的眼定定看望向他。终于认出他来，低呼了声道九川，顿足化作一道虹，嗖地一声便窜出水面逃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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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    他妈的，看见大神不参拜，居然就这么跑了？龙君把乾坤袋挂在腰上，一脚塌翻了旁边拍手起哄的鱼虾。震震衣袖，袖笼中激射出两道光，一霎隐没于天宇。很快晴空万里逐渐阴沉，闷雷阵阵、乌云翻滚，竟是大雨拍子要来了。

    河鲜没见过这种情况，大雨不稀奇，可是时节不对，眼下惊蛰还没到，弄出这么大的排场，绝对大丈夫。

    大家都浮上水面看热闹，乌沉沉的天几乎压到头顶上来。云海奔涌，如滔天巨浪，中心凝聚旋转，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大，整个穹顶像一面沙盘，狂风如何肆虐，云层就显出什么走势来，景象确实有点瘆人。惊虹驸马问龙君：“偶像，布景都搭好了，您还不出马？”

    龙君不屑地一哼：“区区鳗鱼，何用本座出手，本座的坐骑就能收拾她。”

    惊虹纳罕地看向空中，那两道光在乌云间穿梭追逐，忽然雷声大作，闪电稠密如针芒，惊天动地地照亮四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看明白，原来那两道光是两只眼睛，龙君的坐骑是只大雕。果然彪悍的人生不用解释，把坐骑藏在袖袋里的，可能除了这位高人，再无其他了吧！

    一声清鸣，震醒九州。惊虹驸马叼着手指头问：“那个鸟，是凤凰吗？坐骑不会还有别的隐晦作用吧？”

    龙君转过头来，看表情想劈死他，“那不是鸟，它叫风蹄，本座爱宠，平时可以变化，基本来说，原形是马。”

    哎哟，学名难道叫白龙马吗？不过看样子是真厉害，反派被追得无处可逃，那灰灰的人影左躲右闪，挨了好几下，惊虹驸马摇头，“天雷击中怎么还不化成焦炭？你的雷质量不过关啊？”

    龙君淡定得很，抱胸站着，曼声道：“这本来就不是天雷，不过是风蹄的法术罢了。你以为天雷可以随便用吗？要上面批条子的。这个雷可以打散她的灵力，不消四五下，她就要现原形了。”

    惊虹暗自吐舌，果然好大的杀伤力啊，现了原形虽然不要命，但是道行毁于一旦，再要修成人形，得花上好几百年。而且有前科的妖怪审批特别严格，到时候能不能拿到赦免，还得看人品。

    众鱼众虾开始倒竖，劈中一下就欢呼：“五……”

    砰地一声，“嗷嗷，四……”

    “三！”

    “二！”

    “一！”

    “一！”

    “一……”

    怎么不管用？不是说好了四五下的吗？大家眼巴巴看向龙君，他没办法，向空中喊话：“风蹄，你再偷工减料，本座要发火啦。”

    才喊完，那闪电立刻变强了，直接从线状变成了球状。鳗鱼见势不妙从空中直奔过来，河鲜们顿时乱作一团，惊虹忙躲到龙君身后。头顶上的风蹄是愣头青，还在紧追不舍，一个闪电劈歪了，朝龙君面门袭来，他抬手一挥格开，掐起指诀就打算把鳗鱼打个魂飞魄散。

    “君上饶命！”那鳗鱼降下来，跪在他面前的水面上磕头，“别打了，小的甘愿领罪。不管怎么样，殴打当事人是不对的，会遭到社会各界谴责的。”

    算她识相，否则就要她好看。龙君对她刚才的逃跑行为很光火，“见到本座来了，你跑什么？难道你以为自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阿嫚泪流满面，“要是束手待擒，那我就是傻瓜。不管能不能成功，跑还是要跑一下的，否则太没有面子了。”

    龙君因为耽搁了看傻鲛成年，满肚子牢骚没处发泄，气哼哼叫风蹄，“先把她押回哑海，听候发落。”

    阿嫚说不要，连连搓手，“小的情愿跟着龙君，要是落到北海海主手里，我就完了。龙君，我有个大嘴巴的毛病，有时候喜欢胡言乱语，要是把夷波的出身……”

    龙君变了脸色，霍地伸出手，扣住了她的脖颈，“本座没有杀生的嗜好，不过你要是管不住嘴，本座可能会不小心失手，那就不好意思了。”

    阿嫚被他捏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艰难地看他一眼，只见他长发凌空飞舞，眉心轮鲜红欲滴，满脸的肃杀之气，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她吓得噤声，忙表示自己能守住秘密，他这才松开手。终于能喘上气了，她捂着脖子大声咳嗽起来，他转身抬起手，半空中的风蹄化成一道光，重回他的袖袋里，天色也渐渐放晴了。

    惊虹驸马有一肚子的问题：“偶像，你为什么不让坐骑露面呢？坐骑坐骑，不就是又坐又骑吗，哪有装在身上当挂件的道理，做你的神兽也太惬意了。”

    龙君懒得搭理他，垂眼看阿嫚，“真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玄姬的千年道行你是白得了，好歹把自己弄弄干净好吗，凑近了闻一股味儿，你怎么就人穷志短成这样？”

    阿嫚扒拉扒拉满头乱发，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来，哽咽道：“你以为亡命天涯的日子好过吗？天天担心有人追来，连如个厕都要四处张望，哪有心思打扮自己。现在可好了，知道不必再逃了，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龙君，小的愿意接受制裁，但是希望能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我还年轻，以前也没干过什么坏事……”

    他抿着唇，探究地打量她，她提到夷波的身世，可见这条鳗鱼不简单。想询问她，又碍于边上全是眼睛耳朵，不得不按捺。

    惊虹驸马旁观了半天，原先是对正派打怪没什么感觉的，但是当这个妖怪把脸从一堆乱发里抠出来后，他怜香惜玉的爱好立刻发作了，美丽的小囚犯有种苦情的味道，值得出手相帮，“那个……得饶人处且饶人嘛，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龙君瞥他一眼，幽幽道：“公主确实应该好好管教你了。”

    惊虹驸马依旧不以为然，对阿嫚道：“吸取教训，重新做人，龙君是位有肚量的海主，必然不会和你斤斤计较的……”

    他这里说着，见阿嫚作呕吐状，干呕了好几下。当时惊虹驸马的内心就崩溃了，他替她说好话，居然惹得她反胃吗？他恍惚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难道男性魅力直线下降了？最近遇见的漂亮姑娘不知怎么个个对他不感冒，夷波听干爹的、阿螺对他恶形恶状，现在这个更好，阶下囚而已，看见他就要吐……驸马起了归隐的念头，看来他应该收收心了，免得再丢人现眼。

    他在心灰意冷中看到鳗鱼继续呕吐，吐了半天，噗地一声吐出一颗内丹来。然后托在掌心，向上敬献。

    啊，难道不是因为对他反感才出现这么大生理反应的？驸马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殷情地去搀扶，软语温存：“鳗姑娘小心身体，最近气候不好……”

    阿嫚说谢谢，转头对他嫣然一笑，惊虹驸马顿时石化，三魂七魄从头顶上飞了出去，惊声大叫着，一溜烟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就是这么现实，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阿嫚摸摸脸上两排腮，又自卑又伤心。内丹在的时候，可以用灵力隐藏缺点，现在内丹不在被打回原形，漂亮也就离她远去了。

    千年道行的凝结，那珠子发出澄黄的光彩，表面有银波流转。当初她留下内丹，把玄姬当瓜子皮似的吐了，害得人家堂堂南海夫人原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罚她肯定难以平息怒火。

    龙君把内丹装进袖中，漠然道：“你的罪责不由本座发落，回南海后把你送到玄姬宫，她想清蒸还是红烧，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忙了这半天，忽然想起来把最要紧的事情给忘了，看来夷波出壳他是赶不上了。

    念了道诀，把阿嫚两手捆上，匆匆赶回去，撤了结界，发现那个悬在半空的茧子没了，果真还是来晚了。

    他大喊阿螺，“是男鲛还是女鲛？”

    阿螺朝水草丛中指了指，“虚弱得很，君上自己去看。”

    龙君忙过去，见草中大石上卧有绝色鲛人，侧身躺着，颈如玉雕，耳如明月。因为长大了，身形要比之前修长得多，尾鳍边缘渐呈绯色，和那艳翠的鱼尾相得益彰，有种格外绮丽和玄妙的美感。不得不说，基因强大就是好啊，普通的鲛人即便再美，也不可能进化成这样。现在看来是男是女似乎都不重要了，龙君垂肩长叹，就这样吧，已经超出他想象的美，够了。

    他上前，坐在她身旁，抚抚那靛蓝的头发，轻轻唤她：“阿鲛，干爹回来了。”

    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抖，她转过脸，原先可爱的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也变了，朱唇一点藏樱桃，凤眼半弯藏琥珀，现在的傻鲛既熟悉又陌生。龙君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老了，开始恋旧了，他居然很怀念之前的傻鲛，有点白痴，有点幼稚。现在这张脸，分明是一张荼毒四海、妖颜惑众、人人喊打的脸，美则美矣，不够傻，怎么办？

    龙君捂住了脸，泫然欲泣，“本座的傻鲛没了……”

    她撑身坐起来，“干爹怎么了？小鲛不好看吗？”

    他摇摇头，“干爹只是……伤春悲秋。没什么，你勉强还能入眼。”

    要他承认别人美是不可能的，她抿唇一笑，眼角眉梢俱是风韵，“那干爹难过什么？你刚才说撒娇吗？干爹喜欢小鲛撒娇？”

    咳咳，这个得再协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再撒娇要出事，纵然像他这样的大神，恐怕也难以招架。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她嗯了声，重新躺回去，一双妙目只是看着他，小声说：“不过还不能走，浑身疼，要再休息一下。干爹也别走，留下陪我。”

    龙君很惊讶，听她说了一长串，口齿清晰，断句准确，原来一旦成年，连舌头都脱胎换骨了？以前总觉得她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现在好了，一夕之间所有困扰都解决了，可是龙君又开始留恋她结结巴巴的时候，连口吃都那么可爱。

    他从肺底里呼出一口气，仰脖道：“人总会长大，我不能希望你停留在那个阶段，停留得太久。”他低头对她微笑，“阿鲛，你以后可以穿最漂亮的衣裳，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想起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性别，因为身上还穿着先前的衣裙，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舔了舔唇，“那个……是穿袴褶呢，还是穿裙子？如果穿袴褶，也好，可以四处走动，没什么忌讳。如果穿裙子……你就只能留在干爹身边，哪儿都不许去了。”

    她听了，眨巴着大眼睛问：“干爹是怕我吃亏，要保护我吗？小鲛知道干爹的心思，养着养着，就变成自己的了。”

    龙君轰然之间面红耳赤，斥道：“不像话，本座是这样的龙吗？把你留下当然是为你好，外面的世界多危险，只有在干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也说了，你要是男鲛，可以到处走动，我不拦你。但要是女鲛，就安安分分待字闺中，等干爹给你找个好婆家，你就嫁了吧！”

    夷波赌气坐起来，“小鲛要留在干爹身边，哪儿都不去。”

    他斜斜眼，“那你首先得是个女鲛……”

    “我是。”她把交领撕开，一挺胸，“你看！”

    龙君的鼻血缓缓流下来，被水一冲就散了。虽然身体长大了，舌头发育利索了，可惜智商还是硬伤，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想想真是……心酸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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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    龙君吸了吸鼻子，调开视线，翘着兰花指捏住她的衣襟，很含蓄地合了起来。

    远处旁观的阿螺和阿嫚早已经跪了，本以为成年之后的夷波能聪明一点的，结果还是这样。阿嫚说：“我觉得，也许是条奸计。”

    阿螺问：“何以见得？”

    “看过了就得负责，夷波简直狡猾到没朋友，她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讹诈龙君？”阿嫚双手摸摸下巴，“这也算是条捷径，先给点甜头，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阿螺却不这么认为，自己是亲手接夷波出壳的，照她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比平时好多少。说她懂得下套引龙君上钩，基本是没有可能的。不过说不定歪打正着，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开端。龙君什么都看到了，想撇清也来不及，夷波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纠缠他了。

    傻鱼有傻福，说得真没错。忽然想起自己和眼前这条鳗鱼之间的恩怨，阿螺竖起眉毛摩拳擦掌，“哈，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你言而无信，看我不打你个满地找牙！”

    她们那头撕扯得不可开交，夷波这里怀着献宝的心情，激动非常，“干爹看见了吗？很大两个，是不是？”

    “咳咳。”龙君觉得气血上涌，害怕燥热的情绪宣泄得更狂野，忙拿手捂住了鼻子，“阿鲛，你不能这么粗俗。”

    “这个方法又快又便捷。”她呲牙笑了笑，“干爹看清了吗？没看清再看一次……”

    话没说完又要扯衣襟，被龙君强行压住了。有些话真的得好好叮嘱她了，这孩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宝藏，以后会引起很多海族的觊觎。如果她还是这么傻乎乎的，那他这个干爹真要操碎心了。

    手上压得似乎过重了，感觉到指尖一片绵软，龙君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夷波仔细看他：“干爹，好摸吧？可是龙也会脸红吗？”

    他缩回手，仓皇藏在身后，“当然，有脸就会红。”

    “干爹肯定是想得太复杂了。”

    龙君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虽然本座道行深，但男女有别。不瞒你说，本座活了两千岁，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过……那个。”忙平复一下心情，正色教训她，“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你不许笑，正经一点，听干爹示下。”

    她坐直了身子，可是腰酸背痛，毕竟筋骨还没长瓷实，便歪过去，抵着他的前胸，“小鲛听着呢，干爹教训吧！”

    龙君也不管她，一手搂着她，一手作指点江山状，“以前你不懂事，念在你还未成年，大家都包涵你。现在不是了，你已经大了，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任了。首先，你得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发生改变了，你是女鲛，是正宗的女孩子，不再是人妖了。既然是女孩子，就要自重自爱，像刚才这样的事不能再做，三句不对就撕衣领让人看胸部，简直不成体统，干爹不喜欢这样，明白吗？你要懂得保护自己，有些地方是很私密的，不能给别人看……”

    “除了干爹谁都不能看。”

    “对，就是这样。”龙君居然一点都不勉强，很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海里和陆上一样，到处都有坏人。尤其是水里，鱼为了减小阻力，一般是不穿下裳的，这样就比较容易受到袭击。比如有些心怀不轨的，借机靠近你，然后那个……”

    那个什么？夷波没听明白，呆滞地望着他。

    他垂眼一瞥，很快转开了脸，“别这么看着我，我压力很大。”

    她忙闭上了眼睛，“那小鲛不看着你，你说吧，然后怎么样？”

    然后当然是强行交尾了，可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他毕竟是优雅的龙君嘛。反正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只要他多加小心，应该可以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再看她，她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已经闭上了，红艳艳的嘴唇就在眼前，看上去简直像在邀吻。

    龙君一阵晕眩，他怎么突然觉得傻鲛的美貌和他很相配呢？原来他看到美丽的姑娘也会发慌，况且这个姑娘还是他的干女儿……简直毫无人性啊，于是一面羞愧一面纠结，并且还从这种无法诉说的挣扎里面体会到了一丝快感。难道他和那些色龙一样，表面正气凛然，其实满肚子男盗女娼？龙君很震撼，应该……不至于吧！不管傻鲛有多蠢，她都和他的孩子无异。因为渊源太深了，他要是对她起了念头，那真是禽兽不如了。

    他气恼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拧了过去，“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装傻卖呆，满脑子色/情思想，谁教你的？”

    夷波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他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蠢萌是她的天性，至于其他的，她除了对他有点肖想以外，别的也没干什么。

    她很委屈，讷讷剜了他一眼，“干爹说的，小鲛都记住了。”

    龙君点点头，“以后不许和男性有来往，如果谁敢对你不轨，告诉干爹，干爹收拾他。”

    不轨的定义是什么，她似懂非懂，反正只要他这么说了，她照办就是了。夷波还有一点窃窃的欢喜，其实龙君对她有占有欲，只是他自己没发现罢了。

    使劲往他怀里钻了钻，“那干爹，小鲛以后住哪里？可以和干爹住在一起吗？”

    龙君陷入深深的两难，让她还住以前的屋子，只怕有男鲛半夜去敲她的门。留在龙绡宫，又怕悠悠众口，不合规矩。如今的他就像所有当父亲的一样，因为得了个绝色的女儿，总担心后防空虚，有心怀叵测的人趁虚而入。最好能像风蹄一样装进袖袋里，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不过鱼嘛，和马还是不一样的。鱼有鱼权，如果管得太严了，只怕她会反感。

    龙君冥思苦想：“我觉得，还是随干爹一起住比较安全。上次长老说在泉台建了行宫，不如我们搬到那里去吧！泉台景色宜人，还很清静，绝对适合单独相处，感情发展……”

    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愿她够傻，听不懂。谁知她邪魅地笑起来，“干爹想和小鲛发展感情？那你直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终于把她扔下了，站起身拂了拂衣袍道：“你忽然成年，本座可能是受惊过度，还需要时间调整，有时候词不达意，你别放在心上。本座的意思是联络父女感情，你拜在本座门下这么久，本座一直没有尝试好好了解你。现在你大了，本座必须知道你的喜好，比如对伴侣类型的要求，以便替你留意，为你将来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做准备。”

    她撑着巨石说：“我就喜欢干爹这样的，照着这个型的找就对了。”

    他听后撩了下头发，“这个恐怕有点难……本座尽力而为，不过要是找不见，你也别失望，毕竟像本座一样完美的人，世上没有第二个。你接着休息，养好了精神，我们明日就回潮城。”

    “那阿嫚抓住了吗？”

    龙君示意她看远处脸肿得像猪头的鳗鱼，“本座出马，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只是先前并没有动用私刑，看她这个样子，八成是被阿螺狂殴了一顿。这尾鳗鱼的武力值并不高，甚至连拿到了玄姬的内丹都不知道怎么用。不过她既然提起夷波的身世，龙君觉得应该和她好好谈谈了。这件事事关重大，目前她还守口如瓶，万一什么时候说漏了嘴，那以后就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夷波想挣扎起来去见她，被他压平了，“你就在这里睡觉，她的事由本座处理，你别管。”

    他起身向阿嫚走去，阿嫚正坐在那边捂脸痛哭，见他来了哭得更伤心了。抬起眼，因眼皮肿得太厉害，只能从中间细细的一道缝里看见一点眸光，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没有拒捕，到案后积极配合龙君工作，交出了赃物争取宽大处理，为什么我这样无懈可击的在案人员，还要遭受那只螺的暴力殴打？我要投诉，请龙君为我做主。”

    龙君对插着袖子一哂，“投诉个屁，要不是碍于海主的身份，连我也想揍你！因为你，我错过了夷波的成年仪式，没能第一时间迎接她，本座抱憾终身。本座可恨死你了，你还给我叫嚣，要点脸吧你！”看看她这副狼狈样，确实也有点可怜，复安慰了她两句，“不要紧，今晚睡一夜，明天会消肿的。你皮糙肉厚，这点打击都经不住，怎么敢充人形！好了，别哭了，越哭眼睛越肿。来，看着本座，回答本座几个问题。”

    她抬起脸，面目全非，两排腮扩张得老大，看着十分恶心。龙君一惊，精神顿时受到了污染，不由闭上眼别开了脸。但是既然要问话，还是得听其言、观其形的。他算是很有爱心了，伸手在她面前轻轻一挥，把她脸上的腮隐藏起来，肿还是一样的肿，不过看着已经顺眼多了。

    阿嫚的腮长在那么显眼的地方，除了丑陋还很不方便，水流通过时会鼓胀起来，就像飓风里张嘴，整个口腔都不由你控制一样，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龙君这一挥手，尴尬的感觉没了，似乎这张脸终于成了一个整体，再也不会自觉七零八落了。她讶然摸了摸，紧实了，也平整了，于是哇地一声哭出来：“君上，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是早知道您这么好心，我还偷玄姬的元丹干什么，直接求您不就好了嘛。我把犯罪动机全招了吧，本来阿螺说好了事成之后给我一百年道行的，我想了想，一百年根本没法填平我脸上的腮，至多做个磨皮，还是不合算。不如把玄姬的内丹弄到手，一千年，怎么说都能脱胎换骨了。我也是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最后才决定动手……我这么做不为有权有势，也不为呼风唤雨，我就是想漂亮，这不是罪。谁知道内丹到手，我连一天都没享受过，东躲西藏还不如以前在哑狱里的日子呢！我承认我做错了，阿螺揍我我也认了。就是想和夷波道个歉，我是想和她做朋友的，最后让她失望了，对不起她。”

    海里的生物，只要没接近过人的，一般都算得上纯真善良。这个犯罪动机应该是成立的，他把她那两排腮去掉，其实也是一种策略，施些小恩小惠，对接下来的套话有好处。

    他微微颔首，“本座再问你，你先前说过的，关于夷波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阿嫚迟疑了下，觑他脸色，吞吞吐吐道：“我是信口胡说……”

    他脸色一沉，“别和本座绕弯子，本座既然问你，就知道其中有内情。你要是不肯如实说，那我只有将你送到北海，交由玄龟处置了。”

    “别别别……”阿嫚摆手不迭，“不敢隐瞒龙君，小的还没变成人形的时候，曾经四海为家。您知道的，鳗鱼修道比一般水族艰辛，人家修一百年就是一百年，我修一百年，才抵得上人家十年。您别看我幼/齿，其实我已经一千九百岁了，就比您小了一百岁而已。我一直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人物，东走走西逛逛，也没人关注我，可是我见到的可多了，这里暂且不表。”

    他的眉心拧起来，脸上出现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怖表情，厉声道：“当年的神魔大战，你也经历了？”

    阿嫚咽了口唾沫，畏惧地点点头，“我躲在一块石头背后看到一点儿。”

    他笑了笑，“恐怕不只一点儿吧，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吗？阿嫚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龙君饶命、龙君饶命……小的虽然知道不少内情，但是我嘴严，从来不会泄露半点，要不然大家现在的日子能这么好过吗？您看就连您四海通缉我，我都守口如瓶只字未露，您应该相信我的鱼品，我也是条有信仰有追求的鱼啊！而且我在哑狱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充分证明我有改过自新的决心。龙君……”她涕泪横流着哀告，“您不能如此对待良民，像我这么老实的鳗鱼应该被善待。您别考虑了，不管是鳗鱼饭还是鳗鱼烧肉，我都不要。就让我成为一个传奇，飘然远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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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犯了这么重的罪，你还想飘然远去？别打如意算盘了，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不过在这之前，本座是不是应该先考虑把你弄哑？留着你这个移动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阿嫚哭得瘫倒在地，“您还是信不过我。”

    “一条会背叛朋友的鳗鱼，还有资格要求别人信任吗？”龙君上下扫了她两眼，“你知道离相和甘棠？”

    阿嫚立刻陷入深深的沉醉：“离相君好英武啊，甘棠夫人好美啊！”

    龙君垂手叹息，甘棠的音容笑貌永存，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种淡淡的心碎的感觉。

    当初真是阴错阳差，要是她选了他，就不会经历那场浩劫了。他得知她要嫁给离相，曾经跑去找她，结果人家说“我只把你当弟弟”，因为一条从光屁股起看着长大的龙，多丢人的样子她都见过，很难产生火花。女人对于爱情的渴望首先源于对方的神秘感，然后距离产生美，才能让爱火熊熊燃烧。他在她面前是一盆水，不管后来长得多英俊潇洒，他只要一笑，就让她想起他当初换牙时的惨况，任何感觉都被浇灭了。

    当成弟弟，这大概是世上最残忍的话了。龙君作为三观端正的好青年，从来没有幻想过姐弟恋，所以甘棠这么说，他就彻底放弃了。他强打精神找到离相，请他好好照顾甘棠，然后自己不声不响离开了昆仑，去重新寻找属于他的人生。只可惜离相没能兑现承诺，最后他们的故事以悲剧结尾，那么久了，他一直不敢回顾，现在听见阿嫚提起他们的名字，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既然离相君和甘棠夫人的结果你都知道，那么告诉本座，你还知道些什么？不要想着逃避，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的烂账必须清算，究竟应该怎么处置，今天也得有个论断。”他很温和地鼓励她，“看你表现。”

    阿嫚坐起来，哧哧喘了两口气，“小的知道，当初甘棠夫人下了个蛋，交给龙君抚养。那时妖族有灭族的危险，如果让上面发现妖主有了后人，必定会赶尽杀绝的。龙君把那个蛋带离了北溟，之后的事我没有亲眼所见，基本都是推测。鲲鹏卵孵化要好几百年，要是算得没错，龙君把蛋里的精魄移植到了一只鲛人身上，这个精魄经年累月和躯壳磨合，两者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现在就算上面有人来检查，基本也分辨不出什么。”她谄媚地堆起笑容，“龙君没有辜负故人所托，恭喜龙君。”

    龙君脸上的表情变得扑朔起来，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细节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海族存在。他以为经过那一役，该死的都死光了，谁知留下一条鳗鱼，善于分析，语言组织能力还这么强，把这个故事说得十分的有逻辑且顺理成章，这他么分明是自寻死路啊！

    他眯眼看着她，“你是没有把内情向外宣扬，可你却用这个来威胁本座，本座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本座习惯掌握主动权。”

    看来大事不妙了，阿嫚也灰了心，在他动手之前叫等等，“龙君要处理掉我，我也认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八百年，想向龙君请教。”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了，当完成她的心愿吧！龙君颔首，“说。”

    阿嫚虔诚地把两手交扣起来放在胸前，“听说鲲鹏的蛋很难孵化，甘棠夫人和妖主都不在了，请问龙君，您是怎么把小妖主给孵出来的？”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龙君，一霎间又窘又气，大声道：“要你管！”

    怎么孵化……这是他从降世以来做过的最丢人的一件事，本来孵蛋是雌性的工作，谁见过雄性孵蛋的？可是就因为这颗蛋的来历不简单，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寻求任何帮助，只有自己亲自上阵。屈辱啊，呜呜呜……那蛋是他孵化的，每每想来都不堪回首。他连着孵了八百年，当小鲲鹏破壳而出叫他妈妈的时候，他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当然后来就像这条鳗鱼说的那样，为了躲过上面的盘查，他把精魄稼接到了另一个躯壳上。不久之后他遇到一点小麻烦，被锁在寒川一百年，以前的他一直忙忙碌碌，不知在操劳些什么，那次的羁押总算让他有时间静下心来规划自己的人生了，于是他成了更高级的应龙，出狱之后发现一切也都上了正轨，那些不愿承认的过往就渐渐遗忘了。

    可是这只鳗，简直厚颜无耻丧心病狂，她揭他的短，让他羞愧难当，不摁死她实在对不起自己。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套套她的话，“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阿嫚很骄傲的模样，“当然没有旁人知道了，我江湖百晓生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很多海族找我买消息，还得看看我愿不愿意理他们呢！”

    然后她听见龙君说很好，微错着牙，脸上带着狞笑，劈头一掌袭来，把她打得滚落在泥沙里。阿嫚哎哎叫着，想撑身坐起来，发现手突然不见了。她吓了一跳，低头看，灰灰的皮肤，线条流畅。她受了惊想尖声大哭，可是发不出声音来——她被打回原形了。

    龙君走过来低头看她，“其实你自己也知道，把你交到玄姬宫，不会有好下场。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留在内河重新修炼。我会把内丹还给玄姬，告诉她已经将你正/法了，你要修成人形，至少还需一千五百年，这一千五百年里咱们各自安生。一千五年后你要是闯出什么祸来，本座再亲自收拾你，你没有意见吧？”

    有意见也说不出来了，阿嫚丧气地点点头，做错了事要认罚，当初一念之差，现在落得打回原形，也算两清了。

    她扭动身体游走了，阿螺远远看到那个鼻青脸肿的鳗鱼头，忽然感觉自己很对不起她。她低头走到龙君面前跪下，磕了个头道：“君上，我自觉罪孽深重。”

    龙君嗯了声，“那条鳗鱼本来在哑狱里好好的，是你撺掇她出来赚道行的。结果她赚着赚着就起了邪念，把北方大神的玄孙女害得现了原形，因果循环，眼下自己也落得这样下场，可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却还活得好好的，我觉得你有点无耻啊。”

    阿螺嚎啕大哭，“君上说得是，我宁愿被打回原形的是我。”

    他调开了视线看向那片水草，喃喃道：“要不是本座爱屋及乌，你也没这么逍遥。算了，这些内情自己知道就行了，烂在肚子里吧。如果你出了事，那只傻鲛会难过的。”

    阿螺抬起头，惊讶地眨眨眼，这字里行间的温柔体贴，实在让人怦然心动啊。看来夷波离熬出头不远了，龙君似乎已经动情了。阿螺心里欢快不已，她做这么多，全是为了夷波啊，能看到她修成正果，再多的艰辛都值得了。

    龙君转身回去，傻鲛卧在石上沉沉好眠，看来成年也是件很费体力的事呢。仔细看她的脸，看出一点故人的影子。龙君又伤感起来，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是一个圆，一刻不停地奔跑，跑了很久很久停下看，发现又回到原点了。

    经过一夜休整，体力很快恢复，第二天一早夷波就活蹦乱跳了。睁开眼睛看，龙君就在身边，侧身面向她卧着，姣好的五官一看就很欠蹂/躏。

    撑身望望风，阿螺栖在一棵水生的藤蔓上，离得略微有点远。夷波红了脸，本来一直和阿螺睡的，现在枕边换了人，这种长大的感觉真是劲爽。

    龙君啊，她搓了搓手，现在她的本钱十足，是不是有底气向他示爱了？奇怪她看到他，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深的眷恋，仿佛他早就存在在她的灵魂深处，割舍不断。她低头寻找，那片龙鳞还在，在她尾端熠熠生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自从到了他身边，就一刻也不想离开了。

    她扭身靠近一点，他还没醒，蜷着身子，一肘枕在脑下。她悄悄摸他搭在身侧的手，他有修长的十指，骨节分明。就是这么爱，无一处不觉得他好。她心里跳得咚咚的，慢慢牵起来，压在自己的嘴唇上。亲一下，香喷喷的，骨头都酥了。她咧嘴笑，然后又原封不动放回去，怕他察觉，还调整了好几下。

    他微动了动，翻个身背对她，刚才被她偷亲的地方*辣的，他憋到现在才脸红起来，很怕被她看到，她那么蠢，可能又会问“干爹你怎么又脸红？是不是梦到不健康的东西了？”，这么一想简直崩溃，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的好。

    他握起拳，另一只手把这只手紧紧包裹住。自己好像有点不淡定了，被撩拨一下就龙心大悦，说出来很没面子。

    然而就是高兴，花了很多心血培育的孩子，不管智商高不高都得心疼。渐渐心疼里面又升腾起一点别的东西，是他难以控制的，比当初渡劫还要艰难。

    提起渡劫，他又叹息，还有五年，到时候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困难，一个疏忽也许前功尽弃，像鳗鱼那样被打回原形也说不定。所以他得考虑一下，最好能替她找个地仙或是散仙，已然飞升的，可以保护她，又和天庭没有太多纠葛，这样才能给她一个安定的未来。

    唉，自己真是为这孩子想得太周全了，这么高风亮节的奶爹哪里去找？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龙君平息了心头的波澜一跃而起，假装刚睡醒的样子，伸着懒腰说：“天都亮了，该启程回去了。”

    夷波手尾并用爬了起来，笑嘻嘻问龙君：“干爹昨夜睡得好吗？”

    龙君说好，“一觉到天亮。”

    “一定是因为我侍奉干爹左右，睡眠质量才这么高。为了干爹的健康着想，我决定以后都和干爹睡，你说好不好？”

    当然不好!那还得了！龙君说不行，“出门在外不方便，只能将就。回了潮城宫殿宽绰豪华，就不必挤在一起了。你要懂得，干爹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和女人一般情况下是不能睡在一起的，容易出事。”

    “那您现在怎么睡在我身边？”

    “因为我们是露天就寝，没有遮挡，干爹君子坦荡荡。要是有了墙，私密性比较高，那就得三思了，明白吗？”

    她摇摇头，“不明白，一样睡，睡哪里有什么区别。”

    龙君发现有时候确实很难和她沟通，他尝试换了种方法解读：“你那时候说不用守人伦，只要守鱼伦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夷波想了很久，“可是鱼伦上没有规定不许和干爹睡，所以我坚持要和干爹睡。”

    龙君恼羞成怒：“你够了，别看我好说话就吃定我好吗？”又开始头疼，揉揉太阳穴看天色，“好了，不许再讨论这个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她扭动身体耍赖，“你不答应我，我就留下给惊虹驸马当宠妾，反正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龙君撑着腰看她，“做鱼不能这么没下限，你居然拿自己威胁本座？”

    她闲闲调开视线，没听见似的。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切回潮城再做定夺。”

    她这才高兴起来，理了理身上衣裳准备动身，回头四下找阿嫚却不见她的踪影，“阿嫚人呢？我有话和她说。”

    因为其中种种内情不足为外人道，龙君只得敷衍：“她回南海会死得很惨，本座慈悲为怀，把她放生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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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夷波不疑有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人间处处有真情啊！阿嫚虽然做错了事，但海族都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情，只要她认识到不足，改邪归正就行了。其实暂且不回南海也没什么，先避避风头吧！

    她高高兴兴收拾行装，把一路上攒来的好东西都装上。还有她赖在首饰摊上不肯走，才让龙君掏钱买的一对耳坠子，吐个巨大的泡泡出来当镜子，捏在耳朵上比照，真好看啊真好看，可惜了，没有耳朵眼儿，戴不上。

    龙君对她这种明知不能还硬上的做法表示鄙夷，“你看看，不给你买你就撒泼打滚，现在买下来了，戴上啊。”

    她委屈地看看他，游到阿螺身边诉苦：“我爱漂亮不行吗？龙君太抠门，伤透我的心。”

    阿螺借机在她胸上揉了两下，“消消气哈……哎哟，比我的大。”

    于是两个人扯开衣襟互相攀比，一旁的龙君简直要呕出血来。

    这就是闺蜜，可以分享秘密，连身上的器官都不放过。女孩子的世界男人不懂，他别开脸，却看见远处有一队河鲜抬着轿子过来，轿中坐着珠光宝气的惊虹驸马。

    “偶像，听说你们今天要回去了，我特来相送。”其实目的还是看看成年后的夷波啦，自从昨天被阿嫚吓走之后，惊虹觉得再现身还是需要一个好借口的。昨晚调整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做好之后，他就华丽丽地来了。打眼一看，佳人并肩而立，阿螺的美是带有英气的美，属于征服型的，边上那个美人呢……脑中顿时炸开，眼前金光一片。这这这……如此的风华绝代、姿色撩人，比成年之前美丽十倍的，还是原来那只鲛人吗？驸马爷酥倒了半边，感觉呼吸困难，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夷波……夷波……简直就是他心中的女神！他痴痴走过去，流着哈喇子惊叹：“天啊，比我设想的还要漂亮。美丽的姑娘，你可知你犯了怎么样的错？把我心儿搅乱，让我日思夜想……”

    他的衷肠被龙君呼到了一边，“自重，已婚鱼没有权利追求姑娘。”

    惊虹还想往她那儿奔，无奈龙君阻拦。他见识过他的本事，连一只坐骑都那么牛逼，他本人肯定更加不容小觑，所以驸马连回一句嘴都不敢。可是不死心，越过他的肩头张望，觉得自己都要化了。他就是这么懂得欣赏美，这是病，永生永世都治不好了，也不想被治好。夷波、夷波……他伸出手描摹她的轮廓，唉，世上怎么有如此完美的鱼呢，他穷极想象都没有预料到，之前动人只是开胃菜，现在简直换了条鱼啊。

    “你们要走，共处了两天，真令在下不舍。偶像，容我和两位姑娘道个别吧，此一去山高水长，恐怕后会无期了。”

    龙君皱了皱眉，“本座觉得，男人必须有担当，娶了谁，就和谁白头偕老。像你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就应该狠狠挨揍，揍得连令堂都认不出你来。”

    “别这么说嘛，大家都是男人，应该互相理解。”惊虹在他胸口敲了一下，“难道偶像对她就没有任何邪念？别说什么干爹干女儿好吗，简直暧昧得不忍直视。”忽然惊觉自己太放肆了，复又捋了他两把，嘿嘿笑道：“别动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龙君哼了一声，“你以为本座和你一样？本座心怀坦荡，不愿意和宵小混为一谈。”说罢一拂袖，转身招来她们俩，准备带她们御风返回。

    惊虹心头充满了感伤，和如花美眷失之交臂，实在痛不欲生。他含泪招手，“以后有机会常来啊，特别是夷波，要是想我了就来沧浪水看我。”

    夷波回了一礼，“多谢驸马关照，要是抛得下荣华富贵，欢迎移民来南海。”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婚姻让你坐拥巨万资产和豪宅广厦，你是愿意全部放弃，投入一段新的恋情？还是继续忍耐，丰衣足食过完余生？惊虹驸马考虑了一下，爱情诚可贵，鱼粮价更高，其实这两样东西根本不该放在一起对比。他冲他们挥了挥衣袖，“我是淡水鱼，到海里会齁着的，就不去了。再会，有空来沧浪水玩耍，就此别过了。”

    龙君自得地笑了笑，“看吧，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座这么靠得住的。女孩子要记住，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有的人值得你付出，有的人只配博你一笑。不错过对的人，也不在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先爱自己，然后再爱别人……哎呀，本座应该把这些经典语录记下来，编成一部书，供后人瞻仰。”

    姑娘们却另有感触，是不是婚后的男性都有外遇的理想？那么女人到底该不该那么早成婚？其实恋爱时的感觉是最美的，一旦木已成舟，失去了神秘感，天天对着一张脸，久而久之就会厌倦了。

    “尤其对于可以活很久的物种来说更是这样。”阿螺悄声道，“不管怎么样，先把龙君弄到手，不能急着嫁给他，要先虐心，再虐身，相爱相杀轮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夷波坚定地点头，反正她有足够的信心，总有一天会叫龙君对她死心塌地的。

    耳边风声呼啸，驾在云头上往下看，丛山峻岭在脚下飞速掠过，回到潮城，不过用了两盏茶的时间。

    海族们天天盼着龙君荣返，终于看到一片湛蓝的水幕上出现三个身影，忙列好队迎了出来。

    “君上……君上……”久别重逢，声泪俱下，长老们哀嚎：“您终于回来了，臣等望眼欲穿。”

    “君上一路辛苦，老臣看看，哎呀都瘦了！”

    “臣等已经备好营养套餐，接下去两个月要为君上好好滋补……”

    凯旋而归的英雄通常都是被这样对待的，众海鲜簇拥着龙君返回龙绡宫，不经意瞥见夷波，显得有些惊讶：“这位同类面熟得很啊，以前见过吗？”

    大概谁也没想到二傻子会脱胎换骨，变成了潮城的城花吧！夷波含蓄地微笑，露出了八颗牙：“长老，是小鲛啦。”

    “昂？”点苍长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难道你是？”

    “对，就是夷波。”阿螺挺胸道：“以前你们对她爱理不理，今天的她让你们高攀不起。她现在不单变美了，还因在收伏鳗鱼一战中立了大功，被君上收为义女。好了，内情都知道了，现在请为公主准备寝宫吧，公主要随父而居了。”

    龙君和夷波讶然看着她，没想到她见机行事的能力居然这么强。她哈哈一笑，“人间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有一句话，叫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夷波是一支潜力股，以后要好好巴结她，不能再欺负她了。如果惹她生气，向龙君告一状，大家可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样一来和他们之前的计划有了出入。明明说好等她成年后用美色留住龙君的，现在爱情剧变成伦理剧了，那么所有的计划都得推翻重来，这不是开玩笑嘛。

    夷波呢，这时候是得意不起来了。上次长老找她谈心时，阿螺独自出去追缉阿嫚了，后来汇合后，自己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并没有及时告知她长老已经松口了。现在她来这么一手，显然弄巧成拙了，改口肯定来不及，她拉了拉阿螺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然后觑龙君神色，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大概对这件事也感到棘手吧！

    长老们面面相觑，半晌才重又溜须拍马，“认亲了好、认亲了好……人生寂寞如雪，有了亲属也算浮萍有根了。”

    石耳长老挠了挠头皮，“这样，鳗鱼的事尘埃落定后，我们再举办个大宴，这次不局限于四海了，三山五岳的未婚少女都可以下帖邀请，为君上择一位夫人，为南海择一位海后。”

    大家都赞同，夷波有些黯然。阿螺这才发现自己好心又办了坏事，直接悔青了脑门子。

    谁说海族不在乎辈分的，明明也不赞成这种不健康的关系。夷波心情一落千丈，又要举办相亲宴了，上次为了搅黄这件事害了玄姬和阿嫚，再来一次，她可能没有力气去阻止了。

    还好龙君并未答应，蹙眉道：“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给本座找麻烦？此事容后再议，先让我清净两天吧。”回身问：“泉台行宫的设施都完备吗？能不能拎包入住？”

    点苍长老说是，“君上要换环境？”

    他嗯了声，“泉台清静，无事别来打扰，有事上那里回禀也一样。”

    “那夷波呢？君上如何处置？”

    “她自然是跟着本座一起过去了，你们见过世上有扔下孩子不管的父亲吗？”

    这分明是要开启同居模式啊！芳棣长老艰难地吞咽了下，问非鱼长老：“君上打算金屋藏鲛？”

    非鱼长老呆滞地看了他一眼，“男未婚女未嫁，有问题吗？”

    大问题当然没有，不过有点难以理解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认干亲呢？”

    “可能比较享受那种道德和理智无限撕扯的快/感吧！”

    众鱼怅然若失，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好好的谈个恋爱然后婚嫁，不好吗？非得弄得这么惊心动魄，难道世俗眼光看来悖伦的事，真有那么刺激吗？大神的思维和他们不一样，但是既然上头发话了，照着吩咐办就是了。非鱼长老游了一程想到一个问题，“泉台的床是不是太小了？要不要换双人床？”

    非鱼长老觉得这种事就不必问龙君的意思了吧，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就是要急主上之急。主上没有考虑到的事，他们要先考虑到，这才是合格的好城民。

    非鱼长老表示这就去办，被石耳长老叫住了，“其实，两个人挤在一起，更能增进感情……”

    一把年纪的老鲛了，虽是过来人，说起这个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闪烁着，最后翻上去仰望碧空，喃喃道：“床太大，翻个身都碰不到对方，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寸土必争，争啊争的……就成事了。”

    三位长老立刻鼓掌：“还是石耳兄见解独到。”

    可是石耳长老又忧心起来，“这样的关系，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万一论及婚嫁，怎么向城众交代呢？”

    “也许君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是我们多虑了。”点苍长老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只要夷波能把君上留住，让他别到处乱跑，声誉这种东西是身外之物，一点都不重要。当初女娲和伏羲还是兄妹呢，照样结成夫妻繁衍出一个种族来，义父义女……情趣的小点缀罢了。”

    说得也是，那就这么办吧！把龙君日常使用的物件都搬到行宫去，所谓的泉台是当初天帝掉落在人间的一块砚台，如今雕琢雕琢，正好用来当地基。行宫仍旧建在水下，但是殿顶离水面很近，近得只要起风，波涛翻涌就能显露出来。但是光照实在太好了，白天黑夜与人间无异，这种诗情画意的地方正适合龙君这样的文艺青年。加上有个美若天仙的干女儿陪着，那日子……估计劝他走他都不会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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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不过相较于长老们的豪放来说，龙君的思想品德却出人意料的高尚。虽然泉台的一切都是现成的，但搬运龙君和夷波点名携带的东西，也花了众鱼不少时间。尤其是在龙君的私房钱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龙绡宫中典籍和摆设的装运都要经过他的亲自查验，夷波打着哈欠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干爹那么会赚钱，那点家私很快就会挣回来的。”

    连抓捕逃犯这样的大事件下都能趁机海赚一笔的大神，有什么理由担心他受穷？

    龙君却不认同，每条龙的性格其实和人一样，各有各的特点。当初他在化龙池边接引新人的时候，档案上都有落实到个人的具体描述，比如嫉恶如仇、比如心怀天下。他那时就在想，幸亏自己落地便为龙，要是也需经过这一番折腾，关于他的名册上不知会怎么记载，可能是长得英俊，勤俭节约吧！

    唉，节约也是美德嘛。况且那是他两千年来积攒下的财富，虽然这里丢一点儿那里丢一点儿，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即使只剩一个大子儿，他也要随身带走，因为钱是龙的胆儿。

    他指派那些潮鲛把柜子搬开，看看墙上有没有暗格，可是整个宫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叠银票的下落。他灰心丧气，“阿鲛，干爹要变成穷光蛋了。”

    夷波说不要紧，“我可以养你。我会织鲛绡，多织一点，拿到海市上去卖。”

    龙君嗟叹了一阵，坐在水晶榻上愣神，四位长老到了面前，指指天色说：“君上该移驾了，今日操劳，晚上又得……啊，还是早些回寝宫歇息吧！”

    他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南海夫人的内丹本座已经找回来了，明天就去玄姬宫，亲自赔礼交还。你们替本座准备两件礼物，要经济实惠不铺张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奢侈品送不起。”

    “那个……其实君上大可不必着急，或者挑个人把东西送去也可以。臣等以为，君上和夷波殿下还是在宫里修养身体要紧，有些事体力消耗太大，必须养精蓄锐。”石耳长老笑了笑，“臣等对君上寄予了最殷切的希望，年轻人就应该嗨，千万不要墨守陈规，也别害怕伤身……臣等每天荤素搭配，确保给君上和殿下提供最充足的营养。”

    龙君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长老们这么周到，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点苍长老忙说不是，“臣等一向为君上鞠躬尽瘁，只要君上喜欢的，臣等绝没有半个不字。所以君上不要有任何压力，最简单的比如混淆视听、颠倒黑白，这些都可以交给非鱼长老，君上只管高枕无忧。反正您只要自自在在的，在寝宫里‘君上殿下’，就可以了。”

    简直就像说天书，龙君听了半天云里雾里。前面那一大段好理解，，可是君上殿下是什么鬼？潜鳞书院开了一个多月，外籍教师越来越多，长老们的表达能力也突飞猛进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还在惦记他的私房钱，“想说什么直说，别绕弯子。”

    芳棣长老比较腼腆，年纪在四大长老里面也最轻，还没开口就先红了脸，“君上，需不需要臣为您准备羊肠或者鱼鳔？”

    三位长老惊恐地看向他，异口同声说不要，“芳棣长老，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你居然向君上进谗言？”

    芳棣长老很委屈的样子，“我也是为君上考虑，备着又没有坏处，万一时机不成熟，心理生理又准备好了……正可以解燃眉之急。”

    说得也对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方面也不用装纯洁了。不过龙君应该还是个处龙，起码来南海掌舵之后从来没有见他和任何异性有来往，甚至一度让人以为他在取向方面有异于常人的爱好。既然这方面知识欠缺，他们作为得力的干将，先为他安排妥当也无可厚非。

    龙君看着这些神神叨叨的长老，觉得心累，“羊肠和鱼鳔干什么用？炒菜吗？”

    石耳长老讪讪一笑，“还真……差不多。”

    他没有兴致听他们胡扯了，站起身理了理胸前的绶带，“本座不爱吃炒的，别花那个心思了。”

    芳棣长老追了上来，“君上，那个东西有备无患。男人嘛，咳咳，兴之所至……您懂的。臣劝君上一句，不能憋着，憋久了容易伤身。”

    “还有人形恐怕不成，需劳烦君上现出原形，这样才比较配套。殿下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君上可能要多费一些神。不过不要紧，这种事都是无师自通的，等入了门，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长老们对视两眼，大松一口气。好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接下来就看龙君的领悟力了。他们对领导的智商还是充满信心的，就算被夷波传染，也不至于毁得那么彻底。他们只要考虑若干天后，怎么把这场不伦之恋解释得温暖又旖旎就好了。

    龙君那厢考虑了半天，终于把他们的意思弄明白了，原来这群鱼这么开放，所谓的现出原形比较配套，简直龌龊得令人发指。他和傻鲛单纯的父女关系被他们过度解读，他甚至怀疑，潮城高层三观统一崩裂，究竟是不是他的管理出现了问题？

    他平了平心绪同他们解释：“本座和夷波以前有些渊源，你们是知道的。”

    长老们大力点头，必须知道，从未成年拉扯到成年，这就是传说中的养成。

    “所以本座和她的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羊肠和鱼鳔都不必了，用不上。以后也不许你们在背后议论，要是让本座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夷波一声尖叫从大殿那边飞快蹿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手上哆嗦着，猛力摇撼他，“干爹，找到了、找到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真的？”

    她把袖子举起来，让他往里面看，一沓银票整整齐齐卷成一卷，果然是他藏匿时候的模样。

    总算找回来了，一龙一鲛心花怒放，有说有笑往泉台去了。留下长老们大眼瞪小眼，对插着袖子笑得十分暧昧，“其实这种事越描越黑好吗，实话实说也不丢人。你们看，这是关系简单的样子吗？别装了！”

    芳棣长老摇头：“羊肠和鱼鳔都用不上，看来君上自有妙计。”

    大家相视一笑，筹备明天的大补汤去了。

    回到泉台，正是月亮初升的时候，今天是满月，照得海面上清辉如鳞。夷波游上殿顶看了一圈，然后停在檐下，隔着一片水泽欣赏月色，觉得从来没有这样惬意过。

    龙君借着月光数他的银票，一张两张仔仔细细。数完了仍旧交给夷波，“本座善于理财，但是不善于保管，所以一并托付你，泉台行宫没有财务也没有总管，从今天起你得全权负责，有没有异议？”

    夷波说没有，一个守财奴对你最大的信任，就是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由你打理。对于这类人来说，让你把持他的经济命脉，基本就等于向你臣服了。她高兴得直扑腾，“小鲛觉得，应该把我的钱和干爹的钱放在一起，这样才是共同承担风险的态度。”

    龙君说好，转了转脖子，感觉有些累了，打算回房休息。他前脚进门，后脚夷波就追了进来。他不解，“你进来干什么？回去吧，干爹累了。”

    她扭捏地绞着裙上飘带道：“小鲛有话，想和干爹说。”

    既然有话，当然得听她说完，龙君指了指椅子，“坐下吧。”

    可她有自己的想法，反手关上门，直接躺在了床上。拍拍身边空位，“躺着说话比较省力。”

    龙君对她这种没羞没臊、自荐枕席的做法感到困扰，“在沧浪水时，是环境所迫…”

    她没有打算听他老调重弹，决心快刀斩乱麻，“小鲛为什么成年，干爹知道吗？”

    他窒了一下，说来确实怪，基本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说变就变的。联系前因后果想一想，忽然心虚起来，然后看到她坚定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小鲛是在干爹的亲吻下成年的，干爹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龙君心里一慌，“你那时候鬼上身了，难免记错。明明是你舔了本座，本座可是岿然不动的。”

    “小鲛不信。”她决定采用“我不听、我不听”战略，“不管怎么样，小鲛在干爹的嘴下变成女人，干爹不能吃干抹净不认账。”

    这下事情好像闹大了，成年和变成女人的定义跟本不一样好吗。龙君坐在床沿上，尝试和她沟通：“你现在只是性别定下来了，其他的仍旧原封不动。我们在井下……就算发生了一点超出伦常的小意外，那也是不可抗力使然，应该彼此理解。你这种赖在干爹床上的行为，传出去要成为笑柄的。乖乖听话，干爹送你回自己卧房，好不好？”

    “不好。”她斩钉截铁道：“你答应小鲛回来之后一起睡的，小鲛怕鬼，哪里都不去。”

    龙君简直哭笑不得，“你一条鱼，怕什么鬼啊！”

    “不管，这样的话，小鲛只有找长老哭诉了。”

    龙君纳罕地看着她，开始怀疑之前的庆幸还有没有道理。他以为她的智商没有上升，可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居然懂得拿长老们来要挟他，这条鱼真的还是原来的傻鲛吗？

    心智似乎很成熟，然而脸上还是一派天真，把脑袋探到他眼前，左右晃动让他看，“小鲛不漂亮吗？”

    龙君调开了视线，“在本座面前刷脸没有用。”

    “干爹是小鲛最亲的人。”她扁了嘴，“小鲛无父无母。”

    啊，会心一击，直中龙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是啊，她缺少父爱母爱，多可怜的孩子！龙君彻底放弃了，在她边上躺了下来，“阿鲛啊，一起睡不要紧，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她拍拍尾巴，笑得十分灿烂，“干爹说，小鲛听着。”

    “首先，干爹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保持人形，深睡眠状态下可能会现原形，你不能对干爹动手动脚，做得到吗？”

    夷波明白，那次她的鲁莽确实给龙君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忙点头答应：“小鲛再也不按干爹的小肉芽了。”

    龙君一阵头晕，盖住眼睛说：“别提那个小肉芽了，记住干爹的话就好。再者，我觉得彼此应该有足够的空间，等到干爹娶了干娘，你就得自己睡了，行吗？”

    夷波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明明是变相的福利啊，龙君打了两千年光棍，一时半刻哪有那么容易娶亲，也就是说她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霸占他。她欢快地扑了过去，“干爹对小鲛太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好奇怪的感觉，看到她高兴，龙君就觉得一切让步都是有价值的。他笑了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行宫里的事，不能对外宣扬。如果你觉得寂寞，可以去找阿螺，但是切记，比如我们晚上是怎么就寝的，这类细节不能和她分享，阿螺是个口没遮拦的大嘴巴，让她知道会坏事的。”

    夷波不忘替好朋友叫屈，“阿螺都是为我好。”

    龙君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既然这样，你去和她睡。”

    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不要。小鲛记住了，要紧的事不告诉阿螺。”

    他点点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伸手一捋，把她的眼皮捋上了，“睡吧！”然而脑子却无法清空，不知怎么，一遍又一遍想起羊肠和鱼鳔来，大概是中邪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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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夜越深，精神越亢奋，大大的有问题。

    龙君的生活习惯准确来说是不太上进的那类，睡眠时间要求很长，尤其是盛夏未到，每天都懒洋洋的，要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就寝也早，天擦黑就找床，夜一深就浑身发软，以前甘棠给他取过一个外号，就叫懒龙。他也承认，大神也有缺点嘛，不过更多的原因在于物种的属性。龙和蛇在很多方面有相似，至少他已经摒弃了冬眠的习惯，实在是很大的进步了。

    可是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快要子时了，他依旧睡意全无。夜半的月光洒在他的床头，他迷蒙地低头看，傻鲛在他怀里，美丽的脸庞因为月华映照，愈发显得丰泽可爱。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不会吧！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得太多了禽兽不如，他不是这样的龙。

    不过反省还是要反省一下的，他怎么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她说要睡就睡了，自己宠她宠过了头，慈父多败儿啊，龙君想想还是有些后悔。

    她睡得很熟，连气泡都不冒了，孩子真是天真又残忍的一种生物。他小心把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压得太久有点麻，活动一下搁在身畔。手背触到她的鳞，冰凉的，很滑很细腻。他张开眼，在那翠色上轻轻一捋，她缠绵地唔了声，吓得他忙缩回手，心里砰砰跳了半天。

    要坏事啊，龙君的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有点冲动是什么意思？难道对她有性趣吗？不不不，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能，要天打雷劈的。

    他慌忙背过身去，不看见就没事了，慢慢会平静下来的。可是一想到以后夜夜要受这种煎熬，顿时感觉人生失去了希望。

    强迫自己入睡，开始数羊，一只两只……数到八千三百六十五的时候终于困意袭来，人事不知了。

    从来无梦的龙君，做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梦——

    薄雾弥漫，他在沾着露水的青草上蜿蜒前行，不知要去哪里。清晨的露水很凉，打在小腹上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紧紧收缩起肌肉，听见腹鳞与草地接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往无前，可又想不明白，堂堂的龙，为什么不腾云驾雾，居然像蛇一样爬行，简直丢脸。难道到了天界，这里禁用法术，一切活物都要以本尊示人吗？他停下四下张望，风景真不错，有坟头，可是坟头上开了花，如果没有那凸起的塚，他甚至以为自己误入了紫竹林。

    他停下，翻转身体仰天躺倒，四足悬空着，享受好时光。隐约听见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他精神一振，龙性喜水，还是得回到水泽中去比较好。他扭过身继续爬行，青草和露水依旧刺激小腹，身下冰凉，心头却火热。

    噫，终于看到一条瀑布，水流并不激荡，但蒸腾起一片水雾，是非常理想的居住环境。

    他加快往前，越来越近，身后葳蕤的草地上留下他前行的轨迹，粗壮，到底是龙啊！他得意洋洋，渐至水边，忽然看见湖畔一块巨石十分惹人喜爱，翠色的石体，间或飞来绯色的斑斓。他不由自主游了过去，巨石瘦长直立，乍一看像条鱼，他欢呼一声缠上去，觉得超合他的体形，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越缠越紧，通体舒畅。尝试放松再收紧，慢慢找到了方法，在光滑的石面上摩擦摩擦……脑子晕了，骨头也酥了，这块石头到底是啥？

    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某处被彻底放空，他惊讶地瞪大了龙眼，知道出大问题了。然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桀桀笑着：“哈哈，小肉芽！”

    龙君像从天上砸到了地上，喝地吸了口凉气。张开眼，才发现只是梦一场，眼前殿宇森然，只是上方的海水里飘着可疑的絮状物，一直盘旋，经久不散。

    他心跳漏了两拍，下意识看身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忙拍动尾巴把那团东西打散，这才趴在枕上嘤嘤抽泣起来。

    这颗骚动的心，到底怎么处理才好！究竟有多欲求不满，居然对一块石头动了邪念，说出来还能做龙吗？龙君一瞬产生了生无可恋的感觉，还有那句“哈哈，小肉芽”，直接对他的心灵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也不算小，不过平时隐藏在皮下，不那么容易发觉罢了。可是又没办法向她解释，这种误会一旦形成就是一辈子，龙君心塞得难以言喻，他一向是无懈可击的，现在龙格被践踏至此，叫他还怎么愉快地生活！

    他泪眼婆娑，转头看傻鲛，那张脸再一次把他的心拍得稀碎。深夜的龙君这么脆弱，已经不像平时的他了。

    鲛人终于被他难以抑制的抽噎声惊醒了，坐起来一看龙君泪流满面，把她吓了一跳。

    “干爹，你怎么了？”

    龙君看到她羞愧难当，更加说不出话来。

    夷波急坏了，把那个龙头抱进了怀里，“干爹做噩梦了吗？让小鲛的怀抱来温暖你。”

    可是这种温暖一言难尽，她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体形上改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兴致来了就扯开衣襟给他看。现在呢，他的脸被严严实实捂住了，几乎堵得他喘不上气来。他艰难挣扎，把自己解救出来，本想好好教育她一番的，可是看到那纯真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夷波见他落寞，不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挪过去一点，伸手掖了掖他的眼睛，“干爹的心理阴影面积一定很大，睡着都能哭醒……小鲛可以为干爹做些什么？”

    他把她推开了，“你别碰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于是一条孤独的龙坐在窗前，对着天上的明月开始顾影自怜，一定是因为太过纤细敏感，以至于春/梦一场都像*一样悲痛。他交叉起前爪抱住自己，这个凄清的夜，真是充满了感伤。

    夷波在一旁干着急，这样忧郁的龙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拒绝她的触碰，应该是对她有不满吧！刚刚脱离蒙昧的鱼脑努力冥思苦想，终于想到自己确有失言之处。对于男性来说，什么才是对自尊造成致命打击的？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以大为骄傲，反正她当时一句“小”肉芽肯定伤他不浅。

    她试图补救，小心翼翼挨了过去，“其实干爹一点都不小，干爹很大。”

    龙君愣住了，怔怔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小鲛的意思是……”她艰难地比划了一下，指尖对准他脐下三寸，“这里，很大。”

    龙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两爪惊慌失措地捂住，狰狞的龙脸上露出羞愤的神情来，“你……看见了？”

    夷波很真诚地点头，那天不单看见，还动手按了下……现在想来实在太无知无耻了，简直不是鱼啊！

    龙君则是一副即将虚脱的状态，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让他晕厥，刚才看她明明睡着的，难道是在装睡偷看吗？难怪那句小肉芽那么清晰，直到现在都在他的耳边回荡。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龙君萌生了和她同归于尽的念头。如今是悔不当初，为什么他千辛万苦得来的是这样的结局？世上哪有什么善有善报，全都是拿来蒙人的！

    他绝望地看着她，“阿鲛，干爹现在心如刀绞。”

    她忙过去，殷情地给他顺气，“是我不懂事，天天惹干爹生气。以后我会机灵点的，干爹放心吧！”

    龙君捂住了脸，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本座打算明天就回天外去，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短期之内你我不要再相见了。”

    她瞠目结舌，“为什么？”

    “因为本座再看见你，可能会忍不住想掐死你。”他独自在殿里转圈，喃喃道：“本座的一世英名几乎丧失殆尽，本座是大神，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以前虽然想得多，但好歹寡欲啊，现在呢……”他哽咽了下，“心也不清了，欲也不寡，难道要彻底坠入红尘了吗？”

    夷波见他一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可是前一句她听明白了，为什么想掐死她？就因为那一句小肉芽就让他耿耿于怀到现在？什么都能忍，但不能相见，这个绝对忍不了！她壮胆过去，他已经化成人形了，风姿楚楚冷漠而遥远。她停下，哀声问：“干爹怎么罚小鲛才能解气？小鲛看到干爹的第一性征，那我也把自己的给你看，是不是就能抵过了？”

    这只头脑简单的鲛人说着真的开始撩自己的尾鳍了，吓得龙君一个飞扑将她扑到，又气又急呵斥：“你到底想怎么样？再胡来，老子就不客气了！”

    她伤心大哭起来，“不就是个器官吗，我也有了。干爹意难平，看回去就好了，你也可以说我小，我一点也不介意。过去好久的事了，当时不追究，现在却发作，恕小鲛愚昧，干爹的心思小鲛猜不透。”

    龙君瘟头瘟脑站在那里，听她的话，似乎和他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咦，这么说来面子还没有丧尽吗？毕竟人人都有秘密，他是长辈，在她的面前还是需要尊严的。

    他试探着问她：“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干爹的哭声把我吵醒的。”她撅着嘴，很不满的样子。

    龙君讪讪的，“本座是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才一时没忍住。”

    夷波的心地最好了，也很理解他。谁没有一两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呢，他也是血肉之躯，凭什么不许他哭？

    她点了点头，“小鲛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一定替干爹保守秘密。那么干爹也不许抛下我，一个人躲到天外去。如果要去，就得带上我，我要和干爹在一起。”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怕她，总觉得自己随时有斯文扫地的危险。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必过于担忧，可能多适应一段时间，等脸皮练得够厚，就什么都不怕了吧！反正刚才那件事没有被她发现，多少是个安慰。他轻轻吁口气，回到床上躺下，“本座有偶像包袱，有时候难免情绪化……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来接着睡吧！”顿了顿又道，“你的那个第一性征啊，不能随便露给别人看，千万要记住干爹的话。等以后出嫁了，在自己的郎君面前可以不忌讳，干爹到底是半个爹，你还是要对本座恭敬一点。”说罢沉吟，“这么下去不行啊，成年就该找婆家。过两天本座把你介绍给一位友人，千把年的好兄弟了，本座一直很看好他。他的长相虽然略逊于本座，好在人品不差，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跟他相处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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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捉虫

﻿    昨晚的一切，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彻底烟消云散了。重新恢复平静的龙君起床后神清气爽，他精心挑选衣裳，给自己梳了个潇洒的头型，戴好了发冠，整理好组缨，站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下，细致匀停，恍若天人。

    夷波晕头晕脑套了件上衣，一边穿一边斜眼瞥他。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吗？她看见一个不成人形的龙君哭哭啼啼追忆往事，想到伤心处简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现在再细看，眼圈没黑，脸也没浮肿，反而皮肤更光洁，精神更奕奕了……她偏过脑袋思量，已经分不清昨晚的事是真是假了。也许龙君就是这么特立独行，比如她，要是有难过的事，起码纠结上两三天，大神嘛，站得高看得远，小小郁结一下，风过无痕了。

    她低头，扣好了扣子，看见妆台上那副耳坠，又开始长吁短叹。好想戴上，戴上一定很漂亮。这是龙君送她的唯一一件饰品，虽然才买了一钱银子，玛瑙是假的，钩子也是铜的，但她就是喜欢。

    比在耳朵上，太称她了！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反倒比真金白银做出来的更漂亮。

    龙君见她还在磨蹭，不耐烦地催促她，“快一点儿，今天日程很紧，要把内丹送到玄姬宫，还要去拜访荧惑星君。”

    关于天上的星宿，夷波知道的并不多，但对这位荧惑星君倒有耳闻。据说他是火之精，乃赤帝的儿子，平时无所事事，十月方受命，然后就发大招，光照八十万里。不过荧惑星在人间的名声不太好，基于他神神叨叨、行踪不定的特性，一般有他出现，就会让人联想到战争和死亡。但是据龙君说，这位星君的坏名声，完全是出于其他四星对他的羡慕嫉妒恨。他明明是巡行天下的火神，硬被扭曲成战星、凶星。荧惑之主，长养万物，他是一位需要被珍重待之的星君，只要不发火一切都好，可是一旦惹他发火，灾厄疾病接踵而至，也是不争的事实。龙君觉得这个可以理解，谁惹毛了他都会不得好死呢，何况这样一位出身显贵的星君。

    夷波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去拜访星君？”

    “四五百年没见了，有点想念啊。”龙君垂手抚抚腰上的香囊，没有抬眼看她，因为害怕动摇。他这是打算给她找婆家了，荧惑君光棍打了上万年，对爱情要求太高。自从被女神宵明拒绝后，失恋整整六千年，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通常都受过情伤的人特别谈得来，于是相对于那位上神来说，年轻得不要不要的龙君和他成了忘年交，且称兄道弟，十分投缘。龙君这次遇到了大/麻烦，想来想去，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把傻鲛嫁出去，只有如此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可是嫁又不能随便找个人打发，再三考虑，只有荧惑君最合适。

    “星君颜好腰软易推倒，只要是女性都会喜欢他。”龙君在旁吩咐，“打扮得漂亮一点，给上神留个好印象。”

    跟他去见朋友，是打入他生活圈子的最佳途径。夷波高兴不已，那就打扮起来吧，耳坠上尖尖的弯钩在耳垂上比划了下，觉得下不去手，转头看龙君，“小鲛也想漂亮，可是戴不了这个。”她伸手放在他的掌心，“干爹帮我吧！”

    龙君很苦恼，“当时就说不让你买的，你偏不听，现在为了戴上自讨苦吃，还要劳烦本座。本座可是大神啊，干这个是不是太接地气了？”一面说，一面揪住了她的耳朵，把铜丝抵在那绵绵的耳珠上。

    长老们来请安的时候，到了檐下正听见这样的对话——

    “就这么插/进去吗？你会痛的。”

    “不要紧，小鲛忍得住，干爹来吧！”

    龙君哧哧喘了两口气，“本座有些狠不下心啊。”

    “小鲛已经做好准备了。”

    龙君没再说话，显然已经采取行动了。然后听见夷波哀哀呻/吟：“啊，流血了！”

    “本座说了不要的……”

    “小鲛不怪干爹，是我自己愿意的。”

    龙君很心疼的语调：“这样会发炎吧？龙的唾沫能使伤口痊愈，本座给你抹一点吧！”

    “唾沫放到水里就冲散了，干爹直接舔吧……”

    直接舔……门外的长老们纷纷被雷得倒地不起——这也太奔放了，简直受不了。这种体位，鲛人一族是永远无法完成的，只有龙能行，因为体形修长，打两个结都可以，更别提直接上嘴了。君上果然是道行高深啊，不愧为全名偶像，什么花样都玩得转，海族决定崇拜他一万年。本来还担心他能不能应付，现在看来的确是多虑了。

    阿弥陀佛，好黄暴！怎么办，壁脚听得如此激动人心，来得真是刚刚好。大家平时虽然也有课外读物，但怎么比得上真枪实弹的现场播放来得逼真。还有这声优，低音炮和草莓音，华丽丽的苏翻全场。石耳长老纠结地端着盖盅进退维谷，现在进去，会不会被龙君灭口？还是再等等吧，估摸好时间，等里面的二位尽兴了再去打扰。不过男鲛一般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完事，不知道龙是怎么样。万一要花上一整天，那他们就一直侯在门外？似乎不太好吧！

    殿内又有声音传来，是夷波的抽泣声，“干爹看，肿了。”

    “说了你又不听，还要继续吗？”

    “要，干爹轻一点，不要一下子……唉唉，可以先摸一摸……”

    简直听不下去了，没想到夷波看似不怎么灵光，却有如此忍辱负重的决心，一边叫着干爹，一边干这种事，节操大概是顾不上捡了。众长老红着老脸相视一笑，点苍长老比了比手，表示大家请回吧，留在这里无济于事，里面正忙呢，忙不完也没空喝大补汤。

    长老们都离开了，镜子前的夷波转动脑袋照她的耳坠子，这种款式很配她，小脸儿称得又白又嫩。龙君化出原形给她含了含耳朵，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她对他的原形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品咂出别的味道来。

    龙君却明显心慌意乱，在她身后转了几圈，强作镇定，“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她高高兴兴出门，看见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盅，拿手一捅，把外面包裹的气泡捅破，呈到龙君面前，“干爹吃早饭。”

    盅盖上明晃晃地写着“十全大补汤”，揭开盖子看了看，果真是些壮阳的药物，鹿鞭、肉苁蓉，切了片浮在汤面上。龙君想了想，昨天晚上确实有点损耗，也该补一补的，便仰脖一口喝尽了。行宫外的浮车已经备好了，他潇洒地一抖袍角，带着傻鲛坐上去。怪鱼缓缓游动起来，越游越快，往玄姬宫风驰电掣而去。

    上关于南海的描述，其实并不详尽，具体的分布应该是哑海在南海以南，南溟在哑海以南。因为海域太广，从哑海到南海有很长的一段水路。龙君是南海海主，哑海属于边陲，三百年来战事频发，最后龙君不得不将办公地点挪到了哑海。然而南海毕竟是他的天下，得知他回銮，海族几乎倾巢相迎，黑压压的队伍绵延了两千里。夷波这才感觉到身为海主究竟多有面子。回到主场的这种惊天动地的气势，远不是潮城一个小小城池能够比拟的。

    难怪长老们要拼死留住龙君，就像地方武装和正规军抢首领一样，人家能够提供的是全套的排场和荣耀，哑海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人文关怀和无穷无尽的热情。还好龙君不是个恋栈的人，万万海鲜之上的身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下了浮车，亲切地挥挥手，就带着夷波进了玄姬宫。

    那些企盼海主能够留下的海族们不由有些灰心，“看见了吗，君上身边有个鲛女，长得妖妖俏俏，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明明是条鱼啊…”

    “狐狸精会变化的嘛，会吸人精血，直到精尽人亡。”

    “这个倒不用担心，海主是神龙，比狐狸精高段多了，就是青丘九尾狐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难道真的是在讨论狐狸精的妙用吗？当然不是！只是觉得那个鲛女勾引了龙君，弄得南海无主，实在很可恨。

    夷波对别人的议论浑然不知，她只是亦步亦趋跟着龙君，兢兢业业担任好活动储物袋这一重要角色。她的肩上搭了个褡裢，前后袋子里装着龙君摆造型时所需的一切道具，比如扇子、荷包、八心八箭带钻小钢刀，以及马上封侯青玉权杖等等。

    龙君入了正殿，命人去通传，玄姬宫的宫婢们不敢慢待，急匆匆呈报，又急匆匆把玄姬抬了出来。

    龙君俯身看锦垫上的大海龟，大概是现了原形之后不再那么注重身材了，玄姬的背壳没见长，肉却多出来好些。因为胖，行动愈发迟缓，伸出脖子昂起头，看见他，眼里有那么一丝的羞赧，但更多的希冀。

    龙君很客气，对她拱了拱手，“上次邀夫人至潮城赴宴，不想中途出了这样的意外，令夫人蒙羞了。这一个月来本座天涯追缉，终于将祸首绳之以法。内丹已经替夫人取回来了，原物奉还，但本座对夫人，实在是深感愧疚。若以后夫人有用得着本座的地方，只管吩咐，本座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夷波从锦袋中把内丹倒出来，交到玄姬的婢女手上，婢女把内丹喂进龟口，一时瑞气千条，霞光万丈，龟形渐渐开始幻化，还原成了美人的形象。只不过这美人有点发福，脸颊都鼓起来了，下巴层层叠叠，足有两三道坎。

    玄姬夫人向他道谢，语速还是慢得那么彻底，欠身道：“多谢龙君为我寻回内丹，我现在变成这样，也是因为自暴自弃了。那个……”她也发现自己胖得不成样，十分不好意思，打着圆场说，“龙君的恩德，玄姬不敢相忘，等我减肥成功，再到潮城拜会龙君，感谢龙君的再造之恩。”

    她说这段话花了半天，龙君耐着性子听完，刚想推让一番表示事是在自己地盘上出的，理应自己负责，她已经转身往后殿去了。这次走得倒很快，大概因为知道自己形象欠佳，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逗留吧！龙君看了夷波一眼，夷波笑了笑，“南海夫人体态丰腴，比以前更好看了。”

    他没接话，带她出宫，遥遥向西方一指，“荧惑君住在离此九万里的太微艮，我们这就去拜会他。”

    “九万里……”夷波吸了口气，“实在是太远了。”

    “不远。”他轻轻一挑嘴角，“鲲鹏展翅，扶摇而上九万里。本座难道还不如他？”

    他带她跃出水面，海上立刻狂风大作，身下聚起了云阵，他的原形隐于云雾之后，身长千里，每个鳞片都大如车盖，实在令人恐惧。

    她呆住了，抓住他的头角，结结巴巴问：“干爹……打算……这么去？”

    龙君摆了摆身躯，“让你记住本座伟岸的样子，将来就算嫁了人，也不能忘记我。”说到最后居然有点小小的幽怨，忙打住了，振翅奋起，伴着风雷，声势浩大地向太微艮飞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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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正统的上神，住得都非常体面。荧惑真皇君的太微艮是个聚集天地灵气的地方，还没到，远远就看见祥云缭绕，彩凤和青鸾纷飞。夷波趴在龙君脑门上感慨，“干爹有这么高端的朋友，太有面子了。”

    龙君不以为然，“你听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厉害的人一般都和厉害的人为伍，旗鼓相当才有共同语言。所以我告诉你，多结交这种朋友，你的品味和眼界会跟着开阔。最浅显的，你最近跟在本座身边，日夜受本座熏陶，是不是变得又美型又机灵了？”

    夷波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之前她总是浑浑噩噩的，每天睁开眼就知道觅食，吃饱了织鲛绡，别的什么都不管。后来当了他的爪牙，档次瞬间提升，能思考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了，同时把织绡的老本行也扔下了……她惊恐地发现，这两个月她什么活儿都没干，只顾着抱大腿了，这么下去要坐吃山空啊。

    不过龙君为什么要带她结识这么大牌的上神？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鲛人，到人家面前会自卑的嘛。离那个太微艮越近她就越紧张，“干爹，荧惑君叫什么名字？”

    “姓皓空，讳维淳，他叫皓空维淳。”龙君忍不住笑起来，“本座横行天下，就没听过比他更苏的名字……不过不重要，可以忽视，他还有个小字，叫散融。”

    夷波迟迟哦了声，“那星君一定很严肃吧？”

    “不熟的时候是有一点。”

    “那他会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龙君的心情有点低落，等他把她介绍给他，如果荧惑君对她有意思，当然不会希望别的异性和她走得太近。男人嘛，占有欲是很强的，即便认了干亲也应该保持距离。到时候他和傻鲛的来往就会渐次减少，设想一下，其实多少有些不舍。

    但龙君是正直、有担当的大神，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耽误了傻鲛。她应该收获健康的爱情，即便离开那片海，还是可以活得很滋润。

    其实到这时，夷波还是没有弄明白龙君的用意，她只当他想让她融入他的生活圈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着，担心荧惑星君瞧不上她。她抓着龙髯问：“干爹会很在意朋友的看法吗？万一星君觉得我不好，那怎么办？”

    龙君小小悲哀了下，果然女大不中留，她一定是猜到他的想法了，担心荧惑星君挑拣，自己高攀不上他。他吸溜了下鼻子，声如震雷，“荧惑君人很好，尤其对美人，宽容到没有原则。你这个模样，虽然智商不足额，但是样貌拿得出手。他就喜欢傻白甜，你正合他的胃口。”

    夷波心里有点彷徨，怎么听上去不太妙呢……正想再问他，他已经压下云头着陆了，一踩到地上就化成人形，耀武扬威地高呼着：“荧惑君可在？也不出来迎一迎老友。”

    他刚说完，两个女仙上前来，笑着对他行礼，“我家星君早已恭候多时。长久没见龙君了，龙君一向安好？”

    龙君淡淡一笑，内敛又有魅力，“本座好得很，多谢挂念。”

    “先前见东方风云突起，就知道有水泽大神驾到。星君也算准了龙君今日会登门的，差小仙们在这里等候。只是小仙们纳罕，才几百年未见，龙君居然有了这等功元。”文绉绉说了半天，发现这种官方的客套话太累人了，于是仙子们换了种语气，直截了当追问，“刚才那个是翅膀吗？龙君已经修成应龙了？好家伙，遮天蔽日，几乎把我们太微艮给盖住了。哎呀龙君，您不愧是风靡三界，最具潜力的神龙。当初我们和赤霞仙打赌，不消千年您就会有大出息，现在看看，果然应验了吧，哈哈哈。”

    颜值高的人，通常享受的待遇也会比较高，荧惑君的私人小菜地里种着不少奇花异草，动不动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千万年来求药者不断。女仙们负责看护花草，说得好听是溉芳侍者，说得不好听就是绿化养护员。但是底层工作人员也有一定范围的职权，比如这些花草，一旦有人上门求药，她们的态度立刻会变得很恶劣，声色俱厉、横眉冷对，就是这么有性格。然而见到龙君，又是另一种状态，奇异地个个按捺不住荡漾的春心。因为女仙们很久以前就在荧惑的座下了，荧惑上万岁，她们最年轻的也得三千起跳，对于枯燥的修仙生涯来说，有个小鲜肉供她们调剂生活，是延缓衰老、保持少女心的一剂猛药。尤其这个小鲜肉是他们领导的朋友，虽然年轻，辈分和职务却很高，于是女仙们的感情愈发纠结了，怦然心动间贯穿了母爱和敬畏，这种邪恶与纯良交织的情感实在太复杂，简直让人欲、仙、欲死。

    龙君依旧笑得非常有涵养，“侥幸，完全是侥幸。”

    女仙们以袖掩唇，“龙君实在是过谦了，您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

    一旁的夷波听得很不爽，喜欢的汉子人缘太好，有时候也是件很苦恼的事。

    她转头看，山色空蒙，晴光普照。星君的道场在半山腰上，雕梁画栋隐于禅光瑞蔼之后，隔得老远就看见门楣下一张赤金牌匾写着大大的“洞天福地”。再看烟柳堤边的那条甬道，铺的全是白玉，果然富二代的人生是无法理解的。

    好容易那边的女仙们和龙君叙完了旧，要领他去见星君时才发现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愕然道：“鲛人？龙君可从未带水族到太微艮来过，想是这孩子同龙君有异于寻常的关系吧！”

    龙君其实已经懒得和这些大妈周旋了，只说：“她是鲛族族花，本座特意带来引荐给星君的。”

    女仙们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来，带着年轻漂亮的姑娘来与光棍会面，除了做媒别无其他了。既然如此，说不定将来还是一家人，女仙们对夷波展露了极大的热情，亲切地牵起她的皓腕，抿唇微笑，温柔引领，“鲛姑娘，请随我们来。”边走边道：“我们星君人很好，不相熟的通常都误以为他孤傲，其实不是的，他的成长环境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情商比较欠缺。不过只要鲛姑娘耐下性子来观察他，很快就会发现他是居家过日子的经济适用男。”

    “我们星君以后就拜托鲛姑娘了，姑娘要是遇上什么难题，我等赴汤蹈火协助姑娘。”

    “无论如何请鲛姑娘接收我家星君，他年纪这么大了，长期空窗，我等实在怕他抑郁啊。”

    当初星君失恋，各方神佛得知后都愿意替他做媒。可是星君太挑剔，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渐渐就没有人肯来碰钉子了。这两千年简直是闲到出蛆，女仙们好不容易等来一位，视之为救命稻草。现在是货囤住了难以脱手，只要有人有合作意愿，哪怕亏本，也绝对要清仓。

    夷波被她们说得五迷六道，才惊觉龙君昨晚上表示要把她兜售出去的决定不是随口胡诌的。原来真要嫁了她，她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这么急着推销她？

    她回头看他，呜咽了声，“干爹……”

    他硬起心肠别过脸看风景，和边上女仙闲聊，并不理睬她。

    女仙们倒讶异了，讪讪笑道：“辈分好像有些错乱啊……”

    龙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阿鲛年纪小，刚成年，拜在本座门下。小孩子嘛，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本座慈爱，并没有苛责她。”

    当然了，就算是诱拐无知少女，罪名也由他兜着，对女仙们来说一点妨碍都没有。于是打着哈哈把人引上了栈道，一路蜿蜒，送到殿门前，然后叉手通传，“南海九川大神，携冰清玉洁、娴静可人、光鲜亮丽、倾国倾城的鲛女，前来拜访星君了。”

    菱花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走出来一人，声如金石，漠然道：“四百多年了，不露面，也没有片语只字，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这是交情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之间，才会用的不客气的语调。夷波跟在龙君身后，微微探了探身子方看到那位荧惑星君的容貌。本来以为一万多岁的老神仙，至少应该蓄着胡子，一副中年人的打扮，可他却没有。星君穿朱霞鹤寿锦袍，头戴七星冠，眉眼间凝结着骄矜的神气，有股劲儿劲儿的味道。仿佛随时准备和人掐架，随时都会获胜的巅峰状态，吊到欠揍的程度。长得也很好看，长眉星目，个人特点突出。不过这种态度，和龙君之前说的“颜好腰软易推倒”似乎差距不小。

    龙君笑着拱手，“一直不得闲，想来看你，抽不出时间。”拉过夷波往前推了推，“叫人。”

    夷波张了张嘴，“叔叔好。”

    星君悚然看着她，“叔叔？”

    龙君觉得没叫错啊，自己都是她的干爹呢，荧惑君的年纪摆在那里，没有叫他爷爷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哈哈笑着，“怎么样，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吧？”

    星君勉强点了点头，“教育得不错。”边说边转身，“进来吧。”

    女仙们站在门外探头，“星君，我们就不进去了，茶点用隔空传物送进来，您要保持风度，记住微笑。”

    荧惑白了她们一眼，广袖一挥，砰地一声把殿门合上了。

    夷波呆立着，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原来这扇门背后并非玉宇琼楼，而是连绵的山峦叠嶂。一条曲折的台阶直通巨大的平台，平台的形成似乎是拿一座山横截成的，上半段不知所踪了，只留下一个底座，方圆足有几十里开阔。

    她咂了咂嘴，“袖中有乾坤，这手笔真大。”

    荧惑星君语气平常，“卓越地段，彰显尊贵嘛。本君喜欢低调的华丽，暴发户不灵的，太张扬了让上面盯牢，阴沟里都要翻船。”

    夷波忽然发现这位星君有浓浓的地方口音，奇怪地望了龙君一眼。龙君道：“星君八百年前凡心大炽，下去走了一趟，托生到一个苏州富户家里做了三十年少爷，所以口音到现在都没有矫正过来。没关系，听得懂就好了，交流一般是没有障碍的。”

    夷波点了点头，心里也纳罕，这些神仙的日子其实一点都不乏味，在上界呆腻了还可以公费出差旅游，待遇真是好到不行。

    荧惑星君请他们坐，指了指面前的棋盘，“上次水德星君来，摆了个好大的阵，说只要能把棋局解开，就把佛祖丹砂送给我。我研究了很久，看不出破绽，你来帮我看看，说不定就被你破了。”

    龙君的心思全不在这个上，他把棋盘推到一旁，定着两眼看他，“散融兄，你能掐会算，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荧惑星君正襟危坐，并不作答。

    “我是为你好。”

    荧惑君迟钝颔首，“然后呢？”

    “你一把年纪了，应该找个人老来做伴。虽然神仙的年纪无止尽，但像生育这种事，毕竟有最佳育龄。时间一过，质量不高，这个你知道吧？”说着一比边上的夷波，“青春年华，性情温婉，面嫩耳软容易蛊惑，且腰细臀圆好生养，你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龙君一副鱼贩子的口吻，荧惑星君摸了摸下巴审视她，“阿鲛今年多大？”

    龙君说刚满两百岁，“本座看着成年的。要不是念在你我以往的交情，我也舍不得把她嫁给你。这孩子身世可怜，需要被温柔对待。本座五年后有天劫，把她交给你，我就后顾无忧了。”

    夷波惊惶站起来，“干爹，我不要。”

    荧惑君噫了声，“道九川，你存心占我便宜是伐？弄个过房囡给我做夫人，那我要叫你过房爷了。这记结棍了，直接矮了一辈呀。”

    龙君皱了眉，“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做了九千多年上神，下凡三天就学得一口吴语，你不知道我们官话不流行这个吗？”

    荧惑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的意思是，怕有负你所托……”

    “少废话，我就问你，她长得不美吗？”

    荧惑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美啊，没说不美。”

    “比宵明如何？”他恶声恶气问，“想清楚再回答，本座可不是打不过你。”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嘛，荧惑君简直有点委屈，“是，她比宵明美多了。”

    龙君这才满意，“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准备好聘礼，下月初六是个上上大吉的日子，到时候请个有身份的人陪你一起来提亲。”说完站了起来，“有疑议吗？没有？那好，阿鲛，我们回家待嫁了。”

    就这样来去一阵风，荧惑星君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还没等他说话，那个损友就背起鲛人踏云去了。众女仙见龙君离开纷纷过来询问情况，“星君，谈得怎么样？”

    荧惑星君叉着腰叹了口气，这条龙，生来只对一人古道热肠。现在硬逼着他娶这个水族，里头的内情不说，他多少也了解了。为朋友两肋插刀，无可推脱，“罢，本君要结束单身生涯了，去准备聘礼吧，下月初六，随本君去南海，迎娶泉先夫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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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那厢龙背上的夷波哭得涕泪横流，“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干爹至少要给小鲛些时间和星君相处吧！我连一句话都没和人家说上，你怎么确定他适合我呢？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干爹要葬送小鲛的一生吗？”

    云蔼中飞速向前的龙君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根本不懂他的心，如果知道他的挣扎，大概就能体谅他了。

    他和她的关系，必须定个框架，不能这么荒唐下去了。年纪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辈分，他们不是同一辈人，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已经无法改变了。龙君的思想虽然大多时候与时俱进，但某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哪怕过了一千年再回顾，依旧不能超脱。换句话说外表越潮，内心越保守，所以这个决定，他自认为做得并不后悔。

    面对傻鲛的哭诉，他装得若无其事，“啊，你们刚才没有说上话吗？我记得你叫了他叔叔，还夸他手笔大。”

    “难道干爹以为说了这么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可以直接嫁给他了吗？这是盲婚，我绝不答应！”

    龙君抖了抖龙鳞，“你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夷波的鼻涕全流在了他脑门上，仰天长嚎说：“我不嫁人，我要和干爹在一起，永远。”

    “永远个屁，干爹很快就要渡劫了，要是闯不过去，需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下次不知是个什么呢，你还和我在一起？”他叹了口气，“这是干爹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你看我考虑得这么周详，连自己都要感动哭了好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傻鲛，还敢横挑鼻子竖挑眼？听话，荧惑君相貌堂堂，名下产业多到数不清，嫁给她你也算入了豪门了。而且本座了解他，他是个有担当的君子，这年头钱和人品同时上线的真不多了，你跟了他，不会吃亏的。”

    她半晌没说话，鲛珠像小石子似的，噼里啪啦砸在他的天灵盖上，又四散飞溅开了。她想反驳，可惜词穷，憋了半天说：“他没有干爹好看。”

    这句话总算让龙君纠结了许久的内心得到了一点安慰，他咧嘴笑了笑，“话虽如此啊……啧啧，其实他也不算差。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慢慢会发现他更多的优点。有时候美貌不能当饭吃，这也是事实。”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已经决定了，夷波趴在他的头顶，张开双臂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顶鳞上，轻声说：“干爹，小鲛出嫁了就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怎么办？”

    龙君忽然悲伤莫名，这孩子真是想得长远。然而感动之余又有些失落，原来她是想留下尽孝道，这个干女儿收得还是蛮不错的。

    他无奈宽慰她：“这个你放心，干爹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再活一万年是没有问题的。再说我统管南海水族，手上又有积蓄，必然老有所养。将来时机成熟，我也会娶夫人，娶了夫人还会生很多孩子，不怕没人给我送终。”

    夷波伤心至极，是啊，他也会娶妻生子，到时候就越走越远，此生再也没有交集了。她心灰意冷，暗恋即将宣告破产，开始盘算要不要转暗为明，也许有出路也不一定。

    太微艮离哑海那么远，打个来回，天已经黑了。到达泉台上空，正逢圆月东升，夷波眯眼远眺，十分应景地提议：“干爹，我们停下看看月亮吧。将来小鲛只能伴在夫君身边，没有时间和干爹一起了。”

    他听了停在半空中，天上繁星如织，月华照亮他金色的身躯，那样的庞然大物，黑夜里说不出的诡异。收拢逶迤的躯干，缓缓盘起来，鳞片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隐约那声响里混进了傻鲛的歌声，如泣如诉，听得人心情低落，他知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快乐。

    可是不快乐也许只是暂时的，等到接受了现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两下里无话，回到行宫，面对面站在殿前，龙君负手道：“今天开始不能一起睡了，回你自己的卧房去。”

    “为什么？”她停住不走，“小鲛还没出嫁，可以和干爹一起睡。”

    龙君摇头说不行，“既然已经和荧惑君定亲了，你就是皓空家的鱼，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同榻而眠，他会不高兴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绿帽子，人怕戴，神仙也怕戴。夷波低着头，神情落寞，“小鲛一个人睡会害怕。”

    “明天让阿螺过来陪你。”这种时候就该当机立断，要是拖泥带水，他担心自己就要把持不住了。

    她嗫嚅了下，“那今晚呢？”

    “今晚坚持住。”他解下佩剑交给她，“这把剑辟邪，放在床头没有鬼敢来找你。好了，过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吃的，你在房里等着，不许乱跑，吃完就睡。”

    她依旧没有挪动，哀凄地望着他，他只做没看见，逃也似的躲进了屋里。

    后背顶着菱花，他粗喘了两口气——这下可算干净了，再也不怕一世英名尽毁了。他本来心如止水，都是这傻鲛作恶，才弄得他七上八下的。现在把她打发了，他就可以继续刀枪不入了。阿弥陀佛，耳边聒噪了这些时日，总算清静了。

    然而是不是真的享受这份清静，只有龙君自己心里知道。其实不管把傻鲛嫁给谁，都有种好白菜让猪拱了的惆怅感。多想抱着她大哭“干爹舍不得你啊”，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旦服软前功尽弃，已经勾搭了荧惑君，临时又反悔，连老友都要反目成仇了，何必呢。

    孤独的龙君走到镜子前，铜镜里照出一张极具忧郁气质的脸。摸摸额头，抬头纹都快气出来了。还有眉梢，耷拉了，嘴角也扬不起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心动，来得真是无厘头。他一直觉得自己情路不太顺利，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依然没有半点长进。

    蹒跚跌在蒲团上，开始结印打坐，脑子里尽是遗憾，苦命的龙，就算成了龙里的佼佼者，还是苦命。这次净心花了很长时间，总算沉淀下来，圆光在身后大盛，铜镜照出个宝相庄严的佛身。龙君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在修炼方面极有天赋。他有神佛的智慧，甚至早早修出眉心轮，只要定住神识，脱离躯壳成为上神，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可惜凡心不死，他总在盼望意外的爱情，注定这辈子不会有大出息了。

    正在哀己不争，门外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是傻鲛流连不去，抽抽搭搭说：“干爹，小鲛想和你一起吃饭。”

    龙君硬起心肠说不要，“本座在静修，不许打扰我。”

    门外沉默了一下，“小鲛有心事想和干爹说，小鲛心里很慌。”

    一定是婚前恐惧症，待嫁的女孩一般都有的。他开解她，“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太阳依旧升起，干爹依旧是你爹。”

    夷波扒着门框，不明白为什么龙君一定要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她太有魅力，在他身边妨碍他进化了？已经是应龙了，还要怎样嘛！

    她拍了拍尾巴，“小鲛耳朵痛，干爹帮我含一下。”

    这种事做过一次就不要做第二次了吧，龙君对自己的唾沫很有信心，知道比金创药还灵。先前他也留意过，一点发炎的迹象都没有，想诈病，不好使。

    里面不吭声，夷波捂住了肚子，“小鲛肚子疼，干爹给我揉揉。”

    龙君一口气干干吊在嗓子眼里，吐也吐不出来。这个口没遮拦的，他以前并没给她揉过肚子啊，怎么提起要求来如此熟门熟道？看来纯粹是恋父情结，而且病得还不轻。

    他含恨闭上了眼，“本座堂堂的龙君，死也不能干这种事。你再闹，别怪我关你禁闭！”

    夷波一不做二不休，“痛得刀绞一样……啊，出冷汗了……啊，晕过去了。”然后直接躺倒，但愿这招有用吧！

    龙君原本是不信的，并没有理会，可是半天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有些着急了。女人嘛，和男人不一样，生理构造的差异，总有几天比较脆弱。不过掐指算算，时候好像不对，离上次才过去几天时间，似乎可能性不大。转念再一想，万一紊乱了呢？万一提前了呢？

    他飞快跃起来，打开门一看，一只鲛人横躺在门前，双目紧闭，直挺挺像块鱼干。他吃惊不小，“阿鲛，你怎么了？”

    她张开眼，虚弱无比，“干爹别管我，让小鲛死吧……”

    他把她扛进屋里，“这样就死了，潮城早就没有鲛女了。”

    手上蓄起热力，盖在她的肚子上，找了半天，“鲛人没有肚脐眼？”

    夷波低头看看，好像真的没有，以至于他估算失误，捂的地方不太准确。她红了脸，把他的手往上拨了拨，“小鲛的肚子在这里。”

    所以刚才的位置有偏差，不会被当成故意的吧？龙君很不好意思，又要强作镇定，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仰天，一个揉肚子。

    “好些了吗？”

    “没好。”

    “干爹不该这么干……”

    她面无表情：“您都在荧惑君面前承认小鲛是绝色了，为什么还不来霸占小鲛的美？”

    他吓了一跳，“我是你爹呀，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倒好，把干字都去掉了。夷波很不服气，抓着他的手继续揉/搓，“小鲛已经决定了，要和你断绝关系，明天就在潜鳞校刊上登出。我不嫁荧惑君，要嫁给干爹。反正鲛人只有一千年寿命，等我死了，干爹可以恢复单身，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龙君苦笑，她明明寿与天齐好吗，恐怕他死了，她都还活着呢！不管怎么样，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就不该兴起，他愠怒道：“本座不是那种轻易会被美色蛊惑的人。一日为爹终身是你爹，虽然本座零瑕疵，但是不适合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可是嘴里说着，心头却突突跳起来。多少年了，自从甘棠嫁给离相君起，他就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千年之后死灰复燃，对象又是这条鱼，命运简直和他开了个大玩笑。

    这么下去不行，他得板起脸来了。果然把手一抽，提溜起她，打开门往外一扔，“离开行宫，回潮城去。以后不许说这种逾矩的话，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干爹，就好好收拾心情，准备出嫁。”

    他把手一挥，寝宫四周起了高墙，把她屏蔽在外。她不甘心，试了几次，可是撞痛了肩头都没能闯进去。

    他闭门不见，她束手无策，于是哭哭啼啼回了潮城。

    阿螺正在珊瑚顶上拜月，见她站在家门前嚎啕，吓得从上面滚了下来，“怎么了？*了？”

    她摇摇头，“我要嫁人了。”

    阿螺一怔，旋即拍手大笑，“太好了，就快功德圆满了，这么好的事应该高兴，你怎么这副模样？难道鱼也恐婚吗？”

    如果嫁的是龙君，她自然笑都来不及，可惜事与愿违，她哭晕在地，“龙君要处理掉我，把我带到太微艮，见了传说中的荧惑真皇君。那位星君是龙君挚友，两个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定好了下月初六，要把我嫁给那颗老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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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捉虫

﻿    这下子阿螺也笑不出来了，“荧惑星？就是那颗灾星？他都多大年纪了，还靦着老脸娶媳妇？你打听清楚没有，他家里有几房妻妾？或者说是几婚？让你一个刚成年的少女嫁给老头子，龙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夷波泪眼婆娑把情况概述了一遍，“婚倒是头婚，据说荧惑君当年暗恋神女宵明，被甩之后自暴自弃，八千年没有再考虑过婚姻问题，连投胎转世了一回也是独身主义，以至于被人间父母逼得没办法，一根麻绳吊死了。我见了他一面，有钱，居住坏境很不错，道场豪华，有山中山，还有好几个女仙伺候。至于年纪，一万多岁了毫无老态，看上去和龙君差不多，且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比鲛族的男鲛好看多了。”

    阿螺听到最后有点懵，“那你还纠结什么，现在的中年大叔奇货可居，好多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们呢。况且又是龙君做的媒，无论如何不会坑你的。好了，不多说了，进屋，我去揪两把海藻给你敷敷脸。初六……还有一个月，时间有点紧，该筹备的都要筹备起来了。”

    夷波愁肠百结，阿螺却很高兴。在她看来嫁给谁不重要，只要对方是高富帅就好了。况且人家有钱有地位，夷波过去后妻凭夫贵，身价会飙升百倍。这种众星拱月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虽然海后听上去更加拉风，但星君夫人是实打实官方认可的贵妇级身份，也不比海后差多少。

    夷波赖着不肯走，“不要筹备，除了龙君我谁也不嫁。当初选择做女鲛就是为了他，我不能忘了初心。”

    “初心算个球啊。”阿螺对她的食古不化表示担忧，“龙君不要你，把你介绍给星君了，说明你们两个没有缘分。东陆上有句话，强拆是没有好结果的，你要是能押他和你洞房，这话算我没说。咱们这种低等妖族，不要有太鲜明的性格和个人意愿，会被人摁死的。反正都是嫁，嫁得体面就行了，我觉得星君比龙君更高端，毕竟人家是有认证的上神啊。”

    夷波仍旧不愿意，哭哭啼啼躺在地上挺尸，阿螺绕着她转了两圈，感到无能为力，“荧惑君到底哪里不好，你说出来嘛。”

    “没有哪里不好，就是不喜欢。”

    “爱情可以慢慢培养的，说不定成亲之后你迅速移情别恋了呢，到时候看见龙君不痛不痒，再过几百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阿螺这个设想令她心慌，“我不会忘了他的，除非我把脑壳摔坏了。”

    “那就摔一下啊，又不是多难的事。”

    夷波爬了起来，嘀嘀咕咕抱怨阿螺添乱，自己冲进卧房里打包衣服。阿螺问她想干什么，她说：“离家出走。”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走有何难，走了之后你和龙君天各一方，更加没有希望了。”

    夷波一听也对，生气地掷了包袱专心哭起来。鲛人唱歌缠绵，哭声也一样，嘤嘤嘤简直就是环绕立体声，令人无处躲藏。

    阿螺不愧是金牌闺蜜，捂住了耳朵讨饶，“好了好了，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告诉我，你和龙君到了什么程度了，上次井下激吻之后还有没有其他更劲爆的，龙君对你有感觉吗？”

    夷波想了想，好像没有了，不过她碰过龙君的小肉芽，这个不知算不算。

    她比划了下，“龙君的第一性征，我摸过。”

    阿螺被海水呛了一口，浑身的积极性顿时都调动起来，“真的？长得什么样？”

    她嗫嚅：“他不许我和别人说起……”

    “笨蛋，我是别人吗？我们是同甘共苦，同吃同住的好朋友啊！”她淫邪地笑着，“快说说，什么样的。”

    夷波两个指头一比，“就这么点。”

    “嘁。”阿螺非常不屑，“看龙君人模人样，没想到发育不全。我上次偷看虎鲸尿尿……”两手大大地抻开画了个半圆，“有这么大。”

    夷波咕地一声，“好雄伟啊！”

    “就是。”阿螺开解她，“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建议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夷波蹙眉，哀声说：“这样我更不能放弃他了，关爱残障人士也是美德。”

    果然情到深处无怨尤，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阿螺开始尽心为她分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龙君的做法实在不厚道。怎么能摸了还不让你负责呢，这不是对自己的残忍吗？我知道了，一定是他自觉有缺陷，配不上你，不想耽误你，才忍痛割爱的。男人这方面拿不出手，对自尊是毁灭性的打击。”她边摸着下巴边思量，“我觉得他一定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缺点，不管怎么样，长老已经把你们的爱情故事编成画册，通过黑市流传开了，潮城人人都知道你们有一段不伦恋。”

    夷波张口结舌，“长老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这也不怪长老们啊，据说昨天早上去给龙君请安，听见你们在寝宫里啪啪啪……”阿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所以回来就传开了，长老们非常高兴，说你不负所托，龙君这下无处可逃了。”

    夷波感觉不好消化，“啪啪啪是什么？”

    “就是交尾。”

    她惊恐地咬住了手指，“可是我们……没有交尾啊。”

    阿螺呆了呆，那就麻烦了，可能是一场误会吧。不过绯闻已经宣扬开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掩饰。其实事情都有两面性，换个角度看也许不算坏，反而会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呢！她吮唇计较：“将错就错吧，利用长老对龙君施压，你只要哭就可以了，让龙君百口莫辩，哈哈哈。不过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万一龙君已经有心上人了，他不爱你怎么办？”

    这点不用担心，龙君的初恋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夷波觉得他至少是喜欢她的，不然不会处处维护她。还和她同床共枕，把原形现给她看。他们之间似乎就缺一把火，只要烧起来，走投无路了，也就不会再折腾了。

    “我的名节都坏了，他可以甩手不管吗？”夷波鼓着腮帮子道：“荧惑君是不会要一个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夫人的。”

    “那可不一定。”阿螺坐在台阶上说：“天界神众比咱们想象的开放多了，他们才是节操丧尽的一族。如果星君不在乎，觉得这是考验他和龙君友情的好机会，那你怎么办？”

    夷波一脸呆滞，束手无策。

    “我的计划是一面鼓动长老，一面把画册的内容透露给龙君。就算荧惑君那里没什么问题，龙君自己心虚了，也不好把你硬塞给星君，这是一条道。还有另一条，虽然冒一点险，但是绝对酣畅淋漓，一劳永逸。”

    夷波点头不迭，现在阿螺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反正自己是无计可施了，阿螺一下能拿出两套解决方案来，说明她是个人才，绝对值得信赖。

    “快说，别打哑谜。”

    阿螺得意地咧咧嘴，“你敢不敢确定龙君爱你？”

    夷波有点为难，“这个真不敢。”

    阿螺大皱其眉，“人家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了，你别告诉我你没有。”

    她自有一套她的说法，“我刚成年不久，还不熟练，等我年纪大一点，第六感一定超灵。”

    阿螺叹了口气，“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我的办法就是在龙君面前表现得非常渴嫁……”

    “渴嫁是什么？”

    “字面不好理解吗？渴望嫁人啊！像龙君这么傲娇的神兽，不使绝招一定降服不了他。如果他现在很纠结，那就说明他对你有感情，你嫁心越炽，他越痛苦。一段爱情故事如果只剩你爱我、我爱你，然后直接奔向幸福美满的生活，看的过程虽然甜到齁，看完就忘了。成为经典的一般都得虐，制造一波三折的剧情，虐不了身起码虐心，虐得越狠越过瘾……你懂我意思吧？”

    夷波的表情不像是听明白了，反而看上去更迟钝了。

    阿螺捂着额头顺了顺气，“简而言之，虐龙君，让他吃醋，让他撕心裂肺，悔不当初。”

    夷波嘟囔了下，底气不太足，“万一虐不到他，虐到我自己了呢……”越想越伤心，嚎啕大哭，“我恨他、恨他、恨他！”

    夷波虽然没有恋爱过，但是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最口是心非了，恨他恨他恨他，其实就是爱他爱他爱他。她也不拿她的叫嚣当回事，“想要挽回，就听我的。如果成功，恭喜你一片鳍已经放在了后位上，可以准备你的生子大业了。”

    “如果不成功呢？”

    阿螺剔了剔牙，“那就嫁给星君吧，人家不瘸不麻又英俊多金，跟了他也不吃亏。”

    事到如今只有这样了，有招总比没招强，夷波决定试一试，由阿螺全权代理，自己负责配合演戏。

    阿螺找到长老，这样那样，说得口沫横飞。长老听了半天，脸上显出悲愤的神情，“虽然我鲛族女子能和太微艮结亲，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但我们分得清亲疏，夷波是替我们留住君上的唯一手段。”

    阿螺使劲煽风点火，“对，君上既然已经和夷波到了那种程度，现在把夷波嫁出去，分明是在为离开潮城做准备。长老们，我虽然不是鲛人，但长期在潮城蹭吃蹭喝，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家有危难，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夷波回来和我说起，我立即就来回禀长老们，万万不能让夷波嫁给荧惑星君。一旦夷波去了太微艮，龙君再无留恋，他一定会很快离开潮城，就像一百年前一样。”

    “始乱终弃，渣男之举。”芳棣长老忿忿道：“亏我还看好他，原来是瞎了眼！”

    点苍长老回身问：“眼下龙君在哪里？”

    “在泉台行宫，筑起结界，不让任何人靠近。”阿螺搓着手道：“长老们稍安勿躁，照小螺的看法，他对夷波还是有感情的，咱们不用说别的，只要极力反对夷波的婚事就行了。”

    非鱼长老不愧为潜鳞书院的宣传部长，他很充分地动用了职能，大手一挥，“去找鲛绡来，写上大字，我们拉起横幅，去泉台抗议示威，逼龙君收回成命。”

    鲛人们大无畏地筹备去了，阿螺在身后笑得志得意满。很好，就这么干。龙君身为领导人，深知众怒不可犯，只要长老们不顾一切阻止，他为了哑海和平也得再掂量掂量。

    夷波从一树珊瑚后面探出头来，呲了两声吸引阿螺注意，“怎么样了？”

    阿螺点点头，“一切照计划进行，放心，这计不成咱们就再生一计，一定要让龙君知道，觉不是白睡的，既然敢抓你暖床，他就得为此付出代价。”招手说来，“跟去瞧瞧热闹，等长老们哄得龙君撤了结界，就轮到你上场了。记住，不许摇尾巴，不许把自己弄得非他不可。要在他面前对荧惑君表示好感，如果荧惑君在定亲之前来看你，你还要不遗余力秀恩爱，不虐死龙君誓不罢休，明白了吗？”

    夷波坚定地点头，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说能虐龙君，想想还真有点小兴奋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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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手足远嫁，其心何忍！”

    “殿下是我们的好姐妹。”

    “反对包办婚姻，崇尚恋爱自由。”

    天上阴云密布，泉台行宫外的时局也十分动荡。龙君的结界未撤，说明他人还在里面。长老们手卷喇叭，向大殿方向高声呼喊：“君上，三思啊君上！殿下无罪，何故将她发配到太微艮去？荧惑君声名一向不佳，难道君上忍心殿下的婚姻生活受挫吗？殿下年纪尚小，如果没有君上呵护，她将如何立足？况且殿下水生水长，星君道场固然聚集天地灵气，却无论如何不适合水族长期居住。君上要眼看着殿下枯萎吗？臣等死谏，求君上收回成命，继续抚养殿下。君上与殿下父女情深，君上舐犊之情不死，殿下就不应当与君上分开。君上、君上……”

    殿门紧闭，一点要打开的意思也没有。他们在这里嚎了半天，龙君似乎完全屏蔽掉了，任他们如何闹，都全然不加理会。看来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长老们互相交换了眼色，到最后不得不使杀手锏了。

    “君上，始乱终弃是不道德的。您与殿下名为父女，实则情同夫妻，别当我们不知道好吗。臣等不说，是为照顾君上面子，难道君上打算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吗？”

    外面的长老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里面静坐的龙君几回入定都被拉了出来。好暴躁，想把这群鱼都炸掉，什么叫名为父女，情同夫妻？他和傻鲛几时到了这种程度？他明明一直很留意，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暴露感情的，为什么会给他们发布这样错误的信号？

    大喊大叫，影响极差，他拍案而起，怒道：“都散了，在这里聚众示威是什么性质？等同逼宫！你们要把本座拱下台吗？好啊，何须这么麻烦，说一句就是了。”

    长老们紧张起来，看吧，果然戳到点子上了，所以这的确是他的阴谋，他真的想要舍弃哑海了。

    “君上，做龙不能言而无信啊。您答应要驻守潮城的，这才过去几天，您就要反悔了吗？长久以来潮城鲛人将君上奉若神明，您是潮城唯一的神话。谁知这神话难以为继，您没有正当理由就要舍下城众，您的良心如何得安呐。”

    长老们哭得如丧考妣，龙君的头顿时大起来，他不过想给干女儿找个婆家，怎么就要引起政变了呢！或许还是傻鲛不甘心，妄图借由长老施压，逼他就范。果然成年之后心思变得缜密了，连这种损招也想得出来。

    再任由他们胡说，马上会闹得四海皆知。他叹了口气过去开门，风雷搅起了海上的波涛，外面暗涌激荡。他眯眼看过去，长老们头上系着白绦，高高扯起的条幅上歪歪扭扭写着标语。长老们目光坚定，一个个杀身成仁的样子。龙君在鱼群里搜寻，不见夷波，他气得牙根痒痒，活捉了她，定要狠狠教训一顿。

    “君上……”长老们涌上来，“您看见民心了吗？”

    “没有。”他冷冷道，“让夷波来见我。”

    “君上……君上……”阿螺远远拉着夷波过来，往他面前推了推，“夷波在这里，君上想扒光她还是吃了她，请便，不用照顾我们的感受。”

    夷波脸上犹有泪痕，她先向诸位长老揖了揖手，“为了小鲛的事，让长老们兴师动众，是小鲛的罪过。长老们请回吧，我不敢惹干爹生气，听干爹的话就是了。长老们不必为了我，同君上起嫌隙，如果让长老们为难，小鲛就更无地自容了。”

    瞧瞧，梨花一枝春带雨，哭得人心肝都化了。嘴里说要，脸上的眼泪却很诚实，不过因为龙君的固执，勉为其难罢了。长老们见她这个模样更要为她做主了，哪怕是龙君，占了鲛女的便宜就想跑路，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必须罚他，罚他生生世世不能离开哑海，办公地点必须设在潮城。

    一旁的阿螺对夷波的演技大加称赞，好大一朵白莲花，原来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家伙，紧要关头这么靠得住。她对剧情的拿捏很得当，这个时候哭比冷艳高贵来得有用。充分利用自己的弱势博得长老们的同情，委委屈屈一句我听干爹的话，里面有道不尽的辛酸和不甘，愈发把长老们蒙的团团转了。龙君这时几乎已经成了负心汉的代名词，想起来还真微微令人心疼呢，哈哈哈。

    芳棣长老是妇女之友，自从雕题被龙君收编后，当初被掳到南溟的女鲛们重返家园，战后营救工作里包涵心理辅导，芳棣长老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他对夷波的遭遇感同身受，也十分积极地主张她维权，斩钉截铁告诉她，“殿下的一生，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如果觉得这件事该做，那就义无反顾地去完成；如果有一点点的犹豫，那就不该强迫自己接受。我们是强烈反对包办婚姻的，亲生父母不能，干爹更不能。殿下不哭，站起来撸，我们支持你。”

    他们一搭一唱，简直堪称年度大剧。龙君没有多说什么，对夷波狠狠白了一眼，“给本座滚进来！”

    夷波一凛，回身看阿螺。阿螺想向她比个加油的手势，因为龙君冷冽的注视，讪讪收回了手。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长老们到此为止吧，给他们两位时间商谈，有些事是外人帮不上忙的，最终还得靠他们自己。”阿螺一边规劝，一边拔起横幅扛在肩上，笑了笑道：“走吧走吧，君上这么大一尊神，不会吃霸王餐的。他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一下，等想清楚了，自然会给城众一个交代的。”

    那只田螺头以退为进，打得一手好牌。静下来想想，傻鲛的智商应该不会长得那么快，想必都是那只螺蛳教的。

    她磨磨蹭蹭进门，被他狠狠一拽，拉了进来。然后殿门砰地关上，结界又起，把一干鲛人隔绝在外。

    “长老们闹事，是不是你挑起的？不许撒谎！”

    夷波眨了眨大眼睛，“小鲛要嫁人了，这是好事，不能说给别人听吗？我也不知道长老们是怎么回事，一听说我要嫁到太微艮去，他们就着急起来了。干爹别生气，也许长老们是舍不得我，太微艮离此九万里，一旦去了，今生今世都回不来了。”

    他不太相信她的话，不过她的态度和之前不同，倒让他好奇，“你心里也不愿意，不是吗？”

    没想到她慢慢摇头，轻声说：“干爹让小鲛去，小鲛就去。我后来想过了，荧惑君的长相是我的菜，身家清白又很有钱，我觉得可以试着相处一下。既然是干爹保媒，小鲛没有什么可挑拣的，刚开始是很害羞，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小鲛决定嫁了，初六和干爹一别，不复得见……干爹会想小鲛吧？”

    龙君面无表情，“本座……会去看你的。”

    她说不好，“夫君会不高兴的，我们应该避嫌。”说完了推窗坐下，收集电光，开始织鲛绡。

    她慵懒倚在珊瑚椅上，鱼尾在水中舒展，脸上神情柔软，似乎对目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怨言。龙君心里反而惆怅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太听话，有时候也头疼……既然答应了，那再好不过。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她，回到蒲团上静坐，刚要结印，听到她曼声问：“干爹猜猜我的鲛绡织来做什么？”

    龙君极慢地摇头，“不知道。”左不过上海市上卖钱吧！

    她却甜甜一笑，“我给夫君做衣裳，鲛绡避水，夫君的皮肤就不会被海水泡皱了。”

    龙君听她这么说，心里隐隐失望，认识她这么久，怎么从来没想过给他做件衣裳？荧惑星君的皮肤难道比他还娇嫩吗？暗里腹诽，嘴上却不服输：“你想得周全，荧惑君会很感动的。”

    “干爹以后找到干娘，就知道有位夫人时刻为自己操心，是件多幸福的事了。”她莞尔，把经纬压好，细心地在锻首上嵌进金丝，“我懒得起身，干爹递把剪子给我。”

    龙君还在思量她的前半句话，越咀嚼越不是滋味，“让别人给你拿东西，是不是应该加个‘请’字？”

    她哦了声，“干爹把我的剪子请来吧！”

    龙君险些喷出血来，脸红脖子粗，“你说什么？”

    她撅了撅嘴，“不愿意啊？那好吧，我自己去拿。”撑起身，柔若无骨的娇吟，“嗳呀，昨晚没睡好，头有些晕呢。”说着就摇摇欲坠下来。

    龙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上去接她，刚碰到就被她推开了手，“干爹自重，夫君肯定不喜欢这样。”然后十分端稳地回到珊瑚椅上，继续织鲛绡。

    手上没停，只管偷眼看他，他果真落寞地站了会儿，但是神色还算如常。夷波不由灰心，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其实她现在特别想打滚，想耍赖悔婚，又怕没听军师的话，导致全盘皆输。

    咬牙坚持，这时候就看谁绷得住了。她心不在焉地忙碌着，忽然天上一道闷雷，她啊了声，“惊蛰过了，天也暖和起来了。明天夜里有海市，小鲛和阿螺说好了去赶集，夜里就不回泉台了。”

    龙君愈发不悦，“女孩子家，不许在外面过夜。万一出了纰漏，我没法向荧惑君交代。”

    她似乎失望，但仍旧说好，“那干爹有空的时候写封信，让风蹄送到太微艮去吧！既然小鲛要和星君成婚，婚前总该联络联络感情的。让星君来哑海探望我，小鲛要让夫君看到我在水里的美态……干爹说，星君会喜欢我吗？”

    “那是自然。”能入他的眼，荧惑君有什么道理不喜欢？

    “那夫君会不会再娶别人？小鲛不愿意有第三者介入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干爹找个机会和星君沟通一下，小鲛喜欢一夫一妻，让他先知晓。”

    龙君心头薄怒渐起，夫君长夫妻短，八字只有一撇就这么着急，果然姑娘有了嫁心就不害臊了。他嘴角微沉，漠然应了一句，“离成亲还有一个月，你可以不必那么着急。”

    她却扭捏起来，“我在潮城生活了两百年，一直想换个地方住住。那天去了太微艮，和哑海截然不同，我觉得很满意。像阿螺说的那样，星君年纪虽然大，不过老夫疼少妻。我对星君没有任何要求，只爱我一个就好了。干爹再想想有哪位上神没有成婚的，替阿螺也做个媒吧！最好离我近一点，方便我经常去看她。”

    龙君已经说不出的焦躁了，她还在那里啰嗦个没完，再好的脾气都要忍不住了。

    可是就在他要发作的时候，她整理好鲛绡对他一笑，“干爹休息吧，小鲛回房去了。嗳，雷打得好响，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千万别耽误了海市才好。”

    她居然就那样走了，没有哭哭啼啼怕打雷，也没有赖在这里说怕鬼……龙君心里空落落的，体会到一种空巢老人特有的痛。孩子养大了，终究要单飞，他不能要求什么，可是在他面前不遗余力地向着外人，这么没良心，当初还不如孵根棒槌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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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至于说夷波能不能自己独自睡，结果当然是不能。尤其这样雷电交加的夜，隔着窗户都能看到闪电横劈过天幕的景象，她不敢合眼，想起老龟渡劫那天她和雷公赛跑的经历，觉得自己勇敢得不可思议。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受了情伤的心理太脆弱了，好汉再也不复当年之勇。

    她揪着一片海藻被子披在身上，对着夜明珠坐了很久。敲一枚牡蛎，撅着嘴吸出肉，吧唧了两下。不知道龙君的晚饭吃了没有，现在没有她伺候，他是不是深深感到自己已经残废了？毕竟剥开海瓜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正就像阿螺说的那样，大家都咬牙憋住，谁憋的时候长，谁就赢了。她用力把牡蛎壳拍在桌上，厚厚的壳顿时裂了八瓣。游到床上仰天躺倒，吐出一口浊气来，看看身旁，空的，没有阿螺也没有龙君，真是寂寞难耐。她究竟为什么会扒着龙君不放呢？可能是害怕孤单，也可能因为总被欺负，仅仅是想抱上一条粗大腿吧！喜欢不喜欢……不知道，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纠结。她侧过身子假寐，窗外一声霹雳惊天动地，可能又有谁渡劫了。

    慢慢雷声渐隐，夜也深了，她在浑浑噩噩间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得非常幼小，小到什么程度，可能只有一只鸡那么大。蜷着手尾，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醒着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她是那种烂泥糊不上墙的个性，居然一点都不着急出去，拿手摸一摸，四周光滑，像个蛋壳。哎哟，在壳里，好安全的感觉。然后听见一阵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传来，有人唉声叹气，“怎么弄呢，敲开行不行？必须得孵吗？孵不出来怎么办？”

    她明白了，原来真的在蛋里，等人把她孵化。反正她不急着出去，随便外面的人怎么折腾吧！

    结果她被扔到了沸水里烧煮，孵她的人觉得只有加热才能催熟她，可是那点热度根本不够，她懒懒打个哈欠，被连着煮了一百天，毫无功效。后来又被搬走，这次搬到火山顶上了，下面是滚滚的岩浆，在山口搭了个窝，有人小心翼翼把她盘在怀里，每隔四十九天翻一次面。孵化她的应该是冷血动物，因为能感觉到身下温暖头顶上冰凉。这样冰火两重天地交替着，她开始慢慢发育，长出了犄角和乳牙……

    好奇怪，怎么会有犄角呢？醒来的时候摸摸脑门上，光溜溜什么都没有。可是那种长角的感觉很鲜明，连新角萌芽时候头皮上的瘙痒都像真的一样。

    做了一夜怪梦，第二天起床还在犯糊涂，檐下遇见龙君，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叫了声干爹早。

    龙君的目光微漾，她摸了摸后脑勺，错身而过时问：“干爹，你说雄性会不会孵蛋？”

    龙君愣在那里，脸上表情千变万化，过了会儿咳嗽一声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孵蛋是女性的工作，男性一般只负责赚钱养家。”他咽了口唾沫，“没有，不会有雄性孵蛋的事发生。你是从哪里掏挖出这样丧尽天良的问题来的？思想太复杂是病，要吃药的。”

    夷波不太高兴，“雄性孵蛋怎么了？上个月海马校尉送红蛋来，说他生了，请大家去吃满月酒呢！”

    龙君一脸嫌弃，雄性怀孕产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真好意思到处宣扬。

    “你知道海马为什么是雄性代孕吗？因为海马一族出了名的奸猾，他们怕戴绿帽子，把女人的活儿给干了，就不必担惊受怕了。”说着摇头，“夫妻之间没有信任，多么悲哀！”

    反正不管怎么样，既然有雄海马产子，雄性孵蛋也不是没可能。她背靠着砖墙问龙君，“干爹，龙是卵生吗？”

    龙君点点头，当初他就是被遗弃在昆仑山上，缺人照应，不知经过多少个春秋才自己破壳的。

    “那以后干娘要是替干爹生了龙子，就让干娘一个人孵吗？要是干娘是条河豚，没法把蛋盘起来怎么办？干爹也不帮忙吗？”

    龙君脸都气绿了，“为什么本座要娶一条河豚？你是在怀疑我的品味吗？”

    夷波讪讪吐了吐舌头，一点要把话收回的意思都没有。反正她都要嫁了，龙君势必娶别人，她心理很阴暗，不希望他娶到一个如花美眷。说河豚已经很给面子了，其实她原本是想说蚯蚓的。

    当然明着顶撞她是不敢的，恭恭敬敬说：“长老们的大补汤又送来了，干爹趁热喝吧！”一面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来，“这是昨天偶然得的一本刊物，送给干爹看看。干爹要没别的事，小鲛去找阿螺玩耍了。哎呀，时间好紧，备嫁都来不及呢，怎么办，嘤嘤嘤……”

    她摆身游远，剩下孤苦伶仃的龙君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独自感伤。

    不过她怎么突然提到孵蛋的事了？龙君心里七上八下，鲛仆送吃的来，被他摆手打发到了一旁。展开刊物随意看了眼，刊首的标题令他五雷轰顶——

    “一场最温情的邂逅，一场旷世的绝恋。冲破世俗的枷锁，心动就上——记海主道九川与娇俏养女之恋爱二三事”。

    龙君喘了口气，猛地把书阖上，这么充满诱惑性的宣传语，难道是以他和傻鲛作为男女主角的？他火冒三丈，转头问鲛仆，“这是谁干的？”

    鲛仆望天，小心翼翼道：“回禀君上，这是黑刊啊，没有发行号的，只在坊间流传，谁也不知道作者是谁。”

    “这么说来你也看过？”

    鲛仆迟疑着，沉痛地点了点头。

    他逐渐归于平静，“写得怎么样？”

    鲛仆拱手道：“回禀君上，作者手法细腻，视角刁钻，于迷雾重重中抽丝剥茧，令人如梦如幻。”

    龙君听完沉默，卷起刊物转身进屋，留下鲛仆冷汗滴滴答答直流下来，心里哀叹这下完了，必须通知长老进入一级戒备才行。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书传到女主手里的？万一被查抄，故事就要坑了，他还想看大结局呢！

    他骂骂咧咧打算返回潮城，正要离开，听见殿里有轻轻的笑声传出来。鲛仆的精神顿时一振，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龙君，难道当事人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说不定还会跳坑？

    这这这……戏剧化的转变，现实永远比来得精彩。鲛仆喜滋滋摆尾向潮城游去，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长老们，看来情况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严重，龙君的口味还是很重的。

    那厢夷波和阿螺浮到水面上晒太阳，天气渐渐热起来了，照得顶心发烫。夷波捧了一捧水浇在自己头上，慢吞吞对阿螺说：“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阿螺嗯了声，“春/梦？”

    夷波不懂什么是春/梦，只是告诉她，“我梦到自己在一个蛋里，那时候应该刚刚降生，是一个雄性把我孵出来的。”

    阿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是太缺乏父爱了，才会做这么古怪的梦。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对龙君只是依恋，根本不是爱。”

    夷波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可喜欢龙君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因为他送了你一片龙鳞，就把你收买了。你是没有见过大世面，如果哪天你能当上大官，有很多海族排着队贿赂你，你就会觉得一片鳞而已，屁都不是。”阿螺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内容？有把他睡了的冲动吗？”

    “我早已经和他睡过了啊。”夷波扳着手指头数，“就在到达沧浪水的那天，惊虹驸马请我们住到他的水晶宫里去，龙君怕驸马半夜来敲门，就和我一起住了一夜。”

    阿螺为难地皱眉，“我说的睡，内容很复杂，你这么傻，一定不能理解。”

    她咬着嘴唇考虑再三，“你的意思是交尾吗？这个真没有。”

    阿螺说：“就因为差了这一步，你们之间的关系才一直定不下来。”

    夷波恍然大悟，“那今晚灌醉龙君，把事办了就行了。”

    还想霸王硬上弓？鲛不大，心倒不小。阿螺干涩地笑了笑，“里都是骗人的，酒醉的男人反应会比较迟钝，你一个新手根本不懂怎么操作，就别胡思乱想了。”

    一鲛一螺向着火红的太阳叹了口气，阿螺随口鼓励她，“坚持住，不能半途而废。昨晚龙君态度怎么样？动作里有没有痛苦？眼神里有没有忧伤？”

    夷波回忆一下，龙君内敛起来简直就像一座孤城，铜墙铁壁难以攻破。她沮丧不已，“没看出他的情绪有什么起伏，可能我们的计划对他无效，或者说……”她仰起脖子嚎哭起来，“他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呢？难道我不可爱吗，阿螺？”

    “怎么会！你天生呆萌颜值又高，他看不上你，除非他瞎。”

    话虽如此，夷波还是很有挫折感，但暗恋一百年，是项伟大的事业，不能功德圆满，实在对不起自己。

    她双拳紧攥，“不管用什么方法，出嫁前一定拿下龙君！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阿螺，你帮我弄几本内涵书，我要仔细研读。到时候没有他的配合，我一个人也能够独立完成。”

    这是豁出去的架势啊！阿螺本想劝她再考虑一下的，看见她两眼放光，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下去了。

    “这种□□黑市也不流通，只有到海市上去。离耳国和伯虑国的商贩常会卖这类东西，什么缅铃、角先生，应有尽有。”

    夷波颔首，“那我回去取钱，到天擦黑的时候在沉船那里汇合，我们两个一道去。”

    说定了，各自回去筹备，夷波的钱和龙君的放在一起保管，她要动用的时候还是得和他说一声的。她把龙君叫过来，打开柜子往里面一指，“小鲛只拿自己那一份，干爹看好了。”

    龙君乜了她一眼，“本座是那么看重钱的人吗……你拿钱干什么去？”

    夷波把金叶子揣在荷包里，游到镜子前整了整衣冠，“小鲛和干爹说过的呀，晚上和阿螺一起去赶海市，干爹要是不放心我，一起去吧！”

    他的嘴角扭曲，别过脸道：“你现在这么大了，本座也该放手了。可以点几个雕题跟着你，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他们好保护你。”

    夷波应了，转过身去嘴唇无声翕动着：这么能装，看你装到几时！

    夜幕降临的时候出门，远远看见阿螺蹲在沙地上等着她，碰头后一直往南，海市离这里有段不近的距离。

    十五的圆月大得惊人，半在空中伴在水下。赶集的商船渐渐聚拢来，离月亮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够到。桅杆吱嘎，临水有大红的灯笼悬挂，照得波光也尽是红色。夷波和阿螺戴着鲛帽四处寻找，看到一艘货船上大剌剌吊着一条开裆裤，阿螺使了个眼色，表示那就是了。

    一鲛一螺游过去，扒在船舷上看，铺面上并排摆着好多奇怪的东西。因为她们打扮成了男性，老板托着一个勺子样的东西递过来，“新到的银托子1，好兄弟要不要看一下？”

    不知道用法，也不好奇，夷波指了指成堆的书，“我们要有内涵的。”

    老板噢了声，“还在启蒙阶段啊，不要紧，一步一步来。”把好几册放到她们面前，供她们挑选，“初级，中级，到高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样，刺激伐？不满意还有人兽、仙魔、蒲团与坐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啊。要几本，别害羞，说呀。”看她们拿不定主意，翻开画册让她们看，“其中奥妙多得很，要是不一次性买足，再想买就要等到三个月之后了。看看这个排版和纸质，经过多次校稿，没有错别字，保证正版。如此物美价廉还在犹豫什么？这样吧，算交个朋友，给你们打个折。七折好伐？再低不能低了，我们也要走税的，兄弟总不好意思让我蚀本吧！”

    夷波问过了价，打折下来还要五片金叶子，相当于两个半月的工资了。不过既然来了，不能空手而归，指了指那个银托子，“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男用款，居家必备之良器，会提升男性幸福感，日日让你如沐春风。”

    “把这个饶给我们吧。”阿螺说，“附上使用说明，饶给我们这些书就要了，不饶就不买。”

    夷波眨眨眼，问阿螺：“男用的要了干什么？”

    阿螺连视线都没有调转一下，“送给龙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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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    夷波被雷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这种东西送给龙君，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们全捏死？

    老板是十分愿意促成这桩买卖的，只不过不想给饶头，诉了好久的苦，表示生意难做，本钱越下越大，听得阿螺直翻白眼，“你做生意这么不爽气，实在让人苦恼。一套春/宫图，能花你多少本钱？你已经是一本万利了，就算饶上十个银托子，也绝不会亏本的。可是你这么啰嗦，没完没了的说，这书还要不要买，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了。”说着扯扯夷波，“卖这个的不止一家，我们到别处……”

    她还没说完老板就放弃了，“好好好，卖给你们。在我面前提其他同行，多伤感情啊！”回身叫伙计，“把东西包起来，银托子要送人是吗？好的，独立包装，缀上绢花和丝绦，保证送礼体面过人。”

    赶集的主要任务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闲逛。回头看一看，派来保护夷波的雕题被打发得很远，正遥遥向她这里张望。阿螺说：“龙君看得很紧啊。”

    夷波撇了撇嘴，“别管他们。”看到有卖金银线和流苏的摊子，大声招呼阿螺过去。

    因为游得太快了，和旁边过来的人迎面相撞，对方忙一叠声致歉，“实在是对不起，没有撞疼娘子吧？”

    阿螺和夷波很好奇，她们明明变了装，怎么让他们一眼认出来的？一定是太天生丽质了，真的好烦恼啊。再打量他们，穿黑袍，头上风帽把脸罩住，只看见两个惨白的下巴。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本打算绕开他们的，没想到他们挡住了去路，低声道：“娘子别忙着走，看娘子有点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吧！”

    阿螺哈哈一笑，“觊觎咱们美貌的人都喜欢用这个开场白，太没新意了，打回去重练。”

    可是刚说完，就被风帽下的眼神震慑住了。这些人的长相明显和南海水族不同，应该都是异族，刀眉鹰眼，五官又美又凌厉。他们拱了拱手，“我等都是正经人，从来不拿老掉牙的套路和姑娘搭讪。正因为娘子异于常人，我等不敢造次，用这种手法，好显得我们比较老实……娘子，请如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夷波有点害怕，指指远处的雕题兵说：“我们也是有保镖的人。”

    他们转头一看，“娘子想让他们消失吗？只要想，我等立刻就能让他们变成飞灰。”

    夷波和阿螺面面相觑，“吓唬谁呢！”

    他们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商队最边缘的一艘船，那艘船渐渐摇曳模糊，忽然震荡破碎，化成无数粉尘飘荡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居然谁都没有发现。

    一鲛一螺吓得噤声，这是遇到高手了啊！夷波艰难地咽咽口水，“大侠，有什么话，只管问吧，小鲛知无不言。”

    他们立刻躬下身，“不敢。请问娘子，是不是生来就是鲛人？”

    “那是自然了，绝对根正苗红。”

    “那么请问娘子芳龄几何？”

    “我还小，今年刚满两百岁。”

    “娘子身上的鳞为什么和旁人不同？”

    夷波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莫名其妙，“美得别具一格才是真美，流水线上下来的撞鳞撞得一塌糊涂，就不稀罕了。”

    那两个怪人似乎认同她的话，对着她的下半身研究了半天。夷波和阿螺终于生气了，“你们瞎看什么呢？再看，我们就要叫破喉咙了！”

    对方忙摆手，“娘子别误会，我等眼界狭窄，娘子的鳞片又极其罕见，所以不由多看了两眼，并无冒犯的意思。恕小人斗胆，敢问娘子的高堂何在？”

    夷波虎着脸说：“我没有高堂，我是孤儿，只有一位干爹。知道我干爹是谁吗？南海海主道九川大神！龙君会呼风唤雨，神通广大，所以你们别想调戏我们，让龙君知道了，会把你们片成生鱼片的！”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紧紧扣住同伴的手泪如雨下，“这下没错了，果真在这里。不枉我们历时八百年，踏遍了四海八荒。如今总算功德圆满，能给溟主溟后一个交代了。”

    夷波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想和他们再纠缠，拉拉阿螺的衣袖想离开，但是他们没有要放她们走的意思，擦擦眼泪说：“沧海遗珠，终会再见天日的。您肩负着重振妖族的重任，您要带领族众重新杀回上界，为溟主和溟后报仇。”

    一鲛一螺大惊失色，原来蹉跎了半天，遇上两个神经病。如果他们还要继续纠缠，阿螺就打算和他们拼命了。附近有南海警戒，声势一旦闹大，不愁不能同仇敌忾。

    阿螺把夷波掸到身后，“你先走，我断后。”摆开架势打算大打一通，可她那点道行，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们说：“我等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打架的。其中有好多内情，还需一一向娘子回禀。只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娘子跟我们走，我们另找个地方喝一杯，再详谈。”说着就上来拉人，可是刚触到她的手，忽然一阵金光大盛，把他们弹开了两丈远。定睛一看是她身上的金鳞，嗡嗡的，有股蓄势待发的杀气。

    这一番动静弄得人人注目，显然已经不好下手了。怔忡间见一星微茫从远处飞速而来，眨眼到了面前，金光一抖化成了几十把利剑，要不是反应够快，差点就被刺成筛子了。

    夷波眼看着那两个人黑蓬一抖逃脱，可是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让她心底一颤。

    龙君踏云而来，月光下一身素衣，皎若星汉。水红的灯笼光照亮他的眉眼，他似乎隐有怒意，“给你派了雕题，为什么把他们打发开？要不是本座来得快，不知会出什么事。”

    夷波吐吐舌头，“小鲛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还好干爹来得快。”

    他一出现，海市上的众人纷纷顶礼膜拜，龙君再想教训她，忌惮人多也不好发作。他展露了个官方的，充满正能量的微笑，“刚才的小插曲，大家不要放在心上，本座已经命雕题军加强戍守了，确保今晚的交易畅通。”

    八方客商感激不已，大力夸赞海主神功盖世，魅力无双。他保持微笑，轻轻摆了摆手。转身的瞬间眼风简直要杀死她，恶狠狠道：“还不回家！”

    夷波缩着脖子，苦哈哈看了眼阿螺，“你上行宫陪我吧！”

    阿螺摇摇头，“只有独处才能发生□□，万一龙君想爬窗进来私会你，一想有我在，他就不来了。”一股脑儿把东西塞进她手里，压低嗓子说：“回去熟读，见机行事。还有那个银托子，别忘了送给龙君，他一定会感动哭的。”

    夷波笑逐颜开，嗯嗯点头，忙追赶上龙君，向泉台游去。

    龙君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忽然有种清闲日子要到头的感觉。一路无话，到了行宫停顿下来，想询问刚才的情况，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肃容告诫她：“以后不许瞎跑，别指望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她诺诺哦了声，“干爹，那些是什么人？看上去和我们不一样。”

    龙君没好气：“贼眉鼠眼的，心术不正。”

    夷波没敢顶嘴，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些人还是她。这个时候还是尽力献媚吧，于是双手奉上了包装得很漂亮的银托子，“这是小鲛给干爹的礼物。”

    通常都是这样的，当你很想修理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突然贿赂你，那么计划有可能临时改变。龙君接过礼物翻来覆去看，心里涌起一阵感慨——孩子大了，知道孝敬干爹了，真不容易。一旦她去了太微艮，自己想再见她一面都难，想到这里竟隐约有了悔意。

    他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听说最近四海有鱼贩子出没，看见略有姿色的就抓起来，卖到陆上供人豢养。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生活在鱼缸里，就乖乖听话，哪里也别去。”

    她说记住了，很好心地提点他，“这个礼物……干爹要是不会用，里面有使用说明。小鲛的一片孝心……不用谢。”

    她很快跑了，也许有些害羞吧！龙君掂着盒子，脸上浮起了温柔的笑。这孩子总是自说自话，不过他喜欢。不知里面是个什么东西，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回到寝殿里，把盒子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粉红色的桃花笺下放着一个雕花的纯银器皿，长长的，上面有钩子莲的錾花。拿起来往头上比了比，难道是发簪？这也太粗了……是勺子？进深不对，会捅进嗓子眼里的。难道是洛阳铲？装个柄就能去考古了？

    想不通这是什么，拿起说明书研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力不从心者的福音，风靡三界的男性挚爱。以托子托起小兄弟，白绫带缠之，可使金枪不倒……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该死的傻鲛，其实她一直在笑话他，要不然怎么会送这种东西给他？世上为什么有这么蠢的鱼类，她知不知道自己嘲笑的是谁？他是龙啊，巨龙懂不懂？难道她以为原始状态就是最终状态吗？真是见识浅薄！他发起威来，足可以把她吓死好吗！

    混蛋，他气得肝疼，仰天躺倒在躺椅里，一口气堵得心口发慌。难道就任她这样误会下去？那张大嘴巴，会不会嚷得天下皆知？

    他拍了下扶手，愤然而起。不行，得和她解释清楚，以他的能力，完全用不上那个银托子。

    他大步到了她卧房前，刚要拍门，听见她的声音：“嘤嘤嘤，夫君真是勇猛，妾身当不得了……”

    他吓得顿住了，她这是在干什么？

    “嗷嗷，烫死妾身了……”

    龙君三魂七魄都从头顶上飞了出去，难道这只傻鲛……在安慰自己吗？简直龌龊，非得狠狠教训不可！他一脚踢开了她的房门，本以为会看到一幅香艳的画面，然而并没有，她坐在灯下，一手托腮，一手翻动书页，看见房门倒地，呆呆道：“干爹敲一敲，小鲛就会来开门的……”

    他原本想来告诉她什么叫自尊自爱，没想到弄错了，这种尴尬的场面如何缓解呢，他长长呃了一声，“本座就是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到桌前翻了翻那几册书，大皱其眉，“全都是少儿不宜啊，你想干什么？”

    夷波很无辜的样子，“小鲛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嘛，不学好本事，怎么和夫君鱼水交/欢？”边说边指着一幅画问他，“仙女坐蜡，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默默把那几本书收起来，扬手一挥，纸片纷飞，化作了粉末。

    “啊，我的书！”夷波抢救不及，痛哭流涕，“我花了五片金叶子买来的啊，还没看完啊！干爹怎么能这样，明明应该拿人的手短，却毫无愧疚之意，心理是何等强大，简直佩服佩服！”

    她说得咬牙切齿，他全当没听到。优雅地抚了抚自己的手，“最近我们父女之间的相处，似乎出了一点问题。虽然为父总是被你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你毕竟还小，对你太严苛，让人说我虐童。这样吧，今晚住干爹那里，我们把最近发生的事好好整理一下。当然了，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尽可以问。干爹满肚子学问，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人体百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夷波听了信以为真，如果能够理论加上实体操作，那就再好也没有了。她欢欣雀跃，摇着尾巴追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跟他去了他的寝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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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龙君抱着胸站在殿内，看着傻鲛欢快地关上门，满脸堆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通，尾巴摇得异常欢快，“好了，小鲛已经准备好了，干爹快来给小鲛补课吧！”

    五片金叶子，就这么没了，不过还好，只要能用这点代价直接抱得龙君归，也是物超所值了。

    夷波一面说，一面心花怒放，实在忍不住，视线猛往他领口瞟。以前是干爹早点睡，现在变成了干爹我要睡你，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怎么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变化，连夷波自己都说不清。

    得到一条龙的心，首先要得到那条龙的身体，她看得很清楚，也坚定地打算执行。不等他吩咐，自己先跑到床上躺好，解开了衣襟，莞尔一笑道：“干爹快来，我们来好好研究人体构造。”

    龙君拿黑布蒙上了桌上的夜明珠，月光下的人影是蓝色的，到了床前，在她身旁躺下。她开始毛手毛脚，他不堪其扰把她的两手定住了，侧过来，支着身子问：“你最近的行动很反常，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

    夷波挣了挣，发现手不能动，感到十分沮丧，“干爹说就说，扣住我的手脚干什么？难道是想对小鲛为所欲为吗？”

    龙君直翻白眼，“你的脑子里一定要有那么多龌龊的想法吗？”

    她不高兴了，“说好了来研究人体的，不动手摸，怎么详细了解？”

    龙君不理她，只是问她：“你对荧惑君的印象，真的有那么好吗？你们那天就说了两句话而已，一来一往就让你改主意了？”

    夷波记得阿螺的教导，龙君这么傲娇的人，要想让他后悔，只有不停刺激他。她用力点了点头，“干爹不知道一见钟情吗？现在越想，越觉得夫君和小鲛很相配。小鲛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当星君的夫人，而且是爱妻，不是宠妾！所以我要先做好功课，免得新婚之夜什么都不懂，让夫君为难，让自己尴尬。”转过头灼灼看着他，“什么都别说了，干爹要和小鲛模拟实战。要不然就赔我书，那可是限量版的，市面上买不到。”

    龙君迟疑道：“其实荧惑君活了上万年，他什么都知道。女人越是懵懂，对男人来说越觉得安心，凭干爹对男人的了解，信我的话绝对没错。”

    难道是想临阵变卦？夷波不满起来，“我的夫君也许和干爹不同呢？干爹说自己什么都懂，小鲛看来是吹牛吧！其实干爹纯良，和小鲛一样。怎么能要求一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教会我什么是三十六式、四十八手。”

    龙君恼羞成怒，这个傻鲛居然敢嘲笑他没有谈过恋爱？他结结巴巴说：“你开……开什么玩笑，本座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鱼虾还多！说我没有谈过？本座明明谈过……”

    “干爹说的是甘棠夫人吗？小鲛也是不明白，别人的妖后，干爹居然惦记了整整一千年。甘棠夫人和干爹说过喜欢干爹吗？有没有像我给夫君织衣料这样，给干爹做过一件衣裳？那个分明是暗恋，亏干爹好意思拿出来说，小鲛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她耸肩吐舌憋着笑，让龙君更为恼火，“那又怎么样？本座爱过，不枉此生！”

    “干爹真是大爱无疆。”她讪讪一笑，“要是换了小鲛，没人爱过我，绝对此生白活。干爹，你是不是很想哭？自己爱恋的人眼睛里根本没有你，当你为她肝肠寸断的时候，她在对着别人笑，想起来就觉得好虐。”

    这只傻鲛居然这么毒舌，把龙君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也期待爱情啊，可是找了那么久，连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她刚才的那段话，简直戳中他的泪点，没人关心过他的冷暖，他在追着甘棠劝她别嫁的时候，甘棠说我只拿你当弟弟……

    龙君捂住了脸，双肩轻轻颤抖，夷波见时机成熟了，忙叫嚣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干爹到我怀里来哭。”

    龙君果真撤了对她的钳制，她也没看他哭没哭，一下抱住了他，“干爹看，无论何时小鲛的怀抱都为干爹敞开，在小鲛出嫁前，干爹想怎么撒娇都可以。可是小鲛一旦嫁人，就像甘棠夫人跟了离相君那样，那时候就只能和干爹划清界限了。干爹孤独了两千年，好不容易找到小鲛这样善解人意的干女儿，干爹舍得小鲛离开吗？只要干爹一句话，小鲛就留下，一生一世给干爹做虾饺。”

    多体贴的孩子啊，口才还那么好，龙君第一次发现傻鲛有做谈判专家的天分。可是他不能那么自私，耽误了她的幸福。毕竟在他的心里认定了甘棠是初恋，而且下一次历劫又不知是什么样的收场。荧惑星君至少有一点比他强，正规的上神，完全不用为将来担心，傻鲛跟着他，日子会很安逸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本座不爱吃虾饺。”

    夷波看了看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笼屉，含糊微笑。

    龙君窒了一下，开始敷衍，“明天起本座就吃素了。”

    这么顽固的龙，真是不好对付。夷波皱着眉，眯着眼，“好吧，这些都抛开不谈，咱们来谈谈仙女坐蜡吧！小鲛刚看到那一式，书就被/干爹销毁了，既然干爹号称无所不知，就请干爹说说观音坐莲和仙女坐蜡的区别。”

    简直了，这不是存心刁难吗？可是不解释，她会更加小看他，龙君绞尽了脑汁，“观音坐莲……观音菩萨普渡慈航，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不坐莲，难道要坐藕吗？”

    夷波鄙视他，“仙女坐蜡呢？”

    “这个就很好理解了。”他信口就来，“那个跟董永私奔的仙女你听说过吧？织女的工作就是织布嘛，仙女织布和鲛人织绡不一样，她们要织机。”两手一比，“那么大一张，脚下踩榻板，手上织经纬。为了让梭子来回畅通无阻，得往线上打蜡。蜡块才那么点小，一不留神就不见了，所以把它放在仙臀下，要用的时候伸手就找到了，这就是仙女坐蜡。”

    夷波叹为观止，“干爹骗小孩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草稿都不用打。”

    “怎么说话呢？”龙君拧眉道：“本座说错了吗？”

    夷波叹了口气，“干爹，小鲛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老是用这种纯洁到无力吐槽的解释来搪塞我，以为我会相信吗？其实干爹和小鲛可以一同进步，不懂不可怕，装懂才可怕。”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弄得龙君难堪不已，“那你说，观音坐莲和仙女坐蜡是什么东西？”

    “干爹不是号称博古通今吗，现在又来问小鲛？”她唉声叹气，“要是刚才的书还在多好，起码有个标准答案。”她看了他一眼，“干爹？”

    “嗯？”

    “你在想什么？”

    “想那几本书该不该毁。”他凝眉计较，“应该收缴充公的，你不能看，本座能看嘛……”

    夷波对他嗤之以鼻，“小鲛还记得一点点，可以演示给干爹看。”

    龙君唔了声，看她翻身起来，发现自己是鱼尾，这个就不太好办了，“干爹给我变腿，要又细又长的。”

    龙君嘟囔了句，捏个诀，给她变出了一双大长腿。然后看她跨坐上来，坐在他的腿根上，两手搂住他的脖子说：“这就叫观音坐莲。”一面说一面扭动，“徐瑶渐摆，则欢畅淋漓。干爹，你感觉怎么样？”

    龙君吓得心肝都要碎了，“这是干什么？”

    她扭扭屁股，“我就说嘛，干爹肯定没见识过。”

    摇啊摇，如柳条款摆，春风拂面。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脸靠在他脖颈上，“光摇还不行，还得说话助兴……夫君真是勇猛，妾身当不得了，嘤嘤嘤……”

    龙君脑子里火花四溅，她在他耳边娇/喘连连，一个大写的乱/伦赫然在目。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女了？他紧紧握住两手，应该一脚把她踹下去的，可是为什么提不起劲来呢？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作者诚不欺我啊！”她呜咽一声，“小鲛要把持不住了。”

    她说完这话龙君才发现，真正把持不住的是他。有的时候身体不由自己的意愿控制，他以为一个傻乎乎的孩子不会引发他的欲/望，可是好像错了。他大概是缺爱太久，继上次春梦之后又一次体会到飘飘欲仙的感觉，想把她按在下面这样那样……思想肮脏得难以直视。

    在铸成大错前得阻止她，他咬牙把她从身上摘了下来，“阿鲛啊，这种示范是不能拿干爹当道具的，干爹和你差了一辈，长辈是用来尊敬的，不是用来猥/亵的。”

    夷波觉得很冤枉，“小鲛是在和干爹共同进步啊！还有一个问题，刚开始一马平川，后来怎么多出东西来了？”她说着想去揭他的袍角，“让小鲛看一看。”

    他当然抵死不从，“什么都没有……你再乱来本座要生气了！”

    她听了果然顿下来，满脸的无辜，“小鲛还摁过呢，又不是第一次。”

    龙君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被西方接引去。说起这个，他就想起银托子，“你送的那个礼物，干爹很不喜欢，这是对本座男性尊严的侮辱，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她撅起嘴不说话，那个说明书她看了一眼，反正阿螺说对他有帮助，她就没有多作考虑。

    “本座和你提起过吧，能长能短，能细能巨……你怎么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呢！就刚才，你还觉得那是小肉芽吗？”他红着脸，满怀希冀地望着她，“是不是扩张了十倍不止？本座还是十分可观的嘛！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本座的幸福，干爹自会有干爹的乐趣。”

    这么说来真的不用她关爱吗？她嗫嚅了下，“能长能短，能细能巨，说的不是应龙的特征吗？干爹居然以此隐喻，您对小鲛究竟怀着怎样的用心？小鲛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啊！”

    龙君觉得天要塌了，这条腹黑鱼，还是原来的傻鲛吗？为什么他有种智商被碾压的错觉？随着生理越来越成熟，心智也越来越健全，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希望她一生平安幸福，可不愿意她走其父的老路。

    他舔了舔嘴唇，“阿鲛，你懂得太多了，不好。”

    她嗯了声，“小鲛也苦恼呢。”

    “那么回到原先那样，你觉得好不好？”

    “干爹要把我弄傻吗？逆天而行，会出事的。”

    他开始诱哄，“干爹手法熟练，保证你的脑子运转正常。其实你现在只比过去聪明了一点点，回到原来，就可以无忧无虑了。”

    “可是小鲛变傻了不能自保，万一夫君家暴我怎么办？我想了想，这样吧，只要干爹不把我嫁给荧惑君，万事都好商量。”

    龙君感到两难，细一琢磨，她担心的也有道理，加上夜市上出现的妖族，既然他们认出了她，少不得纠缠。和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一比，嫁人算得上什么。荧惑君是老朋友了，放一次鸽子也不会生气的。于是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干爹只取你一小块智商，暂时替你保管。明天我就修书给荧惑星君，婚事不算数了，这样行不行？”

    她想了想道好，把脑袋探过来，“反正拿走了还会长的……要把天灵盖凿开吗？轻一点，小鲛怕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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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    龙君伸手摸了摸那个机智的小脑袋，如果再不挽回，她早晚会成为第二个离相君——没错，傻鲛就是妖族口中的沧海遗珠，离相君和甘棠的女儿。

    当初甘棠产子，正逢神妖大战。他曾经奉命出征，赶到的时候离相已经自尽了，见到甘棠最后一面，她哭着求他带走他们的孩子，那时候傻鲛还在蛋里，蛋壳粗砺，敲上去硬邦邦，一点都不起眼reads;。

    藏匿妖主的血脉，那是多大的罪过，他不敢想象。那时四海海主倾巢而出，如果被其他人发现，傻鲛死路一条。还好刚落地的鲲鹏蛋并不大，怀里能够藏得下，看在甘棠的份上，他居然把情敌的孩子救下了，有时候想想，这份胸襟真是感天动地。

    然后历尽坎坷孵蛋，整整八百年不离不弃，等她出壳的时候封住她的妖力，把她移植到鲛人身上，于是她就这么无惊无险地长大，虽然经常受人欺负，但至少是安全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龙君觉得自己当初的封印快要过期了。如果她智商爆棚，她会回到北溟，成为新的溟主。为了给父母报仇，也许还会率领妖族重返天界……真到了那一天，他就是出卖色相恐怕也阻止不了她了。鲲鹏图南，志在万里，她身上流淌着上古妖兽的血，战斗值飙升到一定阶段，不打架她就难受。

    唉，他这个干爹，真是为她操碎了心。从一颗卵孵成一尾鲛人，花了他多少的心思。原本想安安稳稳让她嫁人，可是临嫁前发现她智力恢复到平均水平了，要是不善加控制，恐怕还会害了荧惑星君。

    所以留下吧，所有倒霉的事都让他来承担，谁让他人好心善呢！再回头想想，初恋真是误人终身啊，致使他单身一千年，被迫当上了奶爹，以后还会有多少麻烦事，只怕也是一言难尽了。

    可是智商取出来，拿捏得不好，会不会变成白痴？其实他这么多年来好逸恶劳，手已经很生了。这样吧，玲珑心封住两窍，紧要关头能够突破，也不怕智商放在他身上，一不小心被他弄丢了。

    他搓了搓手，把她的灵识吸出来，一看不得了，当初的比干也不过七窍，她居然有八窍。这要是放羊式发展，以后比她爹还麻烦。

    龙君忙捏了个诀，该处理的都处理掉，再小心翼翼放回去，她打了个寒颤醒过来，懵懂的一双大眼睛看向他，“该睡了。”

    她把衣襟合好，转身就躺下了。他在背后叫她，“阿鲛，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智商低，不代表失忆。”她咕哝了句，“干爹，你半夜跑到小鲛床上，不成体统。”

    龙君怔了怔，无话可说，蔫头耷脑从殿里出来，随便找了间卧房，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才发现，在他大手一挥封住她心窍的同时，把她那股冲破世俗，桀骜不驯的劲头也给屏蔽了。她对他恭恭敬敬，干爹叫得又爽又脆，有时候叫得急了，连干字都不加，直接管他叫爹。

    这可不太妙，龙君纠正了几次，她还不耐烦了，“干爹也是爹，多个字少个字不是一样的吗。”

    龙君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那不同，本座至今还未成家，被你这么一叫，别人会以为我丧偶或者离异。”

    夷波撅着嘴，不快地找阿螺倾诉，阿螺发觉她有些不对劲，“计划有变？你想通了？”

    她一脸茫然，“啊？”

    又是不思上进，随波逐流的样子。阿螺叹了口气，“其实想通了也很好，天涯何处无芳草，荧惑星君未必比龙君差。”

    而夷波呢，觉得自己曾经肖想龙君，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回想起之前种种，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她哭丧着脸说：“阿螺，我人面兽心，把你的脸都丢尽了reads;。”

    阿螺顿时鼻子一酸，她居然会想到丢了她的脸，发散性思维让她动容不已。

    “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她抱着夷波直安慰，“从今天起改邪归正还来得及，要是早点醒悟，做男鲛娶我多好。看看吧，现在要远嫁，真浪费。”

    龙君答应会修书去太微艮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让风蹄送出，星君就大驾光临了。

    荧惑君带着一身星光而来，头回登门嘛，阵仗必须得大。他最会发光了，火德昭彰就是他的代名词。他是二十八星宿中最谦和有礼的，史书上记载：荧惑之精，其性礼。足以证明他谦谦君子的品格。

    自从答应老友的求亲后，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毕竟娶位夫人是要过一辈子的，婚姻大事草率不得。那天见了鲛女一面，只觉得美貌逼人，性情也还可以。遗憾的是没有深入了解，九川那股咄咄逼人的势头，让他不敢细打听。今天来，不管怎么样得和小娇妻联络一下感情，如果相处甚欢，未必一定等到初六，哪天都是好日子，娶回家就完了。

    荧惑君毕竟是上神，气质不同寻常，所到之处光芒万丈。潮鲛们组织了个热烈的欢迎仪式，几十个鲛女舞着彩绸在城门上统一口号：“你这么美，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美美……”

    荧惑君挥手致敬，笑得温文尔雅。

    长老们迎上前行礼不迭，“区区陋城，能得星君赏光，真是蓬荜生辉。星君风尘仆仆而来，一路辛苦了。我等设了宴，请星君龙绡宫中少待，臣等这就去请我家君上。”

    荧惑君微微颔首，“潮城仪仗真是名不虚传。本君此番来，探望旧友是一桩，还有一件事，是为见一见小鲛殿下。”

    长老们长长哦了声，互相交换眼色，有意无意揭老底：“殿下和君上居住在离此二十海里的泉台行宫……阖宫上下空无一鲛，只有他们两位哦。每日用膳需谴鲛卒运送，君上还特意吩咐，没事不许去打扰他们，君上和殿下的感情还真是好得出奇呢！”哈哈干笑了几声引他入大殿，“星君安坐，既然相请，两位必定同来。星君先用一品海胆刺身吧，这是我们南海的特产，最美最原生态的吃法，没有一点腥味，请星君尝尝鲜。”

    荧惑星君倒大方，半点不悦的情绪也没有，看得几位长老一阵着急。

    星君是得道的上神，吃东西也不忌口，拿着银匙优雅地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酱料不错，在海水里能够保有这股浓香，真是难得。”

    长老们七上八下虚应着，绞尽脑汁再次撬墙脚，“我家龙君是怎么和星君介绍殿下的？肯定只说是干爹和干女儿的关系吧！咳咳，其实古往今来这种关系有很多解读的方法，全看星君以什么视角了。殿下是孤儿出身，无父无母，龙君看她可怜收为义女。哎呀，书上为报大恩以身相许的故事都老掉牙了，殿下晚上给龙君捂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荧惑君和九川大神做了一千年的朋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当初龙君大人为初恋远嫁哭得云梦泽水患，要不是他帮忙，上面必定降罪。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心里对初恋极其看重，悄悄私藏了北溟鲲鹏的蛋，他也是知情的。世上哪有如此禽兽不如的物种，会对初恋的女儿下手？他想起宵明，反正自己是不会的。九川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品性他信得过，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几个长老还在那里敲边鼓，他皱了皱眉，“你们君上平时对下属太宽厚了，治下不严可不是好现象。”

    吓得长老们立刻打住，不敢再啰嗦半句了reads;。

    打发到泉台的鲛卒来回禀，说龙君换了衣服就来，请星君稍等。至于小鲛殿下，一早出去找朋友，现在应该在潮城，但是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踪迹。

    那位小鲛殿下谨遵龙君的教诲，并没有走远，就在潮城外的珊瑚礁上，等着阿螺回去拿吃的来，打算在外野餐。平时这片海域是很安全的，附近有雕题巡守，外人进不来。她躺在珊瑚上，肚皮朝天晒太阳，昏昏欲睡之际看到兀犴将军带着一个手下从远处游来。因为雕题投诚后，潮鲛和雕题相处得不错，夷波也并不讨厌兀犴大将军。

    她坐起来招呼：“大将军，上哪里去？”

    兀犴将军向她叉手行礼，“殿下晒太阳呢？不瞒殿下，末将这两天四处奔走，苦不堪言……”见她呆呆的，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忙补充：“末将的八姨太给末将生了个孩子，这两天孩子变成了夜啼郎，一到天黑就哭闹，据说是中了邪，需要一样东西来定住魂魄，殿下猜是什么？”

    夷波摇头，“不知道。”

    兀犴将军往她尾巴上瞥了眼，“是龙鳞。可殿下知道的，君上没有那么好说话，要他一片鳞，末将自问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听闻龙君当初赠过殿下一片龙鳞，已经在潮城传为佳话了。殿下，您的心地最善良了，看看能不能把龙鳞借末将两天，一旦孩子恢复正常，即刻归还。”

    夷波愣住了，“要我的龙鳞？”

    “是借，不日就归还的。”

    可是依旧很为难，“这鳞已经长在我肉里了，拔/出来我会很痛的。”

    兀犴将军立刻变出一瓶白药来，“擦上，疼痛立消。”看她犹豫，抽出手帕哭起来，“哎哟，我的孩子可怎么办啊，他才出生十来天，天天这么哭，眼睛哭坏了，嗓子哭哑了，魂也哭飞了，那就死定了唷……”

    雕题的哭声是全南海最难听的，夷波受不了，又觉得不把鳞借给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说她这里不给，他会去找龙君，龙君把自己的鳞拔下来，不也会痛得死去活来嘛！

    她退了一步，“好吧，只借两天，要很快还给我。”

    兀犴将军青面獠牙的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这个殿下放心，一个时辰也不会超过的。”

    她听了伸手去拨那片鳞，一百年了，和自己的鳞无异，用力一拽，痛得抽筋。兀犴将军忙给她上药，“溟主受苦了……”张开事先准备好的黑口袋，请她把鳞放进去。这下好了，护身符没了，总算能够接近了。兀犴将军笑了笑，摇身要变，发现有人来了，忙道：“多谢殿下，末将先走一步。这鳞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走漏消息就不灵了。”

    夷波揉着伤口含泪点头，“快去吧，别让孩儿哭死。”兀犴将军走了，她拿衣料遮住了尾巴，起身叫阿螺，“怎么去了那么久？”

    阿螺说：“别野餐啦，荧惑星君来看你了，现在就在龙绡宫里。啧啧，那么帅的上神，保养得又好，一点也看不出年纪。”拿肩头一顶夷波，“没有龙君有星君，你的口福真叫人羡慕。”嘻嘻笑着来推她，“快去看看吧，人家大老远来的，别让人久等了。”

    夷波被动往前，还好那金创药止痛效果很好，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妨碍了。便整了整发冠和衣裳，跟着阿螺上大殿里会见未婚夫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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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    说起荧惑星君，资历老一些的神众都知道他的名号，当初和女神宵明的一场恋爱谈成了反面教材。他和龙君不同，他是扎扎实实的恋爱，牵过手，亲过嘴，除了最后一招，其他的几乎都试遍了，所以荧惑君是比较有经验的。至于最后为什么分手，据说是价值观不合，几乎要论及婚嫁的时候为住在谁的道场产生争执。神女宵明一怒之下把他踹了，火速嫁给紫宸君，并且随男方居住，剩下一个傻了眼的荧惑星君，夜夜流泪到天明。可见恋爱是不能谈得太久的，如果想套住对方，最好是在感情最炙热的时候。当爱情沉淀下来，一旦产生分歧，一般都是以失败告终。

    所以荧惑君吸取了这个教训，觉得先婚后爱也没什么不好。这次来只要确定小娇妻三观端正，无不良嗜好，就可以大大方方娶回家怜爱了。

    夷波出现在大门上的时候，简直自带光环。她是潮城一枝花，眼如星辰，顾盼神飞，那娇俏的小模样，一击命中了荧惑君的心脏。

    那天在太微艮初见，他没有做好准备，加上九川总是遮挡视线，他不过看了个大概reads;。不像今天，她到了他面前，那美丽的脸庞，纤细的柳腰，流丽的线条……虽然是半人，而且级别对于上神来说低了点，但自古美好的爱情，基本都产生在阶级差别较大的两类人之间。越是不可能，越能凸显爱情的珍贵。荧惑君这一刻已经有些心动了，干涸了几千年的心也开始丰沛起来。一个好的女人就是一碗大补的鸡汤，荧惑君觉得他的人生渐渐有了希望，至少老友保媒，总是无需怀疑的。

    他抿唇轻笑，君子昭昭。抬手对她一揖，颇有举案齐眉的意思。

    夷波迟迟的，阿螺却很激动，猛拽了她两下，“还礼，叫他夫君！”

    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丈夫人选，搁在三界之中挑选，也是出类拔萃的。不知当初舍他而去的宵明会不会后悔，反正现在落进夷波手里，就算想旧情复燃也来不及了——她家夷波的美貌可是天上地下无人能敌的。

    阿螺作为好闺蜜，这个时候就要发挥她的作用。妖精的世界本来就不该玩什么欲拒还迎，对待感情就要采取快准狠。比如夷波对龙君，暗恋了这么久，软磨硬泡毫无成效。经过这场失败的实验，更令她坚定了一点，要想成功就应该单刀直入，换个战略说不定事半功倍。

    先于她们到场的龙君表情很平静，他已经想好了，那些事不必隐瞒荧惑君，把目前的困境如实告诉他，他应该能够理解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夷波一句“夫君”震得头晕目眩。眼睁睁看着她在荧惑君面前摇尾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轻声细语说：“夫君今天来看小鲛，小鲛真高兴。”他原本正起身为荧惑君斟酒，一下子跌坐回了垫子上。人后夫君长夫君短就算了，现在面对面她也敢叫，那么之前要退婚的话还算不算数？她来这一手，顿时叫他无措了。

    荧惑君呢，完全是受宠若惊后的蒙圈，愣了半天才道：“本君在太微艮坐立难安，既然亲事定下了，总要来看看夫人的……”慌慌张张叫星官，“快把给夫人准备的礼物拿来！”

    星官托着盒子双手奉上，一面笑道：“这是璆琳，是从月神那里得来的宝玉。月神和我家星君交好，特赠玉，让星君自己打磨，以后好送给夫人定情……夫人请看。”

    夷波只知道璆琳是传说中的一种玉，玉的形态不过那几样。可是荧惑君带来的却不同，清透得像一泓水，是深海一样的颜色，如果不对着日光比照，几乎要消失在洋流下。

    在场的人都折服在星君的慷慨之下，这么珍贵的宝贝，人家可不是送一块牌子，一枚戒指，人家送一个玉佩组。就像菩萨挂在胸前的璎珞一样，繁复勾绕，再饰以琉璃玛瑙，出手阔绰得长老都想嫁给他。

    龙君坐在那里，心头发空。当一个人职位比你高，人缘比你好，甚至比你有钱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可不平衡的？他绞着手指回忆，自己曾经送过傻鲛的，好像只有那对耳坠子。便宜的劣质品，还是她哭天喊地求来的，这么一比，自己的形象顿时坍塌，虐得他直不起腰来。

    那边的星君呢，不管送了多贵重的东西，也绝不会像暴发户那样夸夸其谈。他对准夫人温言絮语，“好看伐？喜欢伐？匆匆决定来南海，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请夫人收下。我知道夫人生于水泽，不能离水太久，这璆琳能定住夫人的元神，就算离水千年，也不会现出原形来的。”他笑了笑，“夫人上次到我家也看到了，太微艮有个很大的湖泊，虽不及南海水域开阔，但用来戏水，小菜一碟呀。夫人看，我人都到了，干脆把婚事办掉，这次就随为夫回去吧！要是等到初六，少做少还有半个月，我怕自己禁不得相思苦呢。”

    荧惑星君这一番话，酸倒了众人大牙reads;。果然男性都爱看外表，娇妻只要生得好，念念不忘的初恋算什么，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龙君苦恼到一定程度，撑住下巴呆呆看着他们。这已经轮不着他插嘴了，一出私定终身的戏码在他面前华丽丽上演。他悔不当初，一时失算开了这个头，现在要反悔，似乎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夷波是个连恋爱都没有经历过的，虽然对龙君抱有孺慕之心，可是爱和被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相比龙君的高冷，星君这么接地气的表白方式她好喜欢。她管住了蠢蠢欲动想去璆琳上摸两把的手，却管不住唇边的笑。要不说渴望爱情的菜鸟最好骗呢，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找不着北了。

    她扑腾了两下，“夫君会对小鲛好吗？小鲛的智力还没开化，可能有时候不那么聪明。”

    “难道夫人还信不过我？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宠爱不就是买买买吗，为夫的积蓄都由夫人保管，只要夫人喜欢，想买什么随你高兴。”荧惑君显得非常有耐心，“至于智力的问题，我不急，看着夫人一天天长大，才是最有成就感的。夫人还小，两百岁对于诸神来说，就像刚埋进土里的凤仙花种子，还没发芽呢！而且为夫知道，夫人会变得非常聪明……非常非常聪明。”

    能找到一个欣赏她的配偶，这是烧了十辈子高香才求来的吧！夷波转头看阿螺，眼睛闪闪发亮。阿螺颔首，“夷波并不是旁人看到的那么简单，其实她是一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鲛人，时间长一点，星君就会发现的。”

    美貌已经有了，智慧也一定会有的，她们都坚信。

    “那么夫人看，啥辰光跟我回去比较好呢？陪嫁就算了，免得麻烦。至于聘礼……”他又喊星官，“往潮城户头转八十八万两白银。”含蓄地扫了在场众鱼一眼，“我们太微艮不差钱。”

    人见人爱的土豪，是这世上最稀缺的资源。长老们开始飞快算计，留住龙君的人选可以再定，一个鲛女收八十八万两白银的聘礼，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两下里一计较，嫁，为什么不嫁？那可是一场真金白银的爱情啊，谈得实在太有诚意了。

    长老们满脸堆笑，“既然如此，请殿下定个时间，臣等即刻就去准备。虽然星君豪言不要陪嫁，但殿下的嫁衣和车马还是要定做的嘛。”

    夷波看了看荧惑君，他的笑容有种暖心的力量。唉，这样的夫君又有权又有财，人还这么和善，嫁过去应该不错。不过她不能表现得这么着急，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她扭了扭身，“小鲛舍不得潮城……”

    “不要紧，为夫十二个月里有十个月赋闲，只要夫人愿意，可以常回哑海来。驾云头又不要成本，一天来回两次也可以。”

    她又扭扭身，这下想起了龙君，“小鲛舍不得干爹。”

    一旁干坐了半天的龙君老泪纵横，终于记得还有一个孵她出壳的人了，总算找到一点安慰。

    可是荧惑星君还没开口，她又接着道：“这样吧，让干爹常来太微艮看我好不好？干爹的速度快，基本上不用留宿，连晚饭都省了，当天可以打个来回。”

    龙君一口气上不来，歪在了靠垫上。

    这个没良心的，当初就不该从北溟把她带回来，应该让二郎真君把她穿在三叉戟上做烤串！要嫁人了，胳膊肘往外拐，连一顿饭都舍不得给他吃，他活了这么久，头一回有了生无可恋的感觉reads;。一腔热血付诸东流，谁能知道他心里的痛苦？他本以为她最后要求毁约，那么之前渴嫁之心一定都是装出来的。可实际上呢？她那么急不可待，一点都没有女孩子应有的矜持，让他认识到长久以来的教育究竟有多失败。

    他挣扎着伸手一摆，“一切容后再议，你们先出去，我和星君有话要说。”

    众人大眼瞪小眼，相谈正欢，突然打断是不道德的。

    龙君见谁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上前拉起荧惑君，广袖一挥，眨眼便到了潮城外的珊瑚海。

    荧惑君不解，“怎么了？觉得聘礼少了？那再加八千八百八十八两？”

    他摇摇头，“不是聘礼的问题。”

    幽蓝的海水映照在他眼底，有种深深的忧郁感。他叹了口气，“散融，你真的喜欢阿鲛吗？”

    荧惑君笑道：“感觉不错，打算娶回家养成。”

    “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不是鲲鹏吗？”

    “知道你还娶？”

    “那你当初为什么把她介绍给我？”

    龙君揉了揉胸口，“那是因为我以为她会一直傻下去，我以后渡劫的时候有你看顾她，我就放心了。”

    “现在呢？”荧惑君蹙眉浅笑，“现在她变聪明了？刚才那几句话，好像不觉得哪里异于常人。”

    龙君挠挠琅玕冠下的头皮，“那是因为我封住了她的两窍，要是任她发展，我已经觉得无力招架了。好歹我的智商还比你高一点点，她到了你那里，要是悄悄把太微艮变成北溟妖族的根据地，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荧惑君十分意外，“不会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前两天海市上来了两个妖族，他们找到她，要把她带走，所幸我及时赶到。”

    荧惑君忧惧不已，“啊，我的小夫人要是知道了内情，只怕再也不肯乖乖当什么鲛人了。那两个妖族呢？派人缉拿了吗？”

    龙君听了那三个字就觉得刺耳，但为了保持高大上的形象，还得继续按捺，“缉拿是次要的，你觉得南海海族能和北溟妖族抗衡吗？现在我最担心的是阿鲛的智力，万一到了正常水平，再加上离相君那些旧部的蛊惑，她会不会像她父亲一样，掀起什么风浪来。”

    荧惑君想得理所当然，“那让她跟我去太微艮不是正好吗？妖族找不见她，她就可以和我过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龙君觉得好暴躁，就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将来不出事才怪。

    “散融，我是为你好，你辛辛苦苦几千年，自立门户不容易。如果太微艮出了事，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小人背后再放放冷箭，你就等着被双开吧。”他沉重地在他肩上拍了下，“为了救你于水火，我劝你放弃这门婚事。反正我已经脱不了干系了，不能再把你牵扯进来。我们是千年的老友，我坑自己也不能坑你，够意思伐？好了，我就不虚留你了，路远得很，再晚天都黑了……走吧走吧，别回头。”边说边挥手，“一路顺风噢，再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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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荧惑星君被他推得往前几步，想想不对，又退了回来，“不行啊，我难得遇上一个顺眼的，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龙君抱起胸，错牙一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为情不顾一切的人。”

    “那当然，当初我和宵明的事你是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脱单，还没到黄河，我不死心呀。”

    “难道要等到太微艮被围攻，把你推下诛仙台的时候，你才会后悔吗？”龙君咬着槽牙问他，“诛仙台，可怕不可怕？下去你就完了，别说当上神了，想当个精怪为祸人间都不能够。我本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连利弊都不会算计，你究竟是怎么混上星君宝座的？”

    荧惑君很无辜的样子，“我有个靠谱的爹，这个羡慕不来。你说了半天，我也晓得你的用心，可是……太微艮固然重要，你南海就不重要吗？你这么工于心计，把坏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呀。”

    荧惑君这个人就是这么难缠，说他聪明，进了死胡同就别想把他拉出来，除非把胡同拆了。说他笨，能在众星宿中占一个席位，似乎也笨不到哪里去，灵光一闪起来十分难糊弄。龙君苦恼地看了他两眼，“什么叫父爱，你不懂。”

    荧惑君把手一摆，“帮帮忙好伐，浑身上下不搭介的，谈什么父爱reads;。人家是离相君的骨肉，难道因为你抱过蛋，就把自己当奶妈了？”

    说得这么直接，好想一拳砸过去。龙君白了他一眼，“我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血，你是局外人，不懂的。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我愿意她过得好，把她嫁给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可是现在情况不是有变嘛，我本着慈悲为怀的心，不把你拖下水，你不感激我，还叽里咕噜这么多话？”

    荧惑君乜着他，“你当真有这么好心？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先前听说你假公济私，和你那干女儿有私情？”

    龙君立刻像被点着了，几乎要爆炸，“是哪个混蛋胡说，看老子的三味真火烧不死他！本座一世英名，不容宵小诋毁……”他气得厉害，上窜下跳，“快说，是谁嘴里露出来的，老子要找他算账。”

    什么叫做贼心虚，就是这个症状。也许远远未到私情这步，但多少是有些苗头的了，要不然也不会像摁了机簧似的，要把造谣的人撕成八瓣。

    荧惑君摸了摸下巴，“注意点形象好伐，怎么说也是南海之主嘛！”

    龙君听了这话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重新整理一下思路，语重心长道：“说句实话，你不该拿自己的道场和南海比，你想想，太微艮是你自己的地盘，南海呢，我不过是被分配在这里当官，并不是占山为王，性质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就算离开这里，我也不损失什么，反正我本来就是一条孤独的龙嘛。你不一样，显赫的出身，注定你要受万众瞩目。如果和北溟妖族搅合在一起，那上万年的老脸可顾不成了。”

    他巧舌如簧，说得星君直咽唾沫。纠结了半天，蹙眉看他的脸，试图分辨出一点别的什么来。再想想那口口声声唤他夫君的小鲛，居然觉得难以割舍。

    “她叫我夫君，我怎么能扔下她呢！”

    龙君哧地一笑，“这辈子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土包子！”

    荧惑君嘲讪一笑，“说得好像自己受过这种礼遇似的。”

    “反正现在不决断，将来肯定要后悔。不就是一个称呼嘛，看把你美的！我也叫你夫君，夫君，你回太微艮去吧，回头黑灯瞎火再和别的神仙撞上，不属于工伤不给理赔的。”

    荧惑君坚决不走，“我还想和小鲛多相处一下，如果真的有危险，我再撤不迟。如果你非要让我放弃，也不是不能够，不过我要你一句真心话，你是不是妄图和初恋的女儿发生一段不/伦恋？在母亲那里受了挫，就想从女儿这里找补回来……哦哟，道九川，你真是厚颜无耻嗳！”

    龙君郁闷得厉害，“子虚乌有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要你就得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很显然，荧惑君挖了个坑，想让龙君跳下去，但是龙君很机智地就不上当，情愿他留下也不承认。于是无法避免地被重创，傻鲛对荧惑君比对他更感兴趣，左一声夫君右一声夫君，巧笑倩兮陪着到处游玩。吃饭的时候再也不在他身边伺候了，伴在荧惑星君左右，僵着舌头问星君，“好次哇？小鲛再给夫君剥一只嚯好哇？”

    龙君花了半天才弄明白，那个嚯就是指虾。这下要完了，婚还没成，口音居然学了个七七八八。龙君受不了他们这样无止尽地秀恩爱，决定找傻鲛好好谈一谈。

    把她叫到面前，看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连开场白也忘记了reads;。算了，靠临场发挥吧！

    “知道干爹为什么叫你来吗？因为有些话，不得不耳提面命。”他指了指荧惑君卧房的方向，“今天我观察了你一整天，表现令我很不满意。”

    夷波迟钝地啊了声，“小鲛做错事了？”

    龙君点点头，“你和荧惑君的婚事，不能成。”

    简直像个晴天霹雳，夷波瞬间受到了一千点的伤害，连声音里都满是绝望，“为什么？小鲛喜欢星君……”

    “才认识多久，喜欢个屁！”龙君忍不住爆了粗口，“爱情不是心血来潮，是要经过时间考验的好吗。你和荧惑君，彼此之间还不够了解，但根据本座敏锐的观察，发现你们在一起不合适，将来终成怨偶。所以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前，要当机立断，到此为止。怎么样，有意见吗？没有最好，和他道个别，明天就送他上路吧！”

    夷波觉得不能接受，这不是玩弄她的感情吗。明明相处得很好，为什么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

    她揉着衣角，期期艾艾道：“小鲛……跟着星君一块儿去。”

    龙君气得眼晕，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指向她，“女大不由爹，你要气死我啊！我辛辛苦苦带大你，我容易吗我？你如今被金钱和美色迷惑，连干爹都不要了，我的心碎成了渣渣，你不孝不悌，太不像话了。”他拍着椅子扶手追问，“干爹和星君，只能二选一，你选谁？”

    夷波露出那还用说的表情来，龙君终于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失望，实在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

    “你看着也不像拜金鱼啊，那么喜欢他的钱吗？如果要钱，那很容易，南海龙宫里有宝库，上千年没开过门，积攒下来的财富不会比太微艮少。”

    她摇摇头，“小鲛觉得星君人很好，比干爹和善。”

    龙君倒吸了口气，“本座不和善？有吗？”忙到镜子前照照，分明慈眉善目，光彩照人。一定是对她的态度过于强硬了，孩子产生了逆反心理，“好吧，从今往后干爹会对你好一些的。”

    “宠爱我？”

    他点点头，“宠爱。”

    “顺着我？”

    “必须的。”

    “要像宠文那样，全年无休喂我吃糖，让小鲛每天都身处云端，像女王大人一样。”

    龙君愕然看着她，为什么感觉封住了两窍似乎不起作用，她用六窍照样能秒杀他呢？应该不会的，一切只是巧合，她的智商忽高忽低可能是并发症，也许再过两天就好了。

    反正现在只要能打发了荧惑君，无论让他干什么都可以商量，他答应得毫不犹豫，“这个不成问题，本座甚至可以把潮城作为你的封地，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女王大人。”

    夷波捧住了脸，高兴得转圈圈，“那好，明天就和星君分手，让他自己回家。其实和星君比起来，小鲛还是更喜欢干爹一些，毕竟干爹长得比星君好看。”

    她欢欢喜喜回自己的卧房了，开始憧憬即将到来的女王式生活reads;。

    荧惑君对于这样轻易就被踢出局的神转折表示不解，“昨天还管人家叫夫君……”

    龙君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谁让你长得丑！一面风度翩翩向他挥手，“等有空了再来，不过我知道最近三千年你都没空，那就等我有空了再去看你。”

    荧惑君不情不愿踏上了归途，长老们看着潇潇的天幕，感到一阵莫名的痛，“八十八万两，就这么没了。”

    龙君不屑地撇了撇嘴，虽然他身上的私房钱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但是公帐上的钱还在啊。广义上来说他还是一方霸主，海中巨富，只要他愿意，买下太微艮都可以。

    至于夷波，这次谈判中争取利益最大化，是一次相当成功的体验。说实在的，她是水生动物，就算太微艮有山泉湖泊，也不值得她放弃现在的生活。为什么？因为山泉是淡水，她比较喜欢有滋有味的咸水。所以只要龙君这里肯让步，让她可以横着走，那留下也很好。

    取得了一定胜利，就要找好朋友分享。夷波游向潮城，不知道这个时候阿螺起床没有。今天天气好，阳光照得海水通透，放眼看去是浅浅的蓝，蓝到沁人心脾。

    一路向前，空旷的水域出现两个黑点，渐渐近了，才看清是兀犴将军和他的副将。

    兀犴将军向她行礼，“多谢殿下相助，小儿昨晚上停止哭闹了，终于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这全是托了殿下的福啊！”

    夷波抿唇一笑，“那将军能还我龙鳞了吧？”

    兀犴将军咧嘴道：“原本是准备下午登门道谢的，所以没带在身上。看殿下似乎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忙，那就劳烦殿下跟我去取吧，末将略备薄宴，正好请殿下赏脸，吃小儿的满月酒。”

    自从雕题被招安，潮城的治安一直很好，雕题大王死后兀犴将军成了雕题一族的首脑，隔三差五要向龙君回禀一些军务。见面的次数多了，对雕题的看法也有了改观，至少觉得兀犴将军除了爱吹牛，没有别的缺点。夷波还是很信任他的，请她去他府里，她也不排斥，欣然前往。

    兀犴将军连路游，连路同她打听龙君的近况，“好几日未见君上了，君上还在泉台行宫吗？”

    夷波道是，“他老人家年老体弱，不肯轻易走动。”

    兀犴将军笑了笑，“末将听说殿下和荧惑星君定亲了，星君来潮城欲迎娶殿下，怎么今早又走了？”

    “因为君上觉得我和他不相配，所以婚事取消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龙君做出了承诺，想想将来呼风唤雨的生活，夷波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兀犴将军和副将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么说来和星君的联姻是不成功了吗？本来高高兴兴上门迎亲的，谁知被放了鸽子，星君一定很不高兴。”

    夷波认为不至于，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星君走的时候，龙君还让长老穿了一串海胆、两条咸鱼送他，两个人挥手道别，说好再聚的。

    正在试图通过他们的表情分析他们的心理活动，忽然发现兀犴将军停下了，她唔了声，“到了？”

    只见兀犴将军掏出个奇怪的蛋，捏碎之后气味很呛鼻。夷波眼前金花乱转，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便一头栽倒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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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    那厢的阿螺坐在珊瑚树顶上，已经等了好久。

    长老们从潮城回来，带回了惊天噩耗，夷波和星君的婚事黄了，是夷波亲口回绝星君的，表示“小鲛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小鲛是海里的，星君是天上的。一个天上一个水底，生活习惯不一样，将来肯定同床异梦。星君回去吧，小鲛决定不嫁了，反正我年纪还小，还可以当几年女王大人。”说着斜眼瞥龙君，“是吧？干爹？”

    龙君点头，“看看，连孩子自己都表态了，散融兄就回去吧！不过也不用失望，潮城美丽的鲛女多得很，我会替你继续留意的，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即刻命风蹄给你送信过去。”

    星君对夷波眷恋不已，伤心欲绝地靠在星官肩头说：“这算什么啦，两个人做连当模子，拿我寻开心是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龙君，“道九川，真的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记就算了。换了别人，我肯定上伊腔。”好在对情伤已经有免疫力了，稍微难过了一小会儿就忘记了，继而吩咐夷波：“以后好好听你干爹的话，你干爹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以后他再说要把你嫁了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反正过两天他就会变卦的。当然，如果你真的要找下家，打听一下我的情况，要是我已经成婚了，那就算了。如果我还单着，一定要来找我……我和你舅舅还是有点交情的，嫁生不如嫁熟嘛reads;。”

    这段话里的亮点太多了，从把屎把尿到舅舅，看来星君是知道夷波身世的。可惜再追问他就避而不谈了，带上了龙君赠送的土特产，回太微艮去了。

    长老们懊恼不已，从上午一直懊恼到中午，阿螺也是听够了他们唠叨，独自避了出来。本以为夷波很快就会来找她的，可是等了两个时辰，一直不见她的踪影。她拍拍裙子起身，想去行宫，又怕撞破好事，打扰到她和龙君。不得不又坐回去，一面伤感着闺蜜已经不属于她一个人了，一面枯等，一直等到日暮西山，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干爹就不要朋友了。”自己是不是要孤单一辈子了？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除非她也找个男人。可惜鲛人是异族，不能借助外力，变不出腿来。同类里面修成正果的又太少，阿螺发现自己的婚姻在不久的将来要成难题了。夷波也是的，自己不要，把荧惑君介绍给她多好，说不定她的美色能打动星君呢？一个那么慷慨的土豪，白白放过了，实在好可惜。

    她摇着头打算回去，准备好香和香炉，晚上登岛礁焚香拜月要用的。刚懒懒起身，见龙君带着鲛卒到了她面前，左右看了一圈，问：“阿鲛呢？”

    阿螺一头雾水，“她没有和君上在一起吗？我等了她一天，连人影也没看见。”

    这下龙君大惊失色，“本座有海务要处理，她不愿意等我，就让她先回潮城了。她没有带雕题护卫，只怕要出事。”

    阿螺也发慌，不过再一想，“以前她也爱独自到处逛，这么大的人，总不至于走丢的。”

    那是以前，南海之内没有异族进入，一大群低智商的海鲜混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现在不同了，北溟的人找来了，稍有闪失她就会被他们骗走。

    “她以前常去哪里？快说！”

    阿螺吓了一跳，“沉船那里，她常去那里捡海瓜子。还有石林，在那里装文艺小清新，说一到那里就诗兴大发……”

    龙君急得厉害，脸色隐隐发青，转头传令：“命潮鲛全城搜寻，雕题大军集合听令，以潮城为中心，向八方扩散，尤其是沉船和石林要细细地搜，一定要找到殿下。”

    鲛族领命去了，阿螺呆呆的，其实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没必要弄得这么如临大敌吧。刚想安慰龙君一下，见他一声呼啸化龙冲出了水面，那样的庞然大物，每片龙鳞都能搅起巨大的水流。一个转腾，无数细小的气泡蔓延，把方圆几里内弄得白茫茫一片。

    被水流冲击得滚出去好几丈远的阿螺晕头晕脑撑身起来，待那些气泡散了，仰头看，一片金芒在海面上方盘旋，龙君大概也慌了神，打算站得高看得远。阿螺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忽然想起海市那晚遇到的两个怪人，夷波不会被那些人劫持了吧？要钱？龙君没有赎金赎人怎么办？会不会撕票？

    她急得团团转，飞快冲向潮城的街道，听见城中鲛人长长短短的呼号，依旧不见夷波踪迹。似乎能找的地方都有人在寻找了，她定了定神，游向上次登褒遇难的水域，过那串岛礁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她。

    总之哑海是乱了套了，那群鲛人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潜伏在南溟边界的妖卒扣扣探了哨，依旧缩回来，向邕崖护法回禀，“道九川手下恐怕已经倾巢而出了，属下向北看，乌泱泱一片，全是鲛族。那位龙君大人化了真身在半空中巡视，咱们暂时还走不了。”

    邕崖护法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鱼，低声道：“溟主留下的神珠能暂时保我们不被发觉，道九川不可能一直飞，总有休息的时候reads;。今晚走不了就明晚，只要把少溟主送回北溟，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这位溟主，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机灵的样子。扣扣表示忧虑，“护法大人，我们和少溟主三次交锋，少溟主一点都没有察觉我们有什么异样……”

    邕崖护法把眼一瞪：“少溟主性情纯良，大智若愚。你还记不记得溟后？当初刚来我们北溟的时候，多么天真无邪、善良可爱啊！妖族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她简直就是全民女神。现在看看少溟主，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少溟主传承了溟主和溟后的优良基因，兼具温柔的少女气质，又有溟主当初的智慧和果断……”

    扣扣打断他，举了举手，“护法大人是哪里看出少溟主……具备这样强大的特质的？”

    “眼睛。”邕崖护法说，两只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你没发现少溟主眼睛里藏着千山万水吗？就是这种不外露的感觉，大音希声、大相无形……总之什么都不用说，崇拜就对了。”

    妖族的忠心耿耿，并不因为易主而有所改变。他们可以整体转移，只要是与原来的溟主一脉相承的，哪怕少溟主是个傻瓜，他们也必须爱戴她。

    扣扣脚后跟一并，铿锵地应了个是。顺便要看看护法所说的那些高深的东西，视线不自觉在溟主脸上转了一圈，愕然发现她醒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属下扣扣，恭请溟主金安。溟主神功盖世，天下无双，英容宛在，万古流芳。”

    邕崖护法朝天翻了个白眼，暂且没空教训他，忙也跪下磕头，“溟主，属下等找了溟主千年，今天总算将溟主接出来了，不由叫属下悲从中来泪满襟啊！”

    夷波还是很迟钝的模样，看着面前两个黑衣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放声就要尖叫。邕崖护法一个飞扑捂住了她的嘴，“不不不，请溟主噤声。眼下外面正大力搜寻我们，要是被南海海主抓到就糟了。溟主，属下是您最忠实的拥趸，您不会忍心让我们送死吧？”

    夷波一尾巴扇开了他，“阁下是谁啊，我管你死活！你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觊觎我的美貌劫持我。居然还把我弄晕……说，有没有借机冒犯我？”

    邕崖忙摆手，“不敢不敢，就算借属下一百个胆，属下也不敢对溟主怎么样。把溟主接出潮城，虽然动用了些手段，但那也是万不得已，还请溟主海涵。”

    说得很客气，那就好办了。她直起身道：“我想也是误会一场，既然如此，你们就放我回去吧。要是有别的诉求，跟我面见我家干爹也可以。”

    邕崖和扣扣对看了一眼，断然摇头，“溟主，您不能把他乡认作故乡。您的家不在潮城，而是在北溟。族众盼了溟主上千年，您今日已经长成，就请随属下回到您的领地，当您的霸主吧！”

    夷波被他们的话弄得找不到方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种天花乱坠的策略是源于哪里了。她哼哼一笑，“本鲛聪明伶俐，你们的雕虫小技别想骗过我。我跟你们走了，你们会不断问我要钱，我要是没有，就鼓动我找亲戚朋友。告诉你们，这种作案手段，长老早就向我们普及过了，你们以为我会上当？”

    邕崖护法叹息不已，见她又要躁动，赶紧好话说尽安抚她。

    “溟主……溟主，属下绝不是干传/销的。属下知道贸然出现，让溟主无法接受。可是请溟主给我们一点时间，容属下向您解释reads;。”他舔了舔唇，眼巴巴问：“溟主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吗？”

    这下真令夷波安静下来了，她皱了皱眉，“你们知道？”

    邕崖和扣扣点头不迭，“溟主，您听我们说，您现在的外观是只鲛人，其实这不是您的本相。您知道您是什么吗？您是鲲鹏，在天为鸟，在水为鱼。您的本尊很大，非常非常大，身长有几千里。您要是化为鸟，您也很大，翼若垂天之云，天底下就没有比您更大的鸟了。难道是鲛人变异了吗？错！您之所以是一只平凡的鲛人，那是因为您的神识被封住了，您挣脱不出这个躯壳罢了。您是北溟溟主之后，您有世上最强大的妖力，您统领海中亿兆妖族，您是万妖之主啊溟主！”

    通常被人这么吹捧，会生出一种狂喜而彷徨的不真实感。就像你存在钱庄的私房钱，一夜之间暴涨了几百倍，你在查询余额的时候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心头狂喜，然而又不敢动用，这样的惆怅是非常煎熬的。

    夷波听说过北溟溟主，可是要把她和离相君牵扯到一起，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北溟历任的溟主有几位？你们说的是谁？”

    扣扣道：“北溟史上只有一位溟主，就是离相真君。鲲鹏的寿命有亿万年，如果溟主还活着……”一面说一面抽泣，“少溟主就不用在外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了。”

    邕崖护法站了起来，“溟主，让属下给您讲个故事吧！一千年前，神族与妖族发生了一场世纪大决战，当时两族交火，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是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斗，我等与天地诸神搏杀，不眠不休，一直持续了三个月。”

    他们一边说，一边现场开始演绎，不过动作是放慢版的，拼杀挑刺，力图还原当时的惨况。

    “溟主妖力无边，和混元大仙斗法，七天七夜不分高下。可是世上就是有那么偏颇的法则，所谓的正必须要压过邪，神界人多势众，随便拎出来一个来都不是等闲之辈。混元大仙和溟主本来法力相当，但再加上个地藏王，溟主难免招架不住。不要脸啊，两个打一个，顶着正义的名头就可以堂而皇之赖皮，鄙视他们一万年……慢慢后卿和将臣等一干大将都战败了，北溟的海水被血染红，大大小小的尸首漂浮在水面上，惨不忍睹。”邕崖说得口沫横飞，扣扣挺直了身体装死尸，悬在水中。然后换了个场景，变成了两人深情对视，“妖族落败，溟主带领幸存的将士退居冥河，他知道，再坚持下去，妖族最后会有灭族的风险。于是溟主做了个决定，以死谢罪，换得妖族一线生机。”

    扣扣举起剑，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倒地。邕崖把他抱在怀里摇晃，“溟主就这样英勇就义了，然而溟后与溟主伉俪情深，那时溟后已经有了身孕，正待临盆……”

    扣扣的表演堪称炉火纯青，从生孩子到抹脖子，简直一气呵成。邕崖护法继续担任旁白：“属下们赶到时，溟后已经殉情了，少溟主也不知所踪。但因当时妖族伤亡惨重，不得不蛰伏养息，我等退到北溟最深处，一百年后才缓过劲来，然后就开始四处寻找少溟主下落。终于黄天不负苦心人，让我等见到了少溟主，可以告慰溟主与溟后在天之灵了。少溟主，您现在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世了吧，多么的悲情和雄壮，您感觉到热血沸腾了吗？决定跟我们回去重振妖族了吗？”

    可是他们说了这么多，却让她呆若木鸡。邕崖和扣扣担心突如其来的打击会让她支撑不住，忧心忡忡盯住她，还好她失神得并不久，清醒过来后就嚎啕大哭：“完了，他爱的是我娘啊，这下子我可怎么办啊！”唏嘘了一阵擦擦眼泪又问：“妖族现在能和大神通婚吗？如果我想迎娶我干爹，以我的地位和经济实力，有没有可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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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邕崖护法一副快要中风的样子，口眼都斜了。扣扣忙上去抱住他，“护法大人，你要挺住，千万不能死啊，我们还没有回到北溟呢！”

    邕崖护法挣扎着把他推开，肃容站在夷波面前说：“少溟主，属下以为您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为溟主和溟后报仇。那些心里只有儿女私情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大出息的。”

    夷波忧伤地捧住脸，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其实她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子要管情敌叫妈，正常人是接受不了的。所以现在回想一下，龙君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侠义心肠，当初为什么要赠她龙鳞？要不是彼此之间有渊源，他才不会出手相救！后来她轻易当上他的爪牙，甚至拜他做了干爹，他居然都接受了，全是看在甘棠夫人面子上。原来他并不是因为她聪明可爱才想圈养她，完全是出于对她娘旧情难忘。

    可是为什么现实这么残酷？她娘不喜欢的人她喜欢，她喜欢的人又喜欢她娘……辈分的差别是难以逾越的鸿沟，龙君这种外表开放内心守旧的人，是很难投身进去的。

    她撕着海藻看了邕崖一眼：“我们能先不谈报仇这么血腥的问题吗？我们谈谈感情，毕竟相对于鲲鹏的寿命来说，我还在嗷嗷待哺的阶段，你们出现就鼓动我杀上天界，这是不对的。”

    护法和扣扣对看了一眼，发现她说得很在理，“好吧，报仇放一放，先回到北溟要紧。溟主放心，只要溟主配合，属下有飞行器，日行三万里，三天就能返回妖宫。”

    夷波压了压手，请他稍安勿躁，“既然找了我……噫，那个……我现在是北溟溟主了，是不是可以自称本座呢？我觉得‘本座’很拉风。”

    邕崖和扣扣忙点头，“您想怎么自称都行，就是想叫‘朕’，都没有问题。”

    那个就算了，还是自称本座，有种和龙君平级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既然溟后是千年前生下本座的，那为什么本座只有两百岁？不是应该千岁的吗？”

    护法哦了声道：“您是个蛋啊，得孵化才行。您一孵就孵了八百年，所以不算上您的蛋龄，您就是两百岁，没错。”

    她开始苦恼：“连娘都没了，是谁孵我出壳呢？”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个梦，现在居然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启禀溟主，当初溟后殉情前，据说有小妖看到南海龙君出现过。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龙君带走了尚未孵化的您，交由月嫂看顾。或者龙君怕走漏消息，自己担负起了孵化您的重任……”邕崖护法边说嘴角边抽搐，“要是这样，龙君就是我们北溟妖族的大恩人，我们都要感激他。”

    夷波云里雾里，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十分被动，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个真理来，“所以本座更要以身相许啊！”转头看邕崖，“我北溟现有多少人马？”

    邕崖护法说：“当初和神界斗法损失惨重，只余两三千人。但是经过一千年休养生息，我们的队伍不断壮大，目前总人口已经超过五十万，足可以令妖族东山再起了reads;。怎么样溟主？战袍和武器已经筹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全面开战，誓为溟主溟后报仇。”

    夷波不为所动，“其实人活着，不要老想着以前的仇怨，眼界开阔些，会活得更快活嘛。我问你，当时溟主与神众开战时，麾下有多少人？”

    邕崖护法掰了掰手指，“大概六十万。”

    “六十万打得只剩两三千，还是在有我爹爹那样的高级将领的领导下……”她摇了摇头，“护法，你的数学没学好。我觉得可以在北溟开疆拓土发展畜牧业，生活水平提高了再去想别的事吧！别让人觉得妖族只会茹毛饮血，我们可以扭转一下世俗偏见，等到上面不再盯着我们了，到时候一举出击，攻下凌霄，把我爹爹的牌位放在玉皇大帝的宝座上，你看这个计划怎么样？”

    邕崖护法简直傻了眼，半晌才转过弯来，对着扣扣哽咽不已，“看见没有？我说少溟主遗传了溟主无双的智慧和计谋，没错吧？”

    扣扣卷着袖子擦眼泪，“少溟主，对不起，属下先前还怀疑您的智商，现在看来是属下见识太浅了。”

    她摆了摆手，“八窍通了六窍的时候是有点傻，不然哪那么容易被你们骗了龙鳞！”不过龙君封窍的手艺好像欠缺了一点，护法和扣扣演绎回放的时候，一窍已经被震通了，剩下一窍可能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本座目下要考虑的，是我的终身大事。本座觉得一个成功的领导人，应该先成家，后立业。就刚才我和你们说的那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溟主说的是迎娶南海高富帅道九川大人吗？”

    她威严地点点头，“如果本座的身家够了，本座想试试。”

    邕崖护法很为难，“理论上是不可以的，您管九川大神叫干爹，干爹这种东西，虽然没有血缘上的牵绊，但有名分上的阻隔。以属下之见，干爹潜规则干女儿的有不少，干女儿想潜规则干爹的，恐怕世上只有您一个……”

    扣扣在旁边啪啪鼓掌：“所以我们溟主才特别，天下独一无二。”

    邕崖护法踹了扣扣一脚，“一边待着去！”转而对夷波拱手，“少溟主听属下一言，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爱情可以逮谁爱谁，婚姻不可以。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像当初溟主和溟后的结合，是因为鲲鹏与白泽在河图洛书上都排得上号，所以婚嫁没有遭到任何人反对。”

    “那本座和龙君是门不当户不对吗？我是北溟溟主，他是南海海主，明明天造地设好吗。”

    护法急得挠头，“属下的意思不单是指这个，更主要的还是辈分。您想泡爷辈的人，只怕溟主和溟后不能答应啊！尤其是溟主，当初赢得美人归，何等的有面子。谁知一千年后自己的女儿被情敌啪啪……您想过令尊的感受吗？”

    “……化干戈为玉帛，也没什么不好。”

    邕崖护法连连叹息：“溟主，您认祖归宗，不是为了给亲爹招黑吧？这世上愿意把闺女嫁给情敌的，除了那个傻乎乎的西洋僵尸，没别人了。”

    夷波抬起眼，“什么西洋僵尸？”

    扣扣忙答疑解惑，“他们那儿不兴叫僵尸，统称吸血鬼。”

    “反正别管那是什么，属下只是站在男性立场上，向少溟主分析溟主的心情reads;。您能理解溟主的痛苦吗？溟主虽然身死，但魂魄未散，他一定在哪里看着您呢！”

    夷波感到不太高兴了，“那我当这个溟主有什么意思？你们回去吧，重新举荐一位溟主就是了，我还要留在潮城，干爹答应让我做女王大人的。”

    她试图离开，护法和扣扣大惊，一人一边拽住了她的胳膊，“溟主，您不能这么没有事业心啊，难道打算一辈子做个庸庸碌碌的鲛人吗？您有您的使命，北溟妖族千年来群龙无首，万一遇上天灾神祸，这些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势力就要瓦解了，您忍心吗？您的灵力还会大涨，到时候瞒不住上面，可能还要连累龙君。只有回北溟，北溟有天然屏障，可以隐瞒海底的一切，您回去勤加苦练，制霸北方只在弹指之间，到时候要什么男宠没有？姿色在龙君之上的也不愁找不到。您设想过面首三千，想睡哪个睡哪个的日子吗？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一旦站上了人生巅峰，过段时间连龙君是谁都忘了，这样不好吗？”

    她听了之后非但没觉得完美，反倒气涌如山起来，“我的爹娘那么恩爱，护法却让我左拥右抱，用情不专？我对龙君一片丹心，不死不休，你不答应我动员全民，支持我迎娶龙君，那我就不当什么溟主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告辞！”

    她拱拱手就要走，虽然她的妖力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妖族眼里，形象依旧高大得像泰山一样。

    “好好好……”邕崖护法只能妥协，“您想怎样就怎样，属下再也不阻挠了。只是婚姻不能一厢情愿，还得龙君首肯才行。”

    刚想说龙君的思想一定比您成熟，尊敬的溟主大人就细臂一挥，大声宣布：“他答应则罢，不答应，本座就强娶豪夺！”

    护法和扣扣面面相觑，还是扣扣比较机智，哈哈笑道：“溟主真不愧为一方霸主，请收下属下的膝盖。我们北溟已经失怙很久了，就等着溟主的铁腕来主持大局呢，护法大人您说是不是？”

    邕崖护法迟钝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只要手上有人有资产，还愁没有幸福美满的婚姻吗？少溟主放心，只要少溟主安安心心传承溟主衣钵，我等族众就是少溟主坚强的后盾。只要您愿意，龙君当正牌，荧惑真皇星君当爱妾，属下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当您的通房。”

    夷波吓得从礁石上滚下来，一头栽进了泥沙里。扣扣讶然看着他，心说好个心机婊，这么悄没声的，就把自己给推销出去了！可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对着他讪笑，“护法大人真是舍身忘死，大义灭亲。您要是做了溟主的通房，那玉册姑娘呢？您打算和她恩断义绝了吗？”

    邕崖护法挺了挺胸，“只要是为溟主，邕崖粉身碎骨都不怕，还吝啬这具*吗？”

    扣扣悄悄撇嘴，对夷波笑道：“溟主其实大可不必着急，等回到北溟，您就会发现北溟遍地是娇花，女妖长得不怎么样，男妖却个个倾国倾城，就等您一人采撷。好了，话不多说，属下再去探探，如果哑海上空没有威胁，我们即刻启程，护送溟主归位。”

    扣扣待要往上浮，被夷波叫住了，“我不告而别，似乎不太厚道。再容我两天时间，我得把这里的一切安排妥当。如果顺便能把龙君骗到北溟，兵不血刃当然更好。”

    “万一龙君抵死不从呢？”

    她错牙一笑，“落到本座手里，还能由得他？既然潮城都已经盛传我和他的绯闻了，就算他不跟我走，我也要坏了他的名节，叫他娶不到夫人，只能嫁给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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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那边哑海的海水都快给搅浑了，如果你有密集恐惧症，可能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从海底到海面，每一个地方都有水族。不光是鲛人，连那些鳐鱼、带鱼也发动起来。巨大的鲸鲨从头顶上游过，成群的鮣鱼也跟随它呼啸而过，那种视线遍布每一个角落的地毯式搜寻是最后的绝招了，如果再没消息，龙君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去北溟找人了。

    唉，傻鲛下落不明，他寝食难安。如果她真的已经具备统领妖族的才能，那回去也就回去了，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宿命。可是她现在不是还小嘛，成年只是宿主的生理变化，和她本身没有多大关系。鲲鹏的寿命太长了，长到活得忘了自己，所以究竟什么时候才真正成年，说不上来。当初离相君娶甘棠，婚书上不过含糊写了个十余万。而且鲲鹏忌讳人家问他年纪，你想试试打探“今年贵庚”，就做好挨揍的准备吧。

    连岁数都不肯透露，自然更加不会告诉你准确的发育时段，傻鲛现在满脑子情情/爱爱，至多就是心理早熟。龙君在南海上空盘旋了好久，一点头绪都没有，越想越感到难过……

    他的傻鲛，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妖族现在接她回去，她不过换个地方继续劈海瓜子，晒太阳reads;。无法从鲛人的躯壳里挣脱，她永远都是鲛人。不过会织鲛绡的鲲鹏，倒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找了很久，肚子有点饿了。他潜进水里命厨子备虾饺来，一连吃了二十屉，打算储存好体力去北溟。

    阿螺哭得倒地不起，“没法想象没有夷波的日子，谁陪我拜月，谁陪我觅食……啊呀我不活了！君上你要去哪里，可得带上我，我要和您一起去。”

    几乎已经确定她不在南海之内了，连南溟和哑海的交界处都搜寻了个遍，一无所获。阿螺怀疑她会不会被什么给吃了……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我听说两百年前哑海水域出现过水涯狡蛛，什么鱼都捕食，也算是鲛人的天敌，夷波会不会丧身蛛口了？”

    她这么一说，鱼群登时大乱，龙君知道不会，大家胡思乱想，是因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水涯狡蛛能吃得下鲲鹏，那这只狡蛛可能得有天地这么大。

    他不声不响打算上路，阿螺紧盯着他不放。他皱了皱眉，“本座带你一起去，那本座就成了你的坐骑了，这么伤自尊的事，本座不干。”

    果然龙有龙的骄傲，把上次驮着傻鲛去太微艮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螺红了眼眶，“小的就想找到夷波，我实在不放心她。”

    龙君说等着吧，“本座会把她带回来的。”

    一撩袍角就要抬腿，见一片空旷水域有鲛人翩翩而来，游近了一看居然是夷波，众鱼讶然大呼，“殿下回来了！”龙君一口气顿时松到了脚后跟，看着她，实在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阿螺忙上去查看，抹着眼泪道：“我以为你被怪物吃了呢，差点把我吓死。你去哪儿了？这么多人出动都没找到你。”

    她笑嘻嘻说：“没走多远，就在寒川那里闲逛，觉得无聊就回来了。”

    长老捂着胸口叹息，“没遇上危险就好，请殿下记住，下次再出去游玩，要同身边的鱼交代一声。看看弄得满城出动，狼来了很好玩吗？”

    夷波诺诺答应，众鱼逐渐散了。从南溟游回来花了她一天一夜时间，这个点正值日落，回家睡觉正好。

    她冲阿螺眨眨眼，“害你担心了，明天我再和你细说，先回去休息吧。”

    阿螺和她狼狈为奸那么多年，看到她痴汉的眼神，就明白了七八分。小别重逢当然得干点什么，要不然就太可惜了。

    阿螺心领神会走远了，夷波回身一扑，扑进了龙君怀里。拖着长腔叫他：“干爹……小鲛失踪，你有没有觉得失魂落魄？有没有万念俱灰？”

    龙君抿着唇不说话，她两臂一扣，挂在他脖子上。一双看似纯洁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牢牢盯着他，“干爹怎么不说话？小鲛做错了事，干爹生气了？”

    龙君当然很生气，浑身蓄着风雷，猛地一跃化成龙，向泉台疾游而去。

    水流猛力冲击着她，她闭上眼睛紧紧攀住他。知道这次不太好应付，不过以她的智慧，搞定他还是不成问题的。回来的路上制订了一套好战略，先装傻，不能显得太聪明。太聪明了不小心碾压到他，会令他生出防备之心的。

    天上开始下雨，下得很大，轰隆隆落在海面上，要把泉台行宫的殿顶砸出窟窿来似的reads;。龙君把她送回卧房，要离开的时候被她拖住了袍角，她可怜兮兮哀告：“干爹别走，小鲛从来没有独自在外这么久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要不是想着干爹，为了回来见干爹，小鲛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她抽泣起来，放生大哭，他蹙着眉，果真迈不开步子了，被她拉回了卧房里。

    “本座知道，你并没有去寒川，究竟出了什么事，老实告诉我。”

    要想完全隐瞒当然是不能的，她推他上床，一面说：“找个好体位，有助于小鲛理顺思路。”

    龙君无奈躺下，她就那样趴在他身上，鱼尾在他腿上轻拍，脑袋枕在他胸口，慢声慢气道：“那天海市上遇见的两个黑衣人，原来是北溟的妖族。他们找到我，把我带到南溟，和我说了好多话。干爹，他们说我是离相君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龙君的心脏立刻抽搐了一下，“他们胡说，你是鲛人，怎么可能是离相君的女儿！”

    “我就说嘛，如果我是甘棠夫人的女儿，干爹不肯接受我，那还情有可原；既然我不是，那么……”她笑了笑，“没有伦理上的约束，可以自由交往，小鲛说得对吗？”

    龙君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想又不行，这件事进了一个怪圈，非此即彼，如果断然否决，她那个简单的脑袋是不是就会转不过弯来，觉得自己一定是鲲鹏的后人？

    他叹了口气，“世道太乱了，外面坏人那么多，你还是留在潮城吧，没那么容易被那些妖族劫胡。我问你，既然到了他们手里，你是怎么回来的？”

    “游回来的啊。”她装傻充愣，“我说不让我见干爹，我就活不下去，他们就放我回来了。”

    龙君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捋捋她的头发说：“你要听话一点，干爹年纪大了，经常被你这么刺激，寿命会变短的。”

    她往上扭动身体，两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就这么床咚着他，“小鲛想要分腿。”

    他略觉得发慌，“你是鱼，在水里就该是鱼的形态。”

    “可是干爹有腿，我也要腿。你答应宠爱我，顺着我，让我做女王大人的。要不然我还是嫁给荧惑君吧，应该还来得及。”

    龙君没有办法，下半截现出了原形，“这下我也没腿了，别闹了。”她轻轻一笑，也好。绮丽的尾鳍缠绕上去，把他捆绑住，“干爹，小鲛想和你交尾。”

    他吓了一跳，“你混账！”

    她鼓起了腮帮子，“我是女的，吃亏的是我，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们是两辈人，而且本座没有恋/童癖。”

    “可是妖族告诉我一个验证方法，说干爹如果不答应和我交尾，那就证明我是离相君的女儿，所以应该回北溟去，为妖族主持大局。”

    龙君唾弃不已，“这是什么鬼验证，妖怪果然不靠谱，居然想出这种损招来。”

    她的鼻尖蹭了他一下，很委屈的样子，“小鲛为了以证清白，只能答应他们用这种方法试一试了reads;。反正小鲛已经成年了，早晚要嫁人的。星君有句话说得很对，嫁生不如嫁熟，小鲛面貌姣好，身材修长，善于取悦，而且配合度高，干爹不会后悔的。”

    龙君惊得挣扎起来，“这不行，你不能听那些妖族的蛊惑……”

    “可是小鲛觉得他们说得很在理，如果我和甘棠夫人没有关系，就算和干爹‘这样那样’，干爹也不会有心理阴影。但如果干爹执意不从，那我难免要怀疑，小鲛就是离相君和甘棠夫人的女儿。”

    这对于龙君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考验。面前只有两条路供他挑选，到底是维持现状，还是让谎言破碎？一旦傻鲛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会怎么样？哑海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唯有回北溟。万一上面知道离相还有骨肉在世，会不会先发制人，让一千年前的悲剧重演？

    他左右两难，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妖族，也不相信干爹的话”

    “因为小鲛觉得去北溟当大王很有发展前途，小鲛情愿自己是甘棠夫人的女儿，所以干爹不愿意和我交尾也没什么啦。”

    龙君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你不能去北溟，那不是你的世界，去了那里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

    她说不会，“邕崖护法和扣扣对我可尊敬了，还说北溟处处是美男，只要小鲛高兴，可以有三千面首，每天让他们陪我玩耍。”

    龙君气得咬牙，这些不要脸的妖族，就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诱惑未成年少女。美男？哼哼，皮囊下不知是怎样丑陋的本尊呢，亏她还兴致勃勃，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夷波见他纠结，假意放开了他，“多谢干爹不交之恩，我可以放心去北溟当溟主了。”

    他嗳了声，“本座没说不交，只是一切来得太快，本座没有心理准备。”

    夷波心头一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要交吗？真的吗？可他越是妥协，她又越觉得伤心。看来他是真的不愿意让她去北溟，什么都豁出去了。护法和扣扣带来的消息很可信，她的身世的确像他们说的一样，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她不属于这里。

    不过还好，有龙君在，也算是个安慰。北溟是一定要回去的，当初她爹爹娶了白泽的妹妹，她娶一条应龙，不算有辱家门吧！爹爹也是性情中人，应该不会反对的。情敌变成女婿，辈分都矮了一大截，爹爹明明赚到了。

    她舔唇回身，重新床咚，“小鲛要来了哦。”

    龙君很紧张，“不要操……操之过急。毕竟名分还在，现在搅合在一起，会被人耻笑的。”

    她匀了口气，“那干爹说怎么办才好？”

    “向外宣布解除关系，有些事做了就得负责任，不是交一下尾就万事大吉的……”

    洁白的面孔上嫣红的唇瓣轻轻颤抖，这么近距离看，龙君竟然连一点王者风范都没有，分明是个小受模样。她狠狠在那唇上嘬了下，“干爹放心吧，小鲛会负责的。”伸手下去薅了把，似乎有点为难，“这个……到底怎么用呢？”那天人人的内涵书看了一点，人兽和兽兽的还没来得及翻就被他摧毁了，现在想起来还痛心疾首。一龙一鱼怎么才能连在一起？实在太复杂了，她想了想建议：“还是人形比较方便，可以变化很多姿势。小鲛一直想和干爹试一下观音坐莲，反正潮城里早就流言蜚语满天飞了，我们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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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    龙君羞愤不已，又不好严词拒绝，只得偏过头去，紧紧咬住了嘴唇。

    想他堂堂南海之主，道九川大神，往日何等的飘逸潇洒，高高在上？现在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被一只傻鲛压在身下，从头顶到脚底摸了个遍。如果让外人知道，岂不是丢尽了脸面吗？

    她还在忙碌，忙着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可是他心里迈不过那道坎，默默看着殿顶，渐渐模糊了视线。

    “甘棠，本座没有对不起你，是你的女儿对我欲行不轨，我只不过任她为所欲为，别的什么都没干啊！想当初我带大她多不容易，你应该也看见了，我没有辜负你对我的嘱托。可是如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左右不了她了。我不想让她回北溟去，怕那些妖族会教坏了她。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没错，她才被他们劫持了一小会儿而已，回来就要强/暴我，可见妖族的洗脑能力有多厉害。但我依旧坚定地认为夷波是个好孩子，她对我的占有欲，只是因为她太寂寞，我们都不该怪她。”他用力闭上眼，因为她的手已经到了不该去的去处，他紧张得绷紧了身子，依旧在心里喃喃：“不是她的错，瞧啊，多单纯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乱摸。”

    她终于抬起了眼，“干爹，化龙的时候就是小肉芽吗？才这么一点，能用吗？”

    龙君这时候除了念，别无他法reads;。他毕竟不是死的，就算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样湿身床咚他，他都会受不了，何况是她！犹记得当初只是被她调戏一下，他就春/梦缭绕了半夜，他知道自己对她还是有感觉的。眼下她的目的很鲜明，就是要直奔大和谐，他连想一下都会起身理反应好吗，她还乱动，他实在要招架不住了。

    然而不能，他不能这么干，他是有伦理道德的高档龙，早就已经脱离了蒙昧*的阶段。面对这个由他孵化，看着长大的晚辈，他不能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他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平息……平息……只要那个地方睡着了，她再大的本事也交不了尾。天啦撸，他发现自己简直已经出神入化了，他控制住下半身了，蠢蠢欲动的时候他就猛念咒，然后悄悄掐个诀，把那里定住，这下就安全了。

    她柔软的手在他腰上轻抚，懊恼地把鱼尾贴上去，蹭了蹭，失望至极，“小鲛怎么都不痛？”

    龙君憋出了内伤，很平静地给她上了一堂生理课：“痛呢，是在交尾成功后，才会感到痛。如果不痛，就证明交尾失败，暂时可以放弃了。干爹知道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交尾会失败。”她果然一脸期待，他咳嗽了一声道：“交尾还是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的，首先是要有爱情，只有爱了，雄性对雌性才会产生欲/望，小肉芽才会变大。你应该知道的，小肉芽在这项活动中是很重要的道具，缺了不行。它要是没有反应，就证明干爹对你没兴趣，你就不该再强求了。”

    她斜眼睃着他，“为什么小鲛在书上看到，说这种事是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尤其雄性，哪怕没有雌性在，一天也会自嗨好几次，难道不是吗？”

    他哈哈两声，“书上都是骗人的，你居然相信，果然智商还是硬伤啊……”

    她轻轻吊起一边唇角，“干爹法力这么高强，一定到了能够自由控制的境界。难道是小鲛的美色不够诱惑？那么小鲛就得再加把劲了。”她一面说，一面脱了身上的小衣，“干爹快看，小鲛美不美？”

    龙君拿眼一瞥，几乎晕厥，嘤嘤嘤，简直震撼死人，这画面太美不敢看，看了就会破功的。可是不看又不行，这孩子耍起小聪明来还是不好糊弄的。龙君勉强定神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来，“也就一般吧，又不是没看过……”

    “主要是因为最近又长大了，小鲛照镜子觉得很美，干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她又使劲挺了挺，凑到他眼前，“干爹再仔细看看，或者尝一尝也行。”

    真是节操掉尽，竟还建议他尝一尝……这个品咂起来肯定不错，然后呢？他还能挺直腰杆子做龙吗？

    他别过脸，“阿鲛，你能不能不要要求干爹干这么羞耻的事？干爹也是有自尊的啊！”

    她听了咕哝：“书上也尝了嘛。”想了想，还有一招没使出来，这招也许奏效也不一定。

    她扣住他，技巧性地一翻身，让他覆在她身上。两眼看着他，魅惑地伸出可爱的丁香小舌，饶唇舔了一圈，“干爹，你来亲小鲛。”

    龙君心头咚咚直跳，阿弥陀佛，要了亲命了！

    “阿鲛，我是你干爹呀！”

    “又不是亲爹，怕什么？求泡。”

    下半截的龙爪无意识地蹬了两下，“我怕你……承受不了干爹的……”猛然发现差点说溜了嘴，赶紧转圜，“干爹对你只有舐犊之情，没有其他reads;。男人对女人有没有兴趣，最直观的就是……干爹心如止水，你不能强迫我。”

    她敛起了笑容，“干爹言重了，这就算强迫了吗？既然这么勉强，那我还是去北溟当溟主吧！”

    她要起身，他慌忙把她压住了，“再商量一下嘛，不用这么着急吧！亲一下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咦，忽然发现在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很多的第一次竟不知不觉都已经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还好，一切正常。

    夷波小鹿乱撞，头晕目眩。虽然她现在颇有御姐风范，但面对暗恋了一百年的男人，在打定主意把他拆吃入腹的时候，还是会感到羞涩的。她把手臂搭在他颈后，加油鼓劲：“还差一点，干爹继续。”边说边追上去，唇瓣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有，两个人却同样感觉续不上来气。龙君废了好大的劲才安抚住的下半身，好像又要开始不听使唤了。他垂死挣扎，担心温文尔雅的小肉芽一不小心暴涨，会吓着她。他悄悄把腰拱起来，不想让她发现，但是现在的夷波何等精明，狠狠一勒，就把两个人的肚子固定在一起了。

    他惊愕不已，失神的当口她伸舌在他门牙上扣了扣，他牙关一松，她就窜进来了。

    魂飞魄散，心猿意马，这招杀伤力太强，原来传说中的舌吻就是这样的。龙君在这方面是外行，在傻鲛的带领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门那边五光十色，令人着迷，于是先前的坚持好像都不怎么算数了。他想放任自己，就算和她有了什么，像她说的，外面关于他们的传闻反正已经沸沸扬扬了，就算坐实，也没有人会在意吧……不不不，不能，他不能对不起甘棠。这是她拿命保全的孩子，历经了这么多坎坷，眼看就能安定下来了，却毁在他的欲/望下，那他就真的禽兽不如了。

    桌上的被暗流卷起，翻过了好几页，龙君在理智和情感的拉锯下痛不欲生。他想逃，傻鲛紧追不舍，这么下去要崩盘了。谁知老天爷有他的安排，就在他打算兽性大发的前一刻，她和他分开了，仰天躺在那里，呼哧哧地，一边喘息一边感慨：“了得，小鲛的吻功真是太好了，把我自己都醉倒了。可是……小鲛那么投入，干爹却无动于衷，是谁说干爹器大活好的？都是骗人的，干爹没有七情六欲，已经练成石头龙了。”

    龙君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也需要冷静一下，想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已经动摇了，娶不到娘，娶女儿似乎也不错。而且这个女儿还是加强版的，比当初的甘棠更惹人喜欢……他这么思量着，自己快被自己说服时，恍惚看见一双眼睛向他怒目而视，是甘棠。他顿时清醒过来，为刚才的想法面红耳赤。他曾经向甘棠发过誓的，要像亲爹一样爱惜这个孩子。没想到刚过了一千年，他就打算违背誓言，而且是以这么无耻的手法。

    躁动的地方立刻偃旗息鼓了，为免令她起疑，还要努力粉饰太平，“本座早说过的嘛，本座对你只有父女之情。你看，你对本座做了这么多事，本座还是岿然不动，厉害伐？”紧张过度，连荧惑君的语气都飙出来了，忙顿了顿重新调整，正色道：“还有器大活好，情况虽然属实，但也不好这样到处宣扬的，免得将来遭人觊觎。”

    他为自己打圆场的时候，夷波灰心丧气。难道自己真的打动不了他吗？衣服都脱了，嘴也亲了，如果他不肯配合，事情永远都做不成。她一心要带他回北溟的，如果这次不成功，那就不得不分开一段时间了。

    “小鲛明白了，小鲛真的是离相君的女儿，我能认祖归宗，也算不幸中之万幸。”她叹了口气，“这一千年，谢谢干爹的照顾，尤其我还是您孵出壳的……难怪小鲛对干爹那么依恋reads;。干爹也不必舍不得小鲛，小鲛的命运是这样，将来就算被天界镇压，也不会怨怪任何人。小鲛只希望干爹好好的，日后隐居天外，当条自在闲龙，小鲛就算战死，也会为干爹祈福的。”

    这么一说，龙君的心立马揪了起来，急急道：“你哪里学会的说风就是雨？什么北溟南溟，都和你无关！你去北溟是鲛入妖口，会变成他们的点心的。咱们今天不行……大概是我这两天找你找得太累了，明天再试试。等我休息足了，准备好，说不定一鼓作气就办成了。”

    夷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一副真诚的样子，也许真的应该给他时间，让他心甘情愿。

    她点头说好，“那就明天晚上，说定了，不能再拖了。”

    两个人约法三章，只差没有签文书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她去找阿螺，手牵着手到潮城最高处，坐在一簇红如烈焰的珊瑚树顶聊天，把自己这两天经历的事和她说了，阿螺瞠目结舌，“你？北溟溟主？不会是在做梦吧？”

    夷波啧地一声，“难道我不像吗？越是厉害的人，蛰伏得越深。再说是龙君在我身上加了封印，要不是邕崖护法和扣扣找来，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那两个妖族可信吗？万一他们是鱼贩子怎么办？你听了他们的去北溟当溟主，到了那里发现新招收的一大批全是溟主，个个要从基层干起，那你可完蛋了，到了那时没人来救你。”

    阿螺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夷波自己心里有数，智商井喷，别人是不会懂的。她说：“我起先也怀疑，这两个人会不会是有意骗我，可他们既然让我回来，这事就有五六分的可信度了。加上龙君的表现，更加让我确信，他为了力证我不是甘棠的女儿，居然答应和我交尾。一个人越是急于圆谎，越是容易露马脚。他大可以训斥我，甚至圈禁我，为什么要答应我？所以我确信我就是离相君和甘棠的女儿，否则龙君不会这样委曲求全。”

    阿螺徐徐吐出一口气来，“你已经决定回北溟了吗？那好，我跟你一起去。万一你被骗，我可以救你。如果你当上溟主，我正好鸡犬升天，弄个小头目当当。”

    夷波笑起来，果然是好姐妹，不离不弃，情操伟大得令人热泪盈眶。

    两个人开始向往呼风唤雨的生活，这时见兀犴将军带着几个雕题路过，夷波不确定他是不是邕崖护法，起身叫了他一声。兀犴将军拱手道：“殿下啊，别在这儿玩了，外面不安全。先前我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君上抓住了两个异族，据说那两个妖怪灵力很强，君上用定魂针封住他们的命门才带回来。妖怪这种东西和小强一样，看见两只，说不定就有两百只、两千只……”回了回手，“赶紧回去吧，要是遇上就不好了。”

    夷波冷了眉眼，“邕崖护法和扣扣被他抓住了，原来他是使了缓兵之计，先稳住我，再拿捏他们。”

    阿螺问：“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第一套方案失败了，那就启用第二套。”她对阿螺笑了笑，“先见一见长老，然后救出护法和扣扣，上演一出带球跑。龙君迫于压力会来北溟找我的，到时候他就落入我的魔爪，这辈子都别想逃了，哈哈哈。”

    阿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发现面前这条鱼已经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条了。她继而相信她所谓的身世是真的，要不然一个二傻子怎么会华丽转身立刻攻气十足？就算是，也不带这么伸展开的好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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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    潜鳞书院里，芳棣长老巡视完一圈正打算回教务处，抬头一看，见拐角处有个身影踯躅徘徊，看上去像夷波。他迟疑了下，自从傍上龙君，这位殿下语言水平突飞猛进，早就不来书院听课了，忽然出现在这里，且直直看向他，估摸着是在等他。

    芳棣长老腋下夹着书，快速游过去，到了近前一看果真是她，叫了她一声道：“殿下不在行宫里待着，怎么又出来了？出来则罢了，还贼头贼脑的，难怪龙君要骂。”

    夷波窒了一下，“我哪里贼头贼脑了？小鲛明明光明正大。”

    芳棣长老斜了斜眼，表示怀疑，继而又问：“那您在这儿干什么？不会是在等臣吧？”

    她点头不迭，“正是，小鲛就是在等长老您啊reads;！”

    芳棣长老受宠若惊，他在四大长老里一向是最没有存在感的，这位御前红人找他，实在令他惊讶。

    夷波抽出手绢掖了掖鼻子，“上次君上要把小鲛嫁给荧惑君，长老们因为他的始乱终弃替小鲛出头，芳棣长老那样向着小鲛，小鲛一直没有机会感谢长老。今天看准了长老不忙，特来向长老道谢，长老真是妇女之友，潮城正能量的代表。”

    芳棣长老被她一通赞美，受用到不行，哈哈笑着谦虚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殿下是潮鲛姐妹，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等当然要为你主持公道。别看长老们平时威严，三观却绝对正，不管对方是君上还是外人，只要损害到普通大众的利益，我们一样敢示威、敢抗议。”

    夷波暗喜不已，面上却是很可怜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配上她梨花带雨的表情，一看就是受了委屈需要申诉。

    芳棣长老观察了她两眼，“莫非殿下遇到什么难题了？”

    她点了点头，“长老，小鲛和君上的事，长老都知道吧？”

    外面小道消息都传疯了，他也已经入坑很久，当然作为长老，不能显得很八卦，必须要端着，于是迟迟呃了声，“略有耳闻……殿下此番找臣，就是为了这个？”

    夷波擤着鼻涕说是，“原本小鲛也不好意思提起的，可是憋了这么久，再瞒下去是不行了，只能找长老为我做主。长老，小鲛心里苦啊！”

    她嘤嘤哭起来，把芳棣长老弄得七上八下，只能不断宽慰着：“殿下有话请直说，臣会尽一切能力帮助殿下的。您别一直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夷波道不必，“长老，您是知道的，小鲛无父无母，是个可怜的孤儿。”

    说起她的身世，确实可怜。当初谁也没想到，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小鲛人会抱上龙君那条金大腿，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翻身仗。她的经历已经成为传奇在潮城广为流传了，这就是所谓的励志，直接利用美色达成目的，比什么心灵鸡汤强多了。

    “殿下不用难过，族众早就已经接受您了，虽然您没有父母，但上至龙君，下至长老们，都十分爱惜您。”

    她的脸上浮起凄美的笑容，“长老们爱惜小鲛是真的，但君上……他……”

    一串嘤嘤嘤，弄得芳棣长老着急不已，“殿下，您就别忙着营造气氛了，遇到问题摊上台面说吧，您来找臣，不是光为了让我看您哭的吧？”

    夷波觉得差不多了，还得争取时间救护法和扣扣，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她擦干了眼泪道：“小鲛本是一只纯良的鲛人，以前的我长老们都知道，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好。后来幸得君上器重，收入门下十二个时辰贴身教育……小鲛那时候是绝对相信君上的，因为百年前君上赠我龙鳞，小鲛感激涕零，对君上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谁知君上……爱慕小鲛的纯洁善良和美貌，对小鲛说了好多甜言蜜语，小鲛涉世未深，无力招架，就受骗和君上滚了床单。小鲛对君上一片爱慕之心，等着君上来娶我，可是君上却要把我嫁给荧惑君，后来长老们出面，他迫于压力才作罢了。小鲛以为事情就此暂告一个段落了，万没想到，在小鲛发现自己怀了龙蛋的时候，君上居然依旧毫无反应甚至不认账，他想让我当单亲妈妈……长老啊，一个女人独自抚养孩子多不容易，难道和龙字沾边的人都这么薄情吗？小鲛近来神思恍惚，为了这件事哭得眼泪都干了，又不能和别人说，只有来找芳棣长老reads;。小鲛知道您是绝对大公无私的，请长老和其他长老通气，为小鲛主持公道。”

    她说了一长串，听得芳棣长老十分气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禽兽！”

    夷波纳罕看着他，“啊？”

    “我是说龙君。”他闭上眼叹了口气，“没想到全体海族敬仰的龙君，竟是这样一条不负责任的渣龙！请殿下放心，臣会和另外三位长老商议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强烈要求君上对您和小君上履行义务的，请殿下安心。”

    她捧着肚子嗳了声，“小鲛的终身幸福就靠长老们了，务必要让君上迷途知返，这也是为君上的声誉着想啊。”

    芳棣长老嗯嗯答应了，匆匆找其他三位合计去了。

    阿螺从角落里冒了出来，抱着胸道：“这下子三界之内龙君除了你，再也娶不到别人了。你这么做，简直就是恶毒女配的标配。”

    她一脸无辜，“不要这么说我嘛，反正我和他的事已经传得无人不知了，就算再加上一个龙蛋，也没多大差别。”

    接下去要救护法和扣扣，他们俩被封住了命门，所以再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了。夷波虽然对那些法术一知半解，但基本懂得解除病灶就能痊愈的道理。打听到他们被关在哪里，即刻就找过去，进了牢房见龙君举着小皮鞭站在那里，护法和扣扣被堵住了嘴，绑在石柱上，黑袍打得褴褛，露出了里面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

    阿螺看直了眼，难怪说北溟男妖祸国殃民，真是名不虚传啊！随便两只就练得这么赞，那精品会是什么样？

    夷波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比较在乎龙君的计划，今天晚上的大战三百回合还算不算数。

    龙君呢，穿着华服，戴着美冠，得意地撑着腰，挥了挥小皮鞭，“看，就是这两个妖族在我南海兴风作浪。本座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也审问过了，他们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说他们流窜到此，的确是为了哄骗怀揣女王梦的鲛人，回北溟充当免费劳工的。”

    护法和扣扣闻言不屈地挣扎起来，因为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依稀能分辨是在叫溟主。

    夷波不动声色，只是上去抱住了龙君的胳膊，“干爹，那今晚……”

    龙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既然他们的来历这么可疑，说的话自然也得好好推敲。阿鲛你聪明伶俐，一定不会把他们的谎言当回事的，是吧？”

    夷波鼓起了腮帮子，“那干爹今晚不和小鲛啪啪了吗？”

    惊得龙君慌忙捂住她的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要胡说。”

    她扭过身，紧紧抱住他，“干爹，小鲛很喜欢你呢。”

    龙君这刻的心是柔软的，他叹息着，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干爹知道。”

    闻讯未来的长老们原本是准备炮轰龙君的，没想到正看见这一幕，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彼此互看两眼，清了清嗓子道：“君上今天也累了，既然妖族已经抓到，自可高枕无忧。君上和殿下回行宫去吧，后面的事交给臣等reads;。咸菜瓮已经准备好了，成了精的动物大补啊。臣等打算先做个剁椒妖精头，送到行宫让君上和殿下享用。身子腌起来，等过了三个月，就可以捞出来清蒸下饭了。”

    邕崖护法和扣扣大惊失色，没听说潮城鲛人口味这么重啊，怎么还要吃人呢！他们呜呜叫着奋力挣扎，无奈法力被封住，只能任人鱼肉。

    阿螺走到他们面前，视线在他们的腰腹转了一圈，“咄，说罢，你们的本尊是什么？”

    “呜呜呜……”有口难言。

    龙君懒得逗留了，命夷波跟上，这就要回泉台去。她流连了一下，探身嘱咐阿螺，“一定要打探出他们的本尊啊，问清了才知道他们身上哪块肉最好吃。”

    阿螺心领神会，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待她走后绕着他们转了两圈，“腱子肉想必是不错的……四位长老，殿下现在很需要滋补，你们知道吧？”

    芳棣长老颔首：“了解。”

    “所以这两个妖精真的要杀掉吗？”

    点苍长老还是有些瘆的慌，“依我之见流放到渊底就是了，你们为什么执意要杀他们呢。要为殿下补身子，海参象拔蚌多得是……”

    非鱼长老咽了口唾沫，“你是没有接到君上的信号吗？分明就是不留活口的节奏啊！反正要杀掉的，你们谁来动手？”

    刚才把菜色想得很顺溜，真的要动刀，谁也不敢。阿螺笑了笑，“还是我来吧，你们鲛人胆小，我却没那么多忌讳。咸菜瓮留下，长老们先回去吧！白天杀生不好，等到了晚上再说。”

    长老们如蒙大赦，纷纷离开了，阿螺用内力，把那两个妖族体内的定魂针逼了出来。龙君出手真是狠，两根针足有尺来长，要不是他们灵力够，可能早就给钉死了。她把针收进怀里，小声道：“你们别动，先恢复一下/体力，晚上你们溟主会来同你们汇合的。”

    以他们的能力，取出定魂针后随时可以逃走，但他们安静如鸡，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如果真如龙君说的那样，他们有必要留下待宰吗？为了骗个劳工豁出命去，世上恐怕没有这么蠢的妖精。

    静静等，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探头探脑的夷波果真来了。柱子上的护法和扣扣挣脱下来，拱手叫了声溟主，“您已经决定跟我们走了吗？”

    “不然怎么办？看着你们被腌成咸菜吗？其实本座真不想走啊，本来以为今晚干爹会跟我交尾的，没想到他抓了你们，摆明了想推脱嘛！这样怎么行呢，不出狠招，永远只能追着他求泡。”她咬了咬牙道：“反正我已经做好铺垫了，我一走，保管他很快就会追来。到时候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哼哼，阿螺说得没错，虐身虐心，我要好好折磨他！”说到伤心处抽泣起来，“太过分了，难道我长得很丑吗？和我交一下尾有那么难吗？这是他逼我的，我会让他哭着喊着求我上的，给我等着吧！”

    虽然可能很伤自尊，但开口闭口/交尾真的太直白了。护法和扣扣交换一下眼色，坚定道：“溟主别难过，日龙当然不是这么容易的。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制定一系列方案，然后再恭候龙君大驾。”

    邕崖护法又补充：“这几年属下和扣扣为了寻找溟主，走遍了*八荒。只要溟主授权，属下愿意冒充溟后，和龙君展开一番殊死的宫斗。”想一想真是要笑出来了，那种狗血的桥段他收集了不少，龙君真的敢入阵，管叫他有来无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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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日行三万里的飞行器，原定载重三人，现在多加了一个，速度难免变慢，飞行高度也降低了好多。来的时候，邕崖护法和扣扣翱翔在一千丈的高空，回去的时候却要贴着水面掠过，几次险些擦到水皮，把大家惊出一身冷汗。

    扣扣驾驶着方向，邕崖护法盘腿而坐，一面打量阿螺，“螺姑娘，你的体重到底有多少？”

    阿螺横眉怒目，“没人告诉你，打听女孩子的体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低头看了眼，“以妖族的法力，不能实现自体飞行吗？居然还要借助工具！我以前看到八仙里的拐仙扔个葫芦下水，载重都能达八人之众，你这个飞毯是什么鬼？才飞了这么一小段就不行了？”

    护法觉得很冤枉，“以前驮上一个战斗小分队都没问题的，难道刚用了二十来年，使用寿命就到头了？”

    扣扣懊恼不已，“花了全部家当买下的，那时候等发货等得眼也直了，这才玩了几次而已，就要报废了？舶来品果然只是花架子，永远比不上自产的。溟主放心，如果这飞毯不行了，属下背您回北溟……”言罢顿下来，“照理说……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交代了的，很大可能是咱们之中有人体重超标了……”

    四双眼睛咕噜噜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夷波身上。

    她撑身坐起来，变换了一下姿势，飞毯明显往下沉了沉。所以症结就在她身上吗？

    她有点慌，指了指自己，“我？”

    那三个点了点头。

    “怎么会呢！我这么窈窕玲珑的身姿……”

    一只鲲鹏，就算寄居在鲛人体内，光是灵魂的重量也会比人的躯壳重上好几十倍，所以飞行器超载，绝不是没有根据的。

    她呜咽了声，“这样的话……岂不是丢死人了！”

    以前出远门都是她背阿螺，阿螺肯定不知道她的份量，只有龙君深有体会。他背过她，抱过她，在床上还曾被她压过，那他究竟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啊，她已经不敢设想了。

    邕崖护法见她伤心不停开导她，“溟主没听过这句话吗，微胖的女孩最好命。瘦得麻杆似的，一点都不可爱，何况溟主并不是胖，是因为您无上尊贵的出身啊！说实话，您越重，属下们越放心，说明我们并没有找错人……”

    她冥思苦想，觉得不对，“那天你们把我弄晕了，是怎么带到南溟的？那时候不知道我的体重吗？”

    邕崖护法干干笑了两声，“这个不重要，我们有牵引器……”其实他才不会说是在她的鱼尾上套了绳，像拉浮尸一样拉到南溟的呢！不管什么东西，在水里都不会显得沉，只要拉动了，惯性使然，一路往前轻轻松松。

    夷波托着腮，叹了口气，想起她的龙鳞来，把手一伸道：“借我的东西还我。”

    护法明白了，把那个黑口袋掏出来，交到她手上，“溟主，这龙鳞是龙君放在您身上的护身符，我们北溟来的怕这个，您收起来就好，别再装回去了。”

    她把口袋扯开，隔着布抚摩它，“你们说，龙君会来北溟找我吗？”

    “这是自然reads;。”扣扣道：“溟主您要相信，这世上能像您这样追着人家求交尾的姑娘，找不出第二个来。男人嘛，哪怕嘴上不愿意，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完全没反应的肯定是死人。所以龙君哪怕再喊‘不要、不要’，您也别相信他。他只不过是舍不下面子，想装正人君子罢了，心里不定多卑鄙龌龊呢！您回北溟，一边吃香的喝辣的，一边等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追来的。也说不定我们还没到，他先到了呢！”

    是啊，他们日行三万里，龙君一天九万里还能打个来回，完全就不在一个等级上。夷波还是郁郁寡欢，才分开半夜，她就觉得有点想他了，但愿他能追来，可是她留给他的信上又故作姿态，为了虐心，把话说得有点绝，他不会真的放弃了吧？

    那厢的龙君辗转反侧了一夜，以为傻鲛会敲门求一起睡的，于是等了很久，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坐起身来。谁知她并没有出现，倒弄得他失眠了，将到五更的时候才稍稍眯了会儿眼。

    一个爱睡成痴的人，放弃睡眠时间来惦记另一个人，这是多重的一份感情啊，傻鲛一定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夏日强烈的光线正照在他眼皮上，睁开眼一阵晕眩。他拿手抵挡，奇怪得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照理说这个时辰她早就开始大呼小叫了，鲛卒送吃的来，她也会把碗筷弄得叮当乱响，借此吵醒他。

    他心里纳罕，连罩衣都没穿就开门出来看，行宫静谧，静得出奇。他走到她的卧房前，抬手敲了敲，“阿鲛，该起床了。”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窗纸翕动，噗噗作响。他又耐着性子敲了敲，“阿鲛，你在里面吗？”

    等了等，还是悄无声息，难道一早就去潮城了？他手上略微使劲，门吱呀一声开了。进去看，床上藻被叠得整整齐齐，之前他天天会进来替她收拾换洗衣服的，今天一看篓子里，空空如也，奇怪，昨晚连衣裳都没换吗？

    他站了一会儿，不经意一瞥，瞥见案上有封书信，端端正正拿镇纸镇着。他过去看，开篇华丽丽写着“有情不必交尾，暗香浮动也美”，然后就是她几百字的哭诉，从如何死心塌地到如今决定放弃，虽然字写得像狗爬，但情绪却跃然纸上。龙君提心吊胆往下读，眼前出现了她边哭边写的场景，“我妈是我妈，她早就已经嫁给别人了，你还想着她干嘛？喜欢你的你不爱，不喜欢你的你当宝，到底叫我说你啥好！呜呼哀哉，反正小鲛是从北边来的，怎么来的怎么去吧。干爹看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一脚迈上人生巅峰了。干爹放心吧，虽然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我方向感很强，一定不会迷路的。从南海到北海没有岔路，转过须弥山向东行两万里，看见一座关帝庙，再向北行一万五千里，就到了……啊，干爹，你千万别来找我，从今往后我要开展事业，没工夫儿女情长了。小鲛的悲伤很*，心碎了无痕，反正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的。干爹，感谢您对小鲛无微不至的爱，小鲛会永远记得您的吻，还有您的小肉芽……就让我们之间这份清白的感情存续下去吧，小鲛永远尊敬您，再见了干爹……”

    龙君最后看完，头晕得一下瘫坐在地上。这只傻鲛，真的去北溟了吗？怎么办？事情宣扬出去就坏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出门，站在檐下清醒了一下，纵身化龙向潮城游去。他得去看看阿螺在不在，她们两个是焦不离孟，只要阿螺在，就基本可以确定是一场恶作剧了。

    可是到了她们以前的家，发现贝类爬满了门楣和窗框。到窝棚里一看，连枕头都不在了，看来是真的走了。

    他晃了晃，手里捏着书信，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时长老们来了，向他回禀妖族越狱的事，发现他失魂落魄，一径追问他：“君上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这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心上不知什么时候缺了一大块reads;。他把手里的书信递给他们，喃喃说：“阿鲛走了，被妖族……拐到北溟去了。”

    芳棣长老把信拿过来，忍着眼晕看完，然后火气就蓬蓬烧起来了，忿忿一拱手道：“夷波殿下走了，不是正合了君上的意吗？如今人去了他方，就不必再劳君上费心打发了，君上应该高兴才对？”

    龙君觉得他们的表现异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本座什么时候非要打发她了？上次说要把她嫁给荧惑君，最后不是也作罢了吗？”

    “那是君上偶尔的良心发现吧！”点苍长老脸上的表情很僵硬，“潮城城众一向为君上马首是瞻，只要是君上，哪怕放个屁我们都觉得是香的。但这次，臣等已经无法再容忍君上的所作所为了。身为一个男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您既然放任自己的欲/望，就要想到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作为一条育龄中的、生命力旺盛的龙，您不知道您的繁殖能力有多强吗？您怎么能在摧毁殿下的纯洁后撒手不管呢？还有，您居然打算给自己的挚友扣上一顶绿帽子，您的恶趣味，恕下臣不敢苟同。现在夷波殿下已经有了身孕，您嗨过了继续不认账，您是打算霸王餐吃到底了吗？就您今天种下的恶果，可以预见若干年后必定发生小龙女找上门来认亲的桥段，到时候您是为我们所不齿呢？还是为我们所不齿呢？”

    龙君听完他们的长篇大论，头更晕了，“本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无耻的事了？”

    长老们怒极反笑，“哈，当事人亲口血泪控诉，君上居然还不承认，真是醉了。”

    龙君觉得自己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这些老鱼上了年纪，是非不分，因为傻鲛的出走迁怒于他，那他的心情呢？谁能够理解？

    “总之闲话不叙，臣等以为眼下要做的，就是马上找到殿下。北溟是什么地方？是虎狼窝啊！殿下这么单纯的少女，到了那里能有好果子吃吗？必然被先奸后杀，杀完再奸……惨不忍睹！君上，一夜夫妻百日恩，您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路的，是不是啊君上？”

    他气得厉害，恨恨道：“本座自然会把她带回来，但绝不是因为她怀了龙子，本座和她是清白的！”

    这种解释简直苍白到无力，谁会相信他！把所有人支开，那么大的行宫搞同居，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所以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要上升到人品问题了。

    长老们撇着嘴调开视线，“如果能追回殿下，君上就和殿下成婚吧。毕竟谣言是捂不住的，他日消息传遍四海，您再想另觅良配是不可能了，人家哪怕找个表情包，也不会要您这位大土豪的。不是臣等喜欢群嘲您，是您实在做得太过分。如果是实力对等的两方，殿下不比您弱太多，还可以归结为自由恋爱。可是实际情况是怎样？夷波殿下她是个刚刚成年的孤儿啊，她无父无母没有家人，她信任您，认您做干爹，结果您利用职务之便，玷污了她的贞洁，玷污完了您还把人甩了……您于心何忍呐！”

    龙君觉得自己要疯了，这里是再也呆不下去了，要是不能把傻鲛带回来，长老们的唾沫会淹死他。他已经无法考虑，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了，反正傻鲛现身，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的。他和她做过的最无缝的动作，也就是亲一亲罢了，亲一亲……应该不会怀孕吧？

    他现出原形，向海面飞快冲去，临走还伸腿踹了一脚泄愤。游出去一段后回头看，夷波的房子居然塌了，他吓了一跳，不由感到悲哀，这下子恐怕更糟了，玩弄了人家的感情还把人家的房子给拆了，他的名声算是彻底没救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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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    妖族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总是不太好，所以夷波他们赶路是在晚上，白天就找个地方猫着，山涧湖畔，或是芦苇荡里，将就到太阳落山就可以了。

    也是托了龙君的福，上岸之后她可以有两条人腿，还能和阿螺一起逛逛。六月的天气，实在是热得慌，打着伞，手上提着水囊，水族离水太久会出事的，因此不敢走远，只能在水泽附近打转reads;。

    阳光刺眼，上岸弄了点吃的叼在嘴里，火烤出来的东西总有一股奇怪的焦味，夷波很不习惯。和阿螺推推搡搡往前，快到海边的时候忽见远方乌云大作，一路翻滚而来。移开伞，半张着嘴仰望，乌云中雷电交加，一场暴雨从天而降，云层里露出了一只脚趾，那么巨大，像倒扣的小山。

    “那是龙君吗？”阿螺愣了一下，忽然压低了嗓子欢呼，“他从我们头顶经过，往北溟去了！”

    夷波两眼放光，“看来我信里标明的路线起作用了，他没有走错路。不过再见到我后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恼羞成怒，把我一顿好打？”

    扣扣说不会，“可能会一气之下占有您吧！您得想想到那时候要怎么应对，不过依属下的看法，您还是挣扎一下比较好，我们可以上演一出仙人跳，龙君只要入了局，就再也别想洗刷冤屈了，这个主意不错吧？”

    夷波却感到忧伤，“我不能大字型请他随意吗？自从知道自己的体重异于常人，我就一直很灰心，怕反抗过度，伤了龙君。”

    护法眺望远方，见那片乌云底下白茫茫一片，果然神龙出入必有风雨相伴，说得一点不假。

    “其实溟主不用担心，鲲鹏的真身虽有千里之巨，但是应龙也差不多。您无非是比他圆了点，长度却正相当。属下曾经很反对您和龙君发展，现在想想，要是论体形，您和他还是很登对的。”

    设想一下，世上最庞大的两种生物，要是露天做/爱做的运动，那场面该有多宏大，恐怕整个东陆都会在他们的阴影之下吧！

    夷波顿时红了脸，因他的锲而不舍感到感动。他已经先往北溟去了，她这里又不得不挑时候上路，他先到的话，会停下等她吧？

    可是没过多久，又见那片雨云飞速向西去了，一路风驰电掣，非常着急的样子。

    她沉下了嘴角，眯眼叹息：“看来是迷路了，还是接到什么指派，半道上做任务去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太好说话，支吾了半天，邕崖护法说：“先回北溟吧，等到了家，龙君再找来，溟主也好有准备。”

    所以一条方向感欠佳的龙，有时候确实让人很头疼。因为他的不靠谱，使得夷波不太高兴，终于到达北溟，看着铺天盖地躬身相迎的族众，也没有当上老大的兴奋感觉。

    失而复得的领导人，还是世袭制的，长老和护法的热情几乎澎湃得要溢出来。团团将她围住，诉说这些年妖族的艰辛和不易。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终于等到您，我们妖族振兴有望了。为了这一天，臣等耗尽了心血，左护法传回消息说有了您的下落，多位长老晕厥过去，您一定不能体会族众的心情。经历了千年前的那场浩劫，这实在是睽违已久的好消息，臣等……”

    夷波看着面前不住哭泣的长老，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你设想过无数无数的美男，在你面前梨花带雨的景象吗？邕崖护法和扣扣说得没错，北溟妖族果然名不虚传，他们不会衰老，不像点苍长老他们那样，活到七八百岁就须发皆白了。曾经亲历过神妖大战的元勋，少说也有一千二百余岁了吧，可他们没有老态，依旧肤白貌美，娇艳得像花一样。

    所以这里是女性领导人的天堂，这点毋庸置疑。夷波因为看惯了龙君的美色，倒并未被乱花迷了眼，她充分显现出干练沉着的风度来，请诸位平平心绪，“左护法找到我，把我的身世告知我，确实一度令我难以信服，我想在场的众位也有疑问吧？尤其我是女人，性别上的弱势，会不会令族众不服呢？”

    她这么问，人群果真安静下来了，长老之中有人拱手道：“少溟主生来达观，会有这番话，足以证明少溟主与常人不同reads;。关于身世，随后自有验证，光明殿后的九面净婆梨镜，能照出所有妖神的前世今生与善恶，只要少溟主在跟前一站，肉身渐隐，真身自然见分晓。至于男女，这点少溟主不必过虑，妖族从来不歧视女性。上古时期是母系社会，女性的尊贵远远高于男性。当初溟后怀上少溟主时，溟主曾经请方外神僧算过，少溟主将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如此一位英明神武的首领领导，妖族必然能重塑辉煌，溟主的性别，又有什么可介怀的呢。”

    她听得满意，微微点头，“净婆梨镜，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这镜子是阎魔法王所有，有一回法王和溟主猜拳输了，把镜子抵给溟主的。这一千年来有无数的小妖自称是溟主之后，都在这九面镜子前照过。可惜他们来路不正，进来的时候好手好脚，出去的时候成了一抔土……”

    夷波转头看过去，这话是斜对面的一个黑袍人说的，那人的身量很高，笔直站着，脸孔隐匿在深深的风帽下。他的语气并不像其他人这么友善，反而有点警告的意味，又带着三分调侃，慢条斯理道：“如果少溟主有把握，可去净婆梨前照一照，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阿螺和夷波对看了一眼，刚才在山呼万岁里根本没人说起这面镜子的厉害，都是轻描淡写带过，就连邕崖护法和扣扣都没有提起。所以万一他们认错人，责任全由她们承担吗？夷波皱了皱眉，“你是何人？”

    他上前几步，抬手把风帽摘下，露出一张妖冶的脸，长眉秀目，唇若凝珠。表面虽恭敬，语气却不然，对她弓腰一揖：“臣是十方长老之首，千机。”

    夷波听见阿螺咕地咽了口唾沫，拉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道：“传说中的万年男二脸啊，简直可以和龙君媲美了……”

    受了她的感染，夷波的尾巴不由自主抽了一下筋，但是既然到了这个妖窟，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可能了。她望向邕崖护法和扣扣，“在南海时，你们并没有说要经过生死考验，怎么到了这里就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规章来？”

    扣扣拿肩头顶顶邕崖护法，“护法大人，您阐述一下感想吧。”

    邕崖护法倒是非常有信心的样子，“溟主不用怕，属下敢保证，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您想想，九川大神和您走得这么近，如果您不是他初恋的女儿，他为什么要搭理一个不起眼的鲛人？还有来的路上，您差点压垮了属下的飞行器，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说罢对千机长老哼笑一声，“长老莫吓唬少溟主，妖族过去的千年里简直就是一盘散沙，现在好不容易少溟主回来了，难道您不高兴吗？”

    夷波嗅出了点政斗的味道，看来妖族群龙无首的这段时间里，是由这位长老代为领导的。一个人长时间身处要职，就算只是暂行职责，也会像撒谎撒得过久，到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地步。他大概认为不再需要什么所谓的溟主，北溟改朝换代也没什么不好吧。

    如果她和离相君没什么关系，北溟由谁为王，都和她不相干。但万一她就是离相君的女儿，那么这个政权她是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的，不能被一个长老颠覆了朝纲。

    她缓缓吸了口气，“也就是说，通过了净婆梨的考核，我才是北溟之主。如果通不过，那我就会灰飞烟灭，是这个意思吧？”

    阿螺不屈地叫起来，“真是没道理，我们在南海好好的，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千机长老冷冷一笑，“因为野心人人都有，如果不是有北溟溟主这个头衔，怎么让人轻易背井离乡呢reads;。既然想上高位，就得付出代价，臣也希望北溟自此能有一番新气象，所以还要劳烦少溟主受净婆梨的检验。只有通过，少溟主才能名正言顺号令十方妖族，谁也不敢对您有任何疑议。”

    可是这个风险太大了，阿螺表示不服，“长老要搞清楚，是邕崖护法言之凿凿确定夷波是溟主的，年轻轻的姑娘，经不得他哄骗。那个什么净婆梨，弄得不好就要人命，万一出了差池，岂不是太冤枉了吗？如果我们现在退出，来不来得及？”

    这话其实是白问，夷波知道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果然千机长老负着手，冷冷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来不及了，北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啰嗦的了。夷波说好，“我愿意试试。”说着斜眼一瞥他，“如果我通过了考验，北溟上下是否都得听我号令？”

    众妖道是，“少溟主就是要臣死，臣也不敢不死。”

    “好得很。”她轻轻击掌，一手指向千机，“我喜欢长老这种一丝不/挂的性格……”

    众妖大惊，连千机长老都错愕不已。阿螺咳嗽了下提点她，“是一丝不苟。”

    她毫不在意，“不管是不挂还是不苟，总之我当上了北溟溟主，少不得要和长老切磋，到时候还请长老多关照。起居饮食也好，海务政务也好，希望由长老费心亲自替我安排，长老不会推辞吧？”

    千机长老苍白刻板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屑，拱手道：“臣追随溟主两千年，为溟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今少溟主归位，只要出身无疑，臣同样肝脑涂地，誓死奉主。”转身拂袖，元缎的袍子哗啦一声响，无情无绪道：“少溟主请！”

    夷波算是豁出去了，早就知道黑道头子没那么好当，反正已经来了，倒不如一试。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踏进光明殿，这个大殿和想象中的反派窝点不一样，名副其实的又亮堂又豪华。潮城斥资修建泉台行宫的时候经济不怎么好，所以内部装潢略微从简，这个光明殿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什么好的值钱的都往上堆积，但又不是只讲究阔绰的暴发户性质，所以不能简单用奢华两个字来形容，其中还是包含了一点文化底蕴的。

    阿螺左顾右盼，典型的乡下人进城。夷波目不斜视，眼角却把珠帘的材质都看清楚了。长老对她这种富贵不能淫的气魄是持肯定态度的，十方长老亲自把她送进中殿，屏风之后九面澄如碧波的镜子弧形排开，就像九双眈眈的眼睛，随时会照得人魂飞魄散。

    她停住了步子，“如果我有个闪失，还请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阿螺快感动哭了，“夷波，我还要仗着你的排头作威作福呢，你要挺住。”

    长老们颇有送她上刑场的架势，齐刷刷比了比手，“一定，请吧。”

    她横下心，游到指定的位置。说实话，除了自己那个过人的体重，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会不会被净婆梨一照就化成烟了？她好害怕，还没把龙君弄到手，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然而无路可退，但愿自己是正品，防伪扫过一轮，可以顺顺利利堵上那个心机长老的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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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    净婆梨镜，照前世善恶因果。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存在的，仙魔也一样。

    夷波站在九面镜子直射的圆心里，起先不敢睁眼，只觉得肩头*辣的，好像从某一处开始燃烧了reads;。四周围都是海水，北溟的海水颜色比南海更深，也更冷，这样的环境里会感觉到灼热，令她十分害怕。不会变成水煮鱼吧？如果死在这里，是不是就真的尸骨无存了？他们答应不为难阿螺的，她应该可以把她的死讯带回哑海，那条迷失了方向姗姗来迟的龙得知后，会不会感到难过？

    她唏嘘了一阵，也好，就算不是离相君夫妇的后人，至少弄清楚她的来历。她是被捡回潮城的，到现在也没有亲生父母的下落，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净婆梨好歹会给她个说法。

    她睁开眼之前还在设想，不知会看到怎样光怪陆离的前世，或者那时候是个人也不一定，住在树上，穿着叶子编成的裙子，手里持一柄长矛，拍着嘴嗷嗷嗷大叫，纵到地上飞速奔跑，追赶……一只鸡。也或者是一朵凄美的曼珠沙华，静静盛放在黄泉路旁。花开一千年，叶茂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她慢慢掀起眼皮，想象着这样美丽的脸庞，在轻启眼睫时有多么美丽。然而自己的错觉，永远和现实有差距。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她看清了镜子里的倒影，一只可怕的、头顶长角的巨鲸含情脉脉和她对视，唇上须髯逶迤，眉心花钿精细，摆了摆尾巴，忽然冲上云霄，巨大的白肚皮填充满整个镜面。过了半天终于见到一丝微光，然后云海奔涌，那巨鲸在山间嬉戏，穿过一片厚重的云幕，再出现时化成了金光四溢的大鹏金翅鸟，星睛豹眼，一声长啸，扶摇而上九万里……

    她吓了一大跳，咚地一声跌坐在地上。那就是她的本尊吗？她真的是鲲鹏，丑得那么有性格的鲲鹏？

    她捂住脸大声哭起来，倒不全是因为被那圆圆的遮天蔽日的肚子打击到了，惊恐的是在天时候的形态。她知道远古时期鲲鹏并不只有一只，鲲鹏一族也是个很庞大的族群，在水为鱼，在天为鹏。但是每只鲲鹏化鸟后的形态都不一样，有的仅仅是鹏鸟，有的却成为迦楼罗，利爪尖喙，以龙为食。

    她半天回不过神来，长老们在屏风后看着，看她艰难地起身，到镜前观察她的前额。净婆梨中映照出迦楼罗的前额，如意珠顶在脑门上，其宝呈琉璃色，莹彻有光。长老们一下子沸腾了，“少溟主是货真价实的鲲鹏，不单如此，她的分/身是大鹏金翅，有如意珠为证！快快快，把消息发布出去，与北溟诸妖同庆。我们再也不必担心了，苍天啊，我们现在有半神领导，天界不好意思追杀我们了。”

    他们一拥而入，把正在犯晕的夷波拽了出来，送进了旁边的寝殿里。殿中早有几十名婢女恭候着，不需要长老吩咐，有条不紊忙碌起来，扒了她小家子气的衣裳，换上豪华版的帝王套装，玄衣、纁裳、白罗大带，最后戴上了沉甸甸的珠冠。夷波被盘弄得陀螺一样转圈圈，等打扮停当了又被推到殿前的丹陛上，赤红的天河带在视线里翻飞，丹陛下跪满了以十方长老为首的妖族，放眼望去，看不到头。

    山呼万岁，她没有觉得很高兴，还在考虑那九面镜子是不是太久没用，会不会出现短路错乱等情况。转过头看一眼邕崖护法，“不是说净婆梨会令肉身渐退，真身浮现的吗。为什么我还是鲛人的形态？”

    邕崖护法道：“溟主误会了，镜子只是照出您的本尊，它可没法帮您把壳剥了。您想蜕掉这身鲛皮还得修炼，以您的资质，花上一两年就足够了。”

    阿螺拿脚踢踢扣扣，“长老刚才说半神，究竟是什么意思？鲲鹏是半神吗？”

    扣扣眉花眼笑，“溟主真是太令属下们激动了，鲲鹏也分高中低档，最牛逼的鲲鹏冲上云霄就是大鹏金翅鸟啊！大鹏金翅懂不懂？就是迦楼罗。第一代迦楼罗是主神毗湿奴的坐骑，是次级神……哎呀，说得太复杂了怕你不懂，西天如来佛祖你一定熟，大鹏金翅鸟是他娘舅。既然溟主和他娘舅是同类，你说上头还怎么为敌？”激动完了不由又凄怆流泪，“当初老溟主就是吃了这个亏，他不是迦楼罗，所以只能生而为妖reads;。少溟主可不同了，她是半神半妖，地位至高无上。天界现在后悔当初没有赶尽杀绝也来不及了，既然已经存在，就谁也动不了她，以后我们妖族就安全啦。”

    阿螺忧心忡忡，“这么说她和龙君有缘无份了，迦楼罗不是龙的天敌吗？如果她以后摆脱了躯壳练出真身，那看到龙君会不会肚子饿？万一把龙君吃掉可怎么办？”

    扣扣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恐怕连龙君都没有想到，当初救出来的是只迦楼罗。这下真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所以对龙君那么炽热的爱，原来是出于对食物的本能需求吗？夷波退回殿里之后闷闷不乐，“阿螺，你说我每次那么想和他交尾，根本不是爱对吧？我其实是饥渴，吃不饱，对吧？”

    阿螺剔着牙说不一定，“我觉得这种矛盾只有在你化身成迦楼罗的时候才会凸显，你挥着翅膀，你就饿了，看见他，才会想拿他下饭。不过你别忘了，你们的真身差不多大，龙君不是刚从化龙池里出来的菜鸟，他是世上唯二的应龙啊！你想吃他，看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吧！”

    她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你知道螳螂吧？螳螂夫人和螳螂相公成婚，洞房花烛夜夫人就把相公吃掉了，它们的块头也差不多大。”

    阿螺翻了个白眼，“你黑猫捕快看多了，小孩子，别老看那种刑侦类的故事。多看看公主和太子，你会觉得这世界还是非常美好的，活着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夷波嗤之以鼻，“公主和太子？兄妹乱/伦吗？”

    阿螺啧地一声：“难道世上只有一个国吗？不说陆上，就说海里，还分离耳、北朐呢好吗。”

    她听了叹气：“依我之见，不修真身了吧，就顶着这个皮囊，当个美美的鲛人好了。你不知道我在净婆梨镜里看到的东西有多可怕，我明明那么美，可是真身居然这么胖，我是条长角的肥鱼，当时我的心里有多绝望，你能体会吗？人丑还颜控，简直是最大的悲剧。龙君一定知道我是这个德性才抵死不从的，以后怎么有脸见他呢！”

    “很多事发生在你身上，不算奇迹。至少懒虫登上巅峰，这点你已经实现了。”阿螺尽量安慰她，“真身还是得修的，你看看外面那些长老，哪个长得不美？北溟的水养妖。还有你的父母，他们已经美成传奇了，你人形会比现在差？除非你变异了。”

    夷波听了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换了人形，至少这个杀马特的发色会有变化吧？”

    阿螺刚要接话，听见有人在珠帘外面通传，说千机长老求见溟主。她压着嗓子道：“邕崖护法暗中嘱托过，让你小心那位长老，他篡权的心不死，只怕还要算计你。”

    夷波笑了笑，“你放心，既然过去的一千年他没能当上溟主，那么现在更不可能了。”

    阿螺点头离开了，她倚着锦垫让人传他进来，这位长老依旧是宠辱不惊的模样，并不因为尘埃落定了就对她奴颜婢膝。他贴身带着一名妖卒，指了指妖卒手里厚厚的一沓公文，向上拱手：“溟主失联的这段时间，一直是由十方长老会同处置溟务的，现在溟主回来了，臣也当归政溟主。这是近期急待解决的几项要务，听溟主的指派。”

    夷波卧在一片辉煌里，长而媚的眼睛微微一瞥，笑道：“长老来殿中求见，还要带一卒子，长老好大的派头啊！”

    千机长老略怔了下，接过妖卒手里的公文，示意他退下，自己手捧着，在殿里待命reads;。

    座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操着一口软糯的南海腔道：“本座刚归位，对北溟的一切还不熟悉，这段时间要劳烦长老和其他九位，继续替我打理政务。长老当初辅佐我父亲，如今我回来了，还请长老不要欺生。北溟千年前遭遇重创，本座流落他方实属无奈。或许长老暂时对我没有好感，但等时候长了，长老会发现，其实本座还是十分可爱的。”

    她说着，先笑成了一朵花。千机长老抬眼一望，唇角微捺，“溟主言重了，臣担当不起。臣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一心想为溟主创造太平盛世，幸而不负当年的誓言，溟主看到的北溟已经恢复往昔的繁华了，臣对得起先主在天之灵。日后还愿少溟主接过先主衣钵……”

    她从座上下来，含笑道：“对，我就叫夷波，长老怎么知道的？”

    她忽然到他面前，打了千机长老一个措手不及。刚才的话说到哪里也没了印象，忙退后一步道：“臣冲撞了溟主名讳，罪该万死……”

    她摆了摆手，“长老不必介怀……”近距离的看他，发现这个老谋深算的长老长得确实不错，便又添了一句，“也不必紧张，本座万里迢迢从南海回来，一时难以适应北溟的生活，所以好多地方还要请长老照应。”一面说，一面四下看，“这渊底好深啊，长老不觉得闷得慌吗？我在南海的时候，至少还能看到阳光，可是到了北溟，不知道白天黑夜，这处宫殿建得实在太深了。”

    千机长老还是万年不变的表情，“我等妖族，历来为天地所不容，水越深，屏障越坚实，越能保护溟主安全……”

    “凭长老一己之力，终究是没有办法保护本座啊。”她连调侃都是带着温柔的味道，曼声道：“长老知道南溟现在无人掌管吧？那么大一块地方，白放着太可惜了。等本座根基扎实些，在那儿建个行宫吧，也好让我经常回去看望干爹。”

    千机长老按捺了下方道：“恕臣多言，臣觉得，这千年来荒废的东西实在太多，还需先将辖下归置妥当才好。南溟距此九万里，且又在南海海主眼皮子底下，以溟主现在的灵力……”

    “灵力不够，长老来凑嘛。长老平时都这么严厉吗？我是个姑娘，长老大可以温存些，毕竟咱们以后还要共事的。”她转到他面前眨了眨眼，“本座是离相君的后人，这点长老不怀疑吧？”

    净婆梨都已经验证过了，自然没有怀疑。他躬身，应了个是。

    “既然本座是溟主，应该有足够的权利更替北溟的制度。”她负手想了想，“这两天南海海主应该会登门，请长老好好款待他。”

    千机长老不说话了，千年前道九川就不受欢迎，因为他是老溟主的情敌，妖族都同仇敌忾。

    夷波见他没有反应，回身看了他一眼，他眼睫低垂，浓浓的一片阴影遮盖住了所思所想。夷波蹙眉，“长老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好，那就将政务交接一下，到本座的后宫来任职吧！本座年纪也不小了，没有溟后，也没有侍妾。现在看来长老倒甚合本座的意，到一个新岗位，从基层干起，不知长老有没有这个决心？”

    果然赤果果的调戏惊着了他，千机长老的小脸上浮起了一丝仓惶的红晕，忙转了口风，把接待龙君的任务接了下来。

    退出去的时候听到她一个人嘟囔，“女王受，真是欠调/教……”千机长老轻轻一挑嘴角，提袍迈了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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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    北溟碧波浩瀚，无止无尽。这是个方外的世界，颇有些不在五行中的意思。在天上兜了整整两天的龙君看到那片汪洋时，几乎感动得要哭了reads;。他也是没办法，傻鲛虽然在信上标明了路径，可他不认东南西北啊，没有方向感是永远的痛。

    他发足狂奔，速度太快，根本找不到能够问路的人。压下云头求指点，腾身如云时一不小心就跑过头，所以日行九万里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来北溟，还是随着天界大部队杀来的，跟着走总不会错。谁也不知道他摸回南海花了多长时间，唉，那个就不细说了，反正现在两天抵达，实在已经破记录了。他强按住喜悦降下来，一脑门子扎进了水里，北溟的水冷，冻得他一哆嗦。接下来又遇上难题了，离相君把行宫建在很隐蔽的地方，要想找到，恐怕又得花大力气。

    路痴赶路，明晃晃的一个大写的悲剧。他在水底游荡了半天，一只鱼虾都没看见，兜了个大圈子，忽然发现这里刚才来过，看看这小石块和藻类分布图案，确定自己又迷路了。

    怎么办呢，这么下去等傻鲛修回真身，他恐怕还没能撞进妖城大门。龙君毕竟有颗聪明的脑袋，他触类旁通，开始运气，用最大的力量搅起北溟的海水，边扭身子边放电，轰隆隆，地动山摇，海浪翻涌，就算妖族的人睡死过去了，也会有所察觉了吧？

    身长千里的龙，打起滚来能量实在太惊人了，还好渊底有定海珠，妖城是安然无恙的。

    夷波披着大氅出去查看，头顶上水纹翻卷，连她都觉得恐惧。她沉声叫护法，“去瞧瞧，是不是龙君来了。”

    邕崖护法早就打发人出去看了，一会儿卒子回来禀报：“一条恶龙，在水里使劲翻跟斗，搅得西南方海水都浑了。”

    夷波兴奋不已，“果然是他来了，阿螺！阿螺！”

    阿螺打了个呵欠，“龙君怎么成那样了，撒泼打滚，不怕有损威仪。”

    “你不懂，追妻的男人都是这样。”转头叫千机，“长老速速出迎，把龙君送到我床榻上……哦不，送到光明殿来。”

    千机长老看了她一眼，拱手道是，率领一干族众顶着大浪游了出去。

    夷波急得搓手，“我应该怎么表现？显得非常聪明睿智，能够独当一面？还是继续装傻白甜，引诱龙君侵犯我？”

    “淡定。”阿螺不愧为军师，时时刻刻负责提醒她以前做过什么决定，“说好了虐身虐心的，不能因为他一来，你就没有方向了。你要高冷，甚至可以称病不见……”

    “还有属下。”邕崖护法挺了挺胸道：“属下可以装作和溟主日久生情，溟主尽可能在龙君面前和属下秀恩爱吧，属下承受得住。”

    夷波本想点头的，可是再一看邕崖护法的脸，说不上来，总之不是她的菜。她咬着唇思量了半天，“等千机长老回来了，左护法接替他款待龙君，然后把长老叫进来，本座对他比较有兴趣。”

    邕崖护法有种心脏碎裂的感觉，带着哭腔说：“为什么？溟主觉得属下哪里不好吗？属下长得不美型，不合溟主口味？”

    阿螺和扣扣面面相觑，夷波忙说不是，“我和护法太熟了，太熟的人之间不好意思下手，演得不够逼真，怎么虐到龙君呢！还是叫千机长老来吧，本座决定两不误，借机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以后他就不敢再生逆心。”

    好吧，这个理由看上去高大上多了，邕崖护法无奈接受，压着佩刀同千机长老汇合去了reads;。

    阿螺问扣扣：“护法不是有未婚妻嘛，为什么他一心想出轨？”

    “你是说玉册姑娘？那门亲事是护法的爹打赌输了才定下的，人家是儿子坑爹，他们家是爹坑儿子。玉册姑娘不够美貌，护法大人一直觉得她配不上他。”扣扣耸了耸肩，“北溟的女妖姿色平平，所以大多数男妖都很幽怨。现在出现了溟主这样的旷世美人，就连一向铁面的护法大人都小鹿乱撞了。”

    “那千机长老呢？”阿螺说，“我看他很沉得住气，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有的人表里如一，比如护法大人；有的人闷骚，喜欢装模作样，比如千机长老。毕竟活了一千多岁了，对待感情可以操控自如，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扣扣说着，飞眼看了下阿螺，“螺姑娘，小可今年年方八百，还未娶亲。我觉得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很愉快，尤其是你替我拔出定魂针时，那英勇无畏的模样就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

    阿螺忙着打哆嗦，夷波不好意思偷听了，缩着脖子回到了殿里。略静一静，开始考虑应对之策，要不要照阿螺说的装病，这样龙君就算再恼火，起码不会揍她。

    她到镜子前，找了点胭脂抹在颧骨上，装出潮红的样子来。然后在殿里不停打转，好几天没见到他了，真是好想他。她眼巴巴等了这么久，他现在才来，真叫人发急。下回得给他准备一个罗盘，起码能节省好多时间。

    仔细听外面的动静，海上风浪平息，千机长老应该已经接到他了。她搓着两手静不下心，忽然感到很紧张。以前她都是被虐的那一方，现在要转换角色，实在太令人兴奋了。

    扣扣向阿螺的示爱暂告一段落，隔着屏风回禀：“溟主，贵客……”

    到了还没说出口，外面的人就闯进来，势如雷霆，眉心火纹绯然。夷波咽了口唾沫，还好她反应快，一听见扣扣说话就先躺下，再慢半步就要穿帮了。她躺在那里，嘤嘤哭起来，“干爹……”

    龙君原本是打算狠狠训斥她的，训完了拎回南海再关十年禁闭。谁知到了这里，发现她竟然病怏怏的，满肚子火气霎时就熄灭了，蹙眉问：“这是怎么了？”

    她说受了风寒，“北溟的水比南海冷，我现在流鼻涕，发热，还肚子疼……”

    龙君听了叹息：“本座说了，你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不让你来，你非不听话。现在好了，吃着苦头就明白了，快些养好，跟干爹回去。”

    她却缓缓摇头，“我没法回去了，干爹。我照了净婆梨镜，我是离相君的后人。鲲鹏那么大的个头，南海也容不下我。”

    龙君别过脸，眉眼在莹莹的珠光里变得愈发深邃。他唇角微沉，想说些什么补救，可惜发现拿什么解释都是枉然。既然净婆梨已经给出了答案，再狡辩反倒越描越黑。他缓步走过去，低头凝视她，“干爹都是为你好，或许你现在觉得身为北溟之主，风光无限，可是久而久之，你会发现身在其位，其实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

    她却不理这些，只是一径追问他，“小鲛是甘棠的女儿，干爹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特别的感想？已经特别了一千年，再特别也变得习以为常了。他摇摇头，想起她离开的前几晚，缠着他求交尾的景象，心头顿时颤了颤。可是不能说，怎么开口，说本座也有点想和你交尾吗？这话不该从他这种有格调的龙嘴里说出来，他必须忍住，他要保持形象，特别现在是在北溟的地界上reads;。

    他缓缓舒了口气，“正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本座更应当爱护你。北溟的妖族不该再组建了，势力越大，越会遭致打压。看看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你想重蹈覆辙吗？”

    夷波心里不大痛快，并不是因为他想让她解散妖族，而是跨越了九万里，以为他会顿悟，谁知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讲道理而已。这条口是心非的龙，实在让人感到束手无策。她看了眼不发一语的长老，“千机，你没有告诉龙君，净婆梨中映照出来的景象吗？”

    千机长老微微躬身：“不得溟主首肯，臣不敢胡乱宣扬。”顿了顿道：“龙君，溟主刚回北溟时，族众为了确认她的身份，把她送到净婆梨镜前试过。净婆梨龙君必然知道，阎魔法王的私人收藏，能照前世今生。溟主没有前世，她是干干净净来到这世上的，她的法身是鲲鹏，也是……迦楼罗。”一面说着，一面小心观察他，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才又道：“我们北溟陡失怙恃，到如今已有一千年了。望断了秋水才盼得溟主回归，龙君却要溟主再次抛下族众，虽说是为溟主好，但臣却不敢苟同。溟主既然能化身迦楼罗，就说明北溟一族和天界不一定非要死战到底，化干戈为玉帛也不是不可能。龙君担忧溟主安危，这种心情臣能够体会，还请龙君放心，妖族有信心力保溟主安全。一个人来到世上，自然有他不能卸肩的重责。龙君的责任在于守护南海，溟主的职责就是重振北溟。请龙君莫再劝她放弃了，她生来是北溟之主，龙君难道要和我们抢人么？”

    旁听的夷波简直要被千机长老的口才折服了，看他不哼不哈的，谁知道是个辩论高手。龙君这下子是被堵住了，必定郁闷得难以言表。她窃窃偷笑着，料想邕崖护法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便伸手招了招，“长老扶我起来。”

    千机长老上前搀她，在她腰上轻轻一托，手势轻柔。待要退开时，她悄悄拽了他一下，他抬眼看她，眸中有不解之色，但很快隐匿了，静静在她身旁坐着，让她靠在他肩头。

    “族中有十方长老，干爹放心吧！我刚来北溟，什么都不懂，还好千机在，他会帮衬我的。就像他说的，人人肩头都有重责。北溟是我父亲辛苦创立的，不能到我这里就断送了。这么多年来干爹养育我，爱护我，小鲛都记在心里。可是小鲛终会长大，会有自己要奔赴的前程，也有自己立誓不相负的人，不能永远留在干爹身边。”她的功课算是做全了，说到此处停顿，深深望了千机一眼，自觉凄美到心碎，快要把自己虐哭了。她抿抿唇，眼中水波潋滟，轻声说：“干爹在北溟多住几天，让小鲛报答干爹的恩情。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想到这里就让小鲛难过。千机，好好安排干爹的行程，带干爹四处看看，如今的妖族，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不堪。”

    千机长老说好，语气中透着温暖，两个人默默对望，把目睹这一切的龙君气得够呛。

    他在空中盘旋了两天，走错几十万里路，结果就是这样。他忽然感到恐惧和悲哀，这种场景那么熟悉，原来一千多年前他经历过。甘棠出嫁前夕，在昆仑之巅，他曾经挽留她，可是她说自己很喜欢离相君，由始至终只拿他当弟弟……现在呢？他熬过了一千年，最大的成就就是升级了，不再是弟弟，这回是干爹了。

    噩梦重现，天要亡他！甘棠被一个黑道头子骗了，现在傻鲛才来北溟两三天，就迷恋上了这个集团的长老，难道反派的魅力天生比正派足吗？这个什么千机长老……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居然看不透他的真身，八成是个蛤/蟆，或者一团瘴气。不管怎么样，最让他失望的还是傻鲛，她果然不聪明，加上年轻幼稚，看到一个长相顺眼，工于媚主的，她就把持不住了。

    所以少年情怀总是诗？诗个屁！恩不甚兮轻绝，他垂着双手，手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终究晚来一步，又错过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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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    夷波仔细分辨他的神色，看看这低垂的眼睫和唇角，连弯刀似的长眉都耷拉成了八字，说明她的策略奏效了。哈哈哈，也得益于道具选得好，千机是极有男二气质的，一看就是有心机有肚才的品种。长得高调，又沉得住气，不会让龙君觉得彼此悬殊太大，所以他有忧患意识了，终于发现她不是销售不掉的积压产品了。

    她简直高兴得想大笑，身子因兴奋微微颤抖。千机低头看了她一眼，“溟主还好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想笑，要憋不住了怎么办？

    还好她聪明，转过头，把脸埋在他衣襟里，颤声说：“哎呀，本座头好晕，要倒下了，长老抱着我。”

    千机依言搂住她，向龙君笑了笑，“光明殿建在渊底最深处，水压有些大，溟主一时不能适应，没什么大碍的，过两天就会好，请龙君不要担心。”

    他抬起眼，心头茫茫然，“其实建得太深不好，深海里的鱼很丑，长时间不见阳光，眼睛会退化，小得像花椒粒那么大……长老的视力怎么样？能看清本座的脸吗？如果有需要，南海有大量眼镜供应，可以命我的坐骑背两麻袋，赠给长老。本座在来的路上，看见了几名女妖……”他摇了摇头，“怎么比千年前还丑了呢，一定是水域的问题。以前听说北溟的男妖会吸食女妖的灵力用来养颜，所以女妖越来越丑，男妖越来越美，这是真的吗？”

    夷波听完吓了一跳，忙从千机的胸前搬开了脑袋。刚才她闻见一股淡淡的幽香了，奇怪，明明是海族，身上有咸味才是正常的，为什么日夜被水浸泡，他还能香喷喷的？难道真像龙君说的那样，他们的美是靠吸食女妖吗？那女妖岂不就是他们的移动口服液吗？

    龙君得意洋洋，肿么样，他虽然看上去又正派又有型，但是损人的功力是练过的。当初和荧惑君两个坐在山顶上，看见飞过的毕方和姑获鸟，他们就哈哈笑着调侃一通，骂人还非要让人听见，简直就像熊孩子。因为失恋，无穷无尽的负能量需要发泄，所以逮谁损谁，连凤凰也不放过。说人家鸡头鸭身葫芦臀，气得凤凰连家都不回了，他们坐的山头是丹穴山，正是人家凤凰的道场，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欺人太甚。不过经历了如此嚣张的成长，在斗嘴方面他积累了经验，一般是不会输的。

    千机长老有点生气，什么叫眼睛会退化？会像花椒粒一样大？他忍着怒气道：“不知龙君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深海鱼固然不美，那是因为长期身处在没有光的环境造成的。我们妖城不一样，龙君看这光明殿，殿中供了一千八百颗明珠，这里的光已经足够照明了，绝不会出现视力退化的问题。”

    “人造光，有什么用？灯笼鱼还自带光源呢，还不是大嘴小眼，等同半盲。”

    千机长老噎了一下，“龙君多虑了，至少上任溟主在城中生活了几万年，自身条件非常好，否则也娶不到溟后reads;。至于女妖，我们妖族是个友爱的大家庭，从来没有自相残杀的事发生，还请龙君不要轻信外界谣言，把我们妖魔化了。”

    他挑唇笑了笑，“你们溟后比溟主小了起码有九万多岁，少女无知，不能以她的下嫁证明前任溟主视力没问题。”说完了飞眼一瞥千机，“长老瞳仁涣散，这是初期症状啊。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给自己买个安心嘛。”

    本来看上去很有城府的千机长老居然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被动了，低头对夷波道：“溟主相信吗？北溟的水族视力一级棒。”

    夷波感觉到一点点龙君吃醋的味道，但是还不够，他连吵架都能占上风，那还怎么虐他！所以还是要她继续本色出演，她伸手在千机手背上摸了一下，“你说的话，我还会信不过么？”转头对龙君一笑，“干爹，小鲛知道你怕小鲛在渊底呆久了，对身体不好。这点请干爹放心，等小鲛修回了真身，会经常到水面上晒太阳的。只不过有件事小鲛不太明白，干爹知道小鲛可能会化成迦楼罗，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迦楼罗会吃龙的，你不怕吗？辛苦养大的孩子，说不定哪天会伤害你。”

    他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你以为我不后悔吗？要是早知道你是迦楼罗，我就把你做成荷包蛋了……既然错已铸成，你也已经长到这么大了，现在说怕不怕都是枉然。以我对你的认识，你将来就算饿死也不会吃干爹的，对吧？”

    她深深看着他，红唇一动，咽了口唾沫，“干爹，我想吃你……”

    不过这个吃和吞咽无关，还是有交尾的冲动，真是没救了。

    龙君终于看向她，叹了口气道：“要是真有这一劫，也是命该如此，没什么可埋怨的。”

    为什么呢，觉得他有种看破生死，破罐子破摔的决心。难道是因为情场失意，生无可恋吗？还是爱到一定程度，就算被吃也是幸福……这不是传说中的冰/恋吗？

    夷波吓得一噤，忙又道：“干爹，我已经当上北溟溟主了，后位不可悬空，您看我娶谁比较好？”

    龙君依旧叹气：“这点你得和你父亲学学，他十万岁高龄时娶你母亲还是头婚，你才区区两百岁，就想着要扩充后宫，你的脑子里就不能装下除了情情爱爱以外的东西，比如六界众生什么的吗？”

    夷波被他说得脸红，好像自己是急色鬼似的，不过她也有话反驳他：“谁让我现在还是鲛人嘛！鲛人两百岁成年，寿命只有一千岁，我的心当然是要跟着身体走的，所以我坚决认为我应该成家了。既然干爹来了这里，那正好替我证婚，我想娶千机长老当我的溟后，干爹意下如何？”

    千机长老像见了鬼似的，惨白着一张小脸看着她。她不以为然，“你那傲娇的小模样吸引了本座的注意，这么特别的男人，有颜有能力，既可以猥/亵又可以帮忙处置海务，简直是节约成本发家致富的金坷拉。”

    龙君心里有两股恶势力正在天人交战，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看似单纯的孩子会这么薄情？还是到了北溟，被他们洗过脑了？她看那个长老的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了，这个花痴样，和惊虹驸马有一拼。他忍不住咳嗽了声：“问了本座的意思，就会尊重本座的看法吗？”

    她点点头，“我父母双亡，干爹是唯一的长辈，当然会尊重您的看法。”

    “那很好，本座不赞成。你还小，必须先加强素质教育，把你锻造成一个三观端正的好青年，其他的事，慢慢再说reads;。而且本座以为这里环境不好，不适合你的身心发展，你还是应该跟我回南海去，接受全方位的阳光教育。”

    振振有词，冠冕堂皇，做长辈就是好。夷波憋了一口气，咬着牙道：“干爹发了话，小鲛也不能全盘否定，这样吧，选个折中的办法，南海我是不可能回去了，请干爹长居北溟，教导小鲛为人处事的道理。溟后暂时不娶也没关系，我可以先和千机长老试婚。长老，我目前是鱼身，姿势可能会怪异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说完，在场的两个人都傻了，千机长老觉得想不通，之前还和他剑拔弩张的人，怎么顷刻就对他撒娇无极限，还要和他试婚？如果是存心想和龙君唱反调，那本钱也下得太大了。

    龙君呢，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试婚？试婚是什么鬼？先上船后买票吗？还打算以鱼的形态做那种事，难道她不知道品种和形态差异太大，生/殖器官是不配套的吗？还有，小小年纪姿势来姿势去，到底是谁教她的？

    他克制不住，厉声呵斥：“你再胡闹，本座真的要好好教训你了。你这是干什么？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吗？”

    “我哪里自甘堕落了？干爹看千机，他长得这么明媚动人，办事能力又高，哪里不好？”她落寞地喃喃：“不知怎么，看见他，我就有种看见我爹爹的感觉。”她扯了扯千机的衣袖，“你和我爹爹长得像吗？”

    千机摇头，“臣的样貌，不及先主风采之万一。溟主是想念先主和先后了吧？待溟主身体好些了，臣带溟主去雍城祭拜。”

    夷波倚着靠垫点头，“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吧，今晚就搬到光明殿来，和我同居。”

    龙君断然说不许，“你眼里还有没有尊长？自说自话就把自己许配出去了？”

    夷波笑了笑，“不是许配啊，我是北溟溟主，这里我最大。我可以有三千面首，女尊的世界就是这么强悍。干爹不必太生气，只要干爹愿意，看在咱们曾经那么亲密的份上，小鲛可以让你当溟后，怎么样？”

    一个受惯了压迫的人忽然掌握了权利，其穷凶极恶的程度是难以想象的。傻鲛如此膨胀，龙君觉得错都在自己，只把她孵出了壳，后来的一百年教育缺失，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然而补救好像晚了，她已经唯我独尊，要想改变现状，只有把她带离这里，送到妖族找不到的地方去。

    夷波见他不说话，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也许是需要时间考虑吧！她高高兴兴说：“不着急，在干爹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强迫你的。不过也得抓紧哦，时间耽搁得太长了，我可能会忍不住勾搭别人的。”

    龙君的目光有种哀致的味道，“阿鲛，你就那么喜欢当溟主吗？”

    她低头想了想，“不是喜欢当溟主，是喜欢和干爹平起平坐的感觉。干爹放心吧，就算我变成了迦楼罗，也一定不会吃你的，等我修出真身，我就改吃素。我看了关于迦楼罗的记载，说因一生以龙为食，迦楼罗死时体内积蓄毒气极多，上下翻飞七次，最后落在金刚轮山顶毒发*而死，真是作孽，死都没有全尸，何必呢！所以我打算做一只吃素的迦楼罗，让天地看到我的决心。我也不希望再动兵戈了，打算带领北溟族众到大荒之地从事畜牧业发展，你看我的想法不错吧？所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溟后。反正干爹考虑清楚吧，你要愿意，先尽着你。你要不愿意，我就任命千机了，我觉得他应该能够辅佐好妻主的，他屁股大，一看就有帮妻运。”

    正打算离开的千机长老听到最后一句，脚下一崴，重重撞在了门框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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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她想和千机长老试婚同居，结果当然以失败告终。本来就不是她的本意嘛，她不过是借机唱高调，刺激刺激龙君罢了，龙君百般阻止，正遂了她的意。她很高兴，觉得自己至少已经先下一城，站在取胜的制高点了。

    北溟之主，统领这万万顷波涛下的所有生灵，北溟妖族并不都是水生物，陆上成了精，感觉无路可走时，可以一脑袋扎进水里，投奔北溟。其实上面决意铲除北溟，很大程度上是不能坐视辖下的某股势力壮大。可以给你一定的生存空间，但你不能无节制的扩张。当妖族族众多到能和天界抗礼时，不端掉你，难道等着双分天下吗？

    离相君的错，错在不懂什么叫低调奢华，夷波是个有头脑的人，她吸取爹爹的经验教训，保持现在的阵容，妖族也会繁衍后代，孙又生子，子又生孙，内部营建，若干年后也是很可观的。

    北溟之北，有很大一片荒地，这些年无人开垦，荒烟漫草，白放着十分可惜reads;。夷波和阿螺上去看过，站在陆上四下张望，这地方简直就是黄金三角，依山傍海，只不过因为连通陆地的唯一通道被海水切断了，形成一个孤洲，因此从来没有人踏足这里。

    阿螺啊啊地叫，“有山林还有土丘，只要经营得好，将来一开发，经济上去了，必然寸土寸金。现在最赚钱的就是地产，有钱不如有地，况且又是这种无人认领的，咱们都不用花钱和粮食去交换，比那个岁星上来的天外客还要一本万利，你说呢？”

    岁星来的天外客，说的是那个通过土地投资富甲一方的外来人员。他非妖非神，是没赶上大部队脚步，落在一个夷州上的怪人。至于究竟是不是岁星来的，谁也说不清。反正他当初用很少的钱和几万石粮食买下一块很大的荒地，后来那块荒地上建了城池，他就成了最大的地产商，还娶了陆上最有名的旦角，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区区四百年的积累就能过得那么舒服，夷波相信凭她的眼光和聪明才智，绝对比他更辉煌。她背着手绕地一圈，“不错，派几个小妖先上来开垦，人数不能多，一二十就足够了，先探探上面的反应。如果不见有人过问，再慢慢加派人手，等地开垦完了，咱们就建村子，种庄稼，建立陆上最大的妖精部落。”

    “这也算转型，从海底到陆上，只要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就能扎根下来。”

    夷波点点头，“那个东皇太一，在洪荒时代不也是妖族首领嘛。后来开创了天庭，黑历史就洗白了，反正胜利即正义，这世上有些事真说不清。既然出身差不多，何必赶尽杀绝呢。”

    摘了片大荷叶顶在头上，两个人坐在岸边，撑着身子看远处电闪雷鸣。阿螺问她和龙君的情况，她摇了摇头，“阿螺，我觉得我的情路很坎坷。”

    阿螺哈了一声，“货真价实的白富美，不知道多少人觊觎你。怎么？他不让你和千机长老搅合在一起吗？一定是占有欲在作怪。”

    就像上次在沧浪水借住驸马行宫时一样，怕千机长老半夜敲门，他就住在她的寝宫里。她本来以为可以趁机生米煮成熟饭的，谁知龙君依旧抵死不从，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别扭傲娇龙，实在让人头疼，夷波打算先冷落他两天，等他醒悟了，也许半推半就，事情就成了。不过她知道，带他去雍城祭奠她的父母，这个决定做错了。其实她对生父生母的感情不深，为他们的故事唏嘘难过，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龙君则不同，他抱着她母亲的墓碑，哭得肝肠寸断。世上哪有这样不加掩饰，感情肆意流露的男主！夷波黑了脸，“干爹，当着我爹爹的面，抱着我娘痛哭流涕，这样真的好吗？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爹爹的感受吧！”

    他却振振有词：“那又怎么样，他霸占了你母亲一千多年，我抱一抱怎么了？况且也不能因为嫁了人，就不能和异性建立友好关系，我做男闺蜜总可以了吧！”

    龙君一哭，惊天动地，她很担心他把北溟哭得涨水，淹没了岸上的农田。忙劝他，“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千年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你要坚强，不能沉浸在悲伤里，你有你的人生，把自己经营好，别让她担心……”

    奇怪，这些话本来应该是他来安慰她的，结果都反过来了，她扶着哭哭啼啼的龙君，好不容易才劝住他。

    一个温柔的，恋旧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强大的男人，永远那么轻易就能打动她。夷波把身边的人都支开，只剩她和龙君的时候，想学书上写的那样，轻轻吻去他的泪reads;。结果龙的眼泪真是吓死人，看着羸弱的一颗，差点没把她灌死。

    不过离开雍城之后，脆弱的龙君立刻又消失不见了，他依旧是那么威严，姿容出尘，浑身上下散发着正义的光芒。

    “他对溟后的感情真是深。”阿螺托着下巴说：“对于一个只把他当弟弟的人，他能那么执着，真是一厢情愿的最高境界。”

    夷波笑了笑，“我就喜欢这么重情义的男人，还好我娘选了我爹爹，要不然他现在也轮不到我来染指了。”

    阿螺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感情问题上，她比较注重亲情，“既然弄清了出身，怎么不去找你舅舅？”

    她讶然张大了嘴，“白泽？你不说我都快把他忘了。”

    白泽晓天下事，是个不可多得的智者。只不过因为神妖大战时受了牵连，现在的境况不知怎么样。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忽然发现还有仅存的硕果，于是打算立刻出发认亲。但是一千年过去了，囚禁白泽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要想找到，恐怕很有难度。

    夷波推岸跃进水里，她得回去打听打听，直接问龙君，也许会遭到阻挠，可以先问千机。

    她坐在大殿里，锦衣华服，尊贵无比。千机长老来时向她深深行礼，她抬手一笑，“不必这么客气，你来，坐到本座身边。”

    千机长老浓浓的眼睫一颤，抬起眼，眸中倒映出一个妖冶又雍容的脸庞，就算这份温存是假的，依旧令死水微澜。心里哀哀一叹，果然单身太久，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了。

    他依言落座，垂眼不再看她，拱手道：“溟主传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她唔了声，“我今天在荒地上转了一圈，见土地肥沃，很适合播种。请长老挑选几位得力的部下去开垦，如果运气好，将来说不定能发展旅游业。还有一件事想向长老打听，长老知道我母亲有个哥哥吧？现在白泽君在哪里，长老有他的消息吗？”

    “溟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当初神妖大战，妖族失利之后，白泽君就下落不明了。这些年我们也在尽力寻找，可是找遍了四海八荒，也没有舅老爷的下落。”

    好吧，称呼白泽为舅老爷，本来也没有什么错，可这么接地气的叫法，用在这些上古神兽身上实在很诡异。她点了点头，“那你说，我舅舅还在世吗？”

    “其实神妖大战，白泽君从来没有参与，最后获罪，也是因为上书天庭求情，受了牵连。如果臣没料错，白泽君应当还活着，这世间只有一只白泽，出于对珍稀物种的保护，东皇也不会轻易杀掉他的。”千机疑惑地望她一眼，“溟主问起这个，绝非偶然吧？”

    她颔首说是，“我要去认亲啦，没妈已经够可怜了，找到一个舅舅也好。舅舅的功效很大，会疼爱我，还可以为我证婚。”

    千机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认亲是其次，想要人证婚才是重点，这就是男性领导人和女性领导人的区别。男性格局大，视野开阔，精力都放在开疆拓土上；女性呢，爱情占据她们的思维，任何事都是以情怀为前提，不能说不好，只是略有些失望罢了。

    可是他的失望没能坚持一弹指，忽然发现她已经到了他面前，白得像雪一样的皮肤，红唇在他眼前开阖，“长老，那天的事，我有点对不起你。”

    千机的心跳漏了两拍，“溟主说……说的是什么事？”

    她喏了一声，“就是说你屁股大，有帮妻运啊，害你脑袋上包都撞出来了，都是我不好reads;。”

    千机长老腾地红了脸，“这事臣没有放在心上……”

    她斜眼睃着他，“真的吗？”

    如果没有放在心上，为什么当时会一头撞到门框？似乎难以自圆其说了，他放弃了挣扎，“好吧，是有点震惊。臣的屁股并不大，虽然因为工作关系，很多时候必须坐着，但臣也懂得爱惜自己，时间一到会起来走两步，免得还没成家，就变了形。”

    果然未婚男子都很在乎自己的外形，特别是生活有品质的，年纪再大也要精雕细琢，否则世上就没有大叔控这个物种了。

    “只是臣不太明白溟主的意思，溟主那样，是因为龙君吗？”

    夷波刚想说话，眼梢瞥见一个身影到了门外，大约发现千机长老在，一时进退不得，顿在了那里。她本来打算如实向千机交代的，临时不得不转换了模式，莞尔道：“我那天说的都是实情，长老不信我么？或者是因为我把溟后的位置许给了别人，你不高兴了？”

    千机摇了摇头，极慢地说：“臣是没想到……溟主如果决定去找白泽君，臣愿追随溟主，保溟主无虞。”

    夷波愣了下，这是不哼不哈的务实派，没有极力反对她再离开北溟，这是不是从侧面证明了千机长老已经荡漾了？开始无条件的纵容了？

    好像不太妙啊，其实她一直以为这么有个性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她玩弄的，谁知道现在风向突变，老房子着火很可怕，她不会引火烧身吧？

    他没有等她回话，转身离开了，在门前见到的龙君，很有涵养地拱手，错身而过。殿里的溟主大人跌回御座上，心里七上八下，如坐针毡。

    龙君迈进门，脸上神色如常，掖着广袖问：“你果真打算广设后宫？”

    她只有硬着头皮道：“小鲛太多情了……喜欢这个，也喜欢那个……”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郁塞之气，难以疏解。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个无奈的事实，孩子总会长大的，何况现在又处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再拿以前的标准要求她了。

    他迈进光明殿，在离她很远的座上坐了下来，“长老刚才提起白泽，怎么？你打算去找他？”

    她嗯了声，“既然舅舅活着，我应该去见见他。可是我问了千机长老，他也一无所知，还要请干爹指点。”

    他别开了脸，“他关的地方你们去不了。”

    这么说来他是知道的，夷波不肯放弃，游过来缠着他，使劲摇撼他，“干爹告诉我吧，我要把他救出来。都过去一千年了，为什么他还被囚禁着？是不是上面没定释放时间，还是把他给忘了？”

    她不依不饶，龙君也开始思量，带她离开北溟，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离开了，就不让她再回来了，她还是应该过平凡的生活，像原来一样，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他甚至可以不回南海，在离白泽不远的地方建一间屋子，他们父女相依为命，过上半隐居式的生活。至于那个千机，滚他的吧，身份不明的妖怪，留在身边是个祸害，一定要解决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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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白泽是昆仑山神兽，昆仑山是享誉古今的修道圣地，那里繁花似锦，四季如春，白泽集天地灵气修化而成，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一个人犯了事，要进行惩处，不光对自由，对身心也必须形成折磨。白泽怕冷，所以上界决定把他流放到极寒之地，也不关着，让他看守九黎壶。九黎壶是上古神器，能造就万物，也有惊人的毁坏力。此壶还有个别名，叫炼妖壶，据说多坏的妖物被扔进去都能受到净化。龙君有时候就想，既然天界的装备这么先进，当初神妖大战的时候拿来派用场，离相就不用死了吧！可是为什么没用？事后又让白泽来看管，也许目的是想对白泽进行精神摧毁。总之白泽是被困住了，他再也离不开飞浮山，必须在那冰天雪地里日夜护卫，除非等到另一个受罚者来替他，否则就得一直煎熬下去。

    艰难前行，每踩下去一步，雪都没过了小腿肚。向前望，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向后望，身后跟着个小小的队伍，风雪刮过来，风帽里的脸都冻得发僵。关于这次出游有这么多人随行，龙君到现在仍旧觉得不满。他的本意是只带傻鲛一个人，谁知千机和阿螺执意要跟随，还有当初把她拐骗回北溟的护法和扣扣也明确表示，找回溟主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找回并永远保护。溟主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溟主要是不带上他们，他们就自杀，请人把他们制成标本，放在光明殿两侧永生永世为溟主守门。对于这种盲目的忠心，龙君也只能说算你狠。妖族历来言出必行，虽然一个是章鱼，一个是乌贼，怎么说都是两条命，非要以死相逼，他也狠不下这个心。

    海味到了这么冷的环境里很保鲜，但是行动慢了许多。龙君倒还好，真身是如此出尘的神物，炎热还是寒冷，对他来说没什么大区别。所以他打头阵，用他的双脚给他们踩出一条路来。饶是如此他们依旧步履艰难，因为越靠近飞浮山，身上的法力就越弱，否则一纵身就能过去，为什么还要步行呢！

    夷波气喘吁吁：“干爹，是不是快到了？”

    龙君说没有，“飞浮山方圆九千里，咱们连边都没碰着呢，再行两千里才到山脚下。”

    她撅起了嘴：“那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是你坚持要来的。”

    是啊，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又踩下去一脚，鞋底咯吱作响，她突发奇想，“干爹，小鲛踩着你的脚印，会不会怀孕？”

    龙君噎了一下，身后的人都目瞪口呆，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常传人间有女子踩了龙的足印受孕的，生小龙的时候还不是卵生，是胎生，然后孕母就难产而死了……扣扣惊恐大叫起来，“怎么办，我们踩了那么多下，全体怀孕了怎么办？我是雄性啊……”

    没说完就被邕崖护法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雄性怎么怀孕，你有地方生吗？只有雌性会怀孕好吗！”

    然后扣扣更绝望了，“阿螺，你答应和我交往的，不能怀龙君的孩子啊！”

    阿螺一头黑线，如果这个问题真的出现，那怎么办？好姐妹会变成情敌吧？会反目成仇，争得你死我活吧？她和夷波面面相觑，“你放心，我可以当代理孕母，生下孩子算你的，绝不和你争宠。”

    夷波呜呜哭起来，眼泪没等变成鲛珠就在脸上结了冰，拉着她的手说：“好阿螺，够义气！你放心，我会把孩子抚养成人的，将来也不会告诉他生母是谁。那个……龙和海螺会生出什么来？以前没有先例吧？”

    龙君直翻白眼，真是群听风就是雨的低智商！他优雅地一抖袍角，抖落了满身的雪沫子，因为要在冰天雪地里前行，他特意换了件镶赤红滚边绣金线的玄服，以便让周围的景致更衬托他的华贵。他穿得很少，臃肿不能凸显他的气质，于是看上去总有种单薄的美态，淡淡道：“放心，本座比较喜欢有接触后再孕育后代，我对自己的外形很满意，只要我高兴，随时会有一堆人愿意给本座生孩子，用不着采取这样的手段。”

    夷波听到“一堆人”时不太高兴，撇着嘴看千机，“长老，我好累。”

    千机长老的脸埋在雪白的狐毛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的轮廓那么鲜明，就像仕女描了眼线，眼梢微扬，看上去十分惊艳。他不声不响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溟主上来吧，臣背您。”

    夷波霎时觉得心头一暖，“长老真好。”然后很含蓄地往他背上一趴，直接把他压趴了。

    队伍的最前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夷波一脸沮丧地爬起来，看着被压进雪堆里的千机轻轻嗫嚅：“对不起，胖到你了。”

    千机长老挣扎着站起来，脸上五彩缤纷：“是臣学艺不精，不能怪溟主。”

    夷波自觉没脸见人了，所以这里是闹哪样，法术全然不灵，体重却依旧存在。果然是女孩子永远的痛啊，怎么甩都甩不掉，令她悲愤欲绝。

    龙君得意地走过来，低头打量她，“现在知道了吧，你的人生不是随意能够将就的，你有常人难以承受之重，须得体形相当才能背负你。”

    所以他是在借机宣告她别无选择吗？开玩笑，夷波向来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和千机的秀恩爱是不能停止的，要不然也不会带上他了。她给千机拍了拍袍子，“长老无须自责，其实我就是想和你撒娇罢了。你累吗？我来背你吧！”

    龙君的脸立刻拉了八丈长，“你都没有背过我！”

    夷波鼓起腮帮子，“以后再背干爹，现在小鲛比较想背我家千机。”

    我家千机？哈！龙君叉着腰别过脸，“不相熟的人是不能随便背的，你听过这个传说没有，有个小孩半路上背了个老头，老头隔一会儿说‘重那么一丁点’，到最后化成了一座小山，把孩子压死了。这么恐怖的故事当前，你也敢背他？”

    夷波翻了翻眼，“是西岳奇童吗？”

    如果没记错，那小老头是小孩的师傅，化成小山只是为了考验他，当然最后也没把他压死。龙君年纪大了，记忆出现偏差，举了这么失败的例子，令人唏嘘。不过嫉妒是爱情萌芽的征兆，分明是要苦尽甘来啊！夷波心里窃窃高兴，转身扶着千机道：“料想长老也舍不得让我背的。”千机点点头，她甜甜一笑，“那我扶着你吧，地上有点滑，别摔倒了。”

    龙君一甩袖子，负手继续前行，他已经品咂到心头涩涩的酸楚，有时候会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干脆把她占为己有算了。可是他舍不下这张老脸，到时叫三界怎么看他？还有他的天劫，万一过不去，把她变成二婚，行情就不紧俏了。

    他垂头丧气，心情十分低落。想当初他被囚禁在紫金梁上的时候，也没这么忧伤过。细雪纷飞，打在他的脸上，他轻轻仰起头，一大片乌沉沉的苍穹撞进眼里来，从侧面看上去这个姿势诗意到令人心碎。

    阿螺拿肩顶夷波，“你看，龙君今天看上去特别有品味，连我都要喜欢他了。”

    夷波一听就慌了，“扣扣对你一片真情，你不要辜负他。”

    “他？”阿螺对插着双手呼出一口云雾，“玛丽苏的人生，永远无法理解路人甲的痛苦。”

    夷波胆战心惊望着她，“阿螺，你真的喜欢龙君吗？如果是这样，只能……”她吸了吸鼻子，“二女共侍一夫了。”

    她泫然欲泣，阿螺简直对她的智商不抱希望了，“我也就是一说，你居然相信？我发现你离了水好像就不怎么机灵了，这是先天缺陷吗？”

    她摇摇头，“可能进了水会好一点吧，我自己倒是感觉不出来……”

    刚说完，忽然听见天上雷声隆隆。真奇怪，这种环境居然会打雷，这也太玄幻了。

    众人向天上看，乌云满天中隐约看见一面旗帜猎猎招展，旗面上大大写了个“天雨”。夷波纳罕地喃喃：“天雨是什么意思？要下雨了吗？”

    千机蹙起了眉，“是天雷。”

    果真一片乌云翻卷过，露出了底下的一个“田”字。他们这群人里，除了龙君和夷波，其他人都有渡劫的可能。但是北溟一族不在五行中，造册上应该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龙君朝阿螺看了一眼，“恭喜，你要渡劫了。”

    此话一出，惊得众人魂飞魄散。阿螺嗷嗷尖叫：“怎么连个通知都不发！”

    要发什么通知？上了千年的妖怪才有固定的渡劫时间，像他们这种小妖，想起来就劈你一下，怎么样？还不服气？不过雷神很缺德，平时不发难，偏偏是在他们法力最微弱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东陆了，他居然跟到飞浮山来，货真价实的全球追杀。

    龙君四下看，最近的山洞也在千丈开外，只有倾力一搏了。他一手拽一个，拉起了夷波和阿螺，用尽最后一点灵力，把她们运到了山脚，等落地之后回身看，千机长老、护法，还有扣扣在原地发呆，离得太远了，只有飘忽的三个小黑点。

    “怎么把他们扔下了？”夷波有点着急，“我要去救他们。”

    龙君不悦地咂嘴，“现在不是你圣母的时候，天雷有误伤，劈了你两回了，怎么不长记性？本座能力有限，只能救你们两个，其他人顾不上，只有靠他们自救了。”

    反正他想过，就算能再跑一趟，也只救邕崖护法和扣扣，至于千机长老，不是他公报私仇，实在是只长了两只手，没有办法唉。

    还好他们跑得很快，天上电闪雷鸣，他们从一片火光里冲了出来。躲进山洞后靠着崖石呼呼喘气，扣扣发现自己的衣角都给烧焦了，千机长老那身漂亮的裘皮被烧秃了毛，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个个灰头土脸。

    阿螺抖作一团，“怎么挑了这个时候？我现在一点法力都没有，与凡人无异好吗，他还劈我，不是趁人之危吗？”

    龙君站在洞口往外看，云层里露出雷神的脸，和一般人想象的不太一样，并不是怒目金刚的模样，反倒是八字眉，眯觑眼，看着像个老实头儿。越老实的样子，其实越不好对付，这种人有股憨劲，看他们不出去，会盯住一个地方猛劈，这山能经受住多大的冲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劈塌一块。

    他叹了口气，“人家也是职业需要，每月都得完成指标……北溟有屏障，能避免雷击，出来了就不一样了。”看了千机他们一眼，“都小心点吧，被劈到就灰飞烟灭，只能葬在这里了。”

    头顶上雷电继续肆虐，只觉地动山摇，山石震落无数。阿螺抱着头往外看，“天雷是敞开了供应的吗？会不会劈一阵就停了？”

    龙君摇头，“这山支撑不到配额消耗完。”

    所以回避解决不了问题，等把山体劈开，还会连累大家。阿螺回身握了握夷波的手，“你要保重自己，要是我有幸不死，回来咱们还是好姐妹。要是我死了……”她转头看龙君，“请君上照顾好夷波，万一她想掌握主动权，您千万别听她的，她身体不行，尤其不胜腰力。”

    龙君挑起了两道眉毛，果然是贴心好闺蜜！不过她这一去，想活着回来基本是不可能了，他在没有掌管南海之前也需渡劫，曾经领教过雷神的厉害，工作太认真，几乎零差评，这种人简直就是机器。阿螺死倒不要紧，可她一死傻鲛会难过，怎么办，想起阿鲛哭，他就舍不得。他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先等等，本座和他好歹同朝为官，容我去说个情。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他既然选在这里动手，就说明是有预谋的。”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惆怅不已，“本座是直男啊，这下子真要豁出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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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    轰隆隆，又是一记响雷，刚走到山洞前的龙君被震得站立不稳，一些细小的碎石砸下来，砸在他尊贵的头上，弄乱了他的发型。他有点生气，要是换了在别处，他不把那个没眼色的雷神一口吞掉才怪。可惜现在环境对他不利，实力也不对等，他只有通过迂回之术，方能取胜了。

    他拍了头上的灰，把琅玕冠扶正，整了整衣裳踏到洞外，含笑对半空中作了一揖，“幸兴兄，好久不见。”

    夷波对阿螺吐了吐舌头，“星星？雷神难道是女人吗？不行，这样龙君会有危险的。”

    她所谓的危险，就是指被人觊觎美色。对她来说龙君帅得突破天际，世上任何女性都会对他心生好感。如果雷神是女的，那会不会趁机进行要挟，进而潜规则他？为了避免此类事件的发生，夷波决定和他并肩站立，宣告主权。但阿螺觉得不妥，“龙君那么聪明的人，不会被占便宜的。你稍安勿躁，等雷神回应了再说。”

    毕竟还是有点交集的，大概不好意思不给面子，天上的声势减弱了些，只听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幽幽传下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南海龙君。好久不见啊，龙君别来无恙。”

    夷波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是男的，不过好好的男人，为什么取名叫星星，真是口味独到。

    探头看，龙君在电光里傲然伫立，一个临危不惧的男人，任何时候都充满吸引力，夷波对他的依赖又上一层，觉得只要有他在，所有难题都是可以攻克的。

    果然他顶住了压力，含蓄一笑道：“自上次金门一别，已经有三百多年了，我几次路过雷神山，想去拜会幸兴兄，无奈兄职务繁忙，总不得相见。这次可巧，在这里遇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中天上的雷神停了五雷鼓，“九川兄不知道，这些年修炼成精的杂物太多，飞禽走兽也就算了，好歹有血有肉，连算盘都成精了，吾工作量甚大。这几年吃住都在办公地点，已经鲜少回家了。”突然发现聊得太家常了，似乎不太好，拱手道：“工作期间不便说私话，待吾办完了手上的事，再与兄畅谈。不瞒兄，吾正追一妖螺，几次三番都被她逃脱了，今天恰好看见，顺便给她一顿天打雷劈，好渡她入道。冒昧问一句，九川兄似乎与妖螺同行，可否将她邀出来，让小神完成工作？”

    开玩笑，邀出来就死定了。龙君抿唇浅浅莞尔，“她是我南海海族，在我帐下供职。这次是随我出来游玩的，不想忽然要渡天劫，小孩子还没准备好，央我出来为她求情。我知道幸兴兄的手段，她四五百年的道行，只消兄一锤就会化作焦炭。兄在业内的好口碑是人人皆知的，妖族闻兄大名，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听说上年的三十六内院中司排名，又是第一？”

    雷神很谦虚地摆了摆手，“不值一提，差评客户全给劈死了，剩下的渡了劫当然全是好评，毕竟还图下回打交道嘛。”言罢正色，“不是小神不给龙君面子，实在是任务在肩，法不容情。小神今天已经跑了三万多里了，连饭都没吃呢，龙君就不要难为我了。让她出来相见，我轻一点，能捱过去，皆大欢喜。”

    可是那只螺是半瓶醋，根本经不起那一下，龙君叹息不已，“我也不兜圈子了，说实话，她是小女的好友，为了不让小女伤心，在下只好向兄讨个人情了。”

    半空中的雷神脸色很不好，“怎么？龙君要触犯天条吗？再说龙君何时成婚的？哪里来的女儿？龙君千万别诓我，小神不喜欢被人欺骗。”

    他这里说着，身后的乌云被拨开了，露出一个尖尖的脑袋，头上的头发一丝不苟向上束成一束，不知打了多少桂花油才能保持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她惊声尖叫，“那个女儿是不是南海鲛人？是不是刚成年就被龙君收作义女？龙君是不是在潮城外建了个行宫用来同居？是不是七天七夜闭门不出颠鸾倒凤？嗬，龙君，小神真是太崇拜你了，小神业余时间很喜欢看禁忌恋话本，当时看完了激动得失眠了好几天，本以为是同人，没想到居然是真人真事！”

    龙君的笑容里有小小的尴尬，却又隐约有种甘之如饴的感觉。原来那部流传得这么广，连电母都知道了。只是很好奇，拱了拱手问：“腐女也看这类题材？”

    电母笑得很腼腆，“我不是职业腐，只要比较刺激的都喜欢。”她和雷神是万年老搭档，相处的时间长了，有时候难免会受点影响，但取向上还是正常的。

    龙君看了雷神一眼，慢慢摇头，“幸兴兄别相信那些传言，黑市上流传的话本都是为了哗众取宠。想当年我和荧惑君的私交也被人曲解，没办法，但凡受到追捧的，都逃不开绯闻的纠缠，其实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个比较念旧和专情的。”

    雷神分明有点动容，略扭捏了下，“龙君和小神说这些干什么，小神又不弯……”

    龙君背上的寒毛竖了起来，连脸上的都有蓬勃之感。他勉强按捺住了，毕竟这个世界对出柜这种事的包容性还不大，即便贵为神众，也没有勇气轻易冒险。反正不管是直还是弯，至少天上雷电已经停了，只剩呼呼的北风，刮过绵延千里的雪域。

    “犹记得当年……”他咽了口唾沫，“在下渡劫，就是在幸兴兄手上经受考验的。兄其实不像外人传的那样不近人情，至少在我看来，兄还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刚才兄说日行了三万里，还没有吃饭，何不下来歇歇脚力，我打两只兔子，与兄做炙肉吃，如何呀？”

    雷神立刻出现了蠢蠢欲动的症状，电母在旁边看着，一头雾水。难道风向说变就变了吗？这一天经受的刺激实在让人无法招架。她小声提醒：“组长，我们还在工作期间……”

    “工作期间就不用吃饭？你不饿吗？”

    电母摇了摇头。

    “你不饿我饿啊，不提供工作餐就算了，难道伙食自费还不给用餐时间吗？”

    终究经不住诱惑，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道九川时，就觉得这条龙不可小觑，没想到只过了一千五百年而已，他的进步速度堪称奇迹。他窜得很快，从闲散游龙到南海海主，又到现在的应龙，其实职务已经完全配不上他的修为了。本来他们还能勉强算平级，现在他是无冕之王，还如此平易近人，委实令人受宠若惊。

    雷神从五雷鼓上起身，整了整衣冠，回首问电母，“你看我今天气色怎么样？”

    脸泛红光，有红鸾星动的迹象。电母牙关嗑得咔咔作响，“组长皮肤紧致，眼皮上也没有杂毛，昨天修过了？”

    因为今天的行程早就有安排，雷神悄悄做过保养。老搭档之间，几乎没有太多秘密，雷神轻声细语说：“我们两个，总有一个得守住岗位。我先下去，畅谈一下人生，之后再给你带饭上来。你好好看住五雷鼓，知道了吗？”

    电母点头不迭，“别去太久，今年还差两个名额完成指标。”

    雷神说知道了，按下云头欲与龙君汇合。至于海鲜渡劫的事，稍缓一缓也没什么要紧。刚才不是说还没有准备吗，那好，利用他和龙君做烧烤的这段时间好好准备，等他吃完了再开工，反正时间也不急。

    他带着友善并羞怯的笑，从厚厚的云层里走来，“既然龙君盛情相邀，那小神……哎呀！”

    飞浮山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不管是神还是魔，到了这里首先收缴法力，雷神忘了这一点，电母也因疏忽没有提醒，于是执法者华丽丽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落进积压成堆的大雪里。

    山洞里一阵骚动，大家奔出去看，传说中颇具神秘色彩的上神，居然和常人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怎么不是鸟嘴？”

    “也没有翅膀……”

    夷波躲在千机长老身后，探了探头打招呼：“上神您好，我们见过面的，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您在南海连着劈了我两回，第一回我差点死掉，第二回幸亏我跑得快。今日见到您，我真是五味杂陈，管不住两手啊！”

    雷神讶然，“你想干什么”差点说出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龙君轻轻斥了她一声，“不许对上神无礼。”笑眯眯上前扶起雷神，“这是我干女儿，幸兴兄叫她阿鲛就好了。”

    毕竟是公职人员，就算一时失察崴泥，也不影响他的威慑力。等他重返上界，手里依旧握着生杀大权，阿螺的死活全在他一念之间。大家知道这个道理，自然对他十分尽心，都围上来，结结实实表示了一番敬仰，然后四散开去，拉弓射野味，捡柴生火堆，马屁拍得十分到位。

    雷神愁眉不展，没法回去工作，好多事情就要耽搁了。想让电母要来救他，又怕降到了一定高度把她也拖累了，实在进退两难。

    龙君温柔劝慰他，“算了，落地为兄弟，也算缘分，别辜负了上天的美意。电母一人能操作天劫吗？”

    雷神眉头紧蹙，“能是能，只怕忙不过来。不行，得先让她回去告假，要是知道我无故缺勤，上面要怪罪的。”

    他这一坠落，声张起来，三界之内还有谁不知道道九川带着一大帮子人去飞浮山探监了？他想了想道：“依我之见，还是让电母受累，一个人先完成指标吧！或者暂时休两天假，等离开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复职，免得麻烦。”

    雷神长出了一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就挪到现在吧！和一大群妖怪混在一起，十分折辱他的威名，但是龙君在侧，似乎又有些小欣喜。

    龙君这回的牺牲很大，为了帮阿螺渡劫，他还得出卖色相，谁让他是这群人里的颜值担当呢！和雷神并肩坐在冰天雪地里烤肉的时候，他还不时回头张望，阿鲛会明白他的苦心吧？他为了她，已经开始丧失原则了。以前死都不愿意的干的糗事，现在心甘情愿，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和她谈一谈，谈什么呢……谈谈感情，谈谈理想吧！

    “我给你讲个悲伤的故事，从前有一只鲛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大神。大神好威风，所有雌性都仰慕他。大神也很高冷，对鲛人总是若即若离，鲛人的苦恼没有人懂。”

    夷波开始拉着阿螺长吁短叹，阿螺点点头，“文笔不错。”

    “鲛人知道撒娇卖萌是没有用的，只有提高自己，才能配得上他。鲛人当上了北溟溟主，溟主手下有美男无数……”她的语速变慢，因为看见千机也加入进去了，就坐在龙君身旁，一黑一白，背影看上去很搭。她愈发落寞，“鲛人打算用激将法，制造出一个男二……看看大神爱不爱……她……”这下几乎要停顿下来了，因为龙君把手里的肉串递给了千机。夷波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下，心灰意冷，“经过了无数试探和挣扎……最终男一……和男二日久生情，决定……在一起了，可怜的鲛人从此形影相吊，最后抑郁而亡。”她转过头看阿螺，“故事到这里就全剧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螺犹豫了下，“没有番外吗？”

    夷波摇头，扣扣叹了口气“其实，这是一个弄错了主角的恐怖故事。男一是男二，男二是男一，女主才是第三者白莲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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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    反正无论如何，雷神给拉下了马，阿螺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当深知一个人将来会威胁到你的性命，而你又绝对无力招架时，你唯一能就的就是做小伏低，使劲讨好他。以便大难来时，能有值得提起的共处时光，可以和他讲讲私情。只要他的鼓槌歪上半分，到时候雷一跑偏，擦着头皮过去，万事就大吉了。

    于是有眼色的阿螺这回算是找到了方向，她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向雷神献殷情，鞍前马后效劳，毫无半句怨言。

    “上神，您公务太忙，连衣袍破了口子都没人料理，这怎么行呢！小螺给您补一补吧，虽然我针线不好，但缝了总比没缝好……”

    “上神您渴吗？生雪吃了闹肚子，小螺给您煮沸了您再喝，对身体比较好。”

    “上神您脚冷吗？小螺用我的胸怀温暖您吧！”

    如此不遗余力地拍马屁，简直堪称无下限。扣扣来找夷波哭诉：“溟主您要为属下做主，阿螺现在这样，有脚踩两条船的嫌疑。”

    夷波自己都是一脑门子官司，哪里来的闲心替他解决问题呢，只有劝慰他，“你应该理解阿螺，她是为了保命，只要雷神网开一面，她就能继续修炼。等到超过千年，再遇上渡劫，她的法力勉强能够抵挡，死亡率会低得多。”

    扣扣心有不甘，又不能再纠结，因此时常显得很落寞，独自坐在角落里，形单影只。

    现在的关系有点混乱，所有人都是有牵扯的，他们为情哭为情笑，为了一个眼神傻乐半天，在邕崖护法看来全是闲得无聊。只有他一个人是无牵无挂的，虽然想过当溟主的谁谁，但当得知溟主对他没有意思后，立刻化身成了最忠心的下属，决心誓死保护溟主。

    一路向西，花了好几天工夫，离飞浮山越来越近了。因为九黎壶的缘故，这里的世界一片祥和，冰雪覆盖下没有丑恶，一草一木都是圣洁的。

    到达飞浮山山脚的时候，久违的太阳终于露面了，阳光照在万里雪原上，折射出跳跃的银色光芒。大家站住脚，才发现恼人的风雪过后会有这样壮丽的景象，之前的艰辛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飞浮山九千里，白泽究竟在哪里，不好说。夷波问龙君，“干爹，你知道确切位置吗？”

    龙君耸肩摊手，“当初是经过高层会议讨论确定的，他的囚禁地点只有几个人知道。荧惑君参加了，我是从他那里打听来的，但他只说了个大致的范围，具体在什么地方，恐怕他也不知道。”

    荧惑君是个大嘴巴，秘密不太守得住，如果他知情，会一点不剩都告诉他的。可既然他没有详说，那就说明确实是机密，也许知道的只有东皇太一一个人也说不定。

    夷波放眼远眺，心里十分难过，“小鲛才走了七八天，就觉得难以忍受了，我舅舅囚禁在这里一千年，这一千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可怕的不是缺衣少食，可怕的是孤独，“如果找到舅舅，小鲛能不能把舅舅带走？”

    龙君摇头，“不能，没有天界的释放令，擅自离开这里就是越狱，无论去了哪里都会遭到追捕。而且九黎壶没人看管，三界会大乱，这个责任才是最重的。”

    “舅舅被囚禁在九黎壶上了吗？像干爹一百年前……”

    她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这里人多，不要随便宣扬好不好！有前科又不光彩，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答应我。”

    她小小的脸被盖在他手掌之下，只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在他即将移开的时候撅起嘴，在他掌心用力亲了一下。

    龙君讪讪红了脸，“大庭广众的，不要总想着对本座这样那样。”因为不好意思，忙岔开了话题，“有些人天生有使命感，道德绑架比锁链更管用。天界囚禁白泽，并不需要把他捆绑在九黎壶上，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不会坐看三界混乱。所以即便不禁他的足，没有人看管他，他也绝不会离开半步。”

    夷波好像明白了什么，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当初他们为什么要把干爹绑在紫金梁上？难道是因为道德约束对干爹不管用？”

    龙君显得有些尴尬，“可能是因为本座道德成谜吧，只要本座不高兴，天塌了都和我不相干。但本座还是个比较有原则的人，确实错都在我，量刑合理的情况下我也不会跑。龙活于世，责任感还是应该保留一点的。”

    好，她就喜欢他这样的性格，有担当，但又不滥用同情心。

    “可是我不能带走舅舅，那长途跋涉来看他就没有意义了。”

    龙君说：“我们可以在飞浮山定居啊，本座都计划好了，建一所房子，离白泽不远。他三餐和我们吃在一起，带不走他，我们就留下陪他，这样不也很好吗。”

    夷波没想到他会有这打算，“不回北溟了吗？那溟主谁来当？”

    “让长老继续代管啊，过去一千年都是这样，北溟没有溟主，不是照样繁荣昌盛吗。好了，别想太多，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扣扣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生火做饭了，他决定带她去采松茸，拉着她往林子里去，她脚下蹒跚地跟着，迟疑道：“既然不想回去，就不该把他们带来，出发之前和他们明说就行了……”

    “明说了怎么能把你带出北溟？十方长老不哭死才怪！本来觉得有他们跟着很碍事，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坏处。飞浮山上不能动用法力，盖房子需要人手。”

    “所以你把雷神都骗来了？干爹真是算无遗策，小鲛对干爹佩服得……”

    她没说完，他一个回身，就把她树咚了。

    “阿鲛……”他深邃的眼睛紧紧盯住她，“我已经憋了很久了……你和千机，是来真的吗？”

    夷波的心头咚咚急跳起来，这个时候她应该怎么应对呢？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这样的场景，但基本她都是攻方。今天角色互换了一下，打她个猝不及防，令她又喜又惊。

    不能慌，得定住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送上门来的，不能怪她。她闭上了眼睛，“干爹要亲我了吗？来吧，我准备好了。”

    好好的说话，干嘛要亲？龙君略一走神，发现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盘上了他的腰，因为姿势过于暧昧，已经不能愉快地交谈了。

    他低头看了眼，心猿意马，“你干什么？”

    “没什么，小鲛是鲲鹏嘛，化成人只有两条腿支撑着，有时候会不堪重负，这样能减轻点分量，还请干爹谅解。”她无赖地笑了笑，“干爹，小鲛重吗？”

    龙君说还好，其实这是种温柔的负担，虽然她确实不轻，但对于他来说，却是不多不少刚刚好。他酝酿了下，旁敲侧击着：“阿鲛，我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大好，为什么？”

    哪里能好，本来她是准备利用千机长老虐他的，没想到一来二去，自己反而被他虐到了。她不高兴，垂眼嘟囔：“你和那个星星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他夜里要和你睡？他把小鲛的地方占了，叫我怎么办？干爹今夜不要和他在一起，要和小鲛睡。”

    龙君的心头扑腾了两下，“我和雷神能有什么？他的性格比较娘罢了。你夜里怕冷吗？怎么不和千机睡？”

    当她傻吗？要是能够随便睡，还要成亲干嘛？她把两手搭在他脖子后面，“我觉得干爹的怀抱比他更温暖，干爹亲我的时候，我脐下三寸有火在烧……”

    龙君愣了一下，老泪纵横，“啊，我的阿鲛，现在是真正长大了。烧了好啊，烧了我就放心了，总不能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烧吧……”忽然发现说漏了嘴，吓得噤住了声。

    “原来我们一样。”她心花怒放，眨了眨眼道：“小鲛还以为自己有病呢！所以现在可以谈一些细节问题了吗？比如干爹以前对我娘怎么样，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干爹看见她会想扑倒吗？她张嘴说话的时候，您会想亲她吗？”

    龙君沉默下来，开始回忆和甘棠相处的点点滴滴，其实他们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在他还是个蛋的时候，甘棠常到山顶采果子，唱着很好听的歌，偶尔会摘一朵花放在他的窝里。龙君从小就是一条很有小资情调的龙，他觉得甘棠和他合拍，审美也差不多，就决定喜欢她了。他破壳后开始修炼，有时一闭关就是上百年，从能够化成人形到甘棠出嫁，前后一共见过十几面。少年时期的爱恋唯美又朦胧，他就是觉得甘棠要离开昆仑了，以后见面机会更少了，使他不得开心颜。至于想扑倒她，想亲她……现在回忆起来，居然连一次都没有。

    难道是伪暗恋？爱产生占有，更应该产生欲/望。不知道陆上的人类是怎么样的，作为非人的物种来说，爱情的最高境界就是繁殖。别看他风流倜傥，开窍得却很晚，对于这种情爱的东西，直到那次在井里生根，在春/梦后发芽，他才有了深切的体会。所以对甘棠的感情不是爱吗？不会吧！那为什么每次想到她都伤心欲绝？

    他扭捏了下，“我没有试过亲你母亲，我不敢……至于扑倒，我更不敢了。”

    夷波有点鄙视他，“什么都不敢，干爹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和我娘描述得不清不楚呢？”

    “暗恋不是一个人的事吗？”

    无欲无求怎么能算是暗恋！夷波有一百年暗恋经验，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反正她对喜欢的人，一直有很多肖想。“远远看着他，只要他过得好自己就很满足”，根本就是扯淡！她的三观可能有点偏，喜欢就变成自己的，让他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过得好，和别人统统不行。龙君看着挺聪明，其实动不动就有两根筋搭牢的问题，如果他想不通，夷波自觉可以开导他，于是试探道：“有时候我们对自己的感情很迟钝，以为自己喜欢一个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干爹有没有想过，您可能是不甘于初恋的失败，或者是……恋母情结？”

    龙君的身子狠狠一震，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夷波发现自己简直有做情感专家的潜质，如果龙君真的是把两者弄混了，那么他们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吗？

    她嗷地一嗓子，“干爹，你快想想，小鲛说得对不对。我的灵光一闪，是不是解决了长期以来困扰你的所有问题？”她捧住他的脸，叭地一声亲在他嘴上，“干爹，你认命吧，小鲛不会嫌弃你年老色衰的。只要你答应小鲛，小鲛就跟你在飞浮山定居，这样好不好？”

    一男一女，离开人群长期独处，到最后就是这样的宿命。龙君几乎已经放弃挣扎了，正打算说好，看见扣扣和阿螺慌慌张张从远处跑过来。他把夷波放下，心里不由悬起来，似乎是出事了。

    果然立刻传来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喊：“不好了，护法和长老遇袭……长老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邕崖护法为了保护长老……因公殉职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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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夷波愣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还好好的，说要做炖蘑菇给她吃的，才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她匆匆赶回去，因为跑得太急，摔了好几次reads;。脑子里设想过千万种的惨况，但又隐隐觉得有希望，也许只是假死呢？也许只是昏迷了呢？可是当她见到邕崖的尸体时，就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没有了内丹护体，他已经现出原形，一只硕大的章鱼，满身是伤，眼也瞎了，触角尽断，躺在雪地上，无声无息。如果以人的视角来看，也许觉得那只是一道菜，可是在海族的眼里，这是切切实实的死亡，无边的恐怖，笼罩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夷波腿里发软，跌坐在地上，她和邕崖护法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知道他是个热心肠的人。不开口的时候让人感觉高不可攀，一开口形象全毁，时刻无条件对她供应温暖。她心里难过极了，不知道接下去应该怎么做，为什么圣洁的飞浮山上会有危险，她以为这里的活物都是无害的，结果太大意了，让护法丢了性命。

    扣扣抚尸痛哭：“护法大人，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去了，要是早知道你会出事，属下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现在后悔都晚了，你让属下怎么办呢，往后没有你耳提面命，属下的人生连最后一盏明灯都灭了。犹记得当初，谁也不敢接收我，是护法大人不嫌我笨，提拔我，栽培我……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像护法一样慈祥的人呢，属下成了失舟之舵，属下自觉活不下去了，你把我也带去吧，属下到了那边好伺候你……”

    众人都是呆呆的，朝夕相处的一员忽然遇难了，简直就像个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龙君掖着两手站了许久，转头看幸存的千机长老，如今真相只能从他口中得知了。究竟是遇到什么样的意外，才会弄得一死一伤？他过去探看，雷神正照顾他，喂了他一点热水，但是不见好转。

    “怎么样？”雷神给他把脉，龙君蹲在一旁问，“能找到他的脉吗？”

    虽然和人不太一样，但生理结构大致相同，在他腕子上摸了一圈，终于还是找到了。雷神侧着头，仔细研究了半天，“脉象微弱，气悬一线，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还说不准。”

    “有伤口吗？是被什么所伤，能不能分辨出来？”

    雷神很笃定地说是利器，“全身上下共有十四处刀伤，切口光滑，边缘整齐，如果是野兽撕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回身看了龙君一眼，“九川兄，这飞浮山除了我们，应该还有另一批人的存在。”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惊慌。众所周知的，离此最近的村落也在八千里外，飞浮山是极寒之地，人到这里无法存活。现在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迁来定居的异族，要么就是跟着他们进来，图谋不轨的妖魔。

    他抿唇不语，思量了半晌，吩咐大家小心，“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单独行动，敌在暗，我们在明，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下一个邕崖护法……”

    “那上茅厕呢？也要两个人一起吗？”落了单的扣扣觉得接下去的生活充满了凄凉，“以前我都和护法大人结对子的，现在护法不在了，千机长老又重伤在身，我们北溟就只剩下……”他看了看夷波，“溟……”

    “本座陪你去。”原本还想怪他抬杠的龙君立刻转了口径，雷神并不知道夷波的身世，扣扣险些说溜了嘴。只剩溟主，他想干什么？不会打算让夷波陪他嘘嘘吧？简直缺心眼！

    夷波心里惴惴不安，“干爹，袭击长老和护法的，会不会是白泽君？”

    龙君慢慢摇头，“白泽生性善良，不会随意伤人性命的。一千八百年前踩死了一只蚱蜢，他整整吃斋两年，一千五百年前误伤了一只兔子，他给那只兔子念了五年往生咒reads;。还有一千二百年前一场实验失败，淹死了一窝狐狸……”似乎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他讪讪住了嘴，“反正我知道不是他，你别胡乱猜测。”

    夷波松了口气，她当然不愿意是她舅舅干的，邕崖护法是她的膀臂，现在膀臂断了，如果牵扯上舅舅，自己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护法的肉身放在这里总不是办法，不管是人也好，是海族也好，都讲究个入土为安。她叫上了扣扣和阿螺，三个人找了个面阳背风的土坡，刨了个很大的坑，把护法放进了坑里。扬土掩埋，夷波抽泣着，鲛珠滚落满地，“护法你放心，等千机长老醒了，我会问清楚情况，一定替你报仇。你安心上路吧，扣扣我会照应的，绝不叫他吃亏。还有你的未婚妻……”

    “回去之后我就把你的死讯带到，让玉册姑娘快点嫁人。”扣扣抹着眼泪哭道：“护法大人，属下知道你一直为甩不掉她而苦恼，现在你可以松口气了，她再也不能催你迎娶她了，你也算因祸得福。”

    他的话让阿螺和夷波哑口无言，有这样一个手下日夜折磨，护法应该觉得死也不是多可怕的事吧！

    墓碑立起来了，碑上写得很辉煌——北溟第一文昭武德忠烈一等左护法邕崖之墓。只可惜这里是飞浮山边缘，以后要想给他扫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本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因为这场从天而降的噩耗，都变得低落不安起来。木木的坐着，看太阳沉下去，消失在茫茫的雪域尽头。然后夜色弥漫起来，飞浮山的夜通常比白天长。

    龙君担心的不光是众人的安危，更令他忧惧的是对方的目的。如果他们是冲着九黎壶来的，那么白泽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他和众人商议，“等千机长老醒了，咱们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寻找白泽，二是打道回府。世道这么乱，究竟应不应该把白泽卷进来，本座还在犹豫。”

    夷波思量了很久，“我们走了，万一白泽君遇险怎么办？人多还能大家扛，如果剩他一个人，那就变成砧板上的肉了，只能引颈待戮。”

    说得也是，脚踩在这个地界，大家都成了寻常人。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人多，势就众。对方能杀了邕崖护法，把千机长老打成重伤，一个人绝对办不到。所以还是得继续寻找白泽，把一大群妖魔留下，他们倒走了，就算白泽再奸猾，双拳难敌四手，恐怕也只有认栽。

    “咱们走下去，势必有风险。”龙君对雷神勉强一笑，“幸兴兄，真对不住，把你牵扯进来了。你是天界正神，料想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或者……咱们就此别过吧，你从这里一直往东，走出飞浮山范围，就安全了。”

    雷神看着他，一副遭受抛弃的怨妇模样，“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幸兴是贪生怕死之辈吗？这两日和兄相谈甚欢，已经结下深厚的友谊了，现在让我走……我半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所以不敢离队才是实话，有时候这些天界上神也很让人无语，明明一个个看上去高大上，一旦深交，其实不过如此。

    也难怪，神仙大多是草根出身，就拿这位雷神来说，当初他在雷神山抓到四只变成鸡的雷部领导……为什么变成鸡呢？这种问题太深奥了，先忽略不提。他是个孝子，全把鸡送给他母亲炖汤了，在宰杀其中一只的过程中，他母亲不幸被雷劈死，他恼羞成怒，伸进鸡窝乱抓一气，打算把剩下的全都宰了。不管是人还是神，基本都是横的怕不要命的，于是那几位领导立刻表示非常抱歉，决定好好补偿他，给了他一颗仙丹，就把他送上天庭做官了……

    天界诸神的产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厘头reads;。经过千万年的磨砺，官越大，胆子越小。对于一个习惯了坐在云层里发威的上神来说，忽然变得与常人无异，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叫他离开大家自谋出路，更是等同谋杀，他坚决不能答应。

    龙君无奈地看着他，“万一无辜遭受牵连，那我可罪孽深重了。”

    雷神往他身边靠了靠，“没关系，我信得过兄，兄一定会保护我的。”

    阿螺献媚地笑了笑，“还有我，上神，我也会保护您的。咱们共处了这些天，您应该知道我的为人了，那我的天劫……您看……”

    雷神模棱两可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到时候会酌情处理的。

    寒冷的夜，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发空，架起了火堆烤火，并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不至于太冷清。

    分明熟悉的人，说死就死了，这是夷波第一次正式面对死亡。她感到恐惧，蹲在千机长老身旁喃喃自语：“我觉得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突发奇想要来找舅舅，邕崖护法就不会死，长老也不会受伤。我觉得很愧疚，还是因为自己太不成熟了，我不配当北溟的溟主。长老快醒过来吧，千万不要出事。如果两个都死了，那我怎么和北溟族众交代呢。”

    回头看看，其他人都聚在一起，也许在商议下一步的路线。她怕长老冷，把斗篷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脖颈，结果脚露在了外面。那就往下拉一拉吧，却发现脖子盖不住了……如此反复几次，躺着的千机长老终于憋不住了，“溟主，斗篷太短……无法……两头兼顾。”

    她愕然转过头来，“长老醒了？”

    他示意她噤声，“臣早就……醒了，引而不发……只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夷波怔了下，“你的伤不要紧吗？”

    “这点小伤，还挺得住。”他闭了闭眼，“溟主……我们之中有内贼。”

    夷波瞠目结舌，“你是说……”

    他轻轻动了下胳膊，疼得倒吸了口凉气，略缓了下，才断断续续道：“今日天气晴朗，大家决定……暂歇一日，也好。这些天接连赶路，溟主辛苦……臣看着……心疼。趁着有空闲，进山林砍些枝桠，编成拉车，打算给溟主……做代步。没想到……林子里有埋伏，臣遇袭，奋力拼杀……无奈他们人多。命悬一线时，邕崖护法赶来相救……结果护法折进去了，臣当时晕厥，可能他们以为我死了……扬长而去。臣在抗敌之时，分明听见他们说起九黎壶，说主上……吩咐，只管跟着，所以臣断定，我们之中有人……起了歹念。”

    夷波跌坐在地上，觉得太不可思议，“长老是说……我们之中吗？”

    千机艰难地点头，“此事你知我知，臣……除了溟主，谁也不信任。”

    夷波说好，“那我就告诉龙君……”

    千机断然阻止，“真相尚未大白前，谁也不能说。”

    夷波失魂落魄，转头看火堆旁落寞的脸，一张一张，都是至亲至近的。唯独雷神，她忽然一振，“内奸可能是雷神，他是中途加入的。”

    千机翕动了下苍白的嘴唇，“论起和舅老爷的关系，只有……您没有疑点。其余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最信任的……正是最应该提防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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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    这些话，让她走了好一会儿的神。什么叫最信任的最应该提防？他是在暗指龙君吗？

    夷波乜了他一眼，“长老，借机污蔑竞争对手，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我知道你和龙君明争暗斗，都是为了我，各人自凭手段嘛，用不着往他身上泼脏水。我是他带大的，失去爹娘的时候是他把我捂在怀里，让我破壳的，这样有情有义的奶爹，我不信他会背叛我。”

    千机长老有点着急，猛地一挣，拉扯了伤口，疼得脸上浮起了冷汗。夷波忙替他擦了，温言安抚他，“你们遇袭，我知道附近有敌人，但问题不一定出在我们中间。长老现在太虚弱了，脑子肯定也不清醒，不如等清醒了再说……”

    “溟主，事关重大！”她要离开，被他狠狠扽住了衣角，“白泽君……奉命看守九黎壶，要是神……神器有个闪失，他的性命就难保了！”

    夷波当然知道事关重大，可是她宁愿打哈哈，也不愿意相信龙君有嫌疑。她蹲下来，叹了口气说：“长老别忘了，谁都不知道我舅舅囚在飞浮山，是龙君告诉我下落的。如果他要打九黎壶的主意，他早就可以来了，何必拉上一大帮子人？”千机长老似乎愣了一下，夷波觉得他一定是在感慨她太聪明了reads;。没办法，智商爆表后，看事情一般都不看表面了。她微微一笑，替他掖了掖斗篷，“我让扣扣喂你喝点汤，冰天雪地的，又没有治伤的药，只能靠你自己恢复。别胡思乱想了，等养好了身体，你看谁不顺眼，可以再战。”

    她起身往人堆里去，嘱咐扣扣过去照应长老，雷神抢着接下了，这两天下来，他和千机相处得还是不错的。

    上神怎么能和妖族结下友谊呢，其实这就是缘分。简而言之，英雄莫问出处，看对眼就行。

    夷波今天遭受的打击有点多，挨在龙君身边轻轻打颤。他伸过手，很自然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冷吗？”

    她其实也不觉得有多冷，不过说冷他会抱紧她，于是抖得更加厉害了，“唉，小鲛身子有点虚，长了人脚不好，分叉了，就冷得厉害。”

    他听了也没说什么，把她的鞋脱了揽进怀里。龙是冷血动物，但是化成人后又是温暖的。他捧着她的脚搁在膝头，她的脚底隔着薄薄一层中衣，踩在他的肚子上，踮了踮很柔软。

    “小鲛有种女朋友的感觉，干爹对我真好。”

    他抬起眼，篝火在双眸中跳动，极慢地说：“想当初，本座也是一条正经龙啊，从来没有想过养成，毕竟本座没有恋/童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这个世界太疯狂！”

    所以他就快要松口了？夷波兴奋得猛推阿螺，“怎么应对？快、快……你口才好，帮我说两句。”

    一旁的扣扣不假思索道：“世上重口味的恋爱多了，像你们这种，简直正常到不好意思拿来当话题。其实说穿了就是‘我曾经喜欢过你妈，现在又喜欢你’，有什么可纠结的！如果是个人，也许害怕造成恶劣影响，你们又不是人……看看人家李唐好吗，儿媳妇都成王朝的女人了，龙君玩养成，人家玩养肥，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吗！属下记得龙君有只坐骑叫风蹄，收在袖子里从不拿出来骑。如果哪天想震一震了，至少马是现成的，多么的天时地利！”

    龙君听完扣扣的话，实在感到有些惊讶，轻描淡写的口气，顺便举出打脸实例，一只乌贼能有这样的见识，将来必成大器。

    “所以本座就算和干女儿发展恋情，也不会有人来笑话我吗？”

    阿螺说不会，“不但不会有人笑话，还会收获类似电母那样的路人粉，君上可以考虑一下。”

    龙君的手茫然在她脚背上抚摸，喃喃道：“本座也就活了两千年而已，思想有时候的确腐旧了些……”

    阿螺见状忙拉扣扣，“你不是要嘘嘘吗，我陪你去。”

    扣扣坐在火堆旁很暖和，不太想挪窝，申辩着刚刚嘘过了，结果还是被阿螺强行带离了这里。

    雪域上看星空，像个倒扣的笸箩，仿佛离地面很近，每一颗星子都巨大无比。龙君盯着荧惑宫的方向眺望：“你说，荧惑君会不会正在看着我们？”

    典型的挖坑自己跳，夷波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纠结的性格，随口道：“荧惑君每年十月受命，现在应该在忙了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应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这种事，含糊含糊就过去了，不需要对任何人都有交代reads;。夷波的脚趾头在他肚子上扭了扭，“小鲛觉得荧惑君的生活比干爹更多姿多彩，过段时间他找到了喜欢的人，也许都想不起来干爹给他做过媒了。”

    “话虽如此……他要是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怎么办？本座公然撬他的墙脚，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想了想，有了个决定，“这样吧，暂且不要声张，等荧惑君有了好消息，咱们再……”

    话没说完，就发现她一个鲤鱼打挺，把他扑在了身下。然而脸上的神情是哀致的，皱着眉头说：“邕崖护法刚刚过世，现在笑似乎不太合适，那小鲛就暂且不笑了。干爹的意思是地下恋吗？等到荧惑君找到幸福，我们才能公开？”

    他迟疑了下点头，“如果你不反对，基本就是这样。”

    “小鲛要做干爹背后的女人吗？”

    他嗯了一声，“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为什么老是念叨不反对，是不是表示反对，这件事就黄了？其实说实话，究竟是公诸于众还是藏着掖着，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最关心的是福利问题。只要福利到了，一切都好商量。

    “干爹会待我像娘子一样吗？经常调戏我，吃我的豆腐？”

    龙君调开了目光，“这个可以有。”

    “那小鲛可以对你做一些邪恶的事吗？例如‘坐上来，自己动’之类的。”

    夜幕下的龙君涨红了脸，“这件事等见过你舅舅之后，应该就能办了。”

    她心里很高兴，但碍于不可张扬，只能按捺住了窃窃欢喜。点了点头，“等明天天亮，小鲛就出发去找白泽君。”回手一指山巅，“那座山最高，舅舅一定在那里。”

    月色笼罩着飞浮山，这是一片连绵的山峦，从远处看上去起起伏伏，像苍龙的脊背。白泽究竟在哪个山头，谁也不知道，离立冬还有半个月，立冬前必须找到他。飞浮山虽然四季飞雪，在还未入冬前，这种天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最可怕的是立冬之后，几乎再也见不到太阳了，到那时才知道现在的天气有多温和。龙君千年前无所事事到处游荡，经过上空时，曾经想过拿这里做为他的道场。幸亏当时见天地间风雪迷人眼，才没有降落下来，否则现在大概就是条披着毡子在雪堆里乱爬的龙吧！龙形落地，用不了法术，可不就是龙嘛！以前还曾听说飞浮山有同类的，后来来了只迦楼罗，从大到小全都吃光了，从此飞浮山就再也没有龙了。

    其实他想带傻鲛在这里定居，也有另外一层用意。她在净婆梨前照过，知道将来化作大鹏后会是什么形态，这件事龙君嘴上不说，心里忐忑了好久。她说要做一只吃素的迦楼罗，那都是孩子话，她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即便他已经是应龙，也有打盹的时候。吃货都知道，要抵御食物的诱惑有多难，看着盘中餐在面前横陈着，以她不甚可靠的耐力，真的可以忍得住吗？他有几晚做梦，梦到那尖尖的喙咬断他的脊梁，那种真实的感觉，彻骨的剧痛，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葬身在她的口腹，简直是最大的悲剧。他承认自己爱她，但是依旧不愿意被她吃掉，所以将计就计带她来飞浮山，利用天然的力量阻止她摆脱鲛壳。如果继续留在北溟，她修出原形是早晚的事，他想留住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或许自私，但他愿意用一生来陪她。如果他的寿命没有她长，等他死后她再出飞浮山，到那时他也顾不及了。

    至少有生之年不要成为捕食者和猎物的关系，如果可以，好好谈一场单纯美好的恋爱，这样就好了。

    他坐起来，紧紧把她扣在怀里，“阿鲛，你真的愿意和干爹在这里定居吗？不会突然改主意吧？”

    她说不会，“舅舅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小鲛还能去哪里？”

    “时间久了会不会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出去看一看？”

    她凝目望他，似乎感觉好笑，“干爹今天真奇怪……”抬手在他眉间赤红的印记上描画，“这究竟是堕仙印，还是眉心轮？”

    他气呼呼说：“当然是眉心轮，本座神功盖世，大智无双reads;。”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简单的感情问题都折腾了那么久，还说什么大智无双，真是龙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们一直保持欢喜佛的姿势交谈，秀恩爱秀成这样，当大家都瞎了？阿螺和扣扣避开就避开了，雷神毕竟行动自如呢，远远看了半天，撑着腰叫了一声：“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天下哪有干爹和干女儿这么暧昧的？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别教坏了小孩子！”

    两个人吓了一跳，忙分开。夷波开始卖呆，咧嘴笑道：“上神别看小鲛长得这么高，其实小鲛年纪还小。”

    龙君点头附和，“她是光长身子不长脑子，从小到大一直要我抱，已经习惯了。”

    雷神摇头叹息：“脑子没发育是次要的，生理发育成熟了，这个姿势难道不会硌得慌吗？羞人答答的，我看了都脸红。难怪那部传得有鼻子有眼，你们本身不避讳，怪不得人家曲解。”

    龙君一叠声道是，板起脸来训斥夷波，“听见了？以后要知道人前人后，兴致一来就把干爹扑到，这是不可取的。”

    她吐着舌头诺诺答应了，探脖儿问雷神，“那天电母说好了会来接上神的，究竟什么时候到？”

    雷神也显得有点悲伤，“这个人办事不牢靠，她说三天，起码七八天吧！”

    “可是要怎么接呢，她靠近了，连她也落下来怎么办？”

    雷神说有辙，“不过得先找一道具，于三千丈高空丢下绳索，我揪着绳子这头，就可以离开飞浮山了。”

    夷波恍然大悟，“这主意真高明！上神，小鲛有一事相求。”

    雷神威严地瞥她一眼，“说来。”

    她搓着手道：“小鲛是想求上神，到时候能不能让长老他们搭便车？飞浮山方圆九千里，雪又那么深，徒步实在太艰难了。”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至多像一串大闸蟹似的吊起来，反正也不用坚持多久，只要飞出飞浮山地界，各人的法力都回来了，就可以各自散了。雷神说可以，答应得非常爽快，“那你们呢？”

    “我们不忙。”夷波边说边冲龙君笑了笑，“我干爹喜欢飞浮山的美景，打算逗留一段时间再离开，小鲛还要鞍前马后伺候干爹呢，上神就不必记挂我们啦。”

    把阿螺她们的出路找好，她就再也不必担心了。有邕崖护法的前车之鉴，留在这里得冒生命危险。她不希望因她而来的人再有死伤了，等危险过去，若干年后他们偶然来探望，也许可以看到熟练工龙君正在孵一大窝蛋……设想一下那样的生活，实在是又污又幸福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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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    千机长老伤得不轻，需要修养两天，行程就给耽搁了。夷波原本想兵分两路的，反正电母会来接他们，她和龙君出发找白泽就好了，但这个提议遭到所有人的一致反对。

    阿螺说：“既然已经到这里了，现在让我们走，你和君上遇到埋伏怎么办？”

    扣扣点头附和，悲愤异常，“属下还要为护法报仇，不杀他个片甲不留，属下咽不下这口气！”

    千机长老也是这个意思，“臣不能让左护法白死，臣的血也不能白流。”虽然因为体质特殊，他几乎没什么血，但和扣扣一样，气还是要出的。

    雷神看着众人，不明白他们这份上赶着赴死的决心是闹哪样，反正电母不来，他也不能离开大部队。现在想来，真有点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坐在云层里聊聊家常多好，为什么偏要下来吃烤肉呢。这可好，着陆后就再也飞不起来了，这件事上龙君有点缺德，为了不让阿螺渡劫，就这么坑害他。也是自己色迷心窍，他一相邀，自己居然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怎么办？在这冻碎蛋的地方裹足不前，随时还会遭遇不测，一细想起来，满脸都是泪。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在严酷环境里，和龙君产生了一定的革命友谊，将来细论起来也算同甘共苦过，是个谈资吧。

    于是在这山头上蹉跎了几日，等到千机略有好转了才重新上路。龙君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自己都舍不得骑的风蹄，拿出来让千机当了代步。风蹄是匹养尊处优的神驹，跟龙君上过天，下过海，可谓见多识广。因为平时有点娇纵，甫一从袖袋里出来就冷得打哆嗦，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怎么想到我了、怎么想到我了……”

    龙君很不耐烦，“养马千日用马一时，看看你肚子上的肉！我说袖袋怎么越来越重了，原来都是因为你长膘了。”

    风蹄长长娇嗔：“主上！”

    千机长老忽然一凛，转头看夷波，眉目森然。

    夷波的心猛往下沉了沉，她记得千机说过在树林里听到对方谈话，其中就有人口称主上。

    是不是巧合呢？一定是巧合，因为职务不同，会有海主啊、溟主啊、君上之类的称呼，而主上更不稀奇，简直可以算得是泛称。但是千机不这么认为，他私下对她说：“溟主一直以为龙君是独身一人吧？连我们大家都这么认为。事发的时候他和您在一起，您就不疑他有二心，可是您忘了他身上带着帮手。那个风蹄在化龙池里滚上一滚，就是实打实的龙，溟主对龙君，真的还像原先那样信任吗？”

    夷波被冻僵的脑子依旧一根筋到底，“你不要污蔑他，我到死都信任他。”

    千机看着她，遗憾地摇头，“溟主，就算邕崖的性命不值一提，那白泽君呢？他是戴罪之人，奉命守护九黎壶，如果神器丢失了，他除了上诛仙台，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夷波思量了半晌，迟迟道：“还是那句话，如果是他，何必费尽心机把我们带来？人越多，岂不是越难下手？”

    千机惨淡地笑了笑，“因为您在天会化作迦楼罗，是他的死敌。为了永绝后患，他必须把您困在飞浮山。您出不去了，还谈什么报仇呢！”

    夷波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么有鼻子有眼，似乎说得通。回想起之前他的建议，字里行间一径表示要和她在飞浮山隐居，难道不想让她出去，就是出于这个缘故吗？如果真的是他，他们这么多人还有活路吗？

    她不敢想了，哭丧着脸说：“干爹不是这样的人，长老别再说了。捉贼还得拿赃呢，不能因为片面的推断就认定他是坏人。”

    千机默然，没有再说什么。她否定了千机，脑子却没能停下，只觉得迷雾重重，仿佛真的谁都有可能。

    他们向峰顶行进，她总是心事重重，好在没有再发生突袭的事，时间一长，邕崖护法的遇难似乎也不真实起来。

    龙君见她闷闷不乐，因为身份上有了一定转变，必须表示关怀。大家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脚，发现她离队，便不紧不慢跟了过来，抱着胸道：“你时不时两眼放精光，难道是在打歪主意？本座说过了，得找到你舅舅，经他首肯，我们才能交尾。如果他不答应，我们先斩后奏了，到时候弄得大家尴尬，那多没意思！所以你别打算乱来，本座是不会屈服的。”

    以前总说她满脑子想着交尾，现在思想不纯洁的究竟是谁？这条傲娇龙，自我感觉永远这么良好！夷波也没忙着否认，仔细看了他两眼。他把眼一眯，“看什么？本座一向光彩照人，别闪瞎了你的鱼眼。”

    她顿时别开了脸，他又说：“怎么？这还没过上十年八载呢，就开始嫌弃本座了？”

    真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夷波无可奈何，“干爹，小鲛心情不佳。”

    他哦了声，“别担心，有干爹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站在那里，因为这句话，心里慢慢感到温暖。过去一直是这样，她糊里糊涂活了两百年，不管遭遇什么困难都有他出面，天下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可是现在千机长老说他有作案动机，她当然懂得亲疏，当然一心向着他。然而千机的推断似乎也没错……她总结了半天，越想越懵，总结出一个经验——长大一点都不好，脑子复杂了，心也好累。她宁愿自己还是潮城的那个傻鲛，说话不利索，心中没有丘壑，就那样拍着马屁抱着大腿，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就好了。

    她叹了口气：“干爹觉得这次的事，谁的嫌疑最大？”

    他微微偏过头，月华浮在他眼底，清浅一笑道：“这话从何而起？怎见得我们之中有人有嫌疑？是千机和你说了什么吗？”

    千机遇袭的过程虽然事后详加阐述，但是隐瞒了听到的对话内容，除了她，再没和别人说起。夷波自觉失言了，其实如果信得过他，就不该背着他。她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也害怕，怕千机知道得太多，成为下一个邕崖护法。

    他望着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难免让他意识到点什么。他也不急躁，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脑子不够用的时候，就不要强迫自己，反正本座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他转过身去，负手眺望远处的山峦，喃喃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一个表象背后，有千万种可能……算了，这么深奥的问题，说了你也听不懂，海鲜冷藏之后果然更笨了，你还是研究你的三十六式、四十八手吧，过不了多久要用的。”

    刚才还很纠结，听他一说这个，她的心里立刻蒸腾起了火焰，搂住他的胳膊说：“干爹，我们找个地方玩亲亲好不好？不要让雷神看见，躲到树后面去。”

    龙君很为难，“会不会被哔掉？”

    夷波说没关系，“注意别用违禁词就行了。”

    确立了恋爱关系，他还在那里故作高深，夷波觉得自己根本享受不到特殊待遇。啪啪这类运动是需要环境的，亲亲呢，随时随地都可以。龙君暂时还不能从干爹这个角色里挣脱出来，她却分分钟干女儿转化女朋友，毫无压力。既然他不肯主动，只有她牺牲了，她把他拉到一旁，刚要撅嘴，听见半空中传来喊声：“组、组、组……长、长、长……”

    “是电母来了！”

    天上依旧在下雪，厚厚的云层遮盖着，飞浮山能见度很低。雷神闻讯奔上前，大喊着挥手：“小电、小电……我在这里！”

    飞行高度降不下来是硬伤，天上除了“哪里、哪里”，就没有别的了。

    雷神回身从火堆里拔出一根燃烧的木棍来，向空中挥舞，火蛇如旗帜，噗啦啦发出声响，他边挥边喊：“看见没有，这里这里！他妈的，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去治？近视了五千多年了，上次还申请带病加班补助金，屁忙帮不上，工资比我还高，年终有脸要奖金，我开除你！”

    一向半带文言文体的温文尔雅的雷神，爆起粗口来也是威力惊人。大家看着他在斜坡上又蹦又跳，刚想提醒他注意脚下，他就一脚踩空滚下去了。

    夷波捂住了脸，不忍再看。阿螺怕他摔死，忙扒着崖石向下招呼，“上神，您还活着吧？”

    他从人形的凹洞里站起来，这回也不骂了，垂头丧气重新爬上来，盘腿坐着说：“今天就这样吧，等明天天亮，风雪停了再说。”

    虽然法术没了，但观天象预测天气的本事还是有的，第二天天亮晴空万里，电母起了个大早又来了，“组、组、组……长、长、长……您起来没有？”

    雷神叼着牙签，手卷喇叭回应，“本帅在这里！”哦，雷神辛兴，俗称辛元帅，自称一般不是本帅就是洒家。

    终于云头被拨开了，露出一个极小的黑点，那个黑点慢慢移到他们正上方，从天抛下一截绳来。雷神扽了扽，很结实，便问夷波，有谁要一起。可惜没人肯走，都说要共富贵、同患难。雷神唯恐他们觉得他没义气，忙补充道：“本帅也想留下啊，可惜还有本职工作，早知道就辞职了……那个，九川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聚。这几日我过得很快乐，你呢？”

    龙君当然说咪兔，“日后若是有机缘，本座再去雷神山拜会辛兴兄。这次是既无酒来也无美女，慢待兄了，实在对不住。”他这话引得夷波和阿螺一阵白眼，难道她们不美吗？

    雷神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拱手道：“无酒无肉也是兄弟，哈哈，你们各自珍重吧，就此别过了。”

    阿螺追上去两步，切切道：“下次相见，请上神网开一面。”

    雷神点点头，“本帅保你活到一千岁，一千岁后渡劫就不在我的管辖了，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阿螺跪下磕头，“多谢上神，上神大恩，小螺感激不尽。”

    雷神笑了笑，缠上麻绳对大家挥手作别，“千机兄，等出了飞浮山，咱们再找机会相聚。诸位保重，本帅去也。”

    龙君对天大喊一声“起”，近视的电母得令，带着绳子飞快往东边去了，可惜飞得太低，眼看着垂挂的雷神撞向远处的山峰，咚地一声，撞塌了半边山体。大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坚强的雷神并未松手，于是又向另一座山峰撞去……

    听着隆隆之声不住传来，夷波啧啧道：“电母和他有仇吧？一定是工作上结下的梁子，这次趁机报复。”

    “为什么不往上飞呢？离开飞浮山的辐射范围，雷神就可以腾云驾雾了。”

    这个谁知道，可能天界诸神的思维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吧！打了好几天酱油的雷神终于走了，阿螺只要不死于非命，千年的寿命是保底的了。一群人总是在误打误撞，遇到同样离经叛道的过客，会演绎出很多莫名其妙的结果来。如果没有邕崖护法的死，大家还都是高高兴兴的，现在呢，实在是想笑都笑不出来。

    送走了雷神，该整装继续上路了，可是刚回头，就见平整的一大块雪从山巅坍塌，向下汹涌奔来。

    是雪崩了？脚下的地在颤，眼前的山在晃，夷波被这景象吓着了，看见龙君回身来拉她。然而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触及，就像海浪拍打，把他们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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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    自从成年之后，夷波就很少做梦了。以前的梦五光十色，房梁上开花，牛角上长灵芝，脑洞大到突破天际。后来长大了，开始无梦可做，是件很悲哀的事。

    阿螺常劝她，“一觉到天亮，那是睡眠质量高的表现。你不理解整夜做梦，醒来一场空的悲哀。”

    可是她不这么觉得，她喜欢梦到陆地上的一切。有时候梦是连贯的，今晚上到这个地方，未完待续，明晚可以接着播送。她向往人间的生活，有时候带着阿螺去石林，在她面前拼命卖弄文学——你偶感风寒，吃什么都像吃药。我做了碗鸡汤，加上板蓝根，你尝了一口，说那是爱情的味道……也算是诗吧，至少很押韵嘛。

    阿螺……不知道在哪里，她现在觉得很冷，鼻子和肺里似乎填满了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然而醒不过来，恍惚间看到精神奕奕的龙君从抬辇上下来，穿着紫色大科绫罗，腰上束玉带钩，似乎是一副亲王打扮……奇怪，好好的海主，为什么穿成这样？她对插着袖子远远望着，想上前打个招呼，忽然发现被人用冷飕飕的长矛挡住了去路，凶狠的执金吾对她大呼小叫，“欲图行刺者，杀无赦”。他妈的真是瞎了狗眼，人家好歹是北溟溟主，鲲鹏唉，很大很大的！再说那是她的心上人，她为什么要行刺他？

    不过这里是哪里？不在深海，青天白日之下，应该是在人间。角色转换也蛮好玩的，龙君依旧那样不走寻常路。自己呢？低头一看，穿着破烂的裲裆，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都从里面露出来了。唉，自卑都带到梦里了，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人家锦衣华服，她偏偏像个乞丐，不知道这地方流不流行跨越阶级的恋爱。还有，什么时候轮到她雄起？她也想高大上一回好吗。

    可是梦里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管不住自己了，大声疾呼起来：“我要面圣，我是魏国夫人的女儿，我要认祖归宗……”

    喊完把自己也吓着了，身世似乎很坎坷啊，魏国夫人是谁？不会是那个魏国夫人吧！

    寒气浸入骨髓，反正她觉得自己就要变成冰冻海鲜了，还好梦里有龙君。可惜她的喊声淹没在人群里，没能让他回头。他的头发整齐地挽起，以玉冠束之，露出领上一截白洁的脖颈，她啧啧叹息，真是个令人心碎的琉璃美人，什么时候都能把她撩得激情澎湃。

    所以冻死的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她可算知道为什么了。脑子间或清醒，记得自己遇上了雪崩，逃不出去了。空间挤压，空气也稀薄，虽然她是条鱼，到底也需要喘气的。

    四周围静悄悄，她紧紧握住双拳等死，忽然听到沙沙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刨挖。她周身疼痛，心底倒是升起希望来。但愿有人能够解救她。他们这一群人都被打散了，雪崩来时无力招架，要是换了平时，龙君一尾巴就能搞定，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埋在身上的积雪渐渐轻了，有空气填充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然后感觉脸上有风吹过，一个很大的力量把她从雪堆里拽了出来。

    她冻僵了，手脚麻木，只有眼皮还能掀动。睁开眼看，天已经黑了，眼前一片圆光回旋，几乎刺伤她。她猛地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眼细看，原来是一只通身雪白的巨兽，两角之间风雷隐现，鬃鬛长得几乎垂挂到地上。它是神物，胸前挂着璎珞，态度优雅而和善，一低头，有救度八难的慈悲，夷波心里又喜又悲，觉得大概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人了。

    她呜咽了下，“可是白泽上神？”

    它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浮起哀色，“我是白泽。”然后细细审视她，“鲲鹏……你是离相君的女儿？”

    夷波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它的脖颈，“舅舅，我找你找得好苦……原本一行六人，可是现在他们都不见了。您快救救他们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它的蹄子在雪地上轻敲，侧耳细听，隔了很久才轻叹：“我感觉不到附近有活物，也许你带来的人都遇难了。”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怎么行！我的朋友，还有干爹……”

    白泽静静看着她，等她哭够了，才让她节哀，“雪崩威势太大，常人无法抵挡，从山顶倾泻下来，一去几万丈，或者把他们冲远了，不在这里，在别处也说不定。”它转过身子，“上来，我带你去找，如果找得到，他们还有活路，找不到，你就不要哭了，哭也无益。”

    一见面就骑舅舅，这个不太好吧！她看着那身洁白的皮毛，不敢亵渎，“小鲛骑上来，好像有大逆不道的嫌疑……”当初她骑龙君的时候居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这位是长辈，又是智者，给她的感觉和龙君不一样。

    白泽轻牵嘴角，可能是在笑吧！它的公子音像清泉，流淌进她心里，“一千年前，我以为天地间只有白泽一人了，后来才知道甘棠留下了个孩子。你的出现令本座欣喜若狂，骨肉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上来，舅舅带你去找道九川。”

    夷波讶然，原来白泽真的通晓世间事，它连龙君来了都知道！

    她壮起胆子跳上它的背，突然想到自己的体重，很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太沉了。”

    白泽嘶了声，“还好本座腿力不错。”

    她面红耳赤，“我下来……”话没说完他就跑起来，姿态轻盈，踏过积雪，连脚印都不会留下。

    树木在眼梢倒退，它的速度很快，到雪崩的终点细听，依旧一无所获。再往上游渐进，找了很久，也是毫无进展。

    夷波抱着它的脖子哭晕，“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不能又如何呢！白泽说：“飞浮山是为九黎壶而生的，到了这里就连东皇太一也是普通人。是人就有生死劫，毋须看得太重。”

    可是刚刚确立了恋爱关系，什么都没干成，龙君就死了，这不是开玩笑吗！正觉得生无可恋，白泽的耳朵动了动，轻声说：“那里有人。”夷波忙翻滚下来，顺着它的指引刨挖，刨了很久刨出一条胳膊，奋力拉出来，是千机长老。

    虽然不是她所想，但也绝对不失望，不管是谁，能救一个是一个。千机冻僵了，她努力替他活动手脚，在他脸上啪啪拍打，“醒醒，不许睡了！”

    他总算睁开了眼，痛苦地呼吸，哑然道：“臣保护不周……”

    白泽旁观半晌，疑惑道：“无魂无魄，无相无形。这是何人？”

    夷波忙道：“这是北溟十方长老之首，他护送我来找舅舅，对我十分忠心。”

    北溟原本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会出些什么奇怪东西也很寻常。白泽没有深究，只是凝目端详他，见他视线不避不让，似乎也算正直。

    后来在雪域上又寻了很久，再也没有好消息了，白泽看了看天色道：“月上中天，是最冷的时候。离被埋有五个时辰了，恐怕……”

    夷波失魂落魄问：“舅舅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泽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的神力发挥不出来，只有用最笨的办法。眼下走过一遍，实在探不到消息，还是先随我回去，再做定夺吧！”

    千机也相劝，眼看又要变天了，已经开始有细雪纷飞，盲目的找，就是找到天亮也不管用。

    白泽背他们上路，因为离他的洞穴太远，让他们步行，三天都走不到。

    “舅舅知道我们要来吗？”

    白泽道：“我是从一只获姑鸟那里得到的消息，说山里有陌生人进入，我闻讯来看，没想到是你们。可惜来晚了半步，否则或许能相救。”

    夷波回头看千机，正巧见他大袖一掩，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顺势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溟主怎么了？”

    夷波哦了声，说没什么，“长老好些了吗？”

    他颔首说好多了，“臣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能得白泽上神和溟主相救，也是臣命大。”

    可是龙君和阿螺还有扣扣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想起这个就痛不可当，“你说他们还活着吗？这么久了，是不是没救了？”

    “如果他们能自救，也许正在另一个地方找我们也不一定。”这是千机用来安慰她的话，一场雪崩，是天灾，怎么自救？

    白泽带他们回去，那个山洞在最高最陡峭的地方，这头是悬崖，中间有天堑，两头用一根荡悠悠的绳连接，简直像里的场景。它负载着他们，那么重的分量，却如履平地。夷波往下看了眼，吓得一头冷汗。再抬头时，已经到了洞府门前，里面隐隐有火光，跟着走进去，居然看见一只狐狸正在添柴，见他们进来，笑得眉眼弯弯，“来啦？路上受冻了，快坐下，喝口热汤。”

    夷波觉得奇怪，本以为舅舅一个人很孤苦，没想到还能有伴。

    那只狐狸的小爪子拗起茶壶，斟茶斟得十分熟练，然后两脚着地，前爪捧着托盘过来，看动作和人没什么两样。她目瞪口呆，狐狸却抢先一步自我介绍：“我是你舅妈。”当然说完就被白泽喝止了，“胡大则，你再胡说，本座把你扔出去！”

    那只叫胡大则的狐狸根本不理它，挨在夷波边上说：“他就是这个样子，老娘跟了他八百年了，他到现在连个名分都不给我，我苦啊！外甥女，你别管他，就叫我舅妈，也不枉我化出原形在这雪山上苦守了这么久。”

    原来又是个一厢情愿的，等了八百年，比她还厉害！夷波觉得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原本自己明明都要熬出头了，龙君却失踪了，想起这个，眼泪就忍不住直流下来。

    胡大则在底下拿盘接着，看见鲛珠噼里啪啦落下来，啧啧称奇：“原来是个鲛人，自带生财工具！唉，活着太没意思了，哭吧，哭个痛快……”

    白泽愤然瞪了她一眼，踅身在一旁坐下，到现在才有空分析夷波的眉眼。然而越看越悲伤，深深叹了口气道：“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想当初，我并不赞同你母亲嫁到北溟去，离相统领妖族，且又势大，万一有个闪失，会带累她。可是她并不听我的劝，反和我大闹了一场。她出嫁，我没有相送，现在想来真后悔。”

    夷波擦了眼泪道：“舅舅因为我爹爹的事，被囚在飞浮山一千年，夷波觉得很愧对舅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回了北溟后想起应该来找舅舅，舅舅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是到了这里，竟然失去了龙君和三位好友。”

    “如果命不该绝，终会活下来的，不过……”白泽有些迟疑，话也半吞半含没有说明。夷波追问，他才迟迟道：“你知不知道，你和南海龙君，这一世并没有姻缘？”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怎么没有姻缘？她霍地站起来，“舅舅是白泽，世上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您。请舅舅明示，是不是因为这次遇险，姻缘就断了？也就是说……龙君已经死了吗？”

    白泽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勾勒出鲜明的眼线，缓缓摇头：“你是迦楼罗，他是龙，天生的死敌，怎么能在一起？如果固执己见，最后不过两败俱伤，所以就算九川还活着，我也希望你们三思。看看你娘和你爹爹的惨淡收尾，不是前车之鉴吗？珍惜生命，远离天敌，对你们都有好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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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    “姻缘这种事，不是月老控制的吗，舅舅怎么会知道？”她还是不太相信，觉得他可能是弄错了。她和龙君之间，不需要父母之命，门户也相当，难道就因为真身的差异，注定没有缘分吗？她抹泪说：“我很有自制力，可以坚持不食肉。只要忍住口腹之欲，对他不造成伤害，那么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她还是太天真了，白泽道：“你现在是鲛人的躯体，天性被压制住了，等你化出真身，你看到他就会饿。”

    胡大则在一旁点头，“试想一下，半夜有一盘鸡腿放在你面前，你是什么感觉？反正我是憋不住的。不过鲲鹏天生就有神力，也许比我强点。”转头问白泽，“你真的会看姻缘吗，不是瞎蒙的吧，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既然如此，你一定给我们看过，要不然早就轰我走了。”她高兴得转圈圈，“看看有几个孩子，我要生一窝，毛茸茸的，像你一样，多可爱！”

    白泽拉长了脸，简直觉得她没羞没臊，“谁要和你生孩子！本座已经多次赶你了，你赖在这里不肯走，之后我也不好意思多说，却让你误会了。”

    胡大则又采取过耳不入的方法，对夷波非常热情，“外甥女，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卧房了，山洞里冷，我多烧了几个炭盆，很暖和的。”复对千机一笑，“还有这位英俊少年郎的，也都备好了。你们这一路风餐露宿，没有睡过好觉吧，要不要早点休息呀？”

    这个时候哪里睡得着，夷波起身去洞外，倚着栏杆眺望远方，天地茫茫，龙君不在，阿螺也不在，接下去她已经没有方向了。

    胡大则出来，蹲坐在她身旁，“你寂寞吗？寂寞就要说话，我陪你。”

    夷波吸了吸鼻子，“谢谢舅妈。”

    胡大则说没事，“我最善解人意了，要不然也不能和你舅舅相处。有时候女人太痴情，苦的是自己，我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结果赔进了八百年。就连他到飞浮山服刑，我都愿意跟着他，带足了锅碗瓢盆来和他过日子。因为他化了真身，我也现原形，好让彼此看上去差距不那么大。你知道的，人兽嘛，太污了。”

    夷波听她说过去，脸上浮起了一点笑容，“舅舅为什么非要用真身？”

    “因为懒啊。原形皮毛厚，流放到苦寒之地洗衣服太麻烦了，所以宁愿做兽。怎么样，是不是打破了对他的全部幻想？现实总是那么骨感。”胡大则耸了耸肩，又有些颓然，“我以为兽和兽怎么都行，谁知道不配套，他睡着的时候我试过……”她捂住了脸，“果然个体差异太大了。”

    夷波呆呆张着嘴，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不由对她肃然起敬。自己再猖狂，从来没有想过梦奸龙君，如果当初有她一半的大胆，什么有缘无缘的，上了船再说，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样。再看胡大则的身形，红狐狸，相对白泽来说的确太娇小了，对方睡梦里翻个身，没准就能把她压死，还怎么愉快地啪啪？

    不过夷波还是尽力开解她，“门关上了，还有窗嘛，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别人的感情再不顺利，好歹人在，她的正相反，近期很顺利，结果人不在了。她从怀里掏出那片龙鳞，托在掌心。因为日久年深，边缘已经渗透进一圈湛蓝色，看上去很美很炫目。她轻声饮泣，“他一定还活着……”

    “臣再回去找他们。”千机长老从山洞里出来，回首望了望，“我记住方位了，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会回来的，请溟主放心。”

    夷波当然不答应，“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真要等到你去解救，早已经死了。”

    胡大则点头，“距离太远，你得走上三天三夜。白泽君的速度倒是很快，可惜他不能离开了。”

    千机垂手道：“自然不能麻烦白泽上神，毕竟天规当前，擅离职守不是好玩的。”

    夷波叹了口气，天下飘下的雪沫子落在脸上，冰凉彻骨。她把龙鳞紧紧握在手心，闭上眼睛说：“听天由命吧，如果他死了，我等他投胎转世。不就是婆孙恋嘛，我可以接受。”

    她的与时俱进把他们惊呆，转世投胎可不是儿戏，得等机缘，千年万年也不是没可能的。

    白泽到底心疼外甥女，考虑了很久才道：“我再去一趟吧，就算找到个尸首，至少也宽了你的怀。”

    千机忙道：“臣和上神一起去，只是……又要劳烦上神背我……”

    白泽说不必，“你们路上吃够了苦，还是留下歇息吧！我独来独往行动迅捷，多个人反而拖了后腿。”

    胡大则点头附和：“说得对，我泽一向这么有见地。”白泽看了她一眼，傲娇地去了。

    白泽走后，胡大则自诩为内当家，殷情周到得不行，领他们各自认了房间，又仔细叮嘱：“后室千万不能去，那里有神器，一碰就要出大事的，切记切记。”

    洞府尽头有两扇巨大的石门对合着，门上刻五行八卦和紫微十四主星，似乎很高深的样子。千机站住了脚喃喃：“炼妖壶，能造就万物，收纳天地。以前只有耳闻，不知是什么模样……溟主曾经说过想练出真身的，现在还有执念吗？”

    是啊，她之前恨不得变成鲲鹏，把雪崩后的那片地给耕了。可是练出了真身会使她和龙君的差距越来越大，那么变回鲲鹏，还有什么意义？

    “我怕雪崩没能要他的命，最后却填了我的肚子。”她摇摇头，“如果能够像以前一样，我宁愿永远当个鲛人。”

    她转过身去，没有看到千机愤懑的眼神，“先主后继无人了。”

    她没有回答，跟着胡大则往前去了。

    生了这样的女儿，故去的溟主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当时邕崖传回消息，说少溟主找到了，他就觉得一切都是无用功。她不过是条流着尊贵血液，然而长了颗平凡心的鱼。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怎么能够体会到战争的残酷？父母双亡，对一个自小养在异域的孩子来说，不过是个简单的词语。她没有亲人庇佑，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也不需要迟来的亲情，她只在乎自己的感情归属。其实她刚归位那两天倒也不算令人失望，可是一旦和龙君沾上边，她就变得一团糟。这么看来要指望她是不能够了，北溟族众等了一千年，不就是为了一雪前耻，为先主报仇吗？现在来了个少溟主，教他们开荒种地，发展旅游业，如此不思进取，还不如没有这个人！

    他看着她们走远，知道现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夷波没有反抗力，那只狐狸更是不足为惧。只要拿到九黎壶，北溟就能易主，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抽出双刃，向那扇石门走去。来时做了很多准备，可惜白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聪明，通晓世间万事？却连他的真身都勘不破，看来是夸大了。他原以为最后少不得一场大战，没想到连天都助他，除了当初小树林中商议除掉道九川，被邕崖撞破外，其他的简直堪称一帆风顺。

    越靠近那扇门，心里越是激动。夷波回北溟，唯一的好处就是带来了白泽和九黎壶的消息。过去的千年他一直在打探这件神器的下落，苦于无门，只得蛰伏。现在好了，终于熬出来了……

    山洞并不深，也并非想象中的充满艰险，很顺利地到了面前。他伸手触了触，石门沉重，要打开，难免会惊动她们。管不得许多了，早晚要撕破脸的，于是拿肩顶，轰隆隆地，终于被他拱开了。为了提防门里有暗箭射/出来，他还着实左躲右闪了一通，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不得不说白泽这个守卫当得一点都不称职，如此麻痹大意，说不定常拿九黎壶涮羊肉吧！

    后知后觉的胡大则和夷波终于奔过来，胡大则跺脚不迭，“大胆！贸闯禁地，活腻歪了！”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剑来，舞得呼呼生风。

    夷波寒脸看着他，“长老，想打九黎壶主意的明明是你，你为什么还要诬陷龙君？”

    他神色如常，向她拱手，“溟主，臣这都是为了您。父仇不报枉为人，臣拿到九黎壶，杀上天界，拥戴您当天帝，不好吗？”

    夷波狠狠呸了一声，“说得好听，我早就看出你野心不小，没想到你胆子也不小。这九黎壶动不得，到时候乾坤倒转，你会害死北溟族众的。”

    千机不以为然，“胜者为王，天界那些人都是好的吗？神不如妖，我看把他们装进炼妖壶里摇一摇，天下才太平。”

    夷波感到寒冷又悲哀，“我知道龙君在，你还有忌惮，现在没人阻止得了你。我问你，邕崖护法是你杀的吗？”

    他没兴致抵赖，点头说是，“其实溟主不用为龙君的死难过，没有那场雪崩，接下来也会轮到他们。”

    “道九川不是应龙吗，无论如何道行比你深。”胡大则右手耍剑耍累了，换到左手上继续，“还要一口气杀三个，别吹牛，牛皮会破。”

    他没空和她们周旋，只说：“单枪匹马进飞浮山，我又不傻。”转身便往后室里去。

    夷波使劲推胡大则，“舅妈，该你出手了。

    胡大则鼓了几次劲，没敢往前走半步，“我就会花式耍剑，真刀真枪的不行啊。我看我们就等着吧，等他被壶吞噬，然后就可以兵不血刃了。”

    夷波急起来，夺过她的剑就要冲上去，谁知千机竟站住了——

    早就知道神器没那么容易到手，原来飞浮山是中空的，底下万丈悬崖接通幽冥，九黎壶用九根粗壮的铁链拴着，九个方向相互制衡，壶就悬在那里，上不及天，下不着地。千机咬着牙咒骂，“哪个缺德鬼做的设计！”

    背后有得意的笑声传来，“我就说吧，没有帮手，神仙也拿它不走。哎哟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你带来的三位长老都被我们杀了，不枉我们在风雪里守了大半夜。”

    夷波猛然回头，那人素颜红唇，不是龙君是谁！她气堵得厉害，隔着泪光看到阿螺和扣扣也都在，还好，一颗心终于能够放下了。

    千机愣了愣，气得大骂：“直娘贼，亏我用苦肉计，居然被你识破了！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怀疑我的？”

    龙君别过脸，扯了下嘴角，“本座一直把你视为眼中钉，当然第一个怀疑你。你看看大家……”他托着手一一比划，“个个单纯善良，你的心机和大环境不符，早点出局大家轻松。”

    没了帮手的千机简直穷途末路，他眯眼看白泽，它优雅地梳理一下毛发，看来早就和他们串通，故意离开让他露马脚的。

    他转身打算孤注一掷，预估了下，距离又太远。怒火攻心砍那链子，一剑下去激起无数火星，倒把虎口震得生疼。再要砍第二剑，胡大则不知什么时候潜了过去，一脚蹬在他腿弯子里，他站不住向前扑去，慌乱中死死扣住了链子。胡大则就找了把剑蹲在那里拨弄他，结果拨着拨着，把他给拨死了……

    “这么脆弱啊！”她感慨着，盯着剑头分辨了半晌，“原来是只蜉蝣。”

    阿螺讶然：“这是什么品种？书上说蜉蝣只能活一天，为什么他活得比我还久？”

    夷波纳罕地打量龙君和她舅舅，“你们都没看出他的真身？”

    这个不太好解释，谁能想到蜉蝣会成精，他们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忽略了而已。

    “年纪大了，眼神通常都不太好。”白泽这么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夷波开始酝酿，接下来她应该用什么情绪面对龙君，是哭闹叫骂，还是投怀送抱。纠结了一弹指，马上就决定是后者，正要向他奔去，脚下颤动起来。骇然回首，发现刚才捆缚九黎壶的一条链子哐地一声断了，众人惊呼，见那壶倾斜过来，壶盖松脱，笔直往渊底砸了下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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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    这下完了，要出大事了！龙君愕然看着白泽，“怎么会这样？”

    白泽两眼盯着壶身，脸上没有表情：“年久失修，是脆了点儿……”

    大家一阵沉默，可是沉默不是办法，龙君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吧！”

    白泽走到崖边往下看，太深太深了，半天都没有落地。他坐下来，石门被一个雪白的，毛茸茸的庞大身躯堵住，只听他不无忧伤地沉吟：“丢了的东西得找回来，可底下是黄泉，谁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投胎了也不一定。”

    扣扣嗫嚅一下，“就算是神器，没有魂魄的东西怎么投胎呢？”

    “青埂峰上的顽石都能入红尘呢，何况这个壶盖！”白泽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它在这里看守了一千年，神器有了闪失，他是第一责任人。很快丢了盖子的噩耗就会惊动上面，用不了多久了，等着天兵天将吧！

    九黎壶没了盖子，威力收不住，开始发作。飞浮山摇晃起来，壶口强光激射，直达天庭。这壶有个天性，喜欢收纳，于是搅动了天上风云，大雪随着气流运转成一个漩涡，那形是可观的，汹涌向下流转，看这个穷凶极恶的架势，没准儿天都会被吞噬。

    怎么办？众人焦急不已，还是胡大则有急智，她把炖汤用的锅拿来，奋力往外一抛，九黎壶吸得起劲，啪地一声扣上了，尺寸居然正合适。

    大家面面相觑，她叉腰一笑，“放心，我这口锅是千年镔铁所造，经得起日晒雨淋。不过救急也只能救一时，盖子还是得想办法找回来。”看看九黎壶，那么奢华的壶身，金银相错，宝石钩嵌，现在脑门上顶了口黑乎乎的锅，实在有点可怜相。

    刚才的那番动静太大了，上面派人来只是时间问题，反正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逃。

    又是轰地一声，地动山摇，料想盖子总算着地了，砸起的蘑菇云从洞口喷涌而出，还好离九黎壶差了一尺远，否则壶身也要保不住了。

    事已至此，大概是劫数吧，也不必怨天尤人。彼此看看，勉强算三对，受审的时候不至于寂寞。大家决定联络一下感情，扣扣抓着阿螺的手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考验，连雪崩都没能冲散我们，阿螺，我以后就认定你了，就算下大狱，我也要和你关一间牢房，同吃同住。”

    男监和女监应该不在一处，阿螺撇了撇嘴，“你想得美。”

    胡大则凝望白泽，“不管怎么罚你，我还是会不离不弃的。”

    白泽有些动容了，别开脸道：“这件事和你五无关，你完全可以不参与。到时候我会回明的，就说你是我雇来的保姆，应该殃及不到你。”

    胡大则不干了，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要当保姆，我要当家属！”

    夷波收回视线看龙君，“干爹，小鲛以为你死了。”

    龙君嗯了一声，“本座以为你会和千机发展感情。”

    她想和他提一提此生无缘之类的，琢磨一下太伤感了，不合时宜。这次的变故其实她应该负很大的责任，“是我看走了眼，才弄得现在这样。我想千机原本可能也没想干得这么绝，他一直催促我化成鲲鹏来着。”

    “年轻果然可以卖蠢，居然相信他的话！一个人要做乱臣，都会先找个看上去光明正大的理由。”

    夷波不明白，“为什么他吃准了我不会顺他的意呢？万一我答应了，他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龙君半抬起头，拿下巴对准了她，“因为他知道你胸无大志。”

    夷波噎住了，气涌如山，“谁说我胸无大痣？”把领子一撕，露出左胸的那颗朱砂痣来，“这不是吗！”

    龙君一惊，慌忙把她的衣襟掖上，见大家脸上都挂着尴尬的表情，他觉得有点丢人，蹙着眉把她拉到了一旁：“干爹告诫过你很多遍了，别动不动暴露，这个习惯不好，你为什么不听呢！就算忍不住要秀身材，也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大庭广众下的，成何体统？”

    她鼓着腮帮子翻着白眼，忽然一蹦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说：“如果这次平安无事，干爹就娶小鲛吧！小鲛给你生小龙，生好多条。”

    他的眼睛里渐渐漾起笑，“谁知道会孵出什么怪东西，你出壳的时候差点没吓死我。”

    都已经谈到这么长远的问题了，看来没有波折，只能大结局了。然而事情太顺利，是不附和行文规则的。当他们山盟海誓的时候，上界的天兵已经赶来了，呔了一声道：“神器测漏，东皇已经知悉，特命我等前来押解当事人上天问话。”看了眼九黎壶的寒酸样，大摇其头，“此处交由甪端上神看守，请诸位随我们走一趟吧。”

    满以为这次会在庄严的凌霄殿受审，可是并没有，跟着天兵一直上升，升到了九天之上，这里蓝天白云，一片祥和，和飞浮山的风雪无边有天壤之别。远远看见一片霞光飘来，大家站定了，以为是接引的神佛。然而霞光散后出现个巨大的人像，鲜衣金冠，不怒自威。他们这些人在他面前居然就像蚂蚁，夷波到现在才明白，拔根腿毛比腰杆子还粗的真正含义。

    龙君轻声说那就是东皇太一，她带着三分审度打量他，果然生活条件好，保养得也好。东皇是开辟鸿蒙的神，论年纪，三界之内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老了，可他依旧保持年轻时候的样子，身形放大了那么多倍，脸上居然看不到毛孔。要照着比例算，怎么也得像整齐排列的深井一样，可惜却没有，或者就是处处放大了，只有毛孔没放大吧！所以皮肤好的人，一般都不会太丑，东皇太一是妖族始祖，经过了这么多年，眉眼间至今仍有妖娆之气。夷波知道，这个人是她的仇人，当初离相君自尽，虽然不是他亲自动手的，却也是他逼迫的。她又感到恐惧，舅舅落到他手上，不知会是什么结局。

    东皇俯视他们，说话也开门见山，“九黎壶丢了壶盖，朕很生气，一生气就要降罪，要降罪就得抓罪魁祸首。飞浮山作为神器的供养地，已经几万年没出过纰漏了，今日之事，皆因白泽看护不力，你可知罪吗？”

    白泽当然一力承担，它低头说：“是臣无能，有负帝君所托，臣知罪，甘愿受罚。”

    胡大则为了保护它，跳了起来，揪着蜉蝣的两个翅膀呈敬，“帝君请看，祸首在这里，与白泽君无关。是这只蜉蝣精欲偷神器，我等发现后与他展开殊死搏斗，大战了两千回合，才勉强保住神器。可惜拨下来的经费不足，栓壶的铁链长久没有养护，居然被这只蜉蝣砍坏了……九黎壶的壶盖坠落，追根究底是因为豆腐渣工程，不是白泽君的错……”

    东皇一举手，手掌大得遮住了半边天，“不必多言，乾坤尽在吾手，朕知道来龙去脉。”

    龙君心头一紧，悄悄将夷波护在身后，东皇复一笑，“那么大的鲲鹏，你是遮掩不住的。”

    既然无处可藏，龙君只得向上拱手：“臣不敢欺瞒帝君，她的确就是妖主离相的女儿，可她生性纯良，此次是被妖族长老利用，并非她所愿。”

    东皇太一不说话，眼帘半垂，漠然审视他们。妖主的后代，本不该留的，是道九川藏私，才让她活到今天。可是万物既然存在，自然有他存在的因由，无缘无故灭了她，会引得八方不满的。

    他慢慢合上眼，“祸首已经伏法，但白泽罪在不赦。”示意陆吾翻查入狱记录，“白泽是何时判囚飞浮山的？”

    陆吾君道：“回禀帝君，白泽守山已有一千零六十三年……”忽然咦了声，“出狱时间已经过了哇，刑期是一千年，多服了六十三年了。”

    东皇太一猛地张开了眼，如果事发不在服刑期间，就没有理由问白泽的罪。因为掌管刑狱的人疏忽，导致滞留，申请国家赔偿都可以了……

    帝君的脸上精彩纷呈，但是只消一刻就平静下来，兜了个圈子说：“神器属于天下苍生，保护它，是吾等的职责，难道因为不在其位，就可以袖手旁观吗？那只蜉蝣是北溟的人，这么多年了，北溟一族仍有反心，真是令朕失望。”

    夷波害怕他会借题发挥，再次扫荡北溟，忙出列打拱，“帝君明鉴，北溟妖族蛰伏了千年，早就不像当初了。小鲛回北溟后，主张大力开发畜牧业，已带领族众在荒地上开垦，帝君无所不知，一定早就看到了。小鲛一片丹心，发誓不与天庭为敌，帝君请看我真挚的表情。”她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小鲛所言俱是发自肺腑的，当然了，蜉蝣闯祸，小鲛有连带责任，小鲛愿找回壶盖，以赎前愆，请帝君给小鲛这个机会。”

    很好，认罪态度不错，这点倒是比她父亲还强些。

    东皇太一那张巨大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晌才道：“九黎壶上的任何一个部件都是有神识的，如今落入幽冥，不知去向何方，仅凭你一人，只怕难以胜任。”

    龙君上前一步拱手：“臣愿一同前往。”

    东皇闻言，眉梢微微挑了挑，“道九川，你已经修成应龙，没有必要随她历劫。红尘之中逃不开爱恨痴怨，经历过后，乱了佛心，对你没用半点益处。”

    没有益处，他当然知道。可是傻鲛那么笨，让她一个人入世，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准，更别谈找壶盖了。如果他对她流露出不舍，东皇太一会作何反应，他无法预料，只有换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俯首道：“是臣一时不察，将蜉蝣引入了飞浮山，才令九黎壶遭此一劫，臣罪在不赦。还望帝君慈悲，准臣将功补过，早日找回壶盖，令神器复原。”

    陆吾君在东皇耳边低语几句，东皇终于点头，“该当你有此一劫，既然要去就去吧！记住了，今日种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来日如何，还要看天意。”

    所以这是要跟着壶盖转世投胎的节奏吗？阿螺心里很着急，但在这些大神面前没有她说话的余地。看白泽，他眉目淡然，也许早就料到会有今天。阿螺觉得不管怎么样，它还是应该表个态，替他们说两句好话的，可是到最后都没有。她不由愤懑，什么至亲，危难关头只知道自保，还不如他们这些生死兄弟。不过夷波和龙君被带走之后，白泽倒有他的解释：“他们这一世无缘，重新投过胎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误打误撞，姻缘就成了呢。我们不能求情，不能说好话，说了反倒害了他们。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由他们去，或者这是个好机会，破了命格，万象更新，也未可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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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    穿，有很多种，比如说胎穿、身穿、魂穿……天上一天，地下十年，等受完了东皇的训，盖子早就已经入轮回了。

    夷波和龙君下幽冥的时候，正碰上阎君的皇后生孩子，溟后的嗓门出了名的大，吃痛叫起来，忘川都得发大水。地府的人都忙着救灾，他们站在望乡台上等了半天，没人有空搭理他们。夷波叫了两声：“谁来管管？我们赶着投胎呢！”

    “吵吵什么？没看见大伙儿正忙呢吗，撂下事儿专程伺候你？德行！”京片子很溜的孟婆回头看了眼，兀自嘀咕，“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高空抛物砸死了两个鬼差，要不也轮不着老娘卖这份苦力气！瞧瞧这一大摊子，水淹了鬼，回头又是事儿，我这一天忙的，起早贪黑，连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呢！”

    一般大神要是公干，身后圆光辉煌，可以照亮十丈之内。可是渡劫入世的就不一样了，所有身份标识一概取消，所以龙君现在比较没落，站在那里没谁认得出他。他也不急，背着手说：“得把决口堵上，才能防止河水继续泛滥。你们这样边舀边漏，工作都不用干了，以后就申请治理河道吧！”

    缺心眼的鬼差们面面相觑，直起腰一看，果然废了大力气舀回去的河水又从缺口汩汩流出来了，之前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大家听了建议立刻堵决口，果然成效比之前大了，小鬼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聪明人，你往哪里去？”

    龙君含蓄地拱拱手，“我找阎君，请代为通传。”

    小鬼吱吱喳喳给他找人去了，不一会儿阎君现身，带着斗笠，裤腿挽得老高，起先还不耐烦，“是谁找本王？”到了近前一看，眨了眨眼，“这不是九川兄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龙君把经过简单阐述了一遍，“兄没有接到通知吗？”

    阎君愣了一下，想起上面送来的文书放在案上未及拆封，顿时头大如斗。

    “我居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那壶盖掉下来，也没轮到我处置，它就滚进六道轮回了，我只知道大致的年代，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你既然奉命要找，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绝对开绿色通道……这个这个，兄入轮回，胎穿太麻烦了，一点一点长到什么时候？早早完成了任务回来，本王设宴，宴请你和荧惑星君。当初咱们可是天部三美，后来我遇上个罗刹女，倒了八辈子霉……咳咳，不说了。”转头大喊，“来人，看准了壶盖滚落的朝代，对应生死簿上哪个达官显贵死得早，送龙君接替他的肉身。”颇要好地反手在龙君肚子上拍了一下，挤眼说：“这点权，兄弟还是有的。到了那边身份扎眼，比较好办事。”

    龙君一叠声说感谢，“果真还是夜兄心疼我，等我回来，我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判官终于查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回禀大王，高宗的儿子李弘死得早。他出身高，样貌好，正逢盛世，几乎没有敌手。”

    以最后得胜的反派是亲妈的结局来看，这个空缺是很不赖的，彼此议论一番，感觉十分满意。夷波发现自己被忽略了，上窜下跳，“还有我呢！我要追随龙君，我还要和李弘发生一段感情。”

    阎君没看出她是当初赢走他净婆梨镜的离相君的女儿，只是敷衍，“李弘是个钙啊，你要做男人吗？”

    “我可以把他掰直。”

    阎君笑起来，“妹子决心不小啊，那就给你安排个好角色，让你们展开一段凄美的爱情肿么样？”

    夷波忙拱手：“多谢阎君，等小鲛回来，一定会报答阎君大恩的。”

    阎君摆摆手，命孟婆来领人，一面对龙君打招呼：“我忙不过来，治完了水还要去看孩子，也不知是男还是女……我让下属带你们去，就不相送了。早去早回，一路顺风啊。”

    告别了阎君往奈何桥去，桥上各种各样的鬼，都在排队准备投胎。因为身前身后业障都赎清了，大多打扮得齐头整脸，没见到有腿折胳膊烂的。不过鬼嘛，个个阴气袭人，孟婆之前远远看见上司对他们这么恭敬，就知道他们来头不一般，因此相较之前，亲切了不止一点点。

    她满脸堆笑，搓着手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您瞧这话儿说的！您二位要早说认识我们阎君，可省了多少事儿呢！嘿嘿，您走好，小心脚底下。咱们这儿经费不足，路八百年没修了，坑坑洼洼，没的叫您崴了脚。这么的吧，我们阎君临了吩咐我，说您二位是贵客，给个坐渡船的名额，用不着和那些个泥猪癞狗凑到一块儿。摆渡的在那儿等着了，先送一位过去吧。”

    坐渡船和走奈何桥，是有本质性差别的。河上摆渡人一百年才渡一个有缘人，坐船过河可以不忘前世今生。龙君思量了下，决定让夷波去，因为她比较笨，万一没了记忆，可能一辈子都认不出他来。至于自己，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他的道行深，开窍也会比她快，只要把她安排妥当，自己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跟着去吧。”龙君为她整了整衣领，“我随后去找你。”

    夷波不太愿意和他分开，哼哼唧唧不肯走，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找到你，咱们就成亲。”

    这个时候说这话，不知怎么没让她高兴，反倒有些小小的悲伤。她抓住了他的手：“干爹……”

    他笑着点点头，“去吧，听话。”

    孟婆听了他们之间的称呼，暗叹着神仙真会玩，一面笑道：“不要紧的，必然很快就会再见的。时候不早啦，早早儿上路，正赶得上吃晚饭呢！”

    夷波只能上船，立在船头遥望着，看他渐渐远了，消失在视野里。

    所以他们这次算魂穿，是阎君利用职务之便给的优待。夷波被推进了人间的入口，一个魂魄和一具躯壳的距离有多远，大概隔着万丈山崖。她尖叫着摔下去，一直下坠，过了很久才重重落地，仰面朝天震到了后背，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忽然听见有人说话，“太好了，醒过来了，快去禀报二圣……”

    魂穿一般都是这样的开头，一个躯体要死要活，比较强悍的魂魄挤走原主占山为王，张开眼还要惊呼“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朝代”……不过夷波有个愿望，最好醒来正在啪啪，精壮的男人律动着，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还可以加句台词，“女人，你是永远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的”，听上去少女心澎湃到死。当然这人如果是龙君，那一切就更完美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很可惜，似乎没有这样上佳的运气。但是还好，有别的福利，一个柔弱的嗓音肝肠寸断地吟诵着：“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

    大唐，最旖旎的朝代，人人都是温柔多情，才华横溢的。夷波不知道他是谁，如此委婉动听，说不定就是龙君。

    她睁开眼，床前跪着的人顿时又惊又喜，扑进她怀里嘤嘤哭起来，“感谢老天爷，终于把殿下还给合欢了。若殿下再不醒，合欢已经准备好匕首，黄泉路上，绝不让殿下孤单。”

    夷波晕头转向，摸了摸这梨花带雨的小哥的脸，“干爹？”

    小哥目瞪口呆，“殿下，您叫我什么？”

    看来是认错人了……夷波撑起身子，调转视线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殿宇宽阔，陈设精巧优美，大到屏风，小到妆匣，样样透出“我很阔绰”的美感。就连她的睡榻都是乌木螺钿，四角包金的，这样闪瞎人眼的软装，实在让她怀疑自己的身份。

    听这小哥管她叫殿下，夷波觉得自己大概穿成太平公主了，这位寸寸柔骨的可人儿肯定是她的面首。这么说来阎君略缺德啊，如果她是太平公主，干爹是李弘……嗷，这一世又要上演禁忌恋吗？

    她感觉有点心烦，说好的见面就成亲，恐怕又不能了。毕竟人间还是有法度的，李唐再开化，没有发展到亲兄妹通婚的程度。不过以为这样就能难倒她吗？错！搞地下恋她在行，偷偷摸摸的更刺激。

    合欢小哥还在嘤嘤嘤，夷波说别哭了，“带我去东宫见太子殿下。”

    合欢水嫩嫩、白净净的脸上写满了懵，“殿下怎么了？这里就是东宫，您就是太子殿下啊！”

    咣当一声，夷波砸在了枕头上。难怪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声音！她和干爹穿错了，女穿男，被她遇上了！

    她跳起来，这具身体有点弱，腿力不太好。合欢上来搀她，她跌跌撞撞到了镜子前。铜镜里照出她的脸，浓眉凤眼，苍白消瘦，虽然轮廓俊美，然而满脸的荒寒之气，像个病美人。

    模子不错，不知道是攻还是受。她极力自持，依旧感到天旋地转。这下怎么办？她占了干爹的壳，那干爹去哪儿了？还依稀记得埋在雪堆里时做的梦，明明干爹是那么一个明朗阳光类似靖王的形象啊。阎君说李弘有点弯，难道暗示她，这辈子要谈一场纯纯的纯爱？

    天啊，不要，她想嫁人，这样还怎么嫁？转头问合欢小哥，“我……娶太子妃了吗？”

    合欢有些哀伤，深情地望着她摇头，“圣人与天后欲为殿下觅一位良配，殿下抵死不从，急火攻心乃至晕厥，已经三日有余了。殿下是为了合欢啊，天后原本是要处死合欢的，因为殿下的病情，不忍再打击殿下，才免了合欢一死。殿下说过的，要和合欢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们是最相爱的一对，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夷波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可是又很同情合欢小哥，他还不知道李弘的魂魄已经不在了，眼前人不是他的爱人，他们今生无缘了。

    她叹口气，“你守了我很久吧？去休息休息，明日再来说话。”

    合欢似乎不想走，见她垂着双肩又回榻上去了，不得已，只得叉手行礼，退出了光天殿。

    内侍阖上了床头的围屏，夷波觉得慌乱不是办法，知彼暂且做不到，先做到知己是可以的。从哪里开始呢？先怀疑一下身份的真伪，万一运气好，是女扮男装就不愁了。她坐起来，小心翼翼解开裤腰带，往下瞄了一眼……那是什么，像个铃铛，外表不太好看啊！好奇地拨了拨，禁不住倒吸一口气，是她身上的，果然第一性征大不一样，以后她就要用这个东西来尿尿了？

    她的思维一向发散性，很快想起龙君化成人形后遮遮掩掩的模样，真是上天注定，看不到他的，难道不会看自己的吗？她摇头晃脑一笑，不就是长得丑点，不好意思见人吗。其实有什么关系，她又不会嫌弃他……然而现在他人在哪里？她觉得找壶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先找到他，好坏不论，团聚了再说。

    人到哪里去了呢，她坐在那里冥思苦想，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还很陌生，出去找，连方向都没有，怎么找？

    正在愁闷的时候，听到内侍高声通传：“二圣至……”

    她忙坐起来，是李弘的父母到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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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    这个世界里出现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被龙君魂穿，所以高宗和武后进来的时候，从表情到走路的姿势，她都特意仔细观察了一遍……最好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因为父子、母子这种设定，她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还好，至少他们两个还算正常，通常被穿后，没有那么快进入角色，夷波通过眼神辨认，认定那是慈爱的目光，心暂时放了一大半。

    她挣扎着起身，幸好在书院里看过一系列有关李唐的记载，口头应付两句不是难题。她向上拱手，“儿令阿耶阿娘担心了，儿死罪。”

    相较于武后的霸气，高宗反而更加平易近人。他扶她起来，坐在床头端详她，因为长期患有头风病，影响了视力，看人总是微微眯着眼。长期生活在妻子淫威下的男人，即便是个皇帝，也有种西风压倒了东风的惆怅感。他是个好父亲，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弘儿，你是皇子，不应该这样。”

    大概是在说因为合欢的缘故，李弘和武后闹崩的事吧！夷波是来求和的，没想过和武后对着干，人家最后都赢得天下了，李弘又是个短命，还有什么可闹的！

    她向武后叩拜，“母亲，儿得了一场重病，以前的事都有些记不清了。可是我知道，我惹得母亲不高兴了，都是孩儿的错，求母亲原谅儿。从今往后儿再不惹母亲生气了，如果有违，就如此杯……”她把婢女托盘里的杯子拿过来，狠狠往地上一砸，可是杯子太不给面子了，咕噜噜转了一圈，居然没碎……

    大家脸上都有点尴尬，武后掖着两手看了高宗一眼，高宗忙解围，哈哈笑道：“弘儿有此决心，耶耶心里很高兴。你要记住，世上没有父母不为子女好的，你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内侍通传，说你醒了，你母亲立刻就来看你，可见她有多关心你。”

    儿子病了，做母亲的惦记儿子的病情，连这种事都要拿来歌功颂德一番，帝王家还真不如她们海鲜。

    不过既然做了人，就得学会人的那套虚伪，夷波扮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长揖道：“多谢母亲惦念，等儿痊愈了，该去向母亲请安的。”

    武后这才说无妨，“你站久了伤身，躺下吧！我刚才问了奉御，病情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和你耶耶就放心了。关于合欢，念在他忠心事主的份上，暂且饶他不死，但你身为储君，做出这种事来，未免令人齿冷。那些娈童，不过是把戏，怎经得住你当真？他们福薄，你当真，他们的死期就到了。如今留下他，不是平白无故的，看你愿不愿意让他活命。你的年纪不小了，必须择一位太子妃，掌管东宫事物。若你执意不从，那么……”

    那么合欢就死定了？母子之间要通过要挟才能好好说话，实在有点悲哀啊。夷波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要遭遇逼婚，现在又庆幸，还好穿成李弘的是她，如果是龙君，那岂不是便宜人家了？

    她看了看武后，那张脸又艳丽又薄情，还是高宗更服眼一点。她转头向他求助，高宗是慈父，想当初是在那位“忆奴欲死”的儿控爹手里长大的，所以深得太宗真传。儿子的眼风，他立刻接住了，抚膝道：“弘儿大病初愈，还是应该多给些时间将养，婚当然是要成的，只是立即就谈，还不是时候。皇后望子成龙，太性急了，略缓一缓再议吧！今日天色太晚了，我们暂且回宫，明日是个大好晴天，命人抬弘儿出去见见春光，去去病气吧。”

    既然他这么打了圆场，武后虽不满，也无话可说。高宗全程没敢看皇后的脸，害怕她甩了眼色他不接，折了她天后的面子。所以宁愿装看不见，对儿子一笑，起身携皇后离开了。

    夷波说了两句恭送的话，倒回床上喘大气。接下去怎么办呢？找不到干爹，找不到壶盖，还要被逼成亲……她是女的，女的怎么能娶女的，娶了她也没有能力嘿嘿嘿啊！她拍着脑门头痛欲裂，忽然嗓子里一痒，吭吭咳嗽起来。这个李弘自小患痨病，让他娶亲其实是害他。听说越是有这个毛病的人，越喜欢那项运动，所以才养着娈童的。

    她很累，随便吃了两块毕罗就睡下了。现在的时节刚过春分，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直棂窗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夜色，风吹进来，吹得帐幔飘飘拂拂，和水下的不一样。带着清香，又有轻柔的触感，夷波简直要喜欢上人间的生活了。

    枕头里塞着金银花，翻个身，沙沙作响。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等明天吧，明天她出去找找，反正他们之间有接头暗号，应该可以找到的。

    夜深了，殿里的灯树灭了好几棵，四周围的环境昏昏的，仿佛一个梦。她拥着被子正要入眠，听见床尾有悉嗦之声，撑起来一看，是合欢，穿着松垮的明衣，光着脚站在她的床榻上。

    其实做娈童的，年纪都不大，合欢至多十四五岁，对于她这样高龄二百的来说，让他叫她祖祖祖奶奶都不为过。所以她并不避讳，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出现，睡眼惺忪说：“还不睡？怎么又来了？”

    合欢抱着隐囊潜过来，像一条蛇，游到她身旁，“以前殿下总要合欢做伴的，今天却打发我独自睡，合欢心里很难过。”

    夷波咂了咂嘴，“天后恨不得处死你，你再纠缠，下次我可救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他抱住了，他埋在她怀里嘤嘤哭泣，“殿下若因此疏远我，合欢宁愿一死。”

    如此投怀送抱，这可怎么好呢。夷波傻笑着，想回抱一下，又怕对不起龙君，只能直挺挺僵着身子。

    合欢小哥的身体热烘烘的，在她怀里轻轻扭动，她有点不好意思，幸亏现在是男人的身体，胸前一马平川。要是换了之前，这样任意妄为，会比较难堪的。

    她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生病了？被我传染了？”

    合欢仰起脸，粉腮上飘着旖旎的嫣红，眼波欲滴，把手压在她的衣襟上，“殿下不喜欢合欢了吗？”

    夷波艰难地说：“怎么会呢，不要胡思乱想。”

    他咬了下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殿下怎么……”

    怎么什么？夷波垂眼看他，精巧可爱的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天气也没那么热吧！她抓过被角给他擦了擦，“如果不舒服，就传左春坊的医师来看看。”

    显然这话根本不能满足合欢，他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一夕之间变了那么多，难道是因为要娶亲了吗？

    他慌起来，把一个小盒子塞在她手里，咬了咬牙，脱光衣服转过身去。夷波看着那鲫鱼一样单薄的背脊，心说好好的，怎么不理人了？再说脱了是什么意思啊，看情况似乎不妙。

    她又低头盘弄那个小盒子，机簧一按，盖就开了，里面是半透明的膏子。她沾了一点，凑到鼻子上嗅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可是没隔多会儿就在她指尖化成了油……她张了张嘴，想问合欢是什么意思，他自发靠了过来，小蛮腰下圆圆的臀瓣，紧紧低向了她嘘嘘的地方。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伸腿，把他踹了下去。他妈的这是干什么？原来还有这一招，可惜书被龙君毁掉了，她都没来得及学。

    合欢坐在地上，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然后眼泪就决了堤，哗啦啦倾泻而下。

    “殿下，果然的……”

    果然什么？他究竟是不懂，还是只图自己快活，不管别人的死活？夷波撑着床帮说：“我都已经得痨病了，你还来纠缠，是不是想让我早点死，你好另跟他人？这个黑了心肝的小娼妇，是我看错了你。”

    合欢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止住了哭，怔怔盯着她道：“原先合欢这样劝殿下，殿下还不高兴，现在却想通了吗？”

    其实也不是想通了，是因为知道不能乱来，她和电母不一样，电母腐，对同性之间的爱情比较喜闻乐见。她不行，她是条很传统的鱼，取向也正常，异性之间辈分年纪不相配，都不是问题，只要彼此相爱就可以。

    但是现在马上告诉他，自己从弯变直了，他会不会受不了刺激沉湖自尽？所以还是得迂回一点，她做痛心疾首状，“我不怕别的，只怕我死了，没人能够保护你。”

    合欢一听，心都碎了，跪在她床前说：“殿下对合欢一片真情，合欢无以为报。以后合欢为奴为婢，侍奉殿下。”

    夷波说好好好，“我现在实在太累了，你去吧，没有传唤，你不要进来。”

    终于把他打发走，夷波有种虚脱的感觉，沉甸甸的爱，真让人受不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养足精神，明天看看能不能走出东宫，接触接触外面的人。

    饱饱睡了一觉，睡到日上三杆，梳洗好了出门看，这大明宫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建筑，即便只是占地面积三成的东宫，也已经大得令人咋舌了。

    地方宽阔了，人相应的也会多，上至皇子下至宫监，被她以“小肉芽”作为暗号，通通试了个遍。后来宫里就开始传起谣言来，说太子殿下疯了，天天想吃炒肉芽，看到养护园林的讨要，看到清理茅厕的也要，把夷波气得不轻。更让她伤心的是试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懂她的意思，也就是说龙君并不在宫里。可他明明说好了，马上就来找她的，时间过去五六天了，为什么消息全无？

    她垂头丧气，坐在台阶上，茫然看着挂在枝头的太阳。正看得两眼昏花，听见有人急急从廊庑那头过来，鞋底擦着青砖，步子不太清晰，一猜就是李旦。

    李旦还小，他是武后最小的儿子，和李弘差了好几岁，蹦蹦跳跳到她面前，叉着腰说：“弘哥哥，裴居道带着家小，从洛阳来长安了。”

    夷波不太感兴趣，“那又怎么样？”

    李旦说：“母亲已经议准了，将裴居道之女指给太子弘为妻。弘哥哥，当初杨少俭的女儿被贺兰敏之糟蹋，你很不高兴吧？现在正好，裴居道是左金吾将军，谁也不敢打他女儿的主意了。”说着来拉她，“弘哥哥，裴居道马上就要进城了，我们去看看吧！你不想知道太子妃的长相吗？闷在宫里多没意思，你带我一起出去吧！”

    夷波被他摇得骨头散架，正好宫里所有人都被试探过了，出去逛一逛，说不定那个裴氏就是龙君呢。

    她立刻站起来，叫人准备车辇，李旦相当不耐烦，表示自己要骑马，行动比较方便。她没听他的，自己依旧坐辇车去，没想到到了那里，太子的仪仗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从简单的看热闹，直接变成了迎接裴将军入朝，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分明是认老丈人去了。

    这可怎么办，问题很大啊。看唐史，李弘的确娶了裴居道的女儿，难道还要她搞百合吗？这个太虐心了。她万般不情愿地被请下了辇，硬着头皮站在城门前迎接，看着裴居道率家人进通化门，见太子卤簿在，忙下马顿首，以君臣大礼相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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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    彩旗飘飘，人山人海，老百姓也是有偶像崇拜的，裴居道并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武官，所以全城倾巢而出，目的不是为了迎接英雄，大多数是为了瞻仰一下太子的风采。.

    在人界来说，李弘的长相已经算是非常上乘的了，夷波对这幅皮囊很满意，为了配合他的气度，她花了很大的力气忍住了扭身甩臀的冲动，迈着方步上前，扶起了裴居道，笑道：“裴将军一路辛苦了，切莫拘礼，快快请起吧！”

    裴居道说了一车感谢的话，从太子本身的德行，一直夸到二圣的仁政和对他本人的提拔，字里行间尽是感激之意，想必女儿入选太子妃，令他十分的意外和惊喜吧！

    夷波是条鱼，那些歌功颂德的联句非常拗口，她一句都没记住，只是斜眼看幕篱后面那张脸。可惜帽沿一周细纱低垂，实在看不清楚，正有些惆怅，听见裴居道招呼女儿，“仙娘，快来见过太子殿下。”

    夷波一喜，看着婢女扶来太子妃，裴仙娘翘着兰花指，掀起了幕篱下的障面——一张谈不上美艳，略有点胖的脸，胜在皮肤洁白，眉心鲜红的花钿勾出一丝媚态，很符合盛唐的大众审美标准。

    没来由的，有点失望，太子妃除了持重端稳以外，和她碰撞不出任何火花。但是躯壳不要紧，要紧的是内部构造，她弓着身子对她微笑，“小肉芽？”

    裴仙娘的表情千变万化，从震惊到悲愤，再到奔溃……一手捂住嘴，含泪道：“人人都说太子殿下是君子，怎的一见面就给奴取绰号！可是殿下觉得奴还不够丰腴，因此偏要加个小字，来嘲笑奴？”

    夷波脚下一崴，险些摔倒，心想完了，又不是。她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哭，天地茫茫，不知龙君在何处，每次都满怀希望，每次都落空，永远没有谜底的人生简直无望！

    作为裴仙娘来说，让丈夫满意是首要的。经过父母的一番劝说，她怯生生欠了欠，“只因路上劳顿，把人熬得都瘦了。请太子殿下放心，仙娘回去一定好好作养，不会令殿下失望的。”

    夷波往后退了半步，“不不不，这样就很好了，体胖者多病，即便现在感觉不到什么，等年纪大了就浑身不妥了。”

    仙娘抿唇一笑，脸上泪水还没干，“太子殿下真是位温柔体贴的郎君。”

    夷波讪讪一笑，携裴居道极其家人入城，刚走了几步，听见有人叫太子，她顿住脚回望，执金吾手中的长矛横亘着抵御人群，远远有个衣衫褴褛、又瘦又小的女孩，挥动着手臂向她呼喊：“太子殿下，我要……魏国……”

    执金吾的嗓门超大，对她厉声呵斥：“哪里来的死狗奴，再敢胡言乱语，把你送进教坊！”

    夷波愣了下，忽然想起那天做的梦，这场景太熟悉了，只不过角色对换了一下而已，那个人一定就是龙君！

    她高兴得几乎要尖叫，跳起来就要向那里冲去，却被李旦拦住了，“母亲的人暗暗看着呢，弘哥哥要往哪里去？前不久你刚和母亲起过争执，再不能惹母亲生气了。有什么事，我替你办，你先送裴将军和娘子进宫，面见耶耶和母亲要紧。”

    夷波没有办法，知道首先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才能活着找到壶盖。要是现在不明不白被弄死了，还要重投胎，那就太麻烦了。

    “看见那个小女孩没有？把她带进东宫，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她。”

    李旦顺着她的指引望过去，啧啧了两声，“那孩子还小，弘哥哥又要干什么？”

    夷波瞪眼看他，一副“不许多嘴，多嘴就揍你”的神气。李旦缩了缩脖子，提起袍角往那里去了。

    她心里装着事，说话走路心不在焉。仙娘跟在她母亲身边，低低道：“今日见了殿下，觉得人才样貌都很好，可是听说东宫养了个娈童，夜夜与他共度**。母亲看，殿下走路都打飘，这样的情况，还要我嫁给他吗？”

    裴夫人却不甚在意，“现如今的年轻人，不说长安城内的，就是东都的郎君们，哪个是干干净净的？其实不必在意，娈童而已，又生不了孩子，至多是用来解闷的工具。太子殿下算好的了，不过个把，换了别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那才叫人糟心死了。你既过门，即是正配，东宫中的事物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到时候想个办法，把那娈童打发出去，天下难道还真有喜欢卖屁股的不成？大抵是贪慕虚荣，或者赏赐房子，让他娶妻，两处分开了，殿下的心慢慢就回来了。”

    仙娘点点头，偷眼再看太子，他朱袍金冠，满身贵气。毕竟身份在那里，还差一步就是皇帝了，别说有娈童，就是有暗疾，不也得认了嘛。

    高宗和武后在两仪殿会见了裴居道一家，对选定的太子妃从言谈举止到见地学识，都做了一番深层次的考量，结果是相当满意。太子一直事不关己，惹得武后略微不快。她叫了一声，“弘儿，我与你耶耶商定，立裴将军之女为太子妃，你以为如何？”

    夷波看向高宗，高宗回避了她的目光，因为昨天他暂缓为太子娶亲的建议完美地得到了否决，实在愧对儿子，于是宁愿把目光放在房梁上，也不和她对视。

    夷波无可奈何，掖着两手说：“儿无不从命。”反正不从也不行，历史上就是这么回事，逆天而行造成世界大乱，到时候东皇太一非把北溟抄个底朝天不可。

    武后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当众和儿子起争执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实在有点难以置信。既然一切顺利，那就太好了，她微笑颔首，对高宗道：“弘儿既然认同咱们的选择，那就请圣人下诏吧，择个好日子为他们完婚，也好了了你我的心愿。”

    高宗多少觉得抱歉，延捱着说：“弘儿大病初愈，唯恐操劳不起。这样吧，先下诏，等过了秋天，视情况而定。”

    武后看了下首的众人一眼，“我和圣人的想法不同，春天正是万物生发的时候，人的精气也聚拢了，就算以前有恙，这个时节也康复了。就定在两月后吧，反正什么都是现成的，操办起来并不麻烦。”

    这下高宗无话可说了，低头盘弄着指尖的钱币，算是默许了。

    夷波觉得无所谓，一心惦记着那个带回来的女孩，所以武后说什么，她都一百二十个“听母亲吩咐”。总算处理完了，拜别告退，飞也似的跑回了东宫。

    进了宫门就有内侍迎上来，“给殿下道喜了……”

    “那个女孩子呢？”

    内侍哦了声，“豫王殿下把人交给了詹事，现在内坊。”

    “把人带到丽正殿来，快！”她匆匆进殿，把殿里的人都赶了出来。内侍带人来的时候已经清场了，她看着那件破烂的裲裆，还有露着脚趾的草鞋，顿时泪流满面，“干爹，我可找着你了。”

    那个女孩张口结舌，“太子殿下，我不是你干爹。”

    夷波半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难道又认错了吗？不会吧！忽然想起来走奈何桥的要喝孟婆汤，所以前世的记忆不清晰了，得等她慢慢开发。真是伤感，如果这个女孩是龙君，岂不叫人无语凝咽？夷波一直希望自己是被宠爱的一方，现在性别错乱了，这个愿望必须流产了。

    她叹了口气，决定再试一下，“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暗语，小肉芽！这是可以穿透宇宙洪荒的亮点，你一定还记得吧？”

    那个女孩子居然愣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要总说这个！”

    夷波惊喜到尖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了，找到了！”

    可是她依旧很木讷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又说：“太子殿下，我来求见你，是想请你为我引荐，我要见圣人。殿下，我是你表姐魏国夫人的女儿，名义上你是我舅舅，实际上我是你的妹妹啊！”

    夷波愕然，这个关系真是好复杂好复杂……是这样的，高宗虽然怕老婆，但是政权稳固后，依旧把武家最有姿色的女人都玩了一遍。起先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其次就是韩国夫人的女儿魏国夫人。姑丈和外甥女，多么沉重的话题！两个人有染，被武后发现，“天下人与我为敌就罢了，自己人还抢食吃”？于是鸩杀魏国夫人，嫁祸给了两个冤大头的异母兄弟。

    所以这具身体是魏国夫人和高宗的私生女？看她一本正经要认祖归宗的架势，可见龙君的神识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没关系，只要人找到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要见圣人，可是得冒大风险的，你不怕吗？”夷波斜眼说：“还是留在东宫吧，让我来保护你。”

    女孩很执着，“我要见圣人，完成我母亲的遗愿。”

    这种遗愿，根本就是垂死挣扎的不甘。当初既然不留贺兰氏，那么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更不可能接纳。夷波摸了摸下巴，“幸亏今天你遇见的是我，如果换了个人，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为什么非要入帝王家呢，大明宫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好，这里危机四伏，杀人不见血。还是留下吧，我们来谈一谈，怎么找回九黎壶的壶盖，怎么早点回去交差。”她顿了顿，诱哄她，像个居心叵测的怪蜀黍，“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皎然。有两点，我要和殿下说明，第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九黎壶，什么壶盖，什么交差……第二点，我此番入宫就是为了见到圣人，让他知道我母亲的真正死因。”

    看看她，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条理这么清晰，如果不是龙君，打死她也不信。不过现在还未开化，有点死脑经。

    “你以为圣人不知道真相吗？你错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但是知道又怎么样？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很多地方必须依靠天后，生活方面，甚至是朝政。你去认回一个无法保护你的父亲，非但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还会丢了小命。听我的，在我身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爱。”她龇着牙微笑，透过一个稚嫩的躯壳，看到了老龙骚动的灵魂，简直要按捺不住了。

    然而这个小姑娘却很抵触，厌恶地退后两步，向殿外冲了出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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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是被她看似不怀好意，实际纯真质朴的笑容打败了吗？

    夷波追出去大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殿宇四周顿时冒出很多人来，大张手臂拦截去路，皎然尖叫着左奔右突，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最终突围不成，顺利落网。```

    她被扭送回来的时候，眼光狠毒，恨不得一口咬死她。夷波并不在意，她确定这就是龙君，梦和暗号几乎都合上了，现在可以开始一心一意的驯化，别的都不用考虑了。她依旧保持微笑，让人关上了殿门。外面的春光透过桃花纸照进来，一道道直棂的阴影投在地上，仿佛像个牢笼。她招了招手，“不要怕，咱们的缘分太深了，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她盘腿坐在席垫上，倚着凭几看她，“小鲛现在真后悔，当初应该让干爹坐船，我过奈何桥的。懂得越多越烦恼，真是至理名言。都怪阎君没有说清楚，如果一早知道福利全在太子弘身上，我才不乘那条船呢！要是没有阴错阳差，咱们现在的处境应该对换。不过也还好，身份设定上尚且可以接受，如果换成了杨妃那一对，那才坑死人了……”

    她喋喋不休说了很多，皎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殿下，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是啊是啊。”她点头不迭，“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本来以为可以趁着公干享受一下盛唐的繁华，没想到睁眼就在光天殿里，有一个整天嘤嘤嘤的相好，我自己还长了一些我以前没长过的东西。干爹，你总不让我看小肉芽，这下子我都看到了，还仔细研究了一番……”她顿下来，红了脸，“自己的东西，看一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就算不想看，每天嘘嘘的时候都用得上，不看也不行。”

    皎然对她的目光堪称鄙夷，她恨恨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简直让人暴躁。什么小肉芽大肉芽，是不是仗着自己是男人，就公然调戏于我？”

    夷波眨了眨眼，“你看，你对小肉芽的理解这么深，都不用我解释，说明你天赋异禀啊！还有，现在女孩子自称都是‘奴’，你我来我去，显得太不合群了，会惹人怀疑的。”

    皎然的的表情很悲愤，“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傻？”

    她摆了摆手，“随便啦，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用不着遮遮掩掩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相认，然后找到壶盖，回去复命。胡大则的那口锅支撑不了多久，万一锅破了，那我们就全完了，你明白吗？”

    对方的神情依旧像在听天书，听了半天，很平静地告诉她：“殿下，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土著的语言神态都是极有地方特色的，可以确定，面前这位，绝对不是本地人。如果她坚持不承认自己是龙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壶盖！

    夷波又有了新的激动，“那你还记得飞浮山吗？终年积雪，气温极低，白泽君在山巅守护九黎壶，已经有一千……”

    她话没说完，皎然一脚踹了过来，“说了听不懂了，还不停的聒噪。太子觉得我不够聪明吗？想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这一路上可是坚定了决心的，不能因为你的声东击西就让我方寸大乱。”

    夷波揉着嘴，心里有点失望，“那我问你，你的身世和母亲的死因，是谁告诉你的？”

    她说：“贺兰氏还有个老奴，是他告诉我的。我母亲去世的前一天，曾经差人送信回来。”

    “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母亲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让你认祖归宗？”皎然答不上来了，夷波撑着腰得意一笑：“因为她知道，把你留在大明宫，只有死路一条。既然你母亲生前隐藏你，在她死后你贸然出现，如果小命不保，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安排吗？”

    夷波觉得自己的话实在说得很有道理，如此有理有据，简直连自己都要被自己说服了。皎然的面色也有了松动，长长叹了口气道：“殿下说的，我也曾经想过，只是他们这样告诉我……”

    “他们是谁？”

    “贺兰氏的族亲。”

    夷波啧啧了两声，“你的存在就是个公开的秘密啊！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你认祖归宗？因为贺兰氏没人了，如果你成了公主，他们好有依仗。但要是你因此丧命呢？他们根本不顾你的死活，死了就死了，譬如从来没有你这个人就是了。”

    她绕地游走了两圈，被她踢到的地方都肿起来了，如果不是龙君，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大胆的人敢踢太子的嘴。她捂住了上唇，幽怨地看了皎然一眼，“念在你还蒙昧着，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要不是我干爹，我就像捏死个蚂蚁一样捏死你！”她弯着身子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指指点点，然后直起腰来，负手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东宫，当……婢女吧！不用管别的，伺候殿下我的饮食起居，就可以了。”

    让龙君伺候，虽然他当奶爹的时候没少干过，但为了弥补她受惊的损失，趁着他还没开窍，先压榨一下。

    皎然枯着眉头看她，“殿下，你很寂寞吧？”

    夷波点了点头，“我是没什么朋友。”

    “为什么没朋友？”

    “因为我太机智了。”

    皎然别过了脸，又是一副不屑又清高的样子，模样实在和龙君太像了。

    夷波悬了很久的心，总算能够放下来了。打量了这姑娘两眼，贺兰氏应该不算穷吧，怎么她却穿成这样？转头叫人来，“把她带下去好好收拾一下，换件漂亮的衣服，洗涮干净了扔到我床上……”

    皎然立刻很惊恐的样子，夷波摸了摸后脑勺，不得不改口：“让她在光天殿伺候。”

    内侍把人带走了，夷波到案前查看长安地图，先分清东西市的方位，打算偷个闲出去，上售卖古董的地方找找壶盖。她拿笔勾画，那些胡商的店也必须仔细查点，可惜当时只看到壶盖的大致长相，一眨眼的工夫就掉下去了，能不能找到，全得看运气。

    正专心做采集，合欢又哭着进来了，到了旁边也不多话，只是酝酿了很多的眼泪，噗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案头上，几乎把书案砸出坑来。

    她搁下笔，不解地问他：“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合欢轻轻扭动身体说：“我已经听到消息了，天后为殿下选了一位太子妃，连婚期都定下了，殿下为什么还瞒着我？”

    夷波马上一个头两个大，天地良心，她只是忘了通知他了，并不是有意隐瞒他的。看他不哭倒长城不罢休的样子，她也有点怕，“别哭了，有话好好说行吗？娶太子妃不是我的意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前两天圣人答应我，不逼着我成婚的，可是有什么用，连他的话都不算数，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放心吧，就算娶了别人，我也会继续疼爱你的。太子妃来了让她独守空房好了……”

    “殿下还和我睡？”

    她现在是和谁睡都无能了好吗，男人的身体女人的心，哪头都靠不上，实在痛苦。

    她沉重地叹息：“经过上次的生死考验，我打算清心寡欲一阵子了。不要在问我和谁睡的问题，我喜欢和谁睡，就和谁睡。”

    合欢碰了个钉子，泪如潮水。夷波只能安慰他，“男人大丈夫，还是应该阳刚一些的，就比如鲛人泣珠，哭的一般都是女鲛，男鲛大多不屑一哭的。好了合欢，我知道你和我感情很深，但是再深也不必整天上演苦情戏码。你看春光正好，气候宜人，出去逛逛吧，说不定遇上可爱的女郎了呢。”

    合欢蹙眉撅嘴，“所以今天殿下就带了个可爱的女郎回来，据说这女郎是魏国夫人的……”

    夷波吓得忙去捂他的嘴，“可不敢胡说啊，被人听见不得了……”

    手心里一阵痒痒，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合欢红着脸跑开了，唉，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关于和谁睡，这个问题是很严肃的，她已经决定了，和龙君的宿主睡。

    如果不采取主动，恐怕永远都无法令他觉醒，无法令他觉醒，怎么一起找壶盖呢！所以即便被冠上某些不好听的称呼，她也决定了，一条道走到黑。

    皎然来的时候，打扮得很好看，因为天气暖和了，一件鹅黄的齐胸襦裙堪堪束住酥胸，外面罩葱绿半臂袒领，都是娇俏稚嫩的颜色，称的皮肤白洁如雪。夷波一看就从榻上蹦了起来，“真好看，可惜我穿成男的，否则也想试试。”她搓着手托她过来，“干爹，我们来说说以前的事，帮你恢复记忆。”

    皎然已经是一脸生无可恋了，“算我倒霉，认亲认亲，结果遇上了疯子。”

    夷波也不管他，自顾自道：“你还记不记得荧惑星君？干爹为了阻止自己爱上小鲛，给小鲛找的金龟婿。我们一起去了太微艮，星君真有意思，有很重的江南口音。他和干爹是挚友，当初失恋的时候一起伤春悲秋过。干爹还记得初恋吗？你的初恋是甘棠夫人，荧惑君的初恋是女神宵明。”

    皎然怔怔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光芒，“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抓捕阿嫚，我们一起去了丹江口，在沧浪水边上的一口井里，遇见了抓交替的女鬼，也是那一次，干爹第一次舔了小鲛……”

    皎然的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笑，“你也太会编了。”

    夷波哼了声，没理他，一手撑着下巴，痴迷道：“初舔，真是刻骨铭心啊，所以小鲛就决定一辈子追随干爹了。那时候小鲛还有追求者，干爹猜是谁？”

    “惊虹……驸马。”

    她点了点头，“是啊，惊虹驸马其实也很帅，可惜已婚了，如果给他做小妾，会被人骂三观不正，小鲛不想被黑，就放弃了。后来我们回到潮城，干爹哭着喊着要娶小鲛，小鲛说再考虑一下，干爹跪地求婚，还偷偷让人写放到黑市上流传，想用抹黑小鲛名声的办法，迫使小鲛就范……哦嗬嗬，干爹实在太羞耻了，你说是吧？不过小鲛喜欢啊……小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干爹同居了。没想到干爹那么坏，还买内涵书，和小鲛一起欣赏，说脐下三寸有团火在烧，小鲛都要不好意思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没发现对方满脸阴云，过了半天才听见皎然一声断喝：“傻鲛，你够了！这样歪曲事实，你还要不要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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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哎哟，被激了一下，就给激出来了。｀｀.し夷波心花怒放，也没考虑两者的身形悬殊，一个飞扑把人扑到，大喊大叫着：“有了干爹，谁还要脸！”

    总算把人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她的口水像粉墙，把皎然的脸都粉刷了一遍，边跪舔边喃喃：“呜呜呜，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可让小鲛找到你了。干爹你这两天就在贺兰家窝着吗？怎么早不来找我？”

    龙君拼命挣扎，感觉快被她勒得断气了。好不容易拿膝盖顶开了她，才气喘吁吁道：“我喝了孟婆汤，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想起来了吗？那你干嘛还装？是因为穿成女的，心理不平衡吗？”

    说起这个确实相当郁闷，那时候阎君忙着回去看孩子，没有说明坐渡船的是赶赴李弘那头的。本着一颗疼女朋友的心，他当然不忍让她受苦了，没想到这个错误的决定是个巨坑，在他没有被唤醒的时候，他很快接受了现实，现在都想起来了，顿时感到崩溃。

    他把她掀翻，垂头丧气坐在那里，“本座没装，你提起荧惑君的时候我想起来一点点，提到宵明和甘棠的时候，我就顿悟了。”

    她噢了一声，有点伤感，“干爹对我母亲还是念念不忘，我叫你那么多声干爹你都没有反应，一提我母亲你就活了，你到底肖想别人的老婆，要肖想到什么时候？难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小鲛，还不够补偿你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凑近过来，一张脸就摆在他面前。他仔细看了眼，毛孔略粗，有黑眼圈，还有没刮干净的胡髭……重度审美洁癖的龙君差点没吐出来。

    夷波才意识到自己的皮囊在龙君眼里很不讨巧，可是明知是她，也不该吐啊。她气呼呼插着腰：“干爹不要这么肤浅好吗，应该透过外表看灵魂本质。再说人家好歹是太子，有那么难看吗？在挑拣别人的时候先看看自己……”她把他推到铜镜前，“看见没有？你这幅皮囊，比小鲛当初差远了，我都没有嫌弃你，你为什么要嫌弃我？”

    唉，跑错了躯壳，总之十分忧伤。两个人坐在榻上，太子弘颀长的身躯窝着，靠在小小的皎然怀里，愣了很久的神才道：“干爹说过的，一见面我们就成亲，现在怎么办？”

    他们当初的设想是胎穿，最好穿在一对挚友家里，从小定下娃娃亲，长大了顺顺利利就成婚了。谁曾想现在情况有变，角色穿错了不算，两人之间还有血缘关系。难怪阎君说要来一场虐恋，这个比干爹干女儿禁忌多了，不虐都不行。

    “你说……皎然的身份有没有疑点呢？难道仅凭别人的片面之词就断定她是魏国夫人的女儿？退一万步，就算她是，谁能保证贺兰府隔壁有没有姓王的邻居……”

    龙君交叠着短腿，蹙眉叹息：“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壶盖。”

    “怎么找嘛，小鲛和干爹之间还有暗号，和这个壶盖可一点都不熟。谁知道它是变成人了，还是变成一只狗了。”

    快别提那个暗号了吧，“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是小肉芽吗？既然你已经看过李弘的，就应该知道它不光是个肉芽。况且李弘才活了多少年？本座活了多少年？”他脸红脖子粗，“本座可是有道行的，你懂不懂？”

    难道这个是会随着年龄不断增大的吗？二十岁的时候是这样，那长到两千岁，岂不是和紫金梁一样粗大？夷波顿时万分敬仰，“干爹没骗小鲛吧？小鲛可是很单纯好骗的。”

    龙君很坚定地点头，“干爹从来不骗人。”

    她马上红了脸，看来性福是不用愁的了。

    龙君发现歪楼了，还是得正回来，“我们来聊聊壶盖的问题吧，这两天你做过什么努力吗？”

    夷波茫然，“找你啊。”

    龙君调开视线不看那张脸，问：“除了这个呢？”

    她想了想，摇头：“只有这个，满世界和人对暗号，直到现在才找到干爹。”

    她还很委屈的样子，龙君头痛不已，到处小肉芽、小肉芽，他想起这个都快羞耻死了。匀了匀气，尽量不让自己抓狂，温言指派：“让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哪里忽然发生地动之类的极端天气，也许那个壶盖并没有转世，只是入红尘戏耍一遭呢。”

    夷波诺诺点头，“我即刻吩咐下去，然后呢？”

    然后……龙君挠了挠头皮，“就等着，等机缘。”

    还真是随遇而安啊，这种脾气她喜欢。上面没有提供任何线索，他们也只能误打误撞，谁的脸上也没有写上“我是壶盖”，这种没有提示的游戏，本身就是不人道的，找不到当然不能怪他们。

    就夷波来说，不是心怀天下的人，任何时候第一位的都是感情问题。她哼哼唧唧说：“干爹，小鲛很快就要娶亲了，你知道吗？”

    龙君一惊，“你要嫁给谁？”想了想不对，他现在是男儿身，应当是要娶太子妃了，“李弘的太子妃是裴居道的女儿，武后已经颁令了吗？”

    她嗯了声，“好像不得不娶，连唐高宗都阻止不了。”

    龙君开始着急，这种事情怎么解决呢，他的傻鲛要娶别人，现在是里子和面子不对称，难道为了履行义务，真的要和女人碰撞出爱的火花吗……那不行，万一把她弄成个双，那怎么得了！然而李弘的命运就是这样，胡乱改写也不行，看来妻是非娶不可的。他不无忧伤，“果然这次来，要成一回亲，只不过不是跟我。”

    夷波倒很庆幸，“还好是我成亲，如果换了干爹是李弘，岂不是便宜了你？干爹放心，我很有自制力，不会和人家怎么样的，可是小鲛也有爱的需要啊，不能对太子妃，不能对合欢，那就对你好了。”

    龙君很不自在，沉声道：“你学坏了，以前从来没听你说需要……”

    “小鲛每天一早起床就发现身体异样，嘘嘘会肿起来，本来想找医士看看的，又因为地方尴尬，最后作罢了。”她一本正经道，同样不去看皎然的脸，“不过摸一下，心情很舒畅啊，干爹化成人形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龙君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支支吾吾说：“虽然寄居在这里，到底还是别人的躯壳，研究太多不会长针眼吗？什么摸一下心情会舒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鼓起了腮帮子，“那怎么办，我每天都要经手的好吗，又不是故意摸的……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用一用呢……”

    龙君一口老血几乎喷出来，“你简直混账啊！”

    “干爹不要对我大呼小叫，难道不知道孩子长大了，也是需要尊重的吗？你再聒噪……”她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他两眼，“再聒噪，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两手把袒领下裸/露的那片皮肤盖住了，郁卒道：“你别乱来，他们俩是兄妹，出了事毁人家一辈子。”

    夷波很不高兴，“做鱼的时候不能交尾，做了人又是这样。我这辈子也太坎坷了，故事讲到这里，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求交尾！”

    龙君显得束手无策，“本座也很想啊，可是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你要是能下嘴，你随意吧！”

    夷波决定扑上去，毫不怜香惜玉地把皎然压在了身下。可是低头一看，正如龙君说的，下不去嘴。毕竟取向正常，看见对方是同性，立刻偃旗息鼓了。

    她放开他，痛苦地抱住了头，“等我回去，我要找阎君算账。”

    “找人家算账也没有用，其实不是人家的错，都是自己运气不好。”

    “我不管！”她张牙舞爪，“反正他给我们安排这样的关系，就是他的不对。我要甜宠，不要虐恋。”

    太子殿下在榻上打滚，詹事进门看到这个情况，惊得站在那里进退不得，“殿……殿下，您肚子疼吗？”

    她忙端出架子来，“今天的确……略感不适。你有何事？”

    詹事朝龙君看了一眼，“殿下带回一位小娘子的消息，天后已经得知了，恐怕不久就要传见，殿下应当早作准备。”

    “知道了，你去吧。”詹事走后夷波对龙君耸肩，“干爹你看，之前你在通化门上的那番言论，果然传到武后耳朵里了。”

    龙君也觉得那时候做的事太不可思议了，“聪明如我，怎么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来，我觉得那时候肯定被鬼上身了。”

    但是每件事的存在都有其存在的价值，要不是他大吵大闹，她怎么能发现他呢！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必须在武后召见前想出个对策来。

    “别等她来活捉了，倒不如主动认罪，就说你被人利用一心做公主梦，冒认皇亲。最多被打一顿，可能就把你放了。然后我就见缝插针，表示想纳一个小妾，你看怎么样？”

    “你想乱了纲常吗？将来李弘死了，皎然不得活下去吗？”

    夷波嘀咕着：“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物是杜撰的呢，历史上的魏国夫人死的时候正值妙龄，哪里生过孩子啊！现在莫名出现这样一个人，难道是为了剧情需要吗？”

    关于人物来源真不真实，这个值得商榷。龙君的意思是，并不是人人都能上史书的，也或者本来有这个人，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人为的抹掉了，也不是不可能。总之他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不能只图一时高兴，害了人家小娘子一辈子。夷波有时候觉得龙君很圣母，这大概就是三观正与不正的差距吧！

    “公主可以不当，但也绝对不能当李弘的小妾。”龙君说罢红了脸，“本座是男人，只能我娶，怎么能屈尊做人家小妾，将来传回去，不被荧惑君笑死吗！”

    原来还是面子问题，夷波很愉快地说：“那我们就偷情好了，干爹当婢女，小鲛是太子，你伺候我，我们私下可以行一些苟且……父慈女孝。”

    龙君白了她一眼，可惜是通过皎然的眼睛，所以杀伤力并不强。夷波全当没看见，一把抱住他说：“放心好了，到时就靠小鲛临场发挥，小鲛可是太子殿下，干爹只要娇羞的跟着我就行了。反正先留在东宫，等我临死前会多给皎然一点钱，放她离开长安的。我料想武后不会承认她，那可是一桩丑闻啊。”想了想一笑：“那个……脏唐臭汉，我觉得就算是兄妹……”结果后半句话还是在他的眈眈瞪视中咽了下去。

    做她的婢女，首先试工一个晚上，结果这个用来让自己揩油加摧残的对象，比她自己还会享受。对吃的穿的挑三拣四，感到呼吸不顺畅了，霸占着她的床不肯下来。

    “你知道一副人类的躯壳有多沉重吗？本座快要累死了。人都说养儿防老，本座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以前都是我在照应你，这次就换你照应我吧！”

    夷波认命地替他打扇子，看在他孵了她八百年的份上，做什么都无怨无悔。龙君贪凉，一直扇到自己再也支不起眼皮来，那时夜已经很深了。殿里烛火葳蕤，檐下华灯辉煌。一个黑色的人影腾挪，在桃花纸上抠了个洞，一根竹管伸进来，细细的一缕轻烟飘散——真是个香甜的梦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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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清早起来，阳光明媚。。夷波已经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算算时间，从踏进飞浮山起就没有过过好日子，一直在奔波，一直在担惊受怕。后来壶盖丢了，被迫来了这里，遇上个半夜时不时会站在她床尾的合欢，有时候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前半夜的觉就白睡了。现在好了，龙君在身边，她觉得很有安全感。虽然他看上去十分幼/齿，但就像天山童姥，小身材有大味道。

    窗屉上层的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夷波枕边，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穿衣服。作为一个男人是非常麻烦的，除了擦牙洗脸外，还要刮胡子。她的水平不太好，所以太子弘的下巴上经常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一切准备妥当，她出门，站在温暖的春光里伸了个懒腰。长安的四五月，柳絮飞满天，人间有人间的美好，是深海不能相比的。转头问内侍，“小娘子呢？怎么一早上没见到人？嘘嘘去了吗？”

    内侍茫然摇头：“光天殿的殿门刚开，并没有见到小娘子啊。”

    夷波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昨晚上明明和她同床共枕的，人到哪里去了？

    她踅身回殿中，到处看了一遍，连柜子都打开了，没看见龙君。天啊，人丢了吗？还是她根本就是在做梦，皎然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她一把抓过了内侍的衣领，“昨天带回来的那位娘子呢？到哪里去了？”

    内侍抖抖索索说：“昨日小娘子进了殿中就没有出来过，殿下如何问奴婢呢……”

    夷波觉得大事不妙了，难道被武后害了？还是壶盖知道他来了，使诈除掉了他？

    她慌忙奔出去，厉声叫来众人，责令他们寻找，自己脑子里空空的，不知干什么才好。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廊庑，见莲花抱柱后面躲着个人，发现她看过去了，忙把脑袋藏了起来。

    她心里有数了，叉腰叫合欢，合欢踯躅到了她面前，顶着一张天真无害的脸向她微笑：“殿下叫我？”

    硬逼是不行的，这种动不动要殉情的人，任何威胁对他都没有用，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她把他搂在了怀里，“好孩子，告诉我，你知道那个小娘子的下落，对不对？”

    他猛摇头，“合欢不知道。”

    要是和他没关系，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夷波放开他，掸了掸衣襟说：“我一向爱你纯质善良，如果你也学会耍心机了，那我留你有何用？你不说没关系，到时候太子妃进门，我专宠她，看你怎么办！”

    合欢哇地一声就哭了，抱着她的大腿说：“不要不要不要……合欢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太子殿下啊！”

    夷波总算松了口气，“那好，只要你说出小娘子在哪里，你我恩爱一如往昔。”

    合欢经不得诱哄，全说出来了，原来就是争风吃醋，索性半夜把人迷晕了扛出去，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打算等太子殿下想不起她来了，再撵她出去。

    夷波又气又好笑，这合欢还是个半大孩子，她也不忍心苛责他。命他前面带路，她跟着去救人，九曲十八弯地到了一间闲置的屋子前，这屋子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附近也不住人，合欢怯怯指了指，“就在这里，殿下说好了不生气的。”

    夷波哪有空生气，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让浑身公主病的龙君平息怒火，谁知满脸含笑推门进去，里面却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变了脸色，转身叫合欢，“人呢？”

    合欢进门一看，讶然道：“明明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夷波很恼火，“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东宫闲置的屋子本就不多，没有别处了。”合欢叼着手指眼泪婆娑，“怎么办，人不见了……千万别出什么事，合欢就想吓唬吓唬她，没想过要弄死她。”

    夷波心慌意乱，料定除了武后没有别人了，她跑下台基穿过随墙门，直往紫宸殿奔去。要冷静、要冷静……她知道不能冲动，面对那样一位对手，取胜实在很有难度，必须步步为营。到了紫宸门上顿住脚，有黄门上来行礼，她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圣人可在？”

    黄门道是，“陛下的头风又犯了，殿下来得正好。”

    她舒了口气，整理一下冠服，提袍迈了进去。从中路到正殿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她步履匆匆，上台阶的时候差点绊倒。殿中太监忙下来搀扶：“哎哟，我的殿下，您慢点跑。殿下真是仁孝，得知大家旧疾复发了，急成这样……”

    夷波一口气冲进了内殿，榻上卧着高宗，武后正坐在一旁喂药，听见有脚步声，皆转头看过来。

    高宗眯觑了眼，“是弘儿吗？”

    夷波上前作揖，“听闻耶耶头风病犯了，儿来看望耶耶。”

    武后与高宗相视一笑，“大家您看，弘儿果真孝顺。这么多兄弟中，他是第一个来探望您的。”

    高宗也很欣慰，“耶耶没什么大碍，是老毛病了。”

    夷波跑得气喘吁吁，再看武后，似乎没什么异样，不过眼中精光两点，不像是毫无牵搭的。

    在高宗病榻前，她也不好直直询问，便上前接了武后手里的碗，温声道：“阿娘歇一歇，让儿来侍奉耶耶吧！”

    武后抿唇浅笑，把碗匙交到她手里，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夷波问御奉怎么说？高宗似乎对自己的病情一点都不看重，“没什么新鲜说法，都是老生常谈，让我养息，吃好睡好……我一向遵医嘱，也不见有什么好转。”嘀嘀咕咕，倒像是在抱怨。

    夷波笑了笑，“耶耶心境宽了，一切自然都好了。”转头对武后道：“阿娘，昨日我带了个女孩入东宫，阿娘知不知道？”

    武后不答，高宗倒好奇起来，“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夷波看了武后一眼，等她的反应，果然她怕她说漏了嘴，抢先道：“东宫伺候的人手还是不太够，看见有合心意的，带进来调理罢了。大家身体不好，那些小事就不要劳神了。”

    高宗很好糊弄，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去了，夷波见武后看她的眼神冷冷的，想必为此大为不快吧！

    喂完了药，服侍高宗躺下，武后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到前殿去。夷波心里热油煎似的，龙君现在没有神力，谁想算计都可以。如果只是被抓起来，那倒没什么，要是被□□了……那可不得了！

    既然已经摊牌，也没什么可忌惮的，夷波拱手道：“若人在母亲手上，还请母亲赐还。”

    武后气得柳眉倒竖，“你身为太子，办起事来竟如此没有章程。我问你，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人，就敢留她在光天殿中过夜？”

    是什么人，武后不可能不知道，夷波觉得既然到了这样不可转圜的地步，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儿曾经劝过，让她任何事都不要再提，她也答应了，儿想把她留在东宫，也好就近照应她，可是母亲为什么还要抓她？万一闹起来，岂不又让耶耶为难吗？”

    武后却哼了一声，“你真会为你阿耶着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些年我有意不管，是看贺兰死得可怜，不忍心再伤她根基。没想到，我的容忍却换来她的明目张胆，可见世上的人是不能同情的，尤其是这些不知感恩的贱畜，早早铲除了反而干净。”

    夷波吓得肝儿颤，“母亲不会已经把她杀了吧？”

    “留下她，让你两个厮混在一处吗？”

    夷波只觉天旋地转，完了，皎然一死，他又得重新投胎，让她去哪里找他？

    她悲伤欲绝的样子武后看在眼里，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道：“她还没死，不过囚禁起来了而已。当初萧淑妃所出的两位公主，你还记不记得？”

    夷波知道那两位公主，萧淑妃被废，公主也被囚禁，是李弘求情，才让那两位异母姐姐出得牢笼的，果然转了一圈，要和历史合上了。

    “义阳公主今仍在，宣城公主，上年已经病故了。”武后掖着广袖道：“你不是想让她得一个公主封号，好安享余生吗？就让她顶替宣城公主吧，如此既可保全你耶耶圣誉，又可让她认祖归宗，岂不两全其美？”

    夷波简直要哭了，这个女人真特么会算计，害怕得个残害皇女的名声，就让龙君去填窟窿。宣城和义阳两姐妹已经是大龄剩女了，皎然才十几岁的年纪，顶替上去，当别人都瞎吗？况且一顶是不是就要下降颍州刺史王勖？这不是乱套了吗！

    她立刻反对：“儿不同意，皎然的年纪和宣城公主差得太多，将来总要见人的，母亲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不让她见人就好了。”

    夷波窒了下，“嫁了驸马，别人也见不着吗？还是母亲不让她出降，打算囚禁她一辈子？”

    义阳和宣城两位公主被关的时候已经够久了，三四十岁的老女，再留下去，朝野也会有微词的。况且现在冒出来的新势力也需要解决，可算是又一根肉中刺。如果两处并作一处，砍瓜切菜似的一道解决，实在是人间最美的事了。

    “我倒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好，那两位公主多年没有见人，外人怎么知道她们的境况？我说谁是宣城公主，谁就是，料想没人敢质疑。弘儿，你只需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再去管那些闲人。就像这次的事，若你放由执金吾处置，少生多少事端！还有你近来的言行，母亲看着，实在是心慌。你宫中那个合欢，该处置就处置了吧。快娶太子妃的人了，况且又是储君，弄出那些传闻来，于你的体尊不利。”

    夷波脑子里一团乱麻，拱手道：“母亲的教诲，儿谨记在心。只是皎然……儿是想，她还太小，性情也单纯，将她放归山野，其实也没什么……”

    武后却很生气的样子，“我与你说了这么多，竟一点用也没有。让她填宣城公主的缺，就这么定下了，你不必再说，要是这件事让你耶耶知道……”她顿了一下，蹙了蹙眉道：“只要圣人插手，好办也变得不好办了。况且他近来身体很不好，我料你也不愿意见他有闪失。”

    夷波两眼茫茫，差点没气晕。心里哀叹着：这下子完了，不单自己要娶亲，连龙君都要嫁人了。好个阎君啊，杀人不见血，坑死人不偿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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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    她又气又郁闷，“那么母亲可否让我见见皎然？她身边没有亲近的人，一定很害怕。”

    武后哈了一声，“真不知哪里来这么粗野的性情，两个人竟还押她不住。你放心，她不会害怕，现在必定满心怒火。”一面说，一面鄙夷地撇嘴，“好坏还有几分武家的血脉，谁知是这副模样，留她活命，真不知是对还是错。”

    夷波觉得心都要碎了，皎然不过是个壳，里面的芯子是龙君，他那么不可一世的脾气，没把这大明宫拆了，已经很给面子了。

    当然她对皎然表示出来的过分关心，惹得武后十分不快，拂袖道：“从今而后，不许你再见她，要是让我知道，她可就活不成了。”

    武后在内侍的簇拥下往立政殿去了，夷波站在台基上，因为李弘的身体太弱，受了点刺激就胸闷气短十分狼狈。

    反正那些威胁的话对她并不管用，她四下打量，紫宸殿的殿中监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她大步上前打探，“告诉我人被关在哪里，回头我自有赏赉。”

    殿中监摇头不迭，“殿下纵有赏赉……”压着嗓子赔笑：“奴婢也得有命消受才好。殿下就听天后的劝吧，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不值得殿下与天后起冲突。”

    夷波瞪眼看着他，知道从这些人嘴里套不出话来，长出一口气道：“你只要指个大略的方向，我自己去找。”

    殿中监还是摇头，“殿下何必白费力气，等到公主出降，殿下自然就能看见她了。”

    夷波很生气，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殿中监应声而倒，她用力说了两句狠话：“等着，等我把你讨进东宫伺候，到时候再虐死你！”

    她跑了出去，打算去找关押公主的地方，唐史上有记载，大概在永巷的深处。然而太子也不是可以任意畅通无阻的，永巷是用来关押女性罪犯的地方，没有诏命，任何人不得擅入。

    掖庭令迎出来，不苟言笑的老头，长了一张螃蟹似的脸，看见她闯进门，默默命宦者把戟架搬了出来，遥遥冲她打拱：“太子殿下请回吧，这里是禁地，殿下进来会沾染晦气的，臣无法向天后交代。”

    夷波仗着自己是男人动作非常豪迈，抓过戟架上的一柄枪，呼呼一通挥舞，“本殿下要进去，看谁敢拦我！”

    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弘，忽然之间性情大变，他手里的枪已经杀出一条通道来，掖庭令眼巴巴看着他走远，慌慌张张说：“别干站着了，快去呈报天后。”

    就算武后来，也得花上一段时间，趁机进去探一探，要是人在，救出来就跑，再也不在宫里待着了。反正历史上的李弘没能继位，死了和跑了再死，也没多大分别。

    永巷逼仄，即使是春光无限好的时节，里面依旧昏昏然，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她一间一间地找，大声喊皎然，可是叫了半天，根本得不到回应。难道是呼叫的姿势不对？她换了个思路，开始叫道九川，如果他在，必定会被气得诈尸，可惜了，只听见偶尔传来的饮泣声，没有龙君骂娘。

    夷波灰心丧气，不是说在人间，有权有势就可以横着走吗，现在到底是不是拿错了本子，怎么和设想的不一样？

    “这个缺德的阎君，不知生的儿子有没有排泄系统。还有上面的那些亲朋好友，一个个袖手旁观，是不是正嗑着瓜子哈哈大笑呢？”她一手撑腰向天直指，“龙君看错你们了，等回去，我一定让他和你们绝交！”

    她刚骂完，天色渐渐变了，乌云层层叠叠，隐约看见雷公和电母拨开云层，用千里传音给她鼓劲：“加、加、加……油、油、油……我们永远与你们同在。虽然我们得到通知不许给你们任何提示，但是放心，我们会在精神上无限支持你们的。还有，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胡大则的锅已经裂开一道口子了，看来支撑不了多久。如果你们不想永远迷失在人界，就赶快找到壶盖，赶快归位。”

    夷波仰着伤痕累累的下巴吐槽：“你们以为我不想吗？看看我，那么美丽的小鲛，已经变成了糙汉子，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们知道吗？我要吃这里奇怪的饭菜，还要说那种拗口的文质彬彬的话，我简直度日如年好吗！帝君到底是怎么想的，执意不给提示，耽误时间会毁了*八荒的，那不是他的管辖区吗？”

    电母说：“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一见面就说他脸大！”

    卧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难道腹诽也算吗？那她夸他毛孔隐形，这个他就没听到吗？

    “总之少抱怨多干活，看在的份上我给你友情参谋一下。”电母举着铙钹说：“你开动脑经想想，九黎壶是什么？它是可以洗清妖气的上古神器，壶盖作为首脑，必定善良又可爱。下注武后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心机那么深沉，当底座都不够格……”

    她话没说完就被雷公捂住了嘴，“你是不是想到膳房洗十万年的碗？还不闭嘴！”然后探身说：“小鲛，替我问你干爹好，告诉他南海一切无恙，请他放心。还有你的北溟，有九大长老为你主持，荒地上两个时辰前种下了庄稼，长老们已经在商量该买牛还是买羊了，他们比较想知道，你是喜欢喝牛奶还是喜欢喝羊奶……”

    夷波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已经不见了，奇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突然想起来，追着问：“那我干爹到底在哪里，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时空一交错，他们已经离开了，她气鼓鼓站着，忽然听见有个微弱的声音呼唤着：“是谁在外面？是不是弘？”

    夷波精神一振，忙追过去看，暗室只开很小的一闪窗，碗口大的亮光里透出一张脸，急切地叫着：“弘……弘儿，我是你阿姊！”

    夷波和李弘的记忆完全没有半点相交的地方，当然不认识这位自称阿姊的人，但她知道那就是义阳公主。真是可怜，明明是金枝玉叶，却骨瘦如柴。几十年的囚禁让她比同龄人苍老得多，那张脸简直就像个老妪。所以宣城公主等不及改封高安公主，就已经一命呜呼了，义阳公主能活下来，不知需要多大的勇气。

    一只枯枝一样的手伸出来，“弘……弘……”

    夷波忙抓住她，“阿姊，我会救你出来的。”

    龙君应当是不在这里，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位公主放出来。人就是这样，如果不抱希望，可以苟活，但既然看到希望，最后又落空，这种打击会致命的。

    她去开门，无奈门上落了锁，便把枪头插/进锁扣，使劲撬动，可是废了半天力气都没有成功。刚想起来应该勒令掖庭令开门，转身看见武后带着一大帮人盛怒而来，她噤住了，往后退了两步。

    武后气得咬牙，拿他没办法，只有对义阳公主撒气：“是这贱婢蛊惑你？”

    她背靠着牢门摇头：“母亲要处置阿姊，就从儿的尸首上踏过去。”

    武后被这副无赖腔惊呆了，“太子，我先前和你说的话，居然没有半点作用？”

    “因为儿是有血有肉的人。义阳公主被关押得太久了，她母亲不恭，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毕竟是皇女，母亲关了她二十多年，气也出够了，今天就放了她吧！

    或许是因为她的谏言，但更多是因为武后已经想开了，倒也没有费什么周折，义阳公主就被释放了。重见天日的公主已经没有了心高气傲的皇家风度，跪在武后面前痛哭流涕：“多谢天后开恩、多谢天后开恩……”

    武后调开了视线，漠然道：“太子弘行为孟浪，着即回东宫思过读书，未得特许，不得踏出丽正殿半步。去吧！”

    于是夷波垂头丧气地被押回了东宫，因为自己出不去了，只能命人打探龙君下落。看书，她看不进去，开始琢磨电母的话，要找一个纯真可爱的人……她想了一圈，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大唐盛世，到处纸醉金迷，这壶盖会不会也被浸淫了？

    反正毫无头绪，连着四五天脑子空空如也。不过她做对了一件事，夜夜在殿外设香案，对天祝祷：“上面的亲朋好友看过来，到你们发挥爱心的时候了，给我指条明路吧，回去了大家一起喝酒……”

    猛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哐地一声砸在了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坑。好险，差一点点就砸中她的脑袋了。她心有余悸，抚胸过去看，烟雾腾腾中荧光闪耀，伸手一捞，是一面灰扑扑的铜镜。隔着尘埃对准自己照了照，小眼长须贴花钿——鲲鹏！

    她吓了一大跳，翻过来看，錾花中有四个大字“净婆梨镜”。

    她嗷地一嗓子，“做好事不留名是傻子，上面的是谁？”

    一个江南口音的没好气道：“老相好呀，还有谁啦。”

    夷波顿时泪流满面，“星君，您不远万里，来救我们危难了，果然患难见真情。”

    荧惑星君在半空中现了形，“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锦上添花，我热爱雪中送炭。今天听说雷公电母都来看过你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来？到底我们的关系比他们更亲近……你看看，当初要是跟了我多好，就不会出这种事了，现在好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定眼细看，“嗳哟，捣啥浆糊，变成男的了！我的眼睛都要瞎了！快点把事办好，早点回家，一直呆在这里，不怕水土不服啊？”

    星君说完，一晃也不见了。夷波知道，他们来相助，都是顶着巨大压力的，如果被东皇太一发现，对他们没有好处。但好在两边的时差大，说上几句话，方外不过眨了眨眼的工夫，没人会察觉的。她捧着净婆梨，撩起袍角仔细擦拭了一遍，这镜子之前供在北溟的光明殿里，一共有九面，看来荧惑君用法力把它汇聚起来，熔成了这样小小的一面。还好是铜的，那么高摔下来也没摔坏，只是原本想还给阎君的，现在成了手把镜，恐怕他也不肯要了。

    她朝镜面呵了口气，擦得锃亮。多看自己的本尊几眼，觉得丑萌丑萌的，也很可爱。把镜子压在胸口，终于如释重负，净婆梨能照前世今生，不管壶盖变成了什么样，在它面前都会原形毕露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龙君了，找不到没关系，就算被逼嫁人，他还可以自杀，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她带上壶盖和他汇合就好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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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东宫就会经常出现诡异的一幕，太子弘举着一面镜子，从活人照到家具摆设甚至是草木。他在前面躬身前行，后面长长跟了一堆伺候的人。因为他的不眠不休，大家要准备着巾栉、茶盏、点心，甚至胡床，跟着他转圈。

    殿中监到底忍不住了，抱着拂尘爬上前，对正在拿镜子照蚂蚁的太子痛哭流涕：“殿下，您究竟是怎么了？老奴伺候殿下这么多年，说句倚老卖老的话，老奴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殿下一向仁爱聪敏，又极有君子风范，一举一动都符合东宫太子的所有标准。可是现在……您怎么变了？您看您裹得一身泥，您到底是怎么了？您是病了吗？您要是哪里不舒服，老奴立刻招药藏局，为太子殿下诊治。如果药物不能控制，那就找巫女施禁咒，找侲子跳大傩也行……殿下，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是让天后……”

    他话没说完，太子殿下就回过身来，把铜镜对准了他，“看看镜子里面是什么？”

    殿中监定神看了两眼，里面是自己白胖的脸。他拿手摸了摸，最近轮廓越来越模糊了，好像该减肥了……

    猛发现差点被他绕进去，殿中监重新开始苦口婆心：“殿下，您有三个兄弟，每一位都有治世之才，您身为长兄，更加不能松懈啊……”

    夷波有点不耐烦，皱着眉头说：“这兄弟四人，每一个都曾经那么接近权力的顶峰，可惜最终没有一个能够大展抱负。当不上皇帝的也就罢了，当上的也还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了，放松点，别太紧张啦。”

    她这一席话令殿中监目瞪口呆，似乎觉得太子已经病入膏肓，连滚带爬跑去请医官了。

    夷波还在苦恼，她几乎已经把所有活物都照了一遍，有的前世是人，有的前世是猪是狗，就是没发现壶盖的踪迹。如果人不在东宫，那就得到外面去找了，可她被禁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出去。

    她有些苦恼，盘腿坐在地上思量，每个人都照遍了吗？想想有没有被遗漏的……忽然记起还有面壁思过的合欢，转瞬又摇头，可能性应该不大，壶盖怎么可能是个钙呢。每当回忆起他看着太子弘的痴汉目光，她就觉得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然而不管怎么样，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把镜子掖在怀里，整了整衣袍向合欢的卧房走去，推门就闻到一股旖旎的馨香，透过柔软的纱幔往里看，重席上坐着个人，正扭着身子，拿木篦子篦头。

    合欢是个十分有诗情画意的小资男，他揽着头发对镜惆怅：“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夷波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她读书不多，但这首诗现在听来，实在是太怪异了！她心里一阵激荡，碎步到了他面前：“合欢我的爱……”

    合欢一惊，像花蝴蝶一样跳起来，飞进了她怀里，“嘤嘤嘤，殿下，您终于想起合欢来，合欢以为您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可能呢！”她打哈哈笑着：“合欢，你刚才吟的那首诗，听上去有点耳熟。”

    合欢不以为然，“是李白的诗啦。”

    “我怎么记得是苏轼的？”

    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可能是我记错了。”合欢一摆手，“管他是谁，总之殿下来看我，合欢好高兴好高兴。殿下想吃点什么，我命人做来。殿下想要什么消遣？打双陆好不好？投壶好不好？或者……”顿了一下，脸红红地说：“殿下比较喜欢流汗的活动，合欢刚洗完澡，可以任君采撷。”

    夷波抚抚额头，“我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前面那个话题。合欢，苏轼是哪里人？”

    合欢不以为然，“眉州眉山人啊。”

    “我说的是朝代。”

    “北宋的……”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惊惶地捂住了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兜了个大圈子，谜底居然近在眼前！夷波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忧伤，叹了口气说：“你来，我们好好谈谈人生。”

    合欢眼泪汪汪地挨过来，看上去像朵淋了雨的小雏菊。夷波搂着他，掏出净婆梨照了一下，一只青铜壶盖作三维立体式旋转，盖身上镌满梵文，顶上还镶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

    他又开始嘤嘤嘤，“绿云罩顶，我一辈子都挣不脱这个命运，真是作孽。”

    夷波扣住他，“你不会跑吧？”

    谁知他没有挣扎，反而紧紧抱住了她，“殿下在，合欢哪里都不去。”

    入戏真是太深了，在暴露之后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演下去，简直就是新一代的影帝。夷波当然也怕他遁走，毕竟她和龙君入了轮回，扔下了所有包袱，只带上了魂魄。他不同，他是强行穿越的，一定还保有自身的灵力，他要是跑起来，谁还抓得住他。于是她开始给他讲责任和道义：“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他独特的价值，而你的价值非常稀有，世上找不到第二个。正因为稀有，所以更应该自尊自爱，你怎么跑到这里当起男小三来了？这份职业是没有前途的，你的过去一片辉煌，现在何必自甘堕落。”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爱。”

    “不对！”夷波豪迈地一挥手，“你的爱应该献给天下苍生，你应该涤荡妖界罪恶，让妖界充满和平友爱。如此伟大的使命，怎么能够放弃呢。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身首异处，这样影响多不好！听我的话，你应该当至高无上、受尽景仰的九黎壶，而不是个人人喊打的娈童。”

    合欢听完就哭了，“可是我当娈童，当得很享受啊。殿下待我很温柔，天底下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原来是缺爱太久，迷失自己了。夷波说：“他是人，你是神器，你们两者完全没有交集。你说你，连生/殖器都没有……”

    合欢哭得更凶了，“就算我有残疾，我不当神器可以吗？我就给他当鼎器……”想想又不对，紧紧抱住她，“什么你啊他的，你就是殿下，合欢最爱你了。”

    夷波很尴尬，“你应该知道我的真身吧？”

    他答得很干脆：“知道啊，不就是一条胖鲲鹏嘛。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嫌弃你，以后会一直爱着你的。”

    夷波张口结舌，“你不能随便爱我啊，我是有另一半的人。”

    “你和他无缘，所以还是不要想着他了，和我在一起吧！”

    说起这个简直一记戳中她的泪点，今生无缘，当初听到白泽这么说的时候，她都已经要放弃了。本来希望这辈子能改一改命盘的，结果阴错阳差，你变女来我变男，又是相爱相望不能相亲。

    她捧着脸，瘫坐在地上，“我是来劝你走正道的，你不要扰乱我的心智好吗！”

    合欢抽了条手绢递给她，“看开点吧，就像当初他和你母亲无缘一样，他和你也没有希望。哎呀，这种事情怎么还遗传呢，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嘴上这么说，脸上全不是这样，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笑得非常畅快。

    这就是对待情敌该有的态度，反正他已经决定把太子弘和这只鲲鹏看作一个整体了。人的生命太脆弱，鲲鹏就好多了，她可以活亿万年，不论沧海桑田她一直都在，就像储备石油一样，她的爱也可以源源不断，单这么想，就觉得充满了希望。

    夷波受够了刺激，在崩溃说了几十句“我不信”后，决定还是得振作起来。她扶住他的肩说：“你不在，壶身会吞噬天地！难道为了你个人的私欲，就不顾所有人的死活吗？如果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了，大家一起完蛋，所以为了大爱舍弃小爱吧！胡大则拿她那口镔铁煎饼锅子暂时顶替你，可是撑不了多久，锅已经裂了，你知道吗？”

    他有点无奈地垂下了嘴角，“我也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就因为这样，我被吊在那里几万年，腰酸背痛腿抽筋，简直不是壶过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一次逃出来的机会，你又让我回去！”

    夷波摊了摊手，“不要抱怨出身，天生我材必有用嘛。”

    合欢别过了脸：“用不着给我喝鸡汤，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吊着你是为了防盗，既然你不愿意，那回去之后就把你放下来，包在棉被里，这样好不好？”

    他又显得很不屑的样子，“我还有一个要求。”

    夷波只差没有给他跪下了，“你说，我要是能办到，一定照做。”

    “我要跟着你，以后由你当我的监护人。”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办啊，他是神器，东皇太一绝对不会同意让他离开飞浮山的。如果她应了他这个要求，就意味着她要接替白泽，常年无休地守在冰天雪地里，一直到死的那一天吗？

    她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合欢忿忿道：“又想让我回去，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夷波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

    合欢说：“我的他心通偶尔也会灵验，可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殿下，难道合欢不可爱吗？你那么不愿意和合欢在一起吗？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只要你陪着我！我的壶生是个悲剧，一旦归位，就再也不能离开了，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这样一说，夷波的同情心泛滥了，“那等我处理好北溟的海务，就去飞浮山陪你，这样可以吗？”

    他又往上一跳，跳进了她怀里，脸颊在她脖子上猛蹭，“殿下太好了，合欢太幸福了。我就看出你是一只毫无妖气，品性纯良的鲲鹏。把我自己交给你，你一定不会虐待我，会对我很好的。”

    夷波欲哭无泪，用力在他背上拍了拍，“好了，咱们现在去找龙君，找到他，一起回飞浮山，时间不多了。”

    对于一只专司净化的神器来说，他没有一点坏心思，就连这种隔离情敌的机会都没有想过要利用，开了天眼，四处寻找龙君的下落。视角转到太液池旁，终于发现了困在临照殿里的龙君，这人现在好歹是女身，为了逃出来一点形象都不顾，高高挽起袖子，裙摆塞在袒领里，正忙着扒窗户。是不是有胸部就了不起啊？白花花的一大片肉，真是叫人觉得扎眼！

    他和夷波一起去，虽然武后命太子思过，但储君就是储君，看守的人只能行劝导之责，不能横加阻拦。当他们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内廷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到武后和高宗耳朵里了，于是三路人马赶赴那个偏僻的宫殿，夷波他们自然先到，大脚一蹬踹开了殿门，那时候龙君正挂在窗户上不上不下，见他们进来很惊讶。

    夷波忙把她抱了下来，激动地向他介绍，“干爹，我找到了，他就是壶盖。”

    龙君对自己这次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表示极度不满，盯着合欢转了两圈，“从哪儿看出来他是壶盖了？”

    夷波掏出镜子说：“星君人真好，他给我偷运了净婆梨。”

    正要再行计较，殿外人声吵嚷，原来武后和高宗也到了。武后是极端强势的人，连审问都不需要，大袖一挥，“这两个妖孽胆敢蛊惑太子，来呀，给我把他们抓起来，一并烧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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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对于这么有来历的人来说，被活活烧死是非常屈辱的。其实合欢要是狡诈一点，还可以借机嘲笑一下龙君，毕竟脱离肉身需要经过一番挣扎，不像他，他是壶盖，三昧真火都烧不烂，就算肉身受苦也感觉不到痛。但他实在是心思单纯，听说要受刑，比龙君还急，慌忙摸着自己的脑袋说：“顶子耐不耐高温？会不会被烧化？”

    夷波当然觉得应该大事化小，大家回到东宫，商量妥当怎么离开，不要大动干戈，也不影响宿主以后的生活比较好。于是她站出来求情：“母亲息怒，这件事不能怪他们，是儿一意孤行，母亲要罚就罚孩儿吧！”

    武后面沉似水，“你不必急，待处置了他们，自然会轮到你。你堂堂一个东宫太子，居然屡次三番做出这样令人齿冷的事，这天下将来如何交付与你？今日圣人也在，看到弘儿有多肆意妄为了吧？他眼里没有母亲，日后还能让老母依仗你吗？”

    武后满脸凌厉，连高宗都有些怕她，但和事佬做惯了的男人，还想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最好两边都能兼顾。他长长吁了口气，“弘儿行为的确莽撞，这几天责令在太学读书，好好读一读。”又对武后道：“你就不要生气了，孩子做错了事，训诫教导都可以，为什么非要以人命作为代价呢！那个合欢，多次犯错不知悔改，让他出宫，他又流连不去，既然如此，去了势留任也无不可。至于这个女孩儿……”

    高宗还没说完，合欢嗷地一嗓子嚎开了：“我不要去势！我不要去势……你们这些惨无人道的□□统治者，为了个人享受把人弄残，你们不是人！”

    他这一番哭闹，彻底让矛盾白热化了，连高宗都给气得腿颤身摇：“他说什么？说朕不是人？”

    武后狠狠瞪着他们，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们，夷波拉了拉合欢的袖子：“这下完了，恐怕真的死定了。”

    合欢说不怕，拍拍龙君的胸口，“有他，他可以带我们飞。”

    龙君原本想说自己也无能为力，穿到一个弱质女流身上，他连窗户都爬不出去，就别指望他救人了。可是经那壶盖这一拍，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一蹿窜上九万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夷波是美丽善良的鲛人，虽然自己会离开，但宿主的寿元没完，还得继续生活下去。她看了皎然一眼，“耶耶知道这女孩是谁吗？”

    高宗摇头，武后蹙起了眉。夷波拱了拱手，“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请阿耶摈退左右，容儿回禀。”

    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最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了，高宗抬手，对身后的内侍挥了挥，所有人都躬身退下了，夷波才道：“当初陛下和魏国夫人曾经育有一女，陛下知不知道？”

    高宗很震惊，震惊过后茫然摇头，有些羞愧地看了眼武后。姨丈勾搭了外甥女，这种事简直堪称丑闻，所以在妻子面前，总有些抬不起头来。

    夷波指向皎然，“她就是魏国夫人的女儿，千方百计入宫来，是为了和陛下相认。请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妥善安排她。至于合欢，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因为躯壳不受他自己控制，他也是身不由己。我等走后，还请不要为难他。”

    她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令高宗和武后很不解，高宗迟疑道：“弘儿，你的身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怎么一味的胡言乱语？”

    夷波说没有，“我们不是这里人，现在要回去了。站远点，别被我干爹的尾气扫到，伤了你们。”

    龙君对尾气一词很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手抓住夷波，一手揪住壶盖，打算腾空而起，离开这里。然而法术太久不用，似乎失灵了，尝试了一次，并没有成功。

    高宗和武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跳起来，又落地，跳起来，又落地……反复折腾了五六次，简直有点无语了。正要斥令他们别胡闹，忽然一阵狂风骤起，一条奋张着双翅的巨龙直冲上天，满身的鳞片闪耀金芒，把太液池的湖水都照亮了。因为起势汹汹，遍地飞沙走石，然后听见无数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长翅膀的妖龙啊！”

    半空中的龙君听后十分生气，“没见识的人类，就知道苍龙！本座可是应龙，比他们的图腾高了好几个段位！妖龙，真是瞎了眼！”一边嘀咕，一边在长安上空盘旋，抖了抖鳞鬣，立刻雷电交加，“我也是能够呼风唤雨的，是正统龙！”

    抱着壶盖的夷波无可奈何，“干爹，私自降雨会不会被罚？”

    他说不会，“只要不超标就行，本座生来如此，出入有风雨相随，这是我的特权。”发了一通牢骚后，方才扬长而去。

    夷波回身看，他们越飞越高，长安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看不见了。

    “若干年后，一定会流传着一个神龙传说，那个神龙就是本座。”龙君沾沾自喜，在广阔的云海中飞驰，“龙从大明宫升天，史官们会大加歌颂，借以渲染二圣统治是多么的顺应天命。谁敢说本座是妖龙，连武后都绕不了他……阿鲛，壶盖拿紧了。”

    她嗯了声，把壶盖塞进怀里，“干爹放心。”

    龙君加足了马力向飞浮山冲去，一路风驰电掣。兜兜转装绕过了几个山头，志得意满，叹息着：“多久没有这么痛快的飞过了，本座的手脚都生疏了……”

    夷波趴在他的脑袋上，抱着他的一只角忧心忡忡，“干爹，你认得路吧？”

    龙君说没问题，“飞浮山独一无二，哪能不认识呢！你坐好了，抱紧干爹，干爹带你畅游。”

    哦，抱紧干爹……多么具有挑/逗性的词汇！夷波喜滋滋地，全身心地拥抱他，怀里的壶盖挣扎起来，“压着我了，不许抱！”

    居然忘了还有旁观者，夷波忙松开，龙君却对它的嚣张很看不过眼，“别人的私事，你最好少插手，她抱不抱我，关你什么事？”

    “就关，她是我的心上人，她还答应守护我一辈子。”壶盖吱吱地反驳着，宣告主权。

    夷波感觉身下的龙鳞一阵紧缩，他回过头来问她：“有这种事？你怎么擅作主张？”

    壶盖洋洋得意，“干什么？不服气啊？这是我跟你们回去的条件，如果反悔，我现在下车也可以。”

    “别别别……”夷波忙压住了衣襟，“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

    龙君却郁闷了，“这世道真是太乱了，连壶盖都会威胁人了。九黎壶不是正义的化身吗，原来趁火打劫就是所谓的正义！”

    壶盖嘿嘿笑了两声：“连佛都讲因果呢，我争取这点微不足道的利益，也不算过分吧！”然后故意加大音量喟叹，“哎哟，殿下身上好香，这是什么味道，合欢喜欢。”

    龙君闻言扭动起来，“阿鲛，你把它放在哪里了？什么好香？为什么我闻不到？”

    夷波讷讷道：“我们得好好保护壶盖，所以小鲛把它塞在怀里了。再说干爹从来没有对小鲛说过甜言蜜语，小鲛在干爹面前那么豪放，你都没有夸我漂亮夸我香，居然还说我……说我……身上有鱼腥味！这些嫌弃的话深深刺伤小鲛的心了，你知道吗？”

    龙君很惊讶，“本座什么时候说你有鱼腥味了？”

    她想了想，“哦，好像是阿螺说的……那也不必狡辩，你嘴里没说，心里说了。”

    壶盖趁机讨好：“殿下别难过，在合欢心里，殿下是最美的人，当了男人英姿勃发，当了女人美艳不可方物，反正合欢会爱你一万年的。”

    夷波委屈地嗯了声，嗫嚅着：“干爹还不如一只壶盖！”

    龙君顿时暴躁了，“本座不如壶盖？本座有手有脚，有健全的人格，会不如壶盖？你看仔细了，它有的地方，本座全有，它没有的地方，本座也有。爱不是光靠说的，还要靠做！”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是耻笑它没有小*！壶盖嚎啕大哭：“天生残疾，非我所愿，不过我个人认为，那种浊物不要也罢，反正我有嘴！”

    太污了，这就是纯洁可爱的九黎壶！世上第一净化妖气的神物，原来是满脑子色/情思想，节操掉到海沟底的上古神器！

    龙君笑到不能自理，云层中可见他一路痉挛的轨迹。夷波留心的点却不同，她比较在意那句“爱不是光靠说，还要靠做”，这么看来龙君是准备好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就能扑倒了吧？

    她窃喜不已，两手抓着龙角，改成了一手轻抚。壶盖发现异常，欢快地喊叫着：“殿下，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我就知道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不会执迷于*上的欢愉。那些自恃多长了一点东西就不可一世的人，不知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可得意？与众不同才应该得意好吗！”

    在你来我往的互相打压中风驰电掣，龙君是斗嘴亦不忘赶路的有责任心的龙。夷波起先还劝，到后来就决定不管了，合眼养了一会儿神，再睁开眼时天地茫茫，黄昏已至，他们居然还没有赶到。

    凛冽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漫天飞舞，她坐在龙头上揉了揉眼睛，“干爹，到哪里了？我们已经飞了好久，天都要黑了。”

    龙君说不着急，路程比较远，语气很犹豫，明显底气不足。又过了会儿，她连左右互搏都打过一轮了，飞浮山依旧连影子都没有，忍不住询问，这次他终于忧伤地告诉她：“本座……好像迷路了。”

    夷波直接瘫倒下来，早就知道会这样，之前她还奢望这次会例外，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太微艮离南海有九万里，干爹怎么不迷路？”

    “那条路我走了几十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龙君对自己不认方向的毛病也表示绝望，刚开始还很有信心，后来两个山头一转，不知怎么就迷糊了，现在问他东南西北，他甚至都说不清楚。

    壶盖终于扳回了一城，哈哈大笑：“南海海主道九川，原来是个毫无方向感的路痴。我以前常听白泽提起你，以为你英雄盖世无双，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

    总之不管多了不起的人物，一旦成为情敌，通通都是狗屎。于是壶盖决定求人不如求己，当然所谓的“己”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人。它在夷波怀里抖了抖，“殿下快，把我叼在嘴里。”

    夷波慢吞吞把它掏出来，“干什么？”

    “我让你化出真身，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夷波大惊，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已经嗡声大作，放出万道霞光笼罩住她。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红翅金身停在半空中，然后再找壶盖，因为没有及时叼在嘴里，已经笔直往地面坠去了。

    壶盖发出凄厉的惨叫，“救命……”还好有龙君，只见它蜿蜒而下，一个俯冲，身姿柔软优美，每个部位都散发着成熟的韵味。渐渐追上了，龙爪一挥，将壶盖抓在掌中。再回身时，却看到一双翅膀遮天蔽日，在晚霞中繁炽如火。

    他叹了口气，终究没能阻止，还是到了这一步。也不觉得多失落，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也许他的劫，就应在此处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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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傻鲛看着他，两眼放光：“干爹，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你的身形是如此高大！看看这线条，流畅！这肌肉……泛着健康的光泽！我们多亲近亲近吧！”

    龙君往后缩了缩，完了，这是看待食物的视角啊！她虽然极力自持，但滚动的喉头已经让她的内心昭然若揭了。本文由。首发可能爱情最终战胜不了食欲，爱他爱到吃掉他，以前也有这样的惨剧发生过。他曾经很想和她交尾，实在是爱之愈深，无法自拔。然而老天作弄，就不能让他快快乐乐谈一次恋爱吗？现在他开始担心，万一意乱情迷的时候被她一口咬住了咽喉，该怎么办？诱惑巨大，危险也巨大，他是想和她共度一生的，不是想嘿嘿过一次，就长眠在她胃里的。

    夷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真是前所未有的感觉，看到他，有种超出感情以外的东西，就是特别饥渴，特别想上他舔他……她惊恐地捂住了嘴，因为一翅罢工，直线掉了下去，废了很大力气才重新飞回原来的高度。反正她已经体会到了，当爱情遭遇饥饿，这种感觉居然那么恐怖。她要用顽强的意志力抵抗，总之那是她爱的人，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利爪下。

    呜呜呜，真是悲哀，眼看就要熬出头了，结果再次一败涂地。如果说以前都是外在因素造成的，那么这次的问题出在自己本身，简直是世纪难题，实在无法攻克。

    她苦哈哈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渴慕的烈焰，连嗓音都变得缠绵欲滴：“干爹……”

    龙君有种想逃的冲动，当你面对天敌，就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也还是有原始的恐惧。他曾经看到过迦楼罗吃龙，就像公鸡吃虫一样。*八荒的吃完了，有时候还会到化龙池来蹲守。终于有一天陆压道人看不惯了，指着那只迦楼罗的鼻子一通臭骂——“竭泽而渔，能得长久吗？照你这么吃，世上的龙都要绝种了。你能不能换换口味，吃点别的？几万年吃一样东西，你不嫌腻吗？”然后那只迦楼罗到死，再没出现过。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也还是有羞耻心的。

    于是他试着唤醒她：“事已至此，不能再逃避了，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

    她点点头，“我就是外形发生改变而已，里面的构造还和原来差不多。干爹你放心，我不会吃你的，就是看见你，我心里有点痒痒，一定是禁欲太久的缘故。这样吧，以后要是我想吃你，你就啪啪我，分散我的注意力，你觉得这个办法好不好？”

    龙君用龙爪挠了挠头，似乎很为难，“本座怕……万一疏于防备……”她无时无刻不在饥渴，难道要无时无刻啪啪吗？他空有这个壮志，只怕力不从心。

    夷波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干爹可以把小鲛绑起来，小鲛也可以接受。”

    口味没有那么独到的话，做这种事的时候依旧希望是缱倦的，情到深处可以亲一亲、抱一抱，这样才是最高境界。把她绑起来，甚至不能面对面……龙君大叹一口气：“不人道啊！”

    之前为什么时候交尾犯难，现在是为怎么交尾犯难。海里的也好，山里的也好，只要两情相悦，随时可以奔向大和谐。结果到了他们这里，已经不是一脱裤子这么简单的了。

    一鹏一龙相对长吁短叹，旁听了半天的壶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其实爱情就是在能看不能摸的阶段最迷人……啊……”刚说罢，惨遭龙君恶意报复，用力一捏，把它捏出了尖叫鸡的即视感。

    在两人眈眈的瞪视下，壶盖羞愧难当。其实它这么做虽然心机了点，但也是人之常情，谁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玩啪啪呢？尤其当自己没有工具，情敌却有的时候，的确对它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它是壶盖，终要回到壶身上去的，回去了就是无期徒刑，永远不得假释。服刑人员的痛，你永远不会懂，制造一点小矛盾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种矛盾本来就存在，它不过是让大家正视罢了……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飞浮山要紧。”它怯生生提议，“你们知道三界摇摇欲坠，随时有倾塌的可能吧？”

    这么一提醒，立刻回过神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让壶盖归位，等天下太平了，再商议别的不迟。

    飞浮山在哪个方向？好像在北溟以西。北溟当然是指世界的最北边了，所以往西北方向飞，一定不会错的。夷波知道辨别房屋的朝向分辨南北，奋力飞上一阵子，月亮出来了，银盘一样的满月，光照九州。星空下出现两个庞大的身躯，如果飞得离地面近一点，可以罩住整个县。夷波低头看，看见他们的影子掠过屋舍，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别看她一直乐观，但这件事上也感觉彷徨。生而为敌，不知将来如何了局。她只想过甜宠的生活，但现在看看她的体形，小鸟依人是做梦了，这么大一只迦楼罗，在别人看来又贪吃又愚蠢。

    忽然一记震动，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了。星辉变得黯淡，她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线光柱直冲天际，就像那天壶盖初丢时，九黎壶放出大招吞噬天地一样。日月星辰仿佛是画在天幕上的，已经被揉成了一团，渐渐移动，呈螺旋形向下坠落。夷波暗叫不好，胡大则的锅已经破了，再耽搁下去就要闯大祸了。

    已经有了目标，就卯足了劲儿往前冲刺。夷波招呼壶盖：“合欢，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壶盖瓮声瓮气说：“原装的，肯定配套。”

    终于到了飞浮山上方，暂时不敢降下去，谁知道会摔在哪个地方！所以干脆停在漩涡边上，龙君打算利用九黎壶本身的吸力让壶盖归位，一爪对准漩涡的中心，作投掷状。然后听见壶盖颤着声说：“我放弃自由不要紧，你先答应我，以后会对殿下很好。”

    龙君一脑袋黑线，“你应该嘱咐她，对本座好一点。现在随时有身命危险的是本座！”

    “那我就放心了。”它又看向夷波，“殿下，记住有个人，永远在那里爱着你，对你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夷波点头：“我会记着你的。”

    龙君脱手把它扔了出去，它一路尖叫着下坠，不甘的嗓音在夜空下回荡：“殿下，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轰地一声，壶盖似乎是盖上了，壶口吸附的强大气流消失了，一瞬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夷波松了口气，感觉精疲力尽，这时候云层拨开了，各界神众探头探脑往下看，喃喃道：“万幸万幸，就差一点儿……”

    横空出现的东皇太一往东指了指，“此处的三十六个山头已经尽数填了壶腹了，星辰移位，地盘崩塌，要谈万幸，实在是谈不上。”

    众人顿时不语了，这个确实是无妄之灾，要追究责任人，也无可厚非。那么祸从何处起呢？神众的视线定格在了迦楼罗身上。这就是当初把三界闹得天翻地覆的北溟离相君的女儿，鲲鹏化成迦楼罗的是极少数，没想到离相差了一步，他的女儿竟做到了。这种天生的神与妖的结合体，弄得不好又是个毒瘤。神妖大战时东皇就有过授意，凡是离相的后代，要么不留，要么收归瑶池抚养，现在为什么会有个活生生的流落在外，而且隐藏了那么多年，这个要是计较起来，道九川的麻烦不小。

    大家都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修成了应龙不容易，可惜的并是不两千年的修为，而是中间必须经历的劫数，一关又一关，可谓费尽心思。这下子好了，看来要获罪了，已经存在的生命不能毁灭，但彼时是谁逃过天眼私藏了那枚鲲鹏蛋，必须好好清算清算。

    东皇太一硕大无朋的身形一亮相，他们自发化成人形，在他面前俯首。头顶上传来隆隆的男中音，即便本身温柔，也因为音量过大，让人心生畏惧。他们屏息静待，东皇幽幽道：“虽然壶盖及时找回来，但造成的损失已经难以估量了，对此你们有何话说吗？”

    龙君长揖：“一切因我而起，万事由我一肩承担，请帝君惩罚。”

    夷波很豪迈地挡在了他面前：“谁的责任都不重要，小鲛愿意和龙君一同承担。先前找回壶盖时，小鲛已经答应以后都要陪着它了，如果帝君要罚，就罚我们在飞浮山看守九黎壶吧！”

    众人纷纷表示这个提议很不错，就此发落了，可以避免东皇落个不依不饶的名声，飞浮山屏蔽了他们的法力，就算离相的女儿意欲报仇，也没有能力了，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东皇思量了片刻，似乎也觉得可行，“飞浮山的特性，不用我说，想必你们都知道。留下接替白泽，是你们自愿的吗？”

    到了这种地步，其实再说什么都无用，找回壶盖并不能将功抵过，傻鲛的身份隐藏住了，他还能得过且过，一旦大白于天下，最后必然是这个结果。

    也罢，与其一生一世偷偷摸摸，还不如放下，从头开始。再说她已经化了真身，就算自由仍在，日子也不会安生了。去飞浮山，也好，从此相依为命，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

    他向上揖手：“皆是自愿，望帝君成全。”

    兵不血刃，对于东皇太一来说也省事，否则要是斗起来，一条应龙，一只迦楼罗，可能也有点难缠。还好这迦楼罗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和她那个爹不一样。上次说在荒地上开垦，他也悄悄去看过，所言非虚，所以不用赶尽杀绝。

    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如了你们的愿。只是一入飞浮山，自此画地为牢，再也不能踏出半步，北溟本君会收归旗下，南海海主也会另派他人，你们都不悔吗？”

    也就是说以前营造的一切都会化成泡影，两千年浮世尘与土，功名利禄尽付黄昏了。龙君看了夷波一眼，没有开口，只是拿眼神询问她。她眼里星光微漾，咧嘴笑了笑，编贝一样的牙齿，整洁美好。

    “小鲛迫不及待要和干爹组团过日子。”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催促东皇太一，“帝君不用再问了，只要让我们在一起，北溟和南海随你处置。”

    东皇太一说好，“那就去吧！”广袖一扫，将他们扫落了云端，眨眼就不见了。

    诸神众发现戏已散场，便不再逗留，陆续都散了，只有陆吾君随侍东皇左右，压声道：“北溟的事，自此算是做了一个了结了吗？帝君知道他们相爱，让他们在一起，也算是种另类的成全。”

    东皇太一笑了笑，“属性不同，天生相克，这都能在一起，我就服了他们。”

    陆吾君讶然：“难道帝君使了什么手段？”

    东皇太一长笑而去：“不告诉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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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    飞浮山上，风雪漫天，当初一直不明白白泽怎么能那么好的生活一千年，这种极地气候并不是人人能适应的。他们也算有经验，比如怎么找吃的，怎么生火等等。还好有胡大则留下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所以到了这里，摒除心理上的痛苦，其他的尚可以接受。

    靠在洞口往远处看，风夹带着雪，显出走势来，在重重的山峦间回荡。这是个白色的世界，如果没有树顶那点残存的绿意，就感觉不到任何生机。他们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头三年有规定，不许探视，于是白泽他们只能站在云端，往下投掷生活物资。夷波是非常知足的，觉得自己现在的条件，应该比舅舅当初好得多，至少吃喝不愁。因为两个人一起服刑，彼此很有照应，龙君留守的时候她就外出熟悉环境，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摸准了哪个区域哪棵树上有果子，什么时候冒头，什么时候成熟，等到能吃的时候一起出来，吃最新鲜的。

    以前办事会尽量节约时间，现在习惯化简就繁，因为时间太多了，消耗不完，明明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们也会选择曲里拐弯走出花来。

    又到蟠桃成熟季，飞浮山里细雪纷飞，外面的世界已经是盛夏了。至于冰天雪地里为什么会有蟠桃呢，据说是龙君当初参加西王母的宴会时顺手带出来的，途径飞浮山上空失手坠落，落地之后就生根发芽，长成了树。只不过仙果到了凡间也成凡品了，年年开花结果，但数量有限，统共只有区区的五六个。

    “你看看，前世因，今世果，真是一点都不错。”龙君坐在树下大张着嘴，“要是没有那次手打滑，现在哪里吃得上果子！”

    夷波站在树上，小心翼翼打下一个来，正落在他嘴里，他大嚼一通，汁水四溅。连吃了两个，他就探头问：“今年总共有几个呀？”

    夷波说八个，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让她下来，自己上去。数了数，才五个，龙君老泪纵横，这孩子真孝顺，打算让他吃四个，自己只吃一个。

    他一爪扶树，有点忧伤，想起往昔的峥嵘和繁华，就像上辈子似的。其实被圈禁在这里没什么，最可恨的是再也变不回人形了，说好了是来同居过幸福生活的，到最后居然成了这样。

    他坐在树上指了指，“阿鲛啊，把嘴解开吧！”

    夷波熟练地去了嘴上的绦子，他敲下一个果子，她细嚼慢咽起来。为什么会沦落得今天这样，全是拜东皇太一所赐。

    一个上神，品性怎么会如此恶劣呢？把他们发配到飞浮山，没有让他们保有人形。这也就算了，可夷波在地时明明应该是鲲鹏，他却让她继续当迦楼罗。一只迦楼罗，一条龙，这是在考验他们吗？夷波当时气得大骂：“太缺德了，生个儿子没□□！什么上神，什么帝君，你还不如一只妖讲道义！”

    龙君掏了掏耳朵，让她别骂了，“人家本来就是上古妖族出身，巫妖大战时期战胜了对手，他就成了正义的一方。你不知道历史都是胜利者编写的吗？”

    这么说来连骂的必要都没有了，人家根本不怕挨骂。夷波愈发郁闷了，本来想好了，到了这里要过夫妻生活的。这地方又没有娱乐活动，就指望着那个排解寂寞，顺便生一窝蛋来抚养……现在呢，连这点消遣都被剥夺了，无性同居多么悲剧！更悲剧的是见到他就充满了欲/望，然而不能扑到，不能吃掉，整天在冰与火中撕扯人格，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以前当鲛人的时候常常和他同床而眠，等身心做好准备，却不得不分居两室了，龙君还加固了门闩，防止她破门而入……他们之前谈过一阵子甜甜蜜蜜的恋爱，现在直接变成了捕食者和猎物的关系，对他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想交尾？可以，只要你有这个毅力。虽然他们的真身各异，但审美还是很一致的，喜欢人人，拒绝鸟兽。试想一下，老汉推车的龙君在后面，看到她撅起的屁股，会有什么感想？孔雀开屏很美，但也只能直视正面，背面的话，一般都是有碍观瞻的。

    龙君说得很诚恳：“你不吃我，我对你的爱永远都在保质期内。”

    夷波那时真是心花怒放，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爱她，没想到在她最不美的时候，他会脱口而出，她觉得他对她一定是真爱。

    她大泪滂沱，“如果现在能盖个章多好！”

    可是怎么盖呢，一个是龙吻，一个是鸟喙，连个完整的接触面都没有。

    “上天给我们波折，是为了考验我们的爱情。阿鲛，你能够坚持住的吧？等你看到我，不再想吃我的时候，说不定你就修成正果了。”

    夷波挺腰说：“我不会吃你，修成正果做菩萨吗？我不要做菩萨，我就想和你交尾。”

    龙君脸上出现似哭似笑的表情，奇怪，一条龙，居然也能有表情！他说：“你不要总想着交尾，这种事情放在嘴里说，太不含蓄了。”

    夷波的观点是既然生而为禽兽，就不用像人一样遵守规则。女孩子小意儿起来，扭着身子吵嚷：“就是要交尾，都喊了那么长时间了，一次都没成功！”

    龙君对心上人是无限包容的，他心里也很急，坐在篝火旁互相对看了两眼，似乎迦楼罗也不像他原先以为的那么难看。于是他想了一个好办法，蒙住彼此的眼睛，想象对方最美时候的模样，就这样摸索着，爱意也会泛滥成灾。

    视线受了阻碍，听力就特别发达，他听见她咻咻的鼻息，每一下都在为他痴狂。

    既然交尾，就得有切实的接触，他之前也悄悄研究过她的生理构造，鸟的那个部位在哪里，反正八/九不离十。他的龙爪冰凉，摸过去的时候隔着她臀上细细的绒毛，她在他爪下轻颤。

    “干爹……”她的嗓音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他只要听见她痴迷的呼唤，腰腹就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亲亲她的耳朵……就是眼睛后面那一块，应该是耳朵吧！很激动地说：“我们要打破天敌不能相爱的谣传，今天……试一试……”

    她的翅膀耷拉着，完全没有抵抗力。简直太兴奋了，他的抚摸，还有他身上凉凉的，略带腥甜的味道。

    如果有手，她真想抱住他。还记得他赠她龙鳞时的轻轻一笑，那样风华绝代，令她倾倒。她暗恋了一百年的人，终有一天会属于她，他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吸了吸鼻子：“干爹，你现在还想不想我娘？”

    “令堂是哪位啊？”他意乱情迷，攀上她的身体，把她盘起来，一圈又一圈，让她不能动弹。都说龙和蛇一样，性淫，他以前不肯承认，因为自己一直守身如玉，觉得那些流言都是用来诋毁龙的。现在看来，似乎有几分可信。反正他缠住了她，满脑子想和她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迦楼罗和龙，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怪胎来……他的鳞片在她的羽毛上刮蹭，浑身血脉喷张。眼前描绘出她沉沦情/欲的样子，红唇微张，身如柳絮。真后悔在泉台天时地利的时候守着破心结，什么都没干成。那时装逼，现在悔不当初。如果这次实验不成功，他真的要当一辈子王老五了！

    他拿尾巴撩拨她，“阿鲛，你有感觉吗？”

    “感觉强烈。”她气喘吁吁，因为他那句“令堂是哪位”，让她看到了光明的未来。他已经放下对甘棠夫人的迷恋了，现在爱的只有她一个。她绷紧了两腿，虽然外形不配套，但是大小应该很合适。不就是点与点的结合嘛，对准了，一蹴而就。

    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把自己贴紧她，蹭了又蹭，如果她脸上没长毛，一定面红耳赤。嘤嘤嘤，好羞耻，可是她喜欢和他做这种羞人答答的事情，他主动，她就有条件欲拒还迎了。

    他的嗓音低哑，充满诱惑性：“准备好了吗？”

    她早就等不及了，欢愉地扑腾一下，“胯/下不必留情！”

    他得到鼓励，奋力往前拱了下……算进去了吗？有点不对劲，触底反弹了……

    “好浅啊！”他由衷感叹。

    夷波呜地一声哭出来了，“干爹，那是肚脐眼啊！”

    龙君脸都绿了，“为什么你的肚脐眼长在那里？”

    “我也没办法，位置不由我随便挪动。”

    “那到底在哪里？你用哪里嘘嘘啊？”

    夷波想指给他看，可是翅膀被他缠住了，他松开一些，她带着他的爪子往那里去，似乎已经定位了，然而小肉芽总是对不准。所以不用眼睛看，很难有直观印象，她索性扒掉了他的罩布，可他骤然近距离看到她的脸，受惊吓后顿时偃旗息鼓了，半天幽幽长叹：“阿鲛，还是等我们变回人形的时候吧，这样太勉强了，质量也不会高的。”

    夷波意兴阑珊，直挺挺倒在篝火旁，“我们还有变回人形的机会吗？东皇太一使诈，让我们经受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我会晨昏定省问候他全家的。”

    龙君觉得有希望，“我给白泽写了一封信，绑在老鼠尾巴上，托它送到昆仑去了。”

    她翻身坐了起来，两眼放光：“信上说了什么？让他把我们救出去？”

    他摇了摇头：“既然是自己选择来这里的，就不能反悔。我是听说陆压道人研制了一种药，可以暂时令飞禽走兽幻化人形，时间不长，大概一两个时辰……”

    她的精神大为振奋：“一两个时辰刚好，不会让上面发现，哈哈哈。”

    的确啊，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龙君叠着短腿，长长的身子斜倚在石床上，嘿嘿笑道：“请白泽为我们求药，他和陆压道人有点交情，求上一壶慢慢用，神不知鬼不觉。”

    为交尾想尽办法，说起来有点凄惨，不过这是终身幸福，自己不争取，一辈子就没有指望了。

    可是那只老鼠去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年了，消息全无。

    夷波坐在树下眺望远方：“靠老鼠跑到昆仑，有点扯啊！干爹，为什么不让鸟送信呢，又快又准。”

    龙君把剩下的果子装进了兜里，“让鸟送，太明目张胆，万一信件被人发现，咱们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还是让老鼠送比较好，谁能想到老鼠会送信呢，况且又是走地下，那些高贵的神佛，不会去注意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夷波有点失望，“可是已经一年了，我把孵蛋的窝都做好了……”

    龙君干咳了两声，脸红不已：“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婚后爱爱，这样有了蛋，也名正言顺。”

    夷波一个激灵，口水直流，“干爹，你愿意娶我吗？”

    难道现在还有不娶她的理由吗？龙君回身看他们的山洞，喃喃说：“该把洞里妆点起来了，另开一个山洞准备几间客房，等有人来看我们的时候，让他们做个见证，我们就成亲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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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    你在飞浮山的冬雪里打着摆子，我在昆仑山的艳阳里汗如雨下。

    胡大则的生活现在十分安逸，和白泽共过患难，自发把自己摆在了糟糠的位置上。白泽也念旧情，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经过她多次的纠缠放弃了挣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终于被她得逞了。

    打败一个斯文到令人发指的人，只有靠无赖无赖再无赖，一旦迈过这道坎，前面就是康庄大道。因为守规矩的人越了雷池心中有愧，接下去会对你言听计从，苦尽甘来的胡大则顿悟了，其实一切的症结都在啪啪上，征服老实人的心，必先征服他的身体。以前在飞浮山，因为物种不同，生理构造不相配，干巴巴看了一千年。等到他愿意化回人形的时候，她见缝插针地把他办了，从此白泽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上的欢愉果然是一剂麻药，再高冷的人都有需要。如今的胡大则用她那一尺半的小蛮腰勾住了白泽的魂，有时候她不渴望，他反而主动求欢呢，这就是男人！

    天很热，一丝风都没有，四季如春的昆仑也让人热得受不了。胡大则卧在瀑布旁的大石头上，穿腥红的肚兜，外面罩了一件轻薄的纱衣，飞溅的水雾笼住她，曼妙的身材在虚实之间若隐若现。她贪凉，从大敞的衣襟下伸出一条光致致的大腿，因为狐狸天生的媚态，那场景简直让人鼻血三千丈。

    白泽送果盘来的时候，见了这个光景有点不悦。站在石下蹙眉，顺手将高撩起的纱衣扯了扯，盖住她的大腿，“你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她不以为然：“没有人看到！”

    白泽的脸又沉下去三分，“没有人看到？昆仑是仙山，到处都有修炼的飞禽走兽，就算它们看不见，天上呢？保不定哪片云彩后面就有眼睛在偷窥！”

    胡大则怏怏鼓着腮帮，怨怼地看着他。他是方正齐楚的君子，大热天都穿得一板一眼。上古的瑞兽，聪明绝顶，要不是知道他在床上癫狂的样子，简直要被他出尘的外表糊弄了。

    两个人眈眈对视半天，谁也不肯让步。胡大则负气，撑着腰问他：“我美不美？”

    他不屑地别过脸，“不要岔开话题！我早就对你有意见了，想我堂堂的白泽，和你这只狐狸厮混在一起，已经非常有辱名声，你还不自省，让我如何是好？休又不能休，你又这么不听话，实在令我困扰，还不如当初单身的时候！”

    胡大则更气恼了，“难道我不好吗？在你最潦倒的时候是谁陪着你？是谁给你做饭梳毛讲笑话？现在又挑我的短处，我的本质是很不错的，你应该更爱我一点。”

    白泽也气得不轻，“所以我在报答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给你睡了！”胡大则气涌如山。

    一击即中目标，这就是白泽的软肋，他立刻无话可说了。是啊，当一个女人让你睡了，你就得对她负责，即便她无理取闹，即便她很不听话。

    他叹息不已，语气变得柔软了许多，“我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交给我就好了。但是你要懂得保护你自己，你道行不深，这山林中来往的野兽多，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我又不在你身旁……”

    “谁敢动白泽的女人！”

    他半张着嘴，答不上来了。

    胡大则见他哑口无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强势，想了想，女人还是得温柔一点，否则他要是找了小三，她哭都来不及。于是她靠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刚才态度不好，惹你生气了，我道歉。今晚上咱们可以尝试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个姿势，作为我对你的补偿……”

    她脸颊红红的，娇媚可爱。白泽心头一动，趋身吻住了她。

    没想到一个曾经对你死缠烂打，让你听到声音就头痛欲裂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宝贝，这就是姻缘的奇妙之处。芸芸众生里，胡大则一点都不出众，她既不是来自青丘，也不是高级的九尾，她只是个普通的红狐狸，资质不太高，但是有融化坚冰的力量。如果没有她，飞浮山的那段岁月，他恐怕会因为寂寞而发疯。他表面上不待见她，其实每次她外出时间稍长，他就会坐立不安。以前的他心高气傲，对于择偶有一定的标准，最差也应该在凤凰、麒麟那一档。结果后来他没有管住自己，屈就了一只无才无德的红狐狸，曾经的豪情壮志也像烛火熄灭后的那一缕残烟，轻轻一吹就散了。真是业障啊，和她偶有矛盾，其实大多数源于他的占有欲，恋妻成狂，也是没救了。

    他细细舔舐，她香甜温暖，要不是地点不对，他可能就要干点别的了……

    眼尾一扫，扫见边上的草丛里有动静，他转头怒喝：“谁！”

    一只满身尘土的老鼠战战兢兢出来，闭着两眼，尾巴竖得像天线。

    胡大则拢好衣服，探头一看，“好像是来找你的。”

    白泽觉得好奇，看到它尾巴上缠着东西，蹲下询问：“这是给我的？”

    老鼠吱吱的叫，因为没有道行，说不了人话。白泽使了点法术，才听懂它在说什么。它先是把路上遇到的艰险都描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表示历时两年，它是如何的不负重托。最后才点明正题：“龙君说见字如面，白泽君为了奖励我，会给我二十年道行作为酬劳的。”

    原来还是货/到/付款，白泽无可奈何，取下信件，向那小小的身躯里注入了二十年的修为。老鼠的体形一下子膨胀了两圈，道了谢，欢快地走了。白泽拆开蜡封仔细研读，对老友和外甥女的生活深表同情。

    胡大则问：“怎么了？”

    “九川和夷波打算成婚了。”

    胡大则抚掌：“那是好事啊！真没想到，迦楼罗和龙能凑成一对，简直是自然界的神话！”

    “可是物种相悖毕竟是现实问题，不能幻化，怎么幸福生活！”他是过来人了，对婚姻的主题心知肚明，所以九川请他想办法，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去一趟须弥山，你在家看守门户，等我回来。”

    胡大则捏着信问：“去求仙药？陆压道君会给你吗？”

    他笑了笑，“谁还没有几个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呢！”

    他架起云头往南去了，飞了好久，看到紫云缭绕中有山巍峨耸立，隐隐听到打磬的声音，仙家的道场，一片祥和圆融的气氛。

    道童在半空中合什迎接，笑道：“师父早就算准白泽君今日会驾临，特命我等在此守候。请君上随我来，师父已经煎好了茶，等贵客临门了。”

    白泽道了谢，跟道童入山中，在山巅的巨大平台上落地，走了几步，宫门上有人迎出来，挥了挥手里的麈尾：“我等你好久了！”

    陆压道人，其实飞升的时候很年轻，但是为了和他的地位匹配，给自己装了很长的胡须。做神仙并不是毫无烦恼的，千万年来他都在为一件事困扰，民间流传他是东皇太一的第六子六鸦，所以他和东皇之间关系不甚融洽——毕竟谁愿意忽然矮了一辈，当别人的儿子呢！

    陆压的修为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有多少神通，所以白泽的来意早就在他指间了。老友相见，分外亲热，相携进去喝茶，问候白泽的新夫人好，顺便拿出好几个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用九十九种花之精魄酿造的，让夫人吃上两丸，保证异味全消……这个是我专程为你研制的，成家立业了，消耗也多，体力不支的话，会让夫人笑话的。”说着在他肩上拍了拍，娶个狐狸精当媳妇，压力应该不是一般的大。

    这样的至交，真是为哥们儿操碎了心，连他婚后可能遇到的难题都提前帮他想好了。白泽红着脸，表情很尴尬，“你这个朋友，没白交！”

    陆压说那是，“我们这类人不能成家，但是男人的难言之隐，我都知道。”

    白泽点头，“我此来，还有另外一事相求，你应该已经算到了。”

    陆压伸出一根手指，把最大的那个药瓶推过来，“里面有六十颗，每人每次一颗，可用三十次。如果需求不是太大的话，应该可以用上三个月……”

    白泽说不够，“起码给一年的用量，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说不定一天得吃两三次。”

    陆压有点为难，“我这个是仙丹啊，一炉才炼三十颗，你以为是花生米吗？再说保质期一过，药效就减退了，万一中途化出原形，会留下心理阴影的。”计较了再三道：“你让他们省着点用，我加紧炼，等这六十颗吃完，下一炉也就炼成了……唉，也是惨，被坑成了这样！九川的命真大，还活着，还想入非非，嘿嘿……”

    白泽古怪地盯着他，他忽然意识到了，作为上仙是不能这么没节操的。忙咳嗽两声掩饰，“你放心，以后他们的药，我这里长期供应。其实对东皇太一的做法，很多人都不太支持，可是有什么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嘛。我和九川有过几面之缘，印象很好。当初的离相君虽然是反派，但我很欣赏他的为人，对于他留下的女儿，能帮还是应该帮一把的。”

    白泽很感激他，迟疑了一下道：“万一事情泄漏出去，我怕会连累你。”

    陆压嘲讪一笑：“东皇太一似乎没有明令不许他们结合，也没说不许给他们送药。本上仙好歹和女娲辈分相当，他要处置我？嫩了点儿！”

    就是这副不服管的劲头，让他斩获三界好评无数。白泽站起来向他揖手，“我代九川和外甥女，先谢过道君了。”

    陆压说没事儿，指了指他掖进怀里的小瓶子，“给你的那个药，可以分几颗给九川，他会很感激你的。”

    心照不宣！心照不宣！白泽腼腆笑笑，拱手道：“我这就要回去了，家里女人还等着呢。算了算，他们困在飞浮山已经满三年了，这次应当能够见上一面，家里女人吵着要一起去，我得回去筹备筹备。”

    陆压说好，“看你们个个成双成对，我也想要女人了……”

    姻缘这种事，有时候比修炼更艰难。女人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找到一个可心的，更是难如登天。他们这样的倒还好些，到了陆压这种级别，能作配的实在太少了，除非真的为爱不顾老脸，他又做不到，只能看着人家秀恩爱。

    胡大则在持家方面是很有一套的，她算准了要去飞浮山探监，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把包都打好了。

    “拜堂用的喜烛和礼服我都准备上了，还有一些吃的用的，你看够不够？”

    满满六个大包袱，要是从云端直接脱手，会砸塌半边山头的。于是带上长绳，学电母接应雷神那样顺下去，应该会好很多。现在的季节，热得人喘不上气来，去飞浮山消夏是个不错的选择。胡大则表示很怀念以前的日子，最好能在那里定居，留下陪陪他们也好。白泽觉得这个提议基本没有希望，探监暂住可以，东皇太一既然亲自处置，就不容他们把飞浮山变成乐园。毕竟谁见过没事去监狱常住的呢，现在能让他们运东西过去，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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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    飞浮和昆仑不同，昆仑即便是一口泉水，都有助益生灵的功效。飞浮山呢，连月华都是被隔离的，以前龙君闲得无聊了，还会提升自己，到了这里却完全懈怠了。现在他致力于美化周围环境，在悬崖上搭出了个长长的棚子，养些青苔，洞外还修建了一个木屋，专门用来收留流浪动物。

    夷波抱着两翅，看他运送石头，腿短身长，直立行走是很累人的，果然一阵风吹过，他晃了晃，两个翅膀无力扇动几下，摔在厚厚的积雪里，直接砸出了一个凹槽来。她闭上眼，不忍直视，龙本应该翱翔在天际，现在落地成了一条土龙，看上去真有点可怜兮兮的。不过他似乎不太在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完成他的工作。远处走来两个小黑点，一路推推搡搡，大声聒噪，夷波知道又是附近的住户产生家庭矛盾了，来找龙君评理。

    龙君现在基本就是飞浮山阎浮洞区人民调解员，大到斗殴抢地盘，小到两口子拌嘴打孩子，这些都归他管。曾经做过领导的人，大家都相信他的政治觉悟和素养，哪怕他说太阳是绿色的，大家也只会怀疑自己是色盲，绝不会认为他说错了，这就是公信力。

    他说话一针见血，办事干脆利落，不知是怎么开解的，那两只狍子心满意足地走了，他又重新开始磊他的花坛。夷波曾经劝过他，常年积雪下是长不出植物来的，他不信，固执地把他们生活的这片区域围起来，大雪过后他就铲雪，因为泥土不再被掩埋，渐渐真的有绿色出现了。

    变成了迦楼罗，夷波连织绡的特殊技能也扔了。她现在百无一用，除了外出捕猎，天晴的时候晒太阳，对生活几乎不抱什么热情。

    “想当初，姐也是当过几天北溟溟主的，为什么都找他调解？就因为他看上去比较神气吗？”她垂头丧气打石子，想起葬在边界的邕崖护法，三年了，应该去给他扫扫墓了。

    飞下去和龙君商量，他不太赞成，“去了也找不到坟头了，别费那个力气。把家收拾干净，我料想这几天他们应该来探监了。”

    提起这个就难过，“干爹，你说那只老鼠平安到达了吗？不会半路淹死，或者被猫吃了吧？”

    这个真说不好，做最坏的打算吧，如果信没送到，白泽来了，回程走出飞浮山，再去须弥讨药，这一进一出，得浪费一些时间。他呼出一片浓雾来，“老鼠机灵，应该不至于被吃了吧！反正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在乎再多等一年半载。”

    夷波却有些幽怨，早知道东皇太一这么缺德，她当初就应该率领北溟族众反了的。做顺民的下场不一定好，反而和他对着干，也许过得比现在滋润。

    龙君察觉她不快，扔了石头来拉她的翅膀，“外面真冷，我们回去吧，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两人鼓翅飞回洞里，龙君刚替她斟了油茶，忽然听见几声巨响，出去一看大小包裹落了满地，一个纤瘦的女人从云端的绳子上顺下来，回头冲他们笑了笑，笑得十分坦荡。

    因为寻回壶盖之后就被东皇太一送到飞浮山来，没有见过胡大则化成人形后的样子，一龙一鹏傻傻看着她：“阁下是何方神圣啊？”

    胡大则摊开双臂抖动肩头，扬着夸张的声线：“外甥女，是我呀，我是你舅妈！”

    夷波嗷地一声，蹦过去和她拥抱，“我天天盼着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胡大则拍拍他的背，“不光我和你舅舅，还有其他人呢！”然后那根绳上又陆续下来了阿螺和扣扣，当初一起历险的小伙伴们都凑齐了。

    多好啊，就像大团圆，大家对看，泪眼汪汪。阿螺上下打量她：“原来你变成鲲鹏就是这个模样，说实话不如当初的鲛人好看。”

    那是自然，鲛人的美丽世间很少有物种能够比拟，好汉就不要提当年勇了吧！

    扣扣拍马屁的水准一如既往，“这种事情见仁见智，溟主在属下的眼里，形象反而更加高大了，这才是上古神兽应有的气派，溟主本来就是做大事的嘛！”

    夷波笑着同他寒暄，打听北溟的消息，扣扣多少还是有些惆怅的，“新主子哪有老主子好，东皇太一派了几位上神来统领，北溟一族根本就不肯听命，最后都灰溜溜回去了。我们可不是那些零散的小妖，任谁都能指派的。现在北溟依旧自立门户，无人掌管，谁来都不顶用。”

    白泽听后若有所思：“这样看来，或许最后北溟还是需要夷波的。”

    到那时就不是占海为王了，在自己的地盘上，为别人打着工，想起来都酸爽。龙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人都引进洞里，白泽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这是从陆压那里讨来的，够用三十次。他很仗义，答应长期供药，不过我想行事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免得惊动了上面，叫他难做人。”

    别人帮你的忙，总不能坑害人家，他们点头应了，胡大则拍着巴掌说：“今天人都齐了，就别耽搁了。抓紧时间筹备起来吧，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饭，谁再拆散你们，让他遭天打五雷轰！”

    他们本不应该有姻缘，但因为亲友团相助，硬生生凑到一起。龙君心里也担忧，不知是福是祸，夷波被拉到里面的石室里梳妆打扮去了，他朝白泽拱了拱手，“多谢了，要没有自己人，这件事是成不了的。”

    白泽摇头表示不必客套，“两年后的那一劫，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既然是天劫，作再多准备都没有用，他偏过头，微微牵了牵唇角：“听天由命吧！我知道自己历劫，不管成与不成，夷波都不会放弃我。反正没法劝她跟别人，那就珍惜这两年，别白白浪费了。”

    也是，偷来的时间，明知道有限，为什么不好好抓紧呢。他们现在不在五行中，飞浮山上画地为牢，也算是个空子。白泽负手叹息：“当初甘棠嫁给离相，我一直是反对的，现在夷波要嫁给你……”

    龙君觍脸笑：“你一定很放心吧？”

    白泽却一点面子都没有留，“错了，我也还是持反对态度。她们母女俩真是古怪，品味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为什么总是挑你们这样的人呢，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这下龙君不受用了，“什么叫‘我们这样的人’？我哪里不好吗？我重情重义，长得也英俊潇洒，哪点配不上她？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天劫而嫌弃我，我表示强烈谴责！天劫人人都有，我只要再历一次，以后就可以像你们一样了。我的弱势是在年纪上，而不是能力上，难道你比我老，也是值得炫耀的事吗？”

    白泽被他说得无力反驳，只得频频点头，“好、好，是我失言了，我向你赔不是。你和她在一起三年，决定要娶她，我想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这个人，没别的长处，会照顾人，这点不用怀疑。她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世上亲自把妻子孵出壳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你对她的感情应该比我还要深，既是养父又是丈夫……”他压住胸口喘了喘，“这样还不拿她当宝贝，就别怪我鄙视你。”

    龙君白了他一眼，“你和胡大则冤家对头一样的相处，到最后成了婚，你现在对她不好吗？自己的女人自己疼，你别指望我对你下保证，我心里有数，活着一天，就善待她一天。”

    白泽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娶了她，辈分就矮了一截？我作为娘家人叮嘱你几句，你好意思不听着？”

    龙君愣了一下，之前只想到离相君，竟然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长辈。曾经在同一座山上修行，见了面也习惯称兄道弟，现在要改口，真是丢面子。

    龙君讪讪嗫嚅：“人间的这套俗礼，那么在意干什么！”结果白泽眉头一挑，他无可奈何，只有认栽，长揖下去，“舅舅。”

    白泽得他一声舅舅，简直就像长了一块肉，浑身都舒爽起来。拿出陆压塞给他的药往他手里一拍，“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好东西，昨晚我试过了，药效显著。”

    龙君纳罕，“是什么？”

    白泽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有必要问得这么明白吗？反正大补的，男性居家必备之良药。”

    这么一说，龙君立刻露出“了解”的笑容来，握着药瓶左顾右盼，压低嗓子说了声多谢，“虽然本座天生神力，未必需要，不过你的一片好意，不收显得太不给面子了，那我就勉强收下了。”

    男人们在外面筹备，女人所需的时间比较长，夷波吞了幻化的药，看着翅膀一点一点变成手臂，有种想哭的冲动。和自己阔别了两年，对她来说迦楼罗的形态根本不是本尊，简直就像中了妖术，她才变得那样丑陋不堪。她站在铜镜前大泪滂沱，镜子里是熟悉的脸，眉眼如昔，分毫未变，想想过去的岁月，一步一曲折，真是充满了泪点。

    胡大则给她擦脸，笑道：“别舍不得娘家人，嫁给自己的干爹嘛，还是一窝里的，有什么可哭的。”

    她以为她在哭嫁，其实不是。夷波转过头来说：“舅妈，我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嫁给偶像是每个少女的梦想，我现在飘飘欲仙呢。”

    胡大则笑道：“捡漏的感觉是世上最美妙的，我明白。就像我和你舅舅一样，当初舜帝即位，你舅舅捧书而至，那时候我睡在房梁上，底下华光大盛，随便探头看了一眼，结果一眼就沦陷了——他站在光芒的中心，温文尔雅向舜帝行礼，浑身散发出智慧和高贵，简直就是偶像加实力的双料大咖。没见到他之前，他是个传说，见到他之后，所有男狐都成了粪土，我马上就决定追他了。我使了点小诈缠住他，起先他对我很客气，可是时间一长就不耐烦了。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其实脾气臭得要死！还好我忍辱负重熬出头来，现在家里都是我说了算，怎么样？满满的正能量吧？”

    征服大人物的快感是难以言喻的，除了幸福以外，还很满足虚荣心。阿螺边给夷波上妆边感叹：“为什么你们找的都是高富帅，我却找了个洗剪吹？扣扣的底子不差，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披着黑袍，不苟言笑，我以为他很厉害，谁知道深交之后发现，他是个内在和外在严重不对等的奇葩。还好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否则我这一辈子就水深火热了。夷波，这次来看过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再来了，我要闭关修炼，五六百年转眼即逝，一千岁后修为不够，会被劈成灰烬的，我得加紧自救。等我历了下一次劫，那时候你和龙君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让孩子认我做干妈，我决定不嫁人了。”

    这样的话扣扣就太可怜了，夷波和胡大则正要劝她，听见扣扣在外面喊：“溟主，好了没有？抓紧时间，还要洞房呢！”

    于是草草挽了头，换上衣服就出去了。堂中红烛高燃，桌椅上也蒙着红绸，一切都甜得起腻。龙君站在那片水红色里，弱眼横波，帅到令人把持不住。夷波的心忽然一阵强烈的收缩，喉头艰难地吞咽，四肢百骸挠心挠肺地痒起来，她走过去，嘶哑地叫了声干爹，他已经陶醉在她的美色里了，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以后要改口了，干爹长干爹短，会惹人笑话的。今天起，叫我九川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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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    九川……九川……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不知辗转了多少遍，但是从来没敢叫出口过，就算想过瘾，也得加上大神两个字，因为怕亵渎了他，怕他发怒。今天有了官方授权，那么以后就可以不那么客气了吧？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两个字在舌尖滚动，他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可是她临阵退缩，只是点点头，说了个“好”。

    胡大则十分善解人意，打着圆场说：“不要紧，新娘子害羞嘛！再说叫了那么久的干爹，一下子要改口，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回头看了白泽一眼，“就像我啊，我以前叫他白大仙，后来叫他白先生，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这就是嫁给偶像的烦恼。”

    说起她对他的称呼，白泽就来气，也只有后来的白先生能凑合，那个白大仙是什么鬼？据胡大则说，狐狸一般称作胡大仙，白大仙听上去像近亲，比较有亲切感。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至少床笫间她会叫他“郎君”，这么温存，以前的不快也就淡忘了。

    因为陆压的药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两个时辰，所以要抓紧。前面的程序可以草草掠过，洞房才是重头戏。一对夫妻，要经历多少的考验和波折才能功德圆满啊，他们也算坎坷的了，相较于别人的的婚礼，他们的总欠缺点什么。飞浮山是牢狱，狱中成亲，真是悲怆。

    阿螺招呼起来，“别耽搁了，请白泽君和胡夫人安坐，新人给长辈行礼敬茶，就入洞房吧！”

    于是大家急忙就位，夷波和龙君拜了天地，再拜高堂，胡大则受完礼就把人搀起来，“*一刻值千金，能做的千万不要用嘴说，这样比较节约时间。你们该忙就忙去吧，我们自己烤肉吃，吃完了去隔壁洞里睡觉，你们敞开了办事，不用担心动静太大，吵着我们，我们都聋了，听不见的。”她嘿嘿笑着，把夷波送上了床，“记住了，柔情似水一点，男人喜欢掌握主动权，你要给他空间，让他好好表现。第一次可能质量不高，没关系，下次就好了。”

    夷波忽然有点紧张，“舅妈，我害怕……”

    胡大则哈哈大笑：“别怕，马上你就会爱死他的。”

    阿螺站在一旁，有种闺女出嫁的惆怅感：“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归别人了，我真难过。以前我想过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还希望你变成男鲛娶我，可你一见龙君，就把我忘到后脑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应付婆婆妈妈的扣扣……”

    胡大则安慰她：“好了好了，这种事冥冥中早有定数，改变不了的。鲛人成年前不分男女，可是鲲鹏的性别早就定下了，她要是选择做男鲛，那问题才大，难道等她变回原形，你们两个一起出柜吗？就这样吧，两个人拆开变成四个，赚大了。再说扣扣也很好，温柔体贴的小鲜肉，你就受用去吧！”

    于是拉拉扯扯出了洞房，很快龙君就被送了进来。外面脚步声纷乱，知是他们离开阎浮洞，到隔壁洞里过夜去了。

    变回了人形，就想起以前在南海的岁月，一点一滴像浓醇的酒，漫上了他们的脸颊。夷波转头看他，“干爹……”

    他眉头轻蹙，“怎么还叫干爹？”

    “我喜欢禁忌恋，比较刺激。”

    当然了，一场婚姻中，刺激是必不可少的元素，如果连这点调剂都没有，那也太平淡了。

    龙君看她的目光变得很柔软，触到她滚烫的手，紧紧抓在掌心里，“没想到，本座这么华丽丽的龙，最后居然娶了你。”

    他曾经抱着还在蛋里的她东躲西藏，曾经顶着风霜雨雪孵了她八百年，原来他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今天。救她、养成，甚至看着她成年，她的一切都和他有关，现在想起来，真是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夷波嘀咕了一句：“小鲛也不差啊，肤白貌美气质上佳，配干爹一点都不自卑。”她说着，搂住他的脖子，“最重要一点，我们现在一起落难了，干爹不娶我，难道还想娶玄姬夫人吗？”她学着情敌的样子调侃，“龙……君……入……赘……玄……姬……宫……吧！”

    他被她气笑了，一下把她推倒，“你还有脸说？当初要不是你们从中作梗，让阿嫚冒充玄姬，说不定本座果真娶人家了呢！大好姻缘就是这么被你破坏的，你旧事重提，是在提醒我你暗恋了我很久，让我更加得意吗？”

    夷波捂住了脸，“我几时暗恋你了？明明是你心怀不轨！都已经把人家许给星君了，中途变卦又把我留下，你说，有你这么当干爹的吗？肖想干女儿，简直羞耻好吗！”

    现在想想，的确有点荒唐，种种迹象看来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揭谁的短。

    胡吵胡闹，属于前戏，不能省略。内涵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翻滚纠缠是情趣，有助于顺畅地进入主题。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男上女下了，很好，体位没问题，可以继续。

    龙君低头吻她，从唇角研磨到唇峰，含含糊糊说：“脖子以下不能描写怎么办呢，就是用手……手也在脖子底下，好像也会和谐吧！”

    物种的延续总脱离不开这个过程，无性繁殖的那是蚯蚓！所以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呢？可能被哔掉的两个地方血腥结合，然后重重地哔起来吗？

    夷波考虑的不是那些，她心头激荡难耐，闭着眼睛在他颈间深深嗅了两口——这个味道，可真香甜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渴望的是什么，有股冲动要狠狠蹂/躏他，虐得他惨叫，让他颤抖，难道这就是情/欲吗？她又有些恐惧，担心自己迷乱的时候，一个不防误伤了他。他温柔的吻密密地落下来，十分投入，不忍心打断他。然而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又来了，为什么变成了人，还有同样的困扰呢？

    她轻轻叫了声干爹，他迷迷糊糊应她，“怎么了？准备好了？”

    她说：“你把我的手绑起来吧，还有嘴，也要堵上，以防不测。”

    龙君的动作顿下来，迷蒙的一双眼睛望着她，“又想吃我了？”

    她难堪地笑了笑，“我分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饿还是饥渴。”喘上两口气，贪婪地审视他，“我想……把你拆吃入腹。”

    她很有撩拨人的天赋，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唇，他一个没忍住，追了上去。

    正是情热的时候，把她绑起来，这算什么呢！就算她是迦楼罗，变成了人形，女人总不是男人的对手吧！他还是存着侥幸心理的，跨过了山川河流，一路向大和谐进发。夷波觉得心里都要燃起火来，他在她身上肆虐，她不敢太放纵，时刻提醒自己要小心一些。

    可是……他真可爱！拱在她胸前，像孩子一样。夷波吃吃发笑，他气恼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庄严的时刻，不许笑！”

    她搂住他的脑袋，“内涵书上有这个，我记得……”

    她把精神集中在那里，忽上忽下，忽高忽低，随他起舞。爱情和食欲放在一起，究竟哪个更要紧呢？她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胃在痉挛，终于体会到螳螂夫人的痛苦，很爱这个男人，很想吃掉他，这种煎熬令她神思昏聩。

    他的唇轻飘飘的，像云一样游走，她的手追寻下去，伸直指尖点在他肩头——虬结有力的肌肉，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咂，忽然落进一片温暖的海洋里，一瞬间几乎要灭顶。她被拍晕了，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个人好虚伪，其实书上的绝技学了不少，还装纯洁。看看，新婚之夜原形毕露了，即便没有实战经验，两千年累积的知识真不是盖的，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又饿又兴奋，这是什么鬼感觉！她咬着牙，自己和自己做斗争，悄悄看了他一眼，覆着一层薄汗的皮肤愈发鲜洁了。她的喉头愉快地滚动，不知道咬下一块肉来会怎么样……

    她实在忍不住了，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勾上来，“干爹，你让我尝一口好不好？”

    龙君从意乱情迷里抬起头，尝一口啊……虽然他也很想，但又担心安全得不到保障。不太好直接拒绝，委婉地告诉她：“书上写的不一定都对，有些不太雅观的动作，咱们可以忽视，没必要尝试。”

    她急促地喘息：“我想……吃你……一口。”

    龙君这才明白她所谓的“尝一口”，是没有经过任何艺术加工的，最原始的意思。这么说来她是本性难移，不管在什么形态下，她终究是迦楼罗，对龙有天生的渴望。他叹了口气：“你也太不忌口了，我是应龙啊，和你一样体形，你要吃我？”

    她面红耳赤，连眼睛都发红了，“我就想尝尝，一口就够了。”

    他偷偷钳制住了她的双手，“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了。”

    看来想要洞房，就必须让她咬一口，但这个头轻易开不得，怕她一旦沾染了血，后面就收势不住了。龙君两难，生命危险似乎也阻止不了他的热情，他是龙啊，嗨起来连自己都怕。他想了个办法，置身在她腿间，“数一二三，我们各取所需，好不好？”

    夷波舔舔唇，视线落在他肩头的皮肉上，“好，我会轻一点的。”

    龙君微笑，“我也是。准备好了，一……二……”

    一声惨叫回荡在广阔的雪域上空，激起满树昏鸦。隔壁山头正在吃晚饭的几个人叼着肉，面面相觑，因为距离有点远，且又有回音，一时分不清楚是谁发出的。胡大则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抚大家：“安啦，一女人第一次嘛，很正常。”

    扣扣歪着脑袋：“可是我怎么听着，像是龙君呢……”

    “不会是夷波兽性大发，把龙君给咬死了吧！”

    卧槽，要出大事了！四个人狂奔出去，风雪稠密，打得人睁不开眼，那一声之后就再没有声息了，大家不约而同想象到满地血肉的样子。好可怕，如果跑得快一点，可能还来得及救龙君一命。

    两个山头相隔有一段路程，披头散发的众人直接冲进了洞里。新房在廊上左手第一间，已经做好了准备撞门救人了，正运足了力气要拿肩拱，隐约听见嗯嗯啊啊的声音，婉转如莺啼。大家傻了眼，如果是在享受美食，应该不会陶醉至此吧？所以胡大则的观点很正确，刚才那一声，应该是夷波发出的。

    众人干巴巴对视两眼，笑得很尴尬。既然一切如常，那就散了吧！不过像他们这种古怪的关系，每次运动都是如此惊心动魄，日子也挺难捱的。但愿明天龙君毫发无伤，洞房一回弄得缺胳膊少腿，那代价也太惨重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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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    下了一夜的雪，到第二天清早才停，久违的太阳露了面，照得飞浮山晶莹如琉璃。胡大则出门伸了个懒腰，清冽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她撑着腰眺望远方，眼前是一片壮阔，身后有她的男人。她靠过去，抱着他的胳膊笑道：“我还是喜欢这里的生活，就为了雪后初晴，挨冷受冻也值得。”

    白泽眯起眼，雪松在山林间摇曳。转头看阎浮洞，洞口上的红丝绦随风翻飞，日头已经升到树顶了，还不见那对新婚夫妇起身。

    “你说……他们昨夜是不是累坏了？”

    胡大则发笑：“必须的，新磨的刀，初试锋芒嘛。想当初你不也一样，三天没下得来床……龙君处了两千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能不物尽其用呢！”

    说得是啊，男人痴迷起来的确十分恼人，简直要心疼自己的外甥女了，小小的年纪，不知能不能应付那条老憨龙。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的原形相克，现在洞里不知怎么样了。他忧心忡忡，“陆压的药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药效过了，会不会打起来？”

    胡大则啧啧道：“说起这个，我太佩服夷波了。两个人共处了三年，龙君居然还活得好好的，可见她的耐力有多强，要是换了我，早把他吃掉了。”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如果咱们的位置和他们对换，你还能下得去嘴吗？”

    胡大则的视线在他身上肆虐，斜起了一双长而媚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笑道：“我下得去嘴啊，把你绑起来，饥渴了就舔遍你的全身，可以解渴。”

    白泽受不了她整天出言调戏，立刻难堪地红了脸。她最喜欢他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小媳妇。她伸手在他脸上薅了一把，“你如此含羞带怯，是想引人犯罪吗？这里不方便，等回去了，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洞里的扣扣正在讨好阿螺，很多时候扣扣很忧伤，为什么他已经做到极致完美了，那个攻气十足的阿螺还是不买他的账？

    他从火堆里掏出一个捂熟的土豆来，吹掉灰，剥干净皮递了过去，“女王大人，尝尝味道怎么样。”

    阿螺靠着石壁打盹，“你昨晚打呼噜了。”

    扣扣瑟缩了下，“吵着你，真不好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接过土豆咬了一口，嘀嘀咕咕抱怨：“人吃的东西就是古怪，一股焦味。”

    扣扣献媚地笑笑：“焦的东西好，助消化嘛。”然后小心翼翼问她：“昨天你和溟主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要修炼，打算一辈子不嫁了？那我怎么办？”

    阿螺见他满脸紧张，觉得他有点傻，“你年纪轻轻，愁什么？怕找不到老婆？我可以给你介绍。”

    扣扣几乎要哭了，“我不要别人，就要你。你敢介绍，我死在你面前！我哪里不好，你不愿意嫁给我？这三年来我给你做小弟，当打手，你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好，你要修炼，我变成蒲团让你坐在屁股底下，反正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变成蒲团？和她的屁股亲密接触，想占她便宜吗？阿螺横眉怒目，“你是受虐狂？”

    “如果虐我能让你有快/感，那你就使劲虐我吧！”扣扣一副为爱视死如归的模样。

    阿螺看着他，不由皱眉：“太丑是没有人权的。”

    这下扣扣真的哭到惊天动地了，口齿不清地指责着：“你居然说我丑！你居然说我……丑！丑……我哪里丑，明明就是时下最有识别度的脸！你不爱鲜肉，难道爱腊肠吗？你说我哪点丑，我可以改的……”

    洞里吵吵嚷嚷，洞外的夫妻紧紧依偎着，毫不在乎。胡大则和白泽正商量修建水库的事，忽然一抬眼，看到阎浮洞里有两个身影走出来，胡大则咦了声，“这么早就起来了？看来质量不怎么高啊！”

    大家匆匆赶过去，见一龙一鹏坐在洞外的石头上，垂头丧气，霜打的茄子一样。

    胡大则探头道：“新婚有权利赖床，可以多睡会儿……”细一看，新郎新娘似乎伤亡惨重，龙君满头包，一只眼睛都肿起来了，夷波秃了好几处毛，光溜溜的皮肤在寒风里抽搐，冻出了无数细小的鸡皮疙瘩。胡大则咽了口口水，“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两败俱伤。龙君看了白泽一眼，欲哭无泪，“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刚结婚就有矛盾，真是难办啊！白泽给胡大则使眼色，让女的带夷波进去休整，又问龙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成功了吗？难道一败涂地？”

    龙君大小不对等的一双眼里隐隐有泪光，“那倒不是，很成功，我也体会到了做男人的快乐……可是傻鲛她太凶悍，一面做那种事一面还要提防她咬我，一晚上下来累趴，像打了场恶仗。”

    一心两用是非常痛苦的，就像边啪啪边抢票，不敢尽兴，两边都挂着，两边都凑合。龙君满腹的苦水无处倾倒，最可恼的是做到一半，药效忽然没了，还好他眼疾手快又给她喂了一颗，否则今天就该给他办丧事了。他叹息，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期待了很久的夫妻生活，原来就是这样的。

    “那么溟后……做那种事，高兴吗？”还是童男子的扣扣咬着手指问他。

    龙君瞥了他一眼，虽然被称为溟后让他有点不快，但是……并不生气。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高兴啊，简直高兴到飞起，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等你成了亲就知道了。”

    扣扣果然非常向往，只可惜阿螺不肯嫁给他，想尝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既然得大过失，就心怀感激吧。”白泽只能这么劝他，“女人嘛，基本都是长着獠牙的怪物，就算她不是鲲鹏，换了别的物种也差不多。就说胡大则，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生物吧，厉害起来我也扛不住。”他在他肩头拍了拍，“身为男人，就要大度，看看你鼻青脸肿的……也算是生活情趣。皮肉受苦，身心舒爽，两相抵过，就别抱怨了。”

    龙君无奈点头，“还能怎么样呢，可能她叫我一声干爹，看在我抚育她一场的份上手下留情了。要是往死了打我，我现在说不定已经生命垂危了。”

    扣扣还是很纳闷：“昨晚那一声喊，到底是谁发出的？”

    起先还很苦闷的龙君顿时得意起来，“这种事，还用问吗！”

    当然是傻鲛了，别以为她的八窍玲珑心全通后就无敌了，该傻的时候还是一样傻。他都兵临城下了，和她玩一二三。三没出口，便一鼓作气破门而入，顺便把她大张的嘴给捂住了，这下她只有完败的份。要论耍心机，他这两千年毕竟不是白活的，哪能让她得逞！当时她都惊呆了，哭着说他骗她，然后不依不饶把他揍了个满头包。还好他顶住了压力，后来其实是比较甜蜜的，他的傻孩子，终于在他不懈的努力下变成女人了，想想真有成就感。他是这世上唯一睡了迦楼罗的龙，要是让东皇太一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总之他们的新婚在充斥着武力的前提下开始，以后再坏，不过如此了吧！来探监的人不能逗留太久，大事办完了就得离开，夷波和龙君把他们送到飞浮山的边界，挥手同他们作别，热闹过后忽然冷清了，真有点不习惯。

    龙君短短的前爪搂住她的肩，“娘子，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夷波的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干爹，我们回去生孩子吧！”

    因为太寂寞，需要找点事情来做，比如孵蛋，就是一件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活动。成婚后的夷波整天盼着下蛋，然而毕竟不是鸡，蛋从成形到落地只要一天时间。鲲鹏的蛋足足要孵八百年，那么孕育的时间至少也得一两年。

    她耷拉着翅膀抚摸肚子，“我要生一窝很厉害的战神，长四个翅膀，有利爪尖喙龙脑袋！”

    盘在一旁的龙君骇然，“那是什么怪物？”

    夷波想了想，“原形怪一点没关系，反正可以化成人形，不会影响性/生活。”

    龙君很佩服她想得那么长远，一爪支着头说：“龙和鲲鹏一胎只能生一个，一窝好几个有点困难。”

    她听了爬起来，倒了两颗药，喂了他一颗，“那还等什么，干活吧！”

    龙君最喜欢这样的时刻，洞外飘着小雪，洞内炉火烧得旺旺的。有客人在的时候还需回房，没有外人，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石桌上放着九黎壶，因为它不喜欢被吊着，已经挪到他们的生活空间里来了。但是当着情敌的面交尾，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它是一只壶，壶盖归位后就没有再说过话，然而它的存在感太强，龙君拉过一块布把它盖了起来，只听不看，够对得起他了。

    夷波潜过来，潜进他怀里，人类滑腻的皮肤，贴在一起可以温暖彼此。

    “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吃得很饱，干爹放心吧！”撅起了嘴，“干爹快亲我……”

    他压着她，细细吻她，她鼻息急促，像刚出壳的小兽。他倒没有急着动作，两手捧住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那时候长老们四处散布谣言，现在如他们所愿了，那部也算实至名归。”

    夷波发笑，又有些伤感，“他们想把你留在潮城，那样就没人敢欺负潮鲛了。可惜现在你还是离开了，为了和小鲛在一起，干爹把一身的功名都放弃了。”

    他抱住她，温柔一击，“那些……都不是我的。我宁愿当个散仙，就这样……和爱的人……过没羞没臊的生活。”

    夷波眼前金花乱窜，紧紧攀住他，以前的事都模糊了，只有对他的爱依旧鲜明。他这个人，毒舌傲娇，但又纯情善良。以前她敬重他，现在做了夫妻，这种感觉也没有改变。她圈着他的腰，有些迷乱地啜泣，“干爹，用力爱小鲛。”

    小肉芽的威力无穷，这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她一直笑话他，又短又小，看上去可怜兮兮。谁知龙很有“内秀”，那不过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藏在体内，她看不到而已。胡大则说得没错，可把她爱死了。幸好那位舅妈极其靠谱，每隔三个月准时送药，所以在兴之所至时，可以毫无顾忌说干就干。

    心满意足，龙君爱给她喂一把事后豆，迷迷茫茫问她：“我们成亲多久了？”

    夷波嚼着豆算了算，“快满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龙君不动声色，只是轻叹：“我怎么记得是昨天的事呢！两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夷波想起他的天劫，心头一紧，扒着他，惊惶地看着他：“干爹，我不吃你，你还能有什么劫数？”

    这个就说不清了，没准儿走着走着摔下悬崖摔死了，也或者头顶上掉下来一块石头，把他给砸死了。渡劫的形式有千千万，事不到临头，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他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如果我有个长短，你就把我忘了，当从来没有认识我。”

    夷波把脸埋在他劲窝里：“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就算你到了天边，我也回找到你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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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 89 章（捉虫）

﻿    提心吊胆等着天劫来临的同时，也有一个好消息，经过龙君两年孜孜不倦的努力，夷波的肚子终于有消息了。

    鸟和人不同，没有停经之类的明显症状，就是食欲变得很可观，常常对着龙君流哈喇子。然后小腹触之有硬块，在排除了肿瘤之类的恶性疾病之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夷波要下蛋了！

    龙君老泪纵横，“想我两千余岁高龄，总算有后了！以前真没想过有这一天，你好好坐胎，想吃什么——除了我以外，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去给你想办法。这是第一胎，千万要小心。从今天起就不要出门了，外面冷，别冻着了，一切有我。等他们再稍东西来，我得让他们送些安胎的药。哈哈哈……”他咧着大嘴大笑，在原地载歌载舞，“我老龙也有孩子啦，不拘男女，他就是朵花呀……”

    夷波从没见过这样的龙君，一时被他惊得合不拢嘴。待惊完了，心里暖和起来，大概要当爹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吧！想起父母，等自己有了孩子，才觉得和他们的心贴得那么近。当初爹爹知道娘有了身孕，一定也和龙君一样吧。可惜没能见上她一面，不得不撒手去了，到如今于她来说也是个大遗憾。

    她抹抹眼泪，“我是不是得了产前忧郁症？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龙君上来抱她：“没关系，伤春悲秋是女人的特权嘛，可是伤心不能太过，要适可而止，否则对孩子不好。你坐着，别动，我去舀点雪，回来煎热水给你擦身子。”

    夷波有种安贫乐道的快乐，男人当了父亲，似乎再也没有耍小脾气的资格了。以前的龙君多猖狂，她给他当狗腿子的时候，他躺在那里指派她，擦擦这里，扫扫那里，再来给本座捏捏腿……现在好了，她也算熬出来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哪怕永远困在飞浮山，一家三口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将就。

    龙君呢，自从知道自己升级当了爹，就把所有重心都转移到了傻鲛身上。好吃好喝供着她，把她伺候舒服后，他最大的快乐就是抱着她的肚子亲了又亲。隔着那层皮肉和羽毛，感觉得到底下有个硬硬的肿块，那就是他们的蛋。当年孵她出壳走了不少弯路，自认为自己很有经验，等蛋出了娘胎，他就可以把工作接过去了。然后趁着当中有间隙，再让她受孕，到时候几个蛋一起孵，省时省力，嘿嘿。

    只不过蛋究竟什么时候落地，这个说不清。他抚抚她微凸的鸟肚子，“可能要在我渡劫之后了……”

    她斜倚着坐榻问：“我母亲当初怀我，花了多长时间？”

    他掰着手指头算，“出嫁后二十来年，你爹爹就出事了，那时候她快临盆了，我记得三年前报过喜信，所以应当怀了整三年。不过神兽是胎生，因为怀的是鲲鹏的孩子，孕期稍长一些。至于你，你是鲲鹏和迦楼罗的混合加强版，肚子里的又是应龙蛋……万一怀上三五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强强联合，威力真是不一般。光怀孕就要几十年，怎么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呢！她叹了口气，“干爹，那我们还能交尾吗？”

    龙君也苦恼：“就怕把蛋戳破了，伤到孩子。”

    “你那个是金刚钻吗？鲲鹏的蛋壳多厚啊，要是能戳破，小肉芽就不是肉做的，是镔铁制造的。”

    傻鲛永远那么善解人意，爱生活爱啪啪，太实在了！毕竟山中苦闷，为什么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孩子特别多呢？因为吃完了晚饭无事可干，父母就只能忙这个。龙君的目标曾经是三年抱俩，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不过一个接一个，这个是雷打不动的。他和傻鲛有多恩爱，可以间接从孩子的数量上体现。

    然而开始的两个月要节制，这是连鱼都知道的常识。夷波每天观察他的脸，觉得他憋得很惨，看着怪可怜的。她怀了孕，心思比以前更缜密了，因为龙是出了名的好色，比如阿螺和她说起龙生九子，九子九母各不相同，有豺狼还有蛤/蟆，她忍不住也会提防他一些。

    那天吃完饭睡了一觉，睡到将近傍晚才起床，看见龙君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石桌前吭哧吭哧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是从背后看过去的，只看见他下肢很用力，五个爪子紧紧扣住地面，那健硕的小腿肚因为蹲站，腱子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干什么？石桌上只有九黎壶，难道他的口味越来越重，打算日壶吗？夷波满头黑线，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可怜的合欢，姻缘不成，反被情敌上，这是什么状况？

    她偷偷往前两步，听见他嘀咕：“要狠狠插……”

    夷波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怪她怀孕了，把男人饥渴成这样，再任由他发展下去，恐怕要草天草地草空气了。

    她哭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干爹，你那么想要，怎么不和小鲛说呢！小鲛时刻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只要你说，我就给你，你何必把自己逼得这样！九黎壶多硬啊，会把皮刮破的，就算你不为我，也要为了孩子，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她忽然这样声泪俱下，把龙君吓傻了，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手足无措地轻拍着她的背，“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夷波抽泣不已，“干爹你究竟在干什么？”

    龙君扬了扬手里的抹布，“我在收拾屋子，九黎壶一直放在灶台边上，积了很厚的油腻，不给它擦干净，怕它骂我虐待情敌。”

    夷波怔了下，见他围着围裙，赫然感到有点心虚。

    他奇怪地盯着她，“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她支支吾吾道：“我听见你说‘狠狠插’，以为你……”

    龙君脸都绿了，“油腻很难清除，我是说‘狠狠擦”。你这条色/情鱼，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夷波捂住了脸，“人家说一孕傻三年，肯定是因为怀了孕……”

    “其实你从来没有聪明过。”龙君怜悯地看着她，“要不是我处处呵护你，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夷波翻着白眼看他，“不要这么说，我聪明过一阵子的，离开你，我也能独当一面。”

    他含笑凝视她：“当真能，我也就放心了。”

    莫名悲伤的氛围开始弥漫，她用两翅捧住了他的爪子，“干爹，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我会害怕的。你就想着孩子什么时候落地，你怎么孵蛋，怎么给他取名字，不要在意那个天劫。那么多次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最后一次吗？”

    可是她不懂，越是最后一次，越是难以超脱。他摸摸她的脸，“该来的终会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为什么每天那么恐惧，仿佛随时都会别离。她不敢多说什么，紧紧箍住他，闷声说：“我要陪着你，哪怕是天劫，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对。”

    眼看时间将至，龙君开始做准备，打坐参禅，寡言，甚至不再开口说话。夷波照顾他，每天看他吞云吐雾，虽然说不出的陌生，但他还在，她的心里就是安定的。

    那天终究还是来了，暴雪伴着电闪雷鸣，霹雳在云层里飞速蔓延，天仿佛随时会裂开似的，成团的大雪像锯子锯下来的木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雷声里没头没脑砸下去。天那么黑，闪电照亮它，斑驳的乌云汇聚，交织出恐怖的异象，连三界内漂浮的亡灵都要被惊醒了。夷波不害怕，当初老龟渡劫她已经见识过了，纵然这次相较那次剧烈百倍，但她不畏惧，她要保护自己的男人。

    她站在洞口，鼓起双翅封住门，不让雷电打到洞里去。如今她已经化了原形，鲲鹏也好，迦楼罗也好，天上地下只此一只，没有犯错，谁也不能让她受雷刑。加上她肚子里有了另一个小生命，火轮可走其左右，电光可掣其前后，但伤她分毫，天理也不容。

    她顶着凛冽的风，意志像石头一样坚硬。云中有恐怖的呼号，斥令她让开，她知道那不是雷神，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段位的普化天尊。她咬着牙撒泼：“老子就是不让，有种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你动我一个试试，我是离相君的女儿，有了三长两短，就是你们容不下人，借故除掉我，叫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云层里的天尊很恼火，“他该有此一劫，你横加阻拦，会乱了天道的。”

    “不就是怕他修成烛龙吗，何必说得冠冕堂皇！乱什么天道？他连南海的大权都交出去了，现在就是一介草龙，你们还不放过他！”

    有那么一部分女人，蛮不讲理是她们的通行证，夷波属于其中的佼佼者。普化天尊试图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世间万物，要历劫才有成长，所以你应该给他成长的机会。”

    夷波说去你妈的，“成长他就得挨雷劈，你让你夫人挨雷劈，看看你愿不愿意！”

    于是那雷在上空滚动，带着无可奈何的味道流连不去。大劫几千年才逢一次，若不能出击，基本这次的任务就宣告失败了。这种雷不是闹着玩的，蕴含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击中必成灰烬，所以让女人冲锋陷阵，就是吃准了雷不劈无过之人吧！

    天尊开始和她斗智斗勇，“你护他作甚？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配活着吗？让他出来，大大方方受一次天劫，若他命不该绝，自然有他的好处。”

    夷波说：“不必使激将法，使了也没用。并不是他不想出来，是我把他困住了，我就是这么有算计!”

    上面的人哈哈大笑：“别给他找面子了，堂堂的应龙能被你困住，就算你是迦楼罗也办不到！”

    他哪里知道，龙君原形的时候她也许不能将他如何，一旦他吞药变成了人，战斗力便大幅度下降了。她绑住他的手脚不让他行动，有她在外面顶着，普化天尊就别想把雷劈进洞里来。她含着泪，凛凛站在暴雪里。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她想保住他，就像狐狸渡劫时躲在书生衣襟下一样，直挺挺站着挨劈的才是傻瓜。只要他们还没到滥杀无辜的程度,用她的血肉之躯,就能够为他筑起一道高墙来。

    “啧啧，真是个没气节，苟且偷生，叫女人受苦！迦楼罗，你要是一径阻拦，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来历。知道这雷的威力吗？稍稍擦个边就能让你魂飞魄散……”普化天尊扬声高呼：“道九川，枉你英雄一世，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你死，你好意思吗？”略一顿，忽然抚掌，“哈，你可算露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才像个男人！”

    夷波大惊，以为龙君受不了他的调唆出来了，仓惶回头，结果身后并没有人。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一道惊雷从她翼下穿过，以吹枯拉朽之势横扫进洞，她惊惶失措，尖叫着冲进去，只看到龙君衣衫褴褛，避无可避。那雷就像生了根，盘绕在他身上，她急得大哭：“干爹……”

    皮肉被劈碎了，落在地上，化成了卷曲的鳞。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有太多的话，来不及说了。她想来抓他，他挣扎着退开。天雷无眼，如果不小心误伤了她，后悔就来不及了。

    夷波看着他一点一点枯萎，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雷不是普通的雷，这次要捱不过去了。她指向九黎壶，“干爹，你进去吧！进去吧！”

    壶的那头是幽冥还是异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境遇。与其被活活烧死，不如拼命搏一搏。只要还活着，短暂的分离是为更长久的相聚。她顶着热浪搬开壶盖，看着他化作一道惊虹投身入壶，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瘫坐下来，脑子里刻下他最后的眼神，捧着肚子放声痛哭。洞外雷电静止，只余狂风呼号，这冰天雪地里，她终于孤身一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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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    夷波在飞浮山，不过是陪坐牢，现在龙君生死不明，她再留在这里，似乎没有道理了。

    东皇太一碍于她是老对头的女儿，光明正大针对她，怕产生不良影响，遂派白泽来接她出山，表示她如果愿意，可以签协议上岗，继续在北溟任职。

    夷波得到消息后狠狠骂了一句：“任他妈的哈赤！龙君不在了，觉得我没有杀伤力了吗？他别低估女人的能力，小心我率众打上天去，撬了他的帝君宝座！”

    胡大则对她的境遇表示同情，嘀嘀咕咕抱怨：“所以世上有为富不仁的人，你看，连堂堂的帝君都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他不就是恨九川当初救出了夷波吗，照他的意思，一下子把蛋拍碎了才好。现如今木已成舟了，他没有办法，拐弯抹角的给他们小鞋穿，真不是东西！”

    白泽皱了皱眉，“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依我说回北溟去，集合部众养精蓄锐，然后攻上去，逼东皇太一动用洪荒之力把外甥女婿找回来。”说着抚摸夷波的肚子，“多可怜啊，刚有孕，男人就被逼投壶了……到底每天辛勤耕耘是会有回报的。”一面幽怨地看了白泽一眼，“我们成亲比他们早，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泽很郁闷的模样，“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胡大则回过神来，哦了声继续开解她：“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胎，飞浮山冰天雪地，他又不知所踪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回去了才好想办法。”

    夷波眼神定定的，也不说话，倒让白泽夫妇有点害怕。

    “你大可放心，这里的雷，带不到下一世去。你当时做得很对，只要保住命，不愁没有再见的机会。”白泽叹了口气，心里也难过，甘棠怀孕的时候遇到那种事事，现在夷波又是这样，母女两个的命运何其相似。他话里话外不敢明说，只能不断宽慰她，以免她想不开，走了她母亲的老路。

    夷波沉淀了几天，脑子也冷静下来了，转头问白泽：“舅舅，他到了那里还是龙吗？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白泽说不会，“他的根基没坏，一定还是龙。也许会改头换面，也许暂时失忆，但只要他想起来，不管过多久，即便是千百年，他也会想办法回来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把孩子生下来带大。怕孵蛋辛苦，没关系，你舅妈闲着，让她帮着一起孵。”

    狐狸孵蛋，也是前所未闻，但为了帮助她，给她希望，他们做长辈的干什么都愿意。

    夷波勉强笑了笑，“我们出了事，让舅舅舅妈跟着一起操心了。”边说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子里仍旧是迦楼罗的形态，赤羽金眼，额上如意珠闪闪发亮。她抬翅触了一下，“舅舅，我等不了千百年，我得去找他。他受了雷刑，可能不再是应龙了，说不定变成一条普通的龙，我怕自己修为不够，会不小心吃了他。迦楼罗和鹏鸟的区别就在这如意珠吧？如果毁了它，我就是普通的鲲鹏了，不会再以龙为食了，是不是？”

    她这话把白泽和胡大则都惊坏了，迦楼罗的顶珠和鱼的鳞、龙的筋一样，都是血肉相连的，要去掉，不知要忍受多大的痛苦。玉碎瓦全并不是上上之策，龙君必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宁愿冒着被她吃掉的危险，也没有动过这种心思。

    他在的时候，她整天就知道你侬我侬，他一旦离开，她便想通了很多事。爱情里的女人傻，怀了孕的女人更傻，所以她曾经的高智商昙花一现，后来就不见了。现在爱情暂时丢了，她恍然大悟，她居然从来没有想到杀身成仁。做迦楼罗有什么好，除了爱吃龙，一点长处都没有。她还是喜欢那个萌蠢的鲲鹏形象，大脸小眼贴着花钿，比这凶神恶煞的迦楼罗强多了。

    她摇了摇那个如意珠，长得很结实，掰不断。转身找了把刀递给胡大则，“舅妈，你帮我砍掉它。”

    胡大则吓得刀都抓不住，“你看我长得像刽子手吗？这个珠子不能砍，砍了会出事的。”

    白泽脸都气红了，“不许胡闹！”

    她哭起来，“我没有胡闹，我是怕分不清他和其他龙，万一嘴馋了，误伤了他，那我怎么对得起肚子里的蛋！舅舅，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要做迦楼罗了。如果能选择，我情愿当鲛人。你们看我现在不鸟不鱼的，我自己也很难受。”

    可是从来没有迦楼罗砍掉如意珠的先例，之后会出现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白泽很为难，“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万一大出血怎么办？别龙君回来了，你却死了，这样的结局就太悲伤了。”

    她咬牙说：“别管我的死活，反正这如意珠我是砍定了。”眼巴巴看着他们夫妇，“你们不帮我，那我自己动手。”

    简直要人命了，这是长在肉里的，碗口大的东西，说砍就能砍吗？胡大则没了主意，扯扯白泽的衣袖，“白先生，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白泽气得不轻，“我看她是疯了。”

    是啊，她的所作所为可能是有点疯狂，但有哪个痛失所爱的人不疯狂？她下定了决心，拿起刀就往脑袋上砍，鸟翅不灵活，失了准头，一下子砍在天灵盖上，她嗷地一声惨叫，“舅舅！”

    白泽被她逼得没办法了，让她躺下，一面气哼哼抱怨：“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一面拨开那一头羽毛，找如意珠的根部。

    要下手，真有点难，再看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于是狠狠心，一刀下去，割掉了半边。

    她满脸的毛，看不出脸色，但闭紧了眼睛，羽毛渐渐汗湿了。伤口处血流如注，白泽迟疑着，不敢继续了，她却说别停，“难道让我耷拉着半边吗？太恶心了。”

    胡大则在边上抽泣：“我好感动，你和九川的爱情天地见了也动容。东皇太一这个没人性的，他会得报应的！”

    终于那顶珠被割下来了，没有血肉供养，渐渐成了死物，失去光泽，变成了一堆灰烬。夷波已经疼晕过去了，胡大则拿布用力压住伤口给她止血，看着她人事不知的样子，泪流满面。

    “会没事的吧？”

    白泽摇摇头，如果出了问题，就是一尸两命，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万幸的是，她的求生意志很强，昏迷两天慢慢醒过来了。白泽问她怎么样，她疼得浑浑噩噩，嘴里却在喃喃：“我没有顾忌了……”

    白泽看着她，说不出的心疼，“你傻过了头。”

    被爱情弄得七荤八素的人，还谈什么傻不傻！当初胡大则在飞浮山陪了他一千年，难道不傻吗？女人不像男人这么理智，本来就是为爱冲动的物种，况且龙君也值得她这样牺牲。

    失去如意珠，对迦楼罗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她修养了半个多月才缓过劲来，一旦能够行动，就急着要出发。

    胡大则怔怔道：“你有方向吗？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他？况且你又有了身孕，万一中途孩子生下来了，你怎么办？”

    她倒一点都不担心，“生下来暂时不孵，带在身上就是了。”

    “那去路和回来的路呢？能摸得准吗？”

    “如果能找到他，不回来也没关系。”

    至于去路，龙君进了九黎壶，她也依葫芦画瓢，可以试试。白泽却不赞同，“九黎壶内有空间，每个人去的地方都是随机的，你不一定能遇到他。”

    那就得问壶盖了，她蹲在壶前，轻轻抚了抚顶上的宝石，“合欢，你出来，我问你两句话。”

    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它吱吱的叫声：“别和我说话，我的脑袋都绿了！”

    它还在为喜欢的人嫁了别人而感到气愤。胡大则忍不住揶揄：“本来就是祖母绿的顶子，能不绿吗！”

    合欢嘤嘤哭起来：“有求于我才想到我，鸟心不古！把带雷的龙塞进我肚子里，弄得我消化不良，你也不问问我好不好，这几天就知道哭！”

    原来它一直沉默，是气得无话可说。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壶盖也有这么丰富的内心世界。夷波只能对他卖可怜，“合欢，我已经嫁给干爹了，他遇到这么大的变故，我怎么能不找他呢！”

    “你们恩爱的时候也忘记我的存在了，在我面前啪啪啪，当我是死的吗？”

    夷波愕然，“你很在意这些吗？成了亲当然要做那种事了，要不然怎么生孩子？”

    “可你们知道我的内心有多崩溃吗？就因为我不能化成人形，不能阻止你们，你们就不把我当人看。”

    如此多愁善感，简直要怀疑它被什么附身了。夷波说：“你归了位，就应该虔心向道啊！”

    “道个屁，我身在方外，心在红尘，不行吗？”它唧唧哝哝了半天，眼看着她悲伤得倒下，它又着急起来，“殿下、殿下，你还好吧！伤口痛不痛？我只恨我没有手，不能抱你……”

    胡大则在一旁敲边鼓，“抱什么抱，就是有手也不行，人家已经嫁人了！如果真的心疼她，就告诉她龙君的下落，她现在有孕在身，你愿意看着她到处漂泊吗？给她指引，让他们夫妻顺利重逢，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你到底爱不爱她？”

    壶盖说爱，“我爱死她，就算她嫁给道九川，我也一样爱她。”

    “那就急她所急，别整那些虚的，给句准话。”

    壶盖很彷徨，“你不知道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是什么感觉，我心如刀绞。”

    胡大则没心没肺地笑：“你又不长小*，和她柏拉图一下就可以了。”

    又是这个话题，难道爱情非要围绕小*吗？好吧，它虽然想不明白，但世道就是如此，没有办法。看见心爱的鸟这么难过，就算铁石心肠也得妥协了：“我把龙君送到北朐国去了，殿下入我壶中，我会给她指引的。从历劫到现在，过去整整二十天了，我那情敌大概已满二十岁……真是丧尽天良的年纪！殿下过去，又可以重新相爱。我呢？我……”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简直太煎熬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其实它的心地很善良，并没有因为龙君是情敌而公报私仇。夷波猛挣了起来，抱起它叭地亲了一口，“合欢，你是我的救星，我和干爹都会感激你的。”

    它被亲得晕陶陶，连壶身都发热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为了铭记我的大恩大德，你肚子里的蛋，以后取名就叫合欢。”

    这种报恩的方式有点特别，夷波眼前浮起一个场景——

    “合欢！”

    “爹爹……”

    她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壶盖很欣慰，咧开了嘴，呼地大吸一口气，没等她交代一声，就把她吸进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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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 91 章

﻿    陌上烟柳成阵，正是四月的天气，惠风和暖，一行白鹭从山脚的湖畔腾空而起，笔直飞上天际。这是个远离闹市的地方，没有乱花迷眼，也没有金戈铁马。夷波到北朐国已经有三个月了，她探得龙君下落，在这个湖里扎根下来，湖中那块巨石是她常去的地方。白天听万家捣衣声，夜里虫蝥啾啾直到天明。这里很安全，除了四更天时有渔夫撑着竹筏驱赶鸬鹚捕鱼，其他时间没有任何人造访。她就躲在这里，每天看一看那个牵挂已久的身影，就觉得很满足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合欢说得没错，她抵达这里的时候，龙君已经年满二十了，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她想过直接去找他，可是害怕自己这个样子会吓着他，于是静心等待，慢慢和他相识，才能让他重新爱上她。

    真是奇怪，换了一世，那种熟悉的感觉也会清空，她看见他的时候忍不住脸红心跳，完全不像做过两年夫妻的样子。可能她就是为他而生的，不管到了哪里，她对他的感情不会消退，永远充满了激情。

    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她已经可以分辨了，那就是他。她心头一喜，推开巨石沉入水底，摇身潜过去，隔着厚厚的水幕，看到木码头上站着个人，日光之下一袭青布长袍，眉眼分明没有改变，专注地观察水纹，仿佛是在看她。

    她的头发/漂浮在眼前，散乱地编成了网，连划水都放轻了动作，希望他能多停留一会儿。水面上一声响，平静的湖水还是被击破了，一只木桶沉了下来，带来一股淡淡的酒糟味。龙君这一世是酿酒师，还好没有投身在帝王家。

    这里水桶被提了上去，那里咕咚一声，有什么落进水里，定眼看，是一把牵着红线的钥匙。她忙追上去，追到湖底，把钥匙捡回来，也未及多想，浮上水面，双手捧了上去，“这是什么？”

    湖里凭空冒出一个人来，他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回答她：“是钥匙。”

    她笑眯眯的，“是谁的钥匙？”

    “我的。”他怔怔道，放下桶对她做了一揖，“多谢了，还请归还。”

    她牵着钥匙的线绳，小鹿乱撞——啊，还是他，一样的容貌和声线，夫控十级的夷波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伸出手，看着她把钥匙放进他掌心。她的皮肤微微泛着冷蓝，指缝间有蹼膜，像某种兽。他愕然望她，她脸上挂着微笑，海藻般的长发披拂在胸前，她有尖尖的耳廓，和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庞。略停顿一下，向后退开，婉转一个扭身，丰沛艳丽的尾鳍带起一串水花，那翠色的鳞在日光下萤然有光，眨眼不见了。

    夷波坚信惊鸿一瞥才会让他刻骨铭心，于是制造了一个未完待续。她现在把汉子很有一套，在他面前那么优雅大方，转头就撅着屁股扒着巨石喃喃：“他和我说话了！说了三句！三句！这下一定记住我了……会想起我吗？应该想起我才对……”

    她颤抖着两手捂住嘴，没有吓着他吧？她在这里变不成人形，因为鲲鹏太大，这湖里装不下她，合欢给她开了后门，才让她还原成鲛人时候的样子。鲛人不具备攻击性，而且她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他必定再也忘不掉她了，必定对她魂牵梦萦……她捧心靠在石头上，觉得天很蓝，阳光也分外灿烂。

    有了个好开端，后面就顺利了。她继续等待，有时他来，湖边上有人浣衣，她不能出现，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后来他换到傍晚，那时候暮色沉沉，正好私会。他的记性不好，在南海时经常连自己藏的银票都找不到，这一世又多了个丢东西的毛病。她潜在水底看他，隔三差五会有乱七八糟的物件落下水，有时候是一块佩玉，有时候是一把铜勺，她总是替他捡回来，毕恭毕敬送上去，顺便叮嘱一句：“下次要小心了。”

    可是她不知道，在别处他从来没有丢过任何东西。

    见了几次，不再排斥了，他蹲在木码头上问她：“你是什么物种？”

    她扑了一下尾鳍，“鲛人呀，你看不出来吗？”

    “会织绡，能泣珠？”

    她的脸在晚霞里分外美丽，“这些我都会。你把我带回去，以后就不用酿酒了。”

    他似乎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你应该生活在水泽里。”

    夷波有点急，邪门儿，龙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直了？她仰着脸说：“你好好想想，记不记得我。”

    他凝目看她，以前做梦，曾经梦到过她。从她一出现，他就觉得似曾相识，然而细探究，又变得毫无头绪。也许美人都一样吧！他笑了笑，“再过半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夷波焦急不已，“你要到哪里去？”

    他说：“我要成亲了，去五十里外的村子安家。”

    这是要倒插门？她义愤填膺，她当北溟溟主的时候他都不肯入赘，现在居然要到女方家生活？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要娶别人了，这怎么行！

    她泪如雨下，抓住了他的袖子气哽不止：“不要，你不能成亲。”

    他感到莫名，奇怪地审视她。鲛珠簌簌落进水里，她的脸上有水珠，像泪一样。他想替她擦一擦，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都忘记了，她应该怎么和他解释呢？她委委屈屈说：“你还记不记得飞浮山？记不记得那次渡劫？普化天尊的天雷击中了你，走投无路下你入了九黎壶，转世到这里。我说那些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天书，那我问你，你记不记得自己的真身？记不记得我是鲲鹏？我还有最后一招，我们可以对暗号的——小肉芽！”

    他一脸莫名，奇怪她说了一长串，他都没有听明白，只有那个小肉芽，听上去真耳熟。他细细琢磨，“小肉芽是什么？”

    夷波腾地红了脸，“这个不太好解释，反正你不能娶别人，因为我已经怀了你的蛋了。”

    他一惊，奋力甩开了她，“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怀了蛋……人鱼殊途，我什么时候……那个你了？”

    夷波的痛苦和失望简直要以吨来计算了，有什么比孩子他爹不认账更叫人难过的呢，如果他是孤身一人，她还好过些，可以和他玩一玩你猜你猜。现在时间不容许了，他要娶亲了，她马上就要变成王宝钏，那还得了！

    她拉他下水，打算来点刺激的，逼他回想起从前。月光如练，她勾住他的脖子，明亮的眼睛紧紧盯住他：“小鲛的名字叫夷波，你常叫我阿鲛。我们在飞浮山成亲，当时白泽君和胡夫人，还有阿螺、扣扣，都是我们的见证人。”她的手指魅惑地刮过他的下颌，“你是道九川，曾经的南海海主，你两千年修成应龙，小鲛是你抚育长大的。”

    她只用一块绸布裹住酥胸，原来水下的腰肢裸/露着，忽略那长长的鱼尾，可以令所有男人晕眩。他挣扎了下，“你不会是水鬼，抓交替的吧？”

    夷波简直无语，“你见过这么美的水鬼吗？”他再要说话，她伸出一指点住他的唇，然后挪上来，闭眼吻住了他。

    与他唇齿相依，不知他是否想起，往事却像倒带一样，在她眼前一帧一帧划过。他们的感情真不容易，两情相悦，然而波折不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这里山明水秀，她想过一直留在这里，再不回去了，可是他却要娶别人了，那么他们之前的感情怎么办呢？

    她细细吻他，听见他迷乱的呼吸，她带着哭腔低吟：“干爹，你快点想起我来，我追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你娶别人的。”

    他的手狠狠扣住她的脊背，为什么有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她带着他的手，落在她的小腹上，半边是皮肉，半边是冰凉的鱼鳞。她轻声啜泣：“这里，有个蛋，是我们的孩子。那时候你多高兴，还记得吗？”

    他不记得，可是却满怀歉意，“我们……”

    忽然岸上传来喊声：“阿九，你在那里干什么？”

    是他这一世的姐姐找来了，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是八个姐姐带大的。夷波因为有人来，惊惶遁逃，沉进水里游远了，他这才从梦魇里挣脱出来，发现自己站在水中，愣愣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这是干什么？还没到下河洗澡的时节，站在水里做什么？”他姐姐站在码头上大喊：“遇着鬼了？天杀的妖物来迷惑人，还不快上来！”

    他垂头丧气上岸，闷声道：“东西落进水里，我捞上来罢了，哪里有什么鬼！”边走边回头，唇上还留着她的触感，饱满丰润的双唇，迷乱人的心智。

    夷波背靠着大石，心情跌到谷底。像上次去唐代找壶盖，他穿到了女人身上，就算有心也无力。这次不一样，适龄的男人，又是个姐宝，即便他不急着成婚，那几个姐姐也不会放过他。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场境遇，夹杂了凡人，简单的事情也复杂化了。她心里乱得厉害，孤身在这里，没有人能够商量，每常夜深人静的时候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会感到害怕。遇上风雨天气，愈发的困顿，他历劫，受折磨的其实是她。

    她抱着胳膊，考虑接下去应该做些什么，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如果忽然想起来，那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一夜辗转反侧，一夜不得安睡。醒来见天还黑着，又迷瞪了一会儿。她现在因为怀了孕，比往常嗜睡，如果龙君还在身边……她做了个梦，梦见他抱着她，她就蜷在他怀里，外面凄风苦雨，她的心里是宁静的。但是梦中依旧悲伤难抑，半梦半醒间听见自己抽泣，止也止不住。

    渔人拿长篙拍打水面，“啰、啰、啰”地招呼鸬鹚下水，四更了。

    她叹口气，正要翻身，头顶上唰地一阵响动，四周围泛起细密的水雾，阻隔了她的视线。还没等她看清，身下兜起来，猛然把她扯出了水面，然后听见肆意的大笑：“侯了你一个月，总算被我逮住了！哈哈，殿下请看，这是货真价实的鲛人，万金难买的鲛人啊！”

    夷波先前云里雾里，经过这么一折腾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是落进渔网里了。她趴在甲板上瑟瑟发抖，透过网眼发现这并不是惯常看到的竹筏，是一艘小型的木兰舟。船头的桅杆上升起了灯笼，有个锦衣华服的人负手站在她面前，垂眼打量她，悲悯的目光，像在打量落水的猫狗。

    她想从网里挣出去，可是网口收住了，无法逃脱。那人蹲踞下来，侧着头眯着眼，灯下的阴影投在他脸上，削瘦俊秀的面孔看上去有些阴森。他伸手，穿过网眼想触摸她，她的脾气不太好，湿漉漉的双拳充满爆发力，还未碰到她，就发出警告的嘶吼声。

    “会说话吗？”他也不在意，温和地询问她。那双盈盈的，深海一样的眼睛望着他，愤怒，却又美得摄人心魄。他调开视线，站起来：“装进水晶缸里，小心别弄伤她。太子爱收集奇珍，过两日运进京去，他会喜欢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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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    夷波至今，有过两次落网经历，头一次有龙君相救，虽然他很缺德地把她变成了泥鳅，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这次呢？这次捕捉她的人好像很厉害，龙君又托身成人，法力尽失，恐怕就算想起以前的事来，也没有办法救她了。

    完了，历劫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多舛呢？以前在唐朝，雷神电母和荧惑君还能来水一水，如今进了九黎壶，是他们到达不了的异界，再也没有人来伸援手了。

    她被装在缸里运送进城，那位殿下是个极有心机的人，也许是要利用她达到某种目，连盖布都没有一块，就那样招摇过市。她扒着缸壁向外张望，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挤满了来围观的百姓。桃花湖里出鲛人了，简直令人惊讶。这个世界当然也流传鲛人的传说，但那是存在在神话故事里的一种怪物，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据说是人身鱼尾青面獠牙，究竟是不是这样，有活的摆在面前，必须要来看一看。

    夷波咬住了唇，对人并不感到畏惧，怕的是再也见不到龙君了。她捂脸哭起来，眼泪遇风幻化，那些老百姓就大喊大叫，“快看，快看，哭了！鲛珠！鲛珠！”

    人群涌动起来，道旁的禁卫几乎拦不住。夷波坐的车颠簸了下，她惶惶睁开眼，于千千万万人中看到了那张脸。

    她挺身而起，可是顶上有栅栏一样的东西盖着，像囚车似的，她跳不出去。她只有使劲拍打缸壁，不能说话，说了更值钱，便尖声嘶叫着，但愿他能看到她的绝望。

    他不是无动于衷的，他的脸上有焦虑，在人群外围跟着她的车辇奔跑。她徐徐长出一口气，昨晚上的一吻起作用了，那个处男综合症患者，似乎也有谁先盖章就归谁的毛病。还好她在他成亲前遇见他，如果晚来几天，他娶了别人，也许就对别人忠心不二了。

    她向他挥手，轻声说：“干爹，你要来救我啊。不知道这些人要把我怎么样，万一蛋碎腹中，那就糟糕了。”

    还好他有时不靠谱，但大事上从不糊涂。他向她比了个手势，让她按捺，她扒着冰冷的琉璃点了点头，知道他不会不管她，他一定会来的。

    遇到险境的时候，她也怨恨自己妖力不够，然而两百岁的鲲鹏，相对于亿万年的生命来说，差不多属于婴儿期。离相君那样的能力，也是累积到十万岁高龄的时候才充分体现的，她唯一能和父亲相比的就是早婚破纪录，至于别的，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他的女儿。车辇进了城池，城内防守严密，没有积压的人群，很顺利地驶入了一座府邸。

    到达目的地，几十个人一齐出力才把她抬下来。近侍纳罕，“这鲛人的份量抵得上一头象了，运进京的话，要多预备几辆车轮换。”

    那位王没有搭腔，走过来查看，语气很和善：“路上颠簸，辛苦了。别害怕，已经到家了，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夷波戒备地看着他，庆幸自己是一条鱼，就算这个王心怀不轨，苦于无门，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被运进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有错金银的柱子，还有鲛绡一样柔软的纱幔。幔子后面修了一个很大的水池，大概是专门用来洗澡的，四个角上有龙头喷水，池里烟雾缭绕，在人类看来已经是十分舒适的了。

    他们把她放进池中，她凫水游到角落里，半张脸隐匿在水面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眈眈相望。他笑了笑，笑起来唇角有梨涡，显出一种奇异的，孩子气的感觉。

    “地方小了点，暂且将就，等我修了更大的池子，再把你搬到那里去。”他蹲下，水上浮现他的倒影，“我叫青雎，是这中山郡的王。当今君王有二十七子，我排二十五，他们也叫我二十五郎。”他的声线很柔软，但是又夹带着某种冷硬的力量，对她说话的时候尽量收敛气势，却在收梢处留下了棱角，“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夷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从面相上分析，这绝对是个隐忍的野心家。二十七个兄弟，他排二十五，太弱势了。所以他拉拢太子，比在别的地方动脑筋有成效，果然是有算计。

    他的问题，倒不是她不愿意回答，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等了半天，不见她有反应，自己给自己解围，“我想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复自言自语，“怎么能要求一条鱼会说人话呢，以前有船只到了海外，常听见歌声，据说是鲛人夜唱。你们用歌声来交流，那么你会唱歌吗？”

    夷波不耐烦，这人是话痨吗？对着听不懂人话的还能唠半天，一定是平时太寂寞了，没人陪他说话。

    正腹诽，门吱呀一声开了，匆匆的脚步到了池前，一个华服女子道：“我听说桃花湖中捕获鲛人，在哪里？”结果一眼看到池中美人，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便发作起来，“什么鲛人，假借名头养妾才是真的！我信了你的邪，还匆匆赶来看，谁知你就让我看这个！好你个青雎，我要禀报父王，请父王替我做主！”

    眼看着要大吵大闹起来，中山王皱了皱眉，很反感，却还是和颜悦色，“并没有骗你，确实是鲛人。你往水下看，看见鱼尾了吗？你这人就是太性急，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吊嗓子吗？”

    于是努力穿过水幕看池底，水波荡漾，看不真切，只有隐约的一点迹象。王妃依旧不快，半信半疑，“外面来了一个信使，说要拜见大王，你快去吧！”

    中山王回头看了一眼，池中人潜下去了，他略顿了下，转身出去了。

    殿中只剩下一个王妃，一脚踩在池边上，和身边的使女探究着：“真的是鲛人吗？听说鲛人长得很凶悍，会吃人，这个鲛人怎么不一样？我看是假的，不过是大王寻花问柳的障眼法。”

    使女嗫嚅：“看她潜下去半天，是人早就淹死了。”

    王妃不信，叫把边上铺陈的雨花石捡些过来，操起石子便往下砸，边砸边咒骂：“叫你沉底！叫你沉底！”

    夷波被砸得无处可逃，他妈的恶毒女配就是这个样子的，没脑子，还冲动，简直天生的炮灰命！她怒了，浮上水面，尾巴用力拍打，溅起两人高的大浪来，瞄准她的方向直扣过去，把她扣成了落汤鸡。养尊处优的王妃没受过这么大的冒犯，顿时就爆发了，哇哇大叫着要杀了她，托盘里的雨花石咻咻扔向她，结果遭致夷波更有力的反击，把一旁的使女看呆了。

    石头扔完了，王妃依旧怒不可遏，喘着粗气瞪着她。夷波斜眼打量她，五官不够精致，将将和美沾边，腰不够细，胸也不够大，白瞎了这么高大上的头衔。

    她存心气她，挺胸，在自己的胸上摸了一把，波涛汹涌，触之回弹，绝对让男人倾倒，女人自卑。果然王妃火冒三丈，大呼小叫着要找刀，被使女奋力抱住了，“殿下……殿下请息怒，何必同和一条鱼生气，有胸有什么了不起，您有的她不是没有嘛！再说这条鱼是大王千辛万苦抓回来的，必然有它的大用处，您杀了它，会使夫妻不合的，还请殿下三思啊！”

    夷波不由看那个使女，发现她是个人才，心智比这王妃强多了，要是个侧妃，绝对秒杀情敌。

    王妃也算有点长处，至少还听劝，只不过眼神像飞镖，假如夷波是标靶，早就被她射穿了。她*，水鸡似的，撑着腰刁蛮道：“不许给她吃的，就饿着她，饿得胸小了，看她怎么显摆！”说完一哼，大踏步去了。

    劲敌走了，夷波偃旗息鼓，背靠着池壁，开始思念龙君。刚才见了他一面，他是担心她的，必然会来找她。这池子妆点得豪华，对她来说是个牢笼，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还有这里的人，真古怪，野心勃勃的中山王，醋坛子里泡大的王妃。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因为不知道中山王把她送给太子后，太子会怎么处置她，说不定听了什么偏方，把她泡酒也不一定。可惜现在没有能力变出腿来，无法从这里逃脱，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会遇见这种危险，本以为异世遍地都是异兽，没有人会稀罕鲛人，谁知不是。这里其实就是人界，只不过朝代架空而已，人性贪婪，到哪里都一样。

    她唉声叹气，觉得前景孤绝，又担心他万一来找他，被刁难了，或是被抓住了怎么办。更令她烦恼的是中山王府上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多半被推掉了，有少数不便相拒的也会带进来看她。

    夷波对沦为观赏鱼十分郁闷，听见有人来便沉在水底，那些无知的人类隔着一泓水，也能品咂出她的美丽来。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表示今生能见到鲛人虽死亦无憾了。也有人对中山王提建议，“泉先是水中精魄，一生难得见到一次。这么珍稀的宝物，大王何不自己留着，送给那个草包太子干什么？”

    他在挚友面前也不讳言：“太子见惯了奇珍异宝，如今什么都打动不了他了。如果不把这鲛人送给他，他怎么让本王进殿中省？”

    夷波听见这话就浮上水面，她得让中山王留下她，只有留下，离龙君近些，他才能想办法来救她。

    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见惯了庸脂俗粉的，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她就这么盈盈望着他，除非他不是男人，否则一定会被她迷得七荤八素。可是那中山王似乎不为所动，他避开她的目光，蹙眉道：“泉先会惑人，这也正是我要将她送给太子的原因。”

    夷波色/诱不成，有点灰心，重新沉了下去。后来再有人来看，她坚决不露面了，说不定离开这里是个转机，万一半路上有机会逃脱呢。

    不过这个中山王是个怪人，嘴里言之凿凿要把她送走，后来几次的表现又不像那么回事了。提着酒来池边，一面喝酒一面喋喋说话。人家不过找个树洞，他却对着她大谈他是何等的龙困浅滩，何等的不服气无才无德、占了出身优势的太子，还有那个母亲硬塞给他的，胸小照样无脑的国柱之女……苦水每天都有好几缸，活像另一个惊虹驸马。

    夷波挖挖耳朵，听得不耐烦了，也不理会他，饶是如此，照样躲不开他的荼毒。他在池边喝醉酒，碰翻了酒瓮，酒汩汩流入池中，沉在水底的夷波给熏醉了，翻起了白肚飘在水面上，他醒后以为她死了，其状悲切，仿佛死了宠物一样。

    王妃对她的憎恨终于达到了沸点，咬牙切齿说：“大王疯了，宁愿在这里面对一条鱼，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可见这鲛人是妖物，迷乱了大王的心智。什么玩意儿，沾染一点酒气就醉了，卖萌是吧？来呀，给我把恭桶搬进来，我倒要看看，她醉不醉尿。”

    夷波差点没吓死，这是什么女人，连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想得出来！几个心腹寺人吭哧吭哧把桶搬进来，她慌忙往上一跃，抱住了喷水的龙首，人像咸鱼似的挂着，在心里把那个王妃咒骂了千万遍。

    王妃哼哼狞笑，抬手一摆，就要让人行动。便桶搬到了水池边上，揭开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尿臊味华丽丽弥漫。正要往池子里面倒，幔子后面响起怒喝：“住手！”手执皮鞭的中山王来救驾了，扬鞭把那些寺人一顿狠抽，横加阻拦的王妃也因鞭子无眼挨了几下，于是嚎哭着，和便桶一起被寺人们架出去了。

    中山王扔了鞭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痛快！”然后走入池中，趟水过来对她张开了双臂：“别挂着了，不累吗？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真有意思，看来不是个普通的鲛人，送给太子，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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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    这是要升级成男二的节奏吗？夷波心头一惊，细看他的颜值，这个级别的，可以扮个阴险男三男四，男二还不够格，连千机都比他美得多。他们那里的人，不管是神还是妖，个个都往美了变化。比如北溟，众妖长得逆天，几乎把所有修为都用在美颜上了，现在让她看凡人，当然是一千一万个看不上。

    挂在上面手好酸，她想松开，可是他在底下，一副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架势。她不好说，其实真不需要这样，她砸进水里，至多溅起/点水花来，这点高度也不会觉得疼。反倒是他接着，让她大大的不自在。

    她精通人语，这点被他发觉了，果然是个心机男。她往下看了眼，他挂着笑，很有耐心，简直一脸“快来本王怀抱”的挫样。她拿尾巴扫了扫，打算扫他一头腥的，结果人家不为所动，继续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甚至拍了拍手，就像大人哄小孩一样。

    夷波郁闷至极，死都不愿意下去，紧紧扣住两手，打算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那石铸的龙首吃不起她的分量，咔嚓一声断了，她连人带石头掉进了水里。

    中山王险些被她砸死，鲲鹏的灵魂，虽然只占据身体的亿兆分之一，对人而言，依旧是不能承受之重。这个从高处落下来的巨大秤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把他砸得晕头转向，夷波甚至起了杀机，如果把他弄死，对她有没有好处呢？

    答案是没有，中山王活着，还可以保她小命，如果他一死，王妃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干掉她，自己现在无力反抗，就危在旦夕了。

    他呛了好几口水，因为短暂的失去知觉，人也沉了下去。夷波游过去把他托起来，这一幕好熟悉，仿佛是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可惜的是这里没有抢头功的公主，也没有人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中山王躺在池边上，醒来的时候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焦急的脸，池中的鲛人正专心致志梳理自己的头发，随意瞥了他一眼，爱搭不理。他想抬手抚额头，可是一只手动不了，肩头酸胀，可能是脱臼了。他愕然，想起晕厥前的那一瞬，目瞪口呆地询问她：“鲛人都像你一样沉吗？”

    夷波不悦，扔开头发扑进了水里，岸上的人愕头愕脑坐了半天，想起来该看大夫了，便摇摇晃晃出去了。

    本来想耍帅，结果被女人砸晕，丢脸丢到终南山了。中山王脱臼的手臂被接了回去，然而损伤大，还得吊上两天。王妃站在屋檐下远远望过来，哼笑一声道：“活该！被自己养的狗咬伤，看他还护着那个鲛人！”

    夫妇两个各自为政，谁也不与谁相干，为了一条鱼闹翻，也算是史无前例了。中山王对她视而不见，幕僚有事回禀，他见人去了，留下王妃一个，对插着袖子眯眼看天上的流云，一面思考婚姻的价值。

    门上寺人带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她回过神忙喊：“阿九，又来送酒啊？”

    平时对她退避三舍的人，今天一反常态的和善，站住了脚行礼，“顺便来给殿下请安。”

    阿九帅得天怒人怨，他的长相是世间少有的，轻易就能勾起人的少女心来。浑身长刺的王妃花蝴蝶般飞过去，到他面前巧笑倩兮，盘弄着画帛，饶有兴趣地问他酿了几缸，有什么种类。

    他答得很认真：“这次送的是龙膏酒，还是上年大王派人送来的鳄酿制的，今年春分正满一年，得了两坛，特送进府里来。”

    王妃没话找话：“龙膏酒，女人能饮吧？”

    他说当然：“酒性并不烈，但也不可贪杯，殿下还是要多保重身体。”

    王妃早就对他垂涎三尺了，猛听见他关怀备至，又想起那个杀千刀的中山王，心头一阵悲切，梨花带雨哭起来。

    他沉默，等她哭完才问她：“殿下心情不好？”

    她点点头，把连日来的苦闷都告诉了他，他听完微笑，“这有何难，把她放归湖泽就是了。殿下是怕有损夫妻情义吗？别怕，就算大王当时震怒，过后便知道殿下是为他好了。鲛人这种东西，毕竟不是寻常的鱼类，那是会惑人的。万一累及大王性命，殿下到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王妃一琢磨他的话，发现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她和中山王相看两相厌，但已然是夫妻，好坏都是要过下去的。

    “可是这东西有千斤重，怎么才能把她弄出去呢？”

    他想了想，“殿下照应阿九的生意，阿九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等哪天大王出门，我借送酒的名义套车进来，偷偷把她带出去就是了。”

    王妃对他感激不尽，长得帅还这么仗义，看准了时机，一定要跟他发生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

    他又轻轻皱眉：“可惜我没有见过鲛人，不知道应该准备多大的酒桶，殿下能否带我去看一看？”

    王妃说好，趁着中山王见客去了，自己在前面引路，带他进了那间大殿。

    夷波听见有脚步声，沉在水底不愿露面，直到听见他们说话，那嗓音分明是龙君的！她一下子钻出了水面，紧紧盯着他，高兴得简直要飞起。他终于来了，他真的来了！本以为他*凡胎，多少会忌惮中山王的权势，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吊炸天。

    她摇头晃脑，眼巴巴看着他，他低声问：“你愿意跟我走吗？带你回湖中，不再困在这个小池子里了。”

    她点头不迭，高兴得哧哧直喘，把他逗笑了，“过两日我来接你。”转身对王妃道：“这鲛人有去意，到时候可以走得神不知鬼不觉。接下来就请殿下留意，大王哪天出门，提前通知我，我侯准了就来带走她。”

    王妃很欢喜，眉开眼笑道谢：“阿九真是我的救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他回头看了夷波一眼，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复跟着王妃出去了。

    夷波心头擂鼓似的，他有没有想起来？应该想起来了，所以千难万险也要来救她。之前那场天雷一定折损了他的修为，也许恢复会慢一点，但她知道他终究会归位的。

    她开始满怀期待，可是那个该死的中山王好像偏要做对，这几天呆在家里死也不肯出门。不单如此，有时他就像鬼上身了似的，半夜跑到池边上来和她说话：“你知道吗，本王好像爱上你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牵挂着，连觉都睡不好。如果你是人，我一定立刻就娶你，只有你能听我说话，比那个疯女人不知强多少倍。”

    夷波翻了个白眼，好好的人，喜欢一条鱼，难道他有病吗？她听他说话也是迫于无奈，并不是她爱听好吗！

    她很嫌弃他的样子，打了个转游开了，他也不在意，就那样看着她，看她在水里舒展身姿，连她的鳞，她的鳍，都觉得美不胜收。所以人对鲛人没有抵抗力，书上说这个物种具有魔力，哪怕她懒洋洋的，哪怕她永远心不在焉，然而一顾一盼皆风情，会把人吸进漩涡，永世不得超生。

    他伸手唤她：“潋滟，你来，到本王身边来。”

    潋滟是他给她取的名字，这个名字简直让她无力吐槽，小言情怀呼之欲出。她暗暗骂了他不知多少回，有时候看到他的目光，心里不免有些害怕，虽然她是鱼，知道他不能把她怎么样，但谁愿意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呢！于是她闪躲，灵活机敏，又是一道风景。唉，真是美得好苦恼，她发现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灼热，他们说得没错，鲛人的确会惑人，纵然她不是有意的，离她太近了，也会迷失心智。就拿这个中山王来说，刚开始很有算计的样子，现在已经离不开她了，再提把她送人，那根鞭子恐怕又要挥舞起来了。

    她避之惟恐不及，他也不着脑，“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如果不喜欢我，那天就不会救我。你不愿意说话，我不强迫你，总有一天会让你开口的。”他笑了笑，依旧那么温和，眼里的火焰却熊熊燃烧，就像龙君发现千机对他有威胁时一样。

    夷波并不因他的示爱而沾沾自喜，万众瞩目的人生就是这么彪悍。她托腮等着她的心上人，想起那天他在池边的温言絮语，想起他抿唇的一笑，她就觉得外面一定是春日正好，因为她已经嗅到那种融融的气息啦。

    可是等啊等，等来的不是好消息。

    那天晌午中山王来看她，坐在池边上喃喃自语：“你既然已经在我府里了，就不应该想着离开。本王对你不好吗？这个池子太小，我为你建了更大更华丽的住所，已经快竣工了。本王以诚待你，竟收不住你的心。还没有人敢从本王手上抢过东西呢，一个小小的酿酒师，胆子真不小……”

    夷波心头一蹦，慌忙浮上来，他冷冷看着她，唇角挑出一丝单寒的笑意，“不是听不懂人话吗，怎么？按到了机簧，一点就起来了？”见她仍旧不开口，抬起手一扬，红线绕在他指间，底下垂挂着一根钥匙，赫然就是阿九的那把。他看到她脸色骤变，吃吃笑起来，“酿酒的阿九，是你的情郎？奇怪，人和鲛人物种不同，不是不能相爱的吗……”

    夷波听到心脏破碎的声音，她扒着池壁狠狠望着他，“你把他怎么了？”

    中山王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鲛人果真名不虚传。这声线是用来唱歌的，一个字一个字，柔软温暖。那个阿九看来当真和她有关，只不过提起他的名字，她就迫不及待了。

    一种莫名的妒忌心升腾起来，他冷了眉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打起我的主意来。我被那些兄弟压制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酿酒师都来与我为敌，我焉能容他！”他把那把钥匙扔进了水里，“你不必再等他了，他已经被我杀了。”

    他不知道，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她心上凿洞。千辛万苦找到的人，眼看就要柳暗花明了，竟被这个人生生破坏了。之前还有合欢指引，然而死在异世，她要去哪里找他的下一世？

    她掀起了滔天的怒火，眼睛滚烫，皮肤因膨胀开始撕裂。她浑然不觉得疼，只知道她没有将来了，找不见龙君，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了。她尖声嘶吼，体形暴涨，血红的眼死死盯住他。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恐惧越来越大，夷波知道，她因恨失控，化身鲲鹏了。

    可是她的龙君在哪里？她哭喊着干爹，身长不断加剧，尾鳍一扫，捣破了殿宇冲天而上，那个中山王在哪里已经找不见了，也许被她压死了。她在城池上方盘桓不去，嘤嘤的哭声像雷鸣，庞大的身躯遮住天幕，整个中山郡都陷在了她的阴影下。

    巨型的大鱼在半空中游动，任谁看到都觉得骇然。她搅动云翳，张开大口要吃人的模样，乌黑的轮廓被阳光镶上了一圈金边。她大声地哭，眼泪落下去，恍如洪水，冲垮了民居。一低头就看到桃花湖和那个木码头，可是不见龙君，她再次失去他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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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    现在的架势，真有点白娘子水淹金山寺的味道。闯了这样的祸会承担什么后果，管他妈的。龙君死了，她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飞得太高，看不见底下情况，失去如意珠后，她再也不能变成鹏鸟了。压低一些，哪怕是尸首，也要再看一眼。她挥动两鳍，飒飒的风从翼下穿过，听见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心头茫茫的。留神避让开屋舍，尽量不殃及百姓，可是她找不到他。怎么办？他还会转世吗？受了雷刑已经伤及修为，就算重生，也不知飘零到哪里去了。

    她挨家挨户寻找，只要有洞的地方就探过去看一看。身长千里的鱼，一双小眼也有城楼那么大，黑乎乎一片堵住了人家的门窗，只见一个瞳仁转动，足以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大多数屋子里是空的，人都跑出门了。也有一部分有人，她停下仔细分辨，胆小的缩在角落里颤抖，胆大的拿叉子捅她的眼睛。她吃痛忙缩回去，倒也没有恶意报复，讪讪游开了。

    她又开始哭，漫无目的地盘旋，除了这里，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张嘴叫干爹，奇怪那么大的块头，发出来的声音是尖而细的。她很灰心，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找她的。可惜上天入地不见他的踪影，他一定是死了。

    中山郡遭袭，周边的郡县立刻赶来支援，大怪兽现身江湖，惊动了北朐国的最高领导，下令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军队，共同抗击怪物。夷波觉得自己丑是丑了点，但人丑心美，也没有对民众造成多大的伤害，连那个以为已经压死的中山王也从废墟里爬出来了，和他的王妃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想去要尸首，但是无法接近他，多如蝼蚁的兵卒把他们藏身的地方团团围了起来，严密布防就像个八卦图。她在上空厉声咆哮：“把他还给我！”没有成效，当真是把他杀了，交不出人来了。

    她气哽不止，回忆起之前的种种，阿九半伏在木码头上，和水里的她说话，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被她拖下水，*抱着她，笨拙地回应她的吻，那么小清新，就像纯情的初恋……现在没有了，一切都完了。

    她心头恼怒，甩尾狠狠拍烂了无人居住的中山王府，严正交涉无果，她打算采取强硬措施。然而没等她付诸行动，底下的人马越聚越多，在暮色四合的黄昏发起了反击。

    一记尖利的哨声响起，数以万计带着火光的箭矢凝结成天罗地网，向空中疾射而来。她一惊，躲避不及，叮叮当当的乱箭射在她脑门上，还好她皮厚，基本没什么损伤。她晃晃脑袋，非常生气，正欲发作，更强的一轮攻击卷土重来。这次不光是箭了，箭里夹杂着圆溜溜的火球，本以为不会造成多大损害的，谁知那些球碰到她的身体就爆炸了，轰然巨响，辣辣地一阵剧痛，所到之处皮开肉绽，她甚至闻得到烤鱼的那种浓烈的香味。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朝人群冲过去，不知死活的人，她用体重就能压死他们！几个炮台被她扫飞，却有更多的火球向她射来，因为体型庞大，行动也不是那么敏捷，一时腰腹这片又接连遭受重创，疼得她大哭起来。

    她不想伤害谁，恨的仅仅是中山王，所以没有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可她的一时犹豫正给了那些北朐人机会，他们接连痛击，不让她喘息，夷波觉得自己有些支持不住了，身上伤痕累累，心里也是千疮百孔。

    如果她就此死了，砸下来，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看来不得不暂时离开了，她咬着牙挪动身躯，尾翼一摆，打算向北暂避，但他们不依不饶，箭阵和炮火齐飞，不把她杀死不肯善罢甘休。

    一鳍中弹，几乎摔下来，这些人好坏！她想吐口唾沫淹死他们，谁知连这个都做不了了。什么叫奄奄一息，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奄奄一息，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失去平衡，即便是这样都好难。半空中无处借力，她拼尽了力气向北，北方有海，落在海里比落在岸上好。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够着水了……她努力一纵，远离了有人的地方，可是离水还差一些，沉沉落在了地上。这一摔摔掉了半条命，眼前模糊，大概是脑震荡了。

    忽然身后雷声大作，暴雨倾盆，她勉强扭头看，一个巨大的阴影盘亘在中山郡上方，若隐若现的身躯在云层中穿梭。闪电带来片刻的光，金色的鳞片转腾，遇风沙沙有声。惊天动地的一声龙吟，带着狂躁和暴怒，振翅搅起狂风，口吐雷电点燃了城池，然后一记摆尾，眨眼就把整个中山郡夷为了平地。

    夷波狂喜不已，叫不出来。他还活着，挣脱了凡人的肉身，幻化成龙了！见她被欺负，他的震怒无法平息，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出气。

    中山郡寸草不生，他满意了，飞过来和她汇合，架起她直上九天。九黎壶的出口在哪里，他心里有数，用不着辨别方向，一味向上，冲破这个结界就可以了。

    他借助法力把她化成人形，她趴在他头顶，吃力地喘气：“干爹……”

    他很恼火，“你这么笨，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击？”

    她啜泣：“城里那么多条人命，东皇太一正苦于抓不住把柄，我不能让他如愿。”

    他叹息，这个天条是不犯也得犯了。其实之前的雷刑只是引子，他的天劫应在此处——杀生，终于还是落在东皇太一手里。

    穹隆的顶端出现一个原形的口，是九黎壶的法门。他一股作气冲过去，天外还有一层天，那才是他们一直生活的世界。

    回来了，当然裁决也来了。东皇太一率众静候，满天皆是悬浮的神佛，个个慈眉善目，个个悲天悯人。

    “道九川，你可知你犯下了什么罪过？”

    他俯首说：“臣难渡心魔，因意气伤及百姓，臣罪无可恕。但凡事有因才有果，若非中山王劫持内人，就没有后面的这一串变故。如今内人重伤在身，请帝君通融，准我回去医治她。待她伤好痊愈，臣上太微领罪，任凭帝君发落。”

    东皇太一对这个提议并不反对，毕竟这只鲲鹏是离相的女儿，逼得太紧，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他转头问道德天尊，“老君以为如何？”

    道德天尊捻着长长的胡须道：“纵然可恨，亦情有可原。法理不外乎人情，帝君慈悲，无量寿佛。”

    东皇太一轻吁，颔首道好，“给你三日，三日之后等候裁决，去罢。”

    他带着她扬长而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大多时候，活着并不能一帆风顺，无论是仙魔还是人，都一样。

    他按下云头回到昆仑，这是他以前的洞府，阔别了一千年，本以为不会再回这里的。他想得很周全，他这一劫是难逃了，把她安顿在昆仑，有白泽夫妇照应他们母子，他也放心了。

    他放她在石床上，小心翼翼给她上药，还好都是皮外伤，辅以灵力，愈合起来很快。只不过她太累，需要休息，他略施法术把洞里妆点得温馨惬意，然后蹲在床前等她醒转。

    人形和原形的差别真是大，在天的鲲鹏，连他见了都吓一跳。现在呢，小小的脸，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的时候都感觉不到力度。

    她对他一直具有强心的功效，他在弥留的时候听见她的哭喊，足可以令他冲破肉身找回自己。谁知居高一看，她摔在海边气若游丝，那些人还不愿放过他，正集结起来打算趁胜追击。他实在难以按捺心头的怒气，导致的结果就是未驯大狂，受难无间地狱。

    也罢，劫数难逃，是他的宿命。只要她好好的，他就圆满了。

    他趋身，在她额头吻了吻，“阿鲛，该醒了。”

    她微吟，转过头，眼泪流了下来，“干爹，你回来了？小鲛以为你死了……”

    他替她擦了眼泪，笑道：“本座是什么人？哪能轻易就死了！”

    可是在他还是阿九的时候，他只能任人屠戮。她挣扎起身，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他一遍，幸好没有什么损伤。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不说话，一味的哭，哭得他心都要化了。他不停替她擦泪，不停安慰她，“事情都过去了，幸而我来得及时，如果晚一点，你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她吸了吸鼻子，“中山王说你死了，小鲛觉得自己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打死就打死好了。”

    “傻话！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夷波才想起来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蛋还在，松了口气，“他们老是打我的肚子，那里的皮比较薄……而且我一定是因为怀了孕，身体弱，不然不可能被那些凡人打倒，干爹说对吧？”

    他发笑，“明明是学艺不精。”

    她扭捏了下，“小鲛还小，作为干爹来说，要以娶得小娇妻为荣，不应该嫌弃我的修为。”

    他脸上挂着笑，目光温柔如水，“刚才冲破异世，你醒着吗？”

    她摇摇头，“晕了一阵子，实在太疼了。”

    也好，不要让她知道他会经历什么，他不喜欢生离死别，太多次了，已经厌倦了。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为什么你在天的时候依旧是鲲，一条傻鱼在云层里翻腾，让那些有深海恐惧症的人怎么活？”

    说起这个她就沾沾自喜，“干爹以后都不用怕我们物种相克了，我把如意珠割掉了，再也变不成迦楼罗了。”

    他的笑容凝固住，愕然看着她，“什么？”

    她捋开刘海让他看，眉心一个指甲盖大的疤痕，像月亮表面一样。他的神情千变万化，霍地站起来，连声音都变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后拿什么来保护自己？”

    她吓了一跳，楚楚看着他，“不是还有你嘛。再说做不成迦楼罗，我还是鲲鹏，照样可以修炼，变成一代妖主。”她攀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久别重逢，干爹不打算和小鲛胜新婚了吗，还对我大呼小叫？”

    他心里的忧惧她不知道，一千只鲲鹏里，只有一只能化成迦楼罗，将来法力无边，可以修成金身。当然她也许不在乎做神做佛，但于他看来，是种切身的损害，也让他更加自责。

    “你不该这么做，你知道干爹心里有多……”

    她堵住他的嘴，“我觉得这样很好，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说着摸摸他的眉心轮，“干爹是大智的龙，虽然我没看出你有多大智，相反小肚鸡肠……我没有眉心轮，我有眉心坑，也差不太多啦。”

    龙君垂下了嘴角，“我那不是眉心轮，其实是堕仙印。我曾经走火入魔，后来经白泽全力抢救才重返正途，但我有前科，是堕龙。”

    堕仙能修成正果，就说明他有异于常龙的能耐，反正在她眼里，他无一处不好，“亦正亦邪更有魅力。”

    他无奈发笑，抽了她的腰带，“肚子安然无恙吧？要抓紧时间才好……”

    她的脸红红的，大字型躺下，闭着眼睛喃喃：“现在再也不怕我中途变成迦楼罗了，干爹可以尽兴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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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 95 章

﻿    只有三天时间用来重逢，对于饱经坎坷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够用。颠鸾倒凤了一夜，傻鲛已经彻底晕了，以前在飞浮山，惧怕药效不持久，几乎每次都是匆匆完事，这回可算是尽兴了。原来男女□□不急不慢的细品，可以感觉到另一种□□之外暖心的温情。

    龙君从山洞里出来，掖着手看太阳越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缓缓升上中天。回身一顾，她卧在锦缎中，轻俏的眉眼，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山下去，白泽的居所在山腰，紫云霭霭的洞府，洞口爬满了胡大则亲手栽种的蔷薇。

    白泽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两家的女人都没起床，两个男人可以走远些，单独说会儿话。

    他们驾云去了山巅，悬崖上有一棵树，当初龙君那个不负责任的妈把蛋下在老鹰窝里，幸亏他天生神力，否则刚出壳的龙和蛇无异，早就填了鹰腹了。

    故地重游，不胜唏嘘。缅怀一下过去，还是得展望未来。他问白泽：“我的命格应该早就有定数了吧？你能看清吗？”

    白泽摇头，“看不清，你们俩都是前途模糊，我猜不透你们的结局。”

    他垂手叹息：“两日后凶多吉少，如果我还能回来，就带着她去天外，从此不再踏足尘世；如果我回不来，夷波要托付舅舅舅母了，请你们代我好好照应他们，我无以为报，若是留得住魂魄，修成正果后再来报答你们。”

    白泽抬手道：“别这么说，那时候离相犯了事，我又被囚禁，其实要论正理，去北溟救夷波的应该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你今日所遭受的劫难，都是代人受过，我很觉得对不起你，所以照顾夷波母子是我的责任，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知道你的为人，不过白叮嘱你一句，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他负手看远方，山峦叠嶂看不到头，眯起眼睛自语，“很多年前我就料定有这一劫，我一直在赌上面的雅量，可惜我赌输了。当初救她，我到现在也不后悔，即使让我死，让我魂飞魄散，我死得其所。一生得一所爱，我这辈子值了。只是留下一个孩子，将来要走夷波的老路，我对不起他。现在想想，我和离相君翁婿同命，真是奇怪。”

    白泽忧戚问他：“你打算就此认命了吗？或者反一反，还能争取。”

    他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悲剧到这里就结束吧，不要再重复了。当年离相君那样的神通，照旧一败涂地。自己自裁，带累妻女，有什么意义呢？我想让夷波和孩子活下去，不想让他们因我受到株连。神妖大战时期的伤亡够多了，战死的神众仍旧能归位，战死的妖族魂魄都聚不齐全，这就是现实，不可逆，我看得很明白。我做错了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他们好好活着，就算夷波再嫁，我九泉之下得知，也瞑目了。”

    到了这一步，确实是无法转圜了。就比如一个犯了法的人逃窜在外，倾全国之力捉拿你，你无处遁逃，只有束手就擒。

    白泽在他肩上拍了拍，“只要不上诛仙台，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夷波你是知道的，对你一往情深，她不会再嫁他人，你只管放心。”

    他想起她痴迷的眼神，这个一根筋，心里眼里只有他，他都明白。他的唇角浮起笑意，“我一直把她当成孩子，从没想过会和她走到一起。毕竟我孵她，足足孵了八百年，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性别了，说起来真是丢人。世上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际遇，我不虚此行，两千年没有白活。但是她的幸福，以后还得请你们费心，我能不能回来是后话，谁也说不清。”

    大概爱情到了这个地步，安排好身后事，就是对妻子最大的交代了。傻鲛于他是爱侣，她向来叫他干爹，她所扮演的，是亦妻亦女的角色，他像呵护女儿一样呵护她，也要为她多考虑。她才两百岁，早恋早婚的结果果然都不太好。如果耽误，以后的生活怎么样？真的带着孩子守寡吗？

    白泽蹙眉，“她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同你说了吗？”

    他微侧头，太阳映在他的双眼，“她受了伤，从北朐国回来就晕了，东皇太一的话她没听见，我两天后要领罚，她也不知道。索性瞒着她吧，免得情急做出什么来，正着了上面的道。”

    一箭双雕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神众惯用的伎俩，为难龙君是隔山打牛，最首要的目的还是夷波。不得不说她有时候还是很机智的，反倒是他，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急于泄愤，捣毁了一个郡县，伤及无数无辜百姓。在中山郡的郡志上必然留下个妖龙的传说，长着翅膀的龙，肯定不是好东西。

    白泽对他们的艰辛已经不知如何来形容了，“不让她知道，只怕最后会怨怪你。”

    他倒不这么认为，“她很懂事，分得清好坏。还请舅舅替我隐瞒，或者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告诉她，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狼狈样。”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夷波的叫声，急吼吼大喊干爹，仿佛是从梦中惊醒，还陷在挥之不去的恐惧里。

    他忙应了声，从山巅跳下去，她站在一块巨石上，脸上有泪。

    “怎么了？”

    她扑上来抱住他，“我梦见你娶了别人，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我抱着孩子来找你，你连见都不肯见我，还派人来杀我。”

    这个梦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龙君愁眉苦脸，“本座在你眼里就是陈世美？”

    她瑟瑟打颤，埋在他胸前说：“你做阿九的时候，不是要娶别人嘛！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忘不掉。”

    他在她背上安抚式地轻拍，“一个凡人，娶妻不由自己选择，家里有八个姐姐做主。”说起那些姐姐，不知会不会因为他的一记摆尾丧命，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受罚也是应当的，他的确是太冲动了，该为自己的鲁莽负责。

    夷波心里不知怎么，总是惶惶不安，他就在面前，她依旧感觉离他很远。她踮足，像根丝瓜似的吊在他身上，“你不会抛弃我，去爱别人吧？”

    他发笑，“不会。”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她眼巴巴看着他，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撼，“答应我，到哪里都带着我。”

    他垂眼凝望她，日光下的眼眸流转如琉璃，晶莹如深海。他抬手抚过她的脸庞，如果他神魂未走远，这点倒是能够做到的。但是不能和她明说，只好迂回折中：“阿鲛在干爹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人。无论到哪里，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

    盈盈秋水化作清泉，把他整个包裹起来。女人有绕指柔，可以捆缚住百炼钢。她心满意足嗯了声，“小鲛记住干爹的话，不许耍赖，耍赖我就翻脸了。”

    他玩笑试探，“怎么翻脸呢？嫁给别人吗？”

    她哇哇乱叫：“我要修成大神，满世界追杀你！”

    他尝到酸楚的味道，苦笑着揽她入怀里，轻声说：“如果恨我，就恨个彻底，我情愿你扔下这段感情，改嫁他人。”

    她猛抬起头来，不安加剧，“干爹今天说话有些奇怪……”

    他一本正经说：“还不是你先起的头，带累本座一块儿胡说八道，简直有损威仪。”

    她打着哈哈讨饶，使出杀手锏向他示好，好啊好的，就好到床上去了。

    把他的手留在胸前，像逗弄爱宠似的，她闭着眼睛呼噜噜打鼾，受用得不行。他温柔起来可以催眠，她枕着他的肚子，心满意足。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没有，她忽然说：“一直留在昆仑很好，昆仑是我母亲出生的地方。北溟……回不去了，飞浮山太冷，对合欢的承诺，做不到了。”

    他的手指攀过山峦，落在她平整的小腹上，温柔抚摩，隐隐带着绝望的味道：“孩子不知是男是女，鲲鹏蛋难孵化，要借助火山的热力，把巢高高筑起。每隔一段时间给它翻一回身，弄得半生不熟就不好了。”

    她闻言笑嘻嘻转过来，趴在他胸口，“有干爹在，干爹是熟练工，这些我不管。干爹我问你，小鲛出壳的时候是不是美艳绝伦？你第一眼看见我，有没有惊叹？有没有立刻爱上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下，“本座又没有恋童癖！再说你落地有多丑，真是无法形容。后来稼接到一条死鲛身上，才慢慢好看起来。别的不用说，就说你现在的真身，芝麻小眼大饼脸，以为贴个花钿就算美了？告诉你，乍一看你，本座差点没吓死……”

    他越说越带劲，夷波的脸也随之越来越黑。到最后忍无可忍了，扭过身去嘤嘤哭起来：“太没良心了，人家委身于你，你就这么挖苦我！脸丑怎么了？脸丑身段好，我有大胸我骄傲！当初追人家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还和千机争风吃醋，别以为我不知道！”

    龙君有口难辩，虽然那时候的确不高兴，暗里较劲也有，但争风吃醋说得太严重了。况且最先动凡心的不是她吗？倒追的也是她，怎么现在变成他了？然而不能反驳，夫妻相处之道就是说得对、先救老婆、保大的。

    他点头不迭，“我的错，是我失言了。自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被你的风姿深深吸引，无法自拔。后来我天天念着你，被绑在紫金梁上一百年，我都没有忘记你。那天你闯进寒川，我高兴疯了，老天诚不欺我……你们去即翼泽我就跟过去了，只为离你近一些。”

    夷波信以为真，“干爹，你居然暗恋了小鲛那么久，小鲛到今天才知道，感动死我了！”

    他捧住她的脸，用力吻她的嘴唇，“本座爱了你一千年，从你还是个蛋的时候开始。”

    她立刻回报他，从唇上移开，一路往下，“以后干爹一定会更爱小鲛的。”

    他仰望洞顶，东南方有一个天窗，斜照下来的光柱中粉尘轻扬。他闭上眼睛，两手轻拢那小巧圆润的肩头，时间越来越少，爱却越来越多。这一世没有姻缘，能做两年夫妻，似乎也应该知足了，就这样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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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 96 章

﻿    妖的世界，其实一直非常简单纯粹，喜欢就爱，不喜欢就恨。有些过结，三言两语也许就过眼云烟了。什么都可以不深究，什么都可以原谅，唯独不能原谅的是当我深爱你，你却不告而别。

    从北朐国回来后，夷波的心里基本是平静的，她觉得龙君年满两千岁后的雷劫已经渡完了，虽然七劳八伤，所幸安然无恙。唯一悬心的是那个异世不知归不归东皇太一管，龙君冲冠一怒，会不会招来新的惩罚。

    她曾经追问过他，回来三天了，东皇太一发难了吗？他说没有，“那个地界无人掌管，九黎壶里的世界是虚构的，不在五行中，差不多就像一个梦。”

    她放心了，果真信了他的话，可是清早起来，遍寻他不得。她隐约感觉坏事了。恰好胡大则来看她，坐在那里东拉西扯，话题无聊，心不在焉。

    她站起来，到洞府外看了一圈，回来问胡大则：“舅妈，舅舅去哪里了？”

    胡大则愣了下，“陆压道君设了个棋局请他破，他参加座谈会去了。”

    “那我家龙君呢？一道去了吗？”

    胡大则犹犹豫豫：“应该……一起去了吧！”

    她脸色不豫，“你骗人，以前在飞浮山，他到外面摘块腊肉都要事先知会我，须弥山那么远，他怎么会不告诉我？你说，他究竟去了哪里？”

    胡大则被她逼得没辙，再三再四说不知道，“我也就是随便猜测，不确定他到底去了哪里啊。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呢，你别着急，等等再说。”

    等等，她等不及。因为有太多次的得而复失，都有心理阴影了。她抓住了胡大则，“你们有事瞒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舅妈我警告你，我怀着孩子呢，你要是急死了我，一尸两命，你想清楚！”

    胡大则遭她威胁，手足无措。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赞成隐瞒她，男人总是这样，觉得出了事情，是死是活自己一个人扛，不想让女人参与。可是他们不知道，越是这样，越是让她们难过，夫妻不是只能同富贵的，也可以共患难。只不过夷波的情况还要复杂一些，她怀着身孕呢，她想告诉她，怕她坚持不住，万一有个好歹，白泽会咬死她的！

    话在舌尖上来回滚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咽下去了，“我从女娲娘娘那里讨了一株仙藤，昨天种下，今天就长的合抱粗了，我带你去看看？”

    她说不去，冤家对头一样瞪着她，“舅妈，我一直以为你很侠义，原来并不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一次又一次和他分开，心里有多苦？这才刚回来三天，又要出事了吗？你说，是不是东皇太一不依不饶？”自己说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心头猛一沉，料想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摘了把剑，转身就往洞外去。胡大则慌忙追出来，“你要干什么？”

    她撩起裙角掖在腰间，脸上带着狠诀的味道，“我要上玉清，拼个你死我活！”

    胡大则彻底吓傻了，拖住她道：“你疯了？东皇太一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

    她怔怔看着她，“果然是的……”

    胡大则才发现自己被她圈进去了，一时结结巴巴说：“我的意思是……你好好的，上玉清干什么去？就为了打架？”

    夷波知道这下子大事不妙了，到了最后清算的时候，龙君要遭殃了。

    她推开她，“舅妈别管我，如果命该如此，要死我和他一起死。”

    她驾起云头，这么长时间，只学会了这一项技能。胡大则当然不放心，边追边道：“你别冲动，有你舅舅呢。再说事情未必那么坏，也许训斥几句就放他回来了。”

    夷波却知道，他既然瞒她，就说明问题很严重，多半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了。她只是怨怪胡大则，为什么一味地拖延时间，现在赶过去，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要入太清仙境没那么容易，她不知道龙君在哪里受审，闯上天门后被人堵住了，丈八的金刚横眉怒眼，“哪里来的妖物，敢擅闯天门！再不速速离去，缴了你们的道行，扔下云头！”

    夷波是鲲鹏，骨子里有桀骜不驯的精神。这个物种是受不得刺激的，万一暴走就黑化了。

    胡大则忙打圆场，“我们有事求见帝君，还请天王通融。”

    金刚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帝君又不是你家狗，说见就能见。”

    胡大则和夷波面面相觑，夷波一手按剑，随时准备出鞘，身后传来喊声：“正好我也要见帝君呀，一道走哇。”

    她们回头，见荧惑君骑着他的赤烟驹从远处跑来。神仙和凡人一样，也会看人下菜碟，刚才还满脸横肉丝的金刚，见了他立刻脾气全无了，拱手让礼，笑得像朵花儿：“星君来了？”

    “长远不见，天王越来越福相了嘛！”荧惑君笑着拍拍他的肚子，“肚皮大，肚量不大，为难两个小姑娘做啥。”

    金刚道：“没办法，职责所在。”

    荧惑君手里的扇子朝她们泛泛一指：“那我作保，带她们进去。出了事找我，帝君问罪也有我一力承担，你看可以伐？”

    金刚迟疑了下，又不好驳他的面子，反正有人扛，进去就进去吧！

    荧惑君带她们走在茫茫云海间，“我前两天当值，正好去了北边，回来才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夷波把北朐国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他长长叹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上次的天劫不过是逼他入瓮的手段，这次才是来真的。”

    她很着急，擦着眼泪问：“依星君之见，我干爹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荧惑君晦涩地望她一眼，不好明说，九川最大的错误不是别的，是当年救了她。杀生固然罪重，然而东皇太一耿耿于怀的还是没能让离相君绝后，一切嗔怪源于此，该算的账，最终还是要清算的。

    “你看看，要是五年前嫁给我多好，就没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了。现在后悔伐？”

    夷波惨然一笑：“如果我真的嫁给你，现在受罚的就是你。”

    她是个烫手的山芋，龙君也知道。把她交代出去等于坑人，倒不如内部消化。

    匆匆赶到灵霄，殿里没人，问守殿的仙童，说大审结束了，罪龙已经押往诛仙台。

    “坏了！”荧惑君白了脸，飞速窜了出去。

    夷波跟在后面，如果没有胡大则搀扶，她几乎要腾不了云了。诛仙台戾气万丈，道行高深的修为尽失，道行浅薄的，会被戾气侵蚀得连渣滓都不剩。东皇太一太狠了，借着罪名置人于死地，他到底有多恨离相君，以至于最后胜利了，依旧难以放下，不赶尽杀绝就不得舒心。

    远远看到那个刑场，广袤天宇下一个突兀的石台，被捆仙索五花大绑的龙君被推上去，脚下就是黑洞洞的深渊。

    白泽跪地不起，一再央求：“上天有好生之德，请帝君网开一面。道九川毕竟是应龙，曾经为帝君驻守南海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犯了戒，责罚是应当的，但罪不至死。”

    东皇太一面沉似水：“那么无辜遭受横祸的百姓该死吗？既然已经修成正果，就应当戒嗔戒怒，他狂性大发，伏尸三千，修道之人蝼蚁尚且不敢伤，他的罪业太深，该下阿鼻地狱。”

    夷波见龙君成了这样，早就按耐不住了，厉声道：“帝君何必冠冕堂皇，直说公报私仇，我还佩服你一些。不就是因为我活着，叫你不好受嘛，别当大家都是傻子。只要你放了我夫君，我下诛仙台就是了。”

    她跳出来说这通话，把众人都惊呆了。龙君焦急，高声斥责她：“你住口！谁让你来的？给我回去！”

    她不为所动，东皇太一心头火起，“道九川开了杀戒，理应受罚。千年之前离相作乱，此事已了，和这次的事情并无牵连。”

    夷波冷冷一笑，“有没有牵连，帝君心中知道。帝君说我夫君犯了杀戒，又说蝼蚁不敢伤，那么当年北溟一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这笔杀业，帝君又如何解释？我只恨我失策，自毁如意珠，否则今天就不是耍嘴皮子功夫，拼死也要讨个公道了。”

    这么明晃晃的立敌，东皇太一脸上有些挂不住。如果硬拿游戏规则说事，这个简直打脸，那时候若存善念，大可以把制伏后的妖族关押起来，而不是一把火烧成灰烬。现在离相君的女儿来堵他的嘴，实在不好应付。他扫了在场神众一眼，大家都沉默着，难题成了他一个人的。大道理讲多了，就怕遇见这种一针见血的。他长舒一口气，试图平静，但又如鲠在喉，难以自解。

    白泽原先还求告，后来便低头不语了。也好，这个伤疤不撕不快，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结果如何都生受，反正已经无路可退了。

    龙君也做好了准备，他的屈从不过是为保全妻小，万一他们对夷波不利，这捆仙索未必绑得住他。鱼死网破不是他的初衷，但逼到那个份上，大不了一起死，也要战个痛快。

    荧惑君两下里看看，觉得他应该出马了，眨巴着眼睛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子又生孙，孙又生子，一辈更比一辈强，那可怎么办？白泽兽和鲲鹏生出一只迦楼罗，迦楼罗和应龙生出什么来……哎呀，吓死本君了！我觉得夷波很正直，她毁了如意珠，就是在向帝君表忠心。官逼民反，何必呢，我们天界还是讲究以和为贵的嘛。道九川有罪，狠狠惩戒可以，用不着死。他要是一死，他儿子将来不服怎么办？帝君还请三思，世上的姻缘可说不清，万一将来您的公主和他的儿子产生了感情，到最后相爱相杀，那可就完了。”

    他的发散性思维引得东皇一阵白眼，可是前半段话还是有道理的，鲲鹏有孕了，生出个什么怪物来，谁也不知道。梁子结得太大，再出一个离相君，天庭也经不得折腾。

    他松开紧握的拳，脸上神情趋于平和，以寒冷的声线做了决断：“念在道九川神妖大战中尚有平定之功，过去千年也恪尽职守，这次的过失可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上降妖柱吧，雷劈五百，火烧一千，枪/刺剑刳又五百，罪业就算洗清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道行尽毁，打回原形。夷波不依，还要理论，白泽悄悄拽了她的衣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修为可以再挣，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龙君从诛仙台上下来，又被推上了降妖柱，临刑前深深一眼，道不尽的留恋。

    夷波挣扎上前，被他们拉住了。天上风雷齐聚，四周围混沌沌，这个世界仿佛要崩塌了。胡大则不让她看，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然而不多不少正两千的刑罚，一声声几乎摧裂她的心肝。

    龙君始终没有开口，哪怕是呻/吟一声。疼吗？剥皮抽筋一样的剧痛，哪能不疼。可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还活着，至少夷波和孩子平安无事。

    这场大刑，和用在夷波身上无异，她疼得心都麻木了，不知过了多久，云破日出的时候终于结束了，她浑身的衣裳尽湿，风一吹，冷得蚀骨。白泽吩咐胡大则带她回去，余下的让他和荧惑君来料理，被她拒绝了。她拖着蹒跚的步子爬上台基，满地模糊的血肉和龙鳞，甚至让她无处落脚。降妖柱下找到他，伤痕累累盘成一圈，只有盘子大小。她嚎啕痛哭，说不出话来，这世道叫人无奈，谁让他们弱势呢！

    她怕衣上的汗水腌渍他的伤口，问胡大则讨了一条手绢，把他包在里面。他们想安慰她，她摇了摇头：“我能活很久，可以等他伤愈长大。以前是他养育我，现在轮到我来报答他了。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样也好，不必到处寻找，只要守着他就行了。”

    她把他抱在胸口，自己什么时候生产不知道，反正鲲鹏蛋孵化需要八百年，那时候他应该能够化成人形了。结局虽然忧伤了点，幸而还算圆满。她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回来的，无需经历失忆和曲折，一直在她身边。白泽说一人重生便有姻缘，而且生生世世剪不断，这样算来，似乎因祸得福了。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