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生女不如儿

﻿“啊！”女子尖利的叫声像是发生了什么惨案，一直传出去使得周围的人家都能听见。这一带都是一进两进的院子居多，要说一家人住也是够住了，但论隔音的话，显然是不能指望，不过女人生孩子这事儿，他们就是心里头觉得吵闹有意见，也不敢上门来说的，更别说如今生孩子的，还是贺家的母老虎。

    门口简简单单，挂着贺宅两个字的二进院子里头，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娘急匆匆的跑出来，连声喊道：“热水呢，烧好了没有，有鸡汤的话也端点上来，贺娘子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小少爷呢。”

    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婆娘，却是这一代很有名望的接生婆，因为她一连串的话，原本两个有些无措的小丫头顿时忙碌起来，倒是不像一开始的时候，就跟无头苍蝇似的。

    这时候从前头院子走来一个女子，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眉目间却都是急切，见状连声问道：“大娘，我家夫人现在如何了？”

    那接生婆一看是她，心中倒是吃了一惊，暗道这对主仆的感情倒是好的，虽然是贴身婢女，但谁家舍得在奴婢难缠的时候拿出老人参来吊命，如果不是贺家娘子大方，这个女子恐怕是迈不过那一道坎儿，当下便说道：“贺娘子身体好，胎位也正，但是第一胎，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呢。小娘子，你刚生产不到三天，快回去躺着吧，不然有了病根子还得了。”

    那女子却并不走开，反倒是有些踉跄的往产房里头走：“不行，我得看着夫人，不然我放心不下。”

    接生婆劝说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进去也就不再拦着，实际上，当人家奴婢的哪有主人精贵，要是一般的人家，奴婢生完之后，直接就得干活也是有的，这位能好吃好喝的养着，也是主人家的赏赐。

    女子走进产房的门便闻道一股血腥味，一想到自己三天前难产的情况，心中更是担心，若不是自己不经心早产了，小姐也不至于临了还得担心自己。等走到床边，只见床上的女人虽然痛得满头冷汗，但精神头看着还成，女人才微微安心，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说道：“夫人，小姐，小姐，你使点劲，小少爷马上就出来了。”

    床上的女人一看是她，心中也微微吃惊，又是暗怪她不会照顾自己，又是欣慰自己身边还有个得力的人在，想要说几句安抚的话让她快些回去，却又是一阵阵痛上来，哪里还顾得住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痛呼起来。

    不仅主仆俩急得很，就是下人们也吓得心惊胆战，贺家夫人虽然为人泼辣了一些，对待下人却并不十分严苛，多有宽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如今贺家已经没了男主人，再没有了女主人的话，等待他们这些奴婢的命运，恐怕都不怎么美妙。

    原来贺家的男主人六个月前因意外过世了，幸好当时贺夫人李氏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就是这般，贺家族里头也几次欺上门来，若不是李氏颇有手段，恐怕连这点家财都守不住。

    贺家说起来也是显赫家族，上头有一个忠勇伯府顶着，只可惜贺家的男主人已经是忠勇伯府的旁支末系，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一种，一直以来也没有沾上多少光。

    贺家男主人贺钟明，原本是武举出生，靠着自己努力混了一个忠武校尉的缺儿，虽然是从六品，但好歹也是实职，只要肯干早晚都能往上升一升。又娶了自家顶头上司的女儿，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谁知道显示老爹死了，每两年老娘也去了，因为守孝硬生生的将好机会给荒废了。

    等贺钟明终于守完了孝，准备找老丈人疏通疏通关系，补缺的同时能够往上升一升自然是更好，谁知道李家得罪了上头不得了的人物，让人直接扫出了京城，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老家去，原本还算得力的李家，一下子就没落下去，自然也帮不得他什么忙，没有牵累了贺家已经是幸运。

    种种打击之下，贺钟明也有些心灰意冷，贺家那边他爹妈活着的时候都说不上话，更别说现在已经死了，最后还是靠着曾经的好友找了事儿来做，如今天下太平，武人不比文人好补缺了。

    幸好贺家老一辈虽然死了，倒是留下一栋两进的宅子，虽不大，但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在已经算不错的地方，李氏又是个会过日子的，两个主子几口下人，日子还算过得去。等李氏有了身孕，贺钟明也就罢出人头地的事情暂且放下，心心念念着养育一个儿子，谁知道一次出门跟同僚跑马，直接把自己的性命给送掉了。

    贺钟明倒是死了一个干净，可怜留下来的李氏和他那未出世的孩儿。从贺家的行径来看就知道，这个家族挺不讲究，这边贺钟明还尸骨未寒呢，那头就有人打这栋宅子的主意，虽然地方不大，比起忠勇伯的伯爵府来说是弹丸之地，但位置够好，没个千百两肯定是拿不下来的。

    李氏出生武将之家，也不是柔弱性子好拿捏的，捧着肚子靠在门口就闹了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上门来的几个族人脸面丢尽，一时半会儿不敢上门来。但李氏毕竟只是贺家的媳妇，按照朝廷的律例，除了家里头的嫁妆，这些东西都还是贺家的。

    所以这次生产，对于贺家上下的意义非凡，若是个小少爷，贺家的一切好歹都能保住，至于贺家宗族那边，以前也没见他们照应过，撕破脸皮也坏不到哪里去。但若是个女儿身的话，贺家恐怕是大祸临头，按照朝廷的律法，只要宗族答应，他们就能收回贺家的东西，只留给小娘子一副嫁妆罢了，嫁妆这东西，给多给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里里外外都心焦的很，却说李氏痛得满头大汗，却忽然一把拽住贴身丫鬟的手，两只眼睛冒着冷光说道：“我有点饿了，大娘，烦您帮我端碗鸡汤过来。”

    接生婆见她这般说，还以为她怕自己有所不测有遗言要交代，也就乖乖的走了出去，心想贺家娘子也想多了，至少现在看不出任何难缠的迹象。

    等接生婆走了出去，绿荷才满脸焦急的叫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床上的李氏却看着她说道：“绿荷，我这肚子里，怕是个丫头。”

    绿荷脸色一变，自然也知道若真的是个女孩的话，对自家小姐来说是多可怕的事情，娘家远在天边靠不住，夫家那边却都是豺狼。

    李氏向来主意正，否则的话，当年也不能让她老父亲扛着继母的压力，将她嫁给了得意属下，只可惜人到底是欠缺了一些运气，临了临了贺钟明却抛下他们母子去了。

    这会儿绿荷急得团团转，喊着眼泪说道：“小姐，孩子还未出生，哪里知道男女，一切等生下来再说。”

    李氏却摇了摇头说道：“生下来就晚了，绿荷，咱们情同姐妹，你一定要帮我。”

    绿荷是李氏生母还在的时候，精心帮她挑选的丫头，为人虽然没有多少聪慧，但胜在一个忠心耿耿，在她眼中，恐怕李氏比自己的孩子还要重要，当下哪有不答应的：“小姐，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就是赴汤蹈火，绿荷也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李氏却微微一笑，抓着她的手也是满眼含泪：“我知道你昨日生了男儿，是不是？”

    绿荷心念一动，自然明白过来，只是忍不住说道：“这，这怎么可以？”

    李氏却道：“为什么不行，若我生下儿子，自然不用这般，若是个女儿，难道要看着贺家糟蹋我们母女！”

    绿荷向来是个没主意的，见李氏坚决，虽然心中彷徨，还是立刻出门，避开几个小丫头将儿子抱了过来，幸好当初李氏心疼她，她的房间就在旁边，躲开几个小丫头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等她抱着孩子进来，却见李氏脸色蓦地扭曲起来，却咬着牙不叫出声音，一个婴儿却落地了，绿荷差点没把自己的儿子摔了，连忙走过去一看那婴儿，却是满脸失望。

    倒是李氏早有准备，硬撑着身体说道：“怎么不哭？”

    绿荷这才想到这事儿，抱起婴儿一看，因为李氏是足月产，平时也调养的不错，这孩子倒是比她自己早产的儿子还要胖一些。

    那边李氏已经转过万千心思，连声说道：“你先把孩子抱过去，再看看她为何不哭。”

    绿荷只能含泪点了点头，却是将自己儿子剥光了染上血污，这才抱着孩子走了。等她刚刚回到房间，怀中的女婴才放声大哭起来。

    那头的接生婆连忙跑回来，一看李氏居然已经用棉布包好了大半个孩子，当下暗怪自己居然被两个小丫头拖住了，要是耽误了贺家娘子生孩子怎么得了。

    原来李氏早有安排，私下吩咐两个小丫头，要是接生婆出去端鸡汤的话，务必多拖着一会儿，两个小丫头一向听话，只按着主母的话来做。接生婆伸手去看孩子，李氏却抱着孩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起来：“上天保佑，总算没让夫君绝了后。”
------------

2 守宅之战

﻿接生婆到底没有亲手接了孩子出来，心中略有些怀疑，贺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莫不是为了传宗接代，用女子代做男子。

    不过眼看贺家娘子哭得提泪横流的架势，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叫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吩咐了几句，确定贺家娘子身子没有问题，便拿着赏银离开了。

    却说那接生婆离开贺家，刚刚回到自家中，一进门便看见两个陌生的身影，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脑子里转过万千心思，却只带着笑容进门说道：“莫不是哪家娘子要生了？这两位是？”

    接生婆的媳妇儿子都在旁边，见状连忙给她使眼色：“娘，这两位是贺家的老爷，来问问贺家娘子的事情。”

    接生婆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戏文里头常有女扮男装，以女换男的事情，但实际上，要骗过这么多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今天她确实是没来得及确认那孩子是男是女，心中颇为纳闷。

    那两个贺家的老爷也不兜圈子，直接扔了一锭银子过来，冷声问道：“那李氏生了，是男是女？”

    接生婆眼见自己眼皮子十分浅的媳妇，一把把银子抓了藏起来，心中更是气得上火，他们家难道还缺这么点银子不成，听了这话便只是说道：“是个男孩。”

    两个贺老爷听了脸色却十分难看，一点儿没因为自家兄弟堂侄有后而感性，李氏是个泼辣的，如今让她生了儿子，以后那宅子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贺家支系多，忠勇伯那一脉自然不差这么点钱，但其他的支系却并不都是好过的，故而才有人把主意打在了这个上头。

    其中一个贺老爷有些愤愤的一拍桌子，他旁边的那人却皱了皱眉，看了接生婆说道：“你确定？”

    接生婆微微一犹豫，那老爷顿时看出不对劲来，暗道莫非李氏买通了接生婆，硬说是个男孩，当下露出几分喜色，恩威并重的威胁起来。

    贺家有一个忠勇伯扯大旗，接生婆到底不敢狠狠得罪了他们，她跟贺家娘子也并没有什么交情，便把事实说了一遍，暗道自己只是说了事实，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两位贺老爷一听却是高兴起来，李氏故意将接生婆支开，回来孩子都生出来了，硬说是个男孩，谁也没真的见过，这还不证明其中有问题。

    两位贺老爷对视一眼，当下决定回去找人商量事情，等他们走出门，接生婆却气从中来，一巴掌打在自己媳妇脸上，恨恨说道：“不管香的丑的都敢放进来，你们不要命了也别拖累了我。”

    不说这边接生婆的媳妇多么委屈，那边族中果然很快逼上门来，上门来的这两人，一个是族长的弟弟，一个是族长的亲侄子，比起贺钟明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自然亲近许多。只是这两人都是混账，当年分家得到的东西不少，如今家里头却有些入不敷出，上门来逼迫孤儿寡母，也不嫌寒颤。

    不过这两人摆明了不要脸，要是让他们占理的话，李氏还真的无可奈何。却说贺钟明过世之后，李氏一个寡妇，虽然怀着孕，但也怕瓜田李下说不清楚，所以将仅有的两个小厮都打发走了，家里头唯一一个男人就是看门的王老头，已经五十多岁，原本是跟着贺钟明他老爹的，对贺家也是忠心耿耿。

    这会儿见族中几人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王老头是又恨又怕，却挺着老身板挡在门口，冷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贺家老二一把将王老头推开，冷笑一声说道：“听说李氏生了，我们倒是要上门来看看，生的是男是女。”

    王老头一大把年纪，哪里抵得过还是壮年人的二老爷，当下一个踉跄撞到门上，如果不是后头的小丫头机灵的扶了一把，恐怕直接得摔出一个好歹来：“你们，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夫人生的是个儿子，你们休想拿走贺家的东西。”

    “呸，贺家，贺家的东西才不能便宜了别人。”二老爷冷笑一声，完全不把王老头放在心上，直接闯了进去。

    王老头怒极攻心，差点没有撅了过去，又想到夫人的吩咐，这才咬了咬牙，让小丫头扶着自己往外头走。

    却说族中气势汹汹的上门，李氏在里头早早的便知道了，她生产完才一天，原本是起不得床的，这会儿却也不能顾，让好歹比她早生了一些的绿荷帮她收拾好衣裳，抱着孩子走到前头，总不可能让那些人一窝蜂的闯进了产房，那样的话，即使孩子的事情能够糊弄过去，她的名声也毁了。

    两方人马在门口那儿当头撞上，李氏先发制人，冷笑一声说道：“我倒是不知道，族里头的人这般热心，我家老爷去世的时候，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如今我生了孩子，这等不到洗三就都上门了。”

    贺老二是个沉不住气的，他又是族长的亲弟弟，以前就算是欺负了人，自然有族长帮他收拾，当下冷笑着说道：“李氏，你也别再花言巧语，先让我们看看，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才是正经儿，贺家的东西，可万万不能便宜了外人。”

    李氏却扫了一眼到场的人，暗骂贺家早晚败落，族里头都是这样的人物，真真让人心寒，还一天到晚的标榜自己是世家，呸，这样的人家哪里配称得上世家。“我生了什么，难道接生婆还没告诉你吗？”

    贺老二却不依不饶的说道：“那接生婆可没有亲眼看见，都是你一口咬定是个儿子，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家财，故意谎报的。”

    李氏的眼睛跟钉子似的扎在贺老二身上，看得他十分不自在，居然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反应过来才强撑着看着她。

    李氏对这些人的人品心中有数，知道他们今天要是不弄一个究竟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妇道人家，若是不能将这件事情完全解决，以后也有的麻烦。当下看了看来人，冷声说道：“你们要看，这便让你们看，不过你们都睁大了眼睛，今后若再因为这件事闹上门来，我李氏虽然是个妇人，也知道府衙的大门朝哪儿开。”

    正说话的时候，王老头却带着几个捕快模样的人走进来，李氏一看来人就松了口气，原来这其中就有跟她死去的丈夫一起跑马，最后弄得贺钟明失足死亡的那位，他对贺家十分愧疚，一直想着有所补偿，但李氏偏就不接受。这个人却不是捕快，身上有着公职，比一般的捕快可要好许多。

    贺老二看见来人却冷笑一声，冷冷说道：“李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贺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插手。”

    李氏却淡淡说道：“若是贺家的事情，自然轮不到外人插手，但若是有人心肠歹毒，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世人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贺家的事情闹到现在，周围知道的人不少，世人都是偏向弱者的多，这会儿贺家族人凶神恶煞，李氏脸色苍白，生了孩子不到一天就得下地，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跟着，自然暗暗的谴责贺家为人不地道，只是碍于贺家的威名不敢说出口罢了，当然，这一切都不妨碍他们看热闹的心情。

    李氏款款向着几位官差，以及看热闹的众人做了个福，这才说道：“先夫去世不满一年，贺家族里便几次三番欺上门来，幸而如今有了麟儿，先夫后继有人，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贺老二却是个沉不住气的，听见这话冷笑一声喝道：“是男是女，那就让大家看看明白，谁知道你是不是贪图贺家的家财，把女儿混充男儿养。”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诧，看向李氏怀中婴儿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李氏却上前一步，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休要污蔑，既然如此，就让你们看看我生的，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

    说完居然当着大家的面儿直接掀开了襁褓，也幸好这时候天气暖和，否则的话即使是别人的孩子，李氏也不敢这般做的。

    男儿女儿自然是一目了然，众人看了之后，对贺家几人更加不满，暗道想要谋夺别人的家财，这是指鹿为马都出来了。

    一看见那□□之物，贺老二脸色也是一变，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贺老七却忽然站了出来，冷笑着说道：“听说四日之前，你的贴身丫鬟也临产，生下了一个儿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将两个孩子替换了，拿着贺家的钱财，给别人养野种。”

    这指控是越来越严重，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不赞同来，觉得贺家未免不依不饶，几个胆大的便要说几句公道话，当然，也有几人觉得这般做倒是也有可能，毕竟真要生了个女子的话，李氏以后注定凄凉。

    贺老七却拱手说道：“既然几位官差也到了，那就让人在屋子里头搜一搜，若那丫鬟身边的还是个儿子，我们贺家自然无话可说，若那边藏着的是个女儿，其中定有古怪。”

    官差后头的孟辉正要为李氏说几句话，却见李氏冷笑一声，让开位置说道：“你们要搜就搜，今日便将这事情做一个了断，日后若有人再拿这件事作筏子，还请在场的各位给我这个苦命人当个证明人。”

    这时候那孟辉终于忍不住出声，他对贺家原本心有愧疚，如今看着好友的孤儿寡母受人欺凌，自然要为了他们出头：“嫂子，这事情我们都看在眼中，有了结果，以后若有人不服，让他们尽管来找我。等这事完毕，我定会上报府尹大人，让他做个备案，以防有人暗中做鬼。”

    原来这个孟辉虽然职位低，居然跟京城府尹有所交情，贺家几人听了脸色更是难看，要是忠勇伯出手，别说是府尹，再高几级他们都不放在心上，但问题是，忠勇伯若是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第一个被收拾的估计就是他们，那家里头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对此他们只能期盼着，那边找出来的是个丫头。

    事实却让他们失望了，几个捕快很快就出来了，怀中也确实是抱着一个孩儿，看起来脸色倒是比李氏怀中的好看许多，再一想这孩子早出生几天，倒是也说得通，掀开包裹，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也是个儿子，一切真相大白，贺家几人只能落荒而逃。
------------

3 抉择

﻿贺家的事情暂时解决，有了这么多人的见证，以后贺家族里头还想再闹，也得看看情势，李氏大不了豁出去真的告官，那贺家可是会把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别说官府，就是忠勇伯那边出手也能让他们吃一壶的。李氏对贺家那些人恨之入骨，更加不可能再上门去，等于是跟贺家断了关系。

    那边孟辉有心跟李氏说两句，又想到自己是个大男人，虽然是大庭广众，未免麻烦，只是遥遥拱了拱手，带着一群手下离开了，临走前只跟王老头说了几句，李氏要是再遇到麻烦的话，他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氏对孟辉感触复杂，一来贺钟明是因为跟他一起跑马才出了事儿，否则的话他们孤儿寡母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但孟辉确实是个好人，贺钟明去世之后，对她们多有照顾，若不是有他在，李氏恐怕还撑不到生产的这一天。

    李氏收获了不少人的同情，等周围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她却一下子软到下来，毕竟是刚生产的妇人，之前虽然调养的不错，但又是经历丧夫之痛，又是遭受家族的打压，心态再好也比不上正常人，这会儿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两个小丫头连忙把她扶了进去，到了床上李氏便满头大汗，幸好家里头早有准备，端了药碗来给她喝下，一会儿功夫才慢慢好了一些。李氏捏了捏眉心，对着小丫头说道：“快把孩子给绿荷抱过去吧，她该着急了。”

    小丫头也并不知道里头的事情，只以为自家夫人和绿荷姐姐生的都是男孩，她们用不着担心以后，自然也是高高兴兴的抱着孩子走了，李氏却看着怀中的男孩，心中感叹了一声幸好。

    原来在接生婆走了之后，李氏越想越觉得不保险，绿荷当初也是这个接生婆接的生，都知道是个儿子，万一贺家想到了这一点，要求看看绿荷儿子，一看是个女儿的话恐怕一下子被戳穿了。

    贺家实在是无人可用，李氏只好拉着王老头痛哭了一场，幸好王老头是个忠心耿耿的，偷偷的出门从乡下找了一个孩子，背着人带了进来，这才好险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李氏想着自己若是慢了半步，如今恐怕已经被扫地出门，心中暗叫好险。

    等事情一了，她却担心起自家亲生女儿来，虽然不是个儿子，却是她跟老爷唯一的骨肉，若不是事情紧急，断断不肯让她吃苦的。想当初她刚刚怀上，老爷也只说不管是男是女都喜欢，谁知道如今……

    却说绿荷那边也是心惊胆战，暗道幸好夫人想的周全，否则的话今天怕是大事不好，等丫头将孩子抱了回来，她才松了口气，只说道：“我这边没事，你快去伺候夫人吧。”

    小丫头笑嘻嘻的应了，等她走远了，绿荷才松了口气，掀开自己的被子来，却见里头藏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李氏身体好，又是足月产，虽然经历了一系列的打击，生下来的孩子却比绿荷早产的那个还要好看一些，过了一天便露出几分白嫩来，眉眼间尤能看出几分李氏和贺钟明的影子来，这孩子无处可藏，绿荷一着急就把婴儿塞进了被子，也幸好这孩子一直睡着，没有哭闹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绿荷越看越觉得可怜，那男婴是王老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估计还得还回去，她家大小姐却要怎么办。

    正想着，那女婴撅了撅嘴巴，扯开嗓子哭起来，绿荷连忙将她抱在怀中，让她吃自己的乳汁。

    女婴虽然小，力气倒是很大，吃奶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吞咽，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见状绿荷心中松了口气，虽然是个女孩，但好歹是夫人唯一的骨肉，要是出点什么事情的话，夫人可不得伤心死。

    因为怕贺家杀一个回马枪，这段时间李氏硬是不敢将孩子立刻换回来，那借来的男婴却当晚就让王老头还回去了，据说是个乞丐胡乱生的，借来的时候只说借一点生男孩的福气，这种习惯在乡下自来有之，给点银子，那乞丐没有不应的，估计存着卖孩子的心思，王老头把孩子还回去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

    等了几天，确定贺家不会再有动静，绿荷才抱着孩子去了正房，一进门李氏便忍不住想要下床，绿荷连忙上前几步，将孩子放到了床上：“夫人你看，小姐模样长得真是俊俏，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听了这话，李氏却是悲从中来，是个女儿，以后要是被贺家发现了，她们母女俩哪有好日子过。只是看了看绿荷，抹掉眼泪说道：“辛苦你了，月子里头调养不好，怕是要落下病根。”

    绿荷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会早产，却是听说身为商人的丈夫出去跑商，死在了盗匪的手中，连具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绿荷当初嫁给李氏铺子的掌柜当了老板娘，多少人羡慕，谁知道临了却跟李氏一样命苦。

    两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惺惺相惜，倒是比以前还要更好一些。床上的女婴吃饱喝足，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秀气的用手掩住嘴角，说不出的可爱，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李氏忍不住抱起来亲了亲，眼中却带着几分黯然：“一时半会儿瞒了过去，到时候要是让族里头发现是个女儿，恐怕连付嫁妆都不肯给。”

    绿荷也是心急，李氏家里头早已不在京城，就是在的话，那家里也只有一个老爷会为了女儿着想，继母继弟都是靠不住的。当初李氏的嫁妆原本不多，进了门之后接二连三的办丧事都是花销，早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不然的话，她丈夫也不会想要另谋生就，出去跑商结果送了性命。

    李氏嫁妆已经存下不多，要把孩子养育成人已经很难，更别说将来让女儿风风光光的出嫁。若贺家是靠得住的，她哪里会想要跟家族闹崩了，只可惜贺家都是吃人的豺狼，她不得不为了自己和女儿打算。

    绿荷看了一眼自家夫人，见她满脸慈爱的抱着孩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要不然我们将那乞丐的儿子直接买来，到时候当做儿子养大，想必他也会孝顺。把小姐放到信得过的人家养大了，将来取回来当媳妇，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

    李氏听了微微一惊，她心中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比起将女儿留在家中，其实这样的办法才是最稳妥的，只是这会儿低头看怀中的女儿，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看着自己，虽然知道这般大小的婴儿并看不见人，她却觉得，这孩子或许知道母亲的为难，所以才一直这么乖巧，落地之后也不曾哭几声。

    绿荷心中忐忑，半晌见李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成，这好歹是我的亲生骨肉，怎么舍得她去过苦日子，再说了，别人家的孩子，将来万一靠不上，岂不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李氏之前甚至想过，将自己跟绿荷的孩子换着养大，这样一来两个孩子都在她眼前，将来两个孩子有情义的话，就成亲，没有情义的话，她收下一个义女，照样能把女儿嫁出去，只是贺家走了那一步，这个办法确实不可行了。

    绿荷叹了口气，只是说道：“至少也能瞒着个十年八年，到时候真的不成的话，咱们直接搬到其他地方去，虽然辛苦了一些，但到时候贺家也管不了。”

    话说的容易，寡妇带着孩子搬地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即使没有贺家，到时候也有他们麻烦的。

    只是这时候也只能这般想，李氏到底是舍不得将女儿送给别人养，若是只抱一个男孩进来的话，又太过于招人眼。只能跟绿荷一起先瞒着别人，能瞒得过一时就是一时。

    李氏贴了贴孩子的脸颊，怅然说道：“虽你不是男子，但如今却只能用了男儿的名字，当初你父亲早早的取好了名，便叫你文麒吧。”

    怀中的女婴却像是能听明白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咧开嘴笑起来。李氏心疼不已，自此之后对贺文麒自然是亲力亲为，没有她在的时候，也非得是交给绿荷才放心，两个小丫头只以为李氏心疼孩子，却不知道其中还有一个缘故。

    若说起来，最为痛苦的不是李氏，而是那女婴，任由谁从功成名就的大律师，一朝变身成了小婴儿，还是个招家人嫌弃不是儿子的小女婴，心中都会憋屈。刚开始的换子风波，女婴还以为自己铁定要演出一场梅花烙，幸好这个母亲却是心疼亲生骨肉的，最后还是冒着风险将她留了下来。确定自己不会被偷偷的送走，小女婴才终于抵不住生理需求，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女婴却不知道，自己嘴角微微勾起的白胖模样，却让李氏更加的心疼，却是把另一个念头狠狠的打压下去。若是养别人的孩子，就算是保住家财又能怎么样，她如今费尽心思，为的难道不是唯一的骨肉吗，真要是那么做了，倒是本末倒置了。
------------

4 贺文麒

﻿贺家原本就人口简单，在贺钟明过世之后，李氏又将一些用不着的人打发出去，免得白养着人还要嚼舌头，如今剩下来的几个人里头，除了门房的王老头是跟着贺家好几代的，厨房老王家的，就是王老头的媳妇儿，其余两个小丫头却是李氏进门之后才买的，而绿荷是她的陪嫁丫鬟，情分自然不同。

    人员简单，管理起来自然也容易，李氏原本就是个有心计的，对付这么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当下除了女儿的事情不假人手，其余的都一一吩咐下去，固然使唤的人少了，但同时照顾两个月子里的妇人，倒还是显得井井有条。

    两个小丫头见如此也不怀疑，只因为她们两个自己都是未长大的孩子，自然没有照顾婴儿的本事，见李氏一点儿不让她们碰，也只以为李氏心疼唯一的儿子，她们两个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要是李氏被扫地出门的话，她们也是得不了好的，自然兢兢业业。

    因为这次的危机，贺家上下倒是齐心协力，只关上门来过日子，倒是比前段时间吵吵闹闹的好上许多。

    李氏一开始担心贺家族中那边贼心不死，要是他们私下里对他们孤儿寡母动手，恐怕也是防不胜防，一段时间过去，却一直不见贺家那边有动静，便渐渐心安下来。

    李氏却不知道，这一切还是托了孟辉的福。原来孟辉离开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贺家不会就这样死心，即使嫂夫人生了个儿子，按道理贺钟明留下的东西，都该是传给这个儿子的，但挡不住贺家那些人的心思多。想到最后，孟辉直接带着人去找了贺家族长，三老爷七老爷满心眼都是银子，但贺族长却不同，他更看重的是贺家的面子。

    如果那两人私下里已经将宅子霸占了，贺家族长肯定也是站在亲弟弟和亲侄子这边，但现在不但没有到手，还把人招惹上门，以后那母子俩要是出了什么事请，贺家哪里脱得开干系，心中自然狠狠将两个不成器的骂了一顿，又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说贺家族长如何收拾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反正李氏的日子却还不错，前段时间族里头居然派人送了礼过来，说是贺喜他家儿子满月，更是让李氏安了心，明白族长这是表态了，以后其他人想要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也得掂量掂量。

    因为还在贺钟明的孝期，孩子的满月也没有大半，李氏虽然心疼，也知道即使她现在想要办酒，估计也没有人会上门来，故而索性叫上两个小丫头，连带着王老头和王老婆子，只是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权当是过了满月。

    绿荷比李氏还早几天出月子，只是她又是早产，之前又惊又怕，一直还担心着自己小姐，养的并不太好，这会儿看起来也是脸色苍白，比不得逼着自己好好将养，如今已经脸色红润的李氏。但这一日也是开开心心，抱着自己的儿子走进李氏的房间，看见李氏含笑逗弄着小小姐，心中暗道当初没把小姐送走果然是对的，不然的话，她家夫人如今哪有这般的高兴。

    李氏见是她进来，笑着说道：“早知道你该来了，快把小山带过来，也好给文麒做个伴。”

    绿荷笑着将儿子放到榻上，她这个儿子虽然是早产，但生下来之后倒是能吃能睡的，这会儿已经白白嫩嫩，并且似乎十分喜欢旁边的小小姐，一放下就朝着那边咿咿呀呀起来。

    李氏看着又是一笑，拉着绿荷靠着自己坐下，见她脸色还是苍白，带着几分娇弱之态，便知道肯定是这次生产里头亏了的，带着几分愧疚说道：“辛苦你了。”

    绿荷却带着笑容说道：“这辈子能遇上小姐，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气了。”

    绿荷出生不好，是被家中的后妈卖了，自然有许多不能说的辛酸苦楚，跟了李氏之后才有了几天好日子，谁知道他们主仆俩都是命苦的人，前后几个月都死了丈夫。

    李氏也含着泪水，哽咽起来。

    绿荷见状忙说道：“夫人可别哭，如今才刚出了月子呢，对眼睛不好，不说别的，您可要为小小姐着想，要是没有母亲护着，小小姐以后可如何是好。”

    李氏原本就是个刚强的，方才只是情绪一块儿上来了，如今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可不能叫小小姐，要叫小少爷。”

    绿荷微微一愣，李氏却冷笑一声说道：“那贺家都是吃人的豺狼，如今虽然碍于情面不敢如何我们母女，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只能先把文麒当男儿养大，等他再大一些再想办法，到时候要做什么，也比现在便宜。”

    绿荷向来是个没主意的，一直以来都是听李氏的，这时候见她主意已定，虽然心底觉得有些不妥当，但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只好看向床上的小婴儿，带着几分温柔说道：“小……小少爷长得可真好，这几天眼看着就水灵起来了。”

    听到她的真心夸赞，李氏也是有些高兴，两个人一起看着床上两个小婴儿，别说，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不多，但一个月过去，便能看出几分好歹来，绿荷的儿子长得像她去世的丈夫，看着有几分憨实，而他旁边的女婴，一身白嫩的肌肤，搭配着一双大眼睛小嘴巴，看着别说多可爱。

    李氏原本就长得不错，贺钟明也是个英俊潇洒的，如今这孩子却尽挑他们长得好的地方了。李氏又是欣慰又是惆怅，要是良人还在的话，即使是个女儿，肯定也高兴的不成样子了，如今却。

    绿荷见她露出几分伤心的模样，连忙说道：“我说小少爷是个会疼人的，这么小不点的时候，就知道疼自家娘亲了，我家这小子但凡有一点不好，就大哭大闹，惹得人每个安生，但看小少爷，哪里让夫人您操心过。”

    这话倒是不虚，这个小婴儿从落地到现在也没有哭过几次，每次饿了，拉了才会呜呜几声，说不出的乖巧可爱。李氏听了这话却有些心疼，如果不是一出生就遇到了这样子的糟心事儿，哪有孩子会这般乖巧的：“别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儿，其实啊，他们比谁都知道好歹，知道我这个当娘的日子不容易呢。”

    绿荷感叹了一声：“那长大以后也是个孝顺的。”

    李氏倒是笑了起来，抱起小女婴亲了一口，呐呐说道：“我也只希望，她以后能够顺顺当当的。”这话说的简单，但就是李氏自己也明白，这孩子以后恐怕不容易。

    一直被抱在怀中的小女婴却瘪了瘪嘴巴，默默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一个奔四的成熟女性，在呼啸法庭的时候猝死也就罢了，死了就死了吧，让她投胎就投胎吧，临了还没给一碗孟婆汤，别以为谁都喜欢穿越，你倒是经历一次大小便失禁的滋味看，那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又是一盆狗血淋头，爹死了，各种叔叔伯伯要霸占家产，自己不是个儿子保不住一切，幸好她娘还会狸猫换太子，暂时把事情掩饰过去。她还以为自己要演出梅花烙，可惜娘亲不是个狠心的，于是剧情直转，直接变成了男扮女装。

    这一个月的时间，屋子里头就出现过两个小丫头和一个绿荷，也知道如今的家里头不是大门户，亲戚朋友一个没出现，估计都断绝关系了，当初闹出的那一场，他还记忆犹新。

    在这样的家庭里头重生，日子可实在是不容易，她倒是宁愿自己一下子变成男的，毕竟在古代，男人比女人容易许多。

    可怜她上辈子奋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就等着享受就直接挂了，如今倒是好，看样子又得是奋斗三十年才有享受的份儿。

    小婴儿又叹了口气，到底是舍不得直接把自己憋死，谁知道这次死后还能不能活过来，要是不行的话岂不是亏大了。

    婴儿的生活实在是无聊，李氏不是跟绿荷一起作作秀活儿，料理家务，就是逗弄身为婴儿的她，偏偏她还不能弃之不理，只能勉强应付应付，幸好作为婴儿，她还有睡觉的权利，一天能够连续睡个十八小时，大大的把被折腾的时间减少了。

    前景堪忧，作为未雨绸缪的人，小女婴觉得自己应该为了以后打算，只可惜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的咿咿呀呀，除了隔壁那个黑胖子，谁也听不懂，只好扼腕一番。

    这一静下来，她倒是想起上辈子学过的养生功，那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好，长年累月的超负荷工作让她的身体出现了状况，那时候也是花了大力气调养，养生功便是一次在寺庙里头求来的，据说常年修炼的话，能够身体健康延年益寿，只可惜上辈子她没来得及试试看，就一命呜呼。

    如今婴儿生活多的是时间，她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抱着可有可无打发时间的心情慢慢修炼起来，不指望能够成为武林高手，至少也得身体健康不是，要知道在古代，小婴儿夭折的几率可是非常高的。
------------

5 吾家有儿

﻿不知道是那套养生功有了作用，还是李氏对唯一的女儿视作珍宝，无一不细致的照顾着，反正贺文麒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起来，婴儿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眨眼的功夫原本小小的一个，就会翻身了，哪天一个错眼，就会爬了。

    比起身体健壮的贺文麒，倒是绿荷的儿子崔景山三天俩头的生病，大概是早产外加头几天的时候又被折腾了一番，身体一直不大好，李氏对绿荷颇为愧疚，自然吩咐人好好请大夫，细心养了一段时间，孩子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李氏只是关上门来守孝，对外只说要让刚出生的孩子守孝三年，全了父子之情，知道的人没有不说李氏贤惠的，殊不知以小婴儿的状态，就是有肉也吃不下，再说了，贺家大门紧闭，想要知道里头的情况也不容易。

    对于从未见过面的父亲，贺文麒自然没多少感情，但对于一把屎一把尿，从不假手于人的李氏，她心中却充满了感激，上辈子她早早的被人扔在孤儿院，脑子里头对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一个旧旧的小书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抛弃，等后来有能力的时候，也从未想过寻找那对抛弃自己的人。

    而现在，失而复得的母爱，让贺文麒觉得十分的温暖，在李氏的眼中，自己是她唯一的孩子，这辈子最宠爱的人，片刻都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其中固然有担心女儿的身份暴露，但更多的却是拳拳母爱。

    要说李氏一天天更疼女儿，也是因为这孩子十分的乖巧懂事，自小就是个懂得心疼母亲的。贺家虽然没有多少事情，经过一系列的打击，生计却也成了问题，虽说家里头几个人都是死契，按道理不需要给任何月钱，但李氏心中明白，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他们发一些。

    即使家里人口少，但毕竟也要吃喝，这么大的宅子也需要时时维护，不然放着几年就破落了，外加上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她自己可以缩衣节食，但总不能让女儿也一起吃苦。

    李氏出嫁的时候嫁妆并不多，这些年多多少少用掉了一些，唯一一个嫁妆铺子生意却不好，早早的租给了别人。

    如今贺家全家上下的收入，只有一个铺子的租子，外加郊区的一个庄子的十几亩良田罢了，要养活他们虽然不愁，但要保持一定的生活品质却是难了。这里可是京城，物价顶顶高的地方。

    李氏虽然厉害，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不可能出去抛头露面，家里头连个壮年男子都没有，也幸好这里是京城，至少鸡鸣狗盗之辈，是不敢在这里闹腾的。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临到年底的时候，李氏原本为了自家快九个月的女儿，居然已经能靠着自己站起来而欣喜的时候，却收到了庄子送来的账本，比去年的守城整整少了三层，今年原本风调雨顺，哪里会发生产量减收的事情，定是那个庄头因为他家没有了当家的，故意截留罢了。

    看见夫人难看的脸色，绿荷连忙给她拍着后背，含泪说道：“那个庄头原本看着老实，谁知道老爷才去了没多久，居然就……”

    李氏却冷笑一声，这些年贺家这一脉没落下来，等到贺钟明的时候，家财只有往外头去的，唯一留下来这个庄子，也是因为上面都是良田祖产，实在是舍不得卖了。

    那个庄头在庄子上多年，恐怕已经根深蒂固，如今见她们连个男人都没有，自然是要奴大欺主的。

    绿荷见李氏喘过气来，才注意到她家小小姐伸着肥嘟嘟的小手，学着她的模样给李氏捶背，当下笑着说道：“夫人，你看小少爷，真是个会心疼人的。”

    李氏见状也是一笑，方才的恼怒倒是去了大半，随即皱了皱眉头，淡淡说道：“如今才一年，他们便敢如此，以后恐怕会变本加厉，到麒儿长大，那庄子都不知成了谁的。”

    绿荷微微一惊，皱眉说道：“这个倒是不至于吧，毕竟那庄头的卖身契，庄子的地契，可都在夫人手中，谁也抵赖不了。”

    李氏却冷笑着说道：“有贺家撑腰，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说别的，只把庄子的地弄成贫的，到时候就是官府也无话可说。”

    绿荷一听顿时没了主意，连声问道：“夫人，这可怎么办，不如，不如奴婢去庄子上住着，他们也会收敛一二。”

    李氏拍了拍绿荷的手背，无奈的说道：“你去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欺负。”

    绿荷暗怪自己没有用，又想到已经去世的丈夫，若是那人还在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这般连门都出不去。

    李氏虽然能干，但亏在是个女儿身，如今又是寡妇，断断不敢经常出门去，否则的话让人拿捏到把柄，直接定她一个罪名，那可是有嘴说不清，如今朝廷对守寡的女子多有照顾，但对改嫁失贞的却十分严厉，李氏定然不肯失去自己的优势。

    贺文麒在旁边听着，自然也知道贺家遇到的危机，心中暗暗想着办法，一家子的女人老人，没有一点威慑性，想让那庄头跟以前似的听话恐怕是不能，那庄头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怕本身也不是个好的，遑论背后很可能还有贺家那几个老头子在撑腰。

    贺文麒越想越觉得悲催，恨不得一夕之间长大，倒是可以提家里头解决困局。只可惜她如今是个连舌头都控制不了的小婴儿，别说解决家里头的困境，就是说话都是个大门槛儿，怎么都跨不过去，事实证明，即使心理成熟，身体不成熟也无可奈何。

    李氏倒是注意到女儿怪模怪样的架势，见她拧着眉头倒是好笑，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说道：“我们家文麒这是愁什么呢？”

    绿荷见状也笑着打岔道：“约莫是见夫人难过，所以也跟着一起难过呢，要我说，世界上在没有比小少爷更加贴心的娃娃了。”

    李氏也有几分欢喜，搂着孩子又是一番心肝宝贝的叫，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义，若是由着这群硕鼠留在庄子里头，等将来文麒长大了，除了这栋宅子，恐怕也是什么都拿不到手。

    想到这里，李氏终于将那丝情面都抛开，冷笑了一声说道：“绿荷，待会儿你亲自去找牙婆，就说我要卖人。”

    绿荷微微一惊。旁边两个小丫头也露出几分恐惧来，如今家里头会被卖走的，只有他们两个，顿时齐齐跪下来求饶。

    李氏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别担心，你们一直好好做事，我怎么会卖了你们。”

    话虽然这般说，两个小丫头却还是担心，一直守在旁边，等牙婆到了之后脸色更是苍白，生怕又被专卖出去，要知道她们年纪略大起来，要是被人转卖的话，很可能就会直接进了楼子，那可真是求死不能了。

    李氏却没让他们担心许久，看着那牙婆说道：“大姐消息灵通，恐怕也知道妇人家里的情况，原本想着，都是几辈子的老奴才，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出大错就算了。谁知道便有那么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这是想要我们孤儿寡母活活饿死。”

    别人还不知道李氏要做什么，贺文麒却猜到了，顿时扯着嗓子嚎哭起来，李氏被她一哭，倒是多了几分悲意，忍着眼泪的样子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便将庄子上那些人截留收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这才说道：“原本那李四就是签了死契的人，一家子的契都在这儿，我也不要钱，大姐只管远远的卖了去，别管做什么都成。”

    那牙婆原以为是个棘手事情，谁知道却是白送自己几个人，别的她不知道，那个庄头家里面可是还有几个小妾女儿，要是一起卖出去，能值不少钱。再看了一眼李氏，也知道她这是发了狠，哪有庄头比主人家的日子还过得好的，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还真以为跟过老太爷，人家就不敢拿他如何。

    只要李氏不要了里子面子，愿意让别人知道庄头做出来的好事，到底是几个签了死契的奴才，难道还能翻了天去。那牙婆也不说别的，签了文书，接过那卖身契笑吟吟的走了，这样的好事儿可不是天天有的。

    等她走出门，绿荷才苦着脸说道：“夫人，这样倒是能解了燃眉之急，但庄头那边谁能帮忙看着，再说了，要是人家知道夫人卖了老太爷留下的奴才，可不得说你……”

    “说我什么？”李氏却冷笑一声说道，“难道我还怕人说了，我一个寡妇，带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被这些奴才踩到了脸上，他们就是笑话也笑话不到哪里去，以前老爷就是太看重脸面，这才纵的他们。”

    原来李氏对那个庄头忍耐已久，这次爆发绝对不是偶然，她却是想的明明白白，这样做主人虽然丢了脸面，但如今的贺家，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可以丢，再说了，她在乎的不过是一个文麒，如今文麒才一岁，谁也说不到他身上，等将来文麒长大了，谁家还记得这种劳什子小事儿。
------------

6 关门过日子

﻿卖掉家里头几代的家生子，放出去自然不是多么好听的话，事实上，许多家族里头，为了脸面这样的家生子，即使是打死也不会卖掉的，一来是这样的人知道太多家族秘辛，放出去反倒是会被人利用，二来也是不想让人觉得自家对待下人不够仁慈，这时候的人分外的看重名声。

    李氏却丝毫不顾这一点，说名声的话，人家到时候也只会说是贺家，她家虽然也姓贺氏，但李氏心中已经将自家从贺家掰开来。再有一个，其他的惩治办法，她又没钱又没人的，拿这个庄头还真的没办法。

    那牙婆也是个有办法的，家里头甚至还有几个当官的亲戚，白白送上门的银子自然不会放过，当晚就谴人直接把人绑了，连夜带出城去卖了，不说那个已经年老的庄头，只说他暗地里找来的几个小媳妇，外加那几个儿女，肯定是卖出一个好价格的。

    李氏不管这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那庄头之后，庄子却还是要有人看着，不然的话如今的收成也拿不回来，李氏琢磨了半天，却让绿荷去找了以前铺子里头的掌柜，那人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十分憨厚老实，做生意没啥本事，却不会弄虚作假，当初铺子的生意不好，只好连带着掌柜活计都打发走了，如今那人倒是能用得上。

    却说绿荷找到那掌柜的，见他如今不过是给人打工，家里头十分不容易，知道原本的主子还惦记着自己，自然是感激涕零。看庄子这事情他不懂，但挡不住这个人对李氏一片忠心，去了之后果然勤勤恳恳，收成居然比贺钟明在的时候还好一些。

    庄子那边收成好了，李氏自然也安了心，至少家中不会入不敷出，光吃存粮了。如今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家里头的事情自然有两个小丫头收拾，李氏跟绿荷就在一起做秀活儿，李氏的手艺是她去世的娘亲亲手教的，看起来十分的鲜活，如今家里头人少，有时候做出来倒是多了，让小丫头瞒着拿出去卖了，也有一些零花。

    却说贺文麒却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起来，等她学会了摸爬滚打，马上就琢磨着走路，扶着床沿也能迈出一两步。李氏跟绿荷笑她是个心急的，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了，不过孩子看着机灵，做母亲的心中也开心。

    等年节来临的时候，贺文麒终于突破了自己身为婴儿的极限，开始能张嘴说几句话了，虽然因为硬件问题还是有些含含糊糊的，但李氏也高兴的很，倒是将第一年没有丈夫在的年节带来的抑郁散了大半，只搂着小女儿心肝宝贝的叫着。

    在突破了第一个障碍之后，贺文麒对自己如今的身体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养生功的功效初步显现，作为一个婴儿，她也比其他的婴儿灵活，身体强壮几乎不生病，即使有时候着凉了，喝点姜汤就自己好了，到现在居然一次苦药都没有吃过，让李氏倒是省心不少。

    只是这个省心到贺文麒开始会走就结束了，贺文麒急切的想要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但李氏是个目不识丁的，看得懂账本还是后来学会的，绿荷那就更别指望了，屋子里头自然是什么书籍都没有，作为小婴儿的贺文麒只好向外发展，在李氏和绿荷的眼皮子底下好几次突破重围，硬生生到了外头。

    这可把李氏吓着了，满院子的找孩子，幸好贺家两进的院子并不大，很快就找到还在寻找人生路上的小屁孩，李氏连忙抱起孩子，见他身上的衣服都脏兮兮的，小脸也成了小花猫，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好笑，捏了捏小孩的鼻尖儿说道：“麒儿这是找什么呢？”

    绿荷见找到小少爷也是松了口气，暗道明明两个孩子在一块儿玩，一转眼怎么就剩下了自家的那个。见贺文麒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悠，说不出的机灵，倒是好笑的说道：“小少爷长大了，想着出门玩儿了，恐怕不耐烦一直待在屋子里头了。”

    李氏微微一愣，倒是觉得有可能，小孩子都是好动的，自己跟绿荷两个大人做秀活儿不注意时间，却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却无趣的很，恐怕就是这样，这孩子才会爬出来。只是想到自己如今一个寡妇，却是不好带着孩子出门的，只好说道：“也罢，以后把活计放到门口来做吧，就让他在院子里头玩儿。”

    贺家的院子并不大，景致却还不错，四个大鼎养着荷花，周围还有一些月季，看着倒是新鲜的很，只是地上铺着圆石头，摔一下倒是会疼。李氏只让一个小丫头跟着孩子，别磕着碰着就好了。

    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在院子里头玩儿，听着小丫头说外头的事情倒是也聊胜于无，贺文麒却不知道，他家老爹，老祖父，甚至祖父的老爹都是走的武举的路子，祖上又是农家出生，向来不注重学识，到了贺钟明这一辈，倒是跟着族里头读过几天书，但实在不是那块料，早早就放下了。

    这般的家世，如今贺家里头哪里找得到贺文麒想要看的书，能有几本四书五经，恐怕还是贺钟明小时候遗留下来的，别的本子却是一个没有。贺文麒指望通过书籍判断如今年代的念头，却是不可能实现了，至少短期之内不可能。

    李氏收了针，看了看已经完成的帕子似乎挺满意，将帕子仔仔细细的放好，虽然当家主母做秀活儿赚钱有些丢人，但李氏却不看重脸面，她只知道，一文钱难倒好汉，家里头那些银子，在办贺钟明丧事的时候就花了一个七七八八，加上她自己生产，幸好赶着过年，庄子里的银钱送来才不至于青黄不接，如今多一点是一点。

    绿荷的手艺不如李氏，但胜在做得快也仔细，见状说道：“夫人歇一会儿吧，别因为这个糟蹋了眼睛。”

    李氏也觉得有些累，便靠在榻上笑着说道：“哪有这么精贵，如今这日子，比在家的时候其实还要好许多。”

    绿荷知道她是说还在娘家的时候，李氏是原配的女儿，后进门的继母自然看她不顺眼，虽然老爷还是护着这个女儿一些，但内宅的事情，男人又怎么懂，即使李氏是个厉害的，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其中就有一样，那女人整天让李氏做秀活儿，只说给家里人用，其实都是偷偷买了换银钱，李氏却没有分到一星半点儿，这门手艺倒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李氏心中也是感叹，再看一直乖乖坐在两人身边，憨憨厚厚的崔景山，这孩子大概是有些先天不足，远远没有自家女儿机灵，到了现在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李氏叹了口气，生怕这孩子是个傻的，那样的话绿荷可真的命苦。

    正想着，却见自家女儿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大概是玩的久了，这时候满头大汗，一股脑儿趴在她身上，甜甜叫道：“娘娘。”

    李氏一颗心都化了，细细的给女儿擦了擦汗，有些嗔怪的说道：“怎么又跑的这么急，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贺文麒却笑呵呵的说道：“不怕。”

    后头的小丫头见状也笑起来，在旁边说道：“夫人可不知道，方才少爷跑的太快啦，差点没摔着，奴婢吓得半死，谁知道少爷一点儿也不怕，自己爬起来又接着爬，人家说虎父无犬子，少爷以后怕是要当大将军呢。”

    李氏听了这话却有些不痛快，若是个儿子自然好的，但偏偏是个闺女，如今这般的淘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绿荷是知道这孩子底细的，连忙打岔说道：“孩子胆大有福气，别像我家小山似的，跟闷葫芦一样连话都懒怠说。”

    旁边的崔景山却像是跟他娘作对似的，伸手朝着贺文麒说道：“哥哥，抱抱。”

    贺文麒对于这个小屁孩没啥兴趣，却装模作样的走过去靠了靠他胖乎乎的手臂，崔景山立刻就笑了起来，李氏和绿荷也被逗乐了。

    李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搂着自家女儿亲了亲，又说道：“你个调皮孩子，景山比你还要大三天，怎么让他叫你哥哥。”

    贺文麒却鼓着脸颊不答应，暗道自己才不能叫一个小屁孩哥哥，当别人哥哥倒是可以勉为其难。

    李氏见孩子出了汗，怕待会儿凉下来反倒是会生病，便抱着孩子进去洗澡，照旧是不让两个小丫头动手，两个小丫头倒是习惯了，只去烧水不提。

    绿荷却守在外头，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对着他懵懂无知的眼神叹了口气，这孩子眼看着不机灵，长大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里头的李氏何尝不担心，看着女儿胖乎乎红彤彤的脸颊十分爱怜，这孩子长得好，虽然年纪小也看出几分精致来，只是眉宇间倒是带着几分英气，看着倒像是她那一进门就过世的公公，作为女子略显锐利，若是男子的话，倒是足够好看。
------------

7 问前路

﻿眼看着贺文麒就到了两岁，就是为了死去的老爹守孝三年也该到了，这两年多以来，贺家倒是真的没有找上门，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族里头过来问一声，平时倒像是把他家给完全忘记了。

    李氏自然是乐得轻松，只是三年的孝期过去，她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就算她不用出门交际，贺文麒也是需要的，不论男女，一直养在庭院里头不见见世面，多少得养的小家子气了。

    幸好贺家不把李氏看在眼中，李氏未出门的时候，倒是有几个手帕交，即使后来李氏过得不好，倒也没有完全断了联系，这几年年礼也有往来，倒是比族里头更加亲近一些，这时节庭院里头的月季花开得好，李氏便有了请她们过来热闹热闹的心思，一来是联络感情，二来也是去去晦气，告诉旁人自家已经除孝了。

    想做就做，这几天李氏一边让人去下帖子，一边琢磨着拿什么东西来宴客，总不能寒酸让人看清了自家，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她还想让自家女儿找好夫婿，私下定下来，将来直接嫁过去，贺家也无话可说。

    李氏想的多，贺文麒却只以为是宴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大事。等到月季花开的最好的那一日，果然有人陆陆续续的上门来，李氏送出去的帖子不少，有些人觉得贺家没落了懒得上门，但还是不少乐意给一个面子。

    不管贺家觉得李氏多么彪悍，多么不贤惠，反正在旁人的眼中，李氏除了性子刚烈了一些，为人却是顶顶好的，夫人小姐都乐意跟她结交。贺文麒旁边看着便知道，自家母亲虽然彪悍的时候十分惊人，但却是个会看人眼色的，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舒心。

    因为贺文麒的满月周岁都是含糊办过，在场的人倒是多数没见过他的，见一个小小的娃娃有模有样的行礼，一时间觉得可爱异常，纷纷拿出自己的见面礼来，都要让他喊上一声姨姨，捏一捏胖乎乎的脸蛋这才舍得放过他。

    贺文麒装小孩装得心肝疼，不过收获良多，自己的小荷包都装得满满的，只是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当然，这一日李氏甩出去的小荷包也不少，礼尚往来，她自然不会在这个上头小气了。

    几个夫人都是闺中好友，难得重聚倒是有说不完的话，但只有两个是带着小儿子来的，剩余的都没有带孩子，李氏照旧把该给的都给了，让贺文麒带着几个小屁孩出去玩。

    几个孩子里头，贺文麒倒是最小的，只是带着几人到了院子里头，让小丫头看着他们玩耍，这边花草不少，几个孩子却兴致缺缺，贺文麒只好带着他们回去房间，拿了自己的玩具出来，这些东西他不喜欢，倒是讨了这些孩子的欢喜。

    夫人们都在旁边看着呢，见贺文麒大方的拿出自己的玩具，倒是捂着嘴笑起来，其中一个穿深红衣裳的妇人笑得尤其开心，指着那头说道：“你家小子倒是个心宽的，不像我家这个，忒是小气，自己的东西，就是我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碰一下。”

    小孩子大多如此，几个妇人听了都笑起来，才两周岁多的孩子，看着倒是真的机灵，只可惜贺家这样的情况，以后造化也未可知。

    贺文麒不耐烦陪着小孩儿玩儿，只让小丫头碧云看着他们，自己溜到李氏旁边靠着，听着夫人们说话，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

    李氏见状也不推开他，只是笑着半搂着孩子，暗道果然还是女孩子爱娇，在场的孩子里头，也只有那边一个小妞妞一直黏在夫人身边。

    只是不满三岁的孩子，在场的夫人也并不避讳，该讲的也不吞下去。

    李氏关门守孝三年，外头的消息也不灵通了，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多知道一些，几个夫人也知道这个，挑着重要的事情一点点讲，女人原本就是八卦的动物，这会儿更是讲得开心。朝堂的事情不好议论，但后宅的事情她们可肆无忌惮，其中最让李氏吃惊的，却是那醇亲王妃的事情。

    听到醇亲王妃被宠妾气得活活流产的事情，李氏也是倒抽了一口气，皱眉说道：“这个不应该吧，当年醇亲王迎娶王妃的时候，不是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少人羡慕，还发誓说绝对不要第二人，为此老王妃生了多少气，这才多少年，怎么会？”

    那说话的女子却冷笑一声，以在场人的身份地位，其实是遇不到醇亲王王妃那样的人物，但也只怪醇亲王王妃不是个会做人的，当年仗着家世好，长得好得罪了不少人，看不惯她的女人更是多得是：“男人的话，也就傻子会信。醇亲王当年会如此，也是看在老丞相的面子上，只可惜老丞相早就走了，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还记得那时候的事情。”

    李氏还是有些不相信，当年多少女子羡慕醇亲王王妃，她闭门守孝之前，也只听说两人恩爱，才短短三年何至于此。

    妇人却继续说道：“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可多了，醇亲王王妃家里头如今连京城也待不下去了，她自己偏偏还生不出儿子来，这倒也罢了，还不准别人生，醇亲王如今都快而立之年了，不说老王妃，他自己怎么能不心急。”

    醇亲王府的事情，大家自有评断，只是听着站在王妃那边的人倒是更少一些，贺文麒一边听着一边觉得心寒，如今这个朝代，女子嫁人之后，生儿育女不说，还得提丈夫处理内务，管理小妾，有些混的惨的，还得被小妾踩在脸上。宠妾灭妻虽然不好听，但人家里头的事情，真会来管的又有几人。

    因为到底是皇亲国戚的事情，几人讲了几句便搁下了，又开始唠叨起来，无非是哪家的太太十分厉害，家里头除了自己生的子女，其余的一个都留不下来，偏偏娘家厉害，夫家知道也无可奈何。又有哪家的夫人实在是窝囊，明明娘家不错，还被人拿捏的死死的，真让人觉得可怜可悲。

    贺文麒越听越觉得这年头女人难做，尤其是像她这般的，家里头连个老爹兄弟都没有，出门之后还不是别人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至于和离另过，别傻了，成功的几率还不如直接杀了老公当寡妇来的容易，这朝代对贞洁烈妇十分照顾，对于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子却十分严苛，除非有娘家不顾脸面愿意收留，否则下场十分凄凉。

    几人说着说着，一直坐在靠后头的一个妇人却忽然哭了起来，她脸色原本就憔悴的很，这会儿更是显得可怜，身上干干净净连个首饰都没有，这会儿擦着眼泪说道：“你们的苦哪里算是苦，像我这般，嫁进门之后一直没能生个孩子出来，如今还要拿自己的嫁妆，给别人养孩子。”

    李氏却是知道她的苦楚，在这群人中，李氏已经算是生育晚的，但那是因为他们接二连三的守孝，别人也无话可说，但这个妇人，原本也是家中娇养的闺女，仔细选了女婿嫁过去，谁知道千般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子嗣，一开始倒也罢了，越往后头夫家越是埋怨，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听着女人的哭诉，便有人说道：“我说你傻啊，当初那孩子生下来就该抱到身边养着，养大了难道还能不孝顺你，现在倒是好，那孩子都大了，记事了，哪里还养的熟。”

    李氏也是同样的念头，只是她心中明白，妇人当时是觉得自己还能有孩子，就不想要养别人的孩子，这时候也劝了一句：“如今却还不迟，那妾的卖身契在你手里头，直接把人卖了，把孩子抱过来养着，另外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等她也生了孩子，同样抱到身边，到时候这俩孩子谁对你好，你就把谁寄在名下，这样一来，就是你夫家也无话可说。”

    女人听了这话却犹豫起来，生怕卖了那妾惹得夫家不快，众人见她如此劝了几句，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也不肯再多说什么。

    只是因为这件事，在场的气氛都有些凝滞起来，这年头但凡家里头有几个钱的，谁家不是养着几个玩意儿，不过有手段的夫人，一般都把人拿捏死了，只当是半个佣人使唤罢了。

    有人看了一眼一直靠着李氏的小孩，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虽然苦了一些，等将来孩子长大了，也就熬出头了。”

    刚才哭诉的妇人也跟了一句：“就是，好歹是个儿子，若我有个儿子，哪里会让人欺负成这样。”

    李氏心中有苦自知，只是搂着孩子不说话，等众人离开之后才深深叹了口气，殊不知她怀中的贺文麒也深深的叹了口气，考虑起自己女扮男装一辈子的可能性来，让她嫁出门，跟着一个不知道好歹的男人，给人生养孩子孝顺父母管理小妾倒也罢了，最后还可能被嫌弃，这样的生活，想想就觉得可怕。
------------

8 我为男儿

﻿在意识到这个时代身为女人的悲哀之后，贺文麒便开始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将女扮男装进行到底，其实古代女扮男装并不如大家想象的那么艰难，一来是大家衣服穿得多，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小，这年头可没有汗背心这种红果果的东西。

    大家闺秀女扮男装会被一眼看穿，大部分原因还是自小养成的仪态男女截然不同，又有耳洞这个逆天的漏洞在，想要不发现也难了。但贺文麒自认为比起古代的女性，她估计还是靠向这个时代的男性更多一些。

    有了这个目标，贺文麒对书的渴求再一次浓郁起来，从在院子里头折腾换到在房间里头折腾，贺钟明并没有小妾，家里头也没有设书房，有这些东西的话，恐怕都是在主卧里头，贺文麒重点寻找的就是这块地方。

    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番努力之后，贺文麒终于从床底下找到了一个盒子，可怜的盒子在那儿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估计从贺钟明放下书本开始，这盒子书册都在床底下安静的待着，盒子上头全部都是灰尘，幸好打开之后里头的书本倒是好好的。

    贺钟明读过几天书，但也只停留在启蒙的程度，没办法，他完全只遗传了贺家马上的天分，对读书一点儿心思都没有，这个盒子里头，除了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之外，只有一本弟子规，论语之类的都没有出现，可见贺钟明当年的文化水平。

    看着上头的繁体字，虽然有些别扭，但大部分都能认得，贺文麒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当年研究不少繁体巨著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当年用来陶冶情操，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只是古文的排版实在是让她有些头疼，看着十分吃力。

    等李氏跟绿荷回过头来的时候，顿时哭笑不得，还想说这孩子这几天乖巧的很，也不爱出门玩儿了，不用小丫头看着，自己在房间里头乖乖的，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不但把自己弄成了泥巴娃娃，整一个要把自己塞进床底下了。

    李氏哭笑不得的走过去把孩子拉出来，谁知道贺文麒手中还捏着一本书，李氏一看倒是惊讶起来。给女儿擦干净脸颊，李氏才笑着将那盒子都拖了出来，看了看里头的东西，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从哪里找到的，这东西你娘进门之后都没见过。”

    绿荷也走过来，将那盒子简单的擦干净，看了看里头的东西说道：“这是老爷的东西吧，怎么放到床底下了。”

    李氏忍不住笑道：“你还不知道老爷的脾气，哪里是读书的料子，估计塞进去就忘记拿出来了。”

    毕竟贺家如今不是大户人家，许多事情都不讲究，两个小丫头又要打扫房间又要照顾主人的，哪里顾得过来，所以能省去的活计李氏也不让她们做，没必要为了这个面子弄得下人累死累活的。他们婚床底下原本是没东西的，也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塞进去，还塞到了最里头，轻易不容易发现。

    李氏一边给孩子擦灰尘，见他紧紧的拽着那书本，笑着说道：“麒儿，先把书放下，娘给你擦干净了再看好吗？”

    贺文麒确定他不是在骗自己，才将书本给了绿荷，后者自然要把几本书也收拾干净，才能拿来让小孩子玩儿。

    李氏跟绿荷对这几本书的重视程度显然不高，见贺文麒一会儿又开始找书，便将书本拿出来让他玩儿，李氏还笑着说道：“这孩子不知道会不会把书撕了，以前听婆婆倒是说起过，老爷抓周的时候抓到了书本，可把家里人高兴着了，谁知道没一会儿就被他撕了个粉碎。”

    贺文麒心中撇了撇嘴，暗道自己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三岁孩子其实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力道，所以才会经常带着破坏性，贺文麒却小心翼翼的翻开书本来，虽然上头的字他认识大半，但也不能生而知之吧，想到这一点，小孩顿时苦了脸颊。

    李氏跟绿荷却看得热闹，见她板着脸认真看书的模样，绿荷忍不住叹道：“少爷看着倒是个爱书的。”

    李氏也是叹了口气，要是个儿子的话那该有多好，只是个女儿，即使会读书又有什么用。

    虽然大着胆子将女儿当做儿子养着，但李氏到底是妇道人家，从未有过让女儿假装一辈子男人，或者出去读书光耀门楣的心思，看着小孩认真的模样，李氏倒是考虑起来将来，琢磨着是不是等孩子能站住了，就赶紧脱离贺家的手眼，这才能好好把女儿养大成人。

    绿荷的心思倒是比李氏简单，见小少爷看得认真，便笑着说道：“夫人，您不是会这些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教小少爷读书吧，我听说大户人家，即使是小姐，也从小要学会读书写字呢，这样嫁了人也不至于跟丈夫无话可说。”

    李氏一听倒是起了心思，原本自家女儿家世上头就弱了一些，如果其他的再没有好的，将来嫁人更是艰难，虽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实际上，哪个有才学的男人喜欢家里头老婆大字不识一个的。

    李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只是小时候娘亲教过我，除了账本，其他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绿荷笑着说道：“又不是要做才女，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

    李氏想了想倒是觉得可行，毕竟她不可能出门请一个父子回来，女先生更加是不要想了，那不是将女儿的身份公布出去了吗。当天晚上，李氏就努力回想着小时候的记忆，幸好其他的她忘得一干二净，百家姓倒是记得不少。

    贺文麒没料到绿荷三俩下就帮忙解决了识字的问题，顿时觉得这姑娘可爱起来，好吧，人家已经是三岁孩子的妈了，平时也最是喜欢唠叨，比李氏更是细致。

    既然要教孩子念书，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李氏将绿荷的儿子当做半个儿子看待，所以也将他带着一起念书。

    这一开始念书，李氏倒是吃惊起来，自家麒儿虽然一贯看着机灵，到底只是三岁的孩子，居然记性这般好，李氏刚开始怕孩子记不住，只四个四个的教，毕竟姓氏这东西，可比现代的一二三四困难许多，谁知道隔了一天，这孩子就能一字一句的背出来，丝毫不差，而她旁边的崔景山，只能看着几人干瞪眼。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陈楮卫蒋 沈韩杨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

    孔曹严华金魏陶姜

    戚谢邹喻柏水窦章

    云苏潘葛奚范彭郎……丁 宣贲邓郁单杭洪。”

    贺文麒一字一句的背着，两只小手想要学着人家背到身后，谁知道现在人小手短，压根就碰不到一起，只好讪讪的放下了。

    上辈子是当律师的，贺文麒自问看人也有一手，自然明白李氏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是当做儿子养，估计自己心目中的女扮男装，跟李氏心中的打算还是有极大不同的，如今她只是个孩子，想要走自己那条路，首先需要的就是李氏的支持，否则的话一个三岁奶娃寸步难行。

    李氏凭着记忆一点点对着，有些段落她自己都忘记了，还是让老王头去外头问了强记着回来的，一一对比之后发现确实丝毫不差，看向女儿的眼神顿时又是惋惜又是骄傲。

    背完了已经教过的段落，贺文麒才笑嘻嘻的凑到李氏怀中，撅着嘴巴说道：“后面的娘还没有教。”

    虽然还是软软糯糯的声音，但背诵的内容却丝毫不差，李氏搂住爱娇的女儿，忍不住亲了她一口，笑着说道：“麒儿真厉害。”

    贺文麒只羞得老脸通红，没办法，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被这样子对待了。

    绿荷在旁边也看着高兴，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憨憨笑着的儿子，无奈的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着说道：“景山要是有少爷一星半点儿聪明，我这辈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李氏也是无奈，明明是跟着一起学的，自家女儿能够原样背出来了，崔景山还停留在第一句，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不过这孩子是个憨厚的，将来要是女儿婚姻困难，直接招赘也是个好办法。

    贺文麒可不知道李氏的打算，笑嘻嘻的说道：“娘，你继续教我后面的好不好？”

    李氏自己就是个半调子，只好强记硬背了又一些，贺文麒这才满意了，自己迈着小步子走到院子里头，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写写。

    李氏远远的看着，心中再一次感叹为什么文麒不是个儿子，不是说她不疼爱女儿，但若是个儿子的话，不仅仅自己，就是孩子自己也要轻松许多。

    绿荷见她满脸担心的模样，却劝着说道：“夫人，你就别担心了，我看着小少爷是个聪慧有福气的，将来肯定不用你操心。”

    李氏只好说道：“只希望真的如此吧。”说完又皱了皱眉头，回头问道：“那边送了帖子过来？”

    绿荷点了点头，将那烫金的帖子拿出来，心中却唾弃着，贺家族里头这般富贵，不说照顾孤儿寡母，反倒是欺凌上门，真是个不要脸的。

    李氏接过来一看，里头咬文嚼字的她也看不懂，但送帖子来的婆子却是说了，族长夫人邀大家去参加赏花宴，知道她已经出孝了，所以让带着孩子参加。李氏也知道，估计这两年有对贺家不利的传言，族长夫人想让她去露露脸，也让别人知道贺家没有欺负孤儿寡母罢了。

    绿荷有些犹豫的问道：“夫人，我们去吗？”

    李氏却冷笑了一声说道：“有好吃好喝的，干嘛不去，去，不然他们还以为我见不得人呢。”
------------

9 路要自己走

﻿到了赏花宴那一日，李氏果然早早的带着贺文麒出门，随行还让绿荷跟一个小丫头碧云跟着，只留下一个碧水在家照看孩子。贺家族长住的院子距离这边不近，走路也得小半个时辰，所以李氏早早的让门房老王去弄了辆牛车过来，能载人就行，反正她也不指望拿着这个装面子。

    贺文麒对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要知道他穿越三年，这还是第一次出家门，想想也实在是可怜。这时候就窝在李氏的怀中东看西瞧，李氏笑着捏了捏小孩的鼻尖儿，给他慢慢说哪里是哪里。

    这时候贺文麒倒是总算明白，贺家确实是大家族，至少以前是，这一带住的人家，多多少少跟贺家有关，都是拐弯抹角的亲戚，难得李氏居然记得门清。越是往里走，跟族里的关系越是紧密，贺家当年也是跟着□□皇帝打江山的人物，当时封王封侯的那几位都是画地而占，给子孙留下的地盘实在是不小。

    只是，这样的辉煌早就是过去了，即使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子孙还有不孝的时候，更别说这样暴发户出生的贺家了，一代代子孙不成器，渐渐的就成了空壳子，实权派人物一个没有，不过是吃老本罢了。如今贺家放到外头，让人忌惮一二的，估计也就是那个忠勇伯府。

    这些话李氏自然不会跟女儿说，让她记得一些贺家的事情，也是以防万一将来吃亏罢了。等到了贺家族长的门口，看着那两栋大大的青石狮子，贺文麒总算是明白人家为啥瞧不起他家了，实在是差距摆在那儿呢。

    看见李氏带着孩子和两个丫鬟从牛车上下来，周围同样来参加赏花宴的小姐太太脸色都有些怪异，门口一直守着的婆子脸色微微一变，暗骂这个李氏不是个省心的，明知道夫人这次请她来是为了辟谣，还硬生生的坐着牛车来，真是个豁得出脸面的。

    心中虽然对李氏十分看不上，但那婆子还是脸面走上前来，十分热情的拉着李氏的手说道：“瞧瞧，原来是咱们七太太来了，快往里头请，夫人早就等着了呢，因为太太一直守孝，夫人心中惦记，却也不好上门。”

    贺钟明在他那一代排行第七，说起来李氏也要成为七太太，只是这个称呼，贺钟明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让人叫几次。

    李氏却不扭捏，一手拉着贺文麒，一边慢慢的往里头走，口中只是说道：“倒是让嫂子惦记，那可真是我的不是。”

    等到了里头，已经有不少夫人小姐到了，贺家这样的地位，贵族圈子里头的可能请不来几位，但一般的人家，却还是乐意给一个面子，毕竟赏花宴这样的地方，也是看看儿女亲事最好的地方。

    瞧见婆子领着一个面生的妇人进来，坐在首座的妇人微微一愣，看见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这才想起来是谁。族长夫人张氏跟李氏也就是开祠堂的时候见过几次，这次又是几年不见，觉得面生也情有可原。能够稳坐族长夫人的位置，这个张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下热热闹闹的说道：“弟妹可来了，让大家好等，这下可要罚你。”

    李氏暗暗唾了一声，不过却还是笑着说道：“认罚认罚，倒是让嫂子多等了。”

    李氏不愿意撕破脸皮，张氏也要顾着贺家的面子，免得谣言越穿越难听，贺家远远不如当年了，对于这些却更加看重，尤其是这次忠勇伯府那边传了话出来。

    张氏眼神一闪，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说要去接待其他人，李氏也不生气，只是带着孩子走到一边，看见几个相熟的夫人便过去坐下，上首那些跟张氏交好的夫人都有几分傲气，向来自己就是上赶着凑热闹，她们也不会搭理。

    不少夫人带了子女过来，不过男孩统一都在六岁以下，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句话可不是摆着说说的。不过女儿倒是没有这个忌讳，里头最大的看着应该十五六岁，脸颊红扑扑的紧靠着母亲坐着，周围也有一些夫人在相看。

    贺文麒才三岁，处于压根不用忌讳的年纪，又长得白白嫩嫩，五官原本就精致，外加李氏今天给他穿了一身大红的颜色，看起来就跟金童似的，倒是不少夫人看着喜欢，即使跟李氏没啥交情，也把孩子招过去看一看，对此贺文麒表示十分乐意，因为被看也不是白看的，夫人们都会给一个小红包当见面礼。

    贺文麒走路稳稳当当的，也不用人扶着，收完了红包自己就回到李氏的身边，靠着将红包递给他，看着那些小香囊小物件，李氏也笑着摸了摸他被掐的有些红的脸颊，暗道那些夫人也是不讲究的。

    李氏过来就是当壁花的，只要她出现，证明自己过得好好的，之前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所以张氏在她来了之后也并不十分关照，只让几个婆子注意一些，自己光顾着跟那些贵族夫人们打交道了，如今她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该结亲的时候，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正说话的时候，上头一个金光璀璨的夫人忽然开口问道：“贺夫人，不是说忠勇伯世子妃会过来吗，怎么现在也没瞧见？”

    张氏的脸色一瞬间十分难看，但只是一闪而逝，立刻就恢复了笑容：“世子妃想必一会儿就到了。”

    忠勇伯跟贺家虽然是同支，说起来贺家的族长还是她的夫君，但谁都知道，贺家整一个家族加在一起，都没有忠勇伯来的有分量。偏偏自家夫君不过叫忠勇伯一声叔叔，跟如今的世子是堂兄弟的关系，不管是备份还是身分，那边都不把夫君放在眼中。

    想到这里，张氏也不免抱怨自家公公婆婆走的太早，不然好歹辈分不会矮人一层，要是婆婆开口，世子妃怎么都是晚辈，哪里好意思推三阻四的。

    正想着，却见门口走进来一人，看见那人出现张氏的脸色却是更加不好了。

    来人却是忠勇伯府的四夫人，忠勇伯府男丁多，但只有如今的世子是嫡出，其余都是庶出，这倒也罢了，偏偏如今的忠勇伯伯爵夫人出生大家，手段了得，任由忠勇伯多少庶出子女，在她手中都翻不出天去，一个个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个四夫人就是庶出四子的媳妇，进门六年连颗蛋都没下，十分的不受宠。

    四夫人赵氏虽然在家不受宠，但却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否则的话长年无所出，哪里还坐得稳正房太太的位置，如今虽然不受宠爱，但正房娘子的体面却还是有的。扫了一下屋子，把某些人失望的眼神看在眼中，赵氏只是笑着说道：“都是我的错，来晚了来晚了。”

    张氏勉强笑了笑，到底不敢直接给她脸色看，只是笑着让人引着她坐下。在场的夫人都闪过一丝失望，要知道一些有身份的夫人，来参加张氏的赏花宴，看重的就是忠勇伯世子夫人的面子，要知道忠勇伯的儿女都成了家，但世子夫人两个儿子却正好谈婚论嫁。

    虽然心中这般想，但却没有人会说出口，可惜偏有几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就比如方才那带着金灿灿收拾的夫人，见状居然直勾勾的问道：“四太太，怎么没见世子夫人跟你一起来？”

    张氏差点没让人把她赶出去，早知道就不该请这些下三流的武将夫人，自己不会说话倒也罢了，还牵累她丢人。

    赵氏倒像是没事人似的，笑着说道：“世子夫人身子不爽快，老夫人体谅她，便让我走这一趟，张姐姐可千万别嫌弃。”

    这话倒算是把话圆了回来，只是张氏心中明白，以世子妃的品性，恐怕压根没打算参加，如今四夫人过来，估计还是老太太的意思。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李氏也漠不关心，不管是族长还是忠勇伯，离她都是太远了，既然他们没有照顾一两分的心，自己上赶着贴上去，还以为是打秋风的呢。她只慢慢喂着孩子吃东西，暗道族长夫人倒是大方，端出来宴客的都是好东西。

    正说话呢，却见有小丫头往这边来，行李之后脆生生的说道：“夫人，老爷和几位官老爷在前头考校公子们学问呢，说让这边的几位少爷也过去。”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常有，几个男人说的高兴了，就拿儿子较劲。

    李氏原本并不觉得这事情跟自己有关，谁知道张氏眼睛一转，笑着说道：“七弟妹，不如让孩子也出去一趟，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恐怕还没有见过那些叔叔伯伯吧。”

    李氏微微一怔，她自然是不放心自家孩子出去，再说了，见外人那是儿子的事情，她这个可是女儿。

    只是张氏哪里给她拒绝的机会，早早的让丫头守在她身边，这孩子白白胖胖的往外头走一圈，旁人也该知道，他们贺家可没有亏待孤儿寡母的。李氏一时间骑虎难下，谁知道怀中的女儿却忽然上前一步，任由那小丫头抱着他，只是转头对李氏说道：“娘，你等着我一起回家呀。”
------------

10 考校

﻿贺文麒趴在小丫头的肩头往后看，依稀能够看到李氏担忧的眼神随着自己一起走出大厅，但即使这样，他也希望能够出去见见那些老爷少爷们，如果要继续女扮男装，他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家中，那样的话跟当女子又有何分别。

    等快到前厅，听见隐隐落落声响的时候，贺文麒笑着拽了拽小丫头的袖子，笑着说道：“姐姐，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因为其余的孩子都比贺文麒大，大部分都自己走在前头，他被小丫头抱着倒是在最后。

    小丫头原本不答应，但挨不住贺文麒哀求，又是挣扎，生怕把客人摔着了，只好把他放下来，但也死死的牵着他的手。

    贺文麒原本下地就是怕里头的老爷少爷们瞧见自己觉得娇气，但一想自己到底只是个三岁孩子，被人牵着倒是理所当然。

    等几个孩子进了前厅，果然看见一屋子的人，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之外，都是小厮和男丁，上首坐着的应该就是族长，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蓄着几缕胡须，看起来严厉而不失大家风度，倒是跟一脸慈祥满脸笑容的张氏截然不同。

    “各位老爷，小公子们到了。”自有婆子上前禀告，族长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点头说道，“看着都是机灵的。”

    坐在族长旁边的却是贺三爷，他在李氏面前是大恶人，但在族长面前倒是嘴甜会讨好人：“大哥这话说的，这里最机灵的，可不就是我大侄子。”

    族长的大儿子如今已经十七，原本早该成亲了，但因为张氏眼光高，偏偏贺家又有些没落了，忠勇伯府那边却明摆着不管，一时之间倒是找不到好的亲事，这次赏花宴，张氏也是抱着几分给儿子找媳妇的心思来做。

    族长听了这话心中高兴，但看了一眼周围的老爷们，却还是说道：“弟弟这话却不对，在我看来，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方才几位师侄的才学，让老夫实在是佩服，还是各位会□□子嗣，将来定有一番成就。”

    会来参加这从宴会的，说实话地位都不够高，毕竟贺家族长虽然担着族长的身份，人家看在忠勇伯的面子上也给几分脸色，但毕竟无职无权的，连学识也并不拿的出手，有点本事的人家，还真的不把他放在眼中。

    剩下一些攀附权贵，指望从族长这边勾搭到忠勇伯府的，自然是满口的夸赞大少爷，那大少爷倒是个脸皮厚的，考了两次连个举人都没有考中，最后还是族长豁出脸皮求了忠勇伯府，才进了国子监，这会儿被众人夸着，倒是一副自得的模样。

    众位拍够了马屁，自然开始考校刚进来的几个孩子，因为年纪小，所以只问一些启蒙书罢了，看看说话的调理，谁家的机灵，谁家的愚笨，也是能看出一二来。贺文麒因为年纪小站在最后，等他露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老爷倒是惊讶的问道：“怎么把这个小娃娃也带来了，却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贺族长却是知道的，摸着胡子笑着说道：“你们不认识也属正常，这却是我那堂弟钟明的遗腹子，他娘倒是个守规矩的，带着孩子守孝三年，如今也不过是刚出孝。”

    众人一听却是这个来历，顿时心中各有心思，也明白贺族长特意将这个孩子带出来的缘故，口中却只夸这孩子长得伶俐精致。

    别人对一个寡妇孩子没啥计较，那贺三老爷却恨得牙痒痒，当初那件事，他不但没有吃到手反倒是惹了一身腥，别的倒也罢了，连自己的亲兄长也把他叫去狠狠骂了一顿，随后还让他送礼道歉，贺三老爷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下将李氏恨得要死，只是找不到机会报复回去，如今看着那小孩白白嫩嫩的模样，顿时更加不顺眼。

    考完了其他几个孩子，便有人笑着说道：“这孩子该是说话都不流利吧，便让他行个礼就回去吧。”

    贺族长要的就是自己宽厚待人，礼待孤儿寡母的名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谁知道他身边坐着一个猪队友，贺三老爷却是个沉不住气的。

    “这可不行，人既然来了，大家就看看聪明不聪明，要是个愚笨的，将来可不得将钟明留下的家业都送了人。”贺三老爷冷冷说道，场内顿时一静，他还挺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谁知道回头就看见族长要吃人的眼神。

    贺族长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都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就能这么蠢，真要是跟李氏不对付的话，要对付一个女人还不容易，偏偏闹得众所周知，这不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的手中。现在倒是好，当着大家的面为难一个三岁孩子，到时候李氏再出事，恐怕自家也洗不脱嫌疑。

    贺族长恨得要死，心中懊悔怎么就心软答应这个弟弟进门，果然就跟张氏说的，这个弟弟就是天生来讨债的，早知道就该远远的把他打发走，免得丢人现眼。

    话既然已经说了，贺族长只好打着马虎眼说道：“弟弟何必担心，钟明虽然去了，但还有一家子的兄弟，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了孤儿寡母去。”

    说完这话，贺族长也不看脸色难看的贺三老爷，对着贺文麒招手说道：“侄儿过来，让伯伯好好看看。”

    贺钟明在贺家的辈分倒是不低，不过如果没有连续两次守孝，贺文麒的年纪也该跟旁边的大少爷相差无几才是。

    贺文麒有模有样的上前几步，学着方才几个小孩的模样行了礼，才起身说道：“族长伯伯好。”

    见他这般精乖贺族长倒是微微吃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吩咐人准备文房四宝送给第一次见面的侄儿，夸了几句才顺口问道：“在家读过书了吗？”

    贺文麒眼睛扫过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阿谀奉承之辈，估计讨好了也毫无用处，但也有几个组长也给几分颜色的，自己给他们留下聪慧的印象总是好的，便点头说道：“娘亲有教我读百家姓。”

    贺族长倒是有些惊讶，大家里头，三岁启蒙倒是正常，许多世家子从落了地就开始被人带着念书，不过贺家那样的情况，倒是让大家惊奇了。

    贺三老爷方才被下了脸子正不痛快，这会儿听见这话倒是乐了，他儿子如今比大少爷还大一岁，文不成武不成的：“小小娃子就会骗人，都还没断奶吧，会什么百家姓。”

    这话十分不客气，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皱了眉头，贺文麒虽然不知道贺三老爷是谁，但也知道贺家有人跟自家不对付，当下露出几分怯怯的模样，看了看周围的人才说道：“麒儿没有说谎，麒儿真的会背。”

    金童似的小孩一副害怕的模样，对着几个大人还是口齿清楚，在场的人也不免说一句，贺钟明留下的这个遗腹子倒是个聪明的。

    旁边一直坐着不说话的一位大老爷忽然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背给大家听听。”

    贺文麒看了一眼那位大老爷，看起来似乎比族长还要大许多，须发尽白，看起来颇有威严，从他进门之后就没有笑过，说这话的时候也十分严肃，一副要吓哭小孩的架势。

    贺文麒到底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就吓哭了，反倒是鼓着脸颊，一脸认真的背起来。

    等听着小孩口齿清晰的背诵，在场的人又是吃惊，虽然百家姓并不难，但这孩子毕竟只是三岁，可见那寡妇倒是用了心的，有些老爷忍不住感叹，人家遗腹子都这般的聪明，自家而子倒是好几个，偏偏没有一个用心读书的。

    背到最后，贺文麒才咽了咽口水，没办法，再不咽下去的话就要流出来了，小孩子的身体真不好控制：“后面的娘亲还没有教。”

    那白胡子大老爷听了倒是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是个稳当的，回去跟你娘说，要是有心的话，就送你来学堂念书。”

    贺文麒心中一跳，又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有心想要打探两句，碍于现在的年纪不好开口，只好由着小丫头给他带了回去。等到了李氏身边，李氏自然心肝宝贝的将他楼在怀中，见他并没有受惊的模样，才安心的笑了，却拉着他不放开。

    贺文麒却忽然开口说道：“娘，有一位大老爷说让我去学堂念书。”

    这话清清脆脆的，旁边的几位夫人也都听见了，李氏疑惑的正要问，那边张氏已经得了下人回报，笑着说道：“麒哥儿是个机灵的，怪不得十一叔看着喜欢。”

    李氏猛地想到，张氏口中是十一叔，却是贺家难得读书出头，当年考中了进士的，只可惜这个十一叔是个庶出的，即使考中了进士，也被家中嫡母打压的不成样子，最后索性没有去当官，反倒是去了学院当了讲师，即使后来嫡母过世，也再没有踏进官场。

    十一老爷秉性刚直，为人最为较真，这么多年来，偏偏手底下有好几个学生，在朝廷里头都是当着官的，虽然职位不高，但也足够赢得尊重。贺族长几次想让这位十一老爷回来叫道族学都被拒了，只说真要跟着他念书的话，就把孩子送到书院，贺家这样的地方，几个人舍得让孩子去书院吃苦。

    张氏想着好人做到底，倒是不介意最后一步，便笑着说道：“既然十一叔叔看重麒哥儿，那也不要驳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待会儿送几套文房四宝给麒哥儿，可别把孩子耽搁了。”

    这话一说，直接把李氏拒绝的词堵在了嘴里头，搂着贺文麒不知道如何是好。
------------

11 志向

﻿出门的时候是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却心事重重，撩开帘子走进门，李氏就把孩子放到床上，看着粉嫩的娃娃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脸色阴沉沉的，倒是让贺文麒心中有些害怕，当然，他是怕这位母亲看出自己是个穿的，硬生生占据了他女儿的身躯。

    绿荷大发了小丫头，也没去看自家儿子，打了水就亲自端着进来，眼看贺文麒被李氏吓得话都不敢说了，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千错万错也不是小少爷的错，难道生的聪明伶俐还不招人待见了。”

    李氏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沉着脸色恐怕是吓着孩子了，伸手将贺文麒抱在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麒儿乖，娘不是怪你，只是这事可怎么办，族长夫人倒也罢了，十三叔对你爹当年也是多有照顾，倒是不好回绝了他的好意。”

    在李氏看来，这个十三老爷在贺家也算是个少有的好人，只可惜好人没好报，投胎到了丫头肚子里头，又遇上一个厉害的嫡母，前半辈子因为孝道被嫡母压着，即使考中了进士又如何，当时过得还不如那不学无术的嫡子，等嫡母过世，十三老爷的青云壮志也被磨损的差不多，只继续当着教书先生，因为跟过世的公公关系不错，当年对贺钟明也有几分照顾。

    贺文麒见她并不是生了自己的气，只是烦恼这件事罢了，反倒是黏黏糊糊的搂着李氏的脖子，撅着嘴巴说道：“去上学不好吗，那几个小哥哥都羡慕我呢？”

    李氏抿了抿嘴，如果是男孩，有十三老爷的扶持，将来读书考一个功名，她也算是熬出来了，但偏偏是个女孩，就算是读书，将来难道真的去考状元？

    想到这个，旁边的绿荷却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夫人，当初小少爷出生的时候，您就闭门说要守孝，后来孟总兵那边直接让人给上了户，如今在户籍上，少爷就是男孩。”

    李氏一时间倒是忘了这事，听了之后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这也不能怪孟辉多事，他当时肯定也是好意。

    李氏叹了口气，摸着孩子的脸颊，暗道孩子现在还小，男女之分估计也不明白，等到他长大了，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埋怨自己这个做母亲的。

    贺文麒看在眼中，倒是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说道：“娘，我要考取功名，将来给你挣来诰命。”

    听见这话李氏倒是吃了一惊，随即想着大概是今天听见旁人说了才学会的，心中虽然感动，却忍不住悲从中来，搂住贺文麒说道：“可怜的麒儿，你，你是个女孩子啊！”

    绿荷听了心中一惊，连忙走到门口查看，见那两个小丫头都在厨房那头，肯定不会听见才松了口气。

    李氏也是一时激动，反应过来就压低了声音啜泣起来，这些年她的压力不所谓不大，但弥天大谎已经撒下，就得一直守下去。

    贺文麒暗暗叹了口气，拿着小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虽然是托了投胎的福气，但李氏对自己倒是真心疼爱，她心中也是渐渐把这个还没有自己前世大的女人当做了亲生母亲。

    贺文麒越是乖巧，李氏越是觉得对不起她，哭起来却是不停了，绿荷最笨，只好在旁边拍着她的后背，让她能够舒服一些。

    贺文麒却开口说道：“娘为什么哭，我去读书不好吗？”

    李氏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男女的问题，但贺文麒已经继续说道：“我是男孩，娘亲说我是儿子，姨姨叫我小少爷，大家都叫我小少爷，今天遇见的人，他们也说我是男孩，那我就是男孩。”

    李氏倒是没料到这孩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再联想到平时孩子懂事的模样，暗道自家女儿却是个早慧的，又是怜爱又是心疼的搂着他说道：“都怪娘，这件事也是装不了一辈子。”

    贺文麒却继续说道：“不怪娘，我想要当男孩。”

    见孩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里面是满满的坚定，李氏顿时疑惑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般的主意？

    贺文麒却顾不得藏拙，毕竟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儿，只是说道：“娘亲，那些姨姨都说做女人太苦了，那我就要当男人，当一辈子男人。”

    李氏虽然觉得这孩子足够聪明，但还是觉得他对男女之别并没有认识的清楚，暗道只是听了他们平时一群女人的抱怨才会有这样的想法。男女上天注定，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李氏自己还宁愿当一个男人呢，她若是个儿子，恐怕娘亲也不会碍于压力抑郁早亡。

    贺文麒这次却不依不饶起来，见李氏就是不松口，索性豁出去的在她怀中又是撒娇又是抵赖：“我不管不管不管，娘亲，我就是要跟十三老爷一起读书，我要去学院，你送我去好不好，娘亲，我求求你了。”

    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十分动听清脆，李氏只有这个一个心肝宝贝，被他闹得烦了也不能罚了他，一天不成就缠两天，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看着小孩没有达成所愿一天天瘦弱下去，李氏只觉得一颗心都被剐出来，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只愿你将来明白了，不会埋怨娘亲没有拦着你。”

    李氏一腔慈母心肠，贺文麒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自己选择的路，也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作为女人有什么好，嫁人之后又是管家又是生子，还得孝顺父母照顾通房姨娘，遇到个好一点的对正房尊重，至少也得生了儿子才站得住，要是遇到个不好的，那一辈子就苦了去了。但成为男子的，也许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亲生子，那又如何，至少自己活得痛快肆意。

    贺文麒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些自私，但人世间走一场，要是自己也活得不痛快的话，那这一生又有何意义。再说了，自己成为男子，至少李氏的后半辈子有了保障，比作为一个必须嫁出去的女儿要好多了。

    因为愧疚，贺文麒对李氏更加亲热，李氏也是懊悔自己不该松口答应，将来要是事发，一个跟着许多男孩一起读过书的女子，谁家还敢娶回家？为此更是将女儿当做心肝宝贝来疼爱，一时间就是绿荷也有些看不下去两人的黏糊。

    既然答应了，李氏也不反悔，过了几天就让老王头去买了一辆驴车回来，这里距离书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但孩子还小，李氏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寡妇，自然不可能每天接送的，老王头虽然年老，但还算健朗，每天赶着驴车来回倒是也不觉得辛苦。

    第一次天不亮就被叫醒的时候，贺文麒深深的忧伤了，古代上学这个课程，绝对比现代还要凶残。

    李氏看着迷迷糊糊的孩子，倒是好笑的说道：“之前死活要去，现在倒是起不来了，再不起来可就晚了，要是觉得太累的话，咱们就不去了成不成。”

    听见这话，贺文麒立刻就跳起来，连声说道：“不成不成，我要去。”

    李氏笑着给他穿戴好，又吩咐另一番老王头才站在门口看他们走远了，绿荷见她忧伤的模样，连忙说道：“夫人别急，少爷还小呢，过几年再打算也一样来得及。”

    不说李氏如何的纠结，贺文麒却趴在车上看着外头的风景，这辆车可比当初他们去族长家的那辆好多了，至少有个车厢能够挡风，可见李氏当初坐着牛车过去，确实是存着几分心下那边的脸子。

    因为太早，街道上也是静悄悄的，偶尔有些做早市的摊贩出没，不过都是往集市去，匆匆而过罢了。贺文麒见没有什么好看的，便要做到外头跟老王头聊天，谁知道老王头是知道他身份的，虽然对主子家的决定没有意义，却不让他出车厢门，弄得贺文麒只好坐在里头跟他隔着帘子聊天。

    坐车驴车很快就到了地方，驴虽然走得慢，但好养而且稳当，李氏选择驴车也是考虑到这些。贺文麒被抱着下了车，老王头牵着他走进门，却见书院里头已经有不少人在了，贺文麒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呢，谁知道如今的学子都起的比鸡早。

    因为知道贺文麒今早要来，十三老爷吩咐人在外头等着，见他们到了就引了进去，老王头自然是吧李氏吩咐的话说了一遍：“夫人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出门，以后少爷还要老爷子多多照看，只是束脩却不能少了。”

    十三老爷倒也不推迟，知道贺家还没有穷到连束脩都捉襟见肘的程度，收下了也让李氏安心，便将学堂的时间给他讲了一遍，又认真考了考贺文麒，这才亲自带着他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这时候已经日出，朝阳洒落下来，照得学堂分外的清新，贺文麒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个开始。
------------

12 成长

﻿十三老爷贺余庆，在贺家里面也有几分脸面，他出生不好，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一直被嫡母打压着，当年辛辛苦苦的考中了进士，就是打算带着自己的亲娘出去单过，谁知道一飞冲天之后，给他带来的不是好日子，而是亲娘早逝，自己被打压的抬不起头的场面，有时候十三老爷在想，自己若是表现的平平凡凡，不如嫡子的话，亲娘现在或许还活着。

    因为这层原因，贺余庆对贺家的人也并不十分亲近，总觉得当年并无一人出来给他说话，否则的话他亲娘也不至于被人磋磨死。

    这些年来，贺余庆没了当官的心思，安安心心的当自己的教书先生，谁知道倒是教出几个有分量的弟子，这年头十分重视师生关系，所以连带着在贺家他才有几分脸面。

    当初贺钟明去世的时候，十三老爷知道消息，就觉得贺家那孤儿寡母日子恐怕要不好过了，果然如他所料，贺家上门的那场闹剧，现在还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如果不是有人帮着那母子，说不准贺家还真的能指鹿为马，将家财霸占了去。

    也许是觉得贺家母子跟自己当年有几分相似，贺余庆对她们便多有关注，为此还去族长那边坐了一天，将贺家的名声重要性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又一遍，李氏跟贺文麒能过的舒坦，也有这位老爷的一份力在。

    贺余庆一辈子有许多遗憾，最为遗憾的，就是生母早逝和无子。他老婆是嫡母给娶进门的，连小门小户也算不上，家里头破落的几乎要卖女儿，嫁进来之后倒是能生，一连生了五个都是女儿，贺余庆不想要儿子跟自己一样，从丫头肚子里爬出来，临了受嫡母苛待，到底是没有纳妾。

    在宴席上看见贺文麒的时候，白白嫩嫩的小孩一下子让贺余庆有些喜欢，尤其是这孩子虽然年岁小，但胜在乖巧懂事，旁边那几个都是比不上的。考校了一番，又见他口齿伶俐聪明，便起了收徒的心思，当然，也有几分是要照顾他们孤儿寡母，有自己看着，贺家总不至于连脸面都不要了。

    原本只是收徒，等成了弟子日日见面，贺余庆倒是越看越喜欢了，这孩子专挑着贺钟明和李氏的好处长，颜色是少有的好看，眉目之间又带着一份坚韧，不会显得太过于娇气，跟普通寡母带大的孩子十分不同。

    世家出来的孩子，聪明的多的是，能让贺余庆收下的，更是没有一个是愚钝的，但京城大部分人的日子过得不错，孩子却都有几分毛病，那就是娇气没有毅力，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吃不得一点点苦头，家里头老娘老婆齐上阵，就是男人有心思管教，也是下不了狠手。

    对于这一点贺余庆是有心无力，他能管得住在学堂这点时间，最多不过是被人说道教导严厉，难道还能管到人家家里头去不成。但眼前这个满打满算三周岁，虚岁也就五岁的孩子，站着还没有桌子高，却有那份毅力在，上课的时候听得认真，作业从不弄虚作假，自己布置十篇，他也要写上二十篇。

    贺文麒要是知道贺余庆对自己的夸赞，估计会苦笑一番，他这番勤学苦读，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在古代，可不是你会读三字经千字文就能考中状元的，什么在现代一无所成，回到古代就霸气侧漏，那是小说里头才有的，古人可都不是傻子，状元每三年才一届，天底下的学子共同争夺，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贺文麒不想要作为女子的命运，那就得拿出成绩来，如果他没有足够能够打动李氏，或者让李氏不得不答应的成绩，将来说不定比一开始就别读书还要惨。随着他能够出门，越发明白这个年代对女子的约束，街头几乎都见不到年轻女子的身影，即使贫家也是如此，更别说富贵人家了。

    如果这是唐朝，贺文麒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性别弄虚作假，但偏偏这里距离唐朝不是一星半点儿元，实际上在秦朝之后，这个世界的发展史就大大的偏离了，按照年代来算，这个历朝与宋朝十分相近，相对而言，对女子的约束也越来越大，贞节牌坊也成了一种荣誉象征。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头悬梁锥刺股算得了什么。贺文麒逼着自己慢慢适应现在的书本，背书倒并不是最难的事情，他并不是真正的三岁孩子，原本就比同年龄人聪明很多，上辈子又是惯常要背书的人，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只是比起读书，习字就难多了，别指望用惯了签字笔的人会毛笔字。

    年岁小，臂力不足，握着毛笔的时候总是有些不得力，为此贺文麒将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练字上，要知道这年头没有眷录制度，卷面分可能成为关键。一手烂字的话，恐怕监考官看都没心思看，直接给打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许是小小孩子板着脸写字的模样十分可爱，连一向严肃的贺余庆也忍不住和蔼了神色，走到他身边看了看，才带着几分满意说道：“你还小，力气不足，慢慢来就好了，别将自己逼得太紧。”

    对贺余庆来说，这孩子写出来的字能够端正，已经十分了不得了，但贺文麒自己明白，这字别说跟那些书法大家比，就是学堂里头，大部分孩子都比自己写得好，这孩子练了一年的结果。

    购买笔墨纸砚，对于贺家来说也是个大负担，贺文麒平时只是沾着水在桌子上书写，反正对于刚开始习字的人来说也够了，只是李氏觉得委屈了孩子，每天做绣活儿做得更晚了，弄得贺文麒十分内疚，琢磨着自己应该发挥穿越者的优势，先来赚个钱什么的。

    贺文麒的想法倒是好，谁知道还没开口，直接被李氏打了回去，虽然女儿十分聪明，但毕竟是个女子，如今让他读书，李氏已经十分不安，更别说出门挣钱了。再说了，读书人清贵，将来或许还有人看得上，但商人低贱，她怎么可能让唯一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

    这次无论贺文麒如何说，李氏就是不答应，连带着对王老头也几番吩咐，绝对不许他去除了学院之外的地方，弄得贺文麒十分挫败。只是一段时间之后，他也发现，随口一句话要赚钱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唯一记得配方的那些东西，不是没有材料，就是如今的发展水平还达不到，再看看自己的豆丁身材，贺文麒只好先把这些念头打消了。

    贺文麒从来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他对自己未来的打算就是，考中功名，让皇帝安排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一个小官，带着他娘过舒坦的日子，至于子女，将来领养或者过继一个也是可以的，反正不能泄露了女人的身份。

    晃眼五年过去，曾经的小萝卜头也成了半大的小孩，身为女子，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发育的比男孩子还要更快一些，导致他比同龄的男孩子略高，加上他长得好，成绩好，待人又和气，在书院里头倒是有几分孩子王的气势在。

    这天贺文麒刚刚踏进书院，就瞧见一人疾奔而来，一把拽住他说道：“文麒，你可来了，快快跟我走。”

    贺文麒眼角一抽，看见来人就知道没好事，抓着他的人也姓贺，叫贺天宝，说起来跟他也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天宝瞧他一副施施然的样子就生气，跳脚说道：“不就是那几个人，说什么书院第一人非常玉山所属，哼哼哼，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文麒你可比那装模作样的常玉山厉害多了。”

    贺文麒听了更是头痛，常玉山家里头是富户，家里头一个姐姐还是京城府尹的二房夫人，为人傲气而且小心眼，这样的人不是他现在可以得罪的。贺文麒看了一眼贺天宝，虽然都是贺家旁支，但贺天宝家中有钱，父亲又是捐了一官半职的，又是家中独子，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

    贺文麒性子沉稳，平时也不介意稍微哄着这些孩子，毕竟自己年纪比他们大多了，但要他为了一个书院第一的虚名得罪同窗却是不值当的，与其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来的实在，毕竟到时候科举，书院第一名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想到这些，贺文麒只好说道：“第一便第一吧，何必争着口气，我要去老师那边，你去吗？”

    贺天宝却不依不饶的说道：“文麒，你不会是怕了吧，凭什么让他们那么得意，不行，你快跟我过去。”

    贺文麒心中有些生气，暗道他们的交情平时也不见得多好，这会儿倒像是至交。他看了一眼贺天宝，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反正是打定了主意不过去。

    正要开口，却听见有人冷冷说道：“贺天宝，在学院里头这幅模样像什么样子，若是老师看到……”

    贺天宝脸色一僵，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少年，冷哼一声，瞪了一眼贺文麒就跑走了。

    贺文麒也不在意，对着后头人笑道：“这次多亏你了，难得他们都怕你。”

    后面的少年走过来，拉了拉他被扯得一团乱的袖子，淡淡说道：“你就是脾气太好，所以他们才敢一直缠着你。”

    贺文麒只笑不语，他家是寡妇幼子，若是招惹了这些孩子，回家告状的话，势必会找上门去，他倒并不是担心李氏因此不让他再上学，而是那样的话，李氏肯定又要伤心，躲起来哭得眼睛红肿。所以在学院里头，对这些孩子也多有忍让，所幸小孩子，即使有些小脾气，哄着倒也是容易。

    少年名讳陆清辉，说起来跟贺文麒倒是有几分相似，也是寡妇带着儿子生活，只是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如今已经成家立业，而且外祖家是个当官的，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倒是也有几分清贵，平常无人敢去招惹他们。

    陆清辉也知道贺文麒的为难，也不再说这话，只是笑着说道：“方才不是说要去找老师，那边一起走吧。“

    贺文麒自然点头答应，他这次去找贺余庆却是要请假，请假的原因却是，他外祖家要进京了。
------------

13 李家

﻿贺文麒的外祖，李氏的娘家，按道理说应该是很要亲近的，只可惜李氏幼年丧母，跟后头的继母相处的并不怎么好。当初李氏的父亲谋了一个从五品的武略将军，不过是散阶，手中并没有多少权利，谁知道就这样还得罪了贵人，被人贬出京城，一走就是快十年，贺文麒还从未见过这个外祖父。

    即使跟继母的关系不太好，但李氏还是惦记着老爹，在收到李家要回京的消息的时候，也是高兴异常，虽然如今李老爹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但到底是亲爹，李氏心里头能不惦记着吗。

    李家在京城的宅子倒是没卖，当初李老爹出京的时候，想着自己早晚能够回来，总不能到时候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这些年李家一直没有音信，都是李氏派人偶尔去看一眼，这才没有彻底败落了，从收到家书开始，李氏就将李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甚至一向小气的她舍得花银子将院落弄得稍微新一点，不至于太寒碜。

    贺文麒回家的时候，就瞧见李氏在数银子，这些年庄子里头的收成十分不错，有孟辉特别的照顾，那边庄子的人也不敢肆意妄为，倒是比贺钟明还在的时候更好一些。贺家到底是主子少，如今应酬也少，李氏会算计，这些年下来倒是攒了一些。

    瞧见贺文麒回来，李氏笑着拉过人，给他擦了擦汗，又觉得这孩子天天往外头跑好像是晒黑了，原本的白皮肤多好看，只是想到如今他的身份，只好说道：“十三叔有说什么吗？”

    贺文麒做到旁边喝了口茶，才笑着说道：“十三叔倒是很痛快的给了我三天假，只说不能落下功课。”

    李氏点了点头，对他的功课其实兴趣不大，她还是一直觉得，女儿就算是读书好，也不能去考状元。只是孩子站在面前，一身男装端是俊秀，李氏看着心中满意，笑着说道：“你外祖父下午就该到了，到时候见到你肯定会喜欢。”

    贺文麒点了点头，对于未见面的外祖父有几分好奇，不过看见李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娘，我的身份，不要告诉外公，好吗？”

    李氏微微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女儿。

    贺文麒笑着站到李氏背后，给她揉揉后背锤锤肩膀，笑着说道：“娘，外公虽然不会害你，但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是吧？”

    李氏见他调皮的小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道：“娘自然是知道的，若是你外婆还在的话，我肯定不会瞒着爹，只是现在……”

    贺文麒知道他未说完的意思，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外公虽然没有如此，但防不住枕边人的存在，李氏对她那个继母是一星半点儿也不信任的，理所当然的，对于亲爹的信任也少了一半，女儿的身份，还是瞒着来得好。

    母子俩达成了一致，李氏还要再劝两句，贺文麒已经笑嘻嘻的说道：“那我们现在过去吧，要是外公他们先到倒是不好了。”

    李氏见状也没有再说，带着一个儿子一个绿荷出门了，两个小丫头早早的就被她派了过去收拾。

    李家的宅子其实还没有贺家的大，贺家好歹是有底蕴的，虽然如今子弟不成了，但先头总还有成的，但李家说起来只是暴发户，李氏的爹靠着自己的本事发家，最高的时候也是从五品的官职，虽然是散阶，但也算十分不错了，谁知道得罪错了人，一下子就给打回原地，这栋宅子也是他从五品的时候买下的。

    宅子虽然不大，但也五脏俱全，周围都是武将人家，比起贺家周围的人，李氏内心深处觉得，还是这一块的人更加好相处，大家有话说话，没事也不会兜圈子糟践人。因李氏失常回来，旁边倒是还有人识得她。

    那夫人似乎也要出门，正巧看见李氏带着孩子过来，便笑着说道：“早几天听见里头叮叮咚咚的，就想着肯定是你，怎么，你要搬过来住？”

    李氏连忙笑道：“大嫂子说什么呢，是我爹要回来了，我先收拾收拾，免得住不得人。”

    那妇人倒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奇怪，李家当初因为什么事情出京的，不少人知道内情，如今倒是敢贸贸然回来，不过想到事情过去十多年，上面的都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也说不准。想到这里，妇人看见贺文麒夸赞了一番，便径直离开了。

    李氏心情好，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带着贺文麒走进门，亲自到处又看了一遍，觉得差不离了，才让两个小丫头停了手，院子里头连吃上十天半月的蔬菜粮食都准备好了，可见为了李家进京，李氏还是费了心思的。

    在等的那功夫，李氏拉着贺文麒，忍不住嘱咐道：“你外公那人是个公正的，对我也多有疼爱，只是你那后外婆，不是我说，是个面不慈心不善的，她那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倒是都学了她那样儿。”

    李氏对继母和她那几个孩子都看不上眼，这一点从小贺文麒就知道了，即使是绿荷，对那位继夫人也并不十分尊重，据说李氏还小的时候，没少在那位继母手底下吃苦头。贺文麒倒是有些想不通，以自家老妈这么彪悍的架势，也有人能让他吃苦头。等将来贺文麒更加了解内宅的时候，便明白在这个孝字大过天的年代，继母要折腾前头的孩子，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等到午后时分，李氏他们只是简单的吃了饭，坐在那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小丫头跑了进来，放出的碧云碧水已经被家里头赎身嫁了人，如今这两个小丫头还是李氏后来买的，名字也懒得改，还是叫碧云碧水，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倒是比前头两个更加机灵一些。

    叫碧云的小丫头有一张红彤彤的苹果脸，长得不好看但十分喜庆，李家不苛待下人，小丫头吃得饱，整个人看着倒是有些胖乎乎的，李氏平时也疼爱她，见她无状的样子只是笑道：“跑什么，瞧你喘的。”

    碧云却笑着叫道：“碧水姐姐让我进来告诉夫人，少爷外祖一家似乎回来了。”

    听了这话，李氏连忙带着贺文麒走过去，刚到门口便见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前头有人撩开帘子走下来，李氏倒是一时没认出来是谁，只是随之下来的那位，虽然苍老了不少，可不是她那老爹。

    “爹。”李氏叫了一声顿时落下泪来，当年她老爹虽然说不上意气风发，但也健健康康，力气大的能打死老虎，如今却满脸沧桑，伛偻着后背，看着倒像是垂暮的老人，十几年没见，李氏哪里还忍得住。

    李老爹看见女儿也激动万分，顾不得忌讳扶住女儿，左看右看，确定她并没有吃太大的苦头，才松了口气，叹声说道：“梅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李氏知道，她爹是因为当年自己丧夫，但父亲却没能回来撑腰而感到愧疚，只是连声说道：“女儿不苦，倒是爹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李老爹只是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是回了老家，又有田又有房的，怎么会不好？”

    “好什么好！”没等李氏接话，后头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冷冷的说道，“乡下地方，连买个东西都找不到，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死鬼，我怎么会过这种苦日子，倒是你这个女儿，自己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一点不惦记着你这个老父亲。”

    李氏脸色微微一变，后头走过来的这人可不就是她的继母，继母的年纪比父亲要小很多，这会儿看起来倒是也苍老了一些，只是那阴郁刻薄的样子如出一辙，她想要认错也不成。

    李老爹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当做没听见这话，看了看跟在李氏身边的少年，笑着招手说道：“这就是麒儿吧。”

    贺文麒自然是要上前行礼，李老爹夸赞了两句，看见后头的女人还要再说话，冷声说道：“进了门再说吧。”他不想回来的第一天，就当着门闹起来，说他女儿没良心，却不想想看，三个女儿都是嫁在京城，另外两个家里头或许还要更好过一些，但自从家里头出了事，只有这个大女儿惦记着他。

    李氏听了也不理会继母，直接扶着老太爷进门，贺文麒眼神一动，索性扶着老太爷的另一边进门去了。继母气得脸色通红，最后头一个脸色蜡黄的妇人走过来要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临了还是那男人走过去扶着她：“娘，刚回来就别闹了，如今还靠着大姐呢。”

    李孟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能让儿子搀着走了进去，只是进了门之后看这里也不好，看那里也觉得破旧，每一处挑不出毛病来，即使贺文麒也气得要死，光是这些，他娘就废了多少功夫，他们如今又不是大户人家，哪里来这么多的讲究。

    最后还是李老爹看她闹得不成样子，冷哼一声说道：“你若是不满意，就自己回去老家，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这才把李孟氏的一腔怨言堵了回去。

    李老爹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以女儿现在的身份，能做到这般实在不易，安抚了两句，又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见面礼来。

    李氏刚要推脱，李老爹就沉下脸色：“怎么，嫌弃你爹穷，连给外孙的见面礼也不拿了。”

    有了这话，贺文麒自然是收下了，不过以他看来，李家倒是并没有穷到那样的程度，至少他们能坐得起马车，而且后头也跟着两个小丫头，虽然几个人的穿着并不华丽，但也不见有补丁出现。
------------

14 缘由

﻿李氏虽然对继母十分不满，但碍于老爹的情面，还是愿意做一些面子工程，实际上李家的情况也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继母李孟氏是个精明的妇人，当年李老爹打算给唯一的儿子找一个书香世家的女子，这样一来，能跟清贵之家搭上关系，以后不管走哪条路子都有助力，只可惜李孟氏不答应，那些文人看不上她家，她也看不上那些两袖清风的。

    后来李宝成，也就是李老爹唯一的儿子，娶回家的是一个商户的女儿，虽说是商户，家里头除了没有功名，也是家财万贯，如果不是对方疼女儿，舍不得将她送做人家的妾氏，而当初李老爹好歹也是从五品的官员，说不准还轮不到他家。

    李察氏当初在家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当年带进门的嫁妆不知道有多少，只可惜是个苦命人，遇上一个恶婆婆。刚开始的时候，李宝成还疼媳妇，只可惜随着李家败落，李孟氏将嫁进门的李察氏当做了丧门星看待，对她横鼻子竖眼睛的挑剔，日子久了，连带着李宝成对这个发妻也多有不满。

    李察氏刚开始还有些硬气，毕竟她带来的嫁妆比李家的家产还要多，只可惜进门十多年，她也只生下了两个女儿，如今一个十岁一个七岁，生第二胎的时候还伤了身子，大夫只说好好调养还有可能，但就一直没有动静。

    为此李孟氏自然十分不满，吵嚷着要让儿子纳妾，只可惜那时候李家已经出事，家里头里里外外大部分还依靠着李察氏的嫁妆，李孟氏是个没良心的，李老爹也不愿意这么糟蹋媳妇，再说他儿子如今还不到三十，确实也不太急，只说再等等。幸好李孟氏对这个丈夫多有畏惧，只是私下折腾媳妇罢了，再不敢明目张胆的提起来。

    李察氏显然也知道这些，对于公公十分孝顺，对于婆婆却大部分都是面子情，自己的嫁妆自己死死的捏在手中，家中的开销她也都是要看过才松松手。她是商户小姐出生，对于算账倒是有一手，即使李孟氏占着婆婆的份子，这些年来，愣是也没有占到多少好处。

    这些事情如今李氏和贺文麒却是不知道的，李氏对唯一的弟弟并不亲近，小时候弟弟出生，这个继母没少仗着生了儿子给自己脸色看，她稍微亲近弟弟一些，就一副生怕她害了弟弟去的模样，加上长大之后，这个弟弟倒是将亲生母亲的架势学了个全，李氏对他也是敬而远之，连带着对李察氏也并不亲近。

    中午的接风宴是李氏准备的，虽然没有多少珍贵的东西，但看着模样十分不错，只是李孟氏坐上去就开始挑剔起来：“怎么都是些青菜白汤的，莫不是家里头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李氏气得肝疼，只是冷笑着说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自然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见女儿和老婆又要吵起来，李老爹只是咳嗽一声，碰了碰饭碗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李孟氏憋了憋嘴没有再说什么，但见李察氏也要坐下，顿时瞪了她一眼：“什么规矩，做媳妇的不在婆婆后头立规矩，难道还要坐下来吃？”

    李老爹见媳妇一脸为难的样子，两个孙女吓得战战兢兢不成样子，唯一的外孙也露出几分尴尬，猛地放下碗筷说道：“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滚，别闹的家里头鸡犬不宁。”

    李老爹生气的时候十分吓人，即使如今年老，当年他拿着棍子揍人的模样还是深入人心，李孟氏明显哆嗦了一下，只捧着饭碗吃起来。

    李察氏这才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旁边似乎无知无觉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左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坐在李察氏身边的李元娘伸手握住母亲，笑着说道：“娘，吃饭。”

    李察氏笑了笑，这才照顾着两个女儿吃了起来，旁边的李氏看在眼中，也是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弟妹的日子实在是难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嫁进其他人家当妾氏呢。只是继母后弟的事情她也懒得多管，只是照顾着贺文麒多吃点，这样好的饭菜，在家中李氏也不舍得经常做。

    贺文麒知道李氏的心思，也就敞开肚子吃了一顿，只是两辈子的习惯，他也做不到甩袖子大吃大喝，看起来分外的文气，两相对比，李老爹是武将出生，不在乎这些，李孟氏更是小家小户，吃饭还咧嘴，李孟氏虽然在意这些，但不敢在饭桌上教导女儿，不然婆婆会以为自己讽刺她，反过来磋磨他们母女三人。

    一顿饭吃下来，李老爹自然注意到外孙的模样，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原以为自己女儿寡居，只带着一个儿子，会把孩子宠的不成样子，谁知道今日一看，倒是比自家两个孙女还要懂事一些，看着也是个机灵的，以后若能有些出息，女儿这一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李老爹对李氏与李孟氏以及李宝成的关系心知肚明，曾经他也打算拉拢过他们的关系，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罢了，最后反倒是成了仇家，索性就放开手不管了。他也明白，等自己故去，指望李家给李氏撑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贺文麒越是出息，他自然也越是替女儿高兴。

    等吃过饭，李察氏带着两个女儿进去安置，李孟氏懒得见李氏，自顾自进了主屋没再出来，李宝成倒是没走，只是坐在李老爹的身边捧着茶杯也不说话。

    李老爹对贺文麒招了招手，将人带在身边怎么看怎么喜欢，笑着说道：“麒儿如今在家做些什么？”

    贺文麒对于这个看起来十分严厉，但望着自己的时候却充满慈祥的外公倒是印象不错，便笑着说道：“麒儿每日跟着老师读书，偶尔在家便帮着娘亲做些事情。”

    李老爹倒是惊讶了起来，笑着问道：“梅儿，麒儿上了学堂吗？”

    李氏也是高兴，笑着说道：“可不是，是他们十三老爷亲自让去的，他爹跟女儿都没有读书的天分，谁知道这孩子天生是个通透的，十三老爷都说，要是能一直读下去，以后肯定能考一个功名回来。”

    李老爹听了倒是高兴万分，如今是太平盛世，虽然边疆偶有小打小闹，但武将的地位还是下降了不少，而且晋升十分艰难，远远不如文人的路来的好走：“孩子既然有这个天分，自然要一直读下去，要是缺什么就来问爹，能帮上忙的，难道做爹的还能推辞了去。”

    李氏先是高兴李老爹还是疼爱自己，疼爱外孙，但随即想到贺文麒的身份，心中又有些复杂，就算女儿读书读得再好，也不可能真的去考状元，只是这话却不能说出口，李氏只好想办法准备糊弄过去。

    贺文麒却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笑着说道：“多谢外公，麒儿会努力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母亲挣来诰命。”

    李老爹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摸着孩子的脑袋满意的不得了。

    旁边的李宝成却听得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几人的话：“爹，你不是有话要跟姐姐说吗？”

    李氏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李老爹，李老爹叹了口气，却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这次能回京，也是你二弟谋了一个差事，你弟媳那边出了不少力气。”

    李氏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暗道李察氏为了这个家可拿出了不少银子，如果不是察家疼女儿，不舍得女儿一直住在乡下，他们想要进京也不容易。就是这样，李孟氏还敢那般对李察氏，可见这母子俩的没良心。

    李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察家虽然为了女儿愿意吃一个亏，但却见不得他们不善待女儿，自然不会让李宝成一步登天，说是谋了一个差事，但却无官无品，不过是打打杂的闲职罢了，一来没有实权，二来没有油水，李宝成还看不上了。

    李氏对武将的职位略微知道一些，李老爹一说就知道了内里，心中暗道你们这么对待李察氏，也怪不得察家做小动作。

    李老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儿子，也觉得他不争气，当年贸贸然的得罪了贵人，连累的自己也不得卸职回家，如今却还是眼高手低：“我们离京已久，对京城的贵人也不熟悉，知道姑爷当年在军中有些好友，若是方便的话，能够引荐一二，让宝成探探路也是好的。”

    李氏一听，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她是寡居之人其实并不受欢迎，但指指路倒是可以的，便点头答应下来。

    李宝成却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大姐，若是能拜见忠勇伯府，见见那几位大人，弟弟以后也能一帆风顺。”

    李氏却冷笑一声，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怨我，当年出事的时候，去世的老爷舍了面子，去忠勇伯府求见了多少次，只是人家哪里把我们这样的旁支末系放在眼中，就算我带着麒儿跪在门口，也求不来你的青云路。”

    原来当年李家出事的时候，贺钟明对岳父还是有几分敬仰，想尽办法想要将事情盖过去，只可惜他自己官职不高，身边也没有位高权重的朋友，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去求忠勇伯府，只可惜忠勇伯府哪里会为了他们这些人得罪贵人，最后自然是无疾而终。

    李氏自觉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不是这个弟弟得罪人，李家也不会出事，但偏偏李宝成跟李孟氏都觉得他们不够尽心，话里话外的找法子挤兑。

    李老爹叹了口气，摆手说道：“忠勇伯府我们高攀不上，宝成，这次你就踏踏实实的做事，若再惹出事情来，可没有人救得了你。”

    李宝成只好点头答应，只是怎么看都有些不愉快。
------------

15 朋友

﻿因为继母后弟的态度，李氏心中也觉得憋气，索性也没有在李家过夜，事实上，李家的房间也不够住，以前她当姑娘时候住的那间房，如今给了两个小侄女。回到自己家，李氏总不能去住下人房的。

    回到家中，绿荷叹了口气说道：“夫人也别生气，老太太那性格，多少年前您不就知道了，何必为了那样的人气着自己。”

    李氏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跟那个屎糊弄脑子的家伙争气，最后能把自己气死，只是说道：“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儿。”

    绿荷笑着给她捏着肩膀，等李氏觉得舒坦了一些，才笑着问道：“麒儿呢，怎么一回来就不见身影了。”

    绿荷倒是说道：“肯定是去练字了，这些年小少爷一天都没有停过，我听小山说，小少爷出门之前吩咐了，看着时间先给他准备好纸墨，回来就好下笔。”

    李氏走到隔壁房间一看，果然看见自家女儿站在书桌前，一本正经的写字，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对自己的字还有一些不满意，浑然没有察觉门口多了人。倒是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崔景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张嘴就要说话，收到李氏的眼神才继续守在那儿。

    李氏叹了口气，带着绿荷回到房间，才说道：“这孩子真不知道像了谁，这么喜欢读书写字，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肯定吃不了读书的苦头，才松了口让他去，谁知道一去就是这么多年，如今孩子也大了，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绿荷倒是觉得，自家小少爷虽然长得好看，却并不是十分女气，带着几分英气的模样，外加为人处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倒是跟寻常女子大大不同，便说道：“奴婢倒是觉得不会有人发现。”

    一听这话绿荷却更愁了，女儿不管说话做事都像个儿子，虽然能骗得了别人，但总骗不了自己，以后可怎么办好。

    绿荷瞅了瞅李氏的脸色，想到前几天儿子传递的话，忍不住提了一句：“夫人，我看少爷那劲头，像是真的要去考状元。”

    李氏听了这话也是发愁，但想到女儿的个性，这孩子越大越有自己的主意，恐怕自己就算是说了不同意也不会听从，顿时又是苦恼起来，懊悔当初被孩子缠的没有办法，就同意了这孩子出门读书。

    绿荷也是满腔无奈，她家崔景山小时候看着是个傻的，长大了也没有聪明多少，别说跟小少爷的聪明劲头比，就是比他去世的老爹也是远远不如。幸好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随着年纪越大，身体也越健壮，有着一把好力气。若家里头真是有个少爷，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好歹也不愁一口饭吃。

    贺文麒虽然知道李氏的担心，但她已经将自己的性别抛之脑后，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回复男儿身，即使将来第二性征会发育，她也有办法糊弄过去，毕竟古代衣服穿得多，而且一般人不会想到女扮男装这回事儿，谨慎小心一些，并不是骗不过人。

    贺文麒原本请了三日的假期，打算陪着李氏好好跟外公家联络感情，谁知道除了第一天接风，第二天李氏带着他过去的时候，就差点没吃了闭门羹，李家除了一个老婆子在，其余人都去了李察氏的娘家，居然也没通知这边一声，李氏心知肯定是李孟氏动了手脚，心中气得不行，索性也不再过去。

    这么多年来，除了重大的节假日，学院是不会放假的，难得有一日空闲，贺文麒也就没有急着去上学，反倒是带着崔景山出了门，崔景山跟他一起长大，算是半个玩伴半个小厮，比起贺文麒，李氏对这个从来不会说谎的家伙更加放心，以至于贺文麒凡是出门，莫不是要老王头跟着，就是崔景山跟着，这几年老王头的年纪越来越大，跟着他的人也就以崔景山居多。

    贺文麒倒是十分喜欢崔景山，这小子虽然笨了一些，但胜在一个忠诚，大概是绿荷从小的教导，对于他跟李氏的话言听计从。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对着外人的时候，崔景山就是那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

    走出家门自然先去了书馆，看见来人，书馆老板露出几分笑容，招手说道：“是贺小公子来啦，今天要些什么？”

    贺文麒也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两人十分熟悉，也不客气的说道：“纸张和墨条，家里都用光了。”

    老板点了点头，招呼旁边的小二说道：“去后头帮贺小公子去拿一些吧。”

    贺文麒便对崔景山说道：“景山，你也帮忙一起去拿吧。”

    崔景山也不觉得奇怪，乖乖的跟着小二走了。

    等崔景山走出门，贺文麒才笑嘻嘻的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来，老板一反方才施施然的模样，急切的接了过去，翻了几页便忍不住说道：“小公子的文笔真是绝了，真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这话本定然也会大卖。”

    贺文麒挑了挑眉头，这话却要从几年前说起，那时候贺家生计困难，那一年正好遇到大涝，田地失收，虽然贺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李氏整日里生怕等孩子长大，李家就败光了，到时候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向来是能攒一些是一些，那一年更是愁得多了不少白头发，跟着绿荷没日没夜的绣花，指望能把收支拉平。

    那时候贺文麒深感无力，年岁小，李氏甚至都不放心他出门，脑袋里头倒是有几个化学公式，但她毕竟不是那专业的，挥挥手就能琢磨出来，但看着李氏操持劳累的模样，又实在不能什么都不做，最后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给别人抄书。

    这年头读书人少，即使是京城，周围也不是人人都识字的，但书的价格却高，一般的读书人觉得给人抄书丢了节气，并不十分乐意干这一行，尤其是一些话本类的杂书，更是如此。贺文麒不在乎这些，这个老板见他年纪虽小，字却写得十分不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给的价格也十分公道。

    只是抄书这行业又累又慢，且又得十分仔细，抄错了一个字就得从头再来，李氏知道之后心疼孩子，并不十分答应，最后贺文麒只说当做练字，也只让他在天色还亮堂的时候做一会儿，等天色暗下来绝对不许，生怕弄坏了眼睛。

    贺文麒白天在学堂，回家都黄昏了，这样一来每天能抄写多少，算下来银子还没有李氏赚得多呢！最后他看了一下这些话本，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要写出红楼梦那样的旷世巨著来，他没有那个本事，但剽窃一些情节，东拼西凑一些脍炙人口的通俗小说来，倒是并不十分困难。

    贺文麒不是什么文学大才，但挡不住她脑袋里头有着数不尽的狗血小说，虽然不能原原本本的记得，但将一些情节修改几分，用如今的文言文写出之后，倒是受到了老板的赏识，也不嫌弃他年纪小，便做起了生意。

    算算时间，两人秘密交易已经有两年，老板自然赚的一个钵满盈，贺文麒也受益匪浅，这活计花时间少，耗损的精力也不多，但一次赚到的钱，可比李氏辛辛苦苦一年还要来得多。之前他一本话本被老板卖给了戏班子，在京城红透了半边天，这位老板大方的送了她一百两的银票，实在让贺文麒激动了一把。

    贺文麒的产量并不多，这两年陆陆续续攒下的居然也近千把两，对于贺家来说，这可是一大笔的银子，当然，其中也有京城这地方物价高的出奇，有些好东西讨了贵人的喜欢，打赏就是真金白银的下来有关。

    收到老板递过来的银票，贺文麒微微一笑，银子这样的东西沉甸甸的，而且不好带回去，李氏发现的话他实在是解释不了，所以每次大头都是换成银票，只带着散碎的回去，就这样李氏都觉得读书人就是好，赚钱的门道比其他人多。

    收好银票，正想着是不是找一个时间对自家母亲坦白，以免她整日里操心银钱，却听见老板说道：“贺小公子，下一个话本也该准备起来了吧？”

    当初为了不招惹麻烦，贺文麒每一个话本用的名字也不同，所以至今也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听了这话只是说道：“刚写完这本，也该歇一会儿。”

    老板也并不强求，只是说道：“那小公子看看店里头的书册，若是有看得中的，老儿做主送了你。”

    贺文麒听了这话倒是认认真真的看起来，只是挑中的都是科举要用的书册，老板也明白这个孩子的志向，心中倒是可惜起来，等将来他走了科举那条路，恐怕就不会再写话本了。

    贺文麒将自己挑好的书放好，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来，当下惊讶的叫道：“清辉，你怎么在这儿？”

    现在可是该上课的时间，陆清辉看见他倒是不惊讶，笑着说道：“老师身体不适，便让大家先散了，我琢磨着时间还早，便过来这边看看，谁知道这么巧遇到了你。”

    见到好友，贺文麒自然也高兴，倒是清辉见他挑中的书本，忍不住说道：“你这也太用心了，怪不得老师喜欢你。待会儿还有事儿吗，若是没事的话随我一起回家吧，我娘之前听我提起你，念叨了好多次。”

    贺文麒听了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那行，正好我也没事。”

    等崔景山出来之后，他便吩咐让他拿了书本和纸笔先回家，告诉李氏一声别担心，崔景山闷闷的说了一句：“夫人吩咐说要回家吃饭的。”

    贺文麒心知李氏担心他身份暴露，但他若是一直不出门的话，那才容易暴露，再说那样扮作男子还有什么意义，便说道：“放心吧，这是我的同窗，你回去跟母亲一说，她自然明白的。”

    崔景山并不知道贺文麒的身份问题，听了便答应下来，自己抱着书本回家了。
------------

16 陆家

﻿陆家距离书馆并不远，陆清辉带着贺文麒走路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远远的陆家的门房便看见他们回来的身影，连忙走出来说道：“少爷回来啦？”

    陆清辉点了点头，只说道：“我带了客人回来，你去厨下说一声。”

    那二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十分机灵，应了声走了，陆清辉便带着贺文麒走进去，一边说道：“母亲这会儿肯定在，若是看见你定会高兴。”

    陆家的宅子比贺家的还要大一些，里头花团锦簇，至少有几分富贵人家的感觉在，偶尔走过的小丫头规矩也十分严谨，可见当家主母的品性。

    到了里头的院子，早有小丫头进去禀告，等两人进来的时候，便有一个婆子打扮的半老妇人走了出来，连声说道：“少爷可回来了，夫人正念叨着呢。”

    陆清辉似乎对这个婆子颇为尊敬，笑着说道：“嬷嬷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被称为嬷嬷的，在主人面前都是有几分脸面的，不过这位嬷嬷倒是并不做大，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贺文麒，笑得满脸说道：“两位少爷快进去吧，不然夫人可要等不及了，方才夫人还吩咐让我去厨房盯着，免得怠慢了贵客。”

    贺文麒心中明白，自己哪里是什么贵客，不过陆清辉亲自带着回来，陆母疼爱这个小儿子，对自己才会礼让一二。于是跟着陆清辉进去之后，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才抬头打量陆清辉的母亲。

    这年头的人成亲早，生育也早，虽然陆清辉的大哥已经二十几岁，但陆母其实也不到四十，只是因为早年丧夫，一手带着两个孩子长大，陆母看起来倒是带着几分沧桑，只是这会儿慈爱的看着两人，见贺文麒的礼仪丝毫不乱，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快起来，哪里用得着这般多礼。”

    古人说话客气，要是认真你就输了，尤其是读书人名声尤为重要，在这方面贺文麒从来都是注意的很，他毕竟有一个来自未来的芯子，一不小心放松露了痕迹，在旁人看来恐怕就是不知礼仪狂妄自大了。

    贺文麒长得好看，为人处世又有一番自己的风度，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十分沉稳，陆夫人早就从小儿子的口中知道过他这位同窗，对于这个上进的孩子十分喜欢，又知道一些贺家的情况，想到寡妇孩子的艰难，对于贺文麒更是多了几分怜惜。如今一看孩子本人更是满意，拉着他的手就嘘寒问暖起来。

    贺文麒微微有些尴尬，但论起哄人，她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本事，不然的话李氏能让他哄得团团转。不一会儿的功夫，陆夫人被逗得频频发笑，搂着贺文麒亲昵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这个才是他亲儿子呢。

    陆清辉见母亲果然喜欢贺文麒，心中也是高兴，他性格孤傲，在学院里头这么多年，能谈得拢的也就一个贺文麒罢了，如今见母亲喜欢他，便想着以后可以多多邀请贺文麒回家来，他知道贺家生活不易，贺文麒还需要自己抄书来换书看，他家那些书放着也是放着，一个人是看，两个人也是看。

    等看见自家母亲几乎要把贺文麒搂在怀中亲热，贺文麒一本正经的模样总算是出现了裂缝，尴尬的手足无措，陆清辉才忍着笑容说道：“娘，男女七岁不同席，你看文麒都害羞了。”

    陆夫人一看贺文麒红彤彤的脸颊，却觉得更爱了，自家大儿子不在身边，小儿子从小就是一副清冷的性子：“我都是老婆子了，哪里还讲这些。”

    贺文麒好不容易离开陆夫人的怀抱，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夫人若是说这话，可不让外头那些人无地自容了。”

    陆夫人被他哄得开心，又要心肝宝贝的搂着，吓得贺文麒赶紧躲在陆清辉身后。

    陆清辉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娘，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先用饭吧。”

    陆夫人听了这话才笑着说道：“是是是，你们也该饿了，瞧我高兴的都忘了时间，要是饿着你们，我可要心疼死了。”

    虽说陆夫人是个寡居女子，但到底贺文麒只有八岁，再加上陆家虽然比贺家稍好一些，但也不是规矩多么严苛的人家，陆夫人便同他们一席用饭，桌上对于贺文麒自然也是重点照顾，弄得陆清辉也忍不住说道：“娘，莫非有了文麒便把儿子都忘了？”

    陆夫人难得看见小儿子这幅作态，也是欢喜的不行，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最爱吃的烤肉，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文麒好不容易来家里一次，莫非你还吃了他的醋，要是这般小气的话，看以后谁还把你当朋友。”

    陆清辉被她说的尴尬，看了一眼贺文麒，好吗，正在旁边幸灾乐祸呢，也不知道自己出言是为了谁解围。想到这里，陆清辉索性说道：“是是是，是儿子的不是，既然这样，母亲你只照顾着文麒就好了，他平时吃得少，所以才瘦成这样。”

    陆夫人一听，果然觉得贺文麒实在是太单薄了一些，可着劲的给他夹菜添饭，弄得贺文麒哭笑不得。其实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是他，学院里头大部分学生都是偏瘦的，只有小部分营养过神，现在倒好，成了陆夫人心疼的对象了，也不看看陆清辉又比他胖的了多少。

    等从饭堂出来，贺文麒只觉得自己撑得走路都走不动了，陆清辉忍不住笑着扶住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贺文麒摸了摸肚子，十分认真的说道：“伯母再喜欢一点，我可要撑死了。”

    陆清辉笑得不行，等到了书房，后头便有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水进来，一看见贺文麒的模样便笑着说道：“少爷，贺少爷，夫人说你们方才吃得多，怕是会积食，让奴婢端了消食的山楂茶过来。”

    “嗯，你放下吧。”陆清辉打发走小丫头，自己走过去倒了一杯，端给贺文麒喝了，贺文麒忍不住说道：“伯母果然想得周到。”

    陆清辉也笑着喝了几口，果然觉得好了一些，这才说道：“不如歇一会儿，再陪我看一会儿书？”

    贺文麒到底知道自己是个女孩，要是在这边歇息，说不定这位会来一个抵足同眠，他倒是觉得都是孩子没什么关系，但若是李氏知道的话，非得疯了不可，便摇头说道：“早知道你家藏书多，趁着这机会赶紧让我瞧瞧吧，待会儿要是回去晚了，我母亲定会担心。”

    陆清辉见他这般说也就不再坚持，带着他在书房里头转悠起来，一边说道：“这边的书大部分都是我父亲留下的，剩下一些是大哥读书的时候添置的，你若是看中哪本尽管拿去，记得还回来就好。”

    贺文麒也不客气，这年头书册都是珍贵的东西，一般的书馆能找到四书五经就不错了，一些典藏非得是从大世家里头找。陆家这个书屋显然也是费了力气的，没一会儿贺文麒就看见几本用得着的书，顿时高兴起来，也不见外的说道：“我先拿走这一本吧，等抄完了，你再把那几本给我带来。”

    陆清辉见他不客气的样子倒是更高兴，笑着答应下来，又说道：“你别急着抄书，小小年纪可别把眼睛弄坏了，书放着慢慢看就是，如今我大哥在外省，我一个人四只眼睛也看不过来。”

    贺文麒自然是答应，陆清辉的大哥早年就谋了外放的职位，虽然官职不高，但地方官有时候比京官更能收到好处，陆家如今的光景，大半都是这位大哥一手挣来的。当初陆大哥也想带着寡母幼弟一起走，但陆夫人却觉得京城的书院更好一些，便带着小儿子留了下来，只让新进门的媳妇陪着一起去了。

    贺文麒私下觉得这位陆夫人倒是个明事理的，若是他们一家都跟了去，固然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但那位出生比陆家好许多的陆少夫人恐怕会觉得不舒坦，毕竟自己当家作主，跟被一个婆婆整天压着十分不同，大儿子的前途大半还在这个媳妇身上，陆夫人自然乐意放手让小俩口自己去。

    选好了书，陆清辉又拉着她下了一盘棋，还没下完，就见有小丫头进来禀告道：“少爷，贺少爷，外头有一个老头驾着马车过来，说是贺夫人让来接贺少爷回家。”

    贺文麒微微一顿，便知道肯定是李氏不放心，派了老王头过来，便笑着放下棋子说道：“肯定是母亲见我久不回家，心中担心了。”

    陆清辉原本还要留下他吃晚饭，听了这话也不好强留，只好带着他去跟陆夫人告辞，又亲自送了贺文麒出去。

    等贺文麒到了外头，果然看见老王头有些急躁的等着，见他出来才松了口气。

    贺文麒也不说话，只是上了车，等回到家果然看见李氏就在大门口等着，见他下车才松了口气，却板着脸直接走了进去。

    贺文麒连忙追上去，等到了房间里头，才劝解道：“母亲，我只是去同窗家里头做客，不用担心。”

    李氏却板着脸说道：“你明明知道自己……”

    贺文麒却打断她的话说道：“母亲，我只知道，作为男儿，不可能一直窝在家中，同窗情谊，对我将来只有好处。”

    李氏微微张开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深深叹了口气，冷冷说道：“你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

17 协议

﻿自这一天起，李氏就生了女儿的气，虽然每天照旧是送她出门，看见他回来才能安心，但即使是在餐桌上也不跟她说一句话，任由贺文麒如何的讨好，依旧无动于衷，明摆着一副要她认错的架势。

    贺文麒也知道李氏的担心，却不能按照她想要的去做，只是从这一日开始，他就别想跟同窗有任何的交流，一旦下课王老头必定在门口守着等他回家，几次之后，学院里头的孩子也笑得没有断奶，只有陆清辉当年大概也受过这样的待遇，只让他回家好好跟寡母商量一番，让家里人安心也就是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贺文麒苦口婆心的那些话，李氏只当是耳旁风，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松口，就是绿荷看不得他们母子俩闹别扭，在旁边劝解了几句，还被李氏骂了一顿，绿荷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贺文麒心有愧疚。

    这一日贺文麒回来，照旧是吃了一顿安静的饭，吃饭完之后李氏就径直回房了，一副不想要跟他商量的模样。贺文麒叹了口气，让小丫头熬了一碗八宝粥上来，推开门走了进去，李氏还以为又是绿荷，只是冷哼着说道：“再给那臭小子说情，连你一起撵出去。”

    贺文麒也不生气，将温热的粥放到旁边的小茶几上，笑着说道：“娘，生气也不能饿着肚子，方才儿子见你没吃多少，不如喝点粥，一来不会克化，二来也养生。”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李氏虽然心中还是有气，见他讨好的模样倒是没有一口拒绝，只是说道：“你倒是还会心疼我这个当娘的。”

    贺文麒叹了口气，拉了个凳子在她床边坐下，看着依靠在床头的人，李氏因为守孝生育的晚，但那也是相对于这个年代来说的，生他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三岁，如今过了八年，也不过是三十出头，在现代的时候，那可还是正好的年纪，三十一枝花的岁数。

    只可惜现在是古代，古代三十岁的女人，早就已经是豆腐渣了，更别说李氏这些年来十分操劳，看起来比同年龄的人还要更老一些，就是精神气，其实也没有前几日看见的刘夫人来得好。贺文麒心中愧疚，帮李氏慢慢的捶起大腿来，让她能够舒服一些。

    李氏享受了一会儿，以为女儿是真的知道错了，才慢悠悠的说道：“别以为你这般讨好就成了，这件事没有商量。”

    贺文麒却叹了口气，忽然开口问道：“娘，在你的心中，女儿的将来应该是怎么样的？”

    李氏微微一顿，下一刻却认真的看向女儿，从小到大，这孩子从来只把自己当男孩，这还是头一次，文麒用女儿来自称。李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扶着他的头发说道：“当年你还未出世的时候，你爹爹便起好了名字，若是男孩便叫文麒，若是女孩便叫文萱。若是男孩，我们便好生教养着，让他能够光耀门楣。”

    说到这里，李氏又是满怀愧疚，如果不是贺钟明早早的去了，他们那里需要玩这一出男扮女装：“若是女孩，就得娇养，给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等到了年纪，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不指望你嫁进高门，但未来女婿一定要找一个上进有出息，对你好的。”

    贺文麒听了更是在心中叹气，握紧李氏的手，忽然笑着问道：“那娘亲觉得，女儿将来有可能嫁的风风光光，找到那样一个好的夫婿吗？”

    李氏脸色一变，咬牙说道：“为什么不行，我的女儿聪明伶俐，长得也好，到时候你老爹留下的东西，都给你当做陪嫁，谁敢对你不好。”

    贺文麒却摇头说道：“娘亲心中向来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是吗？世上男子多薄幸，若是我有强势的娘家，或许男子还会给几分体面，但如今我们孤儿寡母，即使有大量的嫁妆带进去，将来恐怕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见李氏脸色难看。贺文麒继续说道：“虽说并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如此，但真要是家世良好有上进心，对待妻子还能一心一意的，恐怕也轮不到女儿。这些年来，女儿冷眼看着，身为女儿身十分不易，几位伯母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尚且父母双全，有儿有女傍身，还要忍受小妾和庶出子女的存在，这年头凡是有权有势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如此。”

    李氏想到自己嫁过来这些年，虽然吃看许多苦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贺钟明从未有过纳妾之心，顿时也不知该如何说。这时候她或许该教导女儿贤良，但身为女子却明白，所谓的贤良人，不过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罢了。

    “女儿立世不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三句话就将女人一辈子绑死了。”贺文麒眼中带着一丝悲哀，即使过去几千年，女人的日子也总比男人更加艰难一些，当年她闯进律师圈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性别歧视可不是嘴上说说众生平等就可以消除的，那种一种深刻在骨子里头的，时不时就会出现的东西。

    贺文麒见李氏的脸色变幻莫测，却还是继续说道：“娘亲想想女儿以后，若是幸运的话，遇上一个还不错的男子，或许能够和和美美的过一生，不过这一生却也得指望着那男子不变心，上头的婆婆也得是个好说话的。肚子还得要争气，能够生下男孩来。”

    贺文麒真心觉得，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这年头的女人受得了委屈，大部分都要受婆婆磋磨，即使是李氏，当年进门的时候，还被婆婆指着脸面骂过丧门星，差点没把她休弃，幸好那老婆子死得早，不然的话，李氏的日子恐怕还没有现在来的舒坦。

    不是贺文麒冷心冷肺，血脉亲人尚且有靠不住的时候，何况是古代一个婚前素未相识的男人。与其将自己的一生，像是赌博似的扔给一个男人负责，还不如拼命一搏。想到这里，贺文麒压低了声音，忽然笑道：“若是运气不好，上头有婆婆日夜磋磨，丈夫整日里勾三搭四，说不定一辈子膝下无子，带过去的嫁妆最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贱人的孩子。”

    李氏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挺了起来，女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让李氏想要忽略都不行。她忽然想到自己那位好友，正是因为膝下无子，如今过的如下人还不如，文麒还小的时候，她还能出门走动走动，如今据说一直卧病在床，被几个小妾庶子欺负到了头上。

    李氏不让贺文麒出门，大部分原因还是怕损伤了他的闺誉，将来不好嫁人，只是想到女儿将来嫁出去，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若是那女婿有个不好的话，恐怕真的会过上比自己小姐妹还不如的日子。想到这里，李氏哆嗦着嘴唇说道：“何至于此？”

    贺文麒却握紧她的手说道：“母亲，我不愿如此，既然如今除了您之外的人，都以为我是贺家小少爷，何不就让我当一辈子的贺家小少爷。”

    这是贺文麒第一次在李氏面前，清清楚楚的说明白自己的想法。

    李氏以前也猜测到一些女儿的想法，听了之后还是吃了一惊，连声说道：“一辈子有多长，难道你要一辈子假装男子，孤苦无依的活到老？”

    贺文麒却笑了：“什么叫孤苦无依，母亲，若是我能考中功名，将来带着母亲谋一个外放的职位，去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我们母子俩岂不是过的更好。就算我不能亲自生儿育女，抱养一个孩子养大，将来也不愁他不给我养老送终。”

    李氏显然没想到自己八岁的女儿，居然将事情想得那么远，听到科举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吃惊，揉着额头说道：“你还要科举，你知不知道，若是被朝廷知道你女扮男装，就是欺君犯上，抄家灭族的罪名。”

    贺文麒倒是笑起来，摇头说道：“母亲，贺家的那些人，哪里用得着我操心，即使真的发生了这件事，他们恐怕也有的是办法脱身。这个世上我在乎的，从来只有母亲一人。但若是我女子的身份被人知道，恐怕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的就是贺家，到时候跟欺君犯上比，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贺文麒继续说道：“朝廷科举，虽然有搜身，但却不会让人脱掉衣服，只要儿子不说，母亲不说，绿荷不说，谁会知道我的身份？”

    “谎话说了一百遍也就成了实话，更别说孩儿出生的时候，可是已经被验明正身过，从小以男儿身长大，又有谁会无缘无故的怀疑孩儿？”

    李氏只看见女儿一双眼睛说着这话的时候烨烨生辉，似乎带着无尽的光华，又带着满满的坚定，她这一刻觉得，这孩子除了样貌之外，执拗的性子也是自己跟贺钟明的拼在了一起才有这般。

    李氏揉了揉发痛的额头，只能说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贺文麒并没有逼问的很紧，端着八宝粥让她喝了，这才说道：“母亲好好想想吧，孩儿这辈子，是绝对不愿意拘束在红墙之内的。”

    李氏看着他稳步离开，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十年，为娘只给你十年，十年之后，你若是真的能考中功名，那当娘的也会帮你，若是不能，我们便偷偷离开京城，安安稳稳的找个人家过日子。”

    贺文麒回头，却绽开了绝艳的笑容，这一刻李氏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得真好，即使蹉跎到十八岁，到时候也不愁嫁人。下一刻，李氏却听见孩子清脆的声音，坚定的说道：“孩儿绝对不会让母亲失望。”
------------

18 出门

﻿从这一次母女密谈开始，贺文麒更是对读书上了心，虽然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的，但比起之前来更努力了不少。

    一开始的时候李氏还有些生气，但等看见孩子没日没夜的看书，生怕她小小年纪伤了身体，忍不住劝了几句，母女俩才终于和解了。

    其实贺文麒哪里真的努力到如此，读书也是要方法的，真要是过度劳累的话，记忆力反倒是会下降。她上辈子为了被那些厚厚的法律书籍，没少找各种办法，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事实上他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好，在读书的时候也不忘记每天锻炼，养生功也一直勤练不缀。

    养生功虽然不能让她飞天遁地，但却是让贺文麒的身体比一般的孩子好许多，从小到大很少生病，偶尔的伤寒一碗姜汤下去也好了大半，甚至贺文麒觉得，自己长得比同年龄的人高一些，也有这个养生功的功效。上辈子他也算功成名就，谁知道就输在身体上，这辈子自然会分外的爱惜。

    只可惜李氏并不知道这些，觉得孩子整天读书，怕他读的狠了反倒是伤了身体，到时候自己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便每天给他熬鸡汤，炖排骨的，生怕孩子吃的不好虚了身体。这样一段时间下来，贺文麒的脸上哪里有勤学苦读的青黑，只显得更加面色红润有光泽，走到哪里都是个俊秀小生，惹得大家都多看几眼。

    李氏为自己这个“儿子”骄傲而担忧着，倒是李老爹十分喜欢这个外孙，因为李察氏一直都没能生下儿子，这个外孙也成了稀罕物。每过一段时间，李老爹总是想孩子，有时候让李氏带着孩子回去走走，有时候却亲自上门来看，每次从来不会让贺文麒空手而归。

    贺文麒知道，这是这位外公变着法儿补贴自己孤儿寡母的，只是每次去李家都要被李孟氏冷嘲热讽一番，别说贺文麒，就是李氏也不愿意多去。李老爹身上倒是有几个钱，但贺文麒却不愿意他们为了自己闹开，每次都会推脱，慢慢的李老爹也知道为什么，嘴上不说，只给他买了笔墨纸砚。

    贺文麒其实挺喜欢这个看起来严肃，为人有些固执的老外公，但要说十分深厚的感情还真的没有，要为了他去李家每次都被人话里话外的骂，他也实在是做不到，所以索性走的并不太亲近，生的李孟氏整天以为自家占了多大的便宜。

    对此李氏也知道，只是她更加看不惯李孟氏，虽然对老爹心疼，但偶尔上门，也是挑着李孟氏不在，或者大节日的时候。李氏上门也不空着手去，但带着的东西多是她家里老爹能用上的，每次都把李孟氏气得够呛，反过来越是骂得厉害，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除非李孟氏改了性子，或者李氏那天忍气吞声了，否则绝无可能改变。

    这几日因为贺钟明的忌日快到了，李氏忙着准备祭奠的东西，这些年来，贺家门前冷落，李氏那些闺中姐妹也都是各自有了人家的，偶尔来往还好，这种日子自然是不会掺和的，自然只有母子俩祭祀。其实算起来，贺钟明在贺家的辈分还高，真要是按照规矩来的话，大部分人都得过来上柱香。

    追究这些无济于事，李氏也从来不指望着贺家，每年都烧得多多的纸钱，想着那个狠心抛下他们母女不管的男人，也不愁钱花。有钱花就好，到了那里，有钱也受不了多少罪。等将来她也下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

    每年到这个时候，李氏的情绪都很低落，贺文麒看着觉得心疼。在她那个时代，丈夫过世八年，别说每年祭奠了，还能不能记得住都是问题。但在这个时候，女子为了亡夫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她一辈子守寡，还被当做一件可以嘉奖的事情。

    这般想着，贺文麒倒是想到，自从自己落地开始，李氏出门的时候也少得可怜，虽然要好的几位夫人口头说不在意，但她们的家中，也不是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李氏一个守寡的人，出门做客多有不便，偶尔遇到一些讲究的，对她更是冷嘲热讽，后来索性就出去的更少了。

    贺文麒眼神一动，笑着走上前说道：“娘亲，我听说城外的寒山寺十分有名，不如今年我们去那边给父亲做个法事，这些年来，也没有像模像样的祭奠过父亲。”

    寒山寺的名头李氏也是听说过的，跟只接待皇孙贵胄的玉光寺不同，在这里做法事费不了多少钱，而且据说十分灵。

    见李氏有些心动的模样，贺文麒再接再厉的说道：“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出行也是方便，娘亲这些年来操持家务，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心，虽然寒山寺比不上玉光寺漫山遍野的红枫，据说也别有一番情味。”

    李氏听了便知道他的打算，笑着打了一下说道：“按你这么说，给你爹爹做忌倒是其次，要让我这个当娘去看景致。”

    贺文麒连忙一本正经的说道：“给爹爹做忌日自然才是最大的事情，只是娘亲一直以来为我辛劳，若能开心一些，做儿子的自然高兴。”

    李氏如今也不挑他口口声声儿子的错了，听了这话倒是也有些心动，其实武将的家庭规矩没有那么大，李氏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常出门，即使后来嫁给了贺钟明，但贺钟明自己也是个在家待不住的，有时候也会带着她出门游玩，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即使李氏想要出门，也得注意自己的名声，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忍着忍着也习惯了。

    现在听着儿子熨帖的话，李氏倒是想到那句女儿都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若真是个儿子的话，恐怕是想不到这些的。想到这里，李氏第一次觉得，生了个女儿也是有自己的好处，想了想只是笑着说道：“算啦，等你再大一些，你爹爹十周年的时候再去吧。”

    贺文麒知道她的担心，便说道：“娘，这次就去吧，以后每年我们都去。”

    不等李氏拒绝，贺文麒便说道：“我知道娘亲担心什么，但我们是给父亲做忌日，寒山寺向来规矩严格，论谁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李氏其实心底也想出去走走，到底是拗不过贺文麒，没一会儿功夫就缴械投降了，跟绿荷兴致勃勃的讨论明日带些什么东西出去，倒是将贺钟明忌日带来的苦闷散去了大半。贺文麒看着放了心，又早早的去学院请了假，知道他要给亡父做忌，贺余庆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

    出行的这一日天公也作美，秋高气爽，偶尔飘过的云彩透的天空蓝色更美，马车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因为老王头年纪大了，要是赶马车去城郊的话，万一出点事也应付不过来，李氏便去李家要了一个人过来，为此还被李孟氏说嘴，不过因为久未出门，李氏对此似乎也不在意了。

    留下老王头和老王媳妇看门，剩下的人都坐上了马车，车厢并不宽敞，两个小丫头索性一左一右的坐在车把式旁边，笑嘻嘻的看着周围。这两个碧云碧水是三年前，前面碧云碧水被赎身的时候买回来的，据说是家乡糟了水灾，家里头娘老子为了养活儿子，就把女儿都卖了。

    当时李氏正愁无人可用，便让牙婆带了几个过来看看，见这两个长得端正，人也老实肯干，都是家里头的老大，看起来就像是做过事的，当下就买了下来。签的都是长契二十年，倒也不是死契，将来想要赎身也是便宜。

    等进了李家，李氏虽然是个精明的，但对下头的人却不坏，至少让她们都是吃饱喝足的，几年过去，两个小丫头倒是实心实意，对李氏和贺钟明十分忠诚，从未想过回家。用碧云的话就是，回家之后吃不饱穿不暖的，说不准娘老子转手又给卖了，还不如留在这里，以后求了夫人嫁个好人家，都比靠着娘老子强多了。

    因此，两个小丫头倒是还有些童心，坐在牵头叽叽喳喳的说起来，李氏心中高兴，也不拘着他们，一手拉着儿子说道：“真是好久没出门了，都快忘记怎么走路喽。”

    贺文麒笑了笑，又说道：“等父亲的法事做完，我陪母亲到处走走拜拜菩萨吧。”

    绿荷看着就笑着说道：“小少爷真是疼夫人，不像我们家这个，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

    崔景山听了这话只是憨憨一笑，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娘，娘……我也陪你拜佛。”

    绿荷听着哭笑不得，又觉得虽然小少爷的身份有些问题，但这样聪明懂事又疼人的孩子，自家夫人一辈子总是没有白活。倒是李氏笑着将崔景山搂在怀中，笑着说道：“我们景山也是个好的。别听你娘胡说，她啊就是人心不足。”
------------

19 寒山寺

﻿寒山寺距离京城其实并不远，骑快马的话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不过他们几个人坐的驴车，那驴走路虽然稳当，但速度就别指望了，晃晃悠悠的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贺文麒都坐得有些不耐烦了，刚开始还可以看看路边的风景，后来就看腻味了，不由怀念现代的交通便利。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贺文麒快速的跳下马车，在李氏发怒之前赶紧把手伸出来，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娘，我扶你下来，您小心摔着。”

    李氏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憋着笑容走了下来，还是掐了一下身边的人说道：“小心点，要是摔着碰着怎么办。”

    贺文麒也不回答，抬头去看半山腰的寺庙，寒山寺只不过是个小寺庙，大大小小几个院落，黄色的外墙也略微有些剥落，看着倒是有些年代久远的感觉。寒山叫做山，其实只是个不大的小土包，寒山寺前头的石阶也只有九十九台，一眼就可以望到顶。

    当然，在寒山寺这边做轿子上去的也少，李氏留下车夫看着驴车，自己挽着贺文麒的手一步步往上走，两个小丫头倒是乖巧，一个走过来要抚着李氏，一个过去要扶着绿荷，绿荷连忙笑着说道：“不用不用，哪里这么娇贵。”

    李氏却让小丫头扶着她，绿荷当年早产却没有调理好，身体总是大不如前，这些年来也没有多精贵的东西养着，有时候见李氏辛苦，自己偷偷躲起来做绣活儿，将身体弄得更坏了。如今看着还好也只是因为年纪还轻，李氏跟她情同姐妹，自然也顾念着她。

    一行人相携着走到顶上，李氏早早的派人过来打过招呼，便有一个小和尚迎了上来，躬身说道：“请问是贺家的施主吗？”

    李氏自然点头答应，福身说道：“正是，此次前来，是为了先夫的忌日。”

    小和尚也不说虚话，点头说道：“师傅早已准备好了，几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李氏带着几人随着小和尚往里头走，寒山寺虽然不大，院子里的枫树却十分大，看着怎么样也得有百年的历史，只是跟玉光寺的不同，不是红枫只是普通的枫树。

    等走进一个大殿，果然有一个大和尚等着，桌案上早早的准备好了祭祀用的物品，贺文麒对这些并不太懂，但看着李氏满意的神色，便知道寒山寺做的齐全。

    几个做法事的和尚都是上了年纪的，念起经文来带着一种古怪的旋律，没由来的让人觉得心安。

    贺文麒上辈子的时候并不相信这些，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觉得冥冥之间另有定数，对神佛便对了一种敬畏之心。如今抬头看着寒山寺里头，并不显得十分巨大的佛像，却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尤其是在经文的萦绕中，平白生出几分空灵之感，思绪一时之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麒儿，麒儿！”李氏轻轻推了一把身边的女儿，见她回过神来才皱眉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回过神来的贺文麒暗笑自己居然听得入了迷，莫非他还有皈依我佛的天分不成，脸上却只是笑着说道：“娘，我没事，只是在想爹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李氏微微一顿，从小到大，这个女儿就是说不出的乖巧，大概是怕自己伤心，向来很少提起已经过世的贺钟明，这倒是第一次这孩子问自己他父亲的事情。李氏停了一下，便说道：“你的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为人仗义，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父亲这辈子，最遗憾的大概就是没等到见你一面。”

    贺文麒微微叹了口气，暗道如果这位父亲还在的话，自己穿越过来的日子或许会跟如今天差地别。只是如今再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便说道：“父亲要是能看到的话，现在也该放心了，我会健健康康的长大，将来光耀门楣。”

    李氏听了第一次没有叹气，反倒是将他搂在怀中，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大和尚念完了经，祭祀便过去了大半，看见母子俩的情态，便额首说道：“夫人、小少爷且宽心，若是贺老爷泉下有知，有如此孝顺的子嗣，恐怕也心怀大慰。”

    李氏听了也觉得宽慰，其实活在世界上的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罢了。为此李氏还拿出积攒的银子，为贺钟明点了一盏长明灯，幸好在寒山寺一盏长明灯也就是十两银子，要是到玉光寺那边，上百两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罢了。

    老和尚似乎有几分出家人的仙风道骨，听见有银子入账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垂首说道：“老衲会安排好长明灯，施主若是方便，还请留下来尝一尝寒山寺的斋菜。”

    李氏自然不会推辞，等祭祀结束便带着几人出去，打算现在寺庙附近转一转，拜一拜其他的菩萨。

    贺文麒被几个女人拉着拜了所有的菩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方才对菩萨的敬畏倒是少了大半，等李氏终于将角角落落的菩萨都拜过了，才点头说道：“不拘着你们，都去玩儿吧，只一个注意安全，待会儿到了饭点自己回来，不然的话就把你们丢在山上不管了。”

    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手牵着手跑了出去，她们早就想要到处走走了，贺文麒打算带着李氏到处看看，李氏却推脱道：“娘跟你绿姨进去听大师讲经，你们小孩子就别在旁边听着了，免得移了性子，你跟景山到处看看去吧。”

    贺文麒没办法，只好带着崔景山走了，李氏这才跟绿荷走进大殿，拿出自己方才摇来的签。方才她求签的时候，想的是女儿的未来，虽然签上写着一个上上，但不让里头的大师讲解一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才将女儿打发出去，生怕她知道自己又问这个，心中不愉快。

    那大师接过签文一看倒是愣了一下，奇怪的说道：“夫人这签是为自己还是旁人求的？”

    李氏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莫非有什么不好，连忙说道：“是为了小儿，大师，莫非有哪里不对？”

    那大师摇了摇头，只是带着几分奇怪说道：“倒是很少遇到，有小儿求道这签的。”

    “旧用多成败，新始更见财，改求云望外，枯木遇春开。”和尚念了一遍签文，笑着说道，“此签主吉，说的却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若是施主家中有推陈革新之举，老衲在这里就先恭喜了。”

    李氏心中微微一跳，暗道所谓的推陈革新之举，说的莫非就是自家女儿女扮男装，将来还打算去考取功名之事。只是这话她却不能直接问这位方丈，转了一圈才说道：“方丈师傅，若是没有推陈革新之举呢？”

    “旧用多成败。”方丈师傅双掌合十，淡淡说道，“这句话说的就是，若是顽固守旧，怕之后功败垂成。”

    李氏心中又是一跳，莫非这话说的却是，如果自己执意不答应麒儿的打算，将来麒儿的路会更加难走。

    方丈大师没有再说，签文这种东西，原本就不能说的太明白了，他只是闭眼继续念经，只是李氏心中却波澜万千，跟绿荷对视一眼退了出去，到了外头，绿荷便忍不住说道：“夫人，大师的意思，莫非是让少爷继续……”

    李氏心中也没有个主意，之前他虽然答应了麒儿的建议，但心中还是觉得，考科举的事情不太可能成功，只是这会儿这支签文深深的影响到了这个女子，让她第一次反省起来，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莫非还真的是正确的不成。

    那头的贺文麒可不知道，李氏偶尔求签会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他带着崔景山往后山的方向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便觉得古代虽然啥都跟不上，但风景真心好，登高望远的时候，到处都是原生态的，如今已经入秋，看过去更是千姿万彩的。

    贺文麒看着喜欢，便想到上辈子做过的树叶书签，便带着崔景山往树林里头走，一边说道要捡几片好看的叶子回去。

    崔景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他脑子笨，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叶子都长得一模一样，实在看不到贺文麒想要的那种好看的叶子。

    贺文麒也不指望他，自己天上地下的看起来，倒是真找到几片还不错的，顿时喜滋滋的拿在手上，笑着说道：“就这些吧，应该够了。”

    崔景山看了看他手上的叶子，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差别来，只好说道：“少爷的眼光就是不同。”

    贺文麒哭笑不得，暗道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他还要以为这家伙在嘲讽自己呢。

    正要说话，却听见后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崔景山连忙叫道：“少爷，这里不会有野兽吧，我们赶紧回去吧。”

    贺文麒自然不相信寒山寺的后山会有什么杀伤性的野兽，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却只见一道人影猛地朝着他摔过来，贺文麒躲闪不及，直接被他压在了身下，吓得崔景山连忙伸手将那人掰开。
------------

20 潜力股

﻿贺文麒也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大跳，等崔景山把那人推开才爬了起来，等看清那人似乎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才松了口气，暗道自己还是鲁莽了，这要是遇到歹人的话，他们两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可不就送上门让人杀着玩。

    喘了口气，贺文麒才注意到，地上的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就比他高一个头的模样，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却是极好的，只是现在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材质，而且外衣已经不知道丢在了那里，身上如今只剩下内衬罢了。

    男孩的脸上手上也是脏兮兮的，但偶尔的空隙还是能看出原本白皙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从来没有亲手干过重活的那种。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这么狼狈的躺在寒山寺的后山上，若这里是玉光寺，倒还可以理解一些。

    虽然如此，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躺在后山生死不知，贺文麒到底不能视而不见，便跟崔景山一起把人扶了起来往寺庙里头走，他怕李氏担心，索性没往前头去，反倒是扶着那孩子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头是僧侣的住所，这时候只有几个打扫的小和尚在，看见他们进来都大吃一惊。

    寒山寺别不不说，至少僧侣真的有一颗博爱之心，看见他们扶着一个人进来，二话不说先把人扶到了了厢房里头，小和尚躬身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请勿担心，师弟已经去请方丈，方丈师傅会一些医术，这位小施主定能安然无恙。”

    贺文麒点了点头，倒是没觉得方丈和尚全能，事实上古时候，大部分的僧侣都会一些医术，有些著名的僧侣，医术甚至比太医院的里头的太医还要更好一些。

    他索性做到床边，用帕子给那孩子擦脸颊，先把手腕和脸孔擦干净，免得待会儿方丈进来的时候，想要把脉或者看看脸色都不成。

    等孩子的模样一点点显露出来，贺文麒倒是微微有些惊讶，一般而言，富贵人家的孩子都长得不错，先不管爹长得怎么样，至少娘都长得好看的。而儿子，一般都是像娘的。历朝这个时代跟魏晋的时候有几分相似，对于人的外表十分看中，据说当年科举，有一个学子学识十分出众，但长相丑陋，殿试的时候硬生生被从三甲中挤了出去。

    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贺文麒有时候也感激李氏跟贺钟明，至少没让他往丑陋的方向长，否则的话，他就算是要考功名，也只能指望当今的皇帝是个审美观异于常人的，当然，以这几界科举三甲游街的情景来看，显然是不可能的。

    男孩露出的脸颊十分平凡，是那种淹没在人群之中立刻就会淹没的类型，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质料，还有那白嫩的肌肤，他几乎要以为这孩子只是附近农家跑来的了。

    正思索着，床上一直昏迷的男孩却慢慢醒了过来，一双风采潋滟的眼睛朝着贺文麒看来。

    如果说男孩原本的模样十分平凡，那这一双眼睛可以说得上是风华绝代，即使年纪还小，却也带着几分别样的风姿，似乎瞬间就让这张平凡的脸孔变得生动起来。上辈子有句话很流程，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口，但其实能透过这个窗口看透人心的绝对少数，只是这一刻贺文麒却觉得，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只是顷刻之间，男孩的眼神微微一变，原本光华四露的眼睛微微下垂，变得平凡许多，那瞬间似乎已经将贺文麒打量了一遍，男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充满了感激和善意：“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贺文麒几乎断定眼前的人不简单，十一二岁的男孩，居然能这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恐怕将来定有一番成就。想到这点，他倒是暗笑起来，既然遇到了潜力股，不投资投资怎么对得起自己。

    比起演戏，贺文麒可不觉得自己会输了，当下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点头说道：“方才我在后山捡树叶，看见小哥哥躺在地上，这才把你扶过来了。这里的小师傅去请方丈大师了，小哥哥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小孩的笑容纯真而灿烂，带着一种世事未知的无邪，原本姣好的模样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更加清丽，几乎迷乱了人的眼睛。这一瞬间，即使见过许多美人的男孩，也有刹那的失神，等回过神来却笑了，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自己居然看呆了，也是，在那里头的时候，又有哪一个人可以笑得这般没心没肺，单纯无邪。

    男孩微微撑起身体，看见他手中的帕子，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凉快，便知道方才他给自己擦过一遍了，便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走得累了，这才摔倒了，刚才有没有吓着小弟弟了？”

    贺文麒也不装傻，摇头说道：“没有没有，我胆子大着呢。”

    还要说话，却见小和尚急匆匆的带着方丈大师走进来，后头还跟着李氏，原来小和尚过去的时候，李氏还在听方丈讲经说法，听见自家儿子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回来，也跟着一起找了过来。

    等进了门，李氏连忙拉着贺文麒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任何的伤口，那边绿荷也是将崔景山翻了一遍，两个女人同时松了口气。贺文麒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住李氏的手，笑着说道：“娘，我没事，是这位小哥哥受伤了。”

    李氏这才注意到床上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方丈大师坐到床边，伸手给这个孩子把脉，按着脉搏之后倒是微微一愣，随即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床上的男孩，只是闭目不语。

    贺文麒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这位小哥哥如何了？”

    方丈大师这才收回了手，淡淡说道：“无事，只是腹中饥饿，外加劳累过度罢了，待会儿吃点斋饭，好好休息一会儿就是了。”

    听了方丈大师的话，在场的人也都松了口气，李氏便开口问道：“不知道小兄弟家住哪里，怎么会出现在寒山寺后山？小妇人待会儿便要回城，倒是可以带个口信回去。”

    李氏为人谨慎，虽然眼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到底是无亲无故，直接带回去反倒是不好。

    那男孩却摇头说道：“有劳夫人担心，不过不用了，我的家人应该很快会找来了。”

    李氏见状倒也不再说什么，带着贺文麒出去，准备吃了斋饭就回城，若不然的话时间太晚，回去的时候都要天黑了，虽说京城附近治安不错，但也要以防万一。

    贺文麒倒是乖乖跟着走了出去，只是过会儿找了个借口就偷溜回来，走进门的时候，男孩正靠在床头喝清粥呢，看起来精神头倒是比方才好了一些。

    贺文麒笑嘻嘻的走过去，却把自己的小荷包塞了过去：“大哥哥，这个给你。”

    男孩一掂量就知道里头是银子，心中有些复杂，若是旁人给他银子，他定然觉得对方是怜悯，但如今一个八岁的，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孩子做这件事，他却不会立刻就生气了，只是奇怪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贺文麒只是笑道：“虽然小哥哥说你的家人很快找过来，但有银子好办事。方丈大师虽然慈悲，但寺庙也是要花钱的，等小哥哥找到家人，再还给我好吗？”

    男孩微微一愣，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从小到大，这大概是第一次旁人毫无目的的关心自己吧。

    贺文麒却知道过犹不及，笑嘻嘻的将荷包塞进他的手中，这才摆了摆手说道：“那我先走啦。”

    看着快步跑出去的人，男孩倒是沉思起来，半晌才将荷包收了起来，却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小孩子，连自己家在哪里都没有告诉我，我还怎么还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男孩的脸上老气横秋，显然忘记自己也就比贺文麒大了三四岁罢了。

    等方丈大师再一次进来的时候，男孩便开口问道：“大师可知方才那孩子是哪家的？他借了一些银两给我，却忘记说如何还给他了。”

    方丈大师听了这话却多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是贺家的孩子，寡母幼子，也十分不易。”

    这么一听，男孩却下意识的抓紧了荷包，里头的银子少说也有三四两，对于寡母幼子来说可不少，说不定是那孩子积攒了许多年的。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李氏给的，若是这位夫人要给的话，方才就会给了，怎么会私下里让孩子过来。

    方丈大师却没有再说贺文麒的事情，反倒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闭目说道：“小施主，你可知自己身中奇毒？”

    男孩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方丈大师，带着一丝希冀问道：“大师可有办法解毒？”

    这便是早已知道了，方丈大师淡淡说道：“十分不易。”

    十分不易，却不是不能，男孩升起一股希望，连忙说道：“还请大师救我。”

    方丈却只是说道：“小施主有报恩之心，可见不是十恶不赦之辈，老衲身为出家人，自然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怎么会推脱。”

    男孩却反应过来，恐怕自己身上的毒让这位大师有些忌惮，方才才会略加试探。如果不是自己多问了那孩子一句，这位大师恐怕还不一定会出手。他按住怀中的荷包，暗道这个孩子倒是自己的福星。
------------

21 闹剧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偶尔一次的风险投资，因为阴差阳错，倒是让寒山寺的方丈大师出手，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在将来，这个人的出现，导致他自己的命运也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这个时候，贺文麒只以为那是个聪慧的富家子弟，现在帮一个小忙，能够结一个善缘罢了。

    因为这次散心，李氏心中的积郁似乎散去了大半，不但为人变得开朗起来，甚至对于他读书识字的事情，也不再说那种隐隐的反对。之前虽说是达成了协议，但每次李氏见他读书总是会皱眉头，而现在，见他累了也会催着休息，但再也没有说过反对的话。

    贺文麒并不知道签文的事情，只当散心真的有用，李氏自己想开了，暗道以后还得多多带着母亲出去走走，是个人都不能一直被关在家中，虽然古代女子大多如此，但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人难免变得顽固起来。

    日子不快不慢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年末，过年是一件大事，之前几年李氏总觉得提不起劲头来，这一年不但娘家回了京城，自己心中的郁气也散了大半，便打算办得热热闹闹的，总不能因为她自己守寡，而委屈了孩子。

    学院平时请假难，放假也少，但等到过年的时候却早早的放了假，不少学生是京城附近地方的，他们都要赶回家过年的。贺余庆看着是个顽固不灵的，其实比谁都体贴学生，这样的时候绝对不会故意拘着他们。

    贺文麒倒是觉得放假早闲着没事做，快过年的时候，书馆那边虽然没有关门，但已经不再收新书，他现在也用不着赶稿子，事实上，等过年之后，他打算将写话本的事情完全停下来，这些年来他赚了不少，只是写话本对于读书人来说，其实并算不上是正经行当，早早的放下也是一件好事。

    不用去书院，不用写话本，每天只是背书练字，对于贺文麒来说倒是悠闲了，他也是不愿整天整天都是看书，免得把自己看傻了。只是家中的事情，李氏是一点儿也不让他上手，说男孩子端端没有干家务事的，弄得贺文麒心中好笑，这时候倒是惦记着自己是个“男孩儿”了。

    李氏做什么贺文麒就在旁边看着，最后李氏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索性打发他去写对联，到时候可以挂在门口。

    这些年贺文麒字写得好之后，家里头的对联就都是他写的，甚至周围的人家也会上门来求一副，大概这时候是贺家上门来的人最多的时候了。

    贺文麒将书案摆在前院，内院都是女人，外人进来却是不方便的。过了一会儿，知道他开始写对联的邻居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其中也有不少姓贺的人，不过会来这边的，跟贺家的关系，甚至还没有他们家来的关系近。

    远亲近邻，李氏又是个寡妇，贺文麒自然知道，跟周围的邻居打好关系只有好处，虽然会上门的，大部分家境还不如他们家，但他都是笑脸相迎，礼遇有加。几年下来，这么做的效果也是明显的，至少知道感恩的人家，不会再拿李氏守寡的事情说嘴，若是贺家遇上了什么事情，他们能搭一把手的就搭一把手。

    贺文麒也不指望这些人能对贺家有多少好处，只要他们不为难李氏，就比什么都值得。低头看着红纸上的毛笔字，上辈子她的钢笔字也只能说端正，这辈子居然拿着毛笔也能写的有模有样了，不得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年来他勤学苦练，总算是有成绩的。

    拿到毛笔字的人家看着也满意，笑着说道：“我们这一带，就是贺家小少爷字写的最好，我看着就喜欢。”

    他旁边的人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大老粗看得懂吗？”

    那人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道：“我是看不懂，但我指望我儿子能看懂，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贺家那……比咱家也好不了多少，但那位小少爷往那儿一站，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

    对于这一点，跟他唠嗑的人也同意，忍不住说道：“据说这位小少爷读书好着呢，将来要是考一个功名回来，那贺家寡妇也算熬出头了。我家婆娘一天到晚说人家可怜，也不看看自己，生了那么两个混小子，将来才可怜。”

    贺文麒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议论，也就权当是听不见，这些人说话直接，嘴上没把门，但那颗心却比贺家那些人要软和许多。

    写了一会儿，贺文麒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旁边一直等着的一位大婶便笑着说道：“文麒这是累了吧，歇一会儿喝口水再写吧，我们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贺文麒却只是笑了笑，甩了甩手臂继续写起来，为了避嫌，来拿对联的大部分还是女性，只少有几个家里头女人实在走不开的才是男主人过来，不过他们也知道厉害，绝对不往内院看，众目睽睽下拿了对联就走，别人想要说是非也不成。

    正热闹着呢，却见前门那边有个人急匆匆的走进来，旁人见了还笑着说道：“我说王老二，你跑这么快作甚，要对联去排队，咱们都等了很久了，可不许你乱来啊。”

    贺文麒微微皱眉，这个王老二跟贺家的关系十分不错，直接表现就是，他家婆娘做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会端过来一些，只是他昨日已经过来写了门联，这会儿怎么还会过来。

    那王老二却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去去去，别捣乱，贺家小哥，你快去看看，你外公家似乎出事儿了。”

    李家跟贺家住的不近，但古代的城市可没有现代这么大，京城这地方又被贵族划走了大半，剩下也就是那一片了，要有什么动静的话大家都能知道。

    虽然跟李家并不亲近，贺文麒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皱眉拱手说道：“各位对不起了，今日家中有事，还请各位改日再来。”

    知道是贺文麒外公家出事，众人倒是没有二话都走了出去，毕竟外家在这时候是第一门重亲。

    贺文麒吩咐老王头先别把这事儿告诉李氏，也没带人就自己出门去了，贺家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无人可用。老王头年纪大了，让他赶车还生怕出问题，崔景山又还小，又不是个机灵的，偏偏李氏是个寡妇，家里头没有当家的男人，不然的话买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回来也能用。

    贺文麒急匆匆的往李家赶，远远的便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嚎哭声音穿透人群传过来。

    这边的人有些也认识贺文麒，见他跑过来便露出几分神色，不少都是幸灾乐祸的，偶尔有几个提醒了一句：“贺家小哥别进去了，他们家正闹着呢。”

    贺文麒只说了声谢，还是挤了进去，却见院子里头，他外公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旁边厮打嚎哭的可不就是李孟氏，而李察氏紧紧抱着两个女儿，脸色苍白无血。

    在他们的对面，他那没见过几次的舅舅李宝成却搂着一个穿着素净的女人跪下那儿，口口声声说道：“爹，你就答应让燕儿进门吧，我已经有了我李家的骨肉啊。”

    贺文麒只觉得自己被一道雷劈中了，感情这是闹了一出家庭伦理剧。不过知道事情的始末他却松了口气，总比这位舅舅又惹上了什么大人物牵连一家人来得好。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舅母，心中再一次为女人感叹，这位舅舅当真没有良心，这些年来，家里头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这位舅母的嫁妆，如今居然还要让她养着小妾庶子不成。

    李老爹也是气得发抖，媳妇一直没能生孩子，他自然也是心中不满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一个寡妇，儿子不但跟一个寡妇勾搭上，还直接搞大了这个女人的肚子，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开来，将来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他聪明了一辈子，谁知道临了临了，养出了这么一个笨儿子。

    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贺文麒倒是也不急着出头，只是默默的站到了一遍，对方毕竟是他的亲舅舅，他是晚辈，而且毕竟不是李家的人，出面实在是不方便。

    李老爹却并不顾忌这些，一脚踹中儿子的肩膀，厉声喝道：“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守妇道，寡义廉耻的□□，也配进我李家的门，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的话，这个女人就别想进门。”

    李宝成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家老爹会这般坚决，他原以为老爹心中也盼着孙子，如今燕儿肚子里有了孩子，大夫都说一定是个男孩，老爹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会先答应下来。李宝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孟氏，李孟氏顿时撒泼起来：“哎呦我不活了，不活了，这个丧门星站着茅坑不拉屎，难道要我李家绝后不成，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免得将来没脸见李家祖宗。”

    李察氏的脸色更加难看，紧紧的抓住两个女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老爹却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冷冷说道：“你要死就去死，我宁愿李家绝后，也绝不会让这样的女人进门。”

    李老爹的眼睛从在场的人一个个身上扫过，一直躲在李宝成怀中的女人微微颤动起来，似乎惧怕到极点的样子，只是紧紧拽着李宝成说道：“都是奴家的错，但奴家与李大哥也是真心相待的，求老爷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答应了吧，奴家保证，进门之后一定好好服侍夫人少爷，为奴为婢，只要能留在少爷身边。”

    贺文麒微微一噎，暗道感情还是个琼瑶系的，可惜李老爹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只见他冷笑一声说道：“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我李家的种，让你这样不清不白的□□进门，我李家祖宗都会气得从地下爬出来。”

    李老爹说的斩钉截铁，那女人像是受不了打击似的靠在了李宝成的怀中，可惜林宝成对这个父亲惧怕的很，只是低着脑袋紧紧的搂着她。

    李孟氏见状又闹了起来，要死要活的要把这个女人留下来，她盼着孙子这么多年，昨天知道消息时候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李老爹却冷冷的看了一眼他们母子，心中后悔不已，当年因为忙着外头的事情，忽略了这个儿子，后来发现被养坏了根子，想要改回来也不容易了：“你要娶这个女人，可以，我便先休了你母亲，再把你这个不孝子逐出家门，我宁愿养着两个孙女，将来找个倒插门的，也绝不要这个不清不楚的种。”

    听见这话，李孟氏微微一愣，随即嚎哭的更加大声了：“姓李的你没有良心，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做梦。”

    李老爹却冷冷说道：“你一没给我家守过孝，二来犯了七出之条，我为何休不得你。”

    李孟氏到底跟着李老爹多年，知道他生气的时候，若是喊打喊杀反倒是没事，一旦这般冷冷的说话，那就是认真了的，顿时心中惧怕起来，她娘家早就没了，如今两个哥哥都不跟他往来，嫂子更是看他不顺眼，若是被休回家，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连忙一把抱住李宝成另一条手臂说道：“宝成，比可要救救为娘，孩子咱们可以慢慢生，快别跟你爹较劲。”

    李宝成显然也没料到李老爹这般狠绝，他并不当家，家里头的东西都是李老爹或者李察氏看着，真要是净身出户的话，将来连吃饭都成问题，李宝成哆嗦着嘴巴，看向怀中的情人。

    没等李宝成说话，却见那原本娇娇弱弱的女子忽然站起身，狠狠的唾了一口：“我呸，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要不是看你家有几个钱，我才懒得进来，老的老顽固，小的软骨头，老娘我还不玩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贺文麒在内，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直接从裙子下头抽出一个小枕头，一把甩在李宝成脸上就扬长而去，大概是女子气势太足，居然没有人敢拦住她。

    而让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是李察氏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倒了下去，李元娘李二娘尖叫起来：“娘，娘你怎么了！”
------------

22 政变

﻿李家的家庭伦理剧贺文麒并没有掺和，毕竟都是长辈的事情，又是涉及这些风花雪月的恶俗事。再说有李老爹看着，就算李宝成跟李孟氏都是不着调的，也不至于出大事儿。谁知道后来小三风格逆转，一下子从琼瑶小清新变成霸气女土匪，而倒在地上的李察氏却被诊出怀有身孕。

    等李氏知道消息的时候，这场闹剧已经收尾，李孟氏跟李宝成都丢了大脸，又有李老爹看着，这段时间倒是安安分分的。李察氏自从知道自己再次有孕，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李老爹觉得没脸见察家的人，只说让她多住一段时间。

    听了事情的始末，李氏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笑着说道：“你倒是胆子大，要是你外公家出了什么大事儿，难道也打算瞒着我这个当娘的？”

    贺文麒自然不会说，自己那时候还真以为李家出了大事，生怕李氏受不了打击，这才自己先去看看：“娘，怎么会，我这不是回来就告诉你了吗。”

    李氏倒是没有追究这个，只是说道：“如今倒是好了，求佛保佑你舅妈这次能生个大胖小子，不然的话，这样的事情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贺文麒也觉得自家那位舅妈真心可怜，叹了口气问道：“娘，既然察家如今比李家好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让舅妈跟舅舅和离了？”

    这时候虽然对女子的约束非常多，但和离倒是也存在，只是一般不会发生罢了。李氏听了这话却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暗道这孩子看着聪明，但到底是年纪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便说道：“你以为和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察家虽然是商户人家，但你舅妈上头好几个兄弟姐妹，如今这些人都儿女成群，若是有一个和离回家的姑奶奶，以后察家的女孩还嫁不嫁人了？”

    贺文麒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察家明明对李家十分不满，又是个疼女儿的，却从未提过让李察氏和离回家的事情。这年头流行株连，家族里头一个女人做出了有碍名声的事情，可能会让一个家族的女人都为此付出代价，所以即使再疼爱女儿，察家也不过是让李察氏多多回去罢了。

    李氏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李察氏的父母亲自然疼爱这个最小，又吃足了苦头的女儿，但是她那些哥哥，尤其是那些嫂嫂却不都是这般想的，一个常回家占便宜的小姑子倒是也罢了，要是这个小姑子还要妨碍自家儿子的亲事，恐怕第一个容不下李察氏的，就是她那些血脉亲人。

    都说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生命，这句话在现代的时候还是如此，更别说是在男权当天的古代了，贺文麒再一次庆幸自己如今以男子的身份生活着，不然嫁错人的话，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在李宝成几次三番的过去苦求之后，李察氏还是带着两个女儿回来了，李氏过去看了一眼，说比起在李家的时候，李察氏的气色要好多了。这次回来之后，李察氏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反正只顾着养胎，将两个女孩也紧紧的带在身边，任由李孟氏怎么叫骂，就是待在房间里头不出来，李孟氏不敢做得太过，生怕李老爹休妻的事情重提，也只好任由她去。

    李氏听说之后只说道：“她早该这样了，那老婆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如今宝成的活儿还是察家给找的，弟妹她只要自己能立起来，别的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就算将来宝成要娶妾，就是她出钱买一个，也比那种来历不明的要好。”

    贺文麒对此十分不理解，虽说买来的人是奴婢，有卖身契在好拿捏，但自己出钱给丈夫买女人，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在古代才有。

    李家的事情，贺文麒也没有分心多少，他如今八岁，课业也越来越重，即使有最好的学习方法，渐渐也觉得有些吃力。

    陆清辉比贺文麒还要大一些，如今已经十三岁，他才学都算不错，贺余庆便说今年可以下场试试看，就算是考中了童生，接下去还得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一场不漏也得好几年功夫，当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场都能中的。

    正因为如此，陆清辉整天苦读，几乎除了吃饭和上茅厕都不起身，贺文麒看着都替他担心，生怕这家伙还没考试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他也试着劝了几句，只可惜超越这个时代的读书理念，他们自然是理解不了的，陆清辉就算理解，也挡不住旁边的人都在苦读，他没有那种良好的心理素质可以遗世独立。

    贺文麒说过两遍就没有再说，有时候与众不同也是压力的来源，要是陆清辉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将来考中了也倒罢了，要是没有考中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迁怒。因为他年岁还小，贺余庆倒是说可以缓几年，他只每天将或许会考中的书册一遍遍的熟读，力求能够倒背如流。

    除此之外，贺文麒便求着贺余庆将历年的考题都写出来，开始琢磨起大致的范围来，猜题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但要是猜中的话，效果绝对比其他的办法都要好。贺文麒倒是没指望自己能够一举猜中，但根据这些考题，可以划出大致的范围，范围之内的书就要苦读，范围之外的吗，通读一番也就够了。

    这样一来，贺文麒倒是觉得自己的压力顿减，还有时间能取陆清辉家里头借一些旁门左道的书来看。陆清辉最近是压根腾不出时间来，见他这般悠闲便觉得不痛快，索性把人拉着一起看书，贺文麒倒也不觉得辛苦，反倒是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一说。

    陆清辉听着也觉得新奇，但到底是不太相信一个八岁孩子的成果，看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要做好，倒是对于监考官的喜好打听了一番，这才说道：“据说这次出题的大人性格方正，估计考题也不会太偏。”

    这样的出题官，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好事，不过一般而言，考童生的时候课题都不会很偏，毕竟这才是科举的第一关，要求还是较低的。童生说到底连个秀才都不是，尤其是在京城附近，谁知道来考试的人是哪位贵人，府试的主考官，真心是一个都惹不起。

    对此贺文麒倒是羡慕不已，贺家虽然一直住在京城，但其实祖籍是在青州，虽然距离京城并不远，但一路过去没有水路，只能骑马或者做马车，至少也得走十几天的功夫，实在不是让人舒坦的事情。

    不过现在想这个事情到底是太早了一些，在贺文麒烦恼崔景山怎么跟吃了催化剂似的，一个夏天就超越了自己的个头，朝着傻大个的方向发展，陆清辉整日勤学苦读的时候，却听见一个出人预料的消息，今年的府试被取消了，原因就是历朝人民的顶头上司，全国人民的皇帝陛下生病了，据说还病的不轻。

    凡是封建社会，在皇帝临死，新帝上位这段时间，都是最为混乱的时间，一个弄得不好，百姓就要遭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这位景帝是历朝的第三位皇帝陛下，按照封建皇朝的尿性来算，按理说不是秦朝那样短命的，怎么样也还能传个一两代。

    历景帝是有个许多传说的帝皇，跟大名鼎鼎的康熙有的一拼，当然，这位皇帝的才能似乎在夺位的时候已经用尽了，轰轰烈烈的“宣武门”之变自后就归于平庸，唯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位皇帝生了一连串，二十二个儿子，如今最大的已经三十出头，而最小的还在嗷嗷待哺，这还不算尚在后妃肚子里头的那些。

    儿子多了，国家就要乱了，尤其是那位被封了太子的，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如今自己的儿子都快要娶妻生子了，偏偏老头子身体还硬朗着。

    皇帝陛下这次是真病还是假病，他们这些小民无从得知，只是从这一日起，京城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一到晚上便执行宵禁，再也听不见人声。

    学院里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学子显得坐立难安，有些眼中闪着愁踔满志，有些却惴惴不安，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即使是陆清辉，看着似乎也有几分焦躁，不过他焦躁的主要原因，估计还是府试被取消了。

    贺文麒倒是该吃吃该睡睡，说实话，这种高层的角斗，跟他这样的市井小民压根就没有关系，难道太子造反，或者哪个皇子造反，会拿他出去遛马不成。当然，他有时候会担心一下，忠勇伯府那边会不会出幺蛾子，毕竟这年头还有一个词叫做满门抄斩，要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就真的太倒霉了一些。

    谁知道李氏听了他这话，倒是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说道：“若是几十年前的忠勇伯府，倒是需要担心一下，如今，家里头出了一个在工部任职的大老爷，其余都是玩垮字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不过是伯爵府的名头好听罢了，谁会耐烦来拉拢他们。”

    李氏的话果然是精辟良言，这一年京城的百姓过的战战兢兢，但等开春的时候，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一直等到快入夏的时候，才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太子被废了，而贺家，果然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

23 政变

﻿景帝在位已经三十年，如今已经六十出头，已经到了花甲的年纪，古代人的寿命比现代人要短很多，再过几年满了七十大寿，这位皇帝就该到古稀，就是死了也得是喜丧的岁数。而太子从出生之后就是皇后嫡出，当了整整三十年的皇太子，也怪不得他忍不住。

    那一天的晚上隐隐约约传来喊杀的声音，据说第二天起来，东大街的街道上都是血红的颜色，幸好贺家距离东大街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风波几乎没有波及到这一块平民的居住地。太子兵败之后，一些散落的散兵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但大部分也是冲着富户去的。王老头年纪大了，甚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这样的惊天大事，贺文麒是无能为力的，闷头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想要出门打探打探消息，李氏却紧紧的拽着他不准出去，一直等了三天，家里头的新鲜蔬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外头也隐隐有了热闹的声音，才总算放了手。

    京城的老百姓对政治十分敏感，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出大事情了，但三天过去，老百姓似乎也恢复过来，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小摊贩也照常出门摆摊，贺文麒去常去的摊子喝了碗豆浆，老板娘照旧也是笑嘻嘻的，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次的政变就这样风轻云淡的过去的时候，景帝将废太子之事昭告天下：“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虐众，暴戾□□。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结党营私，残杀兄弟！”简简单单的三十二个字，却将在太子位置待了三十年的太子直接打入了深渊，若无万一，再无起伏的可能。

    这时候老百姓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还真的是心狠手辣，在政变的时候，不但学习他老子来了一场“宣武门”之变，还直接刀起刀落，直接将成年的王子一锅端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老皇帝留有后手，以这位太子的凶煞手段，说不定皇帝的位置真还是他的。

    太子伏诛，□□羽纷纷入狱，皇后所在的贾家直接被灭了九族，早在太子兵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一根白绫，将自己吊死在了坤宁宫内。大清洗从这时候才刚刚开始，菜市场那边的刑场几乎没有一天是空着的，每日都有人血来冲洗。贺文麒跟着去看过一次，从这一次开始，他充分的认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法制的社会，黄泉高于一切，他将来要走仕途，若是有一个万一，也将会带累自己最亲近的人。

    投资王子固然是回报最高的，但也是风险最高的，如今从太子到十四王子都被诛杀，太子心狠手辣，连唯一的亲弟弟七王子居然也没有放过，皇后一条白绫把自己吊死，估计跟这个也有干系。

    这些龙子凤孙的子嗣，最多不过是贬为庶民，皇帝除了将太子绞杀之外，并没有再杀隔一辈的孙子孙女，只是将他们一个个圈禁起来，估摸一辈子也再没有出来的可能性。毕竟太子的几个子嗣都已经长大成人，要说他们一点儿没插手，皇帝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跟随太子的那些官员却没有这么幸运，重则满门抄斩，轻则流放北地。最惨的就是后院的那些女子，一夕之间从官家夫人，官家小姐变成了官奴，按照常理，这些人一部分是要被充为宫奴，但这次景帝是恨惨了这个太子，将这些女眷全部打发进了妓坊，甚至有一些被送往了军营。

    对于这些女人来说，这样的未来是生不如死，红楼前面的石头狮子上面，也沾上了不少小姐夫人的鲜血。不少人被送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就撞了石头只求一死，若是死了倒也罢了，若是一下子没撞死，受到的罪只怕更多。

    贺文麒看着心里头沉甸甸的，以前他对皇权总没有清楚的认识，而这一刻，他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世界，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女扮男装，打算考取功名的时候李氏会那么的害怕，若是被发现，很可能也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第一次贺文麒有了一丝退却，但随后却又把这些心思打消了，即使他乖乖的当一个女人，将来嫁人生子，难道就能确定将来的丈夫不招惹事情不成。既然都是不保险的事情，何不将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年的春天，历朝的百姓都过的战战兢兢，太子政变案牵连甚广，更别说这位直接宰了十几个兄弟，无数个侄子的性命。纸扎店估计是这一年最赚的店面，单单那几个皇孙贵族的后事，就让内务府忙不过来了，其他的人就只能靠自己。

    这一场动乱一直持续到了夏末，等天气再一次凉爽起来的时候，皇帝似乎也不想要这种沉重的气氛，重新开了恩科，陆清辉倒是可以直接接着考试。按照贺文麒的想法，这种时候考中功名倒是大大有好处，一下子杀了那么多的官员，肯定得提一些上来吧，这样的话，新人就有空位可以进去了。

    如今景帝的身体据说大不如前，他毕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到底能坚持多久都是未知数。偏偏景帝身边成年的王子，只有一个三王子还活着，但这位三王子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看着倒像是要比皇帝更早咽气的，大概也正是因此，太子那时候才没对这个看着就要死的兄弟下手。

    景帝儿子是多，但如今剩下的却少了，二十二个儿子，十七个直接被宰了，一个如今半死不活的，一个被他自己杀了，如今就只剩下了三个，这里头一个还是年仅两岁的小娃娃，就算景帝还能再活十年，这位估计也悬了。

    而剩下的这两位，一位是宫中诚贵妃的幼子二十王子，据说从小调皮贪玩，如今十三岁。原本以诚贵妃的受宠程度，这位也该是在被绞杀的范围之内的，但偏偏那一日这位王子贪玩，在冷宫跟宫人玩躲猫猫呢，所以就逃过了一劫，倒是他娘诚贵妃为了救皇帝挡了一刀，如今也是重伤未愈，为此皇帝对母子俩更是高看了一眼。

    除去这位，就是宫人所出的二十一王子，这位在宫里头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生育了二十王子的宫人还是洗衣房出生，据说还是罪人之后，因为长相美艳被皇帝春风一度，生了二十王子之后也被抛之脑后，这些年也就混了个美人出来，据说还是皇后看不过去给封的。

    诚贵妃母子备受宠爱，而王美人跟二十一王子简直成了透明人，至于还在襁褓的二十二王子以及他的生母旬美人，皇帝倒是还惦记着，时不时的带在身边，只是这位王子实在是太过于年幼，除非皇帝想玩一出摄政王的游戏，否则绝不可能选择他作为继承人。

    二十王子登基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这一切跟贺文麒暂时无关，因为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李氏一直担惊受怕着，尤其是在她的一个旧友也被牵连发配边疆之后，心情更是低落，贺文麒不愿见她如此，便响起接着父亲忌日再去一次寒山寺。

    一年过得飞快，听到为亡夫办忌日，李氏倒也不抗拒，终于将悲愁暂且放下，别说她家自身难保，就是有权有事的，这一次也绝对不敢出手庇佑参与□□谋反的官员家眷，毕竟皇帝如今正是忌惮结党营私的时候，谁知道一出手，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家。

    再一次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到了寒山，看着漫山遍野风景依旧，贺文麒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朝中变幻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就是李氏，如果不是有姐妹出事，恐怕也不会伤心这么久，说起来，忠勇伯府倒是好运气，这次谋反发生的时候，太子压根没瞧上他家，自然也就没有牵扯。

    贺文麒扶着李氏一步步走上台阶，想着自己如今已经九岁，算虚岁的话，其实已经十一，三年之后的院试或许也该参加一下，毕竟几次考试下来，没有三年也是完不成的，到时候也该有十六七岁，这样的年纪，在古代也不算是小孩了，谋个外职或许也有可能。

    等进了寒山寺，这一次来迎接他们的还是上次的小和尚，只是说道：“施主来得不巧，方丈大师有事不能出来，这次便由戒嗔师兄来为施主做法事吧。”

    李氏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反对，那位叫做戒嗔的和尚看着也是仙风道骨，用贺文麒的话说，那就是一副神棍的架势。

    等法事结束，李氏照旧是要听一会儿大师讲经，贺文麒不耐烦听经书，李氏也怕他听多了移了性子，便让两个孩子出去玩儿。

    贺文麒想着上次捡到的叶子，做出来的书签在学院里头倒是大受欢迎，只是树叶书签不经用，很快就毁了，那几个附庸风雅的又说一定要寒山寺后山的才得用，既然来了，就去多捡一些回去。
------------

24 再遇

﻿贺文麒走走停停，一边欣赏原生态的风景，一边捡着叶子，有些特别的就小心翼翼的放好，不然带回去没特色的，那几个又得说他不用心。贺文麒暗道自己自讨苦吃，早知道就不该送给那几个家伙，自己不做也就罢了，还忒会挑刺儿。

    崔景山没有什么审美观，让他挑叶子的话，一会儿功夫能捡回来一篓子，所以这会儿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他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看起来瘦瘦长长的，如今倒是被养得好了，身材比贺文麒高了一个头不止，并且十分的健壮，这家伙脑子不灵光，跟着王老头学了几手，身手居然还不错。

    捡了一些叶子，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应该够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娘要找过来了。”

    崔景山探出脑袋看了看他手中的叶子，觉得跟自己捡到的也没有什么两样，便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少爷还是让我做吧，衣服都弄脏了。”

    贺文麒哭笑不得，只是说道：“叫什么小少爷，别跟绿姨学。”

    崔景山却是个认死理的，即使李氏和贺文麒都不把他们当下人，但绿荷的教导显然更加成功：“主是主，仆是仆，不能乱了称呼，不然的话将来少爷出门，会被人笑话的。”

    贺文麒无奈的一笑，正要说话，倒是听见后院那边传来声响，只见那位号称有事的方丈大师陪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远远看见这边有人微微一愣，等看清楚来人，却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看来这世间，真有缘分一说。”

    走在他身边的少年显然也认出对面的人来，不得不说，贺文麒的容貌十分具有记忆点，这般俊秀的小少年，见过一面想要忘记也难。

    贺文麒也是第一眼就认出对面的人来，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而是这位可是自己的投资对象，贺文麒自然不会隔了一年就忘记了。

    两双眼睛偶尔相遇，贺文麒微微一笑，走过去说道：“你是小哥哥，对吗？”

    少年倒是没料到他还记得自己，原本有些阴郁的神色也纾解了一些，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没想到小弟弟还记得我，莫非惦记着那些银两？”

    贺文麒脸上微微泛红，暗道自己这样忙不迭的跑过来，人家说不定还以为追讨银子呢，便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只是看着好像是，你的身体好了吗？”

    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吗？少年眼神微微一闪，掉头说道：“大师，我与这位小弟弟走走吧，不烦大师相送了。”

    方丈大师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点头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了，少年也不在意，转身笑问道：“上次你走得急，还不知道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贺文麒也不卖关子，便说道：“我姓贺，名文麒，还没有字。”

    少年听着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他这幅模样十分可爱，便伸手拉住他往亭子那边走，一边说道：“等将来有缘的话，我帮你取一个字如何？”

    古代这时候，取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文人，大部分都是恩师赐予的，听了这话贺文麒自然犹豫不能答应。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笑了笑说道：“看我，这件事便罢了，且看将来有没有这个缘分吧。”

    贺文麒也不再提这件事，只问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少年听了微微一顿，迎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说道：“白城，你唤我白大哥就好了。”

    贺文麒想了想，也想不到京城里头有什么姓白的大户人家，社会阶层决定知识面，他对贵族的圈子到底不是十分熟悉的，不过他颇为喜欢少年的气度，倒是不把一开始的念头十分看重。

    少年白城看起来样貌平凡，神态显得平和而淡然，与上次刚醒过来的眼神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但不知为何，贺文麒总是觉得，上次见到的才是最真实的少年，而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带上面具之后的。

    白城似乎十分喜欢贺文麒，拉着他的手说道：“一年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一些。”

    这话显得十分亲密，只是白城说起来的时候显得真心实意，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反感，贺文麒倒是挺高兴，点头说道：“我正在长身体呢，以后很快就会跟白大哥一样高了。”

    白城面容稚嫩，但身高却是不低，比崔景山还要略高一些，贺文麒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米七了，在古代人中，这已经算是较高的身材了，自己要是能长到一米七之上，将来女扮男装也更加容易一些，要是像了李氏是个矮个子，那就有得麻烦了。

    白城可不知道贺文麒的想法，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你还小呢，将来一定能长高的。”

    说完这话，白城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来，笑着说道：“一直想着，要是能在见到小弟弟的话，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这块玉佩虽然不值当什么，但却是我的珍爱之物，希望文麒喜欢。”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吓了一跳，直接把珍爱之物送给自己什么的，真的不会太过分吗，他下意识的摆手说道：“上次只是举手之劳，还是方丈大师救了白大哥呢，既然是你的心爱之物，我就更加不能收下了。”

    白城却不允许他推辞，直接将荷包塞进他的手中，笑着说道：“若是不收下，就是不接受为兄的一番心意了。”

    贺文麒见他执意如此，只好讪讪的收下了，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城只觉得这孩子是自己的福星，上一次他被人戏弄，倒在后山生死不知，若不是这孩子发现的话，恐怕早就是一具尸体，更别说后来机缘巧合，还使得方丈大师出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毒。

    而这一次，纠缠他十多年的□□终于除尽，他就再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这让白城对他好感更甚，虽然这其中多是巧合，但也改变不了他朝着这个方向想。贺文麒可不知道这些巧合，见他是真心实意的要把荷包送给自己，便也不再扭扭捏捏，收下之后说道：“谢谢白大哥，我会好好保存的。”

    白城见他如此更是高兴，觉得这孩子肯定也是喜欢自己，才这般不生疏，这位显然已经忘记自己逼着人家收下的事实了，等看见他捧着一些叶片，便问道：“上一次见你便是在捡叶子，这次又是如此，这些叶子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贺文麒见他看着那些叶子，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处理一下，可以做成书签，到时候用着倒是也挺好，之前带回去一些，学院里头的师兄看着都说好，便让我这次再带一些回去，说寒山寺这边的叶子有佛性，不是城里头的叶子可比的。”

    白城听了觉得新奇，便笑着说道：“叶子也能做成书签吗？”

    贺文麒点头说道：“当然，还挺好看的。白大哥住在哪儿，等我做完了，送一些给你吧。”

    白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后笑着说道：“虽也是京城，但多有不变。”说完这话便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并不因为自己隐瞒而露出不悦，这才说道，“不如这样吧，你若是做好了，便送给方丈大师保存，等我有空便过来取，如何？”

    贺文麒自然答应，也没有再猜测白城的家世，暗道这位这般小心谨慎，在家中恐怕不太好过，便安慰着说道：“我会把最好的先留给白大哥。”

    白城一听倒是笑了起来，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把最好的先给自己，无论这孩子是不是随口一说，他心中都觉得暖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便听见有李氏喊人的声音，贺文麒只好起身告辞，等他走远了，白城才收回了眼神，朝着寺庙外头走去。

    等走到外头，早早的便有马车等在这儿，如果贺文麒在这儿，看见这辆马会的话，更会肯定这个人出生不凡。

    即使是不受宠，几乎小透明的王子，二十一王子朱成皓的出行还是有规格摆在那儿，守在马车前的男子见他出来，连忙撩开车帘让他进去，等离开了寒山寺，才疑惑的问道：“殿下，寒山寺毕竟不如玉光寺，既然要为王子们祭奠，为什么要来这儿？”

    朱成浩却只是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若是去了玉光寺，恐怕一年前的事情，会再发生一遍。”

    听了这话，男子便不敢再说什么，一年前朱成昀故意捉弄朱成皓，导致他吃了不少的苦头，最后皇帝知晓，对于诚贵妃母子也没有多谴责一句，由此可见自家殿下的地位，再想到如今那对母子如日中天，若有一天二十王子登基为帝，自家殿下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马车渐渐的靠近京城，坐在车上的朱成皓却忽然睁开眼睛，远远的望着那已经成为小山包的寒山，一时之间脸色变幻莫测，渐渐的，少年的神情变得坚决起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不是吗？
------------

25 回乡

﻿贺文麒落下最后一笔，自己看着还算满意，她不求自己成为书法名家，但这时候靠科举，一手字也占据了部分原因，总不能试卷拿出来就让主考官皱眉头吧。十几年来勤学不缀到底是有用处的，上辈子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挥毫自如的那一天。

    就在贺文麒将毛笔洗干净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人，却是一只跟在贺余庆身边的小厮，看见他便笑着说道：“幸好麒少爷还没走，老爷想着找你说说话呢。”

    贺文麒倒是有些意外，贺余庆这些年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底是年纪大了，如今连学院都不怎么来，一般都是几个得力的学生在教。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放下笔说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老师今天的精神头可好？”

    之前贺余庆又生了一场病，大夫说不能操劳，于是他家师母便不让他再来书院，只是每天当闲人养着。偏偏贺余庆又是个闲不住的，便时常拉着他们这群学生过去聊聊，贺文麒作为他的得力门生，就是去的最多的一个。

    贺余庆早年与嫡母嫡兄相处的不好，房子也距离贺家那一块很远，不过距离书院倒是近，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贺文麒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门房见是他也不拦着，反倒是笑吟吟的行了个礼。

    等走进外院，远远便看见贺家师母站在门口，瞧见他进来倒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幸好有你这么个耐得住唠叨的学生，否则的话，你师父可得闲得发慌。”

    贺文麒自然行礼不提，因为贺家师母比他大了几轮不止，倒是也没有什么忌讳，笑着说道：“别多礼，快进去吧，待会儿婶娘让人跟你娘说一声，晚上便留在这里吃吧，你师父最近胃口都差了。”

    贺文麒点了点头走进书房，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儿写字，比起当年初见的时候，贺余庆真的老了许多，他到底也是五十出头，快六十的人了，加上身体不好，看着倒是比同年人还要更老一些。

    想到这位老师对自己多年以来的照顾，贺文麒眼睛微微一热，走过去说道：“老师怎么又在写字了，师母看见的话，肯定得生气了。”

    贺余庆见他来了也高兴，笑着说道：“妇道人家没有见识，这读书写字啊，就不能放下一日，不然的话就得生疏了。”

    贺文麒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比写了几个字，贺余庆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骄傲说道：“当年你写的那手字，可实在是见的不人，如今倒是有几分风骨，虽然比起为师来还差了几分。”

    难得听到贺余庆的自夸，贺文麒倒是笑了起来，手脚利落的将笔洗了出来，这才说道：“那是自然，老师的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不过老师，劳逸结合才是正理，这会儿快天黑了，你就坐下来陪着学生说说话吧。”

    贺余庆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学生拐弯抹角的劝自己多休息，心中一暖便不再坚持，任由他扶着做到一边。

    贺文麒对这边熟悉的很，自己过去泡了一杯茶，请贺余庆品品。

    贺余庆喝了一口，闭着眼睛说道：“倒是有几分功夫。”

    贺文麒笑着说道：“学生不过是偶尔为之，不过烹茶喝茶也是风雅之事，老师若是喜欢的话，我让人送一些茶叶过来吧。”

    贺余庆听了却笑起来，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少年，如今也不过是十一岁，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个，满打满算，叫名也只有十三岁，这孩子从小就聪慧，那时候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却一直记在心中，自己带过这么多的弟子，如今舍得大把大把时间陪着自己这个糟老头的，也就是眼前的人了。

    贺文麒一眼就看出老人心中的想法，便说道：“师父别想太多了，如今我还是学生自然时间多，师兄们不是有官职在身，就是马上要参加科考，自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读书。他们都是尊敬老师的，否则的话老师家中这些珍品从哪里来？”

    贺余庆却只是摇了摇头，有心无心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师徒名分如今被看得重，有些人不过也就是面子情罢了。

    不过他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反倒是问道：“麒儿，你有想过今年参加府试吗？”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微微一惊，奇怪的问道：“师父之前不是说我太小了吗？”

    虚岁也才十三，虽然童生年纪小的也有，但锋芒毕露并不是好事情，当初贺余庆也有心压一压自己这位学生。

    只是这些年看下来，贺余庆倒是觉得，自己的这位学生并没有多少少年人的锐气，相比而言，他更加担心这孩子沉稳过度，反倒是失去了年轻人的精神气。这样一来，何必因为年纪而压着这个孩子，再说虚岁十三，其实也不算太小了，若是顺利一路考中，到进士的时候也得叫名十六岁了。

    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贺余庆活了这么多年，对朝中的局势比贺文麒更加了解。两年前那场动乱看似已经平息，但对历朝来说也是大大的打击，一下子失去了十九个成年王子，景帝虽说如今看着好好的，可老皇帝的年纪比自己还要更大一些，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若是皇帝不巧死了，当年的科举就得拖延，虽说新君都会开恩科，但如今朝中不定，谁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

    当初大家都以为二十王子登位是早晚的事情，谁知道时隔一年，突然爆出三王子朱成旸大病痊愈，一跃成为唯一还活着的，成年的王子。

    三王子朱成旸，外家是曾经的吏部尚书，在朝中一向低调，但在文人中向来有几分脸面。而诚贵妃出生永昌王府，代表者的是勋贵力量，原本三王子一直病弱，双方自然没有冲突，如今却水火不容，这一年下来，双方各扯后腿的事情多了去了。

    最主要的是，皇帝的态度暧昧，对诚贵妃母子宠爱有加，对三王子却也委以重任，甚至连一向并不关注的二十一王子也被授予实权，而尚且年幼的二十二王子却被捧到了天上，居然皇帝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对他比对二十王子更加宠爱。

    贺余庆并不知道皇帝的打算，但眼看着乱象横生，心中更觉得不安，如今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趁着老皇帝还在，赶紧科举考完，这样一来贺文麒的年纪到底还小，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那些王子不一定看得中他，到时候某一个外放的职位，在地方待个几年再回来，估计已经风平浪静。

    第二个选择就是一直不去科举，或者把功名压在进士之下，一直等到新帝登基再去考，只是这样一来，谁知道如今的皇帝还能活多少年，即使是男人的年纪也是浪费不得的，贺文麒原本就没有世家可以依托，若是等到三十多岁再出仕，再从芝麻官开始爬的话，那将来的成就恐怕有限。

    贺余庆还有一个考虑就是，男人娶妻也很重要，若是贺文麒身上没有功名，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吃苦，即使是进士，有了功名婚事到底是好说一些。历朝重视原配，无大错不可休妻，将来文麒若是官位上去了，家里头的女人却拖后腿的话，那可真是冤枉。

    贺文麒不知道他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想了一下便说道：“原本学生也有几分想要下场试试的心思，虽说不能稳中，但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再说贺家祖籍在青州，若是考试还得去青州县。”

    贺余庆听了也是点头说道：“那就去试试，青州距离京城不远，但一路上却要吃苦头，你早早的去考完，如今乡试就在两年之后，时机倒是不错。”

    听这话，倒像是确定自己一定能通过府试，院试似的，贺文麒心中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之前劝解自己不要自大的人是谁。

    说定了这事，贺文麒果然陪着贺余庆吃了一顿，大概是得意弟子在身边，贺余庆看起来啊胃口倒是好了许多，乐得贺家师母对贺文麒更加喜爱，接二连三的给他夹菜，如果不是同宗又错了辈分，是在是想把自家女儿都嫁过去。

    等回到家贺文麒倒是有些犹豫，考科举这件事他虽然跟李氏说过，但真到眼前，不知道李氏会不会不答应。

    谁知道等贺文麒吞吞吐吐的将去考试的事情一说，李氏倒是一拍手说道：“去，早早的考个秀才回来，也让我这个当娘的风光风光。”

    贺文麒倒是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问道：“娘，你不反对了？”

    李氏却只是笑道：“你说的话，娘都明白，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当娘的也只好支持你。只是这次你一个人过去，我却是不放心，偏偏绿荷又病了，景山得跟在身边才行，若是有一个万一的话……”

    绿荷这些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好几次都快不行了，都是被人参吊了回来。当初贺文麒将自己攒到的银两拿出来的时候，李氏可是大大吃了一惊，就是有了那些银两，绿荷才能一直养着，只是她对李氏更加愧疚，身体却也没有再好起来，大夫都说不能再生病，再有一次的话，恐怕千年人参都救不回来了。

    贺文麒听了也有些失落，绿荷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个从小到大在一起的阿姨，如今却……他想了想便说道：“学院里头不少学生都是青州籍贯的，我与他们一起去就成了，让景山留下来吧，不过这事先别跟绿姨说，不然她又要多想了。”

    李氏想了想也只好答应了，绿荷的脾气她也知道。
------------

26 告别

﻿虽然算算时间，来去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但贺文麒对家里头有些放不下，这些年来孤儿寡母的实在不容易，但好歹有自己这个男丁在，一般人也不敢欺上门来，等自己离开，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起歪主意。

    幸好李氏可不是个好惹的，如今李家也在京城，虽然李宝成是个不成器的，但好歹李老爹靠得住，贺文麒往李家走了一趟，把自己要去府试的事情说了一回，李老爹果然也高兴的很，保证在他离开的时候，会看顾李氏一些，其实李老爹对于自己这个女儿，倒是比对李宝成更好一些。

    看着贺文麒到处拜访邻居，只为了让他们多多看顾自己，李氏看着又是好笑又是窝心，自己这一辈子虽然前半段过得苦，但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心里头都是甜的，只望着这孩子能求仁得仁。虽然李氏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但瞧着女儿贴心，自然也没有不高兴的，周围的邻居更是羡慕贺家小二的孝顺，贺文麒再一次成为了他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收获了周围一群孩子的羡慕嫉妒恨。

    做完了这些，贺文麒倒是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应该早早的过去寒山寺一趟，留下个口信，否则白城恐怕会担心。

    从那一年的约定开始，两人每年都会在寒山寺见面，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拜托方丈大师传口信。

    一开始贺文麒以为，那位仙风道骨的方丈大师肯定不耐烦做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几年过去，那位方丈大师倒是从无怨言，甚至有时候自己忙着读书忘记了书信，那位大师还会派一个小和尚给送过来，倒是让贺文麒有些受宠若惊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方丈大师这般的行径是为了什么，只以为出家人热心肠罢了，而且白城跟他十分合拍，有些理念甚至连跟陆清辉都无法沟通，对着白城的时候倒是说的明白，难得两人一直在同一个频道上，这让贺文麒十分惊喜。

    两人的联络其实并不多，一月一次已经难得，但贺文麒还是觉得自己长时间离开的话，应该跟他说一声。于是这一日就早早的去了寒山寺，爬上去之后才发现这日寒山寺庙门紧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山寺是属于普通人的寺庙，一直以来都没有闭门谢客这一说，贺文麒一见如此，便有些担心是不是寺庙里头出了事情，叩门了好一会儿才有小和尚过来开门，看见是他倒是有些惊讶：“贺施主怎么今日过来了？”

    贺文麒便说道：“因为有事要远行，所以来求见方丈大师，只是今日不巧，寒山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和尚有些犹豫，看了他一眼说道：“施主请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方丈大师见不见客。”

    小和尚说完就关门跑了进去，贺文麒也没来得及阻止他，过了一会儿功夫，小和尚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笑着说道：“方丈大师说巧了，白施主也在寺院里头呢，小施主既然要远行，倒是可以亲自跟他告别。”

    贺文麒又是惊讶，自己来寒山寺的次数绝对远远高于白城，白城似乎出行并不太方便，一年之中难得能在这边见一次，平常来取信的，也都是白城身边的亲信罢了。如今又不是节日又不是重大日子，白城为什么会在寺院里头，而且还让方丈大师闭门谢客。

    虽然小和尚没有说方丈大师闭门谢客的原因，但贺文麒还是觉得应该是因为白城。听了这话也不反对，跟着小和尚走进了内院，远远的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不由皱紧了眉头，等走进房间，便看见白城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朝着自己微微散开笑容。

    白城长相平凡，但一双眼睛微微笑着的时候，带着潋滟的波光，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贺文麒微微一闪神才反应过来，暗骂一声妖孽，走过去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了，一屋子的药味。”

    见他虽然语气恶劣，但眼中是挡不住的担忧，白城又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无事，不过是不小心，受了点小伤罢了。”

    贺文麒见他穿的整整齐齐的，也看不出来到底伤的重不重，但一想到方丈大师宁愿今日闭门谢客，就知道肯定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

    只是贺文麒到底不能扒了他衣服看，便只是皱了眉头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见他眉头皱的死死的，却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放心吧，这是这次疏忽大意了。”

    贺文麒也能猜到白城家中恐怕不安定，大户人家都是如此，孩子多了，因为家产总是不能和谐相处。这也只能怪那些男人管不住下半身。既然白城并不想要深谈这个，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说道：“那你可要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不好，即使得到了再多的东西也是枉然，有钱没命花才是悲剧。”

    白城见他说得认真，虽然话里头十分客气，但却真真切切为了自己着想，他身边的人，即使最亲近的几个，恐怕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也不会是他自己的安全。白城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贺文麒这才想到自己的来意，便说道：“老师觉得我可以去参加府试试试看，早过几日便要同师兄们一起赶往青州，等到成绩出来了才会回来，恐怕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不在京城。”

    白城听见这话倒是有些失落，青州距离京城其实并不远，但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离开京城的。若不是如今身上有些职位，恐怕连寒山寺都轻易来不得。想到这次毫不留情的暗杀，白城眼神一冷，既然那些人不留余地，那也就怪不得他。只是文麒如今才十三岁，三年之后真的考中的话，或许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白城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如今的局势，会不会？”

    贺文麒倒是笑了，摇头说道：“我这么无权无势，连贺家都搭不上的学子，谁耐烦来拉拢。”

    白城却不这么想，在他眼中，贺文麒比一般的学子可要聪明灵通许多，在大事上更加敏锐，若是知道他的好，那几人恐怕不会放过。

    比起自己，贺文麒倒是更加担心眼前的人，一来如今证据混乱，要是白家官居高位，难免被牵涉其中，不说白城跟家中关系如何，如今牵连之罪血脉亲人却是摆脱不了的。二来就是，白城时不时的受伤，可见他在家中处境不妙，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丧心病狂。

    想到这里，贺文麒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若是有办法，你也寻一个外职吧，远离京城一段时间，等一切风平浪静，再细细谋划也不迟。”

    白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暗道这样的办法，若是一般的世家子弟倒是可以用的，偏偏自己身份特殊，恐怕他想要退，那些人也不会允许。

    白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平常贺文麒总觉得自己是大人，是不允许他做这样的行为，但这次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也就没有阻止。白城摸得痛快，半晌才说道：“我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得。”

    贺文麒没有追问原因，白城既然说走不得，而不是不想走，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劝解什么。

    白城却不想一直瞒着他，旁敲侧击的问道：“文麒，你说我家老头年纪已经大了，前面几个哥哥出了意外，如今不成事，只剩下我们几个庶子，如今他看着倒像是要不偏不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贺文麒眉头一挑，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这些年来，两人虽然没少推心置腹，但白城却很少谈及家中事情。这会儿听了这话，贺文麒想想也知道几个庶出的孩子争夺的厉害，便说道：“若我是老爷子，只看谁更加孝顺，更加仁厚，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我不会希望任何一个不好，若是将来继承家业的人能够仁厚一些，其他几个兄弟也不至于受苦受累。”

    白城静静的躺在床上，想着少年刚刚说过的话，忽然想到自己那些哥哥被斩杀的时候，父皇那种伤心欲绝的眼神，也许真的是这样，即使是皇帝也不是圣人，他的心中对自己仅剩下的几个儿子，确实还有几分慈父之心，白城一时之间想的远了，室内静了下来。

    贺文麒见他沉思，便笑着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白城却笑着说道：“你说的很对，若是设身处地，我也宁愿继承人平庸一些，也不要他心狠手辣。”

    贺文麒见他如此说，倒是笑着说道：“若是这个老爷子聪明，其实就该早早的让儿子们自创家业，各自看本事，男儿顶天立地，难道不靠祖辈的家业就活不下去了。”

    白城却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这般想，只是身为王子，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成功即成仁，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为了那个位置殊死搏斗。
------------

27 青州

﻿贺文麒坐在马车的前头，因为路不太平，马车一直晃晃荡荡的，晃得人头晕不已，他觉得坐在里头反倒是容易犯恶心，索性就坐在了前面。果然前头空气通畅，还能看看周围的风景，倒是比在里头的时候舒服多了。

    贺文麒坐着的马车并不大，因为他独身上路，不管是李氏还是李老爹都有些放心不下，李老爹硬是从家里头调了一个人过来驾车，来回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家还不差这么一个人。驾车的男人叫做王三，一家人都住在京城附近，所以李老爹也放心他送了外孙出门。

    王三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十分憨厚，也是个不爱说话的，见他一副难受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小少爷要不睡一会儿吧，一觉醒来一天就过去了。”

    贺文麒摇头说道：“在马车上睡着了更加难受，还不如在这儿看看风景呢。”

    王三听了这话倒是笑了，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山就是树。”

    贺文麒看了看，觉得原生态的风景还是挺秀丽的，不过看久了却是也烦腻，便问道：“王大哥以前去过青州吗？”

    王三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一直在京城附近走着，青州倒是没有去过，所以现在也得跟着前头的车走，不然可要迷路的。”

    原来学院里头有好几人都是要回青州的，一群学生便结伴而行，这样也能够相互照看一下，前头那个赶车的师傅倒是熟门熟路，所以王三只要跟着一路走就成了。

    贺文麒觉得有些汗颜，毕竟自己祖籍青州，算起来贺家的祖坟还在那一块，据说他爷爷奶奶也是葬在那边的，甚至连贺钟明也是葬在那边，只是青州距离京城不近，他们孤儿寡母的，李氏为了安全并不敢单独带着他回去。

    这一次贺文麒回去，除去府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拜祭先人，为此李氏做了不少准备，他的车厢里头不少东西都是做这番用处的。

    也正因为如此，贺文麒只好一人一车，之前倒是有同窗想要拼车，只可惜他的车厢内实在是放不下了。

    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看了一眼最前头的那辆车，相比于自己的车子，那辆车看起来可要豪华许多，这位也是贺家人，不过跟嫡系走的很近，据说在忠勇伯府内也有几分面子，一贯都挺看不起他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是跟着他们通行，而不是跟着那边的人。

    虽说都是同窗，但贺文麒的年岁小，跟他们都并不太熟悉，一路上只是顺路罢了，马车走走停停将近一周，才终于到了青州境内。

    比起京城来，青州真的算得上荒凉，即使是市集看起来也有些稀稀落落的，不过走在街头，看得出来老百姓的精神头倒是都不错。

    马车渐渐停下来，为首的贺启元就是那位跟嫡系十分交好的，走下出来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看了看后头的人说道：“贺家祖宅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这段时间我们便住在那边吧。”

    这般一说，几个不是贺家子弟的学生只好各自去找客栈休息，贺文麒倒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怎么说他也是贺家的人不是。

    贺家的祖宅看起来占地面积倒是很大，但论起气派的话，比起京城的自然远远不如，甚至连族长的房子都比不上。贺家到底不是百年世家，所谓的祖宅也是后代发达之后买下来的，不过就是看个面子罢了。

    贺家留在青州的族人也不少，七姑八婆的数不胜数，有些人甚至血缘关系都算不上，不过对待一批来自京城的学子，祖宅的人倒是十分热情，至少面子上分毫不差，即使他们都是旁支。

    贺文麒随大流去拜见了贺家二老爷，这位二老爷是族长的亲弟弟，不过自小就留在青州这边，宁愿在这边当一个土皇帝也不乐意去京城，反正这边的产业也要有人管着，所以族长也就默认了，这位二老爷倒是个和蔼的，看见几人都是笑眯眯的，甚至没人都还给了见面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贺文麒趁机把拜祭的事情提了出来，二老爷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应该的，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让人带你过去吧。”

    贺文麒自然表示感谢，暗道这位二老爷看着倒是比三老爷，甚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族长好说话许多。

    等他们走远了，二老爷身边的小厮才忍不住说道：“老爷，您何必对这些人这般和气，不过是旁支罢了，哪里比得上我们嫡系的。”

    二老爷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们嫡系哪里就高高在上了？”

    那小厮见他也没有生气，笑嘻嘻的说道：“光看忠勇伯府，谁家不愿意给几分面子，再说了，三老爷之前不是让您收拾收拾那个贺文麒吗？”

    二老爷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忠勇伯府，在京城算得了什么，老三那个见识浅薄的家伙，那贺文麒到底是贺家的人，他欺负孤儿寡母谁家不知，如今还要拖我下水。”

    二老爷这辈子最不耐烦的，其实就是那位一母同胞的兄弟，看着是个聪明的，其实比谁都笨。那个贺钟明能留下多少东西，值得他豁出面子，再说了，如今过去多年，贺文麒当时还小，说不定已经忘了，他倒是还念念不忘，这不是生怕结仇不了吗。

    二老爷早年也是去过京城的，比谁都清楚明白忠勇伯如今也就是个名头罢了，一点儿实质性的用处都没有，贺家的以后还不是得看这些学子。贺文麒小小年纪就来参加府试，肯定有几把刷子，这样的人不好好拉拢也倒罢了，哪里还要上赶着得罪：“你给我好好看着，三老爷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我不管，但这些人要是在我的地盘出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那小厮被他喝了一声，顿时吓得战战兢兢起来，谁都知道，二老爷寻常不发火，一旦发落人的话，谁劝都是没有用的，在青州这位老爷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小厮摸了摸口袋里头的银两，暗道三老爷银子都给了，难道还能要回去，自己不办事他也奈何不得。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身后还发生过这样的变故，对他而言，贺家二老爷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说让他们好好歇息，只管考试，也不是一句虚话。贺家给几人准备的房间都还不错，至少都能照得到阳光，而且地处幽静，适合备考。三餐都有专门的小厮送上门来，让他们不至于为了这些琐事操心。

    第二天的时候，果然有小厮上门来带他去墓园，贺文麒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家老爹上坟，心中倒是不由忐忑起来，也不知道地下的老爹知不知道，他家女儿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缕异世幽魂。

    贺家的祖坟就在青州外的山包上，远远看起倒是有一大片的样子，但李氏说过，贺家并不是名门望族，跟着祖皇帝起了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年，后山那么多的坟包，真要算起来，其中是贺家嫡系的，也就十分之一都不到。

    贺钟明虽然是旁系，但他去世的时候到底身上有着官职，所以坟头的位置到还算不错，贺文麒一板一眼的顺着李氏的吩咐，将祭奠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好，青白色的墓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搭理了，二老爷虽然注重这些，但挡不住下人们阴奉阳违，一年里头除了过年的时候少有人打理的。

    贺文麒也不用那个小厮帮忙，自己亲手将坟头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那墓碑不知道有什么话可说。虽然是父女，但不说自己是个穿越的，单单这辈子跟这个父亲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实在说不出什么贴心话来。

    用毛笔沾着朱砂，一点一点将墓碑上头的文字描绘的鲜艳起来，从李氏的话中不难听出来，这个父亲是个重义气而正直的人，还在世的时候与李氏的感情也很好，若是这个人活着的话，自己的一生或许也是既然不同。

    做完这一切，贺文麒的心中有着淡淡的惆怅，又想着自己未来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只希望科举能够顺顺利利的，虽然他对自己颇有信心，但科举跟高考到底是大有不同，若是一直考不中的话，估计李氏就得让他恢复女装嫁人再说。

    等离开墓园，旁边的小厮见他一直沉着脸色不说话，还以为这位是忧伤过度，便忍不住插嘴说道：“小少爷，人死不能复生，您马上就要府试啦，可不能为了这个伤神。”

    贺文麒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个小厮一脸的机灵劲头，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十分担心，便笑着说道：“我没事，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笑着说道：“小少爷叫我大力就好了，我娘指望我力气大，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个瘦瘦小小的。”

    可不是，这个大力看着跟瘦猴子似的，跟崔景山倒是截然不同，想到崔景山，贺文麒忍不住笑了起来：“名字都是图一个好兆头，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小厮听了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别人知道我们能服侍几位少爷，都还羡慕不来呢。”

    贺文麒倒是没有再说，只是觉得这家伙倒是机灵的很，跟崔景山真的完全不同，自己一个眼色这孩子就知道要做什么，每每刚刚口渴，热茶就放到手边了，若不是这是贺家的人，自己还真想带回去。
------------

28 童生

﻿卯时一刻，贡院开门，数千名考生依次接受初查，鱼贯入场，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场，又在门口再次接受军士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场，按考引寻到自己的位子，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虽然只是府试，但考生却实在不少，不过想想也是，考试的难度越低能够参加的人自然也就越少。大概是周围军士的态度过于严谨，让贺文麒没由来也有些紧张起来，以前电视里头曾看到过古代作弊的方法，其实现在看来都是行不通的，笔墨纸砚都是人家提供的，身上更加不可能夹私。

    进门之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贺文麒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的来考试了，要是等将来身体发育的成熟之后，别搜身说不定会有人发现异常之处。

    青州这边的考场很大，看起来有些简陋，幸好天公作美，这几日万里晴空，日头却没有太晒，对于学子来说实在是好消息，毕竟若是倾盆大雨或者烈日炎炎，考期一般也不会改动。

    考试的时候一天只可休息三次，别想到处转悠，连饭食和清水都是有专人送来，如果要如厕也得有专人指导并且监视，因此贺文麒也不敢多喝水，幸好他一直以来身体很好，倒是能坚持下来。

    贺家在青州也算是地头蛇，早早有人打点了府衙，府试的时候规矩其实并不是十分严格，至少贺文麒就知道，送到自己这边的吃食，跟旁边那几个贫困学子是有些不同的，虽然看起来差不了多少，但手中的饼子柔软而带着温度，那头可都是硬邦邦的，可见那位二老爷私下为他们打点过了。

    考试不可怕，可怕的是几天之内只能待在寸尺之内，连动弹一下都得被监视，可以说，考试的时候心理压力远远大于未来的高考，贺文麒倒是会调整自己的心态，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的时候绝对不埋头苦干，就是这样，等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也大大松了口气，感觉再继续下去的话，自己也快要疯了。

    等到黄昏时分，便有考生开始交卷，只要拉动身边的小铃铛，自然有两人会过来，将考卷的名字用纸张糊住，放入专用的匣子内，桌上一切的东西都会被收走，等他们全部收完之后，考生才可以离开。

    贺文麒最后检查了一边，觉得也在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便早早的拉动了铃声，要是等大部分考生开始拉铃，考场人手不够的话就得等着了。考童生的学子年纪小的不少，不过跟贺文麒这般形容出色的倒是少见，两个收卷的衙役多看他一眼，一板一眼的将东西收走了。

    贺文麒这才站了起来，顺着他们的指点朝着门口走去，等走出考场的大门才觉得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之前硬撑着还觉得有什么，如今一走出门，倒是整个人都不好了，总觉得身上有怪怪的味道，头脑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小少爷，您这么快就出来啦。”没等贺文麒走出几步，便有人迎了上来，一看可不就是机灵鬼大力，这会儿满脸笑容的说道，“二老爷原本还说得等一会儿呢，其他几位少爷都还未出来，少爷是要先回家，还是等等大家。”

    贺文麒便看见那几位的小厮也都在门口守着，要是一般情况的下的话，他倒是会等大家一起回去，只是这会儿浑身不舒坦，便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大力显然也知道，多的是考生一出门就直接厥过去的，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让马车过来先送他回去。

    等回到家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贺文麒才觉得清爽了一些，洗完之后反倒是没有了睡衣，便将大力端来的清粥小菜吃了个精光，忍不住说道：“还是外头好，在里面一直吃大饼子，可真的噎的慌。”

    大力却笑着说道：“二老爷说几位少爷这几日肯定吃的不好，只是一出来不宜吃那些油腻的东西，不然反倒是不易克化，所以才准备了清粥，等过几日身体调理的好了，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贺文麒知道他是在解释为什么只有粥喝，只是笑着说道：“还是二叔叔想得周到。”

    大力见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倒是高看了这个少爷一眼，暗道若是其他几位的话，即使听到了这番话，脸上估计也好看不起来，也怪不得二老爷最为重视这位小少爷。

    说了一会儿话，贺文麒的睡意才渐渐上来了，便打发了大力出去，自己在房间里头睡得昏天暗地，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到底是年纪小恢复的快，好好睡了一觉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贺文麒照旧是练了一遍养生功，这功法虽然不能让他飞天遁地，但对保养身体倒是颇有成效。

    等他走出洗漱完毕房门，便见大力早早的来了，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见他出来便笑着说道：“小少爷起来啦，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贺文麒笑着走过去坐下吃起来，顺便问道：“那几位如何了？”

    大力听了便笑道：“几位小少爷都已经回来了，只是精神头都不好，有一个走出考场就直接晕了，是被人抬回来的，不过二老爷请了大夫看过，只是辛劳过度，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贺文麒听了便放了心，暗道这样的身体素质，将来几场考试还怎么坚持下去。见大力只是站着看自己吃，便笑着说道：“你吃过了没？”

    大力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一直看着饭菜惹得他不悦，连忙说道：“小的早晨已经吃过一些了。“

    贺文麒见他虽然这么说，但肚子却咕咕响了起来，便笑着说道：“看来是没吃饱，不如坐下来一块儿吃吧，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

    大力一开始推辞，但见他确实不是客气，倒是也大着胆子吃起来，只是并不跟他一起做，只是卷了个饼子吃起来，一边说道：“小少爷就是心善，将来谁服侍您这样的主子，可真的是上辈子积了福。”

    要是有福气的话，哪里用得着做服侍人的工作，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见他吃得香便让多吃一些，毕竟只有一个自己的话，怎么样都是吃不完这一桌子早饭的。

    只是大力吃了两个饼子就不肯再吃了，笑着说道：“已经吃饱了，少爷自己多吃些，您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呢。”

    贺文麒也吃的不少，吃完之后便有些无聊起来，之前一直记挂着考试的事情，如今一下子考完了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坐在屋里头看了一会儿书，又觉得有些看不进去，索性便叫了大力过来问道：“青州有哪里好玩的吗，不如你带我出去逛一逛？”

    大力暗道果然这位小少爷年纪小，还惦记着玩儿，旁边那几位少爷担心成绩都担心的要死，哪里有出游的心情。但想了一会儿便说道：“这话小少爷可问对人了，小人就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要说到玩的话，肯定就是青州七十二名泉，那可是文人骚客作为热衷的地方，其中最有名的，天下第一泉，可是□□皇帝金口御封的。”

    听了这话贺文麒倒是感兴趣起来，他上辈子旅游过的地方不少，国内国外跑了个遍，这会儿倒是愿意见识一番古代的名泉水，大力见他感兴趣更是滔滔不绝起来，其中有些诗词歌颂他记不住，但对那边的风景倒是能描述一二。

    许多古代人觉得惊奇的风景，其实在现代人的眼中都褪去了神秘的色彩，就比如这个天下第一泉趵突泉，三窟迸发喷涌不息，从池底涌出翻上水面二三尺，在这时候简直是神迹一般的存在。但知道这泉水外涌的原理之后，便少了几分神秘。

    只是贺文麒觉得这时候的水跟现代肯定也有所不同，既然可以直接饮用，号称天下第一泉，那自己好歹也得去看一看。当下便带着大力出门去了，等到了那泉水边，果然觉得惊奇，清水入口甘甜，远不是未来可比的。

    大力笑着说道：“若是严冬十分来的话，水面上雾气蒸腾，那才像是天上人间。”

    贺文麒原本还在感叹泉水的清甜，听了这话差点没有一口水喷出来，索性带着大力趁着这段时间，将所谓的七十二泉水都看了个遍，果然各有各的风貌，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贺文麒还有心情到处游玩，那几个却都是着急上火，恨不得就守在府衙的外头，连带着看着一派悠闲的贺文麒也十分不顺眼，弄得贺文麒十分无奈，怎么说这个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府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早早的大力几人就守在那儿，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府试到底是简单，他们一行五个人，四个人都中了，唯一没中的那个就是一出考场直接倒了的那位仁兄。
------------

29 卖身葬父

﻿过了府试才算有了参加院试的资格，青州这边的院试与府试时间相差的不远，来之前贺文麒就打算一起考完了再回去，等之后的乡试却是不用再回到青州，虽然不在京城，但距离可比青州县近多了。

    五个学子，除了那位晕倒的学生大受打击，没等病好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剩余的都是勤学苦读起来，毕竟院试的淘汰率可比府试厉害多了。

    贺文麒也不敢托大，这段时间便收了心好好的在书房念书，不求其他，只求更加熟悉一些，得到一个安心罢了。

    院试与府试甚至就在同一个考场进行，院考也是两场，但内容跟府试的时候其实相差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贺文麒这一次再进去的时候，倒是觉得环境好接受许多，甚至旁边那位学子一直神经质的在哆嗦，也不能影响自己分毫。

    因为只是院试，贺文麒只求能够得到秀才的功名，到时候能够参加乡试，尝试着解题的时候也冲着四平八稳的去，却不知道评卷的山长看见这篇文章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位年纪大的学生写的，只是青州县内的老学生他都认识，倒是看不出究竟是哪一个。

    这样的文章，一般人看来觉得缺少灵气，幸好只是院试，山长显然也没指望找到一个惊才艳艳之辈，看着倒是觉得这般稳当的文峰，若是一直不能得到功名的话也是可惜，大手一挥把这篇放了进去。

    如果贺文麒知道灵气这一说的话恐怕会十分无奈，即使熟悉了十几年，但他上辈子习惯那些法律文件可是快三十年，如今怎么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再说了，在他看来，一篇文章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眼光，稳当的总比偏激的好，他对这位作为评卷的山长大人不熟悉，自然还是要走这条路。

    不得不说，贺家过来的几个人文采都算不错，至少剩下的四个人全部都成了秀才，这一日衙役上门的时候，可把二老爷高兴着呢，虽然他们嫡系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但旁支出息的话，到底也是光彩的事情不是。

    等院试的结果出来，贺文麒就琢磨着赶紧回去，谁知道一考中了秀才，从到了青州就勤学苦读的四人倒是不急着回去了，每天应付那些学子乡绅不亦说乎，贺家在青州是大户人家，这几人都是贺家得了功名的人，在外头颇有几分脸面，比起在京城谁也懒得搭理，显然待遇截然不同，也免不得这几位流连忘返了。

    贺文麒年纪小，看起来又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模样，跟他打交道的自然也少了，毕竟他们出游的时候，十有八九是要带上几个烟花女子助兴的，若是旁边有个孩子看着，到底是有些不好，再说了，据说这位虚岁才十三，实际上才十一，说不定那功能还没有呢。

    贺文麒乐得轻松，也不好先带着人回去，只好耐着性子留在这儿，只想着算算时间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家里头李氏肯定担心不已。眼看着这几位同窗回来的时候身上酒气越来越重，贺文麒也十分不耐烦，索性言明自己想要早日回去，若是他们不走的话，自己就先走了。

    那三位哪里舍得离开，在京城他们算那个茬，谁都能甩他们脸子，但在青州却受到了尊敬，甚至是谄媚，一时之间迷乱其中。这几人都觉得贺文麒扫兴的很，但却不能真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不然他加油添醋的说一番吗，到时候回去老师肯定会生气。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二老爷给下了决定，一家一下子出了四个秀才是挺光荣的，但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四个秀才里头三个都要被迷汤灌晕了，一辈子都是秀才的话，对贺家什么用处都没有。

    二老爷发了话，下面的几个学生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怪贺文麒是个扫兴的，若不是有他在的话，二老爷怎么会管这样的事情，心中纷纷决定，以后绝对不带这个小孩一起出门了。他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李氏不放心，贺文麒也绝对不想要跟他们一起走的呢。

    谁知道临了临了，回去之前却出了一件事，让贺文麒觉得牙齿发酸。事情的起源十分恶俗，穿越到古代，要是没见过卖身葬父的娇俏女子，实在是白白往这个世界走一遭，而这一日，贺家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去，谁知道车子一走出去就瞧见一群人堵住了路口，车子怎么都走不过去。

    贺文麒不耐烦的撩开料子，远远的听见有女子的哭声，哀哀切切的让人心中发毛，顿时皱了皱眉头，正想要说什么，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径直撞了过来，直接栽倒在了车前，吓得驾车的王三一大跳，连忙拽紧了缰绳，生怕摔了车上的小少爷。

    那栽倒下来的女子柔柔弱弱的起身，露出一个凄美绝伦的笑容，清秀的脸庞搭配着白色的孝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这位少爷，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女子吧，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只求少爷能够给亡父一个容身之地。”

    里头的贺文麒听得炯炯有神，下一刻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小孩脸来，没办法，他身高不低，脸颊却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十分粉嫩的架势。看了看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打听了半天这群京城来的少爷今日回去，这第一辆车里头却是一个小孩，顿时愣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贺文麒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再一看那个跪在地上哀哀流泪的女子，远远的还能看到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当然也不知道是真的尸体还是假的尸体，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我没钱。”

    一瞬间周围的人脸色看着都有些奇怪，他们还以为这位小少爷看着是个心肠软的，怎么样都要先安慰安慰眼前的女子呢，谁知道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没钱……

    再看那女子的脸色微微僵硬，谁知道车子里头是个毛孩子呢，毛孩子能懂自己的美吗。

    局面没僵持一会儿，后头走过来一人，却是贺启元隐隐约约的听见动静，走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到前头，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默默垂泪的女子，一时之间移不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人。

    女子哪里不知自己的机会来了，顿时跪着往前几步，却让自己更加靠近贺启元一些，哀声说道：“小女子别无所求，卖身葬父，只求父亲能走的风风光光。小女子愿意一辈子服侍少爷，为奴为婢，衔草结环以报少爷救命之恩。”

    贺文麒撇了撇嘴，暗道这家伙还有完没完了，但他不买账，那贺启元却已经伸手扶起了女子，连声说道：“小姐卖身葬父，品行高洁，哪里用得着为人奴婢，放心吧，这件事有我，一定会让你亡父走的风风光光。”

    听到这里，贺文麒都懒得再看，索性钻进车子不出来了，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要是多少什么的话，感情还是棒打鸳鸯了。

    不过有了这事情，这一日果然没有走成，那贺启元真是个情圣，果然把那女子所谓的老爹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三日之后他们再一次启程，贺启元的车内自然多了一人，贺文麒懒得管这件事，说到底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倒是其他两个学子居然带着几分嫉妒，挤眉弄眼了一番。

    贺文麒照旧讨厌坐车，就跟王三一路说说话，偶尔还能听见前头车上出来的笑声，实在是让他十分无语。

    幸好贺启元与那个女子娇娇亲亲热热，一时之间连第三个人都容不下，自然也懒得理会外头的人，一天之中只有住宿的时候才会出现，居然还能同吃同住的，娇娇也早早的褪去了孝服，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倒是显得更加的娇俏了。

    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从古至今，总有男人那么自以为是，觉得柔弱的女人都需要拯救，在他看来，女人的柔弱其实都是一种保护色罢了。不过也可能在贺启元的眼中，这个娇娇也是一个消遣的东西罢了，所以才这般的肆无忌惮。

    无论如何，马车渐渐到了京城，贺文麒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跟同行的几人说了一句便直接离开了，那几人虽然笑话他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但其实他们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纷纷朝着自家走去。这会儿贺启元倒是意识到，自己若是直接带着娇娇回去的话，可能会被他爹狠狠揍一顿，只好先想一个办法将她安置好。

    贺文麒到了门口，远远的看见王老头朝着门外张望，瞧见他回来还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却惊喜的叫起来：“夫人，夫人，小少爷回来啦。”

    下一刻屋内走出一个女子，可不就是李氏，看见贺文麒双眼含泪，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叫道：“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

30 人事

﻿    贺文麒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李氏真是望穿秋水,没日没夜的惦记着女儿在外头会不会累着,会不会渴着,会不会不习惯,各种会不会，等贺文麒回来的时候,觉得自家老娘比自己出门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儿。*  *

    瞧着女人只是搂着自己心肝宝贝的叫，贺文麒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上辈子她自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头倒是不缺吃喝，但母爱这东西就别妄想了，等长大之后一直忙着学业工作,律师这工作见识多了人类的丑恶面，以至于他对男人和爱情都十分失望，一直到穿越之前，也还是单身一人。

    而现在，贺文麒眼中带着几分感动，母亲给予的，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母爱，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笑着扶着李氏走进门，这才说道：“儿子倒是觉得身体挺好，倒是母亲看着憔悴了许多，这段时间肯定是没有好好休息。”

    李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黯，看着刚回到家门的儿子却并没有直接说，只是说道：“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有话明日再说。”

    贺文麒倒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即使李氏早就知道自己考中了秀才，但也该拉着他庆祝一番才是。

    贺文麒注意的扫了一眼屋子，一直都没有看见绿荷和崔景山出现，心中便是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李氏，低声问道：“娘，是不是绿姨她？”

    李氏一听这话，忍不住落下泪来，绿荷是她的贴身婢女，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情同姐妹，谁知道。

    贺文麒见如此，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绿荷的身体一直很差，这几年来即使好生养着，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偏偏她最觉得自己拖累了李氏一家，心思又重，反倒是更加严重了。等到他出门的时候，绿荷刚刚大病了一场，几乎起不了床，所以才会把崔景山留下。

    李氏啜泣了一番，才低声说道：“你绿姨一个月前已经走了。”其实在贺文麒刚离开没多久，绿荷便已经不行了，李氏想着两人感情深厚，便要派人将他追回来，但绿荷哪里能允许，只拉着她说不要耽误了贺文麒的科举。

    贺文麒脑中也哄了一下，绿荷虽然是个下人，但对他而言却像是一个亲近的阿姨一般，虽然心中早有了准备，但一下子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心痛不已。他稳了稳心神，皱眉问道：“那景山呢？”

    李氏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开口说道：“景山是个好孩子，绿荷没有白白生养了他，这孩子说要在绿荷坟前结庐守孝，我生怕他身体撑不住，硬是拦着，只是送了他去寒山寺，在那儿为绿荷祈福。”

    贺文麒也知道崔景山的性格，绿荷一去这孩子恐怕心中难过的很，便说道：“明日我也去一趟寒山寺，住几日陪陪景山吧。”

    李氏听了也点了点头，又心疼儿子刚回来又要出门，说道：“你多歇几天再去吧。”

    贺文麒倒是笑道：“娘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倒是娘看着清瘦了许多，可要多多保重身体，若是娘病了，做儿子的才会心疼。”

    李氏听了这话心中开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说道：“你这次中了秀才回来，当娘的开心的不得了，只是不能为你大办，倒是委屈了你。”

    贺文麒并不在乎这些，只是笑着说道：“绿姨也是我的长辈，这个时候大办也不合适，再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罢了，这次一行五人，倒是四个都中了，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李氏听了这话倒是笑了，秀才却是多，但是十三岁的秀才，走到哪里都是稀奇的。

    贺文麒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贺家一下子出了四个秀才，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首先族长那边也宴请了一些人，贺文麒推脱不过去了一次，便打着名号去了寒山寺，实在是族长话里话外为了贺家奉献一身的那些意思，让他光听着就觉得腻歪。再说了，不过是个秀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贺家多么轻狂呢。

    贺文麒第二天便出发去了寒山寺，心中想着顺便可以拜托方丈大人传个信给白城，他倒是不奢望能再一次见到白城，上一次意外看见那人，他还觉得惊奇呢。

    等到了山上一看，崔景山也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有些脱形了，看着有些吓人，贺文麒看了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拉着他说道：“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若是绿姨还在，难道用得着你这般折腾自己，你这幅样子祈福，绿姨要是看见的话，恐怕气都气死了。”

    崔景山人高马大的，这会儿瘦的不行，听了这话只是抹眼泪，呐呐说道：“若不是生了我，娘也不会早早的去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暗道绿荷早逝跟早产确实脱不了干系，但月子没做好，很大原因也是为了他们。

    想到这里，贺文麒拉着崔景山进了房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这话，岂不是要让我跟娘愧疚而死，当年若不是为了我们，绿姨也不至于在月子里头落下了毛病。”

    崔景山听了这话却急忙说道：“不，不是的，少爷，我没有责怪你跟夫人，娘临死前一直说，让我好好听少爷的话。”

    贺文麒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对了，绿姨向来都疼爱你这个儿子，你就算是为了她也得珍惜自己，祈福这件事要诚心诚意，但从来也没听过要折磨自己的，你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比什么都让绿姨高兴。”

    崔景山听了这话抹了抹眼泪，似乎想通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贺文麒说道：“少爷，我有些饿了。”

    贺文麒顿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头出不来，觉得自己安慰这家伙简直是没有必要，摆了摆手说道：“那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等崔景山屁颠屁颠的出去了，贺文麒才叹了口气，起身去找方丈大师，这个时候方丈大师果然在前面讲经，几个小和尚听得十分认真的模样，他默默的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也跟着一起听经文，只可惜他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听着只觉得昏昏欲睡。

    等讲经结束，方丈大师看了一眼坐在后头的人，露出笑容说道：“老衲便想着，小施主应该回来了。”

    贺文麒将一个哈欠憋了回去，笑着走到方丈大师面前行了礼，淡淡说道：“这段时间，那个傻小子多亏了方丈照顾。”

    贺文麒也知道，寒山寺虽然不如玉光寺那么大牌，但一般人家来上香倒也罢了，想要住在那边却也不容易，贺家只是小门小户，如果不是因为私交甚密，方丈大师估计也不能答应崔景山上山为母祈福，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几分白城的面子在。

    方丈大师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这是老衲应该做的，倒是小施主如今身份不同，老衲还未恭喜小施主。”

    贺文麒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值当恭喜的。”

    方丈大师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施主将来平步青云，可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贺文麒倒并不觉得自己有平步青云的机会，像他这样没背景身份还敏感的，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待上一辈子才是最好的，便只是说道：“那就借方丈大师吉言了。”

    方丈大师见他没有放到心上也并不多说什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白城那边有消息留给我吗？”

    听了这话，方丈大师倒是笑了起来：“施主原来早已知道了。”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是哪里露馅了，却听见方丈大师说道：“白施主已经前往边城，如今是邵勇将军，他日旗开得胜归来，定有一番成就。”

    谁知道贺文麒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变，皱眉说道：“他去了边疆？”

    方丈见他一副惊讶的神色并不是作假，再想到他可能刚刚回到京城，便知道自己猜错了，暗道莫不是贺文麒真的一直不知道，只是阴差阳错自己说出了口：“外族入侵，邵勇将军愿意为上分忧，所以自请去寥城。”

    贺文麒却是早就猜到白城的身份，因为他从未做过掩饰，甚至好几次故意透露，只是没有身份摆在中间，他们相处的更加融洽，所以两人一直没有戳穿，谁知道他离开一次回来，白城就成了邵勇将军，远去了边疆，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想到这里，贺文麒叹了口气，只说道：“只希望他能安然回来。”

    方丈大师却说道：“白施主留下一句话，说你的劝告，他一直放在心中。”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临走前说过的话，那时候他早已知道白城的十分，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如今想想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这一年的历朝似乎就是多事之秋，朝中皇子争权夺利，而边疆一直动乱不断，即使是贺家里头也不平稳，不说以前的忠勇伯忽然过世，世子登位，忠勇伯又将爵一等，成了子爵，就是贺启元家里头妻妾大闹的传闻，都让市集热闹了一番。

    而对贺文麒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变成的白城一直安全着，并未有噩耗传来。绿姨的热孝都还没出，贺家再一次迎来了丧事，王老头的年纪到底是大了，有一日夜里头无声无息的就去了，留下一个干不动活的老婆子，李氏虽然说会一直给他们养老，但王老婆子到底也没有熬过一年，随着王老头一起去了。

    时至今日，当年知道他身份的人，一个绿荷一个王老头都已经离开人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李氏，贺文麒心中惆怅，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身份更加保密而高兴，这两人在他的生命之中，比起那些血脉亲人还要更重要一些，只可惜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看自己长大成人，就急匆匆的离开人世了。


------------

31 恩科

﻿    三年时光晃眼而过,贺文麒感激自家老爹的基因足够强悍,总算是没让他跟李氏似的较小,虽然在一群北方大老爷们里头还是略矮一些，但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女性的平均身高，为将来女扮男装创造了有利的条件，最让贺文麒觉得心安,李氏觉得心焦的是,他前辈子的好朋友至今还一直没来,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

    三年的时光,绿荷与王老头夫妻在他们生活中的痕迹也渐渐淡去，除了偶尔想到和忌日,几乎再没有人提起,而他身世的秘密,随着这三人的离开，也被颜面在深深的地下，再也不会有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贺文麒打定了主意以男子的身份度过这一身，李氏劝过，闹过，但最后还是妥协了。事实上在女人的心中，做一个男人确实是比做女人好，尤其是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再说真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也就豁出去陪着女儿去刑场走一遭罢了。

    这一日李氏早早的起来，亲自下厨做了可口清淡的饭菜，放在锅子里头温着，碧云碧水过来的时候发现饭菜都已经收拾好，夫人却坐在灶头后面，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叫我们。”

    李氏见她们吓得脸色都变了，笑着说道：“麒儿今日科考，我这个当娘的别的帮不上，只能为他做顿饭。天色还早，你们一天到晚忙不过来的事儿，何必早早的把你们都吵醒，这些活我熟悉着呢。”

    碧云手脚利落的开始干活，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夫人这话说的，服侍夫人少爷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了，少爷要是知道夫人这般操劳，肯定会心疼了。”

    贺文麒这些年渐渐不再愿意写话本，但早年积攒下来的银两确实是不少，之前又有几分家业在，至少让李氏过的舒舒服服是足够了，对此李氏也有些得意，笑着说道：“那就别告诉他。”

    碧水在旁边笑着说道：“少爷那么聪明，奴婢可骗不过他。”

    碧云也捂嘴嘴巴笑起来：“可不是，我们少爷可是举人老爷，聪明着呢，这次考中了那就是进士了，说不定还能抱一个状元回来，那时候夫人可就是状元的娘了。”

    李氏被他们说的高兴，一年前贺文麒一举考过了乡试，成为了举人一个，当初四个秀才里头，过了的也只有两人，那位贺启元据说因为家中妻妾争斗，压根没有心情读书，连考场都没能进去。

    虽然高兴，李氏还是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别瞎说，待会儿让人听见了笑话，等热水好了喊我一声，我去叫麒儿起来，前头都准备好了吧？”

    当年王老头去世之后，门房总不能没有人看着，李氏怕叫一个青壮年回来难免瓜田李下，索性还是买了一对老夫妻回来，这对夫妻家乡遭了灾，孩子得病去世了，看着年纪大的很，其实也就是四十出头罢了。

    这老夫妻好不容易遇到了愿意将他们一块儿买回来的主家，见对他们也确实不差，就真心实意的留下来，当初看见李氏给王老头夫妻养了老，便打着在贺家养老的心思勤勤恳恳的这么些年，对贺文麒科举这事情比对自己还要上心。

    碧水笑着说道：“林大爷早早就备好车了，一直等在门口呢，生怕自己睡过了头，听林大娘说一宿都没睡好。林大娘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买一些状元及第糕回来，让小少爷尝一口再走。”

    李氏听着倒是觉得好笑，又问道：“待会儿回来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等贺文麒起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家人兴师动众的架势，不由觉得好笑，前几次他考试都不在京城，李氏虽然担心也不在他面前，如今倒是清楚的认识到，被人担心也是一种折磨。

    贺文麒最后果然吃了一口状元及第糕，暗笑自己真要是能状元及第的话，也跟卖糕点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科考进场的时间十分早，李氏原本想要送他出门，还是被贺文麒劝着回去，只让林大爷送了。等到了门口，已经有学子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历朝各地的举子，包括国子监的监生这一日都汇聚一堂，等到进入考场一搏高低。

    贺文麒站在人群之中，有一种恍然之感，之前总觉得科举是必经之路，早晚都有这一日，但等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慌意乱，自己真的要用男人的身份生存一辈子，那就得至少考中一个进士，否则的话一个不上不下的举人功名，想要谋一个职位也是千难万难。

    贺文麒微微叹了口气，远远的看见有人朝着自己招手，抬头一看居然是陆清辉，顿时觉得好笑起来。这位之前已经考过一次，但可惜没有中第，所以这一次两人倒是一届的。陆清辉心态十分不错，这会儿还带着盈盈笑容，只是周围的举子都一本正经的模样，他也不敢走过来说话，很快就顺着大队伍往前走了。

    被这么一打断，贺文麒倒是回过神来，能不能考中自己做不了主，但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考试倒是自己决定。若是连这一关都想不通的话，他的未来规划也是一场空，还不如早早的回家变成女人嫁人生孩子去呢。

    贺文麒深深吸了口气，顺着队伍走了进去，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左右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运气居然还不错，至少这地方距离厕所挺远，不会闻到各种诡异的味道。春闱是在二月初的时候，这时候还有一些寒冷，但贡院的厕所这么多人用，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在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地方，进门之后还得锁上房门，这样的单间里头考试，实在是一种煎熬。贺文麒深深的吸了口气，看清楚题目之后，在脑中构思了一番，联系到平时打听到的，这次主考官的习性，这才开始落笔。

    考试的时候精神一直紧绷着，等三场都考完，贺文麒才微微松口气，看了一遍自己的试卷，觉得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索性都放到了一边，看着紧锁的大门有些怅惘。这才科举被称为恩科，是皇帝亲自下令，让所有举子参与的一次考试，所以这次考生远远高于往常，除非是重病在场等不可违因素，不然都要参与科考，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开启恩科，却是因为封太子之事。时隔五年，这位皇帝陛下终于抵不过大臣的唠叨，再一次立了太子，只是这个太子的人选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料。

    原本呼声最高的二十皇子朱成昀、三王子朱成旸接连被斥责，而年岁最小，如今还是稚童的二十二王子朱成暝超越所有人的预料，成为了太子。

    朝中反对之声从未停歇，但这一次皇帝却要一意孤行，贺文麒设身处地想过很多次，怎么都想不通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朱成暝如今才六岁，母妃也不过是个宫女出生，如果不是当年的太子政变，导致大批皇子暴毙，二十二皇子估计都没有人稀罕。

    朱成暝自己尚且还是幼儿，又没有外家支持，偏偏诚贵妃母子有着勋贵力量，而三王子更是受文人青睐，有这两位已经成年并且羽翼丰满，虎视眈眈的皇兄在旁边，这个小太子想要安安稳稳的坐在太子位置上恐怕不易。

    皇帝到底已经年老，这几年身体越发不行，时不时就要罢朝休息几日。他还能护住这个小太子多少年。再有一个，当年因为太子之乱，朝中重臣不知道被抄家了多少，剩下的这些，居然拿不出一个有重量，让所有人都能忌惮几分的辅政之臣。

    原本科举该是在一年之后，但在立太子之后，皇帝硬生生开了恩科，还是以太子的名义广纳贤臣，显然是要让这一批新生力量成为太子的背后势力。这样的办法不错，若皇帝如今才四十，或者太子已经至少懂事，能够插手朝政，自然没有人会二话，但偏偏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却还是个奶娃娃。

    贺文麒能看清楚这一点，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自然也能，有过一次太子之乱，他们怎么会贸贸然直接站到太子那一边，皇帝的心思他们尚且掌握不了，以后登基的是谁实在是难说，与其豁出一家性命给小太子锦上添花，还不如安安分分的中立，将来不管是谁登基，总不至于为难了他们。

    故而这一次科举，有底蕴的人家参与的非常少，反倒是一些贫寒学子不得不参加。贺文麒倒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想要掺和也掺和不进去，不需要装病浪费一次机会，况且天子脚下，若是一个不好别人举报，估计直接被咔嚓了。

    别以为这是他想太多，那些有底蕴的大户人家，勋贵人家老皇帝不能轻易动，但那股子怨气自然要有地方去，他们这些平头学子就成了出气的由头。之前京城附近便有几个自作聪明的学子，结果皇帝直接把人提溜起来，身上举人的功名都革除了，一辈子不可入朝为官，这等于是断了这些人一辈子的期盼。

    贺文麒叹了口气，想到这些便不由自主的想到白城，那人早年去了边疆，都是有几分本事，当年便传来大捷，老皇帝心中一乐，直接给了一个镇国将军的封号，只是白城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皇帝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守在苦寒之地，再未招他进京，等于变相的让他失去继承权。

    若是白城甘心一辈子留在边疆，当一个镇国将军，这样的结局恐怕也是好的。但白城会愿意吗，贺文麒想到那双带着坚决的眼睛，那样的人不可能一辈子愿意甘为人下，这些年来他愿意一直留在边疆，九成九是为了边疆的军权，等他收服了镇北军，恐怕就要回到朝中。

    贺文麒叹了口气，再看了一遍自己的试卷，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将将到了。却不知道等他走出考场，就会知道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会儿贺文麒放松下来，看着卷子一张张被封起来，他的精神身体状态甚至都比前几次要更好一些，等走出考场，甚至还等了一会儿，见陆清辉也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才笑着挥手告别。

    陆清辉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暗叹了一声，贺文麒小时候长得好，随着年纪一天天大起来，倒是越发俊秀了，历朝南风并不盛行，但也不是没有，学院里头有几个却是对他动了心思，却不知贺文麒是个硬茬子，动他心思的人，总是会遇上各种各样倒霉的事情，时间久了，大家也就知道，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孩子不好惹。

    陆清辉自觉对贺文麒不过是朋友之义，这些年来相处的也十分不错，但偶尔看着他也会失神，可见一个人长得太好，也不光光是好事。再一想自己这一次若是再不中的话，可是让这个小子后来居上了，即使是陆清辉，也涌出一些不情愿来。

    贺文麒不知道后头人的纷乱心思，上了马车一路回去，精神松弛下来倒是觉得疲倦，等到了门口，李氏早早的准备好了东西，崔景山甚至要伸手把他抱下来，弄得贺文麒哭笑不得，连忙说道：“我又不是瓷人儿，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梳洗一番也好好睡一会儿。”

    李氏见状也不拖着他说话，倒是多看了崔景山一眼，她熟知绿荷的为人，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告诉这个儿子女儿的身份，只是两人如今年岁大了，景山一直不避嫌的话，将来是不是不好。只是这个念头一转又被她扔出去，如今她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崔景山却并没有这些繁杂的心思，在他的眼中，自家小少爷是需要照顾一辈子的人，是他娘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让他好好听话的对象。贺文麒虽然身材不矮，但一直很瘦弱，加上又是个文人，在崔景山的心目中，这位小少爷自然就是个瓷人，需要好好照顾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他眼中的瓷人知道他这般的看待自己，恐怕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找根棍子好好揍一顿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瓷人这样的形容词，一点儿也配不上自己彪悍的个性，好吗！


------------

32 多事之秋

﻿    贺文麒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比起前两次院试乡试来,这次会试显然耗费了他更多的精神,为了这一日他从穿越开始，准备了足足十五年，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将历年来的试卷都看了无数遍,又针对主考官进行了许多研究,这才能有考场中的挥洒自如。()

    贺文麒知道,自己顺顺利利的从院试府试乡试一直走到现在,学院里头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少年天才，但谁又知道,天才的名头后头,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人家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在思考人生了，这些年来更是一天都没有歇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改变人生的机会。

    幸好凡是努力总是会有回报的，就像他上辈子狗爬一样的毛笔字，如今也风度初成，就像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如今他也能出口成章。贺文麒从来都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但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也不吝惜与改变自己。

    等醒来的时候，贺文麒还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精神头一下子松弛下来，睡得太久反倒是不舒服了。他淡淡一笑，暗道会试可不是最后一站，即使真的中了还有殿试，虽说殿试一般不删选人才，但也挡不住会有一二意外的时候。

    等他慢悠悠的爬起来，外头一直守着的碧水很快听见了动静，因为知道小少爷并不喜欢人紧身伺候，便只在外头喊道：“小少爷，是您起来了吗，是否现在就端水进来洗漱？”

    贺文麒坐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自己穿好了衣裳才说道：“端进来吧。”

    李氏一向觉得不能亏待了自家儿子，故而家里头虽然节约，但一直有两个小丫头在，碧水通常就服侍贺文麒的起居，另一个小丫头碧云就跟在李氏身边，平常做一些杂事儿。新买来的林大爷两口子，一个是门房一个管着厨房，倒是各司其职。

    贺文麒很快就梳洗完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还有心情开玩笑的说道：“瞧你脸色比我还难看，莫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碧水自小跟贺文麒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但从来都亲近，听了这边便笑着说道：“可不是，不仅仅是我，夫人和碧云姐姐想必也是没睡好，倒是小少爷睡得都有呼噜声了。”

    在贺文麒的眼中，碧水虽然比自己大了三岁，却跟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孩儿似的，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说道：“你却不知道，睡觉有呼噜声音可不是谁的熟，而是太累了睡得不好的缘故。”

    碧水一听这话却担心起来，皱着眉头问道：“少爷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贺文麒见她认真，倒是觉得好笑，摇头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再不吃早饭的话，怕是要饿晕了。”

    碧水便知道他在逗弄自己，撅着嘴巴说道：“早饭早就准备好啦，夫人等着小少爷一起吃呢。”

    贺文麒走到厅里，果然看见李氏早早的等在那儿，大概是没睡好，脸色有些差，不过涂了一些脂粉倒是看不太出来，这些脂粉还是当初贺文麒买回来的，只是李氏寡居，一直都未曾用过，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李氏大概不想要儿子为自己担心，见他进门便笑着说道：“早想着你该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可别饿坏了。要是伤了胃以后可不得了。”

    贺文麒依言坐了下来，贺家的早餐简单的很，清粥小菜加一些羊乳，羊乳是特意给贺文麒准备的，李氏总觉得儿子太瘦小，应该多吃点。

    等吃完了早饭，贺文麒看见李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说道：“娘亲是否想问我考得如何？”

    李氏当然就是想问这个，但又怕他考得不好，自己问了反倒是让孩子伤心，要说六年之前，她还指望着孩子打消念头，如今却已经默认，甚至也被贺文麒潜移默化，觉得女儿作为男子一生更加幸福。

    见状贺文麒也不谦虚，故意摆出一副老夫子的架势，笑着说道：“依我看，多少也是能中的。”

    李氏被他逗得笑出声音来，忍不住捏了他一把，笑骂道：“又在作怪，谁家儿郎跟你似的没脸没皮，怎么就知道自己会中。”

    贺文麒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若我说自己中不了的话，娘亲又要骂我没志气了。”

    被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李氏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一些，距离出榜还有好多天，她也总不能一直担心着。

    见李氏心情好了一些，贺文麒才大大松了口气，一副夸张的说道：“若是娘亲一直这样寝食不安下去，做儿子的可得心疼的不得了了。”

    旁边的碧云碧水见他如此都纷纷笑出声音来，碧水向来活泼，忍不住说道：“夫人，你瞧瞧小少爷多孝顺。”

    李氏也笑着把人搂在怀中，暗道如果现在不是个儿子，而是女儿的话，恨不得要亲上几口。

    母子俩正笑闹着呢，却听见门房那边有声音，碧水连忙走出去看了看，回来却脸色古怪的说道：“夫人，林大爷说族长那边送了礼过来。”

    这些年来，他们一家与族里头走的不近，除了贺余庆那边因为师徒之谊常有走动，族长那边偶尔发来一些无法推脱的帖子之外，向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礼节往来，这些年随着贺文麒考一次中一次，族长似乎也有一些想法，过年的时候礼物厚了几分，但这一次贺文麒的成绩都还未出来，为什么送礼上门。

    贺文麒倒是挑了挑眉，等碧水去接了东西进来，一看却还是一个上好的砚台，以及一些文房四宝，其中甚至还有几支精致的玉簪，可见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些东西对贺家来说十分难得，但对于族长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李氏看了看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看向儿子，不知从何时开始，贺文麒才是家里头做主的人。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说道：“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

    李氏却说道：“他们这时候从东西过来是做什么？”

    贺文麒却只笑道：“大概是要雪中送炭吧。”要是等他真的中了，那就是锦上添花了，不过族长这些炭火送的也太晚了一些。

    李氏自然也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别以为她不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定要自己过去是为了什么，李氏颇为看不上贺家那些人，却也知道，自家儿子到底是贺家的子孙，除非万不得已，一辈子都跟贺家撇不开干系。

    这些道理贺文麒以前不懂，现在却也懂了，在古代血缘关系可不是你想要断就能断的，别说他一个文人，不得不注意名声，就是当年那些抄家灭族的事情就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可是跟法治社会截然不同。

    族长家既然想要拉进关系，贺文麒也不会反对，但将来要让他为了贺家出生入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贺文麒心中自有一杆秤，知道前进的分寸。当然，他也觉得贺家不一定多么看中自己，毕竟如今连进士都不是，他们这般做，也不过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将来能够从自己身上获利罢了。

    等待的时光是最为难过的，即使贺文麒心态良好，这时候也难免有些焦躁起来，而就在这个等待的时间中，外头却又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当年胡虏来犯，二十一皇子朱成皓自请代父从军，去了边疆一守就是好几年，将胡虏驱逐于历朝边境之外，可谓说战功赫赫，早早的被封为镇国将军，据说皇帝有心将北疆赐为这位皇子的封地。

    历朝的皇子，即使是被封为亲王也是没有封地的，事实上这个朝代，对于除去皇帝之外的皇子分外的吝啬，一般的文人武人还有出人头地的可能性，但皇子，除非是皇帝的亲信，否则就只能享清福，别指望能够去封地逍遥了。

    故而这一次的传言虚虚实实，不过羡慕二十一皇子的却也没有，毕竟北疆那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吃饭都成问题，成了土皇帝还得天天担心胡虏打进来，那还不如在京城享清福呢。

    贺文麒对白城还有几分了解，知道这位皇子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会退却在北疆的人，知道他早晚都得回来。

    而现在，这位二十一皇子确实是回来了，但据说生死不知。

    是的，二十一皇子，镇国将军朱成皓，在北疆被胡虏派人行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北疆药材紧缺，更加没有高明的大夫，所以在控制住胡虏军队之后，那边很快派人将朱成皓送往了京城，在他们考试的最后一日，二十一皇子朱成皓已经被抬进了紫禁城，整个太医院都因此留在了宫中。

    虽然重创了胡虏，据说他们在十年之内再无来犯之力，但朱成皓重伤昏迷不醒，将这个大捷带来的喜悦冲淡到了极点，除了他那几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恐怕没有人可以真正高兴起来。这几年来，因为北疆的战功，朱成皓在朝中朝外都有几分名声，老百姓们更是喜爱这位铁血将军。

    贺文麒并不知道事情经过，只是听见朱成皓重伤昏迷的消息时忍不住担心起来，要知道这里是古代，发个烧感冒一次都能死人的地方，更别说这么重的伤势了，他只是一个平凡学子，如今连进士都不是，更加不能知道里头的消息，只能在家中干着急，几天下来嘴角都是燎泡，李氏他们还以为他是为了考试的事情担心。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李氏和家中这几人，说得上朋友的只有一个陆清辉和白城，相比于陆清辉，白城于他而言，更加像是高山流水似的知音，他们许多的观点总是不谋而合。一些在陆清辉看来大逆不道的言论，白城却能听得兴致勃勃，甚至为之所用。

    一开始的时候，贺文麒确实有几分私心，但多年好友，要没有真心那才是假的。这一日贺文麒早早的离开京城去了寒山寺，虽然知道方丈大师可能也一无所知，但他就是觉得应该去一趟寒山寺。

    等爬到了山顶，却见一个小和尚守在门口，见他出现便笑着说道：“施主，方丈正在里头等候。”

    贺文麒微微吃惊，走了进去却见方丈大师慢慢的敲着木鱼，见他进来也没有停止，只是说道：“贺施主果然来了。”

    不知为何，看着一副出尘人士的方丈，贺文麒的心情反倒是平缓下来，索性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淡淡说道：“大师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一定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方丈大师只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将木鱼推到了他面前，笑着说道：“施主心不静。”

    贺文麒见状拿着木鱼一下一下敲着，淡淡说道：“人之常情罢了。”

    方丈大师却笑了，觉得当年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位施主是暴虐之君的命格，但眼前的女子却是名相之运，恰好能够克制帝皇，这两人若相合，才是国之幸事。

    佛教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魅力，坐了一会儿，贺文麒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反应过来，白城是什么人，当年他尚且年幼，身中奇毒的时候都能逃出生天，更别说现在，在北疆那样的地方，已经是他地盘的地方，怎么可能被人硬生生弄成重伤，其中定有一些诡异，只是他如今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丈大师见他明悟，却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想必已经明白了。”

    是呀，他明白了，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朱成皓即使控制了北疆的军权，只要人在边疆就无能为力，难道要等某一日新帝上位反了不成，朱成皓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那样子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到京城，只要人在京城，想要做什么就容易许多。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忍不住叹了口气，明白过来朱成皓除了是白城之外，还是二十一皇子，如今的镇国将军。自己白白活了两辈子，却忘了人心难测这句话。虽然他们有年少之谊，但将来那人真的登基为帝的话，自己也要再三谨慎才行。


------------

33 殿试

﻿    贺文麒第一次察觉,自己对于白城的朋友情谊太过于危险，若白城只是个普通人，或者只是个一般的贵族，他或许都不会这般退缩，但偏偏白城是皇子，还是个有谋略，有能力，将来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他就不得不为自己多考虑一些，如今可不是法制世界,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

    皇帝的脑回路总是跟普通人不同的,就像如今的老皇帝,当年没上位之前多么的兢兢业业，据说朝中大臣多有称赞，谁知道宰了当时的太子上位之后，却庸庸碌碌了一生，除了那以数字排列的儿子女儿之外，几乎对历朝没做出任何的贡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位皇帝也没有宠信佞臣，做了个安稳之君。

    在皇帝的心中，皇权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当年老皇帝多么宠爱太子，最后还不是一刀宰了，而那位太子就更加的心狠手辣，那可是自己的亲兄弟，他能一杀杀了十几个。贺文麒觉得，确保自己一辈子不触及皇帝的底线，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没有清醒认识到自己所在位置的时候。

    不管白城将来能不能成为皇帝，他要入朝为官，就是在皇帝手下混饭吃。外放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若是皇帝一个不爽快，直接把他派到边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贺文麒就不断的在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不是种马文男主角，不能以一己之力开创新时代，那就只能适应这个时代了。

    回到家中，贺文麒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他不相信白城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即使这次的事情不是他的一个谋略，其中肯定也有几分水分，自己之前只是急中生乱罢了。再说了，即使白城真的出事，如今的他也帮不上一分，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罢了。

    眼看着儿子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李氏倒是松了口气，暗道寒山寺的老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自家儿子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淡然出尘了，她这些年来的香火钱没有白花，也不知道那个死鬼在地下知道，自家女儿这般出息，是开心开始痛骂。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在他去寒山寺的时候，白城派出的人也在路上，只是两人一前一后岔开了，若是他晚去几日，便能知道白城的消息。

    即使皇宫，也挡不住有心人，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女子恭敬的走近房间，宫殿之内的药味浓浓不散，空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让人厌恶的血腥味道。

    女人低着头并不看任何左右，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太监走出来，轻声说道：“轻语姐姐，殿下请您进去。”

    女人这才福了福身，走进了内殿，一到了里头，药味就更浓了，而传言之中重伤昏迷的二十一皇子朱成皓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室内所在的几人都是朱成皓的亲信，轻语走进门之后不敢抬头，只是轻声说道：“殿下，之前派出的人已经回来了，贺少爷已经去过寒山寺，只是与殿下派去的人错过了，方丈大师说会让人通知贺少爷。”

    朱成皓听了这话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挥手让她下去，等轻语走了出去，一直守在床边的男子才出声说道：“殿下，现在这个时候让人通知贺少爷，未免太冒险了一些。”

    朱成皓却只是说道：“那孩子心中肯定担心的很。”

    正如贺文麒知道他的身份，朱成皓其实也明白，以这孩子的聪慧程度，肯定早已猜测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两人都愿意处的轻松自在，便没有捅破这个事实。这次他确实是受了伤，当时也伤的很重，但如今早已经恢复大半，之所以还有那些谣言，不过是示弱罢了。

    听见贺文麒果然去了寒山寺，朱成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进京之后一直阴郁的眉头似乎也松散了一些。即使皇宫里头这些人不在乎自己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人，无关任何理由的在乎自己。

    朱成皓伸手抚摸着胸口，若不是太医说他身体异于常人，恐怕那一箭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他已经退到了边疆，这些人却还是不能放过自己，果然出生在这个宫廷，不登上最高的位置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朱成皓的眼神一冷，开口问道：“父皇那边如何了？”

    男人的口中对皇帝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旁边站着两位却是他的亲信，听了这话皱眉说道：“之前查到的消息，已经禀告给皇上，只是皇上那边没有丝毫的动静，不知道他是否相信这些证据。”

    朱成皓却明白，无所谓相不相信，这个时候皇帝都不会对那两人动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贸贸然的将那个小子封为太子，老皇帝到底是老了，心也不够狠。朱成皓看着床边的药碗，忽然笑着说道：“我睡了这么久，也该醒过来了。”

    那武将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低头说道：“属下已经让人请到了王太医，如今已经进京，王太医的医术是先皇也称赞过的，一定能起死回生，让殿下转危为安。”

    朱成皓满意的笑了笑，眼神却还是淡淡的，既然不想要一个儿子为了另一个儿子偿命，那皇帝总会补偿一些什么吧。

    不过几日，宫内传出来的消息急转直下，首先是曾经誉满天下的太医王思聪回京了，出手救治了重伤昏迷的镇国将军，这位将军大难不死，自然有了大福气。

    二十一皇子出生不高，母亲不过是宫女出生而且早亡，以前皇子多的时候，好事儿轮不到他，等皇子少了，皇帝的关注多了，这位又直接去了边疆，成婚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而现在，皇帝陛下大手一挥，直接赐了婚，将杏林大儒，曾经的丞相徐青山的嫡孙女赐婚于朱成皓。徐青山是曾经的丞相，虽然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但在杏林之中的威名依旧赫赫，更别说徐家百年世家，在朝为官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如今没有显赫的官职撑着，但谁也不敢小瞧了徐家。

    皇帝这一手不可谓不大方，这样一来朱成皓在文人里头也有了靠山，徐青山虽然不偏不倚不掺和皇子之争，但如今他嫡亲的孙女进了朱成皓的后院，即使他有心脱离这些事情，也得看别人允许不允许，更有着，徐家从里到外也不是一条心的。

    朱成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笑了，暗道自己这位父皇一如既往的自负，在他的眼中，自己如今怕是成了毫无依托的小可怜，否则的话可不会这般的大方，不过这个皇帝的心思一天一个变，等哪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毫无还击之力，恐怕就会狠狠的打击自己的那些力量了。为此，朱成皓不介意继续忍着，那个小家伙说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成功。

    不说朝中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旨意如何风起云涌，会试的成绩也终于出来了，林大爷倒是有心去看榜，但他年纪大了，拼了老命也挤不过那些年轻人，贺文麒看见那么多人山人海的画面就败退了，索性等人少一些。

    谁知道这边他们还未回去，那边朝廷报喜的人就到了，报喜是个好差事，别管有钱人家还是没钱人家，这会儿多多少少会给赏钱，所以有衙役头脑灵活的，早早的挤在前头记住了前几名，便打着铜锣上门报喜去了。

    一听贺文麒中了，名次还十分靠前，是个第四，李氏自然高兴的不行，难得大方了一次，居然给了一两银子一个人的赏银，别以为这钱少了，要知道以现在的物价，大部分时候老百姓用的还是铜钱，银子都是极少出现的，京城虽好一些，但衙役的俸禄实在是不高，他们也都知道贺家的情况，得了银子也是高高兴兴的。

    等给了赏银，街坊邻里听见好消息过来贺喜，李氏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还在那边看榜呢，又觉得是在好笑，连忙让碧水去把人叫回来。

    等碧水过去的时候，贺文麒倒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名次，居然比预期的还要更好一些，他倒是没指望自己能进前三。

    会试中了，基本上就是妥妥的进士了，贺文麒名次这般靠前，也不会落到变成同进士，贺家自然高兴的很，李氏又打发人去李家报喜，又是要接待听见消息来贺喜的人，一时间倒是忙得团团转，贺文麒见她虽然忙乱，到脸上却是兴高采烈的，心中也是高兴，他作为男子的第一步，总算是走了一大半。

    李家那头听见这消息也高兴的很，当然，这个高兴的只有李老爹罢了，李孟氏跟李宝成显然没有为之骄傲的心情，相反的只是嫉妒那小子居然真的出息了，原以为是个穷学生，如今倒是真的被他考中了。

    相比起丈夫和婆婆，李察氏倒是有几分眼色，知道这个家里头这两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的靠山就是公公，而公公对这个小姑子又是分外喜爱，她自然也要表示一二。再有一个，李察氏的二女儿李二娘跟贺文麒一般大小，若是能成就好事的话，自己也少了一桩心思。

    只是李察氏这样的想法，却不能直接跟公公提，至于婆婆就更别想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想的，贺家越来越好，对自己自然只有好处的，贺文麒到底是老爷子的亲外孙，将来功成名就了，难道还能不照顾着外家一些，现在把人得罪死了有什么好处。

    不说李察氏的小算盘，反正人家面子情分摆得好好的，看见李家送来的礼，李氏倒是惊奇了一番，想着自家老爹总归是疼外孙的，却不知道，这东西确实李察氏回家要来的，为的自然就是将来贺文麒能照应一下她家。

    人情来往自有李氏管着，贺文麒却没有这个闲心，因为会试的成绩出来之后很快就要殿试了，虽然都说殿试一般不会刷人，但挡不住有一个万一。再有一个，殿试的时候可是要见到皇帝的，贺文麒对此抱着几分畏惧之心，暗道皇帝陛下不知道有没有几分霸气侧漏。

    等到殿试那一天，贺文麒倒是低眉顺眼，顺着大队伍往前走，他的名次靠前，所站的位置自然也十分靠前。而陆清辉这次终于考中了，只是名次却十分危险，虽然算起来应该会到二甲，但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三甲，同进士可是跟如夫人一般，不被读书人所认同。

    等队伍缓缓走进皇宫，贺文麒倒是终于明白，所谓的压力是从何而来，这么多人行走，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偶尔发出一点动静就让人心惊胆战，虽说是一辈子一次走皇宫大门的机会，但这时候估计谁也享受不了，唯一的感觉就是，赶紧走完这段路。

    走进大殿，别人是什么感觉贺文麒不知道，反正他压根没有抬头看看皇帝的心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这个时候冒尖子可是会死人的。皇帝的龙座远远高于他们所站的地方，从现代心理学来讲，这就是一种下马威，将皇权的威信彰显出来。

    比起前面几场考试来，殿试的条件简直是飞的提升，太和殿内十分清凉，但也不至于寒冷，只是对于考生来说，在场考试的心理压力恐怕远远大于其他。当然，能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的考场，承受能力都是不错的，至少只有几个忙着擦汗，其余不管心理如何，看起来都是一本正经一脸淡然。

    贺文麒也是淡然的其中一位，只是随着考试渐渐接近尾声，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头十分明显，贺文麒下意识的汗毛直立。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继续答题。

    不甘寂寞的皇帝在大殿之内慢慢走动着，甚至时不时还看一看学子们的考卷，当然，他自以为亲民的行动，绝对是给学子们带来极大的压力，没瞧见最后几位的额头汗水，几乎要变成溪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镜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54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31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23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5 15:30:50

    cho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5 15:28:04

    紫墨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10 15:11:50

    月子的瓶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3 09:57:05

    玖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30 00:08:33

    纸娃阿啪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8 15:24:19

    感谢亲们的地雷，爱死乃们了~33333


------------

34 名次

﻿    殿试之后,贺文麒等一群学子便被带到了旁边的大殿内等待,虽然说是殿试,但别指望皇帝会一直陪着你们，这样日理万机的人物,方才会出现一会儿,下来看看学子给点压力,已经非常不错了。()

    为了进宫,大部分的学子早上都不敢吃的太饱，喝水就更加不敢了，在考场里头还能上个厕所,只是被人盯着罢了，殿试的时候你倒是敢要求上一个厕所看看,估计得一辈子住在那儿了。

    贺文麒早晨的时候也只吃了一个饼子，如今放松下来更加饥肠辘辘，更要命的是口干舌燥，只可惜这个大殿里头倒是站着几个小太监，但进来的学子，即使是出身高贵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指使皇宫里头的内监做事情，到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可是会惹得一身腥，还不如就这么忍着呢。

    有些事情能忍着，但也有一些事情不能忍，半晌大殿里头响起一阵雷鸣似的咕噜咕噜声音，众人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学子满头大汗，捂着自己的肚子想要阻止这种声音，但身体可不是自己想要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情绪更加刺激到了肠胃，那声音十分有节奏的想着。

    肚子饿的声音大概也会传染，从这个学子开始，陆陆续续便听见好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刚开始万众瞩目的学子倒是松了口气，毕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闹出这样的笑话，被笑话的人多了，似乎这件事也不值得惊奇了。

    贺文麒倒是没有肚子咕噜咕噜响，只是不找边际的想着，待会儿皇帝会不会给他们派饭吃。毕竟审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发生的事情，总不至于让他们一群学生在大殿里头饿着肚子一直等着吧。

    陆清辉远远的站在人群中，跟贺文麒点头示意，却并没有走过来，这边安排的位置也是依照名次来的，他若是贸贸然走过去才是奇怪。贺文麒也考虑到这一点，两人相视而笑，倒是并没有多说话。

    贺文麒的想法很快就成了现实，但给他们赐宴的人并不是皇帝，而是当今的小太子，在一派弯腰弓背的太监中间，穿着明黄颜色的小太子脸上并没有小孩常见的婴儿肥，反倒是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看起来非常的成熟，面对众位学子的时候，带着几分亲近和掩不住的傲气，开口说道：“众位应该饿了吧，父王让孤准备了晌食，众位请用。”

    皇帝开恩科，原本就是为了这位小太子造势，这种拉拢学生的好事情，自然也会让这位小太子来做。因为身高的优势，这次站的比较靠前，行礼起身之后，贺文麒便看清楚了小太子的模样，说实话，小太子的容貌比朱成皓好了不知道多少，即使年纪还小，犹能看出将来长大之后的风采，而那一双微微勾起的眼睛，倒是跟朱成皓有几分相似。

    众位学子自然齐声谢恩，太监们早已将赐宴放到各自的桌子上，小太子倒是和颜悦色的对着站在靠前的几位学子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你来我往的恭维罢了，贺文麒只是微微垂着头，太子殿下的注意力主要在前三身上，跟他说了两句，觉得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个无趣的，便不再对他说了。

    小太子并没有停留很久，等太监们将饭菜摆好，便挥手离开了，等他走出大殿，殿内的学生们倒是松了口气，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毕竟是一国太子，挥挥手捏死他们也是简单的事情。

    贺文麒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小太子确实早熟，为人处世也自有一番风度，若如今老皇帝还能活上十几年的话，等小太子羽翼丰满，未尝没有可能安安稳稳的登上皇位，只可惜如今时间太赶，小太子却长大的太慢了。

    就是贺文麒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无论是哪一位皇子，估计都不会心甘情愿的看着小了自己十几岁的弟弟登基为帝。

    宫内的饭菜其实并不美味，从御膳房做完远远的送过来，饭菜早已经失去了温度，不过这时候腹中饥饿，吃着到底是比没吃的好，再说了，东西虽然冷了，做的确实非常精致，至少在贺家，是吃不到这般精致的东西的。

    贺文麒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了筷子，左右看了一下，大部分人都没有将饭菜完全吃光，倒是一开始肚子响的那位是个好饭量，吃饭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甚至将那碟子十分甜腻的点心也吃光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饿着了，还只是感激太子的恩德。

    吃完饭总是容易打瞌睡，但这里是在宫内，睡着可不是好事情，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这时候便有人相互说话，打发时间，免得真的坐在那边发呆就睡着了。也是看门口的太监只是低眉顺眼的站着，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的胆子才稍稍大了一些。

    贺文麒深深觉得祸从口出，在宫里头说什么都不得劲，还不如强行撑着，倒是陆清辉想了想走了过来，带着笑容说道：“之前娘亲一直念叨着你，说你如今都不上家里头玩耍了，心里头想念的很？”

    贺文麒一听倒是笑了，陆母对他一向很好，只是这段时间他察觉到陆清辉异样的复杂，上门的时间便少了一些，当然，也有几分原因是，陆清辉当初放了外任的大哥大嫂回来了，虽然对他也十分客气，到到底是不如以前自在，故而去的更少。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说道：“这倒是我的不是，等殿试结束，便亲自上门跟伯母赔罪吧。”

    陆清辉见他毫无芥蒂的模样才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丢了魂，居然有些迁怒与这个孩子，他们相差八岁，却是忘年之交，难道只以为这孩子走的比自己顺利，就要嫉妒上他了吗。

    贺文麒倒是真的不介意，即使是朋友，正常人也是会有嫉妒之心的，更何况自己比陆清辉小了很多岁，见旁人比自己走的顺利许多，正常人都会有几分不情愿。陆清辉只是心中难过，对自己还是一般无二，如今还因此觉得愧疚，那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其实在贺文麒的眼中，陆清辉这样的文人，十分适合做学问，但却不适合做官。这样的人心肠太软，许多时候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了，而官场，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需要善良就好的地方，陆清辉心地善良是好事，但性格过于柔软了一些，却会是致命的伤害，只是这些话，他却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这个年代你告诉别人当官不好，谁也不觉得是好心规劝，只能旁敲侧击一番罢了。

    两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一点儿不关政事，却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话：“太子殿下果然是龙孙凤子，风姿与旁人不同，对待我们这些学子也和气的很，实在是难得。”

    原本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对，谁知道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学子却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太子毕竟年幼，对学问所知甚少，三皇子的才学才让人佩服，就是大儒也是称赞过的。”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要知道这一批学子大部分都是贫寒出生，却不知道在他们这些人里头，也早早的出现储位之争的征兆，三皇子的名头他自然也听说过，据说这位皇子因为自小身体弱，不能习武，所以对文学分外有研究，年前的时候，这位三皇子的一副山居图卖出了一个天价，备受文人赞誉。

    夸张太子的那人被堵了一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要反唇相讥，到底是记得如今所在的地方，只好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那一口夸张三皇子的，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冷冷一笑坐了回去。

    这般一打岔，贺文麒便再没有了交谈的心思，他默默的打量周围的人，大部分人对这个冲突微微皱眉，不少人的眼中涌动了波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别以为文人清傲，要知道文人升迁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每三年一次科举，多少学子得到了功名，但真正能够得到实职的又有几个，有些人一辈子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庸庸碌碌就在原地。

    如果贵族出生，自有家里头想办法谋得职位，但草根出生的学子就没有这般幸运了，想要出人头地，只有靠自己努力，而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站队，若是早早的选定了皇子，最后这位皇子登基为帝的话，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许多，三皇子风头正旺，太子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站在他们身后的人自然也不少。贺文麒叹了口气，暗道自己与白城的关系曝光的话，恐怕也会被认为是早早站队的，事实上，若是白城要夺位，他也只有站队一条路，以他们私交多年的关心，其他的皇子怎么可能信任他。

    贺文麒真心觉得，这大概就是对他当年心思不纯的报应，原本只以为是个投资，后来当做了真朋友才发现，这个投资实在是风险太大。不过既然已经成为了朋友，他也不可能做出背信忘义的事情来，少年微微闭上眼睛养神，脑袋里头却心思纷杂的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等皇帝再一次召见的时候，学子们纷纷打起精神来，有几个甚至兴奋的满脸通红，毕竟这一次才是揭晓他们十年寒窗的最后成果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也有一些紧张，微微捏紧了拳头，若是中了进士，他预谋的道路已经实现了一半，而另一半还需许多谋划。

    再一次走进巍峨的大殿，大拜之礼之后，贺文麒才躬身站在台阶之下，眼角的余光微微从周围的大臣身上扫过，那小太子赫然也在列，位置十分靠前，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穿蟒袍的男子，想必就是那两位皇子了。

    三皇子看起来已经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十分和善，身材瘦削，确实有几分文人的风范在，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不知道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二十皇子正值盛年，因为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看起来带着几分傲慢，看着前头的小太子脸色带着几分阴郁，偶尔看向他们这群学子的眼神也像是带着刀子。

    贺文麒倒是没有料到，这位皇子对太子的不满明大明的表现出来，似乎根本不怕皇帝发现。这样的场合，原本朱成皓也是该出现的，只是这位重伤未愈，刚刚从昏迷之中醒来，皇帝自然不会让他过于操劳。

    等学子们站定，贺文麒照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上头的皇帝却像是兴致很好，笑着说道：“这次恩科，又为我朝选拔了许多人才，朕听闻恩师关门弟子也曾参与此次科举，不知是哪位学子。”

    此话一出，在场官员的脸色微微变化，皇帝口中的恩师会是哪位，自然只有刚刚被赐婚与二十一皇子做皇子妃的徐家，徐青山，而徐青山的关门弟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三皇子党，据说娶了这位手下一位门客的嫡女，早前便在殿内为了三皇子发言。

    徐青山当年收下这位弟子，一来是碍于老一辈的情谊，二来却也是这位的学问却是非同一般，只可惜风云莫变，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能从两代帝皇手中归隐而去，晚年却愣是被拖进了储位之争。

    徐青山如今已经被算入了二十一党派，而这位顾命早年才学惊人，素来有天才之称，如今才十七岁便成了进士，偏偏早早的投入了三皇子的旗下，为此据说跟徐青山几乎决裂，也不知道这位被认为有大才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现在，皇帝亲自点名，顾命只好出列，低头说道：“学生便是。”

    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徐青山的弟子是哪位，不过是作此一问罢了，如今看了顾命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掩不住眼底的冷光，他还没死就早早站队的学子，又有何作用。

    皇帝扫了一眼顾命，却出人预料的说道：“果然是有状元之才。”

    几位主审的考官恨不得将脑袋低下去，要知道这位顾命哪里是他们选出来的前三甲，事实上这位连前十都没进，如今皇帝金口玉言说他有状元之才，即使要改写名次了！！


------------

35 目的

﻿    皇帝会青睐一位,在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就瞑目壮胆的站队的学子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这位学子还是徐青山的关门弟子，在文人中一向具有才名，本身也出生于诗书之家，很背一些人推崇。( 起笔屋)

    只是这时候,老皇帝露出慈祥的笑容,似乎对顾命十分看重,点头说完顾命有状元之才后,却再也不管顾命还躬身站在那儿，反倒是将目光转向其他的学子。这一批学生，从会试开始他就关注着,每个人的背景都调查的仔仔细细，原本这些事就是他为了太子准备的，只可惜的是，他仅存的几个儿子都不是省心的。

    在场这些人中，三皇子二十皇子拉拢的人不在少数，事实上在殿试之前，贺文麒也曾经接到过几次语意未明的邀约，只是那时候他一来担心朱成皓的安危，二来觉得自己没本事掺和这些事情，统统以准备殿试的名头推脱了，幸好他年纪还小，在学院里头也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估计在某些人的眼中，贺文麒固然有几分学问，为人处世却是个天真的。

    皇帝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将目光落到一个少年的身上，虽然都说少年才子，但真正少年成才的又有几人，有些人空有才名，在科举之路却不是那么顺当。老皇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考中进士的学生没少见，但这般年轻的，确实是难得。

    贺文麒的外貌也确实是出色，如今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白皙的皮肤也与旁边的学子截然不同。一张脸上，微微垂下的眼睛显得分外的柔和，而一双剑眉倒是给偏女气的模样增添了几分英气，让人不至于以为他是个女子。

    只一眼老皇帝便想到这个人是谁，贺家，倒也是老底子的家族了，只可惜跟着□□的那些人死去之后，当年开国的那些勋爵，一个个都没落下来，而这些年来，贺家别说是精才艳艳之辈，就是有本事的也少，没落的比其他的家族都快也不奇怪。如今忠勇伯的爵位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子爵的面子撑着罢了。

    倒是没想到，时隔多年，武将为主的贺家，倒是出了一个能读书的人，但可惜的是，贺家都是些鱼目混珠的家伙，这样的少年才子不好好招揽着，硬生生弄得身份了。而这个孩子也到底是年幼，不知道家族的好处，所以两厢才会越走越远。

    出色的少年，身后没有任何的背景，唯一的贺家也不足为虑，这样的人要是能为之所用，倒是有些用处。老皇帝看着倒是觉得满意起来，更让他满意的是，这个贺文麒原本就是第四名，自己就算是看重一些，也不会显得十分刻意，毕竟，前头还有一个顾命摆在那儿呢。

    想到这里，老皇帝看了看原本的前三，眼中带上了一丝冷芒，他倒是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两个儿子还能有这么多的小动作。当年的宣武门之乱，给老皇帝的打击是赫然的，至少如今他对于几个成年的儿子，都没有多少信任，自然对于他们一手提拔上来的三甲也毫无好感。

    半晌，老皇帝淡淡说道：“顾命可为状元，袁辉可为榜眼，至于探花，历届都是才貌出色的少年郎，我瞧着贺家少年十分不错，当得起探花之名。”

    老皇帝一句话，直接将前三甲定了下来，但问题是，这三甲的人员跟考官们提上来的名额可是截然不同的。

    一时间官员们面面相觑，看着一群跪下来谢恩的学子心中百位交加，顾命确实是三皇子的人，但问题是，原本的状元郎也是三皇子一手提拔上来的，比起顾命这个世家出生，恃才傲物，只能用来吸引文人的皇子，那位才是有真材实料的家伙，三皇子都已经为他打点好以后，只等这位能进翰林院。

    而第二名就更别说了，原本该是诚贵妃的亲侄子，刚刚过了弱冠之年的永昌王府嫡出幼子程云翳，这位若是能入仕，将来自然也无可限量。可偏偏皇帝陛下大手一挥，直接将位置甩给了一个年过半百，不知道考了多少年的学子，这个老头绝对是此界学生里头年纪最大的，坐上榜眼的位置还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偏偏这个老头子还真的是诚贵妃一派的人，跟诚贵妃也有些沾亲带故，当然这个关系肯定是远着去了，不然也不至于一考试就是这么多年。科举对外都是公平公正，但实际上内里的沟沟道道多了去了。这样一个人直接取代了原有的程云翳，怎么能不让诚贵妃一派的人心中吐血。

    至于探花，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有意见，一来是他们不敢前三甲全部动手脚，二来也是贺文麒原本就是第四名，相比之下倒是并不显眼。

    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忽然笑着说道：“云翳的才学，朕也是知道的，不如就屈尊一下传胪吧。”

    对于一般人来说，传胪确实是好名次了，但程云翳是谁，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般的反差。幸好他也知道皇帝已经下了命令，自己也是奈何不得，只要跪地谢恩。心中却渐渐明白过来，这是皇帝对两位皇子的一次警告，别以为他们私底下的动作，上面的人是一无所知的，想到这里，程云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名次搅得一团乱，对于贺文麒来说却是意外之喜，要知道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进一甲。贺文麒到底对朝中局势并不太清楚，自然不知道皇帝神来之笔的缘故，只是能拿到探花，他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

    殿试之后还有宣布进士名次的典礼，这一次却是传胪的活计，这位得从开始唱名到最后，这实在是一次力气活。

    一甲三人得唱名三次，第二甲第三甲虽然只是唱一次，但挡不住人多还得声音大，等礼乐结束的时候，贺文麒分明看见，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程云翳，脸上满是阴翳。

    比起传胪，打马游街也是个力气活计，贺文麒其实并不太会骑马，没办法，他家娘亲不会允许他做这种冒冒失失的举动。幸好朝廷也考虑到这一点，并不是所有的进士都会骑马，事实上大部分的文人，对于骑马这种粗鲁的行动多是避之不及的。

    给三甲之人骑的马匹十分温顺，前头还有专门的人牵着走动，做起来十分稳当，即使周围闹闹哄哄的，马匹也十分淡定的往前行走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收到惊吓。除去贺文麒，顾命也是个被天下馅饼砸中的，这位还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饭，带着大红花骑马走在街头，不停的朝着周围挥手，倒是收到了人民热情的回馈。

    贺文麒真心觉得，那些花花草草打在身上肯定也是痛的，只能能避开就避开，对此他倒是十分可怜前面的老头儿榜眼，这位白胡子一大把，上马的时候爬了老半天，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架势，这会儿衣服也花了，脸上也缠着一些花瓣，看起来十分可笑。当然，这位好不容易中了榜眼的老头可不觉得自己可笑，这一日注定是他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候。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

    这首诗描述的是琼林宴的场景，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与在宫中吃的那一顿简单的赐宴相比，琼林宴简直是美味佳肴齐聚一堂。

    当然，琼林宴更加重要的是招揽人才，新一届的科举注定有许多人才涌现，宴席上老皇帝并没有出现，倒是有许多官员在场，其中便有这次的主考官于正明，这位翰林院大学士如今可算得上他们的恩师，无论如何，各种新近进士都要上前敬酒，以表自己的尊敬之意。

    贺文麒虽然还未及弱冠，但这时候却没有人管这个，因为探花的名头，上门来的敬酒的人实在是不少，无论他们是恭喜还是嫉妒，贺文麒都是一律照收，事实上比起自己，状元郎和榜眼的待遇更加可怕，看着围拢在一起的一群人，贺文麒都觉得头皮发麻。

    贺文麒却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也是因为别人小看了他，一个毫无背景，不过别皇帝拉出来凑人数的，那些人自然不在乎。可怜状元和榜眼何尝不是如此，但人家可不管，三皇子一档的为难榜眼也不看好状元，诚贵妃党派的对付状元，但也不顾榜眼，场面可实在是热闹不已。

    即使这般，贺文麒到底是多喝了几杯酒，一时间脸颊发烫的很，陆清辉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说道：“趁没有人注意，我扶你去外头坐一会儿吧。”

    贺文麒也觉得脑袋有些沉甸甸的，点头说道：“也好。”

    等到了外头冷风一吹，贺文麒倒是觉得清醒了一些，这次陆清辉到底是没有落到三甲，名次还算不错，他便笑着说道：“还未来得及说恭喜。”

    陆清辉听了也是一笑，反问道：“这般来说，倒是更应该恭喜你。”

    两人对视一笑，贺文麒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是第一次喝酒，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见他难受的很，陆清辉便要伸手替他揉一揉，贺文麒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见他意外的样子，才笑着说道：“好了，我没事，坐一会儿便能回去，倒是你快些回去吧，若是有人发现咱们都不在也不好。”

    陆清辉知道他是不愿意自己错过结交文臣的好机会，见他确实已经好了许多，便嘱咐了几句便进去了。

    贺文麒这才松了口气，自己揉了揉脑袋，暗道以后还得时不时喝一些酒水才是，不然的话太容易被人放倒了。

    正想着却，后头忽然伸出一双手来，准确的按住他的穴位慢慢揉弄起来，贺文麒吓了一大跳，反手抓住那人就要反击，谁知道后头的人微微一笑，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不会喝酒，何必喝这么多。”

    贺文麒也反应过来身后人是谁，顿时有些好笑，暗道这人神出鬼没的，也不怕自己一下子动手，不过他按着舒服，贺文麒索性也不动了，反倒是淡淡说道：“还以为有些人快死了，没想到倒是有心情来琼林宴。”

    身后的人可不就是朱成皓，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倒是窃喜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一如从前，方才他瞧着有人扶着贺文麒出来，举止亲密便有些不痛快，但见贺文麒打发了那人离开，便忍不住现了身，如今帮他揉着穴道，倒是觉得他们两人的相契，确实是旁人无法匹敌的。

    贺文麒方才有些晕晕乎乎，等清醒了一些便知道这般不对，拉住他的手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了白城。几年不见，白城的改变十分巨大，当年平凡模样的少年，似乎被涂抹上了边疆才有的冷厉，即使带着笑容也不能完全的掩盖，只有那一双眼睛似乎一直都是这般柔情似水，看着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暖意。

    贺文麒忍不住微微一愣，这才发觉白城比自己当年见到的时候高大了许多，他微微退后了一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顿，才慢慢说道：“你没事就好。”

    不知为何，听惯了旁人的担忧，各种各样花言巧语的朱成皓，这一刻却觉得心中暖意不止。他微微一笑，原本显得肃杀的脸颊也变得柔和许多，索性就在贺文麒的身边坐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用了我，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虽然知道这般的相交十分危险，到底是舍不得这段情谊，便说道：“我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朦胧的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晕，显得分外的柔和，朱成皓看着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贺文麒微微一惊，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的人看去，朱成皓却又是方才那副表情，手指微微一动，只是说道：“喝了不少？”

    贺文麒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颊，因为喝酒而有些发烫的脸孔想必是红彤彤的，便点头说道：“确实不少，待会儿还要喝。”

    这一日的琼林宴，他是不可能不喝酒的，朱成皓也知道这一点，方才知道这人变成探花的欢喜少了一些，到底也不能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来：“宫中御制的解酒丸子，吃上一颗会好许多。”

    贺文麒也不犹豫，直接吞了一颗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果然觉得好了许多。朱成皓原本就是偷溜出来，自然不能留很久，很快只能告别回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贺文麒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琼林宴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公司组织去普陀玩，吼吼吼，于是明后天都是有爱的存稿箱子啦~~3333


------------

36 筵无好筵

﻿    殿试之后,一甲三人的授职很快便下来了,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的职位。()而榜眼和探花成为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的职位。

    皇帝并没有让其余的进士等许久，大手一挥，大部分都打发进了翰林院,成为了庶吉士。

    别以为庶吉士是多好的职位，不但无品级不入流，也没有固定的事情可做,虽说是天子近臣，负责起草诏书，为皇帝讲经解道，是历朝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但实际上呢，不入流没有固定的职务，也就是说，他们的以后道路的好坏，也就是靠着皇帝的心情罢了，但看老皇帝现在的心情，肯定是不咋滴。

    当然，这只是现状罢了，如今老皇帝正在气头上，原本为了太子准备的一届科举，再一次成为了几个皇子博弈的棋局，最后获胜的当然不可能是还在宫中居住，既无外加势力，也无特殊天分的小太子，他能不生气才怪了。几位皇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过等这个时候过去，这些人不一定没有起复的可能性。

    相比于这群苦逼的进士，一甲三人实在是幸运的，至少他们都进了翰林院，还有具体的职位摆在那儿，虽然说实在的，修撰和编修也没有固定的事务，但总比庶吉士要好许多。

    贺文麒也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若是没有探花郎的名头，他恐怕就要跟其他的进士一般，上不上下不下的窝在那儿了。

    历朝的官服是朝廷下发的，因为都有定制，其实制作起来十分迅速，在被派遣了职位之后三日，贺文麒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套官服。他心中想着，这官服也只有一套，要是穿的脏了怎么办。

    官服主要是藏青色和藏蓝色，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耐脏这个问题，才选择这两种颜色。上头绣着的麒麟十分精致，比起李氏的手艺也丝毫不差，可见朝廷在这一块也是用了心的。

    官服有点像是明朝的麒麟袍，大襟、斜领、袖子宽松，前襟的腰际横有一，下打满裥。

    拿到官服的那一日，贺文麒倒是不觉得哪里惊奇，倒是李氏心中高兴的很，送走了那几个官差就打算让儿子试穿看看，虽说也是报了尺寸上去坐下来的官服，但也有可能不合适不是，儿子毕竟还未长成，身材瘦削，跟大部分官员还是有些差异的。

    贺文麒说不过她，最后到底还是当着一家人的面穿上了，这种暗色系的官服，穿着其实并不好看，若是等官职上升，穿上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那才真的显得有气势。

    不过贺文麒肤色白皙，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晒黑，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似乎越发的细腻了，李氏别的都随他，只是不准他糟蹋自己的好模样，要是他一个不注意还要逼着使用牛乳，贺文麒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年来也断了自己晒成小麦色肌肤的心思。

    这会儿藏蓝色为主的衣服一上身，倒是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剔透，在阳光下甚至带着几分透明的错觉，跟他平时所穿的青色儒衫截然不同，李氏看着微微一愣，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真的会长，光挑了我跟你爹最好的地方了。”

    两个小丫头碧水碧云更是捂着嘴偷笑起来，贺文麒有些无奈的转了个身，觉得没有哪里不合适的，李氏却拉住他上看下看，愣是挑出一些地方来，这才说道：“好了，你换了下来吧，我待会儿收拾收拾，这才更合身。”

    贺文麒拿她向来没有办法，只好依言办事，刚脱了下来，却看见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正是厨房的林大娘，只是这会儿不是午膳的时候，她也像是从前头来的，该是林大爷有事情让她进来说话。

    果然，林大娘走进屋子，笑着说道：“夫人，那边又送了帖子过来，这次，说是在忠勇伯府内举行宴会，族长夫人嘱咐，让夫人一定要带着少爷参加。”

    李氏却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以前也没见他们这般殷勤过！”

    贺文麒自然明白，这是自己探花郎的名头起了作用，一甲三人到底是与众不同，不过忠勇伯府到底是伯爵府，虽然如今已经成了子爵，但那位老太太可还在，门口也依旧挂着伯爵府的牌子，又是长辈，自己若是执意不去的话，反倒是显得不懂礼数，想了想便说道：“你去回了，说母亲回去的。”

    李氏其实也知道，忠勇伯府好歹是贺家的领头人，如今儿子有了功名，却更加不能随心所欲的得罪人了，最重要的是，那边曾经的忠勇伯夫人，算起来还是儿子的伯母，长辈亲自开了口，他们不上门的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忠勇伯府，现在说起来其实已经只是子爵的府邸罢了，但好歹也是跟着□□打过江山的人，在京城也有几分薄面。要说起来，如今京城里头，除了诚贵妃出生的永昌王府是异性王的存在，就只有一个跟老皇帝同辈份的安宁王府还在，不过安宁王一向不理朝政，最喜欢寄情山水到处游玩，倒是比永昌王府低调许多。

    并不是所有的爵位都能一代代传下去的，历朝的几个皇帝，不管在处理政事上如何，御下却都有几分手段，当初□□时期分封的王侯，如今仅存的只有一个永昌王府，这还是因为永昌王府每一代都能出一个宠妃，是在也是个奇葩。

    在贺文麒看来，永昌王府也是在玩火，他不知道老皇帝为什么能够容忍永昌王府的存在，但一旦新君上位，并且不是那位二十王子的话，谁能容忍一直在戳自己眼珠子的人。

    除此之外，当年开国时期分封的几个国公爷，宁国公安国公镇国公和禄国公，在□□时期就直接被作死了三位，唯一剩下的就是禄国公，但禄国公是出了名的碌碌无为，大概也是如此，皇帝也能一直容了他。

    不得不说，历朝的皇帝都缺少容人之量，看看这些贵族的变迁便知道，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当然，弄死了这些手握重权的国公爷之后，历朝的□□皇帝总算是想起来，要是把开国功臣都杀光了的话，他的名声恐怕也不好听，这样一来，下面的几个侯爵倒是存活下来。

    爵位都是依次减等的，忠勇伯府上曾经也是侯爵的爵位，只是子孙不争气，从来没给皇帝格外开恩过，如今就成了子爵。但便有几位能得到皇帝青睐的，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勇毅侯和神威侯。其中神威侯还是老皇帝一手册封的。

    忠勇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能够安安稳稳的一直传承下来，其实也是个本事，当然，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其实是看不上忠勇伯这样的破落户，即使如今还有一位老太太在，但这样的宴会，也很少有那几家会卖面子过来。

    当然，贺文麒非常明白，在那些有实权的人眼中，忠勇伯已经是纸老虎，谁都可以踩一下，但在贺文麒的面前，忠勇伯依旧还是庞然大物，要是他们豁出面子就是要对付自己这个新晋探花郎，恐怕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贺文麒到底是贺家的人，忠勇伯也是贺家的一脉，虽然当初贺家做事情不地道，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到了赴宴那一日，贺文麒果然与李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做客去。

    等远远的看见忠勇伯府前头两个硕大的石头狮子，李氏倒是有些紧张起来，虽然她嫁进贺家将近三十年，但实际上从未来过忠勇伯府，事实上，在贺文麒出息之前，忠勇伯府的眼中恐怕也是看不见他们这些穷亲戚的。

    贺文麒见她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便笑着握住李氏的手，笑着说道：“娘亲何必紧张，忠勇伯府也不过是子爵府罢了，再说了，如今您儿子是新鲜出炉的探花郎，他们定然不会为难，好歹您也是个安人了不是。”

    李氏是贺文麒的嫡亲生母，在他职位下来的时候，李氏的诰命也跟着一起来了，虽然只是个安人，但好歹也是有诰命的女人，跻身于官家太太的行列。贺文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即使他死去的老得也是个从五品，但如今的历朝重文轻武，那时候居然迟迟不给李氏诰命。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忍不住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说道：“哪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

    贺文麒见她放松下来，才笑着说道：“说起来，那位老太太也不过是母亲的平辈，母亲无需太过紧张。”

    李氏其实也反应过来，如今她在外头的表现也代表着儿子的面子，李氏是个好强的，自然不愿意给儿子丢人，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贺钟明的辈分不低，这会儿倒是成了优势了。李氏倒是忘记，当年他嫁进来的时候，还嫌弃贺钟明的辈分实在太高，连见面礼都没有几份好拿。

    贺文麒坐着来的马车其实很标准，只是在一群华丽的马车映衬下，倒是显得十分的落魄。贺文麒对周围这些人的眼光也不在意，直接扶着他老娘下了车，等他一出现，倒是很快有门人认了出来，毕竟当初打马游街的时候，他们都是凑过热闹的。

    看着带着几分殷勤的门人，贺文麒笑得一如既往的和煦，对不熟悉的人，他一贯都是带着翩翩文人的态度。也不假人手，直接扶着李氏走了进去，虽然是宴会，对方又是指名点姓的让自己来，但其实这年头男女大防，他也是不可能直接走进内堂的，到了里头只能让几个小丫头带着李氏进去，自己让小厮引着走了。

    李氏随着小丫头的指引往里头走，一边想着忠勇伯府到底是与众不同，光光是这院子里头的花草，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思来打理。更别说她一步步走来，周围的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致万分的，这么看着，李氏忍不住生出一些心虚胆怯来，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想到儿子的话，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引路的小丫头长得清秀可爱，等到了门口便说道：“贺太太，老太太他们都在里头，杜鹃姐姐会带您进去的。”

    说话间果然有一个大丫头走了出来，李氏家中虽然没有这般富贵，但也知道大户人间里头，丫头也是分好几个等级的。

    比起之前的小丫头，这个叫杜鹃的丫头显得沉稳许多，不说的话别人还以为是富家小姐，看见李氏便笑着说道：“太太可来啦，老太太一直等着呢。”

    说完也不管李氏，直接往里头走了几步，笑着说道：“老太太，您瞧瞧这是谁来了。”

    李氏心中骂了一句，暗道那忠勇伯夫人从未见过知道，知道谁是谁！不过还是带着几分笑意走了进去，一进门便瞧见一屋子的太太小姐，比起当初在族长夫人那边，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氏扫了一圈，唯一认识的就知道贺家的族长夫人，只是这会儿她坐在偏角落的位置，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可见传言忠勇伯与族长家不合，也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李氏脸上不显露什么，想到贺文麒的话，知道这位老太太虽然是自己的平辈，但诰命可比自己高多了，便要矮□行礼。

    没等她行礼，便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却是一个头戴金钗的年轻妇人，似乎打量了她一番，才笑着说道：“七太太这般多礼，老太太看了可是要伤心了。”

    李氏也顺势起了身，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倒是看到了那位忠勇伯老太太，说是老太太，其实看起来也不过是五十几岁的模样。

    雷闪电火之间，那老太太也是打量了李氏一番，原本以为他们孤儿寡母的，李氏肯定会有些畏畏缩缩，谁知道如今一见，虽然礼仪有些不当，但看着却是落落大方的，也怪不得能教出一个状元郎来。

    这位老太太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贺家唯一一个可能有出息的，却是十分远的旁支，偏偏还是对贺家没有丝毫情谊的，她心中觉得懊恼，暗恨自己那个儿媳是个不省事儿的，管不住男人倒也罢了，家里头的事情居然也处理不好。

    脑中心思飞快一过，忠勇伯老太太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招手说道：“七弟妹这边坐，说起来咱们也多年未见啦，你是个好的，钟明走的早，你却把麒儿教的很好，如今他得了探花郎，以后你岂不是只有享福的份儿。”


------------

37 会无好会

﻿    李氏在内堂接受众多夫人的唇枪舌剑,贺文麒到了前头也不太好过，忠勇伯如今的当家人是贺垚辉,说起来这位当家人并不是多么玩垮字第,只可惜的是，他也没有多少的才能，对忠勇伯的现状无能为力。()

    贺垚辉长相颇为俊秀，只是人看起来带着几分死板，看着贺文麒的眼神倒是十分善意，显然十分喜欢这个考中了探花的同辈。是的，算起辈分来，贺文麒跟贺垚辉还是同辈的，只是贺家从贺钟明那一辈开始,旁支的就没有跟着一起排名了,如今都称呼李氏七太太，也是为了拉近关系罢了。

    当年忠勇伯也好歹是个侯爵的份位，世子之争十分激烈。农民出生的忠勇侯对发妻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别说从小没带在身边，接过来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的儿子了，偏偏这两人占据了他发妻和嫡长子的位置。

    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句话是千古不变的明理。男人这种生物，会认旧情，知道感恩的少，薄情寡义的多。忠勇侯也不是例外，虽然接了发妻过来，但没几年这位苦命的女人就去世了，其中有多少是他那些莺莺燕燕下的手，自然也无从得知。

    发妻死后，忠勇侯立刻就娶了继室，后来这位继室所出的儿子才接手了忠勇伯的位置。比起忠勇侯来说，这位继室出生大家，倒是比他更加明白以□□的性子，他们这些打江山出生的侯爵伯爵是得不了好的，所以给儿子也找了一门得力的亲事。

    如今的老太太，就是当初这位侯爵夫人看中的媳妇，家世有，手段也十分不错，但就是太厉害了，将忠勇伯也拿捏的妥妥的，老夫人自己生了如今的贺垚辉之后再无动静，但也不准别人生，这样一来，当初的老侯爵夫人那里容忍的了，婆媳俩自然斗法斗得天昏地暗。

    最后的结局虽然是如今的老太太赢了，但这两个聪明的女人显然忘记，忠勇伯府的未来，还是得靠着外头的男人撑着。而如今唯一的继承人贺垚辉，却在她们的疏忽之中，直接变成了如今这种死板有余，灵活不足的性格，想要改也改不了了。老太太痛定思痛，只好也给他娶了一方得力的妻子，免得将来爵位没了，连脸面都保不住。

    贺文麒是没见过如今贺垚辉的夫人，但也知道这位贵家女出生，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从族长夫人的态度中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夫人连族里头的脸面也懒得给，颇有几分自视甚高的架势。

    世家女出生的贺夫人，手段自然也了得，跟老太太倒是旗鼓相当，不过这位的手显然没有老太太那么狠，到底是有几个庶出的子女出生，当然，这样一来，这位在外头的名声，倒是比老太太当初好听多了，要知道贺垚辉虽然有庶出的弟弟，但那可是老侯爵夫人死命护住的。

    如今站在贺垚辉身边的三个少年郎，大一些的是他的嫡长子贺炎武，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却是二子贺炀和三子贺炎文，看名字就知道，老大和老三是嫡出的，老二是庶出，不过看起来，贺垚辉倒像是最喜欢第二个二子。

    被跟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的人喊叔叔，贺文麒心中也觉得别扭，幸好出门之前，李氏早早的给他准备好了见面礼，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也不至于失礼于人。

    三个小子接过东西，老大和老二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老三眼中却闪过了意思不屑，大概因为是幼子又是嫡出，这位眼光高着呢。

    贺文麒也不在乎，要是人人的眼光他都要注意的话，那活着岂不是太艰难了。既然是长辈，他也乐得说几句关怀的话就过去。

    贺垚辉倒是越看贺文麒越是喜欢，他原本就是个爱读书的，偏偏就不是那块料，后来袭了爵，也还是经常读书读得忘了时间。

    贺家子弟多，但出息的实在是少，他三个儿子里头，老大是个爱舞刀弄枪的，小儿子又给老娘和老婆宠坏了，只有一个二儿子能读书，但也是勤奋有余灵气不足，贺垚辉自己读书不行，倒是也明白，二儿子想要高中，恐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而现在，贺家旁支里头却出了个探花郎，怎么能不让贺垚辉高兴，如果不是老太太和夫人都拦着，这位倒是要亲自上门去拜访一番了。如今看见贺文麒，又见他眉清目秀样貌俊秀万分，自然只有更加喜欢的。

    贺文麒倒是也没料到，这位贺垚辉倒是个这样的性子，虽然有些迂腐，倒是比族长那边的人好说话许多。再有一个就是，看得出来贺垚辉对自己倒是充满了善意，不过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天真不着实际。

    贺垚辉正说的高兴呢，旁边却有人等不及了，笑着说道：“贺老弟，大伙儿都知道你喜欢读书好的，但可不能一直霸占着咱们探花郎啊，咱们也不引荐引荐。”

    贺文麒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却见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样貌端正，带着几分笑意淡淡的看着自己。

    贺垚辉似乎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脑袋说道：“看我急得，麒儿，这位是礼部尚书张大人，张大人向来喜欢风采俊秀的文人，便是听了你要来，才卖了这个面子。”

    那张大人看起来跟贺垚辉的关系不错，听了这话只是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哪次你邀人我推辞不来的。”

    贺文麒倒是没料到，礼部尚书居然能亲自到场，毕竟这次可不是多么重大的宴会，只是借着给老太太贺寿的名头罢了。不过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官员确实是不少，大部分都是三品以下的，这位礼部尚书张大人可是正二品的职位，在这些人中，是出去贺垚辉之外最高的。

    贺垚辉对张大人十分客气，贺文麒虽然进了翰林院，跟礼部尚书并没有直接的上下属关系，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那张大人看着倒像是真的好说话的，伸手扶起少年，对着他左看右看，忍不住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皇上金口指定的探花郎，果然神采非凡。”

    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虽然大家都讲场面话，但这位大人官职远远高于自己，压根不需要这么客气。再说，他可是十分明白，自己虽然长得好，但在贵族的圈子里头也算不上顶好的，那些基因一代代优化生下来的孩子，就没有几个是丑的。

    心中虽然这般想，贺文麒脸上只是微微发红，低头说道：“张大人谬赞了，此处恩科，及第的学子自然都是出色的。”

    张大人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只是笑道：“这是自然。”

    这会儿倒是有旁边一位大人笑着插话说道：“才学不说，探花郎的模样倒是不愧探花之名，若不是我家未出嫁的女儿，只有一个牙牙学语的，还真想召回家做个东床快婿。”

    这位大人说话倒是没啥顾忌，因为家中确实是没适龄的为嫁女，不担心有人用这话作怪，不过这话倒是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都道了出来。

    贺文麒出生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身又是个有才学的，如今进了翰林院，眼看着也颇受皇帝的喜欢，这样的人，当做东床快婿自然是好的。这番话一出来，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起来。

    以贺家的情况，家财肯定是不多，但胜在人口简单，寡母虽然难伺候，但挡不住贺文麒本人是个出息的，再说了，李氏的名声还算不错，也不一定会为难媳妇。这般一想，便有一个下首的大人开口笑道：“人生在世，大登科小登科都是最大喜事，如今金榜题名时，不如让我卖老做个媒人，再来个小登科如何？”

    贺文麒心中苦笑了一下，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年纪和身份，这些事情肯定是不能避免的，想了一下只是说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早年文麒体弱，家母便去寒山寺求了签，说道不能早婚，定亲也该放到及冠之后。”

    及冠那就得二十岁，他如今十五六，好歹还能拖上几年不是。毕竟不能把真相说出口，贺文麒也是思考再三，先用了这么一个借口，毕竟谁家也不能逼着自己定亲吧，那不是害了自己的性命那，那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果然听了这话，之前说话的大人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你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探花郎脸皮子薄，听不得这些话呢。”

    贺文麒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倒是张大人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贺文麒这话是真的，还只是为了推脱。

    若是前者，自然谁都无话可说，若是后面这个的话，这个贺文麒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坐地起价不成，即使是探花郎，以贺家如今的情况，想要娶一个世家女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贺文麒还不知道张大人以为自己是个想要攀高枝的，一番话说下来，偶尔便有人露出三皇子如何，二十皇子如何，太子如何的意思来，若有若无的招揽相互较劲，弄得贺文麒一个头两个大，他自然一个都不敢应承，只当是完全没听懂，毕竟这样的宴席上，他们也不能直接把话说白了。

    比起这头，李氏那边显然要直白一些，女人有时候直接起来，要比男人更少计较。男人跟女人看人的眼光不同，男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贺文麒到底有多少的价值，然后才是其他，事实上出了一个探花的名头，贺文麒实在没有多少值得他们注意的，至于这个探花，以当今的态度，估计也是有些水分的。

    而在女人的眼中，贺文麒年少有才，模样俊秀，虽然有一个寡母婆婆，但李氏看起来倒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再有一个就是，贺文麒家中虽然有两个小丫头，但却不是通房，这般洁身自好的学子也少见，贺家可不是连通房丫头都养不起，可见是贺文麒自己不愿意要的。

    这样的人，女儿嫁过去或许会吃苦，但至少日子会过的舒坦，女人们都知道，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夫妻恩爱才是上佳。有疼女儿的夫人便若有若无的试探起来，至于吃苦，只要嫁妆给的足足的，难道还会一直过苦日子不成。

    李氏想过自家儿子会受欢迎，却不知道一瞬间变得这般受欢迎，看着一群夫人笑着的模样，李氏心中感叹，若真是个儿子的话，她现在该是多么开心。一想到儿子原本是个女儿，李氏心中就有些心虚，看着夫人们的时候也打不起劲头来，只好拿出之前贺文麒准备好的借口来。

    等宴会结束，贺文麒便发现李氏有些恹恹的，还以为她在里头受了气，忍不住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人说话难听了？”

    李氏却摇头说道：“你说的不错，如今他们想要拉拢咱家，怎么会给我脸色看，只是文麒，你的婚事能躲过这一时，却不可能躲过一辈子。”

    贺文麒也叹了口气，琢磨着想办法，刚开始得到探花的兴奋已经过去，如今他倒是知道得了探花的难处了，探花郎按道理都是要进翰林院的，他再想要谋得外放，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氏没说出口的是，她到底是不希望女儿一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若是不恢复女儿身，自然就不能成亲生子，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这般一想，女儿带来的诰命似乎也不怎么得力了。

    贺文麒倒是笑了笑，握着李氏的手说道：“娘亲放心，这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好歹能够拖上四五年，到时候说不准是个什么天下了。”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若是朱成皓能够登基为帝，看在他们的情谊份上，不知道会不会允自己一个外放的职位。

    李氏见他这般说，也只好暂时把心放下，贺文麒倒是想到，若是实在不行，就往外头放消息说自己不行了，他就不信还有人敢把女儿嫁进来。

    当然，李氏要是知道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不行怎么了，女子多被作为联姻用品，多的是人愿意牺牲一个女人的幸福，换来一个有力的臂助。


------------

38 大婚

﻿    翰林院的日子不愠不火，都是文人,即使排挤刚刚进门的三人,但到底是皇帝的旨意,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无非是架空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在圣上面前出现罢了。( 起笔屋)

    实际上，谁都知道,一甲三人里头，顾命早就碍着皇帝的眼,如今将他放进翰林院，不过是敲山震虎,让三皇子一派知道收敛。

    至于榜眼袁辉，因为年纪实在是大了,这段时间又是考试又是宴会的折腾，还没等进入翰林院就大病不起，这位虽然也是诚贵妃那一派的，但因为他害的程云翳踢出一甲之外，程家能给他好脸色看才奇怪了，即使得了榜眼又如何，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

    榜眼一直重病在场，无法入职，而顾命又是个自命清高的，自从进了翰林院就觉得全天下都与自己为难，他们这些俗人都看不懂自己的出色之处，屡屡与那几个翰林院学士发生冲突，提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主意，一下子将上上下下得罪了个光，也不知道三皇子知道这位如今的情态，会不会后悔当初招揽了这位大才子。

    贺文麒深知这些人颇为看不上自己这个武将之家出生，一直以来没啥才名的新人，也就夹起尾巴做人，反正那些文人最多不过是冷言冷语几句，不像是军队里头，那可真的会动上手的。

    编修的职位，主要负责编撰记述，现在没有记述的事情给他做，贺文麒就每日翻看翰林院里头的古籍，别说这些藏在房间里头的厚砖头，放到外头想看也是不容易的。他也不嫌弃枯燥，轻易不离开自己小小的办公间，每日只是校对这些古籍，倒是并未碍着谁的眼。

    几个月下来，翰林院的人倒是对这个探花郎有些刮目相看。年少成名的才子，总有几分不知所谓的傲气，就像是那位顾命，自以为天底下就是自己最厉害，从来也不把谁放在眼中，也怪不得徐青山从来不肯说起自己的周围弟子。

    而贺文麒却一反寻常的成熟稳重，人也耐得住性子，该做的事情做得很好，不该他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胡乱插手，甚至在旁边忙不过来的时候，十分识趣的过去帮忙，之后也从来不居功，这样的人物不一定讨人喜欢，但肯定不让人厌恶的。

    到底没有深仇大恨，贺文麒没有明确的投向任何一方势力，自然没有人会提拔他，当然也不会有人往死里头为难他。渐渐的，在翰林院里头，贺文麒倒是也结交了一两个好友，平时能够聊聊天说说话，大部分人都成了点头之交，说不上多好的交情，但有一个顾命在那儿摆着，他倒是成了好榜样。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二十一皇子迎娶皇子妃的时候，要说皇帝也是奇怪，几个皇子愣是不分封亲王，二十皇子如今虽然有些职务，但还是光头皇子一个，太子殿下不说，三皇子和二十一皇子也是如此，但他们年纪到了，不是太子自然还是要出宫，只好委委屈屈的住在皇子府内。

    朱成皓虽然有镇国将军的爵位在，但迎娶皇子妃的时候，走的还是皇子的套路，忙的也是内务府。因为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多有愧疚，倒是吩咐了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要知道跟朱成皓同年龄的二十皇子朱成昀，如今别说皇子妃，就是侧妃都已经有了，最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朱成皓在众多人看来，实在是个憋屈的皇子，以前没有外家助力，母妃早逝内廷也无人帮忙，一直以来都是隐形人，据说当年先太子还在的时候，就是备受欺负的角色。

    后来老皇帝的儿子死了大半，儿子少了显得精贵了，他也没入老皇帝的眼睛，好不容易去边疆镀金回来，却又被刺杀，差点没了半条命。

    以朱成皓的功绩，作为皇子好歹要封一个亲王了吧，历朝却没有给王子封王的习惯，老皇帝显然没有要为了这个儿子再例外一次的意思，朝廷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二十一皇子是不受皇帝宠爱的，但皇子大婚这样的日子，他们也不敢缺席，纷纷正装以待。

    贺文麒自然也是要去的，明面上，他是朝廷命官，理当前去恭喜。暗地里，他们还是至交好友，没理由错过这样的好事儿。不过不知为何，贺文麒真心觉得，朱成皓这个人不像是个会把女人放心上的，这一次的婚姻，恐怕还是他的一步棋罢了。

    贺文麒没有深想，琢磨着私底下要送什么给这位殿下贺喜，明面上的李氏会准备，用不着他担心，反正谁都知道，如今的探花郎是一穷二白，至于翰林院的俸禄，只能说呵呵，天下人都知道，富知府穷翰林，他两袖清风才是正常。

    原本李氏不愿意儿子丢人，琢磨着多拿一些东西，好歹圆一个面子，贺文麒一看倒是笑了，他们家能拿出来的东西，那个家伙怎么会稀罕，再不受宠他也是皇子，从小金娇玉贵的长大，好东西见得多了去了。索性只是拿了一个百子千孙的摆件，笑着说道：“若是东西带的多了，人家还以为我收受贿赂呢。”

    李氏原本觉得礼实在是太薄，但见贺文麒这般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却不知道，等出了门，贺文麒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天，却是拿起了早已丢下的炭笔画，他想来想去，觉得也就是这东西有些新鲜，如今拿出来当做贺礼，至少能赢得一个别致，想必那人也会喜欢。

    等到了迎亲的那一日，贺文麒总算是见识到了百年世家的底蕴，那位徐小姐徐云水出生徐家，徐家向来都有清名，虽然徐青山曾经官拜丞相，但也已经致仕多年，许多人对徐家多有几分小看，而现在，徐小姐的十里红妆，连公主郡主都是比得上的。

    因为不能盖过皇后，皇子妃的嫁妆也是有定量的，但不说前头那些皇帝后妃的赏赐，逛逛后头每一抬都是沉甸甸的，那几个抬脚的挑夫都露出吃力的神情，可见徐家为了这次嫁女儿也的的确确出了一次血。

    贺文麒看着心中十分感叹，自己若是个男子，娶一个嫁妆这般丰厚的老婆回来，那可不是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古代人重男轻女果然是有理由的，儿子那都是往家里头拿东西，至于女儿，那绝对是亏本的。什么，你说聘礼？要面子的人家，哪家的聘礼不是原原本本抬回去，全给了女儿做嫁妆的。

    古代的婚礼十分热闹，只可惜贺文麒不但是外臣，还是个职位不高的外臣，观礼这样热闹的场合也没有他的份儿，只能远远的听一个声响罢了，等到开宴席的时候，才远远的看见朱成皓一个个敬酒过来，这位倒像是个千杯不醉的，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前段时间的伤势是不是完全好了。

    皇子婚礼上的宴席自然都是山珍海味，贺文麒尝了几口觉得真心不错，只可惜一桌子的人满心眼都是如何结交贵人，旁边几个翰林院的同事哪有心思吃喝，弄得贺文麒也不好大快朵颐。其实在她看来，这样公众的场合，实在不是巴结人的好地方。

    这其中又有一个特立独行的，顾命照旧还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架势，该吃吃该喝喝，对周围人一副不屑的架势，装逼装的十分有范儿。偏偏周围的人也看他十分不顺眼，很快便出了个事故，在他身边的一人看似不小心，却直接将一块烧肉掉到了顾命的衣服上头，顿时一块油渍明目张胆的出现了。

    顾命脸色一怒，站起来就要发作，幸好贺文麒正好在他身边，连忙一手拉住，一边说道：“顾兄，今日是殿下的好日子，若是因为一些小事闹得不开心反倒是不好了。”

    作怪的那人也意识到这不是闹事情的好场合，要是被人知道，顾命固然丢人，但他恐怕也讨不得好，便笑着说道：“真是对不住顾兄，是在下没有拿稳，污了你的衣裳。”

    顾命却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故意的，你心中有数。”话虽然这般说，但到底是没有闹僵开去。

    贺文麒有心不让他们破坏了朱成皓的好日子，结婚都要一个好兆头，免得将来不顺利，便叫住旁边的小厮说道：“顾大人不小心污了衣裳，不知道哪里方便替换一下。”

    顾命看了看另一头，见二十一皇子似乎一副要将满院子的桌子都敬过来的架势，也知道自己这样子见人不好，只好说道：“马车上有干净的袍子，你带我出去换一身吧。”

    那小厮连忙点头答应，贺文麒见状松了口气，却被顾命一把拉住：“你随我一起去。”

    贺文麒没料到顾命的力气不小，不想拉拉扯扯便被他拖出几步，只能无奈的说道：“我跟去作甚？”

    顾命却说道：“总要有人帮我望风。”

    贺文麒顿时气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他却不知道，顾命自小生长于世家，见识过的污秽事情多了去了，其中就有在宴席上被弄脏了一副，换衣服的时候却多出来一个小姐，最后闹得两家都名声尽毁的。

    顾命好歹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生怕也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在皇子的婚礼上敢这样做的人不多，但也要以防万一。带上一个尚且年幼的贺文麒，要是真有人设计自己，也能抵挡一二。

    贺文麒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多，见他执意要自己跟着一起去，只好随着他走了，那小厮很快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殿内，顾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似乎才松了口气。很快外头的车夫拿了他干净的袍子进来，贺文麒只能说道：“我到外头去，你换好了便出来。”

    等走到外头站在门口，贺文麒真心觉得这样倒像是在守门，索性走的稍远了一些，这个皇子府是当初那几位被杀头的亲王留下来的，多年来一直未曾好好修补，一直到了当今直接送给朱成皓做了宅子，虽然意向不太好，但宅子位置好，也够大，园子里头的精致应该是新载上的，看起来精致归精致，少了几分生气。

    正想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来，贺文麒抬头便瞧见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连忙低头行礼：“微臣参见三皇子殿下。”

    老皇帝仅存的几位皇子，倒是并不会有人弄错，三皇子与二十二十一皇子年纪相差极大，这时候脸上一派和煦，笑着说道：“贺大人何必多礼。”

    贺文麒脑中心思一转，他自然知道顾命是这位皇子党的人，只是不知道那家伙硬拉着自己出来，与三皇子有没有关系。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还用不着这位三皇子大费力气，只是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说道：“微臣不敢。”

    三皇子低头看着贺文麒，即使他低眉顺眼，犹能看见那一段洁白无瑕的颈子，而对着他的侧脸更是完美无瑕。三皇子心中暗道，自家父王虽然老眼昏花，这个探花郎倒是没有点错，这样的容貌，在这一届里头，即使是程云翳也难以出其左右。

    想到这里，三皇子的脸色更加柔和了，甚至要伸手扶起他来，贺文麒见状背脊发凉，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三皇子却只是笑着说道：“早就听闻贺大人才学过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讨教一番。”

    贺文麒更是将头低下，这不是明晃晃的招揽吗，自己一个翰林院编修，用得着这位出大力气吗。他却不知道，三皇子固然是爱才，但也十分爱色，见他不但有才，容貌又是十分好，这才会这般的耐心。所以这会儿他只是继续说了一句：“微臣惶恐。”

    三皇子微微皱眉，看了看贺文麒，暗道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为人这般的死板，一口一个不敢惶恐，跟那些老家伙一模一样。

    三皇子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三哥怎么在这儿，二十哥还想着要问问你方才那句诗是什么寓意呢。”

    三皇子后头一看，可不就是今日的新郎官，他的二十一弟弟，这位还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看起来还有几分淡漠在，远远的站在回廊那头，以他的角度大概是看不见贺文麒的身影。

    三皇子眼神一动，笑着说道：“不过出来透透气，便被你们抓到了，我随你一起回去吧。”

    等三皇子离开，贺文麒才松了口气，再等了一会儿里头的顾命便出来了，贺文麒试探了一番，他却又想是完全不知情的，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走回了喜宴，到了里头却才知道，原来新郎官已经将这边的桌子都敬过了，当然不是跟前头似的一个一个敬酒，而是一片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海边真心好晒，即使涂了防晒，带眼镜和没带的都成两节了，十分佩服一直躺在海边的妹子，真心扛不住呀呀呀呀


------------

39 贺礼

﻿    一直到宴席结束,贺文麒也没找到机会将自己的贺礼送给朱成皓,没办法，如今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官员,老皇帝又正是忌惮这些成年皇子的时候,要是走的太近了，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因为三皇子莫名其妙的出现,贺文麒也不敢再到处乱走,毕竟是皇家的地方，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这些皇子不一定会有事,但自己肯定是会倒霉的。不过他再三看着,三皇子对顾命倒不像是十分看中,一点儿不像顾命自己以为的那般。

    走出皇子府，贺文麒坐上自家的马车，从袖子里头掏出那副画儿来，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捡起画笔，却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若是专程去找方丈大师，又显得太过于刻意了，反倒是不美。

    正想着，却听见有人敲响了车窗，贺文麒微微一愣，打开一看却见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看着似乎有几分眼熟。贺文麒回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个人可不就是朱成皓身边的内侍，当年他曾经在寒山寺看见过一次。

    小太监低着头说道：“贺大人，殿下说，以后若是有事的话，可以去学无涯书斋，那掌柜的是信得过的人。”

    贺文麒听见这话确实微微一惊，要知道学无涯书斋，可不就是当年他写话本出去卖的地方，殊不知这个掌柜居然还是朱成皓的人。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朱成皓这些年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暗地里伸出援手，所以只是靠着写话本，他也赚了不少的银子，那掌柜的对自己也是善待几分。即使这人没有故意吩咐，至少也是知道的，贺文麒叹了口气，没由来的心中便有些沉甸甸的。

    那小太监看了一眼他的神情，才低头说道：“殿下说，他真心待你，绝无戏弄之意。”

    贺文麒听了倒是松开了眉头，无论朱成皓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暗地里帮助自己，这会儿他坦坦然的说出口，显然对自己真心相待，反倒是自己考虑太多，倒是失去了赤子之心。

    这般想着，贺文麒倒是觉得有些愧疚，便将怀中的那幅画拿了出来，卷起来不过是个小轴，递给那小太监说道：“你来的正好，这是送给殿下的贺礼，既然殿下真心相待，我自然是明白的。”

    小太监这才接过东西走远了，贺文麒却又叹了口气，真心觉得在这个封建社会，两人的身份地位十分不对等的情况下，想要有纯粹的友谊实在是困难。他原本也不是那种毫无戒心的人，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见惯了人性的丑陋，习惯性的便会往坏处深处想。无论付出多少的感情，贺文麒其实明白，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最先想到的，依旧是保全自己。

    这边贺文麒觉得自己愧对朱成皓的情谊，那头朱成皓收到贺礼倒是高兴的很，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小像，画的还是小时候的自己，背景看着有些像是寒山寺，枫叶微微飘起显得十分惬意，不过与现实中的自己不同的是，那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十分暖色的笑容。

    朱成皓慢慢放下画像，想着是不是画中十分高兴的自己，才是那个人希望看到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人从来只期盼着自己能活得高兴自在一些。

    其实比起贺文麒以为的，朱成皓自小在宫廷之中长大，自然看得懂人心，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觉得贺文麒是自己的福星，才会保持联系，只是慢慢的下来，却觉得这个人或许有些小心思，但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

    贺文麒觉得自己有小心思就是心思不诚，却不知道在朱成皓看来，这些小心思都是无所谓的，若是一个人没有自己的计较，那才是傻子。只是在这些计较之外，这个人是真心会为了自己着想，实心实意的为了自己担心，这样就足够了。

    在感情山，贺文麒说不出的苛刻，但朱成皓却十分宽容，只因为他生长的地方，没有谁会只担心他这个人。贺文麒因为看多了人情世故，总觉得感情就该是完全纯粹的，就像是李氏对待自己，却不知道，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感情，在朱成皓看来，发生任何事，这个人首先担心的是自己，想到的是自己，就足够了。

    抚上画上少年的嘴角，朱成皓终于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伤说道：“这样的笑容，怕是一辈子也不曾出现吧。”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陆公公只是低头不语，殿下与贺大人的事情，他也是略知一二，多年的交情，也只有遇上贺大人的时候，殿下才能开怀一些。

    多少次在边疆生死搏斗，那时候殿下整个人就像是被煞气吞噬了似的，谁看着都觉得害怕，但每次收到这边递过去的信，看见贺大人时常的关怀，总能放松下来。陆公公甚至觉得，自家殿下还能跟正常人似的有说有笑，都是这位大人的功劳。

    半晌，朱成皓才把画像放下，想了想又说道：“让人装裱了放在书房里头吧。”说完这句他就该去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了，那里头的女人是老皇帝恩赐与他的，朱成皓明白不管自己喜欢与否，都要装出一副中意的模样，至少，表面上也是如此。

    自从二十皇子成了亲，皇帝似乎一下子想起这个在边疆待了好几年，吃足了苦头的儿子，对他青睐有加，一时间比二十皇子还要更受宠一些，而赏赐更像是流水一般进入了皇子府邸，甚至不再提让他回去北疆的事情，反倒是将京卫指挥司交给了他，要知道这地方可是主管京城的治安，一向都是皇帝亲信才可为之。

    二十一皇子原本就手握兵权，只是之前一直在北疆才不显，如今成了指挥使，自然碍着各位皇子的眼睛，在各种拉拢无果，发现这位皇子似乎真的一门心思为皇帝办事，为太子铺路之后，自然就开始下各种绊子。别管朱成皓领兵多么出色，这里可是京城，水最深的地方，就算是皇帝支持，朱成皓想要轻轻松松掌握整一个京卫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即使朱成皓从未透露分毫，贺文麒也知道，这位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只可惜他却是帮不上忙的，这是上层皇子们的角逐，甚至是老皇帝一手导演出来的，他要的或许就是几个儿子争斗不止，用朱成皓作为靶子，给太子赢得一些成长的时间。

    贺文麒不知道对于这些，朱成皓知道多少，心中又是如何作想，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为老皇帝的手段觉得心寒。因为眷恋权势，所以不愿意早早的退位，当年太子之乱却还没有让这位刚愎自用的老皇帝觉醒，反倒是对几个儿子越发的忌惮，如今这般看重太子，也无非是太子羽翼未丰，是最好掌握的一个罢了。

    自古天家无父子，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寒。贺文麒微微低下头，却不敢在皇帝面前露出分毫。这老皇帝最近不知为何，倒是颇为看重自己这个刚刚上位的翰林院编修，时常将他唤道身边讲经，天知道贺文麒有多么讨厌这个差事，天子近臣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老皇帝越来越喜怒无常。

    如果贺文麒知道，老皇帝纯粹是觉得他长得赏心悦目，声音也动听的很，带着一种清脆的悦耳，这才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觉得只要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自己似乎也变得年轻起来。贺文麒恐怕会第一次鄙弃自己的模样，老皇帝身边的近臣，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皇帝虽然喜怒无常，在他近身讲经的一个月内，直接杖毙了三个小太监，但对臣子却略微宽容一些，即使一开始他出了一些小差错，老皇帝也并且下旨责罚。

    这样的日子，贺文麒每天都得打起精神来，早出晚归，一回到家中恨不得立刻呼呼大睡，精神的疲劳远远高于身体，一段时间就瘦了许多，看得李氏心疼的很。

    这一日，老皇帝身边的人又一次早早的来宣旨，贺文麒顶着一屋子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暗道真让你们去皇帝身边的话，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好差事。但他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恭恭敬敬的随着那太监往宫里头走，一边悄悄的塞过去一个荷包，低声问道：“多谢公公指路，这些日子辛苦您老了。”

    那太监颠了颠荷包，似乎还算满意，看了他一眼说道：“贺大人不必担心，圣上今日神清气爽，想必只是想跟大人说说话罢了。”

    贺文麒差点给跪了，说话那才是最艰难的事情好不好。

    只可惜说完这一句话，太监就不再开口，低头垂目的带着贺文麒一直到了御花园，是的，老皇帝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归自然，在大殿里头待的不耐烦，通常都在御花园召见他，贺文麒可没有任何受宠的感觉，只觉得惊吓，御花园是什么地方，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某些贵人，他还不是被咔嚓咔嚓的份儿。

    老皇帝显然没意识到贺文麒的心思，远远的看见他出现，便招手说道：“文麒来啦，快过来陪朕说说话。”

    贺文麒只觉得背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依旧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他要是真的相信了皇帝的话，估计也活不长久了。

    果然见他如此拘礼，皇帝不但不生气，眼中反倒是充满了笑意。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探花郎，是个好孩子，即使受到器重也不会一下子轻了骨头，胜在进退有度，对皇家充满了尊敬之心。

    等他行了礼，皇帝才笑着说道：“每次都是这般多礼，来人，赐座。”

    贺文麒这下倒是不推脱，在旁边的小矮凳上坐了下来，这才发现皇帝居然在御花园里头写字，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皇帝见他注意到，笑着说道：“朕虽没有中过状元，这字还算不错吧。”

    贺文麒见他这一日似乎心情不错，便笑着说道：“皇上的字自有一番风度，天下谁人不知，皇上一副字也是千金难求，可惜那么多人仰慕皇上的字，却不如微臣幸运，连看一眼都求而不得。”

    皇帝喜欢贺文麒在身边伺候，除了他长得好之外，就是因为这个人知情知趣，说话虽然处处讨好自己，却丝毫不显，听着也让人觉得开心。由此，皇帝索性一笔而就，画完了一副草书，才笑着说道：“既然文麒这般仰慕朕的文采，这幅字变赐予你吧。”

    贺文麒连忙起身谢恩，接过那副字左看右看，看着倒像是真心喜爱的，皇帝也被她逗得开心，忍不住说道：“你啊，这般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真不知道这个探花郎是怎么考出来的。”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若不是皇上恩赐，微臣也担不起这个功名。”

    皇帝听了这话倒是微微一愣，随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倒是实诚，只可惜这句话，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的。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偏偏就有那起子小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贺文麒只是低着头，只当做没有听见这些话，皇帝意有所指，却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却能看见皇帝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他忽然想到，方才皇帝写草书的时候，手掌也在发颤，稳了好久才下笔，似乎文字，也比以前缩小了许多。

    贺文麒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却不敢露出分毫，皇帝发泄了几句，也知道这话跟眼前的人说了无用，见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失去了说话的兴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贺文麒连忙跪退，等走到御花园外头，回头才看见皇帝的身影缓缓起身，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冻结感觉，他微微皱眉，心中一惊有了猜测。若是猜测是真的，安稳了不到十年的历朝，恐怕又要乱了，贺文麒皱紧了眉头，心中闪过万千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明天开始，若初就要出发去云南玩啦，希望回来不会是黑炭，每天的福利已经放入存稿箱了哦，大家不用担心~


------------

40 弹劾

﻿    静止性震颤、肌肉僵直、步态和姿势障碍以及运动迟缓。( 起笔屋最快更新)起动缓慢,冻结、小步、慌张步态,自发动作减少,写字过小、坐位起立困难、发音困难、构音障碍和吞咽困难……这些都是帕金森综合症的症状,贺文麒在脑袋里头过了一遍帕金森的厉害之处,却不能断定老皇帝是不是得了这个病。

    即使是在现代,帕金森也是不治之症,若放到古代的话，自然也是无药可医。理论上而言,得了这种病也能再活上许多年,但这个是建立在,病人身体至少是健康的基础上。老皇帝虽然如今看着气色不错,但要知道,当年太子会谋反,就是因为他这个老爹一直重病却不死，可见老皇帝的底子薄，不过是好汤好药养着才有现在的状况。

    贺文麒叹了口气，他现在却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皇帝得了这种病症，不过看着有些相似罢了，再有一个皇帝的年纪确实也大了。但若是他真的猜中了，恐怕皇帝心中自己也知道一些情况，也怪不得他这么心急的为太子铺路。

    有了这个猜想，平日里被皇帝召见的时候，贺文麒便多留了个心，越看越是觉得相似，他上辈子的时候曾经为一个帕金森综合症的病人打过官司，为此对此专门研究了一番，一些细节处便看得出来。

    这个年代，恐怕只有针灸那些办法，对老皇帝的症状还有几分纾解的作用，即使在外臣面前稍微收敛了一些脾气，但老皇帝的喜怒无常却更加明显了，其中最直白的表现就是，如今乾清宫的大殿之内，轻易听不见任何的身影，陆陆续续被抬出去的宫女太监，足以证明这一点。

    等病症到了中晚期，病人很可能因为便秘，睡眠障碍，记忆力减退等造成脾气更加暴躁，尤其是老皇帝这般的人，一辈子骄傲自大，越是不能控制自己越是恐惧害怕，外加上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在身边，心中的愤怒只能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太监宫女身上。

    贺文麒几乎确定下来，暗暗想着要把消息递给朱成皓，却又明白，如今自己看似被皇帝信任，若是贸然有动作，别人直接捅到了圣上面前，恐怕对朱成皓只有坏处。

    这绝对不是他想太多，随着皇帝一次次召见，他更加不敢行止有任何的差错，甚至有时候前一日在某家茶肆多停留了一会儿，隔天就能听见那些翰林们的打趣，似乎他的一举一动无数人关注着。

    贺文麒正想着如果神不知鬼不觉的告诉朱成皓这个消息，让他别一点准备都没有，到时候吃了大亏，却再一次被宣旨的太监带到了殿内，这次一路上无需问话，他也知道皇帝的心情肯定不好，这位太监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如今衣服上也被墨染黑了大片，除了皇帝，即使是那几位皇子也是不敢的。

    贺文麒额头冒汗，生怕自己也撞到枪口上，随着那大太监到了门口，只好收敛了神色走了进去，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势必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这一次，皇帝没有多余的话，反倒是让他一直跪在那儿，一言不发。

    贺文麒忍不住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让皇帝猜忌的事情来，但这段时间，为了让老皇帝放心，他连学无涯那边都不敢走，生怕引人注目，根本朝臣更是少有来往，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让皇帝猜忌的。伴君如伴虎，他深知这个道理，更加明白，作为天子近臣的自己，若是出事的话，第一个受罪的定是李氏。

    皇帝似乎忘记了贺文麒的存在，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奏折，半晌才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下，似乎没有半点不甘愿的人，才慢慢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起来吧，来人，赐座。”

    贺文麒心中微微一松，听皇帝的口气，至少得罪他的人不是自己。

    老皇帝慢慢放下奏折，发现自己的手再一次微微的抖动起来，他不着痕迹的将手放进袖子，才抬头问道：“听闻贺卿家幼年丧父，家中只有一个寡母。”

    贺文麒只是低头说道：“是，微臣是遗腹子，多亏慈母精心教导，才有微臣今日。”

    老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当年你们孤儿寡母，贺家宗族不但不扶持补贴，反倒是欺上门去，这些年来，你可曾怨恨过贺家？”

    贺文麒怎么都没想到，皇帝是要跟自己话家常，想了一下便说道：“若说毫无怨恨，却是不可能的，只是随着年纪大了，也知道人情无常，虽说都是贺家人，但关系却远了，他们不帮忙也是情有可原。”

    贺文麒偷偷打量了一下皇帝，见他面色平静对此话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说道：“如今微臣好歹也有了功名，母亲也得了皇上恩赐，有了诰命在身，微臣到底也是姓贺，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来，固然不能全心全意扶持那些人，却也不可能一直怨恨他们。”

    老皇帝重重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却是说道：“你这话倒是说得明白。”这个人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倒是也难得，要贺文麒说不怨不恨的话，皇帝心中会以为他撒谎，若是说十分怨恨的话，皇帝肯定也不能开心，如今这般说了，倒是显得诚心诚意。

    贺文麒只是低头说道：“父亲若是还在世，肯定也不希望微臣因此而跟贺家闹得不可开交。”贺文麒没说出口的是，贺家如今并没有闹出什么他不可接受的事情，若是有一天真的闹开了，他大义灭亲也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皇帝见他提起早逝的父亲，倒是想到贺文麒到底只有不足十六岁，孤儿寡母的长大，那李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恐怕小时候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如今看来，贺文麒神态平和，为人处世也带着和煦春风，并没有丝毫的阴郁，实在是难得，那李氏确实是个会教孩子的。

    这般一想，老皇帝倒是随口说了一句：“家中寡母实在难得，小元子，朕记得库里头还有几柄上好的玉如意，便拿来赐给李氏吧，李氏淑慎有仪，性秉惠和。辛苦多载教养出文麒这般的好儿郎，值得嘉奖。”

    贺文麒心中一喜，想着李氏接到封赏肯定高兴的很，当下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高兴。却见皇帝话题一转，将手中的奏折扔了过来：“御史上的折子，你也看看。”

    贺文麒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说不敢，皇帝却冷笑一声说道：“也没有什么不敢的，无非是弹劾皓儿罢了。”

    从朱成皓接掌京卫开始，弹劾他的人就没有停止过，贺文麒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皇帝这般的生气，等听了吩咐看了奏折才知道，原来御史这次弹劾的，却是朱成皓在边疆斩杀战俘的事情，若是真的弹劾成功，别说朱成皓，就是他后面的那一批将军也都是要吃挂落的，御史这般的作为，要说背后没人，他却是不相信的。

    没等贺文麒说话，却听见有太监的声音禀告：“启禀皇上，几位大人，太子殿下，三皇子，二十皇子，二十一皇子殿下都已经到了。”

    贺文麒心中一惊，他却是不知道，皇帝早早的将这些人都请了来，当下立刻起身站到了旁边。

    等皇帝宣了几位皇子以及大人进来，众人自然也看到贺文麒明晃晃的站在那儿，心中纷纷起了念头，当初谁都不知这个人会招了皇帝的青眼，偏偏贺文麒是个滑不留手的，谁的面子都给，但谁的里子都不卖。

    朱成皓自然也看到了贺文麒的身影，眼神微微一闪，却只一副淡漠的模样，随着几位皇子站到一侧。

    等人到期了，皇帝才开口问道：“于卿家，你可有话说？”

    被点名的可不就是左御史大人，只见这位于大人偷偷看了一眼二十皇子，才上前一步说道：“皇上，镇国将军残杀战俘五万人，证据确凿，民怨升天，此次绝对不能轻饶。”

    贺文麒心中觉得不对，这样的事情，皇帝何必先把自己叫了过来，还无缘无故的封赏了李氏，再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他却猛地回过神来。

    贺文麒微微苦笑，杀战俘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但如今三皇子跟二十皇子联手，就是要把朱成皓打压下去，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可见绝对不想要善了，皇帝在早朝的时候暂且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如今却把弹劾朱成皓的官员，连带几位皇子都带了过来，却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东西果真不是好拿的，皇帝手中不是没有人，但他手中的人实在是太珍贵了，要给太子都留着，一旦有人出头，势必会引得三皇子跟二十皇子的敌视，到时候两方都对付，皇帝能不能保住那个人还是未知数。而自己呢，最近似乎颇受圣眷，但又是刚刚冒头的学子，就算是牺牲了也不可惜。

    在贺文麒思索的时候，几位御史已经将问题的高度，从斩杀战俘上升到了大国风范，残忍嗜杀之类的了。贺文麒叹了口气，即使没有皇帝的暗示，他也不可能放任朱成皓被这般的攻击，当下上前一步，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敢问陛下，若是不杀战俘，这些战俘要如何处置？”

    皇帝看了一眼贺文麒，暗道不愧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聪明事，只是看了一眼那于大人说道：“于卿家，你说呢？”

    于御史原本并不把贺文麒放在眼中，这会儿听见他说话，才意识到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帝为二十一皇子找来的刺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我历朝泱泱大国，向来以仁义立邦，自然是要以皇上的仁慈，让他们心服口服。”

    贺文麒却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微臣明了，按照于大人的意思，那就是不杀这些战俘，我历朝花费大量的粮草养着他们，用恩德感化他们，只是于大人大概不知，养着五万人，每日需耗费多少粮草，我历朝百姓尚且有食不果腹的地方在，于大人却要花费大量的粮草养活这些外族人，不知道是何居心。”

    于大人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辩驳，贺文麒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冷声说道：“以微臣看来，这些胡虏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来，历朝对他们多有照顾，他们何尝感激过。边疆年年有战乱，历朝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这五万人，尚且不够给历朝百姓恕罪的。”

    这话刚落下，于大人身边的伍御史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贺大人好大的口气，却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胡虏，五万人也没有说杀就杀的道理，这样一来，只会让胡虏对历朝更加憎恨，战乱重起，那才是百姓受苦，陷历朝于水火之中。”

    贺文麒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微臣虽然对北疆知之甚少，却知道胡虏的人数远远少于历朝，只是民风彪悍，性喜劫掠，无论是历朝，还是以往的朝代，哪一个不是深受这些胡虏困扰，从来也未听说过，有人能够感化这些蛮夷之人。”

    不等对方反应，贺文麒继续说道：“镇国将军绞杀战俘，或许过于残忍，却真真切切为了历朝安稳，一夕之间少了五万青壮年，胡虏就算是再有心报仇，从哪里来的人手，历朝与胡虏常年战乱，早已是水火不相容，好不如就此给他们一个厉害瞧瞧，他日再敢来犯，也得掂量掂量。”

    贺文麒说话这话，便朝着朱成皓的方向深深一鞠躬，冷声说道：“微臣在这里，替边疆的老百姓，替整个历朝的老百姓，感谢镇国将军为他们带来的十年安稳，为此镇国将军宁愿背负杀战俘的骂名，微臣心中十分佩服，不像有的人，国家有难，只会躲在朝堂上叫嚣罢了。”

    贺文麒说话的时候清脆动听，似乎带着十分的韵律，等他说话，那御史还要反驳，却听见皇帝冷声说道：“好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都退下吧，此事以后休提，皓儿所为，才是为了历朝安稳大计。”

    几个御史的脸色十分难看，三皇子瞧了一眼贺文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二十皇子只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只剩下太子，看着贺文麒一本正经的说道：“贺大人今日之言，让孤茅塞顿开，若来日有机会，一定要向大人好好请教一番。”

    贺文麒只是拱手称不敢，等太子离开，朱成皓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在他身边，等到无人的地方，才忽然开口说道：“那时候，我确实是杀的停不住手。”

    贺文麒微微一怔，随即看了一眼朱成皓，只是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殿下此举，对历朝打利。”

    朱成皓紧紧盯着他的模样，见他似乎并无任何芥蒂，心中才真正高兴起来，甚至比在里头，这个人为了自己舌战群臣的时候还要更高兴。他到底是记得这里是宫中，不愿意为此碍着皇帝的眼睛，并无多少亲密举动。

    朱成皓尚未说出口的是，在北疆的那段岁月，有时候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杀人似乎也会成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发，有爱的存稿箱~~若初应该已经到大理了哦~~~吼吼吼


------------

41 为难

﻿    贺文麒一直觉得,中央干部是不好当的，尤其是古代的中央干部,偏偏他出生卑微,官职微小，偏偏还是天子近臣，这样的人,一个闹得不好,直接就会成为炮灰。()为此贺文麒一直小心翼翼着，当初得了探花的喜悦过去之后，就是无尽的苦恼。

    但就算他再小心翼翼,皇帝要他站出来给朱成皓当挡箭牌,他也是毫无办法,甚至连推脱的可能都没有,不停皇帝的话，那只会死的更快。老皇帝执意要推小太子上位，偏偏他剩下的几个儿子都羽翼丰满虎视眈眈，小太子的位置坐得不太稳，这个时候，皇帝就要把朱成皓这个不受宠的儿子拉出来，给小太子挡枪。

    可惜的是，三皇子跟二十皇子，都不会答应朱成皓站到太子那边，虽然这个人在朝中并无多大的人脉，但挡不住人家手中有军权，跟那些武将的关系十分铁，再有一个，他娶了徐家的女儿，徐青山就算是看在姻亲的份上，至少也不会对这位皇子多加为难。

    于是，一轮针对朱成皓的弹劾开始了，皇帝怎么会让这些人，在他没有使唤完朱成皓的时候，就把人弄下去了，所以就需要一个出头椽子来给朱成皓挡箭，那些培养了多年，给小太子准备的人才他不舍得，一个刚刚中了探花，有几分能耐的贺文麒，就入了他的眼睛，至于这件事之后，贺文麒会如何，老皇帝可不会在乎一个下臣的心思。

    贺文麒走出宫廷的时候，还觉得那几位御史大人盯着自己背脊那发凉的目光犹在，只是他也并不后悔，不说皇帝不给他反对的机会，就是以单纯的个人情感，他也是不可能看朱成皓被弹劾下去。

    只会回到家中，贺文麒忍不住担心起来，自己这般下了三皇子跟二十皇子一派的脸子，那些人自然不会简单的放过自己，固然老皇帝还能护着自己一些，但如果老皇帝能完全把持朝廷的话，小太子的位置也就不会这么不稳当了。

    李氏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儿子的脸色并不好看，轻声走到他身边给他揉了起来，一边有些心疼的说道：“没看见当官老爷这么累的，人家不都是威风八面。”

    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握住他娘的手说道：“娘觉得我不够威风吗？”

    李氏一听倒是笑了，就在他旁边坐下，有些感叹的说道：“威风，这么不威风，如今麒儿走出门，谁家不是客客气气的，哼哼，就该让他们看看自己当初的脸子，以为我们孤儿寡母，就会一辈子没出息似的。”

    贺文麒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捏着李氏的手说道：“是呀，如今母亲也是安人了，等将来儿子出息，一定会为母亲挣得更大的诰命。”

    李氏听了心中欣慰，却只是说道：“母亲不奢求这些，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要每天这么累，瞧瞧，眼皮子底下都是青黑青黑的。”

    贺文麒叹了口气，也不好将朝堂上的事情跟李氏说，只能借口说饿了，李氏一听果然让人赶紧开饭，一路让他多吃点，差点没把他的饭碗塞成小山峰，贺文麒哭笑不得，却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下去，比起上辈子一切都要靠自己奋斗，身边没有一个知心人，这辈子能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已经是赚了。

    贺文麒的预料很快成了真，刚开始的时候，是他在翰林院的日子眼看着难过起来。原本跟他已经熟悉，甚至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僚，似乎一夕之间变得疏离起来。需要整理的，毫无用处的古籍忽然变得许多，让他从早上进了翰林院到晚上出衙门，几乎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找不到。

    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那些冷言冷语的，贺文麒觉得自己还是能接受的，当年他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时候，吃过的苦头还多了去了，要知道那时候他还是作为一个女性爬律师的圈子，被人揩油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随着老皇帝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召见他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贺文麒的处境便更加堪忧，每天到他手中的茶水饭食肯定是冷冰冰的，后来甚至还夹带着沙子，贺文麒甚至怀疑，里头是被吐了不少口水的，他倒是可以从家中带，只是这样一来，李氏肯定会有所怀疑，不想要母亲担心，贺文麒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幸好这时候崔景山倒是聪明了一回，偷偷从外头给他带烧饼过来，总算不用饿着肚子。

    慢慢的，他用的墨水，毛笔都出了问题，从家中带来的吧，隔一日都会无故消失，这样一来，工作效率自然大大减低，让他不得不日夜加班，而他的顶头上司，却抓着这件事大骂特骂，贺文麒唯一庆幸的是，作为文人，翰林院的人都是要面子的，骂人的时候也是之乎者也，比他上辈子见识过的轻微多了。

    这样一日日过去，贺文麒照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并未受到任何的苛待，皇帝偶尔一次召见他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自己随手拽拉出来的棋子，光光是这种气度就是难得，若是一般的年轻人，恐怕早就忍耐不住，看看那顾命，他受到的冷遇还没有贺文麒的百分之一，这会儿已经嚷嚷的到处都是，喊着自己屈才被排挤了。

    比起皇帝的可惜，朱成皓却是愤怒，从在御书房看见贺文麒他就暗叫不妙，事实上果真如此，他的好父皇向来喜欢把人当枪使，自己何尝即使例外。对于自己被当做太子的挡箭牌，朱成皓其实并不难过，想要白白的利用自己，也得看看太子有没有这个本事，既然老皇帝敢给自己机会，那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但现在，被拉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贺文麒，即使知道贺文麒对自己的理解心中开心，但随之而来的，贺文麒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却让这位铁血的镇国将军十分愤怒。他能想通的道理，那几个皇子难道不明白，不过是对付不了皇帝，拿着贺文麒出气罢了。

    偏偏即使如此，他还不能露出丝毫的马脚，若是那些人知道贺文麒与自己的交情，恐怕那人遭遇到的，就不仅仅是为难。但要他就这样看着贺文麒吃苦头，却也是不能，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冷冷的勾起，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在听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当初在弹劾朱成皓事件中出了很大一份力的翰林院学士张大人，居然夜宿青楼被抓，还是□裸的被拎到了街头，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位眼熟的御史大人。贺文麒心中大叫不妙。

    果然，这件事却是朱成皓动的手，他掌管京卫，要对付几个读书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再说这几位实在不是两袖清风毫无破绽的。朱成皓派人一连蹲点了一个月，成功的给京城的老百姓演出了一场好戏。

    一夕之间名誉尽毁，历朝历法有明言规定，朝廷命官不可嫖娼，若是有此行为，轻则罚俸，重则免职，而对于读书人，名声大于一切，这三位大人衣冠不整的被从青楼逮了出来，一路被百姓旁观唾骂，可谓是一辈子就毁在这一日了。

    朱成皓出手快很准，明打明就要跟两位皇子撕破脸皮，他心中清楚，从皇帝将自己放到京卫，给太子扫路的那一日开始，他跟这两位“哥哥”的利益冲突就无法避免，既然永远成不了敌人，他何必留所谓的后路。朱成皓可不相信，这两位其中任何一位上位，会放过了自己。

    老皇帝显然也没想到，朱成皓是这么个瑕疵必报的货色，不过他这一手倒是正应了皇帝的打算，朝中为了老三和二十出声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如今身体每日愈下，连处理政务都成了问题，再不加快脚步的话，恐怕自己的第二个太子，也会成为先太子。

    至于贺文麒，不管是老皇帝还是那两位皇子，显然都没有往这两人感情深厚上头去想，毕竟在他们看来，贺文麒也就是个倒霉催的，不过是被皇帝随手拉来，给太子和朱成皓说话的人罢了。

    唯一为此担心的却是贺文麒，朱成皓这般不管不顾的行动，势必要惹怒三皇子和二十皇子，这两位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得力的外族在，朱成皓是有军权，但他手中的兵尚在边疆，远水救不得近火。即使娶了徐家的孙女儿，徐青山却从未明确表示会支持这位孙女婿，一旦激怒了那些文官，朱成皓即使不会有事，身边也会是麻烦不断。

    他的预料很快再一次成了事实，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二十皇子，都不可能吃了这个闷亏。那三位大人颜面尽失，被停职待办之后，回府就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只可惜的是，这个死亡没给他们带来任何清誉，老百姓说起这三个人，永远先想到那的场面，以及畏罪自杀四个大字。

    二十皇子还好一些，他主要靠的是诚亲王府的支持，但三皇子手中，文官就是他主要的力量来源，如今白白折掉了两个人，心中怎么会不恨。这段时间以来，看着朱成皓的眼睛都是红的。

    贺文麒的日子确实是好过许多，这位翰林院学士张大人一挪出位置来，下头的人忙着专营，自然没有那个太空时间来为难他，而朱成皓再一次将两位皇子的仇恨值拉了过去，他这只小虾米自然也就被忽略了。

    只是这样，贺文麒不但不轻松反倒是更加皱起了眉头，说实话，那些手段让他有些难过，但也只是难过罢了，自己毕竟只是个翰林院编撰，又是皇帝亲自拉出去溜过的，那些人固然看他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对付他。生活苦逼一点没问题，至少性命是能保住的，直接杀了他，只会惹得老皇帝震怒罢了。

    但是如今却不同，朱成皓直接将仇恨值拉了过去，对付这位皇子，那些人可不会这般的客气，贺文麒说到底是按着皇帝的意思办事，没有皇帝的支持，一个翰林院编撰，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而朱成皓却是皇子，还是个成年了的，如今有妻族助力，还有兵权在手，如今看似还站在太子这边，这样的人，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动手弄死他。

    而现在，朱成皓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拉了仇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似乎一夕之间成了皇帝手中的利刃，没少对那些靠向那两派的皇子动手。贺文麒不知道他作何打算，却明白这位也是有着大志向的人，肯定不愿意屈居小太子之下，如今将文官得罪光了，对他可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一日好不容易是休沐，贺文麒终于忍不住去了学无涯书斋，掌柜的依旧还是当年的掌柜，只是看起来苍老了一些，看见贺文麒上门，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说这位是主子吩咐特殊照顾的，就是当年那些惊才艳艳的话本，也足够他牢牢记住了。

    贺文麒微微一笑，挑了一些可用的笔墨纸砚，掌柜的却说要给他折扣，才笑着说道：“这些年来掌柜的多有照顾，文麒心中感激，如今文麒好歹有了官职，却不能平白被照顾了。若是掌柜的再客气，那可真是让文麒心中惭愧。”

    话音未落，贺文麒继续说道：“文人清苦，在翰林院日子却不算难过，文麒自问还能应付，还请掌柜的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贺文麒也不再多说，拿着买下的东西走远了，倒是掌柜的回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是要托自己给主子带话。

    贺文麒其实也知道，朱成皓既然出手，恐怕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停止，只是他若是不来的话心中不安，总要让那人知道，在翰林院的那些苦头，自己还不放在心上。若是为了自己，也该先保重自己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发~~猜猜看要发生什么事了


------------

42 南中

﻿    朱成皓靠在软榻上,听着下人传过来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若是旁的人,因为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恐怕心中难免怨恨，只有这个人，第一个担心的还是自己。()

    禀告的人说了一遍,见自家主子毫无反应，只好又细细的说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便拱手站在那儿。

    朱成皓沉吟半晌，才说道：“让人继续注意着，多派几个人保护贺大人的安全。”

    下属连忙点头应下，这才退了出去。心中嘀咕着，看来主子对这位贺文麒大人不是一般的重视，看来保护那位的人，也得再用心一些才是。

    等书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朱成皓才起身站在那副小像前，贺文麒的话他何尝不懂，只是皇帝将他放到京卫的位置上来，为的就是打击三皇子和二十皇子，从这一日开始，他们就是势不两立。朱成皓固然可以不作为，那样子的话，三皇子两人也不一定会跟他撕破脸皮，但那样一来的话，他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区别。

    半晌，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王子妃差人来问，您今日的晚膳摆在哪里？”

    朱成皓微微皱眉，又想到自己的妻子，说实在的，老皇帝给他的这个妻子倒算是不错，出生大家，徐家养出来的女儿，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性情品行都非常不错，只是正因为太标准了，在他的面前，也像是带着面具似的不真实。

    即使心中并不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位王子妃，朱成皓却明白，徐青山那边能给予自己不少的助力，他并不能只靠着边疆的军权夺那个位置。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去皇子妃的院子里头。”

    内侍听了松了口气，虽然皇子妃看起来和气娴淑，但几个月下来，他们却都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在王子妃进门之前，皇子院子里头也有几个通房在，如今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偏偏皇子对女色并不上心，对此甚至没有问起一句来。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提醒，到了朱成皓这边就上升了高度，也许正因为朱成皓是这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将来他们的行走的轨道才会一次又一次被迫交缠在一起。

    老皇帝到底是当了多年的皇帝，即使一直以来无所作为，但在夺取皇位这一点上，看看他当年的手段就知道，这位也是一位狠辣的主。不知为什么这位老皇帝像是认定了要送太子上台，大刀阔斧的开始折腾自己的三儿子和二十儿子。

    二十皇子还好一些，他背后还有一个诚亲王府，作为异姓王能够屹立不倒，可见诚亲王府的实力。即使是看在诚亲王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对二十皇子下了狠手，毕竟诚亲王府在朝多年，所树立下的人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剪清的。

    但三皇子就惨了一些，这位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大部分都是靠着所谓的学识，身边一群的读书人，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要打击这群书生，也比打击诚亲王那一派的勋贵也容易许多。

    这些围着三皇子高言阔论的家伙显然没有想过，他们所谓的体面，都是皇帝愿意给的，说到底他们都是天子门生，而不是三皇子的门生，如今他们不但不帮着皇帝干活，还帮着三皇子一直戳太子的眼睛，皇帝焉能容忍了他们。收拾他们，连接口都不需要，随便造一个，谁能说皇帝不对。

    不仅朱成皓对这些人动手，朝中忽然也出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弹劾起这两派的人来，皇帝的实力第一次展现在贺文麒的面前，这位看起来已经苍老，甚至已经得了不治之症的皇帝，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也是，真要是那么和蔼的人，怎么可能直接宰了自己的亲兄弟登上王座。

    皇帝真的是沉寂太久了，当年废太子直接宰了十几个兄弟，给皇帝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皇帝对朝政的心思也远远不足，外加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让三皇子和二十皇子钻了空子，如今他狠了心要给太子扫空前路，自然就会下狠手。

    京城的老百姓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太子叛乱的时候，刑场没有一日是空置的，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这一次被斩杀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而且也少有牵连家人的。当然，这并不是皇帝多么的宽容，而是这些贫寒出生的学子，家人并无影响朝廷的能力，与其得一个杀名，还不如放过了他们，能被人称赞几声宽容。

    这段时间，李氏也是心惊胆战，要知道她儿子也是读书人，还是个进了翰林院，之前颇得皇帝喜欢的读书人，越是靠近皇帝越是危险，虽然李氏觉得自家儿子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但挡不住皇帝胡乱杀人啊。

    贺文麒只能软语安慰，每日除了去衙门就待在家中，势必让李氏安安心，甚至陆清辉几次邀约都推却了，这个时间段，他也是很怕出一点幺蛾子。要知道最近被杀的大臣里头，也不全是那两派的，中立人士和太子那一派的人，也没能逃过这个圈子，三派人马厮杀起来，互相攀咬，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涉进去。

    只是他再三小心，也不能躲过这次的事情，好几次都被人攀咬出来，幸好贺文麒行得正立的直，一直以来都没有真真切切的把柄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不过是被人说道几句，外加皇帝有意偏颇，倒是一直没有被责罚。

    老皇帝杀了一批读书人，似乎觉得够了，给下面不听话的人足够的震慑，让他们知道朝廷里头能做正事儿的人是谁，太子下去办事的时候，也不会遇到阴奉阳违的人了，于是稍微消停了一些，一时之间太子辅政，朝廷里头分外的和谐。

    只是这种和谐，是建立在无数的献血上的，如果太子也有老皇帝的手段，能够弹压住这些朝臣，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太子母妃出身低微，自己尚且年幼，即使老皇帝的心腹，对这位太子都报以怀疑的态度，更别说其他人了。

    比起太子来，在这场风波之中，朱成皓也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即使背负着侩子手的罪名，但能够潜移默化的将京都慢慢控制在手中，却是怎么都换不来的便利。有老皇帝愿意替他背负大部分罪名，朱成皓怎么能不趁机渗透自己的势力。

    疯狂的血腥过后，老皇帝终于也意识到，继续杀下去的话，不但会惹了众怒，朝廷也会没有人用了。老皇帝杀人也不能谁都杀，有些人根基太稳，动起来难免牵涉太多，除了几个倒霉催的，剩余被扫除的，最多不过是四品。

    朝廷十分宁静，各司各职，效率达到了空前的高，这时候贺文麒忍不住吐槽，文人就是需要鞭笞才会好好干活，不然的话平日里都忙着弹劾谁，博得一个千古名声去了。不过这种大洗牌，中国历史上也只有几个凶悍的皇帝做过。

    只是这样的宁静，分明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觉。三皇子与二十皇子经营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吞噬，就算这个人是皇帝，也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挨打。两个一直斗鸡眼似的的皇子，第一次因为一致的目标走到了一起，一直不被他们看在眼中的太子，因为皇帝的支持，终于成了他们首先想要打击的绊脚石。

    而这个时候，挡在太子面前的，除了皇帝，还有一个朱成皓。不用贺文麒的提醒，朱成皓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上一次杀俘事件好不容易过去，下一次再遇到的话，老皇帝能不能保住他，会不会保住他也是问题。

    这一日早朝，照旧看起来一派和谐，太子几次就政事发言，得到了皇帝好几声夸赞，甚至大笑说道：“吾子甚肖吾，将来必有作为。”

    跟前几次不同的是，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二十皇子，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对皇帝的夸赞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以贺文麒的官职只能站在十分后头，但也能察觉今日朝廷十分不对劲，心中暗暗为朱成皓担心，三皇子他们要动手的话，第一个对付的恐怕就是他，谁让他大大咧咧的挡在太子身前，成了名符其实的靶子呢。

    第六感这东西十分微妙，在贺文麒觉得大事不妙的时候，朝廷里头果然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看似跟朱成皓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最后却导致了不可回避的后果。

    历朝边疆辽阔，北方的胡虏是心腹之患，每年都要来袭，朝廷的兵力大部分都被限制在那一块，跟明朝一般，实行了重北轻南的方针。

    但轻视南方，并不是说放弃了南方，这里所说的南方，自然不是鱼米之乡的江南，这种税收大地，朝廷怎么可能放开。但再往南去，前辈子的云南，这辈子的南中那一块，却成了十分棘手的地带。

    这一片土地各种名族混居，用中原人的话讲就是顽固不化，而且风俗习惯，甚至是气候都与其他地方大大不同，一直以来，那边的土司都比朝廷派过去的人更有话语权。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要不是叛乱大事，也没必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治理，没看见北疆那边还乱着吗。

    而这一次，却是以前的南中知府死了，是的，这位在南中憋憋屈屈待了不少年的知府，无声无息的就死了，等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估计这位知府的尸首都已经腐烂，无法得知真正的死因。

    无论朝廷对这位知府的死亡有多少的疑惑，但那边传来的消息，众口一词都说这位知府去了南边一直水土不服，长年以来病痛产生，撑了许多年终于撑不住去了。皇帝就算是有所怀疑，挡不住没有证据，也实在没办法拿那边的土司怎么办，人家还是土皇帝呢。

    若这时候朝中有余力，皇帝就不会轻飘飘的放过这件事，但偏偏北疆刚刚安稳，却正好遇到诸位之争正好激烈，自然也分不出多少手来。

    皇帝长叹一声，到底是没有继续深究，只是这下一任的南中知府又成了问题。

    都说清翰林富知府，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府是个十分有油水的地方，下放下去当一个知府的话，那也是十分枪手的职位，一般人想要当上还不容易。只是南中却不同，这地方自古以来，那是被流放的地方，多少人直接死在了水土不服上。

    邕州两岸水土尤恶，一岁无时无瘴，春曰青草瘴，夏曰黄梅瘴，六七月曰新禾瘴，月曰黄茅瘴，土人以黄茅瘴尤毒。

    这说的就是南中当地的瘴气，就算是到了现代，瘴气这东西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应对方式，更别说在各种科技落后的古代了。

    虽然南中知府，所处的位置并不十分偏远，还算是安全，但算上这刚刚死的这一位，已经有三位南中知府直接一命呼呜，要说其中没有什么蹊跷，连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第一位知府在去的路上直接水土不服死了，第二位倒是好了一些，但到了那边也病倒了，一直到死也甚至没能入职。

    在派出第三位的时候，皇帝也是精挑细选了一番，一定要身体强壮健康的，这倒也安安稳稳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临了还是一命呜呼，一时之间，南中成了一个棘手的地方，更棘手的是，朝廷还在内乱之中，腾不出手来收拾那边的土司。

    而这一日，南中的问题再一次被摆在面上来，皇帝冷眼看着下头的人，淡淡问道：“哪位卿家愿意为朕解忧？”

    性命攸关，众大臣纷纷低头，似乎压根没听见这句问话。

    贺文麒自然也是如此，虽然在现代，云南那是旅游的好地方，但如今可是没开发的蛮荒之地，瘴气这东西，他自然也是害怕的，若不然的话，远远的离开朝廷，避开这个多事之秋也是一件好事。

    正在这时候，却见一人出列，大声说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掌管南中最好的人选，非镇国将军莫属。南中多有刁民，不服管束，镇国将军铁血手段，才能让这群刁民服从朝廷调令。”

    话音刚落，却见一群人跪倒下来，口中纷纷言道：“微臣附议。”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发~哇咔咔，其实是若初跟随了文麒的脚步哈


------------

43 流放？！

﻿    大殿里头跪了一地的大臣,让贺文麒觉得心惊的是,不仅仅三皇子和二十皇子一派的大臣，就是太子那一派的,居然也在附议的人里头，要说这些人没有经过太子的示意,他却是不相信的。()

    前面的大臣跪倒一片,仅剩下的几个大臣便显得突兀起来，但贺文麒总不可能跟着一起跪倒下来，而部分只属于皇帝的大臣,也知道这件事有些棘手，他们摸摸的估量着，太子手底下的那些人，是听了皇帝的吩咐，还是听了太子的吩咐，虽说这两者以往一直是相同的，但如今，却是说不准了。

    贺文麒大着胆子用眼角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的脸色铁青，见状他却略微松了口气，至少以皇帝的表情来看，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他示意的。也是，皇帝把朱成皓拉出来溜达，还没起到足够的作用，怎么设置直接废了一颗好用的棋子。

    只是恐怕连皇帝都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为了太子谋划，甚至不惜牺牲另一个儿子，太子却不一定能领情。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这段时间皇帝十分宠幸朱成皓，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其他三个儿子，太子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唯一的倚靠就是老皇帝的支持，这样长久下来，他自然也有一些想法。

    太子身边，并不全是皇帝的人，皇帝这些年身心疲惫，即使关注太子，也不可能处处不留空隙。宫中如今是诚贵妃掌控，她经营宫廷几十年，在先太子还在的时候，就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让二十皇子躲过宣武门之乱，虽然碍于皇帝不能下狠手，但对付小太子，办法多的是。

    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人，一句不经心的话，产生的效果绝对比可以谋划的还要更好，诚贵妃对此深信不疑，太子的身边，那么多的太监宫女，总有几个是皇帝掌握不住的，而这些人，就是她的机会。

    如今太子听了旁人的话，直接在朝堂上给了老皇帝一个打击，却不知道最高兴的却是三皇子跟二十皇子，在他们的眼中，朱成皓固然是个绊脚石，但这块绊脚石不过是皇帝给太子准备的挡箭牌，他们真正要对付的，却是这个比他们小了十多岁的太子殿下。

    低着头的两位皇子微微勾起嘴角，不知道父皇看见他一心宠爱，权利支持的太子，背着他动了这些手脚，甚至并不相信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朱成皓，反倒是想要先对付了他，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两位皇子心中恐怕想着，若是经过这件事，老皇帝能从这位太子身上，看到当初让他痛苦欲绝的废太子的影子，那就再好不过了。瞧瞧，你不相信成年的皇子，想要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上来，但这个傀儡，却并不是真的听话，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两位皇子甚至想要抬头看看，他们的父皇如今是个什么表情。

    老皇帝能有什么表情，一开始脸色难看过后，渐渐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若是连这点装样子的功夫都没有，当年他压根就坐不上这个位置。

    但老皇帝的心中，这会儿也是惊涛骇浪，不管是太子的反应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还是慢慢一大殿跪下的朝臣，都让老皇帝觉得心惊，而心惊过后，是有心无力的苍凉。

    老皇帝的手掌忍不住哆嗦起来，他下意识的将手缩进了衣袖，这才掩住了这个无法自控的反应，下头跪着的太子让老皇帝眼神发冷，他自问这辈子对这先后两个太子，都是仁至义尽，却不料人心不足，两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最后却都朝着他捅刀子。

    朱成皓静静的站在那儿，只有在看太子也跪下来的时候，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只是沉默的跪在那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几分沉郁，让他去南中，不但想夺走他的军权，还要他的一条命，他这几位兄弟，可没有丝毫心慈手乱的意思。

    几位皇子都跪了下来，即使不是附议的官员也得下跪，贺文麒眉头紧皱，如今是关键时期，老皇帝随时都可能失去自控能力，若是朱成皓真的被发配出去，恐怕将来难以回天，毕竟没了军权，就算是想要造反也不容易。

    老皇帝的眼睛扫过群臣，让下面的一群人背脊发凉，知道这一次是确确实实的惹怒了这个皇帝，之前那段时间的血流成河还在眼前，如果不是迫不得己，他们也是不想直接跟老皇帝干上，但这次两位皇子拱了太子出来领头，他们想要旁观也是不可能。

    贺文麒低着脑袋，觉得老皇帝的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顿时滴下冷汗来，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主意，这样的场面，就算自己跳出来反驳也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该把南中知府的人选定下来，只要皇帝执意不答应让朱成皓过去，不管是太子还是那两位皇子，还不是毫无办法。

    半晌，皇帝淡淡的开口说道：“正因为是化外之民，以武力强压的话，是否要将北疆的军队都压在南中。”

    不等下面的人说话，皇帝继续说道：“太祖早有言在先，对付南中蛮夷，当以理服人，教化为先。”

    太祖时期，北疆战乱不断，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折腾南中，只好任由土司掌控，朝廷派去的知府不过是傀儡罢了，所谓的教化为先，不过是挂在面子上好看。幸好南中人虽然难以教化，一直以来却也只是窝在南中那块罢了。

    只是老皇帝将太祖拉出来说话，下面的人一时之间反驳不得。又听见老皇帝继续说道：“尔等满朝文臣，可有人愿意为朕分忧。”

    说话这话，老皇帝只冷冷的看着下头的人，眼光一点点的从下面的人身上扫过，只是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南中，那可真不是好地方，平常官员被流放，一般也就是去了这地。

    一时之间，原本跟菜市场一般吵闹的大殿变得死了一般的寂静，贺文麒也是低着头，他也不想去南中，瘴气这东西实在是不好解决，再说家中还有一个李氏，若是自己远去南方，李氏怎么会放心的下，若是一起去，李氏年纪大了，临了还要吃这样的苦头不成。

    正在此时，左御史上前一步，低头禀告：“启禀皇上，微臣推举贺文麒贺大人，贺大人探花出生，才学出众，是前往南中的上上之选。”

    如果无人敢去，最可能的就是两位皇子一派的人被迁怒发配，还不如趁机将一直碍眼的贺文麒打发出去。

    话音刚落，大殿之内又是一片附议，若是有人当了这个替死鬼自然是最好，南中这样的地方，即使能够升官，在场的人愿意去的也是绝无仅有。

    贺文麒脸色一变，没料到自己再一次扫到了台风尾，心中大叫不妙，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皇帝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贺文麒微微一怔，显然是明白过来，在皇帝的眼中，朱成皓是值得一时护住的棋子，那自己就是随手可丢，随便可取代的棋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也懒得费心费力来护住他。再有一个就是，南中虽然是险地，但毕竟地域广阔，又跟各种名族混居，若是落到几位皇子的手中，恐怕老皇帝还不放心。

    贺文麒一颗心一点点往下沉，却猛地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了起来：“贺大人不过是文弱书生，去了南中还不是送命的份儿，不如随了各位大人的愿，让本宫前往南中，也好看看，传说中的瘴气是否就那般的厉害。”

    这话自然是朱成皓所言，在他眼中，自己去了南中，早晚都能回来，若是贺文麒的话，以那家伙瘦瘦弱弱的样子，还不被人连骨头都吃了。

    老皇帝显然也没有想到，朱成皓会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南中是什么地方，多少人避之不及，这家伙倒是毫无所惧。

    一旁的三皇子却笑着说道：“二十一弟果然大义，若是有弟弟亲自前往南中，那历朝南疆无忧矣。”

    二十皇子朱成昀更是笑着说道：“二十一弟为国为民，其心可敬，让为兄实在是惭愧。”

    老皇帝却不乐意了，冷笑一声说道：“昀儿这般惭愧，不如就替你二十一弟去了南中，如何？”

    一句话，成功的让两位皇子都闭了嘴，皇帝看着朱成皓说道：“皓儿原意是好的，只是京卫还需要你打理，南中不过是弹丸小弟，哪里用得着大材小用。”

    朱成皓还要再说话，却见贺文麒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前往南中教化蛮夷。”

    无论他有没有站出来，恐怕不管是皇帝还是其他的大臣，都想让他去南中，既然注定了这个结果，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反倒是惹得皇帝不悦。

    见状朱成皓眉头紧锁，冷着脸就要说话，却见贺文麒已经跪倒下来，继续说道：“微臣从小饱读诗书，只为报效朝廷，无论是刀山火海依然不惧，何况是区区南中，若是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天大的福分。”

    听到贺文麒的话，皇帝果然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本他还想着，这个小子今日不懂事，早该站出来，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他倒是忽然想到，贺文麒家中还有一个寡母在，恐怕他方才的犹豫，就是因为孝顺母亲，不忍长离的缘故，这般一想，方才的不悦也散了大半，索性笑着说道：“罢了，贺卿家忠义感动天地，御封为南中知府，其母教子有方，贤良淑德，特赐为淑人。”

    淑人对应三品，也就是说，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贺文麒从正七品换到了正四品，直接跳了六级，这在古代可谓是比坐飞机还要快了。李氏更得不了，以贺文麒的官职，最多不过是恭人，如今她却是淑人，就算是在京城里头，也是十分难得了。站出去别人都要给几分脸面。

    皇帝金口御封，谁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几个还要唧唧歪歪的御史，直接被皇帝一个瞪眼瞪了回去。贺文麒心中对去南中的事情还是有些恍然，但皇帝既然已经给了枣子吃，他也只有谢恩的份儿。

    早朝终于结束，贺文麒走出大殿，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虽说当年他也打算找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窝着，但挡不住南中危险性太高，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去无回。

    偏偏有人看他还不顺眼，南中他们不乐意去，看见贺文麒一下子变成了四品，一跃在许多人之上，自然也有人嫉妒，忍不住出言讽刺：“恭喜贺大人，此去南中，可要为了朝廷多多照福百姓啊。”

    贺文麒微微一笑，自然说道：“这是为臣的本分。”

    那人讽刺不成，冷笑一声说道：“咱们可都羡慕贺大人，这才多久就到了四品，以后可谓是前途无亮啊。”

    贺文麒还未说话，却听见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说道：“若是诸位大人这般羡慕，不如随本宫去见父皇，南中知府虽然难得，但诸位都是有识之士，说不准父皇会改变主意。”

    一句话成功的让围着贺文麒的大臣作鸟兽散，贺文麒倒是微微一笑，看向身后的人：“多谢殿下解围。”

    朱成皓脸上可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只是皱眉说道；“本宫不会让你去南中的。”

    贺文麒心中略微有些感动，无论将来如何，他跟朱成皓之间，到底是有过纯粹的友情，只是这件事是老皇帝定下来的，若是朱成皓执意反对，只会对他不利。

    贺文麒想了想，便说道：“南中并非全是烟瘴之地，不然的话，南中百姓如何安居乐业，瘴气之毒，恐怕也是人们多有误解。”

    说完这话，贺文麒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已经有了决断，殿下不必为了微臣惹怒了圣上。”

    朱成皓却听不进去这话，皱眉说道：“不成，就算不是瘴气，南中那些土司，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贺文麒却忽然笑着说道：“殿下难道不相信我吗，虽然不至于做出多少政绩来，但要抱住性命，对微臣来说也是不难，只要有回来的一日，微臣并不惧怕。”

    朱成皓抿紧了嘴角，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却见贺文麒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暖意，白皙的脸庞跟往日的记忆依稀重合不变：“若是殿下相信微臣，便让微臣走这一朝，只是母亲独身一人在京中，难免受到委屈，还请殿下多多照顾。”

    朱成皓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说道：“放心，你的母亲，也是本宫的长辈。”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发，以前这地方可不是好地方~


------------

44 跟随

﻿    贺文麒回到家中的时候,李氏尚且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毕竟只是个妇孺,外头的事情除非是闹得天下皆知，不然贺文麒不说，她想要知道也是困难。()

    看见贺文麒回来,李氏高高兴兴的拉了他进来，先让他喝了几口茶水,才笑着说道：“方才看了花样子，今年时兴的几个花样好看着呢,只是你老是没有时间，这会儿便让为娘量好尺寸,回头也能吩咐下去。”

    贺文麒当官前后，改变最大的大概就是家里头的生活，虽然还是住在贺家老爹留下来的宅子里头，但住着的人大有不同，那些上门来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要是放到以前，李氏就是想要成衣铺子上门，他们还推三阻四的懒得来呢。

    因为李氏担心贺文麒身世的秘密，贺文麒也不是个喜欢许多人伺候的，家里头如今只是又添了两个小丫头，帮着碧水碧云做些事儿罢了。这一来，李氏自然松快下来，她闲着的时间多了，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折腾自家儿子。

    贺文麒好歹是天子近臣，前段时间皇帝没少赏赐，其中最多的就是绸缎布料，因为家中只有寡母跟男丁，皇帝倒是细心了一回，送过来的都是适合他们用的颜色清淡的。当然，皇帝的细心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这不是，就要他付出代价了。

    贺文麒心中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对李氏开口，只是等他量好了身段，才笑着说道：“母亲先帮我做好，等将来儿子从外头回来，立刻就能穿上了。”

    李氏一听这话就是一怔，随即奇怪的问道：“麒儿，你要外放了？”

    贺文麒点了点头，却见李氏笑着说道：“那好呀，这京官不好做，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看看你如今都瘦了多少，外放出去虽然苦了一些，但到了地方，你最大人家还不都听你的，再说了，咱们家的情况，外放一辈子才是最好的。”

    如果外放的地方不是南中的话，贺文麒也会这般想，只可惜他当初想要的外放倒是实现了，外放的地方却没得挑。

    贺文麒带着歉意看着李氏，有些犹豫的说道：“母亲……”

    李氏见他脸色不太对，并无任何高兴的模样，皱眉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外放是件好事儿。是不是那地方偏远，哎下放出去，哪里能跟京城比，只要咱们娘俩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难道你还担心母亲吃不得苦头。”

    贺文麒叹了口气，握住李氏的手说道：“是南中，圣上钦封我为南中知府，不日就要上任。”

    李氏心中一惊，脸色也变了起来，南中是什么样的地方，就算她是深闺妇人也是听说过一二的，若是真的去了那里，谁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日。

    贺文麒见她脸色苍白，连忙说道：“母亲放心，虽然都说南中穷山恶水的，但上一任的知府，也并不是因为瘴气而亡，儿子去了那边，只管小心翼翼，总有能回来的那一日。”

    李氏却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的说道：“圣上怎可如此，南中那样的地方，我儿如何去的。”

    贺文麒听着心中一跳，看了眼屋内只有一个碧云在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娘，皇恩浩荡，儿子一下子升作四品，是别人怎么都羡慕不来的。”

    李氏却明白，四品的官职有什么用，性命却是最重要的，但她若是口出恶言，被皇帝知道的话，却只会给儿子惹祸。

    李氏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外头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连声说道：“夫人少爷，外头来了宫里头的大人，说有圣旨。”

    贺文麒便猜测是李氏的诰命下来了，为了安抚自己，皇帝可见是没少花心思。

    若是没听说去南中的事情，李氏听见圣旨恐怕要高兴坏了，如今她的诰命，整一个贺家家族里头，除了那边忠勇伯府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就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的。更别说这是皇帝亲口封赏的，还有许多的赏赐一起送了过来，但如今李氏却对老皇帝生出一些怨恨来，他儿子才几岁，这不是拿命换了诰命吗！

    即使心中怨恨，李氏也不敢露出分毫来，该谢恩的谢恩，该塞银子的还得塞银子，等天使走了，碧云碧水几人才围了上来，看着那些赏赐高兴不已，碧云到底是知道一些底细，不敢太表现出来，偷偷的拉了一把兴高采烈的碧水。

    几个下人这才注意到，主人家的脸色似乎并不是非常欣喜，纷纷低下头来不知道缘故。贺文麒看了一眼李氏，叹了口气说道：“碧云，你先带着他们将东西收拾了，御赐的东西放好，千万别损坏了。娘，我们进去说话。”

    等到了里头，李氏忍不住落下泪来，连声说道：“我宁愿不要这些诰命，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南中那是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搂着李氏让她痛哭了一顿，才说道：“皇上的命令，谁能违背，娘，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李氏却忽然跳了起来，连声喝道：“莫非你还要撇下你老娘去上任不成？”

    贺文麒忙说道：“娘，南中不但有瘴气之毒，局势也不甚明朗，待儿子先去探探路再说吧。”

    李氏明白他不愿意自己跟着一起冒险，但她怎么可能看着唯一的儿子独身上任，还是南中这样的鬼地方，无论生死，他们母子俩都该是在一起的，李氏咬牙说道：“这些我都不管，麒儿去哪里，为娘也要去哪儿，若是你敢背着我独自上任，当娘的就直接一头碰死，省得活着让你嫌弃。”

    贺文麒只觉得头大，但好说歹说的，李氏这次就是不能答应，比起当初他要考取功名的时候还要坚决。贺文麒暗暗知道，若是自己真敢偷偷走掉的话，李氏就能干得出随后跟上的事情来，心中顿时头痛不已，但除此之外，却又觉得感动，他来到这个世上，得到这般全心的亲人，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老皇帝给出的时限十分紧张，几乎让他即时上任，但在古代，出远门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李氏要跟上，那就至少得准备一辆马车才行。幸好老皇帝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知道主人家要去南中，院子里头的几个丫头也紧张的很，李氏索性见他们的，卖身契都拿了出来，言道要走的自己绝对不拦着，还给发一些遣散银子，两个新买来的小丫头纷纷拿了身契走了，碧水已经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表哥，之前也已经打算赎身要走，这会儿虽然舍不得，也只好离开。

    碧云却不同，她当初是被后妈卖出家门的，只说若是回去，也防不住再一次被卖，如今她年纪大了，说不定还会被卖到脏地方去，还不如随着两人去南中，好歹也不是没有活路。

    林大爷林大娘年纪大了，李氏做了主，让他们留下来帮忙看着宅子，若是将来他们能回来，宅子也不能一直荒废着。

    唯一的问题就是崔景山，李氏对他也是视若己出，又是绿荷唯一的子嗣，心中也怕他去冒险，若是有一个万一的话，她岂不是对不起死去的绿荷。但崔景山却是个死脑筋的，死也不答应跟林家老俩口一起看宅子，生怕李氏跟贺文麒丢下他走了，睡觉的时候也在马车上守着。

    李氏这会儿倒是没了脾气，想着自家麒儿听见自己要跟着的时候，心情恐怕就是这样。最后到底是没有扭过崔景山，只能带着他一起走了。一行人只有四个，倒是轻车简从，李氏忙着归纳家中物什，贺文麒便拜访了几个好友和老师，告知自己远行的消息。

    贺余庆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听见最心爱的弟子要出远门，心中也是感慨了一番，不知道自己临终之前，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弟子。但皇帝决定的时候，他们也无话可说，只细心吩咐了一些，还让人将自己搜集的，关于南中那边的书册拿了出来，全部赠与了贺文麒。

    贺文麒知道贺余庆对自己的恩德，心中也是感激万分，只能忍着眼泪，让这位老爷子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还有再见之日，自己也定不会让他失望。

    比起贺余庆，陆清辉那边倒是大哭了一场，年前那场大乱，他家兄长也受了牵连，原本已经能回京，如今还得在老地方窝着，谁知道没过多久，自家朋友也得走了。

    贺文麒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派文人气度的陆清辉放声大哭，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忍着笑容说道：“瞧你哭丧的样子，难不成觉得这辈子再难见到我了。”

    陆清辉却脸色一变，连声说道：“我呸，这话如何能浑说，你定能安安稳稳的平安归来。”

    贺文麒倒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倒霉催的，安慰完李氏还得安慰陆清辉，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实在是不好看。

    幸好陆清辉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好歹恢复过来，只是对着贺文麒，一腔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朋友老师这头倒也罢了，难为的是朱成皓那边，贺文麒私下觉得，那人这般喜欢钻牛角尖，这会儿不知道如何懊恼。再有一个就是，关于老皇帝的病情，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离开之前，怎么样也得说给他听。

    再一次来到学无涯的时候，贺文麒还想着透过掌柜的安不安全，若是中间被有心人得知，怕是会对朱成皓不利。谁知道进了门，掌柜的却神秘一笑，低声说道：“贺大人，之前店里头正好得了一个好东西，不如您进内院看一眼。”

    贺文麒心中一跳，随着掌柜走了进去，果然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站在院中，暗叹这次倒是也不用愁了：“殿下。”

    朱成皓伸手扶住要行礼的人，皱眉说道：“没有旁人在，何必多礼。”

    贺文麒微微一笑也不坚持，只是说道：“原本有些话要与殿下说，如今倒是正好。”

    朱成皓倒是笑着说道：“在此之前，我也有话要嘱咐你。”

    贺文麒便让他先说，朱成皓将南中的局势说了一遍，才说道：“南中的瘴气，确实没有传言中厉害，死在那儿的三任知府，没有一个是因为瘴气这东西。不过你要小心，南中人多善用毒，若是与当地土司起了冲突，保命要紧。”

    朱成皓似乎不满意他的瘦弱，抚了抚他的背脊又说道：“南中如今最大的土司称呼段宏南，南中十有掌握在他手中。段宏南为人霸道，你切记不可与之硬碰硬。”

    贺文麒知道他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我都知道。”

    朱成皓自然不能放心，将南中搜集到的资料详细的讲解了一遍，才又说道：“等出城之后，有人会来找你，那人名为方子玉，是我在边疆时候收下的心腹，身手十分不凡，此去南中，也可护你一二。”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微微皱眉，培养心腹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身手十分凶悍的朱成皓也夸赞的人。朱成皓见他皱眉，便说道：“并不是要在你身边放人，南中那样的地方，你身边也没有个得力的人在，这般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贺文麒只能说道：“殿下误会了，殿下的好心，文麒自然知道，只是这样的人才何必浪费在这里。”

    朱成皓却笑着说道：“能护住你，怎么能说浪费。”

    朱成皓要做的事情，就是皇帝也难以阻止的，所以最后贺文麒只好收下了这个人，等朱成皓说完，他才犹豫的开了口，将皇帝的病症讲了一遍，又说道：“我曾在民间见过这类老人，得了这种病症，若是身体不好，最多不过是三四年的功夫。”

    朱成皓也是吃了一惊，虽然他早就知道老皇帝身体不好，这些细节，却是打探不到的，自从先太子事件之后，老皇帝对身边的人十分警惕。他看了一眼贺文麒，也知道他如此做是冒着风险，忍不住将他搂在怀中，低声说道：“你放心，他日定会让你安然归来。”

    贺文麒被那硬邦邦的肌肉撞得有些发痛，听见这话，忍不住吐槽这个神转折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发~~若初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

45 子玉

﻿    在见到传说中武力超群的方子玉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有些怀疑，虽然有方子玉这么一个文艺的名字，但这个世界可不是古龙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不存在传说中的内功，他练了养生功十几年，也不过是身体健康一些罢了。*  *故而,一般能跟武力超群搭上边的，身体都魁梧的很，就算是朱成皓，穿上衣服看不出来，撞一下也是硬邦邦的。

    而眼前的方子玉,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材，看起来别说武艺超群，就是身体健康都说不上，尤其是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阴测测的感觉，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站在那儿与其说是武林高手，还不如说是常年怀才不遇的书生。临了看着贺文麒也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眼皮子半天都不撩一下。

    贺文麒抽了抽嘴角，寒暄了几句这人一句话都没回，照旧骑着自己的破马，时不时喝一口酒囊，远远的都能闻到呛鼻的酒味，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贺文麒也只好坐了回去，暗道朱成皓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个人莫非还真有非常的本事不成。

    等他坐回马车，里头的李氏才皱眉低声说道：“麒儿，外头那人真的能保护人吗，看着倒像是随时要病倒，要我们照顾他似的，你那个朋友靠得住吗？”

    不怪李氏会怀疑，就是老实人崔景山看着都觉得不靠谱。

    贺文麒笑了一下，安抚着说道：“娘亲放心，虽这位方兄看着瘦弱，其实武艺厉害的很，据说寻常十几人都近不得身。”

    李氏听了还是相信不了，没办法，方子玉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一些。

    幸好，李氏担心的方子玉时常会生病的情况也没有发生，他们坐在马车里头，这位不管风吹日晒，都是骑马前进，他的那匹马看起来也是快病死的架势，但一路下来，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似乎比安安稳稳坐马车的人看起来状态还要更好一些，这让李氏倒是放心了一些。

    在古代赶路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尤其是这时候的官道也不是那么平整，坐在马车上也难免颠簸。贺文麒虽然准备了许多被子，让李氏能靠着舒服一些，平常也不急着赶路，该休息的时候绝对不走，但一个月下来，一行人也有些吃不消。

    去南中的路，大部分都是水路，走了差不多一个月，就到可以坐船的地方了，倒不是不能在京城附近坐船，只是那样的话反倒是绕了大圈子。

    方子玉是不是武林高手没有人看得出来，但这位出门在外的本事倒是精通。

    贺文麒带着的几个人，李氏跟碧云都是女眷，崔景山是个木讷的，通常跟人打交道的事情，还得是贺文麒自己出马，但这会儿水路的事情他也不熟悉，倒是方子玉出面，一会儿就搞定了，这位看似惜字如金，但对这些事情倒是门清。

    定好的船只要三日之后才启程，贺文麒松了口气，让李氏带着碧云景山到处走走，也好舒展一下筋骨，等到了船上，到时候巴掌点的地方，一坐就是两个月还不得憋屈死。

    古代官员上任也没有特权，公车接送就别想了，都要自己上马上任，死在半路上的也不是没有。

    贺文麒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待遇，倒是没有多少的郁闷，见李氏高高兴兴的在院子里头溜达，倒是笑了起来。

    方子玉似乎并无个人爱好，一路走来，除了赶路就是喝酒，也从未见他喝醉过，这时候贺文麒忍不住问道：“要不要给你多带几坛子好酒，否则到了船上，岂不是没得喝了。”

    方子玉瞧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属下已经吩咐带一些上船了，算在大人的账上。”

    贺文麒微微一噎，感情这家伙已经自取自足了，不过他也并不生气，反倒是觉得这样说话的方子玉多了一些人气：“那也好，若是不够的话多带一些。”

    方子玉一听这话，倒是点头说道：“那倒也好，我再去跟掌柜的说一声。”

    贺文麒哑然失笑，琢磨着趁着这个时候，也得准备一些东西对付那边的瘴气，虽说知府衙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人烟聚集，瘴气稀少的地方，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万一。

    传统医学中所讲的“瘴气”，是指南方山林中湿热蒸郁能致人疾病的有毒气体，多指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蛮烟瘴雨之乡” 是古代南方地区，尤其是桂粤、滇川黔等地的别称，瘴气和瘴区成为死亡毒气、死亡之乡的代名词。

    既然瘴气是一种湿热之毒气，那么，防治瘴气也就着眼于清除湿热之毒。在中国的历史上，想预防瘴气一种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还有一种是槟榔子，亦可以胜瘴。其余如雄黄、苍术之类，时常拿来烧了熏，亦可以除瘴。根本办法，只有将土地统统开辟起来，人民一日稠密一日，那瘴气自然一日减少一日了。还有一层，在有瘴气的地方住得长久，亦可以不畏瘴气。

    在知道自己必定要去南中之后，贺文麒就开始改变家中的饮食，逼着李氏一起吃辣椒、山柰、姜黄、药酱叶等，薏仁更是每天都要吃一些。身上也已经佩戴上了菖蒲叶、佩兰叶、艾叶、青蒿叶做成的香囊，至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其实对付瘴气，烟草的作用更大，但这时候的烟草实在是熏人，在这边也不常见，贺文麒只好放弃了，只将清热解毒的药草带上了许多，又专门做了一些凉茶随时可以服用，至少要保证好一家人的安全才是。

    对此方子玉也是看在眼中，暗道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探花郎，主意倒是挺多，一些官员一听南中就心生畏惧，却也不想想看，南中既然有这么多人居住，可见瘴气也不是个无法克制的，平白的害怕有个鸟用。

    过了三日，约定好的客船果然到了，贺文麒没办法大手笔的包下一条船，偌大的客船上便有三户人家，除了他们其余两个都是商户，为了生意要去南中那边，两个商户看起来都没任何肠满肚肥的模样，大概这时候当一个跑商实在是辛苦，住在最右边的那位只带着两个小厮，看起来也是轻车简从，而住在中间的那一位，不但带着老婆，还带着两个小妾，通常出门都是莺莺燕燕不断。

    住了三户人家，穿上也塞得满满当当的，贺家算是行李少的，那两位商人带着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坐船比坐马车还要无聊一些，马车还时不时能停下来，让人下去走一走，但船就算是听了，还是在水上，要走也只能在船上走。

    李氏跟碧云还好一些，她们有的是绣活儿可以做，贺文麒刚开始便是看书，但看书也有看腻的时候，但船上几人，方子玉是个锯嘴葫芦，无关酒的问题都爱理不理，而跟崔景山，贺文麒深深觉得，实在是没有共同话题，这位听着他的话，最多就呵呵两声。

    想到要在船上坐差不多两个月，贺文麒也觉得头痛，只好耐着性子看朱成皓留给她的一叠资料，力求背的滚瓜烂熟，不至于到了那边两眼抓瞎。

    倒是李氏见他一直待在屋里头，怕他闲着无聊，笑着说道：“偶尔也出去走一走，看看风景也不错。”

    贺文麒听了倒是笑了起来，起身拱手说道：“那母亲不如随我出去看一看，或许路上的风景，跟京城大有不同呢。”

    李氏被他逗笑，又觉得一直绣花也是没劲，便带着碧云和崔景山一起走了出去。

    这时候的湖水还算清澈，两岸虽然有些荒凉，但胜在绿化十分不错，看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站在船头微风习习，倒是比窝在船舱里头舒服许多，李氏忍不住笑着说道：“倒是比坐马车稳当。”

    听了这话，贺文麒忍不住看了一眼崔景山，这位一上船开始就晕船，如今倒是好了一些，只是脸颊还是惨白惨白的，谁知道人高马大的崔景山会晕船呢。

    崔景山其实已经习惯许多了，迎上自家少爷的眼神，只咧开一个笑容来。

    碧云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妹子，从小到大连船都没有坐过，这会儿只觉得新鲜的很，围着李氏叽叽喳喳的说道：“夫人说得对，确实是比马车舒服，马车颠颠的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若是到处都能坐船就好啦，虽然慢了一些，但实在是稳当。”

    贺文麒暗道这是因为内河之中，如今还是风平浪静，到了大海上你试试看。再看了一眼崔景山更加惨白的脸颊，暗笑着说道：“若真是那样，咱家景山就出不了门了。”

    碧云一听这话，忍不住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崔景山，见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又有些心疼起来。

    李氏见他笑话崔景山，连忙说道：“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咱家景山什么都好，就是怕坐船怎么了。你看他如今不是好多了吗？”

    贺文麒见崔景山耳脖子都红了，便也不再笑话他，只是笑着说道：“那倒也是，不知道方兄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方子玉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没有回答，贺文麒也不在乎，陪着李氏东看西看，只是江上的风景重复度极高，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出了一个碧云还觉得新鲜，其余几人都是看的有些发腻。

    正打算回舱内，却见中间的房间走出一男一女来，却是那家的家主跟其中一名小妾，那男人长得倒也是相貌堂堂，身边的小妾看着年纪不大，眉清目秀，一副献媚的模样。

    男人也不避讳，搂着小妾往船头走来。

    贺文麒带着李氏几人穿身而过，那男人看了一眼碧云，顿时有些意外，回头待要再看一眼，却只看见一个婀娜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小妾说道：“那丫头倒是长得美貌，当个丫头实在是可惜了。”

    贺文麒还不知道人家看上他家碧云了，事实上，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不在意，这个念头，商人的地位虽说不至于低贱，但一般的商人，跟官员也是远远无法相比的，即使家中有钱，商人也有许多东西只能干看着无法用，官员要收拾商人来，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可贺文麒忽略了，如今别人可不知道他是南中知府，正四品的官员，最右边的一个商人是个圆滑的，看着贺家一行人是京城口音，看着又不像是破落户，自然乐意交好，也好结一个善缘。而中间那户也是这般想，但心中也是觉得，贺家看起来也不算是富贵人家，不然怎么会只带着这么几个人远行。

    过了几天，隔壁那商人的妻子找上门来的时候，李氏虽然惊讶，但也只以为对方是来串门子的，毕竟一直窝在船上，是个人都觉得无聊，串门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那家商人姓王，王夫人看着却像是个懦弱的，说话的时候也是柔声柔气，似乎大声一点就会吓着她似的。

    李氏向来是个爽快的性子，对不耐烦这样的人，聊了两次便觉得不对口味，只是人家找上门来，她也不能拒之门外，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王夫人却像是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上门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这一日终于开口说道：“贺夫人，这位姑娘看着模样实在不错，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割爱？”

    李氏脸色微微一变，就算是有心做媒，哪有人说话这般直接的，再一听割爱，那不是让她把丫头送给人，虽说大户人家，相互送一个丫头也是常有的事情，但碧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虽然是丫头的名分，但却有母女的情谊，他哪里舍得无缘无故将她送人。

    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的碧云，李氏只是冷笑着说道：“丫头不错，那也是咱家的丫头。”

    王夫人却像是没听到这句话拒绝的意思，笑着说道：“贺夫人误会了，我也不是要买回去当丫头，而是咱家老爷爱慕这姑娘的颜色，买回去当个妾，也算是个好归宿不是。”

    王夫人说这话，却是觉得对于一个丫头来说，能爬上老爷的床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她家中那些贱人一个个不都那样，这个丫头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在船上就勾搭的老爷逼着她来要人。

    但听在李氏的耳中，这话却实在是不讲究，连应付都不乐意了，冷声说道：“我家的碧云，以后是要嫁给人家当正头娘子的，少在这边给我唧唧歪歪，若是没事，王夫人还请回吧，这边庙小，容不下你这样的贵人。”

    王夫人脸色一变，没料到她这般不给面子，想要说一下自家愿意出的银子，却已经被李氏黑着脸赶了出去，心中顿时又羞又怒，想着不过是一个丫头，哪里值当她丢了面子，心中对丈夫也有些怨言，只好讪讪的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已从丽江回来，哇咔咔，在香格里拉的时候似乎高反了，头痛欲裂，私心觉得，还是茶马古道和玉龙雪山比较好玩，香格里拉什么的，纯粹是骗人的...当然，也可能是当时游客太多，普达措那样的地方，适合人少的时候慢慢转悠啦~~

    么么哒，坚持不懈的回来更新鸟


------------

46 渣男

﻿    王夫人走回自己的房间,却瞧见自家男人施施然的靠在软榻上,一个小贱人正亲亲密密的倚在他身上,娇声娇气的说着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的。( 起笔屋)

    若是有规矩的人家，哪里会让小妾在主母的房间出现,还是这般的作态，只可惜，当初她爹娘为了聘礼，硬生生将她嫁进了商户人家。

    王夫人想着未出嫁前,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家里薄有资产，向来都是娇养着。那时候闺中密友,大部分都嫁进了同等门第的人家，只有他家，为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却是配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自己嫁进门才一年，这个男人就是这般的作态，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一时之间，王夫人也不知道是该怨恨弟弟要读书花费钱财，才导致自己嫁进了王家，还是期盼着弟弟早日出息，这样的话自己也能有一个依靠，这个男人也不敢如此的不给自己脸面。这般想着，女人的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愁苦来。

    里头的男人见她进来就是这副作态，顿时不痛快起来，冷声说道：“一进门就哭丧着脸，怪不得自从你进门，家里头的生意就大不如前，真是个丧门星。”

    王夫人被骂了一句也不敢回嘴，这个男人可不是好性子的，真要动怒起来，对她动手也是常有的事儿。

    将这口气咽了回去，王夫人只是低声说道：“那边的夫人没有答应，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听见这话，王商便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王夫人，觉得这个女人不但颜色不好，连做事情也是这般不低不就的。

    当初巴巴的求取回来，想着好歹是秀才家的女儿，看着也是不同寻常的斯文秀气，谁知道看久了才知道，哪里是斯文，压根就是木讷，说话跟蚊子似的，听都听不清楚，家里头的事情更是打理的一团乱，她那个秀才弟弟，考了好几年依旧还是个秀才，自己这笔买卖实在是大亏。

    看着王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夫人心头一跳，连忙说道：“相公，真的不是我不上心，而是那家的夫人把丫头当女儿看，哪里舍得送过来当妾。”

    王商听了这话却笑了，只冷眼看着她说道：“谁家把丫头真当了小姐，你有开口说价格吗？”

    王夫人还真的没说，所以这会儿只能低下头来，见她这般，王商心中更气，自从那一日看中了碧云，他便有些念念不忘起来，虽然只是个丫头，但长得十分不错，为人也是落落大方，说起来比起王夫人还要好许多。

    王商是不知道，当初贺文麒在家中无聊的时候，也教着几个丫头小子识字，崔景山笨得很，如今也能读能写，更别说机灵的碧云碧水了，读了书，平时接触的又都是知书达理的夫人小姐，就算是潜移默化，碧云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度，这也是为什么，人家都说小门小户的闺女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丫头。

    王商气得狠了，连一旁的小妾也看不上眼了，觉得烟视媚行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寻常大户人家，谁要这样的女人，再想到自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害的他不得不出远门跑船，心中更是不痛快，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像是上了毒。

    王夫人心头一个机灵，怕又要吃苦头，连忙开口说道：“相公若是真的中意，我明日再上门去探探。”

    王商却不相信她，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瞧着王夫人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是涌起几分感觉来，他也是个随心所欲的，当下就作弄起来。

    一艘船上，船舱原本就不大，不过都是隔着木板罢了，这边的动静隔壁自然能听见，不说最右边的那人听得津津有味，这边李氏跟碧云都是害臊的差点没找地方钻进去，李氏到底是妇人，倒是比碧云镇定一些，顿时唾了一口，表情十分不屑，白日宣淫，也只有那些浪荡子做得出来。

    等贺文麒带着崔景山从船头钓鱼回来，便瞧见李氏脸色难看，他恍然想到方才隐约听到的动静，也冷了脸说道：“早知道如此，便是多花费一些，也该独自租个船才是。”

    李氏听了这话，却反过来安慰他：“平白无故何必浪费钱，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跑长途的船一般都够大，若是他们一家租下来，恐怕这些年的继续都得花光了，贺文麒前途未卜，李氏怎么允许他做这样的冒险。

    贺文麒却叹了口气，暗道还是因为自己不出息，否则的话哪里会让李氏跟着一起吃苦。

    李氏见他钻了牛角尖，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唾了一口说道：“真是癞□□想吃天鹅肉，碧云虽说是个丫头，也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将来好歹要陪着一副嫁妆嫁出去，再说了，我儿可是四品的朝廷命官，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商人可以觊觎的。”

    碧云知道李氏绝对不会把自己转手卖了，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听见这话还有闲心笑着说道：“夫人这话可把奴婢抬举的，不过碧云没啥大志向，当人妾氏的，自己苦倒也罢了，临了还耽误了孩子，奴婢这辈子，只求当个正头娘子的。”

    李氏听了顿时笑了起来，拍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个有志气的，不过也真是不害臊，这般大大咧咧的说正头娘子，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吧。”

    碧云心中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崔景山，却见他脸色木木的，看见她只是傻呵呵的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李氏却将他们两人的眼色看在眼中，心想着崔景山这样的身份，虽然全家都不当他是奴才，他自小也是没有卖身契的，但三岁看老，实在不是个机灵的。碧云虽说比崔景山还大了一岁，但为人稳当，两人若是真的看对了眼，或许也能成就一对佳侣。

    贺文麒可不知道李氏的打算，在他眼中，碧云跟崔景山恐怕都是孩子，连十八岁都还没到呢，都是未成年儿童，谈婚论嫁也太早了一些。不过自从这次开始，隔壁便时常闹出一些动静来，有时候还十分响亮，十分影响人休息，只是人家的房中事，贺文麒总不能直接上门去说，旁敲侧击了几次，那王商只当是没听见。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王商对碧云似乎还未死心，好几次碧云出去打水端饭，都被他拦在了外头说话，吓得碧云连忙逃了回来。贺文麒见状便让崔景山跟着她一起做事，免得看不到的地方，女孩吃了亏，这年头，被人揩油可是大事情。

    贺文麒心中恼怒，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一直忍耐下去，这一日在船头难得见到另外两人都在，忽然便十分热情的拉住最右边的商人，这个姓马的商人十分识趣，是个圆滑的人，平时对待他们两人都客气的很。

    大概贺文麒在他们两人看来，都是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被拉住的马商似乎十分意外，贺文麒只当不知，笑着问道：“马兄看起来对南中十分熟悉，莫非以前也曾经来往过？”

    马商听了这话，倒是哈哈笑道：“可不正是，不瞒小兄弟，虽然以前也是北方人，但如今早已经在南中落了家，老婆孩子都在那头呢。”

    贺文麒听了倒是觉得奇怪，一般而言，嫌少有人愿意将家放到南中去的，马商便解释道自己家中早已经没人，因为生意大部分都在南边，渐渐的留在南中的时间就更多了，索性就找了个当地的老婆落了户。

    马商为人豪爽，说话的时候也是幽默风趣，贺文麒听着倒是觉得挺好，便多问了一些南中当地的事情，即使有朱成皓的那些资料，恐怕也没有当地人知道的详细。

    马商见他是真的感兴趣，倒是不停的说了一些，坐船寂寞，他也乐得有一个人磕牙。

    谈了一会儿，马商便忍不住问道：“小兄弟看着年纪轻，又是京城那边的口音，怎么想到往南边去，说真的，你看着真不像是个走商的。”

    再说一般走商的，带上老婆的还有，哪有带上老娘的。

    贺文麒正等着他问这一句呢，顿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说道：“在下倒不是去从商，而是有其他的事情。”

    这话一说，马商顿时更加好奇起来，南中那样的地方，除了商人愿意大老远的冒险过去，谁还乐意往那边去的，再说也不是被流放的人啊。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王商却不耐烦了，觉得贺文麒不但不给自己任何面子，这些天他已经将那丫头的赎身银子加到了一千两，放到外头一百个丫头都能买了，这家伙还是无动于衷，这会儿还在故弄玄虚，顿时冷笑着插了一句：“什么破落户。”

    贺文麒脸色不变，倒是马商看了一眼那边的王商，脸上带出几分不赞同，看看贺文麒的架势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再说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两个小子，手头都是有功夫的，这样的人就算是去投奔的，恐怕也不简单，何必当面得罪了。

    贺文麒不说话，后头的崔景山却不忍不住了，他最看不得人家欺负自家少爷，便冷哼着说道：“闭嘴，我们大人岂是你可以非议的。”

    这话一出，马商王商脸色都难看起来，大人，能用得上这两个字的，自然只有朝廷命官，别管是什么等级的，收拾他们两个小商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商之所以敢冒犯到贺文麒头上来，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上传之后，贺文麒一家人习惯了用少爷的称呼，而方子玉是个闷嘴葫芦，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过，他们自然不知道贺家的底细。

    若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自己是南中知府，未免太过于刻意，也掉份儿，这会儿透露出几分，也让他们知道一个好歹。

    马商首先回过神来，低头拱手说道：“没料到小兄弟居然有官职在身，在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贺大人别介意。”

    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马兄客气了，同船而行都是缘分，何必这般计较。”

    马商见他脸色和气，再想到这几天王商闹出来的动静，脸色微微一动，便笑着说道：“大人说的是，能与大人同船，也是在下的福分。”

    贺文麒扫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王商，淡淡说道：“马兄知识渊博，不如再与我讲些南中的事情，将来说不准能用得着。”

    听着这话，倒像是去南中赴职的，马商只是个小商人，对南中的证据并不是十分了解，但也知道南中知府刚刚死了，难道眼前的这位，就是将来的南中知府不成。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知府未免也太年轻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制得住那边的土司。

    脑袋中的主意一过，马商便再一次说起南中的趣事来，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知府，将来与那边的土司关系如何，这位要弄死自己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若是个书生意气的愣头青倒也罢了，这位能不声不响的待上这么多天，不是王商过分的话，这会儿也不会露出痕迹来，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被省油的贺文麒依旧笑眯眯的，听着或许马商亲身经历，或许道听途说的传言，对于南中的形象也丰富起来，看着马商倒是有了主意，这位也算是地头蛇，虽然是个商人，但用得好的话，对他也多有好处。

    趁着贺文麒不注意，王商已经飞快的溜了回去，额头冷汗直冒，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便坐个船也能遇上官家，若是早知道的话，他怎么也不会把心思动到人家丫头身上，谁家不知道，官家的丫头，那都是少爷的通房。

    贺文麒可不知道王商将他跟碧云的关系琢磨的变了味，但从这一日开始，王商似乎一下子学乖了，半夜也不弄出让人烦躁的声音，白天也不出门溜小妾了，见到碧云也是老老实实的，能走多远就避开多远，甚至还让他老婆带了不少礼物上门，硬是让李氏收了下来。

    贺文麒看着暗道也是个识趣的，只可怜了那个王夫人，脸色一直难看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暗地里吃了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打开电脑一看，以前好多文好多清水的章节都被锁了，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


------------

47 南中风光

﻿    王商识相的躲在舱内不出来,难得出来放风的时候,对着贺文麒一行人也是恭恭敬敬的，贺文麒一边感叹权势的好用,一边也没有可以为难，毕竟碧云并没有什么事情，以古代人的价值观来看，让丫头去做小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倒是碧云知道贺文麒帮着自己出了头,心中感激的很,对待李氏的时候更加无微不至,心想着自己当初的决定果然是没错的，若是真的赎身回到家中,即使有夫人给的遣散费,但家里头老爹早就成了后爹，后娘就更别指望了，说不准以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跟着夫人少爷，即使吃一些苦头，但这两人总算是心善的。

    在船上的日子十分无聊，贺文麒不是为了南中的事情做准备，就是拉着马商谈天说地，倒是也听到许多用得上的东西，而马商也是刻意交好，想着跟官家打好了关系，将来总是有好处的，这般下来，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等快到南中的时候，李氏跟碧云一起，帮着贺文麒已经做了四套新衣裳，按照马商对南中那边的描述特意修改的，样式看着比京城的还要别致一些。

    如果不听那些骇人听闻的瘴气传言，其实南中是个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四时之气，常如初春，寒止于凉，暑止于温”，不同于京城严寒酷暑。

    贺文麒一行人到达的时候，算时间正好是六月份，若是在京城，这段时间就已经热得很，几乎不敢出门，穿着官服早晚都得是一身汗的时候，但在这边依旧是凉风习习，日头上的时候略微热一些，但也并不过分，早晚的时候，更是要多加一件衣裳才够用。

    李氏对此倒是惊奇，觉得这儿虽然听着可怕，但一点儿也不像是流放之地，毕竟在京城这个时候，她都恨不得一直躲在屋子里头不出门，还得放上还几个冰盆子才够用，偏偏京城的冰卖的可不便宜。

    等到了南中境内，贺文麒一行人就要下船走旱路，还得走上好几天猜到南中知府衙门的所在地。王商马商倒是要继续坐船，自然就在这边分离。临下船的时候，马商还特意送了几把一闪过来，言道在南中这地方，说下雨就下雨，有时候方才还晴空万里，也是说来就来，没有雨伞可不成。

    贺文麒自然领了这份心意，笑着道了谢。等下了船，又找到马车才开始赶路，贺文麒有意放慢了脚程，想要看看南中附近的民俗是否大有不同，不过一路走来，这一带的地方都汉化的严重，几乎看不太出名族化的东西来，越是往南中的境内走，才渐渐看到一些少数名族的影子出现。

    南中的风光与京城自然大有不同，山清水秀，大片的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的树木也是郁郁苍苍，更加难得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花草，这会儿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看着十分鲜艳动人。即使是李氏也忍不住撩开了帘子，偷偷的往外头看去。

    虽然山好水也好，一群人也并没有出现任何水土不服的预兆，但贺文麒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要知道自己的调令，应该早于自己一个月就到了，若是南中的土司有心的话，早早的就该派人来接，而不是让他一个人下了船之后，还得自己雇车往那边走。

    这样的反应，可见南中土司对朝廷的态度，自己这一去日子恐怕是不好过，贺文麒看了一眼李氏，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若是那边的土司真的想要为难自己，在连死了三人知府的前景下，恐怕也不会采取过激的手段，毕竟自己再死一次，不管是不是他们动了手，朝廷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倒是松了口气，大不了就是自己对南中一点都没有插手的余地罢了。原本来了南中，他也没指望成为富有的知府，能够保住性命，将来安安稳稳的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方子玉见他焦躁了两天就沉下气来，心中倒是也多看了一眼，暗道主子火急火燎的将自己派过来，看重的这个人确实是不错，小小年纪却沉稳的很，若是能多历练一些，以后也是大有可用，不过看主子的态度，倒像是真心认了这个朋友似的。

    贺文麒安下心来，倒是有心情心上南中的风景，到处都是鲜花的南都看起来真的很美丽，尤其是一场大雨过后，鲜花娇嫩欲滴，看得人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

    贺文麒伸手拽了一只鲜花过来，探进车厢递给李氏，李氏忍不住锤了他一下，笑着说道：“好好的干嘛摘下来。”

    贺文麒压根没有辣手摧花的愧疚，反倒是笑着说道：“我见母亲喜欢的很，这花儿能让母亲欢喜一刻也值得，否则的话一场雨下来，也就败落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李氏看着鲜花也是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就你嘴甜，都是歪门邪道。”

    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这花儿也不是人家种着的，荒郊野外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下，却见前头的山窝里头忽然跳出几个人来，手中拿着大刀，气势汹汹的喊道：“此道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几个彪形大汉气势彪悍的很，贺文麒微微噎住，暗道难道真的是报应，再看李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被碧云搀扶着靠在马车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担心。

    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冷，这里好歹也是官道，何故有山匪打劫。

    那几人似乎看到了马车里头的女眷，嘻嘻哈哈的叫道：“要是你们把钱财和车里头的小娘子留下，倒是可以饶了你们一条性命。”

    贺文麒脸色发冷，看了一眼方子玉，眼神暗示这位出力的时候到了。

    方子玉也不多说话，催着老马往前走了两步，依旧脸色淡淡的喝着酒看着眼前嚣张的土匪。那几个土匪瞧见贺文麒派了一个病秧子出来，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举着大刀就朝着这边砍来。

    “啊！”车里头在偷看的李氏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却见方子玉动也没动，身下的老马却忽然提起蹄子，直接给了那土匪重磅一击，连人带刀子直接躺尸在地。后头那几个土匪眼看情况不对，纷纷举着刀子朝着方子玉砍去。

    这会儿贺文麒才明白，为什么朱成皓说过这个方子玉武功深不可测，可不是吗，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的，照旧喝着烈酒，就把那几个土匪给揍趴下了。

    贺文麒原本还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出手相助，结果人家实力过甚，压根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蓦地，土匪中有一人大喊出声：“点子太硬，兄弟们快撤。”

    别看这群土匪的水准不咋滴，撤退的时候还真是一个迅速，没等贺文麒反应过来，一群人就消失在山水之中，连丢在地上的刀子都没有捡起来带走，这个虎头蛇尾的打劫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贺文麒上前几步，看了一眼方子玉，笑着说道：“这些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土匪，像是来探风的。”

    方子玉喝了口酒，淡淡说道：“身上没有杀气，手上估计都没有人命。”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想着是不是南中的土司打算先来试探试探自己，若是个软骨头的，到了里头还不是随着他们揉捏。按理说来，让他们先放松警惕接受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他带着女眷，是绝对不可能让李氏受辱的，也只好先这样处理了。

    贺文麒却不知道，一群土匪仓皇而逃，到了山间里头，一个青年男子脸色铁青的跳下高石，一人给了一个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们几个混账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几个文弱书生，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了，出去别说是我段家的手下。”

    为首的土匪脸颊涨得通红，闷声说道：“三少爷，那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家伙，手里头的功夫真的十分不错，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位三少爷皱了皱眉头，暗暗想着莫非这次京城过来的人，还是个练家子，看了一眼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觉得也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

    这边贺文麒倒是彻彻底底放了心，若是南中土司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在他还没有踏进南中地界的时候，直接把他做掉了才是正理，如今只是派出几个没有杀气的手下试探试探，可见至少没有打算直接撕破了脸皮。

    倒是李氏和碧云崔景山，如今对着方子玉那是实实在在的敬佩，连带着平时都殷勤了一些，特别体现就是李氏再也不嫌弃方子玉喝酒了，碧云给他端的饭菜都是最好的，崔景山时不时都要去讨教一下。

    贺文麒对此不置可否，内心深深觉得，这个方子玉内心里头说不定怎么爽快着呢，也难为他一直淡淡的病秧子模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就他那彪悍的战斗力，一直用林妹妹的态度真的好吗。

    马车缓缓到了南中地界，距离知府衙门也不过是一日的形成，这边的房子犹能看出几分少数名族特有的样子，看着倒是十分别致，尤其是偶尔跑过的百姓，身上穿着汉服的少了，穿着名族服装的渐渐多了起来。

    比起京城那边，南中这一块群居的部落少，有时候一个城镇走到另一个城镇，一路上几乎少有人际，不过一旦出现部落的地方，又是熙熙攘攘十分闹热。贺文麒走得慢，让李氏能有时间多多看看，因为瘴气的厉害，他们从来不敢在野外露宿，一定要拿捏住时间投宿，有时候实在不成，也得找至少有人迹出没的地方。

    这样小心的一路走来，几个人都是平平安安的，只有方子玉一如既往的苍白着脸，有时候还要咳嗽两下，贺文麒真心觉得，这位没别的问题，就是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八成会有酒精肝之类的问题存在。

    这一日半路又下起雨来，幸好他们走得多了，准备的也充足，该进马车的进马车，该穿蓑衣的穿蓑衣，想打雨伞的打雨伞，一路虽然泥泞，但慢慢走着倒是也不太颠簸。

    贺文麒看了看迷雾蒙蒙的山林，朝着前头问道：“大约还得多久？”

    方子玉似乎对南中十分熟悉，听了这话便说道：“月末两个时辰，就该到了仓容了。”

    仓容就是知府衙门所在，南中最大的城市，到了那边这次的旅程也就告一段落，贺文麒点了点头，看雨水没有下大的趋势，才说道：“辛苦你了，若是雨下大的话，便来马车里头挤一挤。”

    方子玉点了点头，但看模样一点儿进马车的意思都没有，贺文麒也不再多说，马车徐徐前行，周围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倒是也十分动听。一会儿马车却听了下来，崔景山看了看前头驱马挡在前头的方子玉，脸上带出几分疑惑。

    贺文麒知道方子玉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忽然这般做肯定有缘故，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南中土司不死心，想要再一次试探自己。如今都已经到了仓容门口，他们究竟是何打算。

    方子玉微微皱眉，回头说道：“似乎有女子在求救。”

    贺文麒眉头微微一挑，暗道莫非南中土司觉得威逼没有用，如今是要来□□了，这样的情节可不是非常熟悉，当年自己考童生的时候，一个卖身葬父的女人，还直接毁掉了那时候文采出色的贺启元。

    不过既然对方出了招，自己也没有不接的道理，贺文麒勾起嘴角笑道：“那便去看看吧，若是见死不救出了人命，倒是显得我们冷血了。”

    方子玉见他嘴角微微勾起，没由来的觉得，这个探花郎不愧老皇帝的赞誉，容貌果然是出色，听了这话也不多说，驱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

48 英雄救美

﻿    离官道不远的地方就是个小陡坡,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走的近了，贺文麒自己也能听见一个女子哭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两句低浅的救命,因为下雨的缘故，附近的路都十分泥泞，走起来也滑的很,一个不小心就要摔下去。()

    贺文麒撑着伞走下马车，朝着陡坡的方向走去，李氏在后头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虽然那坡似乎不太陡，但挡不住雨天路滑。

    方子玉不知道贺文麒有何打算，索性就骑着马在旁边看着，打算真要发生意外的话，自己还可以出手相救。

    等到了陡坡往下面一瞧，贺文麒却明白过来，至少这次应该不是南中土司的计谋，坡下面确实是有个女人，但这会儿浑身泥泞倒也罢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远远看过去就是个泥人，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美感在，若是美人计的话，这么滴也得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才有人会上当的不是。

    在仔细一看，却见那女子气息奄奄的倒在坡下，身边不远处是个大包袱，脸上都是泥巴看不出好歹来，只是嘴唇乌紫，看着就像是受了重伤的。贺文麒心中一跳，连忙喊道：“我下去救人，看起来是伤着了。”

    方子玉见他这般说，倒是意外的跳下马，拽住要往下走的人，三俩下就跳了下去，一把将那个女人提了上来，就跟提东西似的一点儿不吃力，连她身边的包袱都没有漏下。贺文麒被他霸气侧漏的一手吓了一跳，心中暗暗羡慕，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抱了人上来，才发现女子穿着这边异族的服装，鲜艳的色彩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团糟，脸色乌青，看起来情况十分不好。

    贺文麒皱眉让方子玉把人送进马车，让李氏跟碧云帮着收拾一下，这才让人赶紧赶车进城，他不是大夫，恐怕是救不了人。

    李氏也没料到居然救了个大活人进来，二话不说帮忙收拾了一番，女子的身量比碧云还要较小一些，就先拿着她的衣服将就一下，等稍微擦洗了一番，才发现这姑娘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清秀，只是脸色惨白的很，搭配上那青黑的嘴唇，怎么看都像是命不长久的。

    李氏微微皱眉，让碧云扶着这姑娘喝了几口热茶，才撩开帘子说道：“身上倒是没有伤口，只是腿上有些刮伤罢了，只是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伤到了内脏。”

    贺文麒也没办法，他又不是万能的，对治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方子玉继续喝酒，若是腿断了之类的，他倒是能帮忙接上，至于其他的，还是赶紧进城更加方便一些。

    崔景山知道人命关天，自然下了狠手驾车，幸好官道还算宽敞整齐，不至于让马车难行。

    这边原本距离仓容就不太远，快马加鞭一会儿就到了，远远的看见城楼，贺文麒没来得及观赏一番，就付了进城费往打听了医馆，若是那人直接死在自家马车上的话，不说他，李氏肯定要难过一阵子了。

    走得太快，贺文麒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进城的地方倒是还好，出城的队伍排列的老长老长，不管是谁出去的时候都要仔细的被搜，一些看起来挺贵重的马车也没有例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冷着脸站在城门口，凡是有不允许搜车的，他便亲自过去。

    贺家的马车一路到了医馆，贺文麒也顾不得避嫌，抱着那姑娘进了医馆，没办法，方子玉就跟木头似的，就站在旁边不插手。

    三俩步走进医馆，贺文麒大声叫道：“大夫，快来救人。”

    里头的大夫原本正坐在后头打瞌睡呢，一听见这声音立刻走了出来，指着他们将人放到一边的椅子上，这才坐下来细细的把脉。女子的手腕也是细细的，经脉显得有些发青，看着倒是有一种病态的美丽，当然，在场的人显然都没有欣赏这一点。

    大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皱眉说道：“这位姑娘想必生来就有心疾，这种病历来难治，她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想必你家也是花了大力气大把银子慢慢养着，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不但淋了雨还受了惊，幸好送来的及时，老夫待会儿扎几针，等她醒来再静养一段时间，大约也能好一些。”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心脏病这东西，严重的未来一千年都根治不了，更别说现在了，不过是慢慢养着罢了。

    大夫几针下去，女子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只是依旧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健康的，原本以为她年纪小，如今看着，倒像是因病而瘦弱。

    大夫收了针开了药，才说道：“这些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毛病发一次严重一次，老夫也是无能为力，恐怕这位姑娘的寿元不会太长。”

    大夫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倒是没有把话说完，想着既然人家早就知道女儿的毛病，想必也是知道，这女儿是活不了多少年的。

    一旁听着的李氏难免露出几分同情怜惜的神色来，碧云跟着去抓了药，才犹豫的问道：“少爷，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不能直接把人扔在这儿了，贺文麒看了看那依旧昏迷未醒，一直皱着眉头的人，说道：“带着一起去府衙吧，等安置下来，等她醒来再说。”

    因知道这姑娘身体不好，李氏多有怜惜，亲手抱着不让她撞到马车上，等到了府衙，却见知府衙门大门紧闭，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贺文麒微微皱眉，倒是崔景山开口说道：“少爷，放在城门口的地方，似乎有些衙役在，不知道做什么。”

    贺文麒恍然想到却是不少人守在那儿，但进城的时候，又没有人来盘问自己，他也有些一头雾水。

    方子玉已经下马走进了衙门，对着里头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一个老头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这老头看起来年纪比家中的林大爷还要更大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几人好一会儿，才说道：“几位是？”

    崔景山上前一步说道：“我家少爷是南中知府，受朝廷指派前来上任。”

    那老龙头露出吃惊的神色，眯着眼睛似乎要看清楚马车上的人，但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跪下来喊道：“拜见青天大老爷，老头子不知道是您来了。”

    一个年纪可以当他爷爷的人跪下来，即使已经习惯了古代，贺文麒也有些不舒坦，伸手扶了他起来问道：“老爷子不必多礼，只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怎么不见守门的衙役在。”

    老头见他十分和气的模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是土司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边的衙役过去帮忙，这才误了迎接大人的事儿。”

    贺文麒眉头微微一跳，暗道看来土司的力量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大一些，衙门这边理因是朝廷的人，却听土司府的话办事。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事情的时候，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是吗，倒也罢了，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新任知府的院落在哪儿，本官带了家眷过来，若是可以的话，现在便想要安置下来。”

    那老头这会儿倒是机灵了，笑呵呵的说道：“知道知道，大人的院落就在府衙后头，院子大着呢，只是一直不知道大人何时过来，这会儿院子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若真的有心迎接上官的话，哪里会弄到这时候还什么都没有，贺文麒心中有数，不过是下马威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老爷子带路了。”贺文麒也不多话，虽然他们轻车简从，并没有带上许多家什，但等安置下来派人出去买就是个，只要是普通的东西，这样的城里头难道还愁买不到。

    老头也不犹豫，领着几人到了府衙后头，这里是知府的官配府邸，院子倒是真心很大，比起京城二进制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倍，种着许多花草树木，看起来十分有生气的样子，但走进房间便知道，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贺文麒脸上不露什么，只是让人把那位生病的姑娘先安置下来。

    李氏跟碧云一起，用马车上原有的被子将人安置好了，这才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里头什么都没有，如今还下着雨，这晚上可怎么歇息。”

    贺文麒看了看外头，雨水似乎也不大，幸好仓容这边，通用的语言跟官话相差不多，否则的话他们可真要成为睁眼瞎了。

    有钱好办事，贺文麒让方子玉带着银子和崔景山出门一趟，先把马上要用的物件买好，其他的只能等日后安置下来慢慢添置了，他这会儿倒是感叹银钱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出来之前，朱成皓偷偷让人塞给他一叠的银票，光凭着自己的俸禄和继续，恐怕路上就要用的一干二净了。

    李氏见他安排好了才松了口气，带着碧云简单的打扫起来，贺文麒还要帮忙，却被她赶了出去，贺文麒逛了一圈院落，觉得论起舒适度和宽敞度的话，自家的祖宅，跟这边简直是没法对比的，可见上一任的知府，对这个院子没少花力气，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

    逛了一圈回来，李氏他们还在收拾，贺文麒便拉着那老头慢慢说话，老头看着年纪大，倒是十分机灵，说话做事自由一番风度，贺文麒也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朝廷的还是土司的，更或者是两边倒的，倒也不妨碍他问一些城里头的事情。

    只要无关土司的，老头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了看贺文麒年轻的模样，心中暗叹朝廷也不知道咱想的，这么个愣头青，看起来文质彬彬倒是有，但也太和气了一些，这样的小身板，能扛得住土司的一个拳头吗。

    贺文麒还不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旁敲侧击的打听土司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可惜老头是个嘴严的，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守口如瓶，弄到最后倒是贺文麒没了脾气，索性跟他说一些不相干的。

    老头也不愿意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能一直在府衙里头看门，自然有自己的一个路子，瞧贺文麒有些意兴阑珊，便开口问道：“大人，方才抬着进去的，可是将来的知府夫人？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若是的话，老头儿给您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贺文麒连忙摇头说道：“本官尚未娶妻，那是路上遇上的姑娘，之前已经请大夫看了病开了药了。”

    听了这话，老头儿倒是微微一愣，暗道少年郎果然爱俏丫头，半路上都能救人回来，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不过这个大人要是十分好糊弄的话，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毕竟这里还是土司的话算话，大人愿意当个光头司令跟女人玩耍，可不比撞得头破血流的好。

    贺文麒还要说话，却听见屋内有些声响，这会儿李氏跟碧云都去侧卧收拾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姑娘的病症才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那姑娘吃力的撑起身体，似乎要下床来，贺文麒连忙上前了两步，将她扶了起来，才说道：“方才大夫说你受了惊，需要静卧休养。”

    床上的女子微微一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贺文麒。

    贺文麒却不知道，自己模样清秀，凤眼微微勾起带这样别样的风情，一身的文人气度，微微笑着柔声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无言的温柔，这是女子难以抗拒的。

    而现在，床上的姑娘唯一想到的是，自己摔了一跤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眼前的男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好看一些。

    贺文麒见她呆愣愣的，还以为出了什么毛病，有心想要伸手摸一摸她脑袋，好歹想到自己如今是个男人，只能柔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放心，方才是我母亲跟丫鬟帮你换了衣服，如今她们在隔壁打扫，若是你不放心的话，我去唤人进来吧。”

    床上姑娘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番，倒是听懂了他的话。她这会儿倒是想到，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山坡，还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荒郊野岭了，这会儿却被人救了回来，见他担忧的目光，便说道：“我，我没事，你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一下，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外面跑，大太阳什么的真心忧伤，只能现在早早的更新了，(╯3╰)


------------

49 局势

﻿    贺文麒见到那些原本应该隶属于自己的衙役,已经是一天之后，不过他原本就对南中当地的衙役不报以希望,毕竟衙役多是当地选举的人员，虽然拿着的是朝廷的俸禄,但其实这些人的根都扎在南中，自然更加偏向于能完完全全控制南中实力的土司那头。( 起笔屋最快更新)

    南中此地并无设同知和通判，或者说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的，但渐渐的这些人倒向了土司，朝廷觉得不能光给钱帮别人养下属,直接大手一挥给去掉了，反正这两个位置也是无定员的,既然他们不办事,那就赶紧走人。

    所以如今在南中知府衙门，除去贺文麒之外，最高的职位是正七品的推官张和义，而这一次正是由他带着一群衙役去帮土司处理内务。这个张和义其实也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说起来跟贺文麒还有几分渊源，这个张和义曾经也是他的老师贺余庆的弟子，不过大了贺文麒许多岁，倒是从未有过交际。

    从南中知府死了三任，这位张和义却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南中，可见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但从今日的反应看来，张和义显然也是早早的投靠了土司，否则的话，不会直接给新来的知府一个下马威还不算，直接把只属于他的衙役，拿去给土司做人情了。

    知道他要来南中，去见贺余庆的时候，这位老师感叹了一番，倒是对他说起过张和义这个人，贺余庆对他的评价是伪君子，真小人。张和义如今也已经四十出头，当初也算是贺余庆的得意门生，只可惜越是相处，贺余庆越是不喜欢这个人，觉得这样的人虽然有才学，但过于钻营，失了读书人的骨气。

    贺文麒暗暗想着，如果是真正的君子，相处起来不难，若只是个小人，恐怕也是好对付，但偏偏这个张和义是个伪君子，还是个在南中盘踞多年，与南中土司相处亲密的伪君子，自己初来乍到，恐怕难以对付。

    若说这样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最近会到，不小心错过了迎接自己这个顶头上司，贺文麒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若连这点心思都没有，张和义能在南中待上这么多年。南中土司遇上了什么事情恐怕是真的，但张和义接机给自己下马威，肯定也是有心的。否则的话，怎么会等他到了一天之后，才施施然的带着衙役回来赔罪。

    贺文麒看了看拱手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中闪过万千心思，张和义长相倒是看着像是本分老实的，只是一双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能看出他几分不同来。跟在他身边的几十个衙役脸色疲惫，但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儿，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来。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嘴角带着笑容抬手说道：“众位都起来吧，本官初来乍到，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众位既然已经累了一天一夜，不如早早回家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说话也不迟。”

    张和义一直低着头，这会儿眼中却闪过一丝莫民，暗道这个知府大人看着年轻，却不是个不经事儿的，不然的话，屡次被人下马威，这会儿不但不发火，似乎还十分体恤下人的意思。

    既然贺文麒这般说了，下面的衙役便三三俩俩的散了，居然也没有多看张和义的脸色，张和义照旧是微微笑着，一脸憨厚的样子，拱手说道：“多谢大人体恤，大人若是有其他吩咐，只管使唤下官。”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张和义的肩头，笑着说道：“咱们同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互帮互助。本官年幼，又是初来乍到，还要张大人多多指点才是。”

    张和义只是拱手称是，似乎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少年拍着肩头说话，也一点儿不计较似的。

    等张和义走远了，贺文麒的眼神才沉了下来，张和义的表现太过于完美了，以至于他心中警惕更甚。若是设身处地，自己在推官这个正七品的位置上待了多年，在南中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熬到知府死了，原以为有升迁的指望，谁知道朝廷空降了一个人下来。这个人不管是年纪资历都远远不如自己，心中也会不服气。

    正因为这般的警惕，贺文麒并未将贺余庆的事情道出，在还没有确定张和义可不可用之前，贺文麒是觉得师生情谊这件事等于鸡肋，说不说都无影响。

    不过今日相见，他倒是得出一个结论，张和义恐怕也不能完全控制手底下的衙役，这些衙役都是南中本地人，对于外来的统治者，心中都有几分顾忌在。

    贺文麒无意识的把弄着腰间的玉佩，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要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土司，以礼来说，自己这个正四品的知府，可比南中土司的官职大多了，那位怎么样也得主动上门不是，只是南中情况大有不同，恐怕其中又有变数。

    外头的事情，贺文麒向来很少与李氏说，免得惊到了老人家，李氏是女子，对于政治的灵敏性并不高，能够处理的事情，贺文麒向来不让更多的人一起担心，若是处理不了的，反倒是要相互知道，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李氏也不至于毫无所知，无从下手。

    等贺文麒回到院子，知府的官宅已经大变样了，李氏似乎有魔法似的，带着一个碧云，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个遍，就算是院子里头的花花草草，似乎也变得更加精神起来。主卧书房是重点安置的地方，如今不但有了铺盖卷，甚至连墙上的诗作都挂上了

    贺文麒看了一圈儿，心中感叹古代的女子家居技能都是爆点的，别看他当官不错，但若是真的让他当家庭主妇，恐怕是个十分不合格的。

    这般一想，贺文麒实实在在的感谢当初李氏的决断，让自己能够成为现在的模样，他可是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若是成为古代女子的话，会是个什么模样。

    “少爷，您在这儿呢，夫人喊你吃饭了。”碧云从外头走来，瞧着贺文麒一脸感叹的站在院子里头，忍不住好笑的叫道。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刚才还有的一些感叹立刻烟消云散了。

    跟着碧云来到餐厅，便见李氏早就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脸色犹带着几分苍白的女子，正是那日他们带回来的姑娘。看见贺文麒走进门，这姑娘的眼神微微一亮，又垂下了眉眼，控制不住的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不得不说，贺文麒的外貌是足以欺骗世人的，相貌堂堂，不然当初皇帝也不会随便指了他当了探花郎。因为到底是女子，比起男人来，总是带上了几分异样的柔和，幸好他双眉是剑眉，为人又带着几分英气，才不至于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历朝人多爱白面书生，他这幅模样，却是正好符合如今的审美观，连扑粉都不用了。

    李氏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倒是忽略了身边姑娘的不对劲，笑着拉着贺文麒说道：“快坐下吧，这边的饭菜都是红彤彤的，吃着实在是伤胃，伪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贺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以前倒是一直养着厨娘，这会儿却要李氏亲自下厨，贺文麒忍不住有些歉疚，坐下便尝了一口，笑着说道：“娘亲做的，果然好吃。”

    说完这话，见对面的姑娘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跟她们吃饭，想着她的病症，便说道：“这位小姐，你大病未愈，吃一些清淡爽口的更好一些。”

    听他关心自己，姑娘家脸颊绯红，低头嗯了一声，这才慢慢吃了起来，以往因为她身体不好，吃饭也跟吃药似的，通常吃不下多少，但这一日不知为何胃口特别开怀，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一碗饭，甚至还要再吃一碗。

    贺文麒见她吃得香，吃完一碗却脸红耳赤的停了下来，便说道：“你身体弱，真是该多吃些补一补才是。”

    倒是李氏笑了起来，摸了摸身边这姑娘的头说道：“雨燕脾胃弱，一下子吃太多倒是不好，待会儿若是饿了，便吃一些点心，倒也便宜。”

    自从这姑娘醒过来，贺文麒倒是并未跟她说上几句话，这会儿才知道他叫雨燕，听了也就点头不再说什么，又好笑的说道：“咱家就这么几个人，原本大家一起吃饭多热闹，就是景山跟碧云规矩多。”

    在贺文麒看来，方子玉是不能一起吃饭，毕竟李氏是内眷，方子玉又是外男，但崔景山自小在他家长大，等于李氏的半个儿子，而碧云就更别说了，当初不顾一切的随着他们来南中，这份情谊他都是记下的。

    李氏听了倒是笑了起来，想到碧云对崔景山似有似无的意思，让他们俩人单独下去吃饭，说不定也能促成一对呢。只是景山这个孩子，模样完全像了他家老子，看着就是个憨厚的，但芯子却完完全全像了绿荷，死心眼不说还笨，碧云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这个孩子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

    李氏这会儿倒是感叹起来，绿荷那早死的男人，看着老实却是个机灵的，若不是去的太早，绿荷也不至于吃了那些苦头。崔景山没有那份机灵劲，到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看着崔景山一门心思为了贺文麒着想，李氏心中不得不说也是高兴的，儿子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跟着也是天大的福气。

    有崔景山这样的在忠仆确实是福气，贺文麒能够全心的信任这个人，只要是他的吩咐，即使是李氏有疑问，崔景山也要先办到他吩咐的。只是崔景山脑子不够灵活，若是让他出门跟人打交道，虽然不至于让人套话（这家伙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认识的人问话，向来只学习方子玉闭口不言的），但也实在难以八面玲珑。

    若是方子玉愿意的话，他倒是可以做到贺文麒的要求，只是方子玉只管保护贺文麒，别的事情懒得处理，每天只抱着酒壶过活。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也实在不想逼迫，这样一来，他手底下就真的无人可用，总不能让碧云一个女孩子出门联络消息吧。

    贺文麒有心从当地的人中选出几个可用的，便开始观察这些人，张和义这样的他不敢贸然用，下面的衙役又是当地人，估计多是偏心土司那头的，剩下的便是几个朝廷任命的官员。其中正八品的经历是上一任的知府带来的，正九品的知事却是当地抬举的，却也是个汉人，据说家中在当地也颇有几分权势。

    除此之外，照磨、检校、司狱也都是当地选举的，对待贺文麒的态度未明，因为他们官职卑末，只有在认人的时候，被张和义拉出来溜了一圈儿。贺文麒冷眼看着，这几位跟张和义倒是更加亲密一些，可见张和义也是花了大力气拉拢的。

    贺文麒将目标放到了经历和知事身上，琢磨着这两人哪一个是可以得用的，或者两人都拉拢一下，只是他想要用人，也得看看这两位是不是想要被用。幸好贺文麒有的是时间，倒是比这两人多了几分耐心。

    在李氏看来，南中远远没有传说中的可怕，不说四季得宜，常年花开，这里的老百姓也淳朴的很，偶尔她会亲自带着碧云出门走走，买些东西，这时候也并不觉得比京城难过，虽然有些东西早过了时兴的时候，但这里到底不是京城，他们也不是要求精益求精的主儿，自然不在乎这些。

    让李氏更加高兴的是，当初救回来的姑娘十分和她的口味，虽然是个身体较弱的，但性子十分活泼，是个能言会道的，说起南中的事情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每每都让李氏乐开怀。又因为这姑娘十分病弱，李氏对她别有几分怜惜，去哪儿都愿意带着她一起玩儿。

    贺文麒看在眼中，为李氏开怀而高兴，嘴上只是笑说道：“娘是有了雨燕姑娘，就看不见别人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从小扮作男装，李氏就盼着将女儿精心装扮的这一天，雨燕的出现，无疑是提供了这个机会，李氏自然乐得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要往外跑，于是早早的上来更新啦~~~~


------------

50 段家女

﻿    雨燕姑娘从醒过来到调养好身体,渐渐能出门走动了,却从未提起要回家去，反倒像是安安心心的要在府衙这边住下来,她为人娇俏活泼,却是个懂得分寸的，李氏也分外的喜欢她，一段时间下来,倒像是亲母女似的,就是贺文麒,自问跟李氏之间，也没能亲密到这样的程度。( 起笔屋最快更新)

    大概贺文麒有一颗现代的灵魂，即使跟李氏是亲生的母女，到底是有些距离在,而李氏因为女儿不得不以男装面人，心中多有愧疚，虽然平时无微不至，但对于男儿身的女儿，到底也不能过分的亲密，这会儿雨燕却没有这个计较在。

    这一日进门又见李氏乐滋滋的拉着雨燕看花样子呢，两人亲亲密密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贺文麒忍不住摇了摇头，暗道雨燕讨李氏的喜欢也是有缘故的，要是让自己看这些花样子，估计一会儿就要会睡着了。

    雨燕比李氏更早发现贺文麒走进门，猛地便低下里头，脸颊微微发红的扯了扯李氏的衣角。这顿时间下来，李氏也知道雨燕是个害羞的性格，尤其是见到贺文麒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衣服里头，她从京城那边过来，多有大家小姐都害臊不愿意见外男的，倒是也不觉得奇怪。

    看见儿子进来，李氏倒是兴致勃勃的说道：“麒儿回来啦，快坐下歇一歇，看看母亲给你挑的花样子，这些绣在衣服上，定是非常好看，雨燕你说对不对？”

    贺文麒坐下来，见雨燕要给自己端茶倒水，连忙说道：“雨燕姑娘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雨燕见他这般说，有些闷闷不乐的坐到了李氏后头，因为低着头，两人倒是并未发现。贺文麒看了一眼觉得花哨的很，忍不住说道：“这是姑娘用的吧。”

    雨燕却在后头细声细气的说道：“南中服饰多为鲜艳，便是男子也是如此，贺大人容貌出色，穿上定是非常好看。”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惊讶了一下，当然不是为了花样子，而是觉得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害羞的，关键时候说话倒是大方，不过想到南中这边，对于男女之防并不十分看中，平时上街，多看到男男女女单独出门的，倒是也没忘心里头去，只是说道：“母亲看着好就好，左右不是我麻烦。”

    李氏听了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笑着说道：“感情为娘还吃力不讨好了。”

    贺文麒连忙说道：“怎么会，娘的好意，麒儿心领了，不过娘也别一直忙着这些，多出门走走，人也宽松宽松，好容易南中这边不如京城，走一步也有十人说，若是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那可是可惜的很。”

    李氏听了这话也是心动，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她寡妇的身份，一直以来出门都难得的很，除非是去李家或者贺家亲戚那边，否则轻易不出门。后来贺文麒当了官，邀请她赴宴的帖子倒是躲起来，但大部分也是自家园子，没啥大意思。

    李氏如今也才四十不到，心里头自然也是爱热闹的，以前怕别人说道，这会儿南中最大的就是她家儿子，这边女人都是可以出门的，自然也有了主意。只是看了一眼雨燕，有些舍不得的说道：“雨燕身体还没有大好，恐怕不太好出门走动。”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又不是让你们走一整天，到时候让人抬着轿子，想去哪儿让人送了去，临了下来走走就是了。”

    说完这话，贺文麒看了一眼一直坐在后头的雨燕，忍不住问道：“雨燕姑娘，不知是否需要派人去打听打听，你亲戚的事情？”

    当初救了雨燕回来，等她醒来，只说自己名字叫做雨燕，别的却不肯多说，李氏怜惜她身体娇弱，也不许他们逼得紧，贺文麒见她虽然在身世上吞吞吐吐，但为人端正，目光清明，倒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雨燕毕竟不是卖身为奴的女婢，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不清不白的待在知府衙门，贺文麒对外的身份还是个男子，留下一个妙龄女子在家，虽然是在内宅陪着李氏，但到底是有些不好，将来对这个女子的清誉也是有损。

    李氏也是忽然想到这个，一直以来，虽然知道儿子对外的身份是男人，但在李氏心里头，女儿到底是女儿，一时之间她居然也忘了这个。想通了这一点，李氏也知道自己一直留着雨燕在家，对贺文麒也丝毫不避讳，是有些不妥当的，幸好这里是南中，男女之防并不是很严重，否则的话岂不是害了两人。

    雨燕瞧了一眼沉默的李氏，见她不说话便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却只是说道：“雨燕姓段，原本是来南中投奔亲戚的，只是到了南中才知道，亲戚家搬走了，路上遇险，幸好遇到了夫人和大人，否则的话，雨燕早就……夫人大人的恩德，雨燕结草衔环无以回报，若是大人嫌弃……”

    李氏听了这话，连忙搂着她说道：“不嫌弃不嫌弃，我们哪里是嫌弃你，只是怕耽误了你。”

    贺文麒也有些好不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私下觉得雨燕这话或许不尽符实，毕竟一个心脏病患者，得是娇养着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前往南中投奔亲戚，但见雨燕已经埋头在李氏的怀中哭泣，也不能再说什么，要是这位出一点好歹的话，自己可不是枉做了恶人。

    姓段，段在南中是大姓，如今的南中土司段宏南就是段家出生，当然，这里可不兴国姓那一套，土司姓了段就不许人家也姓段的，所以要找一户段姓的人家实在是不简单。

    贺文麒看了一眼雨燕，若是这个女人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找个地方寄托余生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多养着一个人，毕竟这个人还能哄着自家老娘开心不是。

    初来南中，贺文麒也是忙得团团乱，上一任知府留下来的政务堆的一团乱，大大小小的堆满了一个屋子，用张和义的话说，就是那位大人无心政事，最爱逛烟花之地，他自己又是官职卑为，不敢越权，故而只能一直积压在这里，等着新任大人来看。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哪里能不明白，分明是张和义这家伙给自己下绊子，若真的有这么多的政务积压，恐怕南中这里的情况都一团乱了，哪里有现在看到的井井有条。偏偏积压的政务也是真的，贺文麒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索性南中有土司管着，实际上急于要他处理的事情也少。

    这般的情况下，贺文麒索性拿出上辈子当实习生，被使劲操练的时候心态来，就窝在那个房间处理起所谓的政务来。这些东西看着简单，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时，甚至还有积压了几年的事情，但一条条整理下来，不难发现南中的一些情况，倒是有助于他从底层了解这个地方。

    张和义显然也没料到，新来的知府大人居然真的按下性子来研究那些政务，天知道里头多少东西已经过时许久了，或者压根不需要处理的，但如今贺文麒一天天的处理下来，直接吩咐下去，他们也得按上面说的去办。

    下头人会不会阴奉阳违，贺文麒倒是不在乎，毕竟上面的案子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又是南中当地的小事儿，衙役们听谁不是听，他们的头头叫李青，也是南中当地人，一向都看不惯张和义谄媚的德行，比起张和义来，居然更愿意听新来的小大人一些。

    贺文麒也知道下头的一群五大三粗的衙役，背地里都叫自己小大人，这群人倒是实在，他是老大，讲话他们也听，前提是不涉及土司的事情，这段时间下来，办事下去倒是顺顺当当，每一个都是当地的地头蛇，下面都不敢不给面子。

    贺文麒慢慢的试探着土司那边的反应，谁知道一段时间下来，那边丝毫的反应都没有，隐约听说是出了什么大事情，甚至还一度封锁了南中城，也没给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知府打声招呼。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一直都未能打听出来。

    渐渐的，贺文麒也了解到，自己的几个下属，张和义是个油盐不进，滴水不入的角色，与南中土司那边走的很近，偏偏不得那群衙役喜欢，事事都喜欢跟他对着干。

    衙役的头头李青，是个仗义的汉子，身手实在不错，跟方子玉打了几次之后，对贺文麒便多了几分敬佩，愿意听他说话，当然，这个愿意是有度的。

    而经历王大任，是上一任知府遗留下来的官员，是个顶顶谨慎小心的性子，谁也不乐意得罪，十面都要讨好，这样的人想要派上用场，也是一件难事，谁知道他会为了给谁面子，背地里倒是捅了自己一刀子。

    另一个知事白野舒，如今看着倒像是个刚直的，他看不惯张和义一个劲的讨好土司，丢了读书人的气结，也看不上王大任的谨慎小心，觉得活成这样顶没意思。白家在当地也是望族，与段家颇为交好，世代联姻，这位却并不十分讨好段家，遇上什么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有几分青天的架势在。

    贺文麒不知道这位是真青天还是假青天，不过看着倒像是有些意思，比其余两人更加可用一些。

    只要不是直接跟南中土司开战，自己与白野舒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贺文麒勾了勾嘴角，决定在这个人身上下一些功夫，他早晚都要融入这个地方，早点总比晚点好。

    这一日白野舒照旧来禀告一日的事务，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的，各种守着规矩，倒是比科举出生的张和义和王大任更像是受到儒教洗脑的。

    大概是因为贺文麒与上一任的知府大有不同，每次听他禀告事务都十分认真的样子，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这位也能一一断案，白野舒对贺文麒的基础印象还算不错。

    白野舒哪里知道，上辈子在机关的时候，贺文麒那才是处理过一段时间小事，东家长西家短的，没人比他更熟悉。听了白野舒的禀告，贺文麒照旧说道：“白大人处理的不错，只是这两家不过是因为一层墙闹了别扭，两家都打二十大板的话，未免太重了一些。”

    知府衙门，并不是所有小事都会升堂的，事实上许多小事，压根不用进衙门，下面的官员就会处理了，而现在，南中这些事情，都是知事白野舒处理的，他听了这话，皱眉说道：“刑法如此，他们要怪也只能怪各自不知道迁就。”

    贺文麒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走到白野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自己为两人倒了茶水，才笑着说道：“刑罚是对，但若是只以法来治人，未免太过于冷酷了一些。若是以理教化，让两家都能各退一步，才是上上之策，如今两家的棍子是打了，但墙壁的事情还未解决，等到下次，总还会发生纠葛。”

    白野舒忍不住 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也是知道，自己处理过的一些事情，两方都私下不服的，但碍于自己的名头，只能明面上先认下了，如今听了小大人这话，倒是明白了一些，只是皱眉说道：“那两家人都是冥顽不灵的，哪里那么好教化。”

    贺文麒却笑了起来，靠近白野舒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白野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由说道：“这样怎么可行？”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为官之道，只是为民，若是对百姓好，又有什么不行的。”

    白野舒只是紧紧的皱着眉头，捧着茶杯不说话，外头这时候却传来敲门的声音，有人柔声说道：“贺大人，夫人做了鲜花糕，让我端来给大人尝尝鲜。”

    贺文麒听了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白野舒说道：“又让娘亲费心了。”却是没让雨燕进来，而是自己出去接了东西，雨燕知道里头有人，连忙放下东西就走了。

    白野舒倒是意外的朝着外头看去，女子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等看见那鲜花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头看了一眼贺文麒，他倒是一无所知的样子，白野舒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事情肯定得闹腾起来。


------------

51 段氏上门

﻿    白野舒按着贺文麒说的办法处理了案子,果然比直接打板子的效果更好一些,不说这两家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了免受皮肉之苦,都愿意各退让一步,情况居然难得的和谐，至于将来会不会再出问题，倒是有待观察。*  *

    等回到家中，白野舒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作为下属，其实他挺佩服这个新来的小大人,贺文麒年纪不大，但文采确实是出众,不愧是历朝的探花郎,除去文采之外，他也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处理起来内务，比自己还要拿手，这一点是之前的知府大人远远比不上的。

    但就是这样的贺文麒，如今却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若是别人，只是听一句声音，白野舒也是不能确定，但那位小姐的声音，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作为段家的掌上明珠，他小时候跟雨燕小姐也曾玩耍过，只是段雨燕身体娇弱，动不动就会病发，渐渐的接触便少了。

    等回到家中，白野舒更是头大起来，无关其他，他家老娘这会儿正翻着花名册，看哪一个姑娘都觉得好，应该娶回家来，又看着谁都有一些不足，觉得配不上自家宝贝儿子。白野舒一点儿娶妻生子的意思都没有，尚未立业何以成家，再说了，那些女人都喜欢唧唧歪歪，到时候还不得占据自己办公的时间。

    白夫人眼尖的看见儿子的身影，知道他对娶妻毫无热心，连忙喊住他说道：“臭小子，你给我进来，好容易回家，连老娘都不来看一眼。”

    白野舒带着无奈走进门，看着那一桌子的册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娘，儿子现在不想要谈这些。”

    白夫人一听却怒了，这儿子都二十出头了，人家同样的年纪，都是好几个子女的爹，这家伙倒是好，一门心思扑到公事上，压根忘记女人的好处了。早知道这样的话，白夫人绝对不能答应他爹，为儿子补了这么一个缺。他们百家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就算不当这个芝麻官，也能过得好好的。

    “不想成亲你想干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你就不知道，还说自己是个读书人吗，读书人有你这么不孝的吗。”白夫人怒上心头，对着儿子就骂起来，越骂越是伤心，她容易吗，不就是盼着抱个孙子，出门的时候不会被那几个女人寒碜，儿子从小到大看着乖巧，怎么就不能答应了自己这个要求呢！

    白野舒拿白夫人的哭诉没办法，只好坐在那儿任由她骂得一个痛快，等白夫人骂得痛快了再给添一杯茶，但对于娶妻，照旧还是那个态度。白夫人一看气乐了，索性说道：“娶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我给你定好了，你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白野舒心中无奈，想着自家老爹也不劝一劝，看了一眼白夫人，这才犹豫的问道：“娘，你知道段伯父那边，如今找到雨燕了吗？”

    忽然听儿子提起这话茬，白夫人心中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儿子，暗道这小子不会是看中雨燕了吧。

    说实在的，白夫人也绝对不是嫌弃段雨燕不好，在南中，段雨燕的身世也是数一数二的，段家就她一个女儿，在段家的时候，可是比那些哥哥都受段宏南的宠爱，真是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捧下来送给她。段雨燕性情温和，为人娇俏可爱，模样也十分不错。白夫人与段夫人曾经是闺中好友，这些年来也一直交好，自然也信得过段雨燕的规矩，只是千好万好，就是段雨燕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当年段宏南是个风流的性子，虽然南中不兴娶妻纳妾那一套，但挡不住男人的花花心思，有钱有权的人家，谁不是养着许多小妾的，不过比起汉人那边，南中小妾的身份更加底下，几乎跟奴隶一般，段夫人又是个有手段的，段宏南有六个儿子，全部都是段夫人所出，那些小妾只有打发时间的用处。

    只可惜夜防日防，家贼难防，段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贴身丫鬟也起了那样的心思，还勾结几个小妾想要趁着她生产害死大方夫人，给她们腾出位置来。那一场阴谋，段夫人总算是熬了过来，却让肚子里的女儿早产了两个月，生来就带着心疾，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即使跟段夫人交情好，两家又是世交，就为了这个，白夫人也是不会答应段雨燕进门的。以段雨燕的身子，别说生儿育女，就是行周公之礼都是问题，但段家从段宏南到几个段家的小子，对这个妹妹都疼爱的很，娶了她的人，想要纳妾怕也难了，总不能让自家儿子断子绝孙。

    所以一听白野舒问起段雨燕，白夫人立刻瞪眼说道：“莫非你看上雨燕了，不行，这事情为娘绝不会答应的。”

    白野舒听了却是哭笑不得，只能说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我从来只把雨燕当做妹妹，只是担心她独身在外有危险罢了。”

    白夫人仔细一看，见儿子似乎并未有丝毫的私情，才缓和了神色，叹了口气说道：“雨燕也真是个倔强的，她爹娘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插手的，再说了，段夫人这些年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倒是着急上火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体，说离家出走就走，如今倒是急坏了一家人，段夫人如今病倒在床，若是雨燕有一个好歹，她怕也要随着一起去了。”

    这话却要从段雨燕出生说起，那时候段夫人深恨那些小妾作祟，觉得是他们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而段宏南也因为愧疚分外的疼爱唯一的女儿，对段夫人打发了所有妾氏出门的事情只当看不见。

    段雨燕小时候，看到的就是父母恩恩爱爱，家中并无任何一个小妾存在的日子。只是男人不吃腥那还是男人吗，更别说以段宏南的身份地位，他自己不吃，别人也得送上门逼着他吃。段宏南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到底是顾念家里头的妻儿。

    段宏南也是个奇葩，想着既然把人带回去会害了老婆孩子，那就养在外头，想睡的时候就去睡，不想睡的时候就当养着个人，这些年下来，也倒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段夫人对此也是知道，只家里头清净了，对此也不太多管，毕竟她六个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谁也别想撼动自己的身份地位。

    而这次，事情坏就坏在，段宏南万花丛中过，却不能做到片叶不沾身，人在段府里头的时候，段夫人看着自然闹不出庶子来，但在外头，段夫人难免力有不怠。这一回，便是一位外室，直接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倒在了段府门口，苦求着大夫人饶她一命，给孩子一条活路。

    这样的贱人，段夫人其实并且放在眼中，南中庶子的身份低下，段夫人出生豪门，前头的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羽翼丰满，就算这个儿子进门，最多不过是恶心恶心她罢了。这样的女人逼上门来，其实心中最为怄火的，是自以为能够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段宏南才是。

    坏就坏在，这件事却被段雨燕知道了，在段雨燕的心中，自家就该是父母恩爱，合家圆满的，别家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家从未发生过，以前的时候，她都引以为傲，而现在，她却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夫人小姐，偶尔眼中露出的讽刺，她的生活并不圆满，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段雨燕大受打击，在知道那女人带着孩子进门之后，对父亲的不满上升到了最高点，这一日趁着段夫人不注意，直接过去质问段宏南。段宏南是个男人，还是个自傲自负的男人，这一次的事情已经让他丢足了脸，如今面对女儿的质问，心中更加恼火，父女俩一言不合，段雨燕便直接来了一个离家出走。

    段夫人装病在床，段宏南恼怒不已，段家的几个哥哥都在外头，居然没有人发现段家七小姐离家出走了，等发现这件事已经到了晚上，段家自然又是一团乱。段雨燕身体不好，若是在外头有一个万一的话，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得懊恼死。

    段雨燕离家出走，这才有了贺文麒他们进城时候的封锁搜城，段家一直不来见贺文麒，倒不全是下马威，而是他们家最疼爱的小公主离家出走，谁也没心情应付京城来的知府大人罢了。

    按理说段雨燕身体娇弱，怎么样都走不远才是，段家第一时间封锁全城搜索，但愣是一直没找到，如今已经大半个月过去，越是找不到段家越是着急上火，心中忍不住涌起不好的猜测，段宏南甚至已经放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心中恐怕也有了准备，而这一次，段夫人是真的病倒了。

    在白夫人看来，段雨燕也是凶多吉少，她那样的身体，平时就是多走几步路家里头都紧张着，好容易养到这么大，发病的情况也控制起来，却出了这么一码事。段家虽然是南中的地头蛇，但段雨燕却并不常出门，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的，若是有歹人掳走了她，怕段家报复直接杀人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白夫人感叹了一番，白野舒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心中暗道怪不得段家一直找不到雨燕，感情那人躲在了府衙之内，段家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段雨燕压根就没有出城，而一直躲在最被忽略的地方。

    见他沉默，白夫人对自家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忍不住皱眉问道：“儿子，莫非你有雨燕的消息，若真的是的话，可千万要马上告诉段家，他们全家人都要急疯了。”

    白野舒顿了顿，还是说道：“我今日在府衙看见一人，很像雨燕。”

    白夫人听了这话却跳了起来，尖声叫道：“什么，雨燕在府衙？！”

    “娘！”白野舒正要说话，却见外头有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却是白老爷带着段家的六少爷，段六少爷连声问道：“雨燕在府衙，你确定？”

    看见段六出现的时候，白野舒就知道事情不妙，恐怕自己给大人惹了大事，但只能点头说道：“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雨燕。”

    段六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些天都找不到小妹，他们心中都有不妙的准备，每个人都是身心疲惫，若小妹因为这次的荒唐出了事情，恐怕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父亲，到时候就算是杀了那对母子，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听了白野舒这话，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段六也是心怀期望，当下就拱了拱手，也不多说直接朝外头走去。

    白野舒急得跳脚，生怕段家人直接去把知府衙门端了，连忙往外走追了上去，白夫人叫了几声也没听。

    段六果然直接往知府衙门冲过去，到了门口，几个衙役看见他居然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了一声六少爷，见段六急匆匆的要往里头走，只有领头的李青做样子拦了一下，劝道：“六少爷是否找大人有事，还是小人先进去通报一声吧。”

    段六皱了皱眉头，哪里听得进李青的话，直接推开他往里头走，李青皱了皱眉头，也是跟了上去，只是不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贺大人，哪里惹到了急性子的六少爷。

    段六快步走到里头，却是直接往内院的方向去了，看他的架势就知道，这位对知府府邸也不是一般的熟悉。

    贺文麒早就听见了消息朝着这边赶来，等到了这边的时候，正看见方子玉施施然的站在门口，段六急得满头大汗，愣是进不去内院。

    贺文麒忍不住庆幸自己把这位大神留在这边保护李氏，否则的话让一个外人直接闯进了内宅，贺家的面子里头都丢光了，李氏说不准直接来一个羞愧而死。

    见段六脸红耳赤却拿方子玉毫无办法，贺文麒微微皱眉，咳嗽了一声冷冷问道：“不知道段家六少爷，这般急匆匆的往本官后院走，是个什么意思？”

    段六回头，正看见面冠如玉的贺文麒带着讽刺的笑容，顿时跳脚起来：“好你个狡猾的汉人，说，你究竟把我妹妹藏在那儿了！”


------------

52 一盆狗血

﻿    “你究竟把我妹妹藏哪儿了！”晴天霹雳的一喝,顿时让一群围观群众惊呆了,在场的人多多少少知道,段家有一位备受宠爱的娇娇女，这段时间又是封锁南中，又是到处搜索,据说就是这位娇娇女出了事,莫不是新来的知府大人，还在其中插了一手不成。()

    一群人忍不住掉头去看贺文麒的脸，新来的知府大人照旧还带着浅淡的笑容,藏蓝色的常服衬得他更加俊秀，只是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不管他们心中对这位大人如何感慨，这位容貌出色，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一个是年轻俊朗前途无量的新任知府，一个是备受宠爱，段家的小公主，这两人原本该是天马牛不相及的。毕竟贺文麒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认识养在深闺的女子，可偏偏现在，段家老六站在知府的内院门口，对着贺文麒大喊你把我妹妹藏哪儿，这不是明大明的怀疑，知府大人金屋藏娇吗。

    最头疼的自然就是贺文麒，如果他屋子里头没有外人的话，让段六进去看看也没关系，但问题是，他的院子里头，还真有一个来历不明的段家女，联系到段六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段雨燕恐怕就是导致最近段家事情不断的原因。

    这一刻贺文麒几乎怀疑，段家是给自己下绊子了，但看着段六焦急的模样，倒像是怒发冲冠，段家要给自己下绊子，恐怕也不会拿着自己闺女的名誉才是。

    贺文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段六少爷，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段六还是第一次见到贺文麒，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忍不住眼睛微微眯起，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汉人就是狡猾，识相的快把我妹妹交出来，否则的话我让人踏平了你知府衙门。”

    段六说话毫不客气，显然是压根没把贺文麒放在眼中，即使早有预料，如今贺文麒也有些发怒，冷笑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段家的妹妹丢了，怎么来我知府衙门找，若是将来你家丢了任何东西，莫非都要我拿出手不成。”

    段六脾气暴躁，耍嘴皮子哪里是贺文麒的对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偏偏方子玉就在他身后，轻飘飘的一动就将他甩了回去。

    段六心中恼怒，抓着方子玉两人就直接打了起来，在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贺文麒头疼的不行，想着里头还真有一个段雨燕，心中更是焦躁，若是段雨燕这会儿被找出来，那对他确实是非常不利的，感情自己刚刚上任，直接拐带了南中土司家的女儿，传出去自己岂不是成了采花大盗一般的人物了。

    正在这时，去段家搬了救兵的白野舒也踏进院子，一看段六跟方子玉打得难分难舍，顿时大为头疼，连声喊道：“段六弟快住手。”

    段六微微分神，一下子被方子玉剪住双手，直接给压趴在了地上，甚是不服气的大喊：“出阴招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放开我再打三百个回合。”

    段宏南踏进门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家儿子的嘶吼，再一看那个臭小子被人压在地上打，心中顿时十分不痛快，感情丢人丢到人家家门口来了，打架倒也罢了，居然还打输了。段宏南脸色难看，背着手走了进去，权当没有看到段六的惨状。

    贺文麒一看来人，就知道正主出现了，段宏南如今已是四十出头，看起来却精神抖擞，带着一种倨傲的气度，看着倒是跟久居人上的皇帝有几分相似，事实上，这位在南中，其实也是土皇帝一样的角色。即使如今气氛尴尬，但段宏南脸上丝毫不露，一看便知，这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跟着段宏南进来的是他的嫡长子段岳明、二子段岳羽、三子段岳路，若是贺文麒见过段岳路的话，一定知道，这位段三爷就是当初在路上，派出山贼来试探他的那位，后来还是因为发生了段雨燕的事情，段家几位少爷才忙着家事，没有再来找茬。

    段岳明身为嫡长子，是段宏南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跟官府打交道最多的也是他，在看见贺文麒浅笑吟吟的时候，便知道这个新来的知府恐怕不太好收拾。但这会儿只是拱手说道：“知府大人，不知道我家六弟哪里得罪了，若是可以的话，请给在下几分面子，别为难了小孩子。”

    贺文麒看了一眼脸色扭曲的段六，暗道这家伙绝对比自己年纪大吧，还说什么小孩子，南中人也真是不要面子。谁知道听了这话，最不满的居然是段六，就趴在那儿喊起来：“臭老大，我才不是小孩子，混蛋，快放开我，该死的，你们联合起来作弄我是不是，等会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段宏南脸色沉郁，心中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么多的儿子，除了那个贱人带过来的还看不出什么来，其余都是聪明伶俐的，连女儿都不例外，怎么偏偏这个小子跟个棒槌似的，从小到大教训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我行我素。听到这里，段宏南忍不住大喝一声：“给我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段六大概是想到了他爹的鞭子，有些猥琐的抖了一下，趴在那边半脸都是泥巴，看着实在是有些可怜。贺文麒心中叹了口气，暗道段家要都是这样的性子，处理起来倒是容易多了，当下摆了摆手说道：“子玉，看来只是一场误会，还是先放开段公子吧。”

    方子玉也是听话，当然在放开手之前，突然下了一记狠手，这位也是个记仇的，显然还记挂着段六一边打架，一边肆意辱骂汉人的事情。

    段六痛得躺在地上起不来，偏偏他爹压根不理解他，瞪了一眼地上的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还不扶六少爷起来。”

    后头便有几个小厮去把段六扶走，动作之熟练让贺文麒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做这项活动。

    收拾掉段六，段宏南才把视线放到了新任南中知府身上，一个乳臭未干，倒是沉得住气的小子，这是段宏南的第一反应。

    贺文麒倒是笑了起来，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说道：“说起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早就打算上门拜访，如今倒是相请不如偶遇，段先生不如进来一起喝杯茶。”

    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段宏南还有事相求，只是点了点头跟了进去，后头带着三个儿子，至于那个搅屎棍，早就被拖出去了。

    等进了门，贺文麒果然吩咐人煮了茶端上来，一边还笑着解释道：“本官来的匆忙，并未准备好茶叶，不过在当地买了一些，不知道段先生喝不喝的习惯。”

    段宏南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倒不是他多么挑剔，而是现在满心眼都是女儿，哪里有心情品茶。

    段岳明是最知道段宏南心思的，他对唯一的妹妹也疼爱的紧，也不兜圈子，开口问道：“贺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想必段大人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不知道我家小妹，是否真的在这儿？”

    段大的话虽然客气，但态度却十分强硬，如实贺文麒说没有的话，恐怕对方也不会相信，直接带人搜也是有可能的，再看外头那些衙役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靠不住的，唯有一个方子玉，恐怕身手再好，也顶不住这些人。

    贺文麒心思一转，便开口说道：“在下不知道段先生说的究竟是谁？”

    段老二段岳羽却冷笑一声，淡淡说道：“贺大人，莫非是一定要逼着我们用强不成？”

    贺文麒脸色不动，继续说道：“在下确实不知，段家的姑娘到底在哪里，不过在入城之前，本官在城外的滑坡，倒是遇到了一个姑娘，她自称是来南中寻亲，只是亲戚已经搬走，所以便在府衙留了下来。”

    段家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这样的借口，自家小妹倒是有可能想出来。段宏南倒是一直不怀疑，是新来的知府抓走了段雨燕，毕竟只要不是蠢蛋，就不会用这样的办法，直接跟自己撕破了脸皮。只是因为担心女儿，他才急吼吼的上门，以至于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段宏南点了点头，只是说道：“那不如就请这位姑娘出来见见，真是不巧，小女也叫雨燕，怕是小女调皮，跟大家开了玩笑。”

    话说到这里，贺文麒自然也推脱不得，便让人去请雨燕姑娘出来。

    一时间大厅里头无人说话，贺文麒也照旧喝自己的茶水，知道对面的人在没有见到雨燕之前，恐怕是没心思跟自己扯皮子。

    一会儿功夫，便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首先进来的是碧云，瞧见自家大人好好的，她才松了口气，福身说道：“大人，雨燕姑娘来了。”

    后头的段宏南几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头的女子，段雨燕却脸色冷冷的，没有了一贯以来看见贺文麒时候的含羞带怯，只是走到厅中便不肯再往前，也不看段宏南的模样，只是朝着贺文麒福身说道：“大人，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见她这般，段宏南哪里不知道她还是心中有气，要知道当初气急的时候，段宏南也舍不得伤了这个女儿一根手指，这会儿见她似乎憔悴了不少，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只是好声好气的说道：“雨燕，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好好说，快跟爹爹回去吧。”

    段雨燕却只当是听不见，垂着头站在那儿不说话，贺文麒觉得这场面不是自己可以旁观的，便找了个借口走出门，一出去碧云便忍不住说道：“真是吓死了，夫人听说有人打上门来，恨不得自己来找大人。幸好大人没事，否则夫人可要心疼死了。”

    贺文麒也知道这次肯定是吓着李氏了，便说道：“我与你一起过去，让母亲安安心吧，他们怕是有话要说。”

    碧云点了点头，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雨燕姑娘来历居然这么不一般。”

    这边李氏看见贺文麒才安心下来，那头厅里气氛却尴尬的很，不管段宏南好说歹说，段雨燕就是垂着头不说话，几个大男人都是疼女儿疼妹妹的，见她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着就像是吃了不少苦头，又是不忍心责怪，这要是换了个人，敢这般对段家的当家，早就不知道别丢到哪儿去了。

    段老大见段宏南哄了几句，自家妹妹就是没反应，气氛越来越僵硬，只好开口说道：“雨燕，你这次真的太任性了，知不知道这样母亲会多么担心，如今母亲病倒在床，难道你还要狠心不回去。”

    段雨燕大部分怨念都是对着段宏南，对段夫人自然是关心的，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都是泪水，连声问道：“大哥，娘怎么了，她现在还好吗？”

    段宏南见她大大的眼睛都是眼泪，心疼的不得了，瞪了一眼儿子，上前就要搂着女儿安慰。

    段雨燕却后退了一步，就是不看他，只是盯着段岳明，段岳明叹了口气，真心觉得自家妹妹是老爹的克星，这要是换成他们几个兄弟，这会儿早就被抽的满脸开花了，还哄着，做梦还快点。

    对于段宏南的差别待遇，几个兄弟也都习惯了，从小他们都被教训着要好好照顾妹妹，平时这个妹妹也是乖巧懂事的，谁知道一旦别扭起来，却是个这么执拗的性子，不得不说，段家的人，性子大半都是像了段宏南的牛脾气。

    段岳明连忙说道：“母亲不好，担心着你，吃不好睡不好，连药都不肯吃。”

    段雨燕虽知道这话多少有些水分，但也知道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母亲肯定是担心不已，一时之间也愧疚起来，忍不住落下泪来，哭着说道：“都是我不好。”

    段老三见状，立刻趁热打铁的说道：“既然如此，妹妹便赶紧与我们回去吧，见到你，母亲再重的病也好了。”

    段雨燕却微微一顿，忍不住看了一眼段宏南。

    段宏南叹了口气，走过去搂住女儿，这一次段雨燕没躲开，段宏南这辈子最宠爱的人，肯定是眼前的女儿，就是嫡长子都是比不过的，如今见她小小的一个缩在自己的怀中，就想到她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他们都觉得养不活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却是自己第一个让她伤了心。

    段宏南也不怪自己风流，只怪没看好外头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居然就敢带着上了门，不但弄得他脸面大失，还让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会儿便拍着女儿的后背说道：“你放心，那两人父亲一定会好好处理，绝对不会让你再看到。”

    段雨燕心中觉得不妙，但实在不想再看见那个哭哭啼啼，却逼迫母亲要纳她进门的女人，到底是没有为她们求情。后来有时候段雨燕想着，自己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原本的天真无邪，便渐渐消失了，打碎了的镜子，永远不可能完全的还原。

    段宏南见女儿答应回家，自然乐得立刻回去，女儿身体到底是不好，他急着要让大夫看看。

    段雨燕却抹了抹眼泪，低声说道：“爹，还得多谢谢贺大人，如果不是贺大人心善救了女儿，女儿恐怕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这会儿段家几人才从段雨燕的口中得知，贺文麒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把人带回来，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位贺大人经过，自家女儿可能就悲惨的死在滑坡之下，即使碍于政见对贺文麒有几分警惕的段宏南，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好感。这样的大恩，能不添油加醋的想要回报，反倒是轻描淡写的说过，至少这个贺文麒，品行却是十分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要继续往外跑，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真伤心，于是早早的更新了~~~


------------

53 上门感谢

﻿    得知段雨燕回家去了,李氏心中还颇为舍不得，但碍于段雨燕的身世,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留下来,只是念叨了两句也倒是放下了,毕竟府衙内宅的事情，都要李氏亲自看着,可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悲春伤秋上去。*  *

    这时候的南中,其实还并没有到后世旅游繁盛的地方,更加靠近平原一些，但相对而言，这里的物质也是落后的很，知府衙门所在的这一块略好一些，至少有官道在,路上总有商旅来往，就算是大米，虽然昂贵了一些，但也不至于稀缺，当然，煮出来的味道自然比不得京城。

    李氏一开始担心的很，毕竟自家有多少的家财，李氏心中是清楚的，谁知道自家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不少的银票，一下子将这个问题解决了，李氏心中怀疑，但官场上的事情她不懂，贺文麒不说她也不问，只当这是理所当然的。

    比起京城，南中一带的银器却要便宜很多，十万雪花银，所谓的雪花银就是从南中出产的，当然，银矿大部分都在山上，朝廷倒是想要控制下来，但因为种种原因，大部分都是掌控在当地土司的手中，每年上贡朝廷罢了，朝廷派知府过来，其中也有监督的意思在。

    贺文麒并不爱金器，对银器倒是十分喜爱，带着李氏逛了几次，家里头便多了一些银器摆件或者饰品。

    相较而言，李氏更加担心的是吃穿住行，一开始的时候不觉得，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还是很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比起李氏，贺文麒自问自己能够适应许多，一来是他上辈子就没少吃这边的菜肴，原本就是个能吃辣的，二来也是他对饮食的要求实在是不高，只要能吃饱肚子就成。只是看着李氏担心的架势，不由想起其他的念头来。

    别以为南中出产银子，就是十分富裕的地方，恰恰相反，银子这东西能做成首饰，能做成摆件，却是也能当做流通货币使用，但也换不了充足的物质。南中这地方毕竟偏远，还有瘴气的名头在外，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的话外地的商人能不过来就不过来。

    看看那一堆的政务就知道，如今他所在的南中城，那已经是南中十分繁华，并且汉化的最严重的地方了，这里有官道通着，大部分的物质都能够运进来，甚至吃白米饭也不是奢侈的事情。但再往南边走，越是深山老林，百姓的生活越是艰苦，更别说一些与世隔绝的少数名族所在了。

    贺文麒只是个文官，要知道千百年后，这地方的情况都没有完全改变，他即使是有心，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

    南中地位尴尬，单单看他出产银子，朝廷就不可能放弃这部分地方，但这里出入困难，距离要塞也有一段距离，朝廷自然也不可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扶持。

    既然已经成了南中知府，贺文麒自然希望让自己治下的百姓活得轻松容易一些，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首先挡在他面前的就是南中土司段宏南，没有这位的支持配合，自己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有这个余地让他施展才是。

    刚开始遇到段雨燕确实是个意外，但在段家找上门之后，贺文麒也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借由这次的机会，跟段家打好交道的话，将来做事情能够轻松许多。但贺文麒更加明白，自己若是真的挟恩以报，那跟段家的关系只会更加僵硬。

    这段时间，贺文麒也是看过段雨燕的为人，虽然说话细声细气，看着是个柔弱的妹子，但实际上做事果断，性子活泼，这样的姑娘，出生的家族也不该太差才是。等段家几人上门，亲人之间的情谊，是在京城时候少有的，段宏南对唯一的女儿更是能豁出面子低声下气，可见这个人至少有弱点的存在。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看似完全没有弱点的人，段宏南既然这么在乎女儿，至少不该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才是。虽然前面三任的知府都死的不明不白，但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天知道这位土司是不是给人背了黑锅。

    段雨燕回去的第二日，以段家大少段岳明为首，老二和老六为辅的队伍就上门道谢来了。段岳明看着十分沉稳，言行举止与段宏南十分相似，这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起来的未来土司，面对贺文麒的时候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示意，倒是能让人慢慢放下心防来。

    比起段岳明，老二段岳羽进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倒是没有断过，只是这个人微微笑着的模样，让贺文麒没由来的觉得危险，似乎自己被一只雪山狐狸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上来从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若是没有猜错，这位段家老二，估计比段老大更加难以对付，幸好，至少现在段岳羽是没打算对付自己。

    相较于两位哥哥，段家老六简直是个再透明不过的人，开心难过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当初为了找妹妹，直接就打上门来，压根没有考虑到其他的事情，如今上门来感谢，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情愿，拱手说道：“贺大人，那一日是我鲁莽，没想到居然是你救了咱家妹妹，段六在这里谢过了。”

    比起稳重的段老大和狐狸一般的段老二，贺文麒自然更加喜欢爽朗带着几分莽撞的段老六，要段家都是这样的性子，那才是最好处理。所以这会儿贺文麒一点儿生气的模样都没有，直接伸手扶起段六来，笑着说道：“六少爷客气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段六见他笑嘻嘻的模样，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人不生气了，琢磨着这个知府倒是比上一个喜欢装模作样的讨喜许多，当下将段老爹和段大哥的嘱咐忘记了大半，拍着贺文麒的肩膀说道：“可不是，咱们这也是一种缘分，我说贺大人，你家那位护卫的身手真不错，什么时候有空，再让他跟我切磋切磋吧。”

    段六的力气大得很，贺文麒好歹也练过一些，才没被拍的一个踉跄，旁边的段老大脸色已经黑了，就知道带着这个家伙出门不靠谱，偏偏这家伙惹了事儿，不上门道歉的话，倒是显得他们诚心不足。连死了三任知府，段家自然也不希望碍着朝廷的眼睛，若是直接撕破脸皮的话，对他们也是毫无好处。

    段老二笑吟吟的捏住段六的手腕，看似力大无穷的段六似乎一下子软了力气，居然直接被他拎到了一遍，贺文麒这会儿倒是对这位段岳羽的武力有了新的认识，瞧瞧段六对他十分忌惮的模样就知道一二。

    段岳羽微微一笑，直接将他六弟甩在后头，才开口说道：“我家老六是个粗人，还请贺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只是笑着说道：“段二少不必这么客气，六少性情爽直，是个值得依托之人。”

    段岳羽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贺文麒一眼，挑了挑眉头忽然说道：“贺大人看着是个文弱书生，脾气倒是比那些读书人爽快一些。”

    贺文麒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只是笑着说道：“在二少看来，读书人该是什么脾气。”

    段二少没说话，段六少也插嘴说道：“当然是满口的之乎者也，半天不办正事儿，老是喜欢弄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说话也不直说，最喜欢兜圈子，想要好处还得人家三番四次的主动开口才成，前面那个知府，不就是这样的迂腐读书人吗！”

    段二少挑了挑眉头，也没有阻止段六少说话的意思，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贺文麒贺大人，是真的平易近人，想要为南中办实事的，还是跟上一任知府一样，只想多多的拿走雪花银，镀个金，回去京城好办事的。

    贺文麒倒是不知道，在这几位的眼中，上一任的知府是这样的模样。他跟上一任知府毫无交情，自然也不打算追查他的死因，比起这个来，真正的将知府这个位置做稳定了，干出一些事情来才是最好的。

    听了这话，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是这样的，本官倒是也喜欢直来直往，只是怕各位觉得本官唐突罢了。”

    段老六却笑着说道：“那你尽管直说，咱家大哥二哥都是好说话的。”

    贺文麒居然也不客气，坐下来说道：“这段时间，本官处理了不少的政务，发现南中城中尚好一些，山中的各族百姓日子却艰苦的很，有些人甚至连白米饭都没见过，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本官心中大有触动，若是咱们齐心协力，能让南中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话，那才是一件美事。”

    段岳明眼神微微一动，他家老爹是这一任的南中土司，自己是铁打的下一任土司，自然也是想要改变治下百姓的日子，只是南中这地方，说的好听点是风景秀丽，说的难听点就是穷山恶水，不但许多东西种不活，能用的土地实在也是不多。

    听了贺文麒的话，段岳明心中触动，看了看面前面白如玉，完全不像是南中人的知府大人，这位贺大人的年轻远远超乎自己的预料，不过不管他这话是为了讨好自己，还是真心实意，他都领了这份心：“阿爸常年也为了这个忧思，但贺大人可能不知，南中这块地方，除了南中城之外，许多土地连种植食物都难，更别说其他了。”

    贺文麒其实知道的或许比眼前的人还要清楚，这块地方海拔高，南中城中还好一些，算是最为平缓，最适合居住的地方了，越是往里头走，越是海拔高，四季的温度都偏低不说，雨季的时候雨水太多，旱季的时候，几个月不下雨也是有可能的，这样的地方，一般的农作物连生存都是困难，更别说结果了。

    若是放到后世，这地方种植一些玉米，或者土豆都是极好的，尤其是土豆，即使高海拔的地方也能种植，出产量十分不错，能够填报肚子也容易储存，但问题是，土豆这东西是舶来品，如今在历朝却是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还没有传进来，还是传进来了，但没有被人重视。

    而现在，南中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银器，但银器是贡品，民间留下一些自用，或者少量的换取物资倒是没有问题，若是大部分的截留，第一个饶不了他的，估计就是派他过来的老皇帝。

    贺文麒苦思冥想，忽然一个词从脑中闪过，再看向段家几人的时候，眼中便带上了几分犹豫，这个办法固然好，但若是不成功的话，恐怕付出的，是许多人的性命。贺文麒不敢贸贸然的提出来，尤其是在段家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段老大段老二都注意到贺文麒的神色变化，对视一眼也没有直接开口问，其实，在他们心中，恐怕也是不相信，贺文麒能够有什么好办法，改变南中如今的情况。

    倒是段老六在那儿咋咋呼呼的说道：“南中百姓是苦啊，若是朝廷能躲送一些粮食过来，倒是顶好的。”

    一听这话，贺文麒也忍不住苦笑起来，这里既没有灾，也没有乱的，朝廷怎么可能送粮食过来。有这个粮食的话，都忙着送到北疆对付胡虏去了，再说了，送往南中路程遥远，被一层层的克扣下来，到了最后恐怕也是所剩无几。

    段老二瞪了一眼老六，淡淡说道：“贺大人不必当真，我这个弟弟向来都是口无遮拦。”

    贺文麒只是摇头说道：“求人不如求己，本官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土司会不会同意。”

    段老大老二对视一眼，只是说道：“贺大人尽管说来，若是不行，我们也是怪不得大人。”

    贺文麒点了点头，便将自己的主意一点点说出口，他的主意，无非是四个字，茶马古道，虽然这个时代与他所处的世界有所不同，但大的分布却并没有差别，当年这四个字带给南中多大的变化，如今自然也能。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其实雨燕mm是个特殊的角色~


------------

54 雨燕心思

﻿    听了贺文麒的一番话，不管是段岳明还是段岳羽,心中都是一片惊涛骇浪,这样的事情,他们之前还真没有人做过，唯一平静的,大概是没怎么听懂厉害关系,一心只打算找到方子玉再打三百个回合的段老六了。()

    贺文麒也没指望立刻就能打动了他们，只让段家几人回去好好商量，这样的事情,没有段宏南点头的话,仅凭他们几人是做不来的。

    段岳明当下也没有心思多留,带着两个弟弟就回去了，回到家中之后,带着段岳羽就进了段宏南的房间，至于段老六，该去哪儿玩让哪儿玩去。

    将贺文麒的主意一说，即使是段宏南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尤其是二儿子，皱眉问道：“你们怎么想？”

    段岳明本性谨慎，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风险太大了，不说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就是这位知府大人，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哪里知道其中的艰辛。”

    段岳羽跟他的想法却有些不同，他跟段岳明不同，这位大哥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下一任的土司，而他最多不过是分一些东西出去罢了，当然，段岳羽对自家大哥并未有什么不满，但让他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却也是他不乐意的。

    贺文麒的主意看起来十分凶险，但若是能成功的话，不得不说，对南中的百姓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他们南中别的东西没有，茶叶却是多的是，但中原地带，原本自己就是出产茶叶的，大部分比这边的还要更好一些，自然也不稀罕他们这边送过去的，可北边却不同。

    从茶叶可以换来牛羊战马，而这些东西，不管在哪里，都是之前的，他们可以留着自己吃，也可以杀了换物资。只是茶叶这东西保存不易，更别说长途的保存了。段岳羽讲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讲出来，倒是让段宏南多看了几眼。

    若是长子有二子几分聪明，他也能少操心一些，段宏南私下觉得，比起长子来，自家二子才是这么多二子里头最为出色的，但偏偏出生晚了一些，他也没有换继承人的打算，只是平时难免多多依仗一些。

    段宏南听了两人的话，叹了口气说道：“这位贺大人既然敢提出这样的做法，定是有些主意吧。”

    段岳羽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点头说道：“贺大人让我们回来商量，一些细节之处并未细说，若是阿爸有这个意向的话，跟他详谈，想必这位大人有些想法。”

    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更别说即使是段家，对于南中的土地，也是说不上了如指掌，而这条贸易之路，可不是在南中境内就打住的，越是往西边，北边走，对他们而言越是危险。

    但这样的风险，带来的利益自然也是巨大的，贺文麒提出之后，段岳羽就想到，这里不值一钱的大叶茶，到了那边，或许就能换到许多的马匹牛羊，若是贺文麒自愿出面，为他们与朝廷周旋的话，他们能获得的好处自然更多。

    即使尚未走出这条路，段宏南便知道，这注定是站满艰辛和血泪的一条路，即使他或许能带来极大的利益，但也让他犹豫不决。更有一个，他并不是十分信任贺文麒，文人的肚子里都有数不清的圈圈，若是他故意想一个法子，只为了折腾他们，却并不为他们打点路上的官府，那他们也是要吃足苦头。

    比起段宏南来，段夫人也是有些心焦，只因为他家傻女儿离家出走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丫头平常最喜欢闹着出门玩，如今也不出去了，居然捡起了最为厌恶的刺绣，整天就窝在自己的闺房之中，段夫人偷偷去看了好几次，这丫头居然真没躲在玩儿，而是认认真真的绣荷包呢。

    一开始段夫人还以为，女儿心思还是没有转过弯儿来，一直以来敬仰的父亲，并不是她以为的十全十美的样子，女儿伤心难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其实，这次有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段夫人倒是并未多少伤心，要伤心，年轻的时候她就伤心够了，只要这些人不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着自己的眼睛，段夫人向来是懒得管的。

    这次的女人，不用自己出手，段宏南自己就能收拾了，段夫人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虽然有些风流心肠，但都是男人，这一点是难以避免的，但段宏南看重自己的面子，那女人不顾他的脸面闹上门来，可见绝无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偏偏女儿看不穿，还闹出一场离家出走，可把她吓得够呛，若是女儿出点什么事情，她一辈子都心中难安。有时候段夫人也后悔，只因为女儿天生体弱，有心疾，所以一向都宠溺着，养得她这般透明心肝，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只是再后悔，女儿的性子也养成了，要打要骂段夫人都硬不下心肠，更别说段宏南出了名的疼女儿，若她真的上手教训，这男人肯定都要拦着。这次也是，段夫人有心教导一些，但刚开口说了几句，段雨燕就不耐烦听她的长篇大论了，就是被逼着听着，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最后段夫人叹了口气，算是认了命，大夫都说女儿活不过二十，若是活着的时候还不能开开心心，自自在在的，这一生也太苦了一些，连个盼头都没有。这般想着，段夫人便随着她去了。

    只是看了几日，段夫人却有些心惊胆战起来，原来女儿认认真真绣花倒也罢了，居然还时不时脸红耳赤的，那副少女含春的模样，她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女儿是个健康的，段夫人即使心中不乐，南中风俗开放，也不至于大怒，但段雨燕出生的时候就有心疾，大夫断言不能行男女之事，否则有碍性命。

    心疾是段夫人，段宏南这般宠爱段雨燕的愿意之一，但他们私心里也知道，一个连男女之事都勉强，绝对不可能生儿育女的女儿，恐怕一辈子都要留在家中。他们不怕养着女儿一辈子，却怕女儿无故送了性命。

    段夫人脑中转过万千心思，却不敢直接去女儿面前将这事情捅穿了，只好叫来段老六旁敲侧击，问问女儿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见过一些什么人。

    段老六这段时间跟贺文麒没少打交道，已经被收买了，听自家老妈问起，忙不迭的说道：“妹妹这次真是命大，多亏了新来的知府大人。”

    段夫人向来不太管外头的事情，听见这话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她对知府大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任脑满肠肥的模样呢，自家女儿的审美观不会扭曲到这样的程度吧。虽然自小自己就管着这孩子，不让她出门，但总不至于捡到一个就心动了吧。

    段夫人看了眼毫无所觉的儿子，拍了他一下说道：“那位贺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瞧着倒像是把你心都掏走了。”

    段老六被打了一下也不在意，笑嘻嘻的说道：“贺大人是个青年英豪，不但是朝廷的探花郎，读书有本事，为人也豪爽的很，一点儿没有读书人的迂腐，是个值得结交的。”

    段夫人左问右问，但段老六愣是发表自己对贺大人的无限敬佩，弄得段夫人哭笑不得，觉得在这个儿子身上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想了想又把二儿子找来，这么多儿子里头，就是这个儿子最是靠谱的。

    段岳羽确实是个靠谱的，段夫人问了几句，他就察觉出不对来，皱眉问道：“阿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夫人知道瞒不过他，便将自家女儿的情态说了一遍，又说道：“我瞧着，这位贺大人年轻俊美，又是雨燕的救命恩人，她恐怕已经情根深种了。”

    段岳羽听了却皱起了眉头来，他当然也是疼爱唯一的妹妹，平时雨燕又是个聪明懂事贴心的，但要论亲家，即使他有心偏爱自己的妹妹，也知道大部分人家，都不会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媳妇回家，更别说汉人向来重视传宗接代。

    想到那位惊才艳艳的贺大人，模样确实是俊美的很，在南中实在少见，段岳羽倒是有些理解自家妹妹，对这样一位出色的男子动了心，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他还是说道：“阿妈，这事儿不成，贺大人家中只有他一个儿子，是寡母辛辛苦苦带大的，如今已经是正四品的官员，可说是年轻有为，妹妹那个身体，贺家怎么可能答应。”

    段夫人听他这般说，心中也是难受，顿时垂泪说道：“都是阿妈不好，若不是当年我不小心，你妹妹也不会一出生就受罪，否则的话，凭着她是你爹的女儿，哪个人嫁不得。”

    段岳羽见母亲哭得难过，连忙安慰道：“阿妈，你别责怪自己，就算妹妹身体好，这事情也难成，你想想看，贺大人早晚都是要回京城的，到时候难道要让妹妹跟去，我们再难得见？”

    段夫人听了这话，嘴唇却微微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想到，大夫都说女儿活不过二十岁，如今她却已经十六了，平日里看着还好，略大一些的病症，就能让她好多天起不来床，这次听说，也是在知府的府衙之内养了一个月才好的。

    不过是四年的时间，那个贺大人若是留任的话，至少也得六年，有他们看顾着，那个贺大人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敢对女儿不利，女儿就算是有千般的毛病，但有一个当土司的爹爹，对于知府大人来说，是多大的臂力。

    至于六年之后，女儿若是平安无事，那心疾恐怕也好了大半，或许就能同房生子了呢，若是有一个万一，他们也不会拦着贺大人不让他娶继室，这般想着，对于贺大人来说，娶了自家女儿，还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呢。

    段夫人心中闪过这些心思，一时之间沉默不语，段岳羽以为她还在伤心，只能劝道：“妹妹只是少女心思，过段时间便也忘了，阿妈放心吧。”

    等段岳羽走远了，段夫人却带着满腹心思到了后院，径直去了自家女儿的闺房。

    看见来人，段雨燕飞快的将荷包塞进垫子底下，脸颊红彤彤的说道：“阿妈，你怎么来啦？”

    段夫人眼神微微一闪，笑着说道：“我来看看咱家闺女，这可是要变成大家闺秀了。”

    段雨燕脸颊微红，不依的说道：“阿妈，你就会取笑我。”

    段夫人却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女儿不自在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啦，阿妈养了你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能取笑一下，一眼不见，雨燕都已经这般大了。”

    段雨燕笑着挽住她的手臂，笑着说道：“阿妈，我天天都在眼前转悠，哪里有什么一眼不见。”

    段夫人却说道：“哪里有天天，前段时间，也不知道谁让阿妈日日夜夜的担心。”

    段雨燕一听这话，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害臊，难得脸颊红彤彤的说道：“阿妈……”

    段夫人却忽然拉住她的手，翻看了一下，上头果然许多的针头，她看着十分心疼，自小宠溺的女儿，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欢针线，如今却为了那个贺大人这般，可见是真的喜欢上了。

    段雨燕还以为自己的荷包被发现了，更是害臊的低下头不说话，别扭的将手指藏在袖中，不让段夫人查看。

    段夫人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心疼的说道：“喜欢针线活，也不要这般委屈了自己，给你的膏药一定要用上，否则的话，一双手可有的你疼的。”

    见她这般说，段雨燕便以为她并未发现，心中松了口气，笑吟吟的玩着段夫人说起话来。段雨燕从来都是知道自己身体的，自然也明白，自己这样的身体，大部分人家都是不愿意娶回家的，有些乐意娶的，都是看在阿爸的面子上罢了，在见到贺文麒之前，段雨燕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一个，想要嫁的人！


------------

55 相看

﻿    段夫人心中有了主意，便琢磨着什么时候亲眼看一看那位贺大人,看看是不是可以托付的人。()她一门心思的心疼女儿,想要随了她的心愿,但段雨燕看着，却并没有去贺家的意思,倒是让段夫人心中纳闷起来,这般年纪动了心思的姑娘,还不得日日夜夜念着见心上人一面的不是。

    段夫人哪里知道，段雨燕是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这些年来，家里人虽然多多少少都哄着她瞒着她，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知道,好几次，段雨燕都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去了。她一个说不准活不了多久的人，怎么可以耽误了贺大人的事儿。

    段家人心疼段雨燕，也不仅仅是他身体差的缘故，其中更有段雨燕本身是个会为了别人着想，十分体贴照顾人的性子。真因为段雨燕不是个刁蛮任性，为了家人着想的，所以段家人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宠溺，也正因为如此，段雨燕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心动，就不管不顾的想要嫁给贺文麒。

    只是女儿的顾虑，看在段夫人的眼中更为心疼，再一次愧疚的不行，若不是当年她不小心着了道，怎么会让女儿，连心上人都不敢奢求了。这般想着，段夫人更加想要赶紧见见贺文麒，看看女儿的心上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一日段夫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笑看着女儿说道：“说起来，你已经回家一段时间了，身体也养的好了，不如亲自上门，感谢一番贺大人，若不是贺大人善心，你呀，说不准要吃什么苦头了。”

    听见这话，段雨燕耳朵微微发红，有些犹豫起来，她自然是想要见一见贺文麒的，只是这般贸贸然的上门去，会不会太过于唐突了。

    段夫人却笑着说道：“听说在府衙的时候，贺大人的娘亲十分疼爱你，于情于礼，我们也该亲自上门感谢才对。”

    见她这般说，段雨燕果然没有坚持，点头说道：“夫人那时候多有照顾，是该上门感谢才对，阿妈，我去准备一些东西，到时候带过去给贺夫人吧。”

    段夫人眼神微微一闪，偷偷的打量女儿的动静，见她果然偷偷的将荷包塞进了怀中，心中便有了猜测。

    准备好了谢礼，段夫人果然带着段雨燕往府衙的方向去，等到了门口，段夫人才想到，这会儿功夫，知府大人该是在办公才对，只是人已经来了，没理由半路在回去，便想着先见一见这位贺夫人，据说贺大人是这位寡母一手带大的，估计脾性也有几分相似才对。

    接到前头传来的话，李氏倒是有些紧张起来，她虽然是贺文麒的娘亲，身上也有诰命在，但在京城的时候，她身上的诰命实在是不起眼，贺文麒那时候处境尴尬，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邀请李氏出门做客，去的最多的，不过是忠勇伯府罢了，而段夫人却不同，段家在南中，可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李氏有些害怕自己处理的不好，反倒是给儿子惹了麻烦，但脸上却丝毫不显，客客气气的让人把段家母女俩迎了进来，笑着让人上了茶，才说道：“不知段夫人今日会来，未能远迎，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段夫人见李氏虽然看起来略微苍老一些，但精神头却十分不错，整个人打理的干干净净，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头上却是用银钗别起，素净却也适宜。说起来，段夫人身上并没有诰命，但她是南中土生土长的人，又是段宏南的夫人，这会儿也就没有多礼，笑着说道：“却是我的不是，该早早的派人来通知贺夫人才是。”

    李氏见她说话倒是客气，心中微微安了一些，看了一眼旁边的段雨燕，见她气色比留在这里的那段时间还要更好一些，便放了心，笑着说道：“哪里这般客气，只要夫人不要见怪才好。看着雨燕姑娘的模样，倒像是大好了，这样看着我倒是也放心了。”

    段夫人听雨燕说起过，知道她在贺家的时候，多是李氏照顾着她，也是无微不至，否则的话女儿也不会好的这般快。女儿的身体，段夫人是知道的，那段时间，恐怕贺家也花了不少银子：“多谢夫人关心，前段时间，小女多亏了夫人的照料，这是妇人的小小谢意，还请夫人一定要收下。”

    李氏瞧了一眼她拿出来的盒子，做盒子的木料倒是一般，只是打开一看，里头明晃晃不是金就是银，另外还有硕大的几颗珠宝，就是在京城的时候都是少见的，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段夫人是借着谢恩的事情，来贿赂自家儿子呢，连忙推拒道：“这可使不得，之前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夫人不必这般。”

    段夫人看她情态，倒不像是欲拒还迎，暗道看见这些珠宝都能毫不动心，至少不是个眼皮子浅的，南中这地方不稀罕这些东西，但上一任知府夫人，在她送出一盒子珠宝的时候，可是看得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了。

    这般想着，段夫人对李氏便有了几分佩服，暗道这般女子教养出来的儿子，至少不该是很差才是。只是见李氏执意不收下，只能说道：“夫人若是不收下，那就是不给妇人面子了，南中这些东西，向来是不缺的。”

    李氏心中犹豫，但想到贺文麒曾经说过，若是有人上门来送礼，让她尽管先收下，外面的事情他会处理，想了一想，还是接了过去，只是心中到底是有些忐忑，毕竟从儿子上任开始，她确实是收到不少礼物，但到了如今这份礼却是最厚重的。

    见她手下，段夫人和段雨燕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段雨燕笑着开口说道：“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虽然不值当什么，但也是我对夫人的一片心意。”

    比起方才那些厚重的礼品，荷包什么的，对于李氏来说更加合胃口，倒是笑吟吟的拿过去看了起来，忍不住说道：“这个阵脚倒是细密，只是你身体不好，别为了这个伤了身体。”

    段雨燕见她手下，微微一笑说道：“夫人放心吧，我注意着呢。”

    倒是段夫人有些奇怪，她一直以为，这个荷包是自家女儿绣了给贺大人的，谁知道现在给了贺夫人，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了不成。

    段夫人却不知道，段雨燕自己想着，直接送给贺大人的话，那人肯定不会收下，还不如送了给贺夫人，贺夫人若是喜欢带在身上，贺大人总也会看到，若是有心的话，说不定还能时不时的想起自己。

    少女的万千心思，不管段夫人还是李氏都毫无察觉，段夫人默默想着，莫非自家女儿想的长远，现在就知道讨好婆婆了，李氏看着那荷包是越看越喜欢，她原本就是怜惜雨燕，这会儿见她这般贴心，之前因她而带来麻烦的怨气也去了大半，拉着她的手嘱咐起来。

    见她们俩个相处和谐，段夫人心中也是高兴，只是不免感叹女生外向，以前陪着自己出门的时候，女儿多么不耐烦理会那些夫人，如今倒是上跟着讨好，要说其中没有贺文麒的作用，她是如何都不能相信的。

    到了饭点，原本这时候段夫人就该告辞了，但她如何都想要见贺文麒一面，便索性厚了脸皮，应了李氏的邀请说留下来吃饭。

    李氏虽然没有料到段夫人会一口应承下来，但也已经早早的准备好饭菜，因为是碧云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的味道倒是更加偏向京城的口味，让段夫人和段雨燕都吃了一个惊奇。

    段夫人是个有心思的女人，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在强敌环视的情况下，牢牢坐住土司夫人的位置上，还一连生育了七个儿女，一顿饭吃下来，倒是让李氏对她好感异常，几乎就要姐妹相称了。

    因为听李氏说起，来到南中之后，许多蔬果都无法买到，段夫人便说道自家的庄子上，许多东西都有出产，平常不过是供给给段家罢了，放着也是浪费，若是李氏不嫌弃的话，便让庄子上直接送过来。

    李氏自然不肯白要，但段夫人也不说白送，该付钱的时候还是得付钱，倒是让李氏无从拒绝，到底是挡不住这些便利，最后忍不住答应下来，只想着多给一些银子，也不算欠了人家的情。

    吃过午饭坐了一会儿，贺文麒还是不见回来，段夫人不知道的是，贺文麒最近公务繁忙，午餐都是家中做好了送了去的，李氏不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家儿子而来，自然不会特意让人去请了贺文麒回来，毕竟来的是两个女眷，没有要一个大男人回来见面的道理。

    段夫人总不能一直磨蹭下去，一直等不来贺文麒，只好失望而归，李氏一直送到了二门外，段夫人便不让她继续送了，自己携着女儿走出门，见段雨燕回头略微失望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吧，以后多来几次，总是能见到的。”

    段雨燕脸颊涨得通红，忍不住说道：“阿妈，你在说什么呀，我哪有那个意思。”

    段夫人还要说几句，却见两匹马正好朝着门口奔来，等人走近了，即使是段夫人也不得不赞叹一句，马上的少年端端是好模样。

    贺文麒看见门口两人，他并不认得段夫人，但却是见过段雨燕的，一下子便猜到了段夫人的身份，便下马笑着说道：“晚辈见过段夫人。”

    段夫人见他并不摆官架子，反倒是行了晚辈之礼，真是越看越喜欢，连忙说道：“贺大人多礼了，妇人见过贺大人。”

    贺文麒带着方子玉外出考察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些风尘，见她们似乎刚要离开，便只是客客气气的说道：“夫人慢走，景山，你一路送夫人回去吧。”

    崔景山原本是出来迎接他家大人的，听了这话就乖乖的跟在马车边上，一副要护送他们回去的架势。

    段夫人倒是连忙说道：“不过是几步路，又有下人跟着，哪里用得着这般麻烦，贺大人无需客气，这次小女雨燕，还是多亏了贺大人出手相助。”

    贺文麒看了一眼段雨燕，小姑娘一直低着头，跟以前一样的害羞，不过气色倒是真心不错，便笑着说道：“夫人多礼了，雨燕姑娘没事就好。”

    段夫人见他眉目俊秀，就有了些好感，再见他进退得宜，对待自家女儿虽然疏远多礼，但也带着几分关心，心中便更是满意，又想到这位少年郎，年纪轻轻就是探花郎，如今还是正四品的知府，就算女儿是个健康的身子，这样的少年也是配得上了，心中更是好感异常，越看越是喜欢。

    贺文麒却觉得，这位段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寒碜，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宏南对这位段夫人说起了什么，以至于这位夫人打量的眼神带着几分火热，被一个美妇人这般看着，贺文麒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别扭起来。

    段夫人左看右看，觉得眼前的知府大人不算高，但至少也不矮，自家雨燕是个娇小玲珑的模样，站在一起倒是搭的很。贺大人虽然俊秀，却一点儿也不显得轻浮，小小年纪看着沉稳万分，只是看着略微瘦削一些，但想想他的年纪还不算大，说不定还在长身体，瘦一点也是正常的，看着脸色红润，就知道身体至少是好的。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被相看了，段夫人执意不需要人送，自己带着女儿就坐车回去了，贺文麒走进内院，李氏就把方才那小箱子拿了出来，看见那明晃晃的一箱子珠宝首饰，贺文麒心中也是惊讶起来，莫非段宏南已经打算答应，跟自己合作，所以才让自家夫人上门来探探风声？

    那头段夫人上了车，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说道：“贺大人果然是个风姿俊秀的，就是阿妈看着，也觉得喜欢。”

    段雨燕心思细密，哪里还能不知道段夫人今日的反常，忍不住皱眉说道：“阿妈，你不要乱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段夫人要乱来啦，哇咔咔，杭城终于下雨了，今日立秋，希望天气能凉快起来


------------

56 一个误会

﻿    段夫人确实没有乱来,作为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即使这会儿满心思的疼爱女儿,她也是知道，夫妻俩的事情，要是自己上赶着让牛吃草的话,自家女儿就算是嫁过去,婆婆不疼丈夫不爱的,也得吃亏吃苦头，她愿意让女儿嫁过去,不但是为了实现女儿的心愿，更是为了让女儿开心,若真的是这般做了，岂不是两家都成了仇家。( 起笔屋)

    只是就这样放弃，让女儿求而不得，只能躲在家中绣荷包，却一辈子也送不出去，最多就落到李氏的手中，段夫人怎么能够甘愿。从小到大，凡是女儿想要的，段夫人哪一次不是为了她弄来，而这次也不能例外。

    如何让贺文麒，心甘情愿的娶了自家女儿，段夫人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事儿离不开自家土司的手段，于是这一日段宏南回来，就见他家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小菜，搭配着小酒，让他美美的喝了一杯。

    几十年的床头人，不得不说，段宏南也是了解自家夫人的，坐下来之后，吃菜菜不香，喝酒酒不醇的，没吃几口便忍不住问道：“夫人，你有啥子话就直说吧，又来这套，我心里头慌得很。”

    段夫人依旧是笑吟吟的，只是开口说道：“老爷，新来的知府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段宏南琢磨了一下，不明白自家老婆为什么问起外头的事情来，要知道平时段夫人向来不管这些，顿了顿便说道：“是个青年才俊，只是年轻人，到底是有些傲气。”

    见他评价还算不错，段夫人继续说道：“我瞧着，小贺大人倒是十分不错，年轻俊秀不说，又有才学，年纪轻轻就是知府大人，谁都知道，以后前程无量。”

    段宏南越听越不是味儿，自家夫人怎么抓着一个外男猛夸，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奇怪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贺大人了？”

    段夫人只是笑着说道：“上次我带着雨燕去贺家道谢，回来的时候倒是看了一眼，只是不知道，小贺大人年纪也不算小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

    段宏南倒是真的知道，贺文麒来到南中之后，他们没少了解这位贺大人的事情：“听说是家里头算了命，不宜早婚。”

    段夫人听着又是欢喜起来，汉人成亲虽然比他们晚一些，但大部分十五六岁妥妥的就要成亲了，贺文麒如今也已经快十八，却一直尚未成亲，说不定就是为了等自家女儿的这份缘分呢！“贺大人这样的才俊，若是当了女婿，真是再好没有的。”

    段宏南听着倒是奇怪起来，看了一眼段夫人，想到他外家似乎有几个外甥女在，倒是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夫人莫不是想要为他做媒，不过贺大人是京城来的，以后说不准还要回去，就是大舅子家，怕也舍不得女儿远嫁吧。”

    段夫人瞧了他一眼，这才幽幽说道：“谁说是哥哥家，我说的，是雨燕。”

    “雨燕啊，雨燕倒是合适……”段宏南随口应了一句，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拍桌子说道，“你说谁，雨燕？”

    段夫人也不看他怒发冲冠的模样，点头说道：“就是雨燕。”

    段宏南顿时恼怒起来，段雨燕是谁，他捧在手心十六年的掌上明珠，打算养着一辈子的娇娇女，如今他家夫人居然打算把雨燕许配给一个臭小子，怎么能让他不恼怒：“夫人，你疯了吧，这怎么行？”

    段夫人也不生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什么不行，你怎么当爹的，从贺家回来，雨燕就动了心思，心心念念着贺大人，见到他一眼就觉得欢喜，甚至拿起来多年来都不喜欢的绣花，若是能让雨燕开心，有什么不行的。”

    别看段宏南在外头的时候说一不二，但事实上，在家里头，尤其是段夫人冷下脸来发怒的时候，段宏南却是以哄着居多。只是这一次，事关自家最受宠的女儿，段宏南却不能一口应承下来，只是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贺大人固然不错，但雨燕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再说了，将来贺大人回了京城，雨燕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舍得？”

    一听这话，段夫人却更加伤心，冷哼一声说道：“别自欺欺人了，雨燕的身体，难道你还不知道，大夫都说她活不到二十岁，我只想女儿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的，做她喜欢的事情，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至于其他的，我不管。”

    段夫人这话有些不讲道理，却说到了段宏南的心坎里头，要知道让女儿一辈子开心，也是段宏南最希望的。南中这边，对于男女之事并不十分防范，男女婚前相见相恋都是可以的，只是一想到段雨燕的身体，段宏南便觉得让她成亲才是真的害了他，他自己是个男人，凭心而论，若是自家老婆不能碰，不能生孩子，一天两天倒也罢了，长久下来肯定是受不了的。

    见段宏南沉默下来，段夫人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临了说道：“如今贺大人虽然贵为知府，但到底是在南中的地盘上，做什么事情还不是要看你的意思，雨燕虽然身体不好，但长得好看，性子也是顶好的，那贺夫人也十分喜欢我家雨燕，这事情我看还是可行的，为了雨燕，难道我们不该试一试？”

    段宏南被她说的心烦意乱，心中觉得这件事不可行，但对于女儿的宠爱又占了上风，若是真的像是夫人所说，自家女儿对于贺大人情根深种的话，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得让女儿最后几年开开心心的才对。

    这边段家夫妻商量着，对于贺文麒与段雨燕的事情如何处理，那头贺文麒却遇到了个再尴尬不过的事情。她……葵水来了，说的直白点，就是久违的亲戚，大姨妈终于找上门来了。

    大姨妈这东西，只要是女人，一辈子就别想摆脱，贺文麒穿越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这个烦恼，那是因为之前的年纪太小。

    随着年纪一点点长大，第二性征一直别贺文麒压抑着，只是这东西不是她主观意识上不想要就能不要的，这不是，在他上任知府的第三个月，大姨妈突如其来的拜访，直接给了她狠狠的一个耳刮子。

    幸好上辈子到底是个女人，对于大姨妈她也熟悉的很，很快镇定下来，在南中天气偏凉，他穿的也多，这会儿有时间回到内庭，将事情告诉了唯一知道真相的李氏。

    李氏看着年纪不小，实际上也未满四十，这些年养的不错，这个自然也还是有的，倒是方便贺文麒替换。

    大概是这辈子养得好，虽然来的晚了一些，但却不怎么发疼，被李氏硬灌下去一碗红糖水的贺文麒躺在床上，有些纳闷的想着，要不是这次来了这个啥啥，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女人了，而这东西的到来，也会给她带来许多的麻烦。

    虽然身体不疼，但心理上的打击是巨大的，贺文麒顿时有些恹恹的躺在床上，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上辈子她生长在孤儿院，小时候哪有机会好好照顾自己，喝冷水，洗冷水澡那是常有的事情，以至于等她有能力照顾自己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养不回来了，贺文麒现在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每次来这个的时候，都会疼得死去活来。

    说到底，自己这辈子是幸运的，即使要男扮女装活着，但她有一位十分疼爱自己的母亲，一直不舍得委屈了她丝毫，如今身体自然是十分好的。有时候睡觉，贺文麒也会给自己的胸前松松绑，那儿初具规模，如果不是这时候的衣服一层套一层，恐怕还真的瞒不过去。

    看着女儿恹恹的模样，李氏也心疼的很，替她拢住被子，才说道：“今日就好好休息一日，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以后可要小心一些，每个月这个时候，记得早早的做好准备，一旦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贺文麒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回过神来，这事情其实她早就有预料，为此做了许多对策，自家用的卫生棉，就是她豁出面子准备好的，如今虽然晚了一点，但最后一只靴子掉下来，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这东西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了。见李氏担心的模样，反倒是安慰道：“娘，你放心吧，我没事，就是不习惯罢了。”

    李氏见她似乎真的不在意才松了口气，要知道她早年丧母，也没有人教她这些，第一次来的时候，绿荷自己还没来呢，两人还搂在一起哭了一顿，最后还是厨下的娘子知道了，偷偷帮两个姑娘扫了盲。

    贺文麒是真的只是不习惯，毕竟上辈子也是个女人，他不至于惊慌失措，当然，因为亲戚来了，整个人有些不舒服倒是真的，幸好这辈子的亲戚也没有缠绵不去，三天过后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倒是让贺文麒松了口气，暗道一定要好好保护身体，否者这亲戚就能让他够呛。

    这时候贺文麒倒是有些感谢老皇帝，如果不是那家伙把他放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在翰林院里头来了亲戚的话，那可真的可乐了。果然这时候男扮女装的风险不是一般的大，贺文麒暗暗想着，若是段宏南不故意为难自己的话，南中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不是。

    南中一年四季，几乎没有夏天，他们来的时候风凉如秋，如今很快就要进入冬季。不过南中的冬季，也就是多披一件夹袄就能过去的。

    而这个时候，却是南中风景最为美丽的时候，段家一直没有给一个答复，贺文麒也不急，反倒是带着李氏到处走走看看，让她不至于在后院里头憋坏了。

    贺文麒的动作，段家自然看在眼中，段夫人倒是觉得，这样愿意陪着老母亲到处游玩的孩子，至少是个孝顺的，孝顺的孩子，一般都不会是个硬心肠的，自家女儿嫁过去也不至于吃亏。

    段雨燕一直念着贺文麒，这一日段夫人提出出去游玩，便一口答应下来，暗暗期盼着能遇见这个人。段夫人原本就是为了培养小俩口的感情，自然是打听了贺文麒的动向才临时决定的，至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段宏南，她才懒得看这个男人的脸色，他既然不敢动，那就让她自己来。

    在段夫人的布置下，两家人果然在城外湖边就遇上了，段雨燕偷偷的看了一眼贺文麒，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个人似乎更加的俊美了，但却不敢直接上前，只是对李氏行了礼，坐在他们身边一起说话。

    贺文麒乐得有人陪着自家老娘，反倒是拉着一起过来的段六说道：“不如上山打猎，给大家添餐如何？”

    段六是个热闹的，没看懂自家老娘的脸色，直接拉着贺文麒就跑远了，一路上只顾着跟方子玉较劲，被虐了许多次之后，决定用打猎来决定胜负。

    见段六拉着贺文麒刷刷刷的跑远了，段夫人心中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几个儿子都太聪明，怕他们看出痕迹来，自己才不会带着这个傻子出门，如今倒好，直接把女婿带走了，这还怎么跟自家女儿培养感情！！！

    李氏不知道底细，只是担心自家女儿的安全，毕竟在京城的时候，贺文麒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

    倒是段雨燕心细，柔声安慰道：“夫人放心吧，六哥对这边熟悉的很，绝对不会让贺大人有事的。”

    李氏听了只能暂且放下心来，反正方子玉和崔景山都跟了去，左右不会让自家女儿出事，索性就拉着段雨燕说起话来。

    段夫人倒是打量起旁边的碧云来，她可是知道，不少汉人家里头，丫头都是小老婆的备用，只是不知道这位是不是这样。

    若是以前，段夫人自然不会注意这些，只是想到自家女儿很可能嫁过去，若是贺文麒已经有了小妾的话，以女儿的脾气岂不是十分糟心，顿时看着碧云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狠戾。

    碧云是个敏感的，下意识的萎缩了一下，暗道这位段夫人不知为何这般看着自己。

    李氏对此也看在眼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会又是段家的什么人看中了碧云这丫头吧，就跟当初那商人想要买了碧云当妾一样，段六少看着不像，莫非是大少或者二少，更甚者是那位土司大人，这般想着，李氏顿时心中忐忑起来，上次一个商人，他们自然好拒绝，若是土司开口的话，可要文麒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要出门，于是早早的上来更新了，啊哈，看起来天气很阴暗的样子，别不是大太阳就是大暴雨，若初表示扛不住哈~~~


------------

57 郊游意外

﻿    这边李氏有些胡思乱想起来,殊不知自己的猜测跟段夫人的担心压根就是南辕北辙。()碧云不知道这位段夫人因何不喜欢自己，也不敢再往前凑,乖乖的站在李氏的身后，听着三人谈天说地。

    段夫人见她规矩倒是老实,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若真是个老实的,女儿嫁过去之后也好打发，当务之急，还是要讨好李氏，让她能够点头答应下来，毕竟贺文麒是这个寡母亲手带大的,若是李氏执意不同意,恐怕孝顺的贺文麒,也不能应承下来。

    段夫人是个交友好手，两次接触下来，李氏便觉得这位土司夫人待人和气，言行温雅，即使是放到京城，也是个拿得出手的大家夫人气派，尤其是对自己又十分和善，李氏原来就不是多么难相处的人，自然也乐得与土司夫人交好，若是这位夫人能在土司面前说说好话，对文麒的未来也是好的。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等贺文麒带着猎物归来的时候，就瞧见两家的夫人已经乐呵呵的称呼起姐妹来，李氏更是把段雨燕搂在怀中，笑呵呵的不尽疼爱，就是段六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家老娘是个什么性子，段六还是知道一些的，如今看着老娘笑容满面的模样，总觉得又有谁该倒霉了。

    段六哆嗦了一下，暗道只要那个人不是自己就成，连忙带着猎物走到另一头，大大咧咧的让一群丫头去处理了，过会儿当场烤了让大伙儿尝尝鲜。

    贺文麒不知道段夫人的为人，倒是高兴李氏能有说得上话的人，净手之后便走了回来，笑着说道：“只打到一些兔子，不过看着倒是挺肥嫩的，娘和段夫人可要尝尝鲜？”

    段夫人已经将贺文麒当做准女婿看待，越看越是觉得这个少年郎不但模样好看，品行可以，难得是比一般的男儿都体贴入微，大概是从小寡母带大的缘故，对女人家都有一种体贴在，女儿身体一贯不好，需要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人照顾着。

    想到这里，段夫人忍不住笑着说道：“那咱们是得尝尝看，这个季节，山里头的东西肥着呢，南中入冬早，再过一段时间，怕就要下雪不能出门了。趁着今日，就该多吃一些。”

    李氏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夏日，虽然南中日夜温差大的很，但却不知道入冬也这般早，听了便说道：“这么快就要入冬，入冬的东西，我都还没开始准备呢。”

    段夫人正愁没理由跟李氏打交道，听了这话便说道：“贺夫人，不如改日咱们一起去成衣铺子看看吧，虽然手艺肯定没有京城的好，但也胜在一个干净方便。”

    李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心想着这个段夫人倒是个热情的好性子。

    一会儿功夫，丫头们果然已经将兔子烤好了，切成一片一片的放到盘子里头端上来，看他们利落的动作就知道，平时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段六是个耐不住的性子，拿着一个兔腿找方子玉较劲去了，倒是贺文麒乐得坐在李氏旁边一起用餐。

    碧云早早的端着一盘往崔景山那边过去，看两人动作带着些许亲密，段夫人眼神微微一动，暗道自己方才可能是误会了，若碧云真的是贺文麒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夫人少爷面前，跟一个小厮这般亲密。这般想着，段夫人更加不把碧云放在眼中，对贺文麒却更加满意了一些，中原来的汉人，当了大官身边还能是干干净净的，实在是难得了。

    旁边的段雨燕见他们吃得香，忍不住也多吃了两块，段夫人怕她不易克化便不让多吃，段雨燕难免觉得扫兴，脸上便露出一些来。

    贺文麒见小姑娘闹了别扭，便笑着说道：“兔肉吃多了也油腻的很，倒是段姑娘带来的花茶清香可口。”

    段雨燕听了这话果然高兴的很，微微低下头，亲手给他再添了一杯茶，柔声说道：“贺大人喜欢的话，待会儿我让人送一些过去吧，都是自家做的茶，不值得什么。”

    贺文麒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段雨燕，原本偷偷看他的女孩一接到他的眼神，顿时垂下脑袋，耳朵尖儿都红彤彤的。

    若是再不知道这姑娘的意思，贺文麒就枉费两世为人了，看清楚段雨燕的神情，贺文麒只觉得一头冷水浇下来，若他真是个男人，段雨燕对他有情谊，自己又没有成亲，自然是个天大的好事，别管段雨燕的身体如何，娶回家之后，就等于打开了在南中的突破口。

    但问题是，他压根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女人，总不能为了南中的事情，平白无故的害了人家小姑娘吧。贺文麒就想不明白了，这个段雨燕怎么会对自己有心，这位显然忘记了，好歹这辈子他长得不错，又是年轻有为，加上比男性更加体贴一些，作为救命恩人，段雨燕爱上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贺文麒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段家有多疼爱唯一的幺女，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若是段雨燕执意要嫁给自己，自己却不能娶了她的话，带来的可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一想到这个，贺文麒只觉得头都大了。

    偏偏段雨燕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家贺大人的变化，心中还是美滋滋的，想着贺大人既然喜欢自己做的花茶，那自己回头再多做一些，每隔一段时间送一些过去给李氏，说不准时不时就能见到贺文麒。

    一旁的段夫人看着，觉得除了自家女儿身体差了一些，两人实在是男才女貌，再相配没有了。拉着李氏又是有说不完的话，倒是李氏觉得自家儿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因为什么，只好继续跟段夫人说着话。

    贺文麒正头疼着，却听见段六那边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方子玉到底是拗不过这家伙的脾气，终于还是被拉到一边比划起来。段夫人瞧了那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幸好这家伙这次总算没把贺文麒也拉过去。

    贺文麒倒是想要过去看看，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却见段六身边忽然冒出几个穿着怪异的男子，拎着大刀就朝着两人砍去，现场一群丫头顿时惊叫起来，倒是段六与方子玉似乎见惯了这样的事情，顿时化敌为友，对付起一拥而上的人。

    段夫人出门，自然不可能不带着护卫，只是他们一群女眷，护卫队自然离得稍微远一些，原以为这地方安全的很，谁知道湖里面陆陆续续钻出不少人来，吓得段夫人也变了脸色，伸手拉着段雨燕往外头跑。

    贺文麒心中也是咯噔一声，看看那些人的装扮便知道肯定是异族，冲着段家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只是自己遭受了池鱼之灾，但这会儿却不可能放下段家的人不管不顾，不然的话，他在南中可别想混下去了。

    事实如同贺文麒的预料，那些人显然并不把他们母子几人放在眼中，主要的攻击力都冲着段六和段夫人去了，贺文麒将李氏带到一边，让崔景山护着李氏跟碧云，自己却朝着段夫人的方向而去，没办法，段夫人虽然厉害，到底是内宅妇人，这会儿居然被人与护卫队冲断，虽然有几个忠心的婢女护着，但却险象环饲。

    论武艺，贺文麒自然不是段六或者方子玉的对手，但他练养生功快二十年，也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贺文麒从来都知道，作为女性自己天生就处于劣势，虽然在朝为官动武的时候少，但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暗杀什么的，所以背着李氏，他好歹学了一些，谁知道第一次派上用场却是这样的场面。

    看那凶神恶煞的人被踢开，段雨燕只觉得，再一次拯救了自己的贺文麒，那就是她的真命天子，这一次段雨燕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扑到贺文麒的怀中哭泣起来，贺文麒顿时浑身僵硬，他来救段家母女，可绝对不是要让段雨燕更加爱慕的。

    段夫人来不及说什么，护卫队终于冲了过来，将几人团团护住，段夫人松了口气，看见女儿失态的模样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微微一动，想着他们汉人不是最重视名节，女儿如今这般，贺大人也没把她直接推开，是不是证明他对女儿也有一些心思。

    贺文麒若是知道段夫人的想法，肯定大喊冤枉，要知道段雨燕哭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再想到她的心疾，贺文麒哪里敢粗鲁动作，要是段雨燕在这边有一个好歹，段家那些男人迁怒肯定是妥妥的。

    那边李氏也是急得很，又是担心儿子的安慰，又是害怕那些匪徒的存在，但崔景山受到贺文麒的嘱咐，不让李氏离开安全的地带，只有碧云能在旁边安慰几句。

    护卫队的人不少，但湖中钻出来的人也是有备而来，段六和方子玉都是武艺高强，一时之间居然也被缠的无法脱身。

    贺文麒心中大叫不妙，护卫队人数有限，因为出门游玩，身上带着的武器也寻常，有心算无心，恐怕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妙。尤其李氏还在旁边躲着，若是被发现的话，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直接动手。

    像是印证贺文麒的话，那边果然有人发现躲在一旁的李氏三人，顿时分出几人朝着他们而去，崔景山身手不错，但挡不住要护着两个女人，贺文麒自然不可能让李氏陷入险境，当下脱离保护圈朝着李氏的方向而去。

    段雨燕看着担心，却不可能拖着贺文麒不让他去救自己的母亲，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段夫人，段夫人叹了口气，他们的情况也不好，但还是分出几人去救李氏。只期盼着段家能早早的得到消息来救，否则的话，他们一行人就算不用死，也得吃些苦头了。

    看见段家派人过来，贺文麒倒是有些感激，这样的紧要关头，人家没只管着自己，实在是一份情谊。幸好对方那些人目标明确，朝着李氏来的那几个都不是什么高手，贺文麒跟崔景山联手，加上几个护卫就将人收拾了。

    正在这时，方子玉终于摆脱了那些人的围攻，一剑收拾了一个男人，直接将段六送出了包围圈，自己也回到了贺家母子的身边。有方子玉在，贺文麒也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难得出来郊游一次，要是让自家老娘受了伤的话，那真是懊悔都没地方去。

    事实上，比起新来的知府大人，那群人的主要目标还是段家几人，在两队分开之后，目标显然就冲着那头去了。即使有段六的回护，段家的情况也捉襟见肘，死去的护卫越来越多，而段雨燕吓得够呛，脸色发白的站在中间，时不时朝着这边看来。

    贺文麒放心不下李氏，却不可能看着段家遇难不管，想了一下便让方子玉护着李氏离开求救，自己过去救助，虽然方子玉的功夫比自己更高，但他已经亲身冒险，段家就算是有意见也没办法说！

    看见来人，段六有些失望，段夫人和段雨燕却感激的很，尤其是段雨燕，眼中的感激都快要溢出来，倒是让贺文麒心中惭愧，如果真的全心为了段家着想的话，他肯定直接派方子玉过来，只是比起段家，李氏在他的心中，自然要更加重要一些。

    “先上车！”段六大喊一声，将自家老娘推上了车，正要回头去拉妹妹，却见一个小丫头忽然横冲直撞的，正好栽倒在段雨燕的身边，段雨燕勉强躲过，却直接摔到在地，一时间被冲散开来。

    段六惊的不行，那头贺文麒却距离段雨燕更加近一些，连忙伸手扶起段雨燕，伸手把她送到最近的马匹上，也顾不得保持距离，策马往前而去，段六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喊道：“往这里走。”

    贺文麒自然顺着他的意思跟上，只是那匹马却不怎么听使唤，一来是贺文麒的骑术实在是一般，这匹马也压根不是他的马，二来是要估计段雨燕的身体，他也实在不敢策马狂奔，再有一个就是，这匹马受了惊，在马屁股被人狠狠砍了一刀之后，朝着一个方向就冲了过去。


------------

58 阴差阳错

﻿    碧绿的湖水清澈见底,微微矮下来的白色小花,风一吹过大片成浪,带出旖旎的风情。()周围的灌木丛郁郁苍苍，弥漫着雾气,带着一种摸不清看不透的风光，若是作为一个游客，贺文麒会十分满意这样清幽的风景,但作为一个逃难中的人,他只想大喊一声坑爹。

    那匹发了疯的马胡乱奔蹿,贺文麒第一次后悔,当初自己就要多花点时间锻炼骑马的能力，否则的话就不会落入这般被动的场面,他倒是能骑马,但马术实在是一般，尤其是在带着一个易碎品的情况下，哪里敢做什么冒险的举动，只好由着那匹马到处奔逃。

    等马屁再一次安静下来的时候，贺文麒看着周围的风景，只好咽下一肚子的苦水，先看看身前的段雨燕是否还健在，要知道这样高速度的马屁颠簸，对于有心疾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万幸的是，段雨燕并没有大碍，虽然脸色苍白，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贺文麒自然不知道，自己不管不顾的护着段雨燕逃亡，在女孩的心中自然是带着几分甜蜜的，甚至因此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颠簸，心疾并没有立刻发作。

    当然，精神上的高亢，并不代表她的身体也安然无恙，等下马的时候，段雨燕便觉得浑身发软，无法动弹起来。

    贺文麒看着心中担心，知道继续赶路是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只好先把她扶到干净的地方坐下，打了水喂她喝了几口，才问道：“感觉怎么样，能呼吸吗？”

    迎着他担心的眼神，段雨燕苍白的脸颊倒是多了一些血色，点了点头说道：“贺大……大哥，我没事。”

    贺文麒显然没注意到她称呼的变化，见她似乎真的没事，这才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南中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陌生的地方，更别说如今马屁胡乱跑走了一段，更是找不到路了，只能求问于段雨燕：“段姑娘，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段雨燕却也是个不常出门的，唯一一次离家出走，最后还是贺文麒把她救了回去，如今哪里能知道两人到了哪儿，只能摇头说道：“我也不知，贺大哥放心，爹爹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贺文麒却是不能放心，南中城内无需考虑瘴气的问题，但城外却偶尔还会出现，而深山老林里头，出现的可能就更大了。如今天色渐晚，若是入了夜，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难说。

    贺文麒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只能感叹自己倒霉，难得出门一次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们出了城，恐怕对方想要对段家动手也不容易。

    想了想，段雨燕的身体更差，要是中标的话，这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贺文麒想着更觉得担心。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香囊，段雨燕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发红起来，见他误会，贺文麒连忙说道：“这里头放着许多药材，能够对付瘴气，你先用着。”

    段雨燕这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虽然不是定情之物，心中也欢喜的很，但想到贺文麒并不是南中人，便说道：“贺大哥放心，我自小习惯了，还是你带着吧。”

    贺文麒却还是就将香囊放到了她的手中，笑着说道：“你带着我放心一些。”

    段雨燕抿了抿嘴，到底是接了过来，见他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便劝道：“贺大哥放心，这里有不少动物出没，想来并无瘴气问题，否则的话，这些动物早就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贺文麒一听，仔细观察下来果然如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忙众生乱，还没有一个小丫头来的细心。既然如此，他倒是放松下来，只要他们不是太倒霉遇到了大型的野兽，就在原地乖乖等着土司大人来找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索性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段雨燕说道：“你说的是，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找到我们，这匹马看来是载不了人了。”

    雨燕看了一眼那匹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马屁，心中也有些难过，却是说道：“爹爹和哥哥们熟悉南中地形，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也只能期盼如此了，贺文麒叹了口气，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却是天公不作美，滴滴答答的下起雨来，南中这地方说下雨就下雨，但入了秋之后却是旱季，基本上雨水也少了，他们出门的时候倒是带了雨具，只可惜如今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南中树木倒是不少，但叶子大的却少，贺文麒索性将马匹的马鞍卸了下来，挂在树上披上衣服，倒是成了一个简单的凉棚，好歹能够挡住一个人，她一向身体强壮，虽然刚来了大姨妈，但已经养好送走了，但段雨燕却不同，这位的身体孱弱，若是受了惊之后再淋了雨，恐怕不死也得去了半天命。

    段雨燕看着简陋的雨棚，见贺文麒只让她进去，却有些执拗起来，抿嘴说道：“怎么能让我一个人进去，贺大哥却在外头淋雨，这里地方还算大，两个人挤一挤的话，还是可以的，还是说贺大哥其实是嫌弃我……”

    贺文麒见她凄然欲泣的模样，连忙解释道：“这地方小，你一个人还能躲，若是两个人的话反倒是容易弄湿，放心吧，我在树下，也淋不到多少。”

    段雨燕却犯了性子，见他不肯过来，愣是也不进去。

    贺文麒是有自己的考虑，到底两人现在的身份是男女有别，若是再来一个授受不亲的话，到时候真的说不清楚了，再说了，他又不能真的娶了人家姑娘，那不是害了人家。

    但段雨燕却不管这个，她的性子其实跟段宏南十分相似，所以固执起来的时候，每次都是他爹让步。

    贺文麒也被她弄得没了办法，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淋着雨吧，想了想他索性将衣服摊开一些，放了许多草叶子上去，总算是将地方扩大了一些，两个人躲雨也不至于挤在一起。

    见他听话走了进来，段雨燕才露出一个笑容，羞羞答答的低下头来，一点儿看不出方才固执的样子。

    贺文麒倒是心想，这位不愧是段宏南的女儿，性子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寂静的空间，周围只有雨滴的声音，幸好这场雨并不是十分大，两人身上倒是没有湿透，见段雨燕怕冷的一个哆嗦，贺文麒暗叹了一声，如果他真是个男人的话，就把剩下的一层衣服也脱了，但他偏偏不是，总不能直接搂着人家小姑娘取暖吧。

    段雨燕却似乎有这个念头，默默的往贺文麒的方向靠了靠，见他并无不悦的神情，嘴角微微抿出一个笑容。

    贺文麒心中大叫不妙，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段雨燕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贺文麒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好假装看不到，段雨燕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贺大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贺文麒叹了口气，只是说道：“我并不是讨厌你，只是，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虽然这里没有外人在，但总是不好的。”

    段雨燕微微垂下头，在南中，虽然如今汉化的严重，但男女之防一直并不是很厉害，大户人家还要讲究一些，一般的人家，少年少女情投意合，直接以天为被地为席也是常有的事儿。

    段雨燕是被段夫人娇养着长大，但身边的侍女都是南中人，自然性格不可能真的是看起来这般的软绵，听了这话，咬了咬唇瓣便说道：“我，我不介意。”

    贺文麒差点没大喊一声我介意，但看着段雨燕忐忑的模样，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见他沉默，段雨燕心思却往下沉，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哽咽的说道：“你，你还说不讨厌我。贺大哥，我中意你，想要当你的妻子……”

    贺文麒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古代的姑娘直接就高大上的告白了。

    段雨燕咬着下唇，带着倔强的神情，眼中的感情却是火辣辣的，贺文麒上辈子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是那个时代的感情，掺杂了太多太多功利的东西，因为自小出生孤儿院，他对感情原本就不信任，而现在，段雨燕的情谊却带来了另一种冲击。

    这个时候，贺文麒都不禁感叹，自己若是个男人，一定会直接娶了这个姑娘，有一个女孩全心全意爱着你，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只可惜，这份感情注定是要付诸东流。

    贺文麒叹了口气，硬起心肠来说道：“段姑娘，对不起。”

    段雨燕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却不肯被他看见，背过身去微微抽噎起来，贺文麒伸出手想要安慰一番，但想到之前的误会，只好又放下了手，盼着这位姑娘能早日脱离苦海，别把一番情意放到了自己一个假男人身上。

    这是来到古代之后，第一次贺文麒认认真真的考虑起婚姻的问题来，只要他一日尚未成亲，大概不断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害了一个清白无辜的女孩。贺文麒甚至想着，要不要弄出一个不举之类的借口，摆脱婚姻的困扰。

    没等贺文麒想清楚，他们却遇到了另一个大危机，也是该他们倒霉，南中虽然有猛兽，但一般都在深山老林里头，如今这片湖边，忽然来了一只大狗熊，这家伙原本大概是来抓鱼的，谁知道逮到了两只大猎物。

    看见那庞然大物看向这边，贺文麒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显然，遇见狗熊就装死什么的，绝对是教学课本的误传，要知道狗熊的舌头上都是刺，躺下之后，这家伙舔你一下谁能受得了，再说了，那家伙几百斤的重量，轻轻踩你一脚，也不用撞死直接就给踩死了。

    贺文麒心中惊惧，却不敢惊动了那大熊，只能示意段雨燕别出声，见她往树上举，爬到离地面远一些的地方。

    段雨燕好歹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听话的爬了上去，只是看向贺文麒的眼中掩不住的担心。

    没等贺文麒将自己送上另一棵树，那只大熊就发现了他的动静，呼啸一声朝着这边奔了过来，贺文麒飞快的朝着另一头奔去，至少先把这家伙引开段雨燕的身边。

    遇见熊，其实顺着风跑才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其中的危险性也是极高的。

    贺文麒万幸这会儿风雨正大，顺着风跑速度会快一些，熊的视力不太好，看远处的东西会很模糊，而熊一般以嗅觉来追人，他的鼻子很灵，如今顺着风又是下雨天，这家伙的嗅觉自然也大大的减弱。

    也幸亏一开始的时候距离较远，否则的话哪有时间让贺文麒考虑，那只大熊果然被移动的人吸引，放弃了段雨燕追着贺文麒跑，但贺文麒动作利落，又处于顺风的方向，一下子就让它失去了目标。

    没等贺文麒松一口气，那大熊咆哮一声，居然往回走了，贺文麒吓得差点出声，要知道段雨燕还在那儿，在动物世界里头，熊爬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到这里，贺文麒也顾不得其他，拨出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追了上去。

    跟熊搏斗，是贺文麒两辈子多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事情还就是发生了，贺文麒动作利落，但到底不是练家子，也幸亏那只熊似乎也受了伤，一直眼睛瞎了，一条腿瘸了，否则的话，死的人肯定就不是它了。

    等那大熊怦然倒地，贺文麒也软到下来，他背后被抓伤了一大片，这会儿看起来鲜血淋漓，十分可怖。

    上头的段雨燕再也忍耐不住，滑下来冲了过去，扑到贺文麒身上就哭了起来。

    贺文麒真想提醒一句，姑娘先帮我把伤口包扎好，但却耐不住昏迷过去。幸好段雨燕看起来娇滴滴的，却并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见状连抱带拖的将人弄到树下，这才解开他的衣服想要包扎，谁知道这一解开，却让她看到了一个震惊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在有妖气上看到  读者与主角绝逼是真爱  的同人漫画，表示漫画好带感，哇卡卡卡，果然很喜欢暗黑系的男主呀~推荐大家去看喵~


------------

59 肌肤之亲

﻿    段雨燕呆呆的感受着手底下软绵的触感,作为一个女孩儿，她当然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但拿东西，按道理说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贺文麒身上的。()小姑娘的脑子一下子乱成了一团，连帮忙包扎伤口的事情都忘了,只扯开他的衣服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般。

    还未消化完映入眼帘的白色布条，一阵马蹄声音就惊醒了梦中人，段雨燕手忙脚乱的将贺文麒包好，又急匆匆的将原本挂在树上的外套直接包在他的身上，没等她做完这一切，那边几匹马便到了面前,看见来人,段雨燕连忙喊道：“大哥，我在这儿！”

    来人正是段家大郎段岳明，在知道自家老娘带着妹妹六弟遇袭，段宏南又惊又怒，当机立断带了人出城，谁知道接到的只有毫发无损的段夫人和受了伤的段六郎，他心肝宝贝的女儿却不知道被乱马带去了哪里。

    段宏南气得目眦尽裂，带着人将那批人杀的一干二净，也难以消除他的心头之恨，只好让五个儿子分头去找段雨燕，段雨燕身体不好，半路上还开始下雨，只怕会是凶多吉少，段家几个哥哥心头愤怒，怎么都想不到那些人敢在南中城外动手，还对着老弱妇孺动手，这一次可把段宏南得罪了一个彻底。

    远远看见有人影出现的时候，段岳明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再看见那只躺尸的大熊时又是吓了一大跳，等到了近前，看清楚自家妹妹毫发无损，虽然看着狼狈一些，但却还醒着，段岳明才安下心来，再看被她抱在怀中的贺文麒却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新任知府大人也跟他的前任似的去了。

    段岳明连忙下马上前，段雨燕却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反应过来，贺文麒的身份肯定是个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段雨燕是相信自家兄弟的，但她也明白，自家跟朝廷的关系十分敏感，贺文麒是朝廷派来的人，若是身份泄露的话，谁知道自家老爹老哥会不会因为这个拿捏住他。

    都说女生外向，至少如今，段雨燕也是一门心思为了贺文麒着想，甚至将方才的惊吓都抛在了脑后，抱着贺文麒就是不准段岳明上前查看。

    她越是如此，段岳明越是以为贺文麒快要不行了，心中急得不行，短短三个月，新来的知府再一次死了，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见自家妹妹执拗的样子，段岳明只好柔声安慰道：“雨燕，贺大人或许没事，先让他们把人带回去找大夫才是正事，你这样不是耽误时间吗？”

    段雨燕怕他会发现贺文麒的不对，只是哭着说道：“我不管，我要跟他在一起。”

    段岳明拿自家妹妹的眼泪一向没办法，如今看她这般狼狈的样子，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跟她较劲。实在是现在也不是较劲的时候，幸好他们出来的时候，考虑到段雨燕的身体，是带着马车一起出门的，只是马车走的没有马匹快，便在官道那边等着，段岳明让人扶着自家妹妹上了马，果然让他们两人同乘一骑。

    一直到马车里头安顿下来，段雨燕才松了口气，看见贺文麒一身狼狈，背后都是伤口，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搂着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只想让他好受一些。

    外头的段岳明看见这个场面，心中咯噔一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张嘴想要劝说几句，但又吞了下去，打算回城之后再说。

    段岳明原本打算先把人带回去段家再说，谁知道进了城，自家妹妹又闹着先去知府衙门，任由段岳明如何的劝说都不妥协。

    段岳明只想着最好的大夫都在段家，哪里知道段雨燕的担心，最后见她不依不饶的，只好也答应下来。

    李氏几人早已经回到府中，倒是崔景山跟着方子玉一起，再一次出门找人去了。没有贺文麒的消息，李氏哪里能安心下来，跟碧云一直在大厅里头等着呢，在看见马车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打开车厢一看见自家狼狈的孩子，顿时落下泪来。

    这会儿段雨燕倒是比李氏清醒一些，她明白若贺文麒的性别是个秘密，那他唯一的母亲，也该是知情人才是，当下便开口说道：“贺夫人，贺大哥背上受伤了，我们先把人挪到房间里头，给他换身衣服才好看大夫。”

    李氏被她已提醒，显然也想到了儿子的秘密，脸色微微一变，幸好这会儿没有人注意到他，贺文麒身体不算重，李氏段雨燕，加上一个碧云居然也把人扶着进去了，段岳明心中恼怒的很，也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就是不允许他们碰这位贺大人，若是他们几个大男人动手的话，贺大人早就能进门了。

    等到了房内，李氏勉强笑着将几个男人赶出门，只让他们在外头守着，又求了段岳明去请大夫，这才又进了门，这会儿碧云也被她打发出去烧水，唯一留下来的就是段雨燕。

    李氏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段雨燕小心翼翼的给自家女儿脱了衣服，用帕子给他擦拭身上的伤口，顿时明白过来，这丫头肯定已经知道了。

    一老一小并不说话，沉默的将贺文麒收拾干净，确定他除了背后并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李氏没少帮着贺文麒掩饰，这会儿细心的帮他又收拾了一番，确定待会儿大夫即使来了，也看不穿多少破绽来。

    等收拾好这一切，李氏才朝着段雨燕看去，有些欲言又止起来。段雨燕自然明白她要说什么，抿了抿嘴角说道：“贺夫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今日看到的，听见的，雨燕只会一辈子压在心底，不会对任何人说。”

    李氏听了这话略微放心了一些，看了一眼段雨燕说道：“雨燕丫头，多谢你……文麒这辈子苦的很，都是我这个没用的娘，拖累了他一辈子，如今他这样的身份，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否则被人知道了，就是欺君灭族的大罪，雨燕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看着李氏哀求的眼神，段雨燕立马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明白过来一些事情，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只剩下唇瓣带着一丝嫣红的人，她还是几乎不能相信，这个人是个女子。

    贺文麒跟她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同，虽然温文儒雅，说话和气，但做事情的时候带着一贯的强硬，即使是她爹她哥哥，对这个人也是赞誉有加的。

    段雨燕并不是很清楚，贺文麒为什么要男扮女装，但她却是知道欺君大罪的严重性，南中作为历来发配的地方，多少人曾经也是朝廷大官，到了这边，却只能成为苦力的存在，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她都还是喜欢，喜欢看他微微露出的笑容，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永远也不希望这个人落到那样的境地。

    屋内的李氏与段雨燕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外头的段岳明也终于把在段家备着的大夫找来了，等大夫进门，李氏又是警惕起来，生怕这位看出什么不对来，但若是不看大夫，她又是实在放心不下。

    幸好南中的大夫，医术显然也只是一般，摸了半天的脉搏，看了一下伤口，也只是摇头晃脑的说道：“有些淤血，大部分都是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只是这位大人的脉搏，看着似乎有些奇特……”

    听见这话，李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吊起来了，旁边的段雨燕也是眼神一闪，忽然靠着床铺软到下来，这下可把进来的段岳明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到一边，暗怪自己粗心大意，没看到自家妹妹受了惊淋了雨，这会儿还穿着湿衣裳呢。

    段雨燕这模样倒不都是装出来的，她原本身体就不好，今日这一天又接连遭到了事儿，只是方才一股心气神儿撑着，这会儿假装软到，身体倒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起来。等大夫过来一看，顿时说道：“七小姐的病症倒是比那位大人严重多了，原本上次便没有完全养好，这次又是淋雨又是骑马的，这会儿便有些发热，这次可得好好养着才是。”

    段岳明不敢大意，便让李氏暂时挪一个客房出来，将几乎不能走路的段雨燕临时安置在那儿。段雨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沉沉起来，段岳明看着着急，也不敢随意的挪动她，只好自己在这边守着，让下人回去禀告。

    等下人回来的时候，却是把段家的一群人都带了过来，段雨燕这次可不是离家出走，而是糟了难，段家一群人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尤其是段夫人，心中暗怪自己那时候没有好好照看女儿，这才会让贼人抓住了机会，若不是她提出出城，女儿这会儿说不定安安稳稳的待在家中呢。

    等看见因为发烧脸颊涨得通红的女儿，段夫人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守在床边心中懊悔的很，女儿的身体不好，没生一次病，就等于是耗损了许多精力，大夫都说了，如果是精心细养着，女儿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了一些，若是经常生病，怕是……

    段家几个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都不太好看，还是段岳羽好歹圆滑一些，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确定没有大事，才问道：“贺大人不是一起失踪了，如今如何了？”

    提起贺文麒，段岳明这会儿倒是戴上了几分敬佩，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外伤，如今还昏睡着，这次也幸亏了贺大人，如果不是他，妹妹不堪设想。”

    段岳明将自己看到的场景说了出来，又特意强调了那头大熊，旁边的几个段家男人也听得心惊，大熊这东西，就算是他们碰到了也说不定谁死谁活，天知道那位看起来纤瘦的贺大人如何对付得了。

    即使明知道贺文麒是朝廷派来的人，这会儿段家的男人也忍不住生出许多好感来，觉得这位段大人无论如何，人品不错，武艺也是不错的。尤其是段宏南，第一次认真的考虑起，之前贺文麒提到的那件事，或许真的可行。

    而一旁的段夫人，却只听见那位贺大人为了救自家女儿，似乎连性命都不顾了，别管他这般做，到底是为了自家土司大人，还是真的对女儿有心，他只要能继续这般做，女儿活着的时候就能是开开心心的。

    因为段雨燕再一次受伤陷入昏迷，段夫人想让女儿开心的念头更加迫切了，听见大儿子的话，忽然插嘴说道：“这般说来，我家雨燕，与贺大人岂不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听见这神来之笔，段家几个男人都愣在那儿，要知道在南中，向来不讲究这些，再说当时情况紧急，谁也说不出由头来。

    段宏南第一个不耐烦了，皱眉说道：“当时谁顾得住这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汉人，难道还要计较这些。”

    段夫人却不听他的，皱眉说道：“段家不是汉人，贺大人却是，他们汉人最为讲究这些，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又有了肌肤之亲，他家恐怕定是要负责的。”

    段宏南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疼爱唯一的女儿，觉得养着一辈子也是可以的，自然不想要把她嫁出去，再加上这个人还是新来的知府大人。

    段岳羽却是知道自家小妹的心思，看了一眼段夫人，暗道老娘不会打算趁机逼上梁山吧，他看着贺大人却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

    段岳明当时看见自家妹妹的情态，对段雨燕的心思也知道一些，暗暗想着，若是雨燕真的跟贺大人有情义，两家联姻的话，对他们来说却是十分有利的事情，有这份姻亲的关系在，贺大人的建议未尝不可一试，两家的合作，更能放心一些。

    段家几个男人多多少少想到这个，但段宏南更加疼爱唯一的女儿，皱眉不准段夫人再提这件事，段夫人却冷笑一声说道：“雨燕的心思，你这个当爹的真是一点不知，这么好的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说完这话，段夫人帮女儿掖好被子，直接走出门，朝着贺文麒的房间走去，一进门看见李氏，张嘴就说道：“贺夫人，咱家雨燕与贺大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两个小儿女又是情投意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将婚事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大家圆满了...杭州开始降温，实在是太好了，么么哒~


------------

60 亲事？！

﻿    没管段宏南震惊的模样，段夫人直接走出去找到了李氏,说出了结亲的话。()原本见她气势汹汹的过来,李氏还以为段雨燕出了什么事情段家人迁怒，谁知道一听，倒是不是迁怒,但后果比迁怒更加坏。他家儿子其实是个女儿,怎么可能真的娶了段雨燕！？

    李氏震惊的无以复加，再想到之前段雨燕似有似无的表现,心中哪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苦恼万分，虽然之前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买一个清白的女子回来,虚凰假凤的糊弄过去，也省的有人怀疑女儿的身份，但买一个可以拿捏的人回来，跟娶一个清白女子，甚至还是权贵女子是截然不同的。

    若是被段家人发现真相，李氏不得不怀疑，自家女儿会遭受多大的责难，若是段家一个不痛快，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朝廷里头，自家女儿说不准还会身败名裂。

    看着气势汹汹的段夫人，李氏不敢直接把话说死了，只好勉强笑着说道：“段夫人，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不说我不说，便没有人会知道。”

    段夫人却不再跟她兜圈子，冷笑一声说道：“难道我女儿的清白，就这么白白毁了不成，你们汉人不是最重视这些的吗，难道堂堂的知府大人，还不愿意为了雨燕负责任。我家雨燕好歹是土司嫡女，有什么地方配不上贺大人的。”

    李氏有苦自知，想到昏迷中的女儿，又猛地回过神来，想着段雨燕似乎也已经知道女儿的身份，那这样的话，这姑娘难道还要执意嫁过来，这不是自找罪受吗！李氏一个机灵，想到段雨燕之前似乎病发了，这会儿恐怕也已经失去意识，这件事情，很可能是段夫人自作主张。

    不管段雨燕之前是不是喜欢自家文麒，但知道文麒身份之后，总不至于还是执着的要嫁过来吧，李氏心中有了计较，脸上便露出笑容来说道：“段夫人说笑了，我家文麒，自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若是雨燕姑娘有意，我贺家也会堂堂正正的上门提亲，只是这件事，还得看看雨燕的意思，是不是？”

    见李氏似乎有同意的倾向，段夫人倒是松了口气，虽然她有些威胁的意思，但也不想跟雨燕未来的婆婆弄僵了，毕竟女儿嫁过来，还要在这个女人手底下过日子。见她似乎并不排斥自家女儿当媳妇，段夫人松了口气说道：“这个倒也是，等雨燕醒过来，我会问问她的，不过雨燕向来敬佩贺大人的为人，贺家，倒是可以早早的准备起来。”

    李氏暗暗松了口气，想着段雨燕若是醒过来，肯定不能答应这样荒谬的事情，这会儿与其说她担心两家的亲事，还不如说更加担心贺文麒与段雨燕的身体一些，再有一个，段雨燕虽然答应绝不将女儿的身份说出去，但谁知道她能不能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贺文麒到底只是皮外伤，喝了药很快就醒了过来，倒是段雨燕又是受了惊，又是淋了雨，临了旧病复发，一度发烧昏迷，愁得段夫人也没有心思找李氏谈论婚礼的细节，日日夜夜的守在女儿的床边，生怕一个不注意，女儿就被上天收了去。

    等贺文麒从李氏口中得知段夫人的主意，倒是也并不担心，既然段雨燕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断没有理由还是硬要嫁给他。比起这个，他倒是更加担心，小姑娘不小心说漏了嘴，若是让土司府的人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这般大的把柄落到他们的手中，以后做事情岂不是缚手缚脚的。

    贺文麒与李氏都没有想到，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放下心来的事情却成了真，段雨燕昏迷了整整三天，等到第四天的时候才略有有了知觉，休养了整整十天才能下床，这一次，显然比她上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严重多了，依大夫的话，这姑娘得继续喝药下去。

    等段雨燕完全清醒能够下床了，段夫人便将与李氏商量的话问了出来，仔细的看着女儿的反应，沉吟了一下问道：“雨燕，你也知道，我们南中不在乎这些东西，若是你不愿意，母亲肯定不会逼着你，但你若是真的喜欢贺大人，这次未尝不是个好机会。”

    段雨燕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己无意间接触的秘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心思。她一边想着，若是贺大人愿意娶自己，是不是为了不让自己把秘密泄露出去，一边又觉得，她喜欢的那个贺大人，绝不是这样的人，若不然的话，当初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女孩万千的心思，一时之间沉吟不语。

    段夫人还以为是小姑娘害羞，摸了摸她瘦了许多的脸颊，笑着说道：“我家的姑娘，肯定是顶好的，段大人虽然没有亲口说要娶你，但看他这般为你，想必也不会反对，再说了，我看贺夫人很喜欢你，上次娘跟她提起亲事，她可是没有回绝。只说等你醒过来，看看你的意思。”

    段雨燕猛地回过神来，说亲事的话，自家娘亲自然是直接找了贺夫人，而贺夫人大概觉得，自己知道贺大人的身份，所以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才不会直接拒绝。而贺大人，恐怕是没有娶自己的意思。

    想通了这一点，段雨燕不知道是该伤心贺文麒并不想娶自己，还是开心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确实没有为了隐瞒身份，而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一想到贺文麒为了自己不顾安危，即使知道她实际上是个女人，段雨燕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段夫人见她犹豫的模样，也不催着她，段雨燕沉默了半晌，忽然抬头问道：“娘，我现在的身体，是不是，连夫妻闺房之事，都不成了？”

    段雨燕问的直接，段夫人心中咯噔一声，这个事情，因为以前从未想过让女儿出嫁，她却是从未说起过，却不知道雨燕心中是有数的。

    看见段夫人的表情，段雨燕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便偷偷的听母亲跟父亲谈起过，那时候她不知道闺房之乐是什么事情，如今长大了，却明白夫妻之间，若是连这个都没有，也就说不上是真夫妻。

    段雨燕比父母以为的更加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或许真的如同那些大夫所说，活不过二十岁，若真的是那样的话，何必嫁给一个人，占据一个正妻的位置。在遇见贺文麒，甚至是遇见贺文麒之后，她都没有想过自己要嫁给他，但是现在，段雨燕却心动了。

    贺文麒是个女人，但又有什么关系，她原本就不能行夫妻之事，这般的话，是男是女对他还有什么影响？！贺文麒是个女人，这是个秘密，不能被朝廷知道的秘密，否则的话就会犯了欺君之罪，朝廷的皇帝，总是喜欢把人杀人，自己嫁过去，不但能隐瞒这个秘密，还能让自家与贺大哥的关系更好一些。

    段雨燕仔细想着，觉得自己嫁过去，对自己是一件好事，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对于贺大哥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隐瞒住这个秘密。这般想着，女孩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点头说道：“娘，我想要嫁给她。”

    得了这句准话，段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你想要的，为娘都会给你做到。”

    段雨燕却不知道，因为自己一个两全的答应，却让贺文麒和李氏吓了一跳，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姑娘会直接答应了婚事。

    等段夫人走之后，李氏顿时没了笑容，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家英俊潇洒的“儿子”，郁闷的说道：“雨燕是不是太心善了，怕拒绝被人发现，所以这才答应的。”

    贺文麒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姑娘是舍己为人呢，只是为了这件事，平白无故的耽误了段雨燕的一生，却是贺文麒不能允许的。

    只是贺文麒的话，一直都没能直接告诉段雨燕，在段雨燕能够下床之后，段夫人已经带着她回家去了，虽然南中不在乎男女大防，但两人都要谈婚论嫁了，一直住在南方算是怎么回事儿。这一走，贺文麒总不能直接杀到段家去。

    再有一个，段宏南十分疼爱这个女儿，连带着看即将拐走自家女儿的女婿也十分不痛快，有意无意的找茬，让贺文麒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心中十分郁闷，若是再不让他找到段雨燕，说服这姑娘改变主意，他家姑娘才会吃亏好不好。

    幸好有一个刺头的老丈人，也有一个十分疼人的丈母娘，比起段宏南，段夫人对贺文麒简直是满意的不得了，在贺文麒再一次上门，暗示可不可以见见段雨燕的时候，段夫人无视了段宏南的怒火，直接大手一挥答应下来。

    等终于见到段雨燕的时候，贺文麒那满腹的话却不知道从何开始。段家的院子比知府衙门更加精致，而段雨燕的闺阁更是重中之重，南中这个时节已经少有花卉，但这儿依旧是花香扑鼻，缤纷的颜色带出几分烂漫，女孩坐在凉亭之中，脸色看起来比以往还要更好一些。

    看见贺文麒出现，段雨燕却只是微微一笑，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花茶，笑着说道：“我就在想，贺大哥肯定会来找我的。”

    贺文麒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姑娘怎么会执意要嫁给自己，皱了皱眉头问道：“雨燕，你明明知道……”

    段雨燕却忽然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瓣，不准他说出下面的话，女孩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比起以往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风采，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变化，一直反对女儿出嫁的段宏南，最后也只能答应了母女俩的要求。

    段雨燕微微一笑，忽然说起自己的事情来，说她小时候经常生病，喝药就跟吃饭似的，好几次都从鬼门关前走过，爹娘以为养不活了，不知道落了多少的眼泪。等长大了，虽然看着好了一些，但底子到底薄，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少女说的时候还带着轻快的声音，似乎那里头吃尽了苦头的人不是自己，贺文麒却渐渐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以她的身体，即使嫁给心爱的男人，也要面对许多现实的问题，贺文麒不是男人，不知道闺房之乐对男人多么重要，但她见过太多太多因此而分道扬镳的夫妻，段雨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

    段雨燕的心中，怕是有一个美好的梦，那个梦里头她有一个相爱的丈夫，即使她身体孱弱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而自己的出现，却正好符合这个梦，正因为她是个女人，段雨燕就不用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不用担心周围的压力。

    女孩说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贺文麒却渐渐放松下来，他明白，段雨燕要嫁给自己，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但更多的，是想要实现她未尽的梦想，在身体残败之前，过一过自己想象中的，美好的日子。

    贺文麒微微垂下眉头，心中涌起一些悲哀来，这样的好姑娘，若是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那该有多好，只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感情，怎么能让另一个人去相信呢。

    段雨燕停下声音，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开口问道：“所以贺大哥，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贺文麒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这家是对他有利无害，娶了段雨燕，不仅仅能得到段宏南的支持，更加让自己女子的身份隐瞒的更深，而现在，段雨燕似乎给他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他只要扮演好段雨燕心目中的丈夫，就可以了。

    只是不知为何，贺文麒依旧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回到家中，迎着李氏担心的神情，贺文麒只好说道：“娘，好好准备婚事吧，雨燕她，不会改变主意了。”

    李氏心中疑惑，但看着贺文麒的模样也没有再问，比起别人家的女儿，她自然是更疼自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亲们，本书没有百合向的意思，对于雨燕来说，贺文麒是一个梦，对于贺文麒来说，雨燕是一个最好的机遇~


------------

61 双喜临门

﻿    因为段雨燕的身体不好,说句直白的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一次发病就直接去了,所以段家并没有将婚期定的很远,等段雨燕身体恢复过来，一个月后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

    虽然贺家初来乍到，但知府大人与土司小姐的婚礼，他们放一句话出去，自然有不少人上赶着帮忙。

    李氏虽然心中疑惑,但听了贺文麒的一番解释,也就默认下来，说实在的,李氏确实是喜欢并且心疼段雨燕，但跟自己的心尖儿贺文麒比起来，自然是无法比的。如今她不理解段雨燕究竟是为什么答应，但也不妨碍女人感激她的这一份情谊。

    段家选的日子极好，都说南中是个说下雨就下雨的日子，但这一日却是晴空万里，微风徐徐，带着说不清的舒爽。贺文麒穿上了李氏辛辛苦苦赶工出来的喜服，朱红的色彩精致的花纹，那是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穿上的东西。

    带上玉冠，这一身衬得少年郎越发的俊朗起来，李氏看着眼中微微发热，叹了口气过去跟他理了理衣角，这才说道：“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的功夫，我家麒儿，居然也娶妻了。”

    贺文麒也是满腔的话却无法说出口，只好握住李氏的手以示安慰，倒是一旁的碧云见气氛不太对，笑着插嘴说道：“夫人，这大喜的日子，您该开心才是，少爷娶妻生子，说不准将来您就有孙子抱了。”

    碧云并不太清楚段雨燕的身体，所以才会说了这话，毕竟在外人看来，段雨燕虽然看起来单薄一些，但也不至于不能生儿育女的。但李氏却清清楚楚，当然，即使段雨燕身体完全健康，她家女儿也不能让别的女人怀孕生子不是。

    听见这话，李氏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碧云，只是笑着说道：“这些话可不能在新娘子面前说，倒是碧云，这些年来你也辛苦了，我看着你跟景山都是好孩子，如今你的奴籍也已经消了，年纪也不小了，该办的事情也该办起来了。”

    碧云听了这话脸颊变得通红，她自然是想要嫁给崔景山的，当初愿意跟着贺家来南中，崔景山也是原因之一，只是想到那家伙至今为开窍的模样，心中便有些憋屈：“夫人，您这话可不得让我羞死，再说了，景山他……”

    李氏哪里不知道小儿女的别扭，听了只是笑道：“景山的性子，我比你清楚，若是他不喜欢你，哪里会跟你说那么多话，再说了，那小子就是个闷葫芦，这次，就让我倚老卖老一把，等你们少爷的婚事过后，就把你俩的事情办了吧。”

    碧云听了羞的很，跺了跺脚就跑了出去，正好崔景山从外头进来，碧云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跑掉了，倒是崔景山有些莫名其妙的走进门，奇怪的问道：“夫人，碧云她怎么了？”

    李氏对崔景山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要是自己不帮着一把，这么好的媳妇，说不定也得跑了：“能怎么，我说要把你们的婚事也赶紧办了，所以害臊了。”

    这么直接的话，崔景山听着也忍不住脸颊发烫，只可惜他皮肤黑黝黝的，认真看也看不出多少异样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咧开一个笑容，却也不答应李氏的话，转而说道：“少爷，外头准备好了，咱们是不是该出门迎亲了？”

    李氏瞪了他一眼，推了一把贺文麒说道：“也该到时候了，快去吧，别误了吉时。”

    贺文麒只好带着崔景山出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等上了马带着一群衙役到了段家门口，才深深吸了口气，既然他答应了段雨燕的要求，那就该好好的演绎一个让她高兴的丈夫才是。

    鞭炮的声音带出无尽的喜意，只是段家几个男人的脸色却不好看，当然，对于有恋女，恋妹倾向的男人来说，他们的女婿妹婿显然不是寻常人能够胜任的职位。从大门口开始，贺文麒实实在在的开始过关斩将，段六这个二愣子愣是要上演全武行，可怜贺文麒一身喜服，真要动手的话，可不得散架子。

    幸好段家还有一个靠得住的段夫人，早就知道自家的丈夫和儿子会出幺蛾子，早早的派人盯着，要是闹得不像话，直接把人给拖回去，这才没让贺文麒在第一关的时候直接来一个衣冠不整。

    即使这样，段雨燕一个老爹六个哥哥，也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住，段老大段老二还有些分寸，其余几个是看准了把他往死里头整。尤其是段宏南，瞧着自家新女婿的模样，似乎要吃人似的。

    贺文麒有苦自知，等终于见到新娘子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也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看得旁边的段岳羽心中好笑，暗道新上任的妹婿长得确实是没话说，这一身喜服穿着，将周围的一群人都比下去了，能文能武，出口成章，能嫁给这样的人，即使是疼爱妹妹的段岳羽，其实也觉得亏了这位贺大人。

    大概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在段夫人之后，段岳羽也开始为这位妹婿保驾护航，当然，也有可能是婚礼之前，段夫人抓着大儿子二儿子整整嘱咐了一个时辰，在段夫人看来，也就这两个儿子靠得住一些。

    看看被挡住的那几个海碗的水酒，贺文麒忍不住对段岳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要是真的都干了，今天别说骑马了，就得让人用担架抬回去。幸好段家也知道分寸，要是将事情闹僵了，吃亏的可是自家女儿。

    接到贺文麒眼神的段岳羽倒是微微一愣，暗道早知道这位妹夫长得好，刚才那一眼可真的说的上是风情万种，就是家里头的娘们都是比不上的，也怪不得妹妹见过几次，就跟吃了迷药似的愣是要嫁给他。

    贺文麒还不知道自己被段岳羽划归到了蓝颜祸水的那块儿，他们的婚礼走的是汉礼，所以段雨燕也是披着盖头被段岳明背着走了出来，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少女露在外头的一双手，因为常年身体不好，看起来带着几分苍白，但即使远远的看着，贺文麒也能察觉少女身上带着的喜悦之情。

    从这一日开始，自己就要扮演一个女人的丈夫了，贺文麒有一瞬间的迷茫，但随后却坚定起来，他是个女人，确实不能跟真的女人一样娶妻生子，但段雨燕要的，只是一个美好的，在临死之前能够实现的梦境罢了，这样自己自然是要努力做到。

    鞭炮声带出无尽的喜意，段宏南与段夫人只能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走远，即使是铁血的段宏南，这会儿也露出几分眷恋，他捧在手心，跟眼珠子一般疼爱的闺女，今日却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了，以后雨燕就是新的贺夫人，不再是段家女，甚至不能经常回家看看。

    一想到这个，段宏南就觉得自己撕心裂肺的痛，不得不说，这位父亲是真心疼爱唯一的女儿的。段夫人瞧了他一眼，伸手拉住丈夫的手，安慰着说道：“你就放心吧，我看女婿是个好的，一定会好好照顾雨燕，雨燕开心，我这个当娘的也能安心了。”

    段宏南却哼哼了两声，有些不痛快的说道：“一个毛头小子，谁知道会不会照顾人，我看等婚礼过后，你就多过去看看，省的雨燕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也可以让闺女多回家住住，反正这么近，我看那小子也不敢多言。”

    段夫人听了哭笑不得，拧了丈夫一把说道：“哪有嫁出门的闺女常回家住的，你还盼着他们小夫妻感情不好不成，我告诉你段宏南，你要是敢破坏雨燕的幸福，看我能不能饶了你。”

    段宏南心中憋屈，也不好跟段夫人吵架，只好气呼呼的进了门。

    而另一头，李氏心中也不踏实的很，在家里头时不时的进新房看看，生怕有哪里没有准备好的，但一进新房，看着里头的摆件又觉得头大，一直到嫁妆进门的时候，李氏才真正的发现，自家娶来的媳妇，还是个财神爷。

    贺家家底子薄，即使有朱成皓送的那些银票，但有些东西并不是有钱就立刻买得到的，因为成亲匆忙，贺文麒给出的聘礼只能说过得去。其中最有诚意的，大概就是他亲手去打到的两只活大雁。

    而等嫁妆送进门的时候，却让贺家母子俩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十里红妆听着好听，但实际上，即使是在京城的时候，也少有看见这样的场面。毕竟只要不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谁家愿意为一个出嫁女带出去大半的家财不是。

    段雨燕是段宏南唯一的女儿，也是段夫人的心肝宝贝，即使从小就知道，这个女儿可能是嫁人无望了，但段夫人却没少为了她准备嫁妆，这么多年下来，她自己准备的，加上下头人看着段宏南的喜好，特意找来送给段雨燕的，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

    段宏南对唯一的女儿爱若珍宝，给她的陪嫁自然也不少，虽然南中不如京城，但在这地方矿产却不少，其中金银玉器的价格，其实比起京城来说更便宜一些。当然，段宏南作为长期盘踞在此地的土司，这些东西自然多的很，这会儿一股脑儿塞进了女儿的嫁妆里头。

    第一抬嫁妆进门的时候，最后一抬嫁妆都还没出门，这些嫁妆里头少有不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是金银玉器，段家不来文人那套，画卷那样的风雅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每一抬嫁妆都是沉甸甸的，抬着的人都觉得吃力，这样的风光，让南中的老百姓都看了一个热闹。甚至不少南中当地的土豪，都心中暗暗后悔，要早知道段雨燕有这么多的陪嫁，就算是不能生孩子，娶回家摆着也是好的。

    贺文麒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好歹也是见识过不少场面的，但段家的财富明晃晃的摆在眼前，依旧让他觉得心惊。怪不得古代人不喜欢女儿，若是女儿都这样来陪嫁，那还不得将家底子都掏空了。

    古代女人的嫁妆跟在家中的地位有直接的联系，段家这般做，其中未尝没有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他不能亏待了段雨燕的意思。这些嫁妆摆在那儿，恐怕贺家就是用上两辈子都是用不完的，娶一个媳妇，直接将家底拉上了好几个档次，贺文麒当时摸了摸鼻子，真心觉得女儿确实是赔钱货。

    也正因为如此，李氏对即将进门的媳妇十分谨慎，生怕哪里弄得不好，反倒是让段家不满看了笑话，碧云见她急躁的模样，连忙拦住想要再看一下新房的夫人，笑着说道：“夫人，您就别忙活了，段家早早的送了陪嫁的丫头过来，她们一个个都细致着呢，听说都是从小服侍少夫人长大的，肯定不会有遗漏的。”

    段雨燕从小身边的人就不少，大部分都是段家的家生子，因为贺家人少，段夫人怕他们忙不过来，便提前送了一些人过来，倒确实是帮了大忙。

    见李氏还是担心，碧云又说道：“夫人也该梳洗打扮一番，待会儿少爷少夫人就该到了，您可是高堂。”

    李氏这才随着她去收拾了一番，等她走到大厅，果然听见外头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报喜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李氏轻叹了口气，这辈子她不后悔生了一个女儿，但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感叹命运弄人，若文麒真是个男儿，那该有多好呢。

    即使知道这场婚礼的真相，在看见小夫妻朝着自己跪拜的时候，李氏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幸好有碧云在身边安慰着，这才没有失态。

    贺文麒被推攘着进了新房，事实上按礼仪来说，他得先出去陪客，待会儿才会进来掀盖头。

    只是段雨燕的身体不好，贺文麒怕她一直坐着憋着，待会儿会吃不消，便跟喜娘商量，将过程变动了一些。

    眼前的一片红色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而陌生的笑容，段雨燕控制不住的露出笑容，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脸颊也泛红起来。

    贺文麒笑着坐到她身边，听着喜娘的吩咐将该做的做完，等全部完毕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满头珠串的段雨燕，笑着说道：“我还得出去待客，雨燕，你先把行头卸了，吃点东西吧。”

    段雨燕看着他温柔体贴的模样，几乎忘记这个人其实是个女人，只觉得满心欢喜，这些年来，她幻想中的夫君，就该是这样的。


------------

62 新婚之喜

﻿    段雨燕从睡梦中醒来,多少年了,第一次她觉得醒来的时候是神清气爽的，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因为昨夜喝多了酒，贺文麒现在还昏睡着,身上似乎带着些许酒味，但并不是很难闻。( 起笔屋最快更新)

    大概是睡得有些发热，贺文麒脸颊微微泛红,被红色的锦被衬托着显得越发的白皙，以前的时候，段雨燕只觉得这位大人模样俊朗,而现在只要看着，她便觉得开心,心动，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想到这个，段雨燕便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段雨燕似乎故意忘记了，在他眼前的这个丈夫是个女人的事实，她慢慢的伸出手抚摸着贺文麒的脸颊，脸上带着些许满足。曾经无数次，在她知道真相之前，她幻想过许多新婚的场景，而现在，似乎比一切都要好更美妙一些。

    贺文麒是在她的抚摸下才醒过来的，事实上，别一个女人，一个现在身份是她妻子的女人抚摸着醒过来，其实是有些惊悚的，但既然已经决定坐下去，贺文麒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露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关心说道：“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段雨燕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收回手，有些羞怯的说道：“今天该早些起来，给娘敬茶的。”

    贺文麒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他们是新婚的夫妻，按道理是要去给李氏敬茶的，当下也不说什么立刻爬了起来。

    如今在这边伺候的，都是段家的丫头，没办法，贺文麒带来的碧云是服侍李氏的，剩下的都是几个男人，短短时间内，与其去买不知道底细的人进来，还不如让段家送人过来，虽然说有监视的嫌疑，但事实上，在南中这块地盘上，他直接买人的话，也排除不了这个可能性。

    贺文麒倒是不排斥自家老婆用以前的婢女，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来的，段雨燕身体娇贵，身边有熟悉的人伺候着，他们省了不少的心力。

    只是看着婢女们上前，要连着他一起服侍的时候，贺文麒才有些不自在的躲开，淡淡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们服侍少夫人吧。”

    婢女们对视一眼，也都听话的往段雨燕的方向走去，她们都是段雨燕的陪嫁丫鬟，自然也都知道自家小姐的身体情况，说不准就要在她们这些人里头找人借腹生子也说不准。当然，出门之前段夫人的严词厉色，让这群丫头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这个效果，顺着时间的流失，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这一会儿，贺文麒自然不会想到丫鬟的心思，见段雨燕脸色红润的坐在梳妆台前，收拾好自己之后，便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拿过眉笔给她开始描眉起来，段雨燕微微一怔，只是微微红了脸颊，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倒是几个贴身丫鬟纷纷露出打趣的笑容来。

    为自家老婆画眉，那绝对是古代男子最该做的浪漫事情之一，贺文麒自然打算给段雨燕一个美好的梦，自然也会去做。

    比起一般的男人，有着上辈子几十年的记忆，他画眉的手艺十分不错，画完之后段雨燕的脸型似乎更加完美了一些。

    经此一遭，再出门的时候段雨燕的脸颊便是红彤彤的，带着说不尽的独属于新娘子的喜意，等李氏看见他们出现的时候，即使明白真相也忍不住赞了一句金童玉女，看着两人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李氏自然不会为难新媳妇，甚至还送出了一直传家宝的玉镯来，那是她当初进门的时候，婆婆亲手给她戴上的，原本打算为女儿留着，只可惜女儿这辈子恐怕都是用不上了。雨燕这姑娘嫁进门，也是实在委屈了，将这东西留给她也是没错。

    段雨燕收下之后也亲手带了上去，当初贺家已经有些败落了，这玉镯的成色其实十分一般，比起段家送来的嫁妆差距大的很，更别说段夫人偷偷给的一些私藏了，但段雨燕拿着却显得高兴的很，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早饭，李氏才提起了碧云和崔景山的事情，按她的意思是想要赶紧为两人办了，免得拖来拖去反倒是不美，只是怕时间太赶，让刚嫁进来的段雨燕不高兴，觉得被冲了喜气。

    谁知道段雨燕听了倒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添妆，东西大方的很，这姑娘大概是想到出门之前，段夫人针对碧云跟她嘀咕了两句。至于内容是什么，看看段夫人稳坐段家几十年，就知道她手底下的功夫了。

    李氏见状果然更加开心，也越发的喜欢段雨燕起来。她把崔景山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自然希望段雨燕也能够好好的对待他们。

    虽然只是下人身份，但贺家的几个主人都十分重视这场婚礼，崔景山与碧云的婚礼也准备的热热闹闹的。

    每两日就是回门的时候，早早起来，李氏便已经准备好了许多的礼物，那是给贺文麒带去段家的。段雨燕的精神头也十分不错，甚至还不想窝在马车里头，想要跟着贺文麒一起骑马，最后还是贺文麒妥协，两人一起坐了马车，这姑娘才消停。

    听着段雨燕唧唧咋咋的话，贺文麒倒是想到上辈子经历过的一个案子，当时的当事人似乎也才十五六岁，单纯而迷茫，对自己的父母充满了仇恨，那对不合格的父母也许永远也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想要的只是最简单的幸福，而现在，段雨燕要的也实在是太少了。

    等到了段家门口，段家一群人果然早早的等着，如果不是碍于辈分，段宏南甚至想要亲自去门口候着了。等见到女儿脸色红润，满脸笑容的回来，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心中明白妻子把女儿嫁出去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

    贺文麒看见这几位大舅子就觉得牙疼，而看见自家老丈人，更是连心肝肺都疼起来，乍然被和声和气的对待，几乎要受宠若惊了，倒是旁边的段岳羽看着好笑，这位贺大人平时稳重的很，在父亲面前倒是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段夫人早早的把段雨燕拉了进去说话，她倒是有心想问问夫妻俩的闺房之事，但想到自家女儿的身体和几个丫头传回来的话，也就按捺住没有再提，毕竟说出口的话，难免又让女儿想到不开心的事情，索性也不再深想，只拉着女儿细细问在段家的日子如何。

    那头大堂里头，贺文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看了一眼段雨燕离开之后就没了笑脸的老丈人，心中暗道这是什么事儿，两辈子第一次成亲，他倒是先领略了一番老丈人刁难女婿的过程。

    段岳明看着摇了摇头，暗道自家老得每次遇到妹妹的事情，就跟个小孩似的难以捉摸，索性由他开口，问了几句夫妻的话，便话题一转说道：“说起来，上次妹夫提出的茶马古道，我们考虑了一番，可行还是可行，只是不知道朝廷那边，妹夫是不是有办法通融通融。”

    终于说到正事儿了，贺文麒正了正脸色，额首说道：“朝廷那边由我来处理，一定会给南中一个方便，只是朝廷即使不阻止，也不会大力支持，这样的话，南中要走茶马古道，大部分依靠的，还得是当地的百姓。”

    这一点段家自然是明白的，直接将所有的事情放给朝廷，他们心中怕还不放心呢，当然，要走这条路，还真的非南中的人不可。

    贺文麒信誓旦旦，倒是让段家的人放心一些，细细的说起具体的事宜来，要走这条路，可不是光耍嘴皮子才行的。

    一番话谈下来，段家几人倒是对贺文麒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位朝廷派来的文人，对这边的事情倒是十分了解，甚至提出好几点连段家都尚未想到的问题。几个男人谈到了兴头上，倒是几乎忘了后宅的女人，还是段夫人让人来喊他们入席才反应过来。

    新婚三日之后，贺文麒便开始着手茶马古道的事情，虽然当时他一口答应下来搞定朝廷，但其实以他的身份，想要让老皇帝对南中松手，那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幸好他们需要的，也并不是南中自主权之类敏感的事情，弄一些商队的过城令，对于知府官职的贺文麒，并不是难事。

    再有一个，在到达南中，段家对茶马古道表示出兴趣的时候，贺文麒便修书一封给了朱成皓，茶马古道，走的就是南中和北疆，而北疆可就是这位二十王子的地盘，北疆近些年似乎被打怕了，不再有大规模的进犯，想必这位皇子，对以茶制国会有兴趣。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上个月的时候，贺文麒就收到了朱成皓的兴趣，而里头伴随着的，还有一些北疆的暗棋和手令，有了这些东西在，想必他们的商贸之路会更加好走一些。也正因为有了朱成皓的支持，贺文麒才能对段家夸下海口。

    贺文麒忙于工作，段雨燕虽然心中有些不愉快，但也知道父亲哥哥与丈夫似乎有关于南中的大事要做，只是时不时跟李氏一起做一些糕点送过去，免得这位忙起来就忘记照顾自己的身体。

    贺文麒对段雨燕心中有愧，每天定是要抽出一些时间陪陪她，即使只是在院子里头走一圈也是好的，偶尔送一些精致的小物件，就能让这位姑娘十分满足。即使是李氏，从婆婆的角度看，段雨燕也是个十分好相处的媳妇儿。

    这边夫妻相合好，那头朱成皓却举步维艰，贺文麒的退步让他不用离开京城，但两派人马对他的攻击却没有停止，甚至太子爷对他也颇为忌惮，当然朱成皓可不是好惹的，这段时间朝廷也是一番腥风血雨，只要老皇帝还要用得上他，他就还有机会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

    即使徐云水嫁给了自己为妻，但徐青山还是一副不偏不倚谁也不搭理的架势，朱成皓也不上赶着买卖，既然他的嫡亲孙女如今成了自己的王妃，那蹚不蹚浑水，就不是徐青山说了算的，没看见老皇帝也不准他置身事外吗。

    比起朝廷的惊涛骇浪，朱成皓更加担心的是，只带着一个方子玉就去了南中的贺文麒，南中那样的地方已经被妖魔化了，自古至今都是发配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受得住。在朱成皓的脑中，贺文麒依旧还是当年那个，看起来粉粉嫩嫩需要保护的孩子模样。

    一直到接到贺文麒安然抵达，并且十分适应当地环境的消息，朱成皓才微微松了口气，把大半的心思放到了朝堂上，他非常明白，只有自己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被发配到南中的贺文麒才有可能回到这个政治中心。

    在贺文麒送来茶马古道消息的时候，朱成皓的心思变转动起来，茶叶对那边的重要性，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贺文麒重视的是这条路能给南中带去多大的好处，而朱成皓在乎的是，若是用茶叶控制住边疆，他手中多少的兵力能够脱离那边的限制，为他所用。

    不管是因为政治还是友情，朱成皓都会大力支持这件事，只是愉快的心情，在收到贺文麒居然娶了段家的女儿时，便碎成了一片片。在知道贺文麒不得不去南中的时候，朱成皓没少收集那边的消息，自然也知道段家的女儿虽然备受宠爱，却是个病秧子的身体，别说相夫教子了，能不能主持家务都是两说。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贺文麒，这是朱成皓的第一个念头，一想到原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娶一个门当户对大家闺秀的贺文麒，只能在一个破落的南中城，娶回家一个土司家的病弱女儿，朱成皓对那几人的恨意又多了几分，若不是他们用计，贺文麒怎么会去了那里！如今连自己的婚姻都赔了进去！

    朱成皓不知道自己的愤怒中是不是带着几分心酸，在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日之后，他又是那个妻子眼中温柔体贴，外臣眼中心狠手辣，皇帝眼中忠厚老实的镇国大将军，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将军私底下的罗网已经慢慢收拢。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终于成亲了，哇咔咔~


------------

63 段岳羽

﻿    朱成皓知道了贺文麒娶妻的事情，皇帝也不可能不知道,毕竟贺文麒做这件事的时候光明正大,布置在那边的眼线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

    而朝廷派过去的知府大人，居然娶了当地土司的女儿,这不由让不少人产生了不太妙的联想。

    因为贺文麒,朝廷再一次乱成一片,这次朝廷大臣们倒像是达成了一致,频频攻击这位年轻的知府大人,卖国求荣的罪名几乎都要放到这位上，而结党营私更是被拿出来说了个彻底。实际上，贺文麒心中也明白,以他的身份,去了段雨燕肯定会有麻烦，但谁让他是皇帝亲自指派的，前往南中的官员呢。

    贺文麒猜的没错，皇帝对他娶了人家当地土司的女儿，也是心中颇有微词，但这个微词，在看见朝廷上大臣们异口同声的攻击贺文麒时，又变成了愤怒。贺文麒这样的举动确实是不好，但老皇帝也可以想象出来，一个年轻的，毫无底蕴的，手中没人，朝中无权的官员，想要在南中站稳脚步十分不易。

    若是往深处说，贺文麒这样的做法，说不准也是牺牲了自己的婚姻不是，若是在京城，他大可以娶一个对自己晋升有好处的嫡妻。而段雨燕虽说是土司的女儿，能给贺文麒的帮助，也不过是在南中本地，一旦离开南中，段宏南算个屁。

    老皇帝最看不得朝廷的官员不听自己使唤，反倒是跟儿子站一队，他还没死呢，他们就能这样，一旦自己死了，这个朝廷真不知道会是谁说了算。贺文麒即使犯了错，那也是他亲口任命的南中知府，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不得不说，三位皇子加在一起，都没有朱成皓了解他们家的父皇，比起那几位顺风顺水，有着母妃庇护皇帝宠爱成长起来的皇子，朱成皓这个不受宠的，却更明白皇帝的死穴。在这一次事情爆出来的时候，他不但不帮着贺文麒说话，反倒是让手底下的官员随着大流说话，而皇帝果然被激怒了。

    如果不是朝堂上异口同声，皇帝说不准还真的会给贺文麒一些处罚，让他知道分寸，但如今他不但不能罚了贺文麒，反倒是要赏赐，让这些人看看，这个朝廷到底是谁说话。

    于是段雨燕的诰命很快封下，跟着一起去的，还有皇帝赏赐的许多珍宝。

    至于朝廷上叫嚣的厉害的那群大臣，老皇帝只冷冷看着，淡淡说了一句：“若是有爱卿愿意前往南中，接替贺卿家的职务，朕也允许。”

    一句话成功让大臣们都哑了，谁乐意京城好好的不待，直接去南中吃苦头，贺文麒乐意娶南中土司女儿，就让他娶了呗，以后有他后悔的地方。

    朱成皓的密信比朝廷的封赏更早一步到了南中，贺文麒看见内容微微松了口气，对待朝廷来使更加客气，这位可是老皇帝的人，自己这一步棋已经让老皇帝心中忌惮，万一这位回去乱说几句，老皇帝觉得自己有了异心，即使现在腾不出手来收拾自己，以后也有苦头吃。

    贺文麒却是多虑了，这位来送信的使者，却是朱成皓的人，面上不显，内心只细细打听这位大人在南中的日常，见他过的不错，那位段家女也一副温柔体贴，并无任何刁蛮，倒是觉得自己回去对朱成皓有些交代。

    收到赏赐，最高兴的莫过于段夫人，她怎么都没有料到，这位贺大人居然会上书朝廷，为自家女儿博得诰命，这在南中都是头一份的。即使内心不愿意承认，但段夫人其实也明白，以女儿的身体不知道能再过几年，若是贺文麒为她请了诰命，以后的继室就得矮一头，这样的话，对贺文麒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经此一时，段夫人更是把贺文麒当做了儿子一般疼，甚至比对自家亲儿子还要更好一些，弄得贺文麒倒是浑身不自在。

    倒是段雨燕对诰命的事情并不太在意，比起这个，她似乎更加在意，贺文麒晚上能不能回家陪着自己吃晚饭之类的小事儿。

    有了朝廷的支持，茶马古道便放上了行程，贺文麒怎么都没有料到，段家居然派出了段岳羽来走第一趟。要知道第一次走这条路，其中的风险多大，就是他们也预料不了，说不准一个不好，去的人一个人都回不来，段岳羽是段家二子，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贺文麒觉得不可置信，其实段家一开始也不能答应，只是段岳羽却咬定了主意一定要去，身为男子都想要建功立业，偏偏段家注定是他家大哥继承的，这次的事情给了他机会，段岳羽怎么允许自己错过，即使段宏南不放心，段夫人不忍心，段岳羽也绝对不改变主意。

    段岳羽亲自出马，可见段家对此的重视，从他们出发之后，连带着贺文麒也不安心起来，生怕这位在半路上出了什么事请，这样的话，可不是损失一些货物的问题，很可能如今与段家的和谐场面直接崩溃，茶马古道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实践的机会。

    贺文麒并不知道，历史上那条古道，是多少人付出了多少性命才形成的，却明白段岳羽这一去，路上遇见的艰险数不胜数，即使几千年后，这条路依旧不是寻常人可走的，更别说现在，他们能够依托的，不过是一队原著名和一群矮脚马罢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从南中去北疆，按照正常的脚程至少也得半年多。贺文麒照旧是南中知府，不同的是，因为段宏南的另眼相看，他很快接掌了许多南中事务，许多以前给他甩脸子看的人，如今对这位土司的乘龙快婿，也不敢再阴奉阳违。

    不得不说推官张和义是个识趣的人，一开始贺文麒无依无靠，他便跟着段宏南将他架空了当摆设，如今见贺文麒不但娶了人家的女儿，还合作的有声有色，顿时又乖乖的将手中的东西全部交出，不说他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这般倒是省了贺文麒许多事情，毕竟真要动手收拾这位，恐怕也要牵动不少人。

    治理内政，贺文麒比许多人都在行，毕竟多了一辈子的记忆，以前有时从事相关的行业，一时之间南中更加井井有条起来，让南中的百姓认识到，这位大人不仅仅有土司女婿的名头，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甚至对许多农事都有研究，随口提出的一些主意，都能让百姓们受益匪浅。

    贺文麒在南中本地的威名日渐升高，虽然比不上段宏南一般说一不二，至少提起南中知府，在百姓的眼中不再是朝廷的代名词，而是一个真心为办事的好官。相比张和义，白野舒倒像是完全被贺文麒征服，对他言听计从起来，显然这位对于贺文麒的那些本事十分佩服。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只是段岳明那边传来的消息却已经断了三个月，这是很不对劲的情况，于情于礼，只要不是迫不得己，段岳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往南中传信，让他们能够安心，只是这个信，却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断了。

    贺文麒因为操心这件事嘴角冒出了燎泡，一碰就疼得很，连饭都吃不下，急得李氏和段雨燕想方设法的做些容易下口的东西，只是贺文麒明白自己这是心忧，只要一日没有段岳羽的消息，他一日不能安心下来。

    别看他如今在南中似乎进展的很顺利，若是段岳羽真的出了事，这一切都只能付诸东流。段宏南再疼爱自己的女儿，有儿子一条性命摆在那儿，恐怕也会对他迁怒。贺文麒不敢拿这件事冒险，却无从得知如今那头的情况。

    因为段岳羽下落不明，段宏南显然也暴躁的很，发脾气的概率大大增加，如果不是段夫人阻拦者，这位就能把贺文麒拉在面前痛骂一顿，别以为他不敢这般做，没看见就是继承人段岳明，最近也好几次被骂得狗血淋头。

    贺文麒再一次看着历朝地形图，想着段岳羽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却听见门口传来崔景山的声音：“大人，门口来了一人，说有事禀告。”

    贺文麒微微皱眉，只让他先把人带进来，只是来人却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看见他行了礼，拱手说道：“贺大人，属下是皓王爷旗下陆恢，有事向大人禀告。”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闪，在半年前，老皇帝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居然直接给尚在的几位皇子都封了王，除了太子，其余几位都是以名字命名，十分的敷衍，也不知道这位皇帝到底是作何打算。

    贺文麒看了看信物，心中倒是不惊讶，他早就知道朱成皓在自己身边放了人，其中方子玉算是明面上的人，而暗中有多少他也懒得理会，终归这些人是保护自己，不是打算暗中下手杀人的就行。

    确定了来人身份，贺文麒便皱眉问道：“你有何事？”

    陆恢也不兜圈子，拱手说道：“段家二郎如今被困在永宁境内，还请大人早日想办法解救。”

    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永宁距离南中其实已经不远，两边只隔着一座大山罢了，只是比起南中来，永宁算得上是军事要塞，并且不管是农业还是商业，都比南中好了不止一筹，如今段岳羽陷在永宁境内，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等陆恢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贺文麒不得不感叹一声财富动人心，在段岳羽带着队伍借道永宁的时候，当时就引起了永宁知府冷志明的注意，只是那时候段岳羽带着去北疆的东西，永宁大部分也是有，并不太放在心上，坏就坏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带着的大批财富，却让这位知府大人动了心。

    贺文麒可以猜测得到，这次段岳羽他们恐怕收获颇丰，若是冷志明想要的不多，以段岳羽的圆滑性格，怎么也不可能直接被扣在了永宁，如今事情发生了，那冷志明想要的东西，恐怕早就超过了段岳羽可以接受的。

    贺文麒自然也不可能让段岳羽讲自己用性命换来的财富扔给冷志明，送走陆恢之后，他便决定动身去永宁，这件事暂且不能让段宏南他们知道，不然以段家人的脾气，恐怕直接拉着人马就去永宁，那样子的话，直接将矛盾爆发出来，南中恐怕还要落得一个私自动兵的罪名。

    当然，贺文麒也不可能单枪匹马的去永宁，否则的话那位大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自己也扣押下来，那就不是几句话能了解的事情了，幸好如今他收服了知府衙门的那批衙役，暂且可以带出去唬唬人。

    贺文麒当天出发，家中的事情只能拜托给李氏，又对段雨燕吩咐了几句，若是段宏南有所怀疑，只有这位姑娘能劝解一些，至少先让他试试看，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那就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再让段宏南出手相助。

    段雨燕与李氏虽然担心的很，但也改变不了贺文麒的主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带人离开。贺文麒其实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那位永宁知府不过也是知府，又不是什么钦差大人，最多将自己扣下或者不给商量罢了，怎么样也不敢直接杀了同等级的官员，否则的话，朝廷那边也不能放过了他。

    永宁知府冷志明，说起来也是个苦逼的角色，正因为永宁是个军事要塞，所以这边常年都有驻军，留在这里的军队，掌握在安国将军的手中，虽然安国将军常年在京城，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下的兵会给冷志明面子。

    冷志明如今五十出头，出身也算是大族，只是冷家当年受到太子之乱的影响渐渐没落，给他仕途的帮忙也少了许多，这位自从来了永宁，一住就是十几年，再也没能回到京城，心中肯定颇有怨气。

    朝廷不喜，军队不服，冷志明的位置做的并不安稳，比起当初的南中知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同的是，至少军队那边的将军懒得打理政务，这方面这位还是能一把抓，只是没有枪杆子，腰杆子也硬不起来，如今这位直接截留了段岳明，要说军队那边没有插一手，贺文麒也是不能相信的。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JQ兄弟出来冒冒泡~不然这篇真的要百合了，啊哈哈


------------

64 解救

﻿    要把人从永宁安然无恙的带出去,连带着他们从北疆辛辛苦苦带回来的货物,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永宁这地方虽然也穷,但却是常年有军队驻扎的，偏偏这个军队可不是北疆那些,能看在朱成皓的份上卖几分面子。()

    对于贺文麒冒险的行动，方子玉也抱着几分不赞同,兵油子的行事作风他比谁都清楚，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自家大人就算是探花郎，估计也拿着那些粗汉子没办法,更何况这一去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与其冒险，还不如让段宏南带上人，结结实实的干一仗，反正也是永宁先把人扣下在先。

    只可惜贺文麒考虑的太多，若真的上演了全武行，固然可以解决这一次的事情，但最大的可能也是两败俱伤，更可能引起朝廷的重视，之后想要从茶马古道获利，就是更难的事情了。再有一个，如今是敏感阶段，若是有心人在老皇帝面前谗言，让他误以为南中真的有军事力量存在，那自己也会备受忌惮。

    在出发之前，贺文麒想过了许多种办法，兵不血刃的实在是太少，他对永宁知府冷志明还了解一些，但军队那边却十分生疏，唯一知道的那些还都是朱成皓透露的，只是都是军队出生，朱成皓与安国将军也相互忌惮，自然不可能让对方摸清楚自己的底细。

    看着永宁城楼，贺文麒带着几个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过去，与其偷偷摸摸暗地里动作，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行动，至少自己光明正大的进来，他们也不敢直接对自己动手，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不是，若是暗地里行动，死在深山老林里头，可是谁都说不清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贺文麒也不玩虚的，直接带着人杀往永宁知府衙门，听见下人的禀告，冷志明皱紧了眉头，怎么都想不到，隔壁南中知府会这么快就上门了，要知道距离他扣住段岳羽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莫非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方式是自己不知道的。

    冷志明知道这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在永宁知府的位置上做了数十年，自然也是个老油子，当下露出亲善的笑容，点头说道：“请贺大人进来吧。”

    冷志明对这位少年探花郎也多少知道一些，当初听见贺文麒落到南中的消息，心中也感叹过几分，颇有一些天涯沦落人的滋味。

    只是这点滋味，当然不足以让冷志明放弃快到嘴的利益，在见到贺文麒的时候，这位大人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番，这位贺大人的容貌实在是出色，即使是放到京城，也少有人能敌的。若是这位不来南中，在京城之中也不愁找不到一门好亲事，即使贺家没落有如何，有了岳家的提拔，不愁不能位居高位。只可惜命运弄人，这个人不得不来了南中，还娶了南中土司的女儿，官途算是毁了一般。

    贺文麒可不知道这位大人的想法，瞧着他看自己的眼神觉得有些毛毛的，脸上却丝毫不露，拱手说道：“见到冷大人，冒昧来访，事非得已，还请冷大人千万不要见怪，本官备下了一些礼物，还请大人一定要收下。”

    虽然是奉承的话，但这位说着的时候倒是理所当然，丝毫不教案任何谄媚，冷志明眼神微微一闪，看了一眼礼物，却没有任何接过来的意思，看着贺文麒淡淡说道：“贺大人确实是有些冒昧，你我都是朝廷命官，奉旨身为一地知府，没有朝廷的调令，怎么可以贸贸然离开自己的属地。”

    贺文麒心中一跳，暗道这家伙却是不是个好糊弄的，直接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幸好他上辈子干的，可不就是钻法律的漏洞，听了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吟吟的说道：“大人倒是误会了，在下这次离开南中，早已上书朝廷，皇上也是允许的。”

    冷志明心中一跳，确实是没料到贺文麒还敢把这样的事情禀告朝廷，要知道各地的知府，都是想方设法的捞银子，像是这样的私下商道，被官府知道层层剥削的话，最后落到知府手中的能有多少，若是不说，私底下或许也会出血，但留下的肯定多一些。

    贺文麒见他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倒是有了底，他当然不可能将茶马古道的主动权留在官府的手中，就像是冷志明猜测的那样，官府的剥削实在是太厉害了，若是走官府的路子，南中豁出性命，最后得到的好处恐怕不多。

    但他要做一件事，不可能完全的瞒着朝廷，一来是需要北疆那边松松手，二来也是，段岳羽他们一路，总不可能一直走在了无人烟的地方不是，好歹需要许多的通关令。当然，走了明路不代表就直接将生意扔给了朝廷，其中的奥妙，就是贺文麒与朱成皓之间的秘密。

    贺文麒耳不红心不跳的，说的好像这件事朝廷知道的清清楚楚，看准的就是，冷志明在京城压根就没有眼线，即使打听到一些事情，恐怕也不知道底细。再有一个，皇帝正为了几位皇子的事情闹得头大，这会儿谁愿意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去打扰了他老人家。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冷志明倒是有些犹豫起来，若是这件事真的过了明路，朝廷也是支持的，自己贸贸然将人直接扣押下来不放，落到朝廷的眼中恐怕就是藐视朝廷。想到这里，冷志明不由责怪那几个兵蛋子，平时不听使唤也就罢了，这次若不是他们叫嚣着给段岳羽一点颜色瞧瞧，他也不会贸然行动。

    冷志明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正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才能在永宁一待就是十几年，即使怀才不遇，也不敢露出丝毫的痕迹。也正因为他的性格，贺文麒知道自己的一番话下来，这位大人的心思已经有些变换起来，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如果永宁的官府跟军队是一条心的，他才更加的无计可施。

    到底是多年为官的老人，冷志明既然做了这件事，自然不可能因为贺文麒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放人，反倒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段岳羽在永宁的事儿。

    贺文麒也是不急，听着他东拉西扯，忽然开口问道：“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便听闻安国将军与三皇子走的很近，据说三皇子的一个侧室，就是安国将军的嫡亲孙女，若是将来是三皇子有幸，想必安国将军也定会水涨船高。”

    听见这话，冷志明大吃一惊，看着贺文麒眉眼带笑的模样，暗道这位莫非是意指自己有意掺和储位之争。天知道冷志明即使是想要升官发财，也不敢掺和这件事，当年他们冷家可不就是站错了队，直接被从京城驱逐出境，若不是如此，他现在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

    贺文麒却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番话对他的打击，继续说道：“说来三皇子殿下也是皇子之中，文采最为出众的，可惜母族不显，一直以来身体不好，身上并无官职，想必手中也缺钱才花儿，不过他那样的龙子凤孙，自然会有许多有心人，上赶着送银钱上去，冷大人，你说是不是这样。”

    冷志明被吓得满头大汗，这位贺大人空口白牙的，直接将他扣留段岳羽的事情挂到了储位之争上头，言明他是给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谋得银钱，这样的话其实能随便说的，若是被上头知道，甭管是真是假，皇帝心中都会有了疙瘩，要知道冷家之前已经犯过一次这样的错误，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再一次迁怒。

    冷志明连忙打断了贺文麒的话，冷声说道：“贺大人说话也得注意一些，朝廷大事，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安国将军与三皇子的关系如何，本官并不知道，本官与安国将军，也并不熟识。”

    贺文麒但笑不语，倒是闭了嘴慢慢品茶，反正一时半会儿，冷志明总不可能直接把段岳羽给宰了，只要人在，他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不急，冷志明却着急起来，这位贺大人既然敢大大方方的进了永宁城，要说他没有做任何的准备，冷志明是怎么都不相信的，就怕一个闹不好，这位来一个两败俱伤。

    贺文麒年轻，正是因为他太年轻了，才让冷志明更加的忌惮。若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人，肯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损人也害己的事情来，但年轻人不同，书生意气，骄傲自大，这样的人吞不下一口气的时候，很可能脑袋一抽，让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不好受。

    冷志明更加后悔碰了段岳羽那个烫手山芋，早知如此的话，他乖乖的结果段岳羽的孝敬钱，放了他们过去南中不久成了。

    但事已至此，他却也不能直接松口，一时之间更加犹豫。

    正在这时，却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音，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这样有韵律的脚步声，想必是常年接受训练的，而听着声音，至少也得数十人。贺文麒带来的人中，衙役们都被留在了外头，身边如今只有一个方子玉，一个李青，就是崔景山也跟衙役们待在一起。

    不出所料，等人从前门进来，果然是一队穿着军装的士兵，为首的男人虎背熊腰，眼神锐利，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冷声说道：“听说南中知府远道而来，本官未能迎接，实在是惭愧。”

    话虽客气，但这人脸上身体的姿态却放得高高的，看向贺文麒的眼中不带一丝尊敬，贺文麒冷笑一声，知道这位肯定就是如今永宁军队的左参议徐永靖，这位虽然只是从四品的官职，但却是安国将军的亲信，在永宁府内，就是比他官职高的那几位，也得给几分面子。

    只是这个面子，别人愿意给，贺文麒却懒得给，当下冷笑一声，冷冷说道：“徐大人确实是失礼的很，本官堂堂正四品知府，你不过是从四品的参议，如今见了本官，为何不行大礼，莫非这就是安国将军治下的礼仪，若真是如此，本官倒是要上书朝廷，与将军好好商讨一番。”

    在场的人显然都没有想到，贺文麒会突然发难，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徐永靖，要知道这位在永宁就跟土大王一般的人物，就是平时冷志明也没少吃挂落，这会儿见他脸色难看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一阵舒爽。

    即使心中恼怒，但徐永靖也是知道分寸的人，暗怪自己平时放任惯了，居然忘记自己的官职还没有眼前这两个酸秀才高，当下只好忍着恼怒，微微低头行礼，只是怎么看都有一种不情愿的劲头。

    贺文麒看了一眼冷志明，便知道这两位的纠葛也大了去了，当下也不管还在行礼的人，对着冷志明说道：“冷大人，虽然都说武人粗俗，但朝廷的礼仪，甭管是不是读过书的，都得好好遵循，否则的话，□□皇帝命令那么多官员著礼记，岂不是就成了摆设，徐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永靖心中恨得要死，却只能点头应是，谁敢直接说□□皇帝不好。凡是封建皇朝，总是这样，动乱的时候武人说了算，安稳的时候文人地位高，偏偏如今正是还算安稳的时候，如今的老皇帝显然也更加偏爱文人。

    徐永靖哪里是能够忍气吞声的人，这时候被贺文麒逼着低头认错，当下就要还回去，抬头便冷冷说道：“贺大人倒是知道礼记，却忘记在历朝，还得依着法典办事，那段岳羽走私贩盐，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一个死字。”

    贺文麒却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说道：“走私贩盐，徐大人是开什么玩笑，我南中百姓都是遵纪守法之人，段岳羽走商路，是经过朝廷批准的，若是大人不信，本官还带着盖有玉玺的指令。段岳羽这一路，带走的只有南中不值钱的茶叶，贩卖私盐这一说，却不知从何而来。”


------------

65 较劲

﻿    贩卖私盐,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虽然盐这一项通常是掌控在朝廷的手中,但一般产盐的地方,多多少少有些走私，总不可能要求当地产盐,老百姓也都去官府那儿买盐巴吧，只要这个度不过分,一般朝廷是不会管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但一旦过度，贩卖私盐的罪名,足以要了一家人的性命。南中这地方并不近海，但这里却有一些盐矿的存在，所以老百姓们也不缺盐巴，当初走茶马古道的时候，段岳羽也曾提议，以盐巴作为主项目，茶叶作为辅助，毕竟对于贺文麒一手琢磨出来的茶饼，他们尝过都是觉得味道可以接受，谁知道北疆的那些胡奴吃不吃这一套。

    只是当时贺文麒就考虑到私盐贩卖的危险，一日两日倒也罢了，他们想要长期走下去的话，以私盐为主，早晚都得引起朝廷的注意，再说了，他对自己弄出来的茶饼还是极具信心的，聚集了中国人几千年的智慧结晶，不愁卖不出去。

    因为种种原因，在贺文麒的反对下，段岳羽虽然还是带上了不少盐巴，但对外而言，都是以贩卖茶饼为主，以他的谨慎性子，恐怕也不会露出痕迹。贺文麒对段岳羽还是十分放心，如今又是在回来的路上，就算当初段岳羽带了不少的盐巴，如今也该早早的卖完了才是。

    贺文麒认定了徐永靖不过是虚张声势，照旧淡定的很，该喝茶的喝茶，该蔑视的眼神也没有带上温度，倒是弄得冷志明心中暗赞，这位看似年轻的知府大人，绝对不是冷志明之前以为的那般好打发。

    徐永靖自然也明白了这一点，只是到嘴的鸭子，他怎么可能让他飞了，要怪就怪永宁这地方也贫困的很，油水没多少不说，还跌时时刻刻打起精神来以防外族来袭。虽然当个土皇帝，但远远在京城的时候潇洒自在。而这一次他偶尔得知，段岳羽一行人带着不少好东西，怎么能让这位不心动。

    若是能得到那些财富，往上头疏通一番，自己很可能就能调回京城，到时候以他的本事，跟安国大将军打好关系，不愁不能上进。

    这般想着，徐永靖只是冷笑一声说道：“贺大人不愧是探花郎，指鹿为马的功夫比谁都厉害，若没有这回事，我们从段岳羽那行人身上搜出来的盐又如何说起。”

    贺文麒眉头微微一跳，看徐永靖说的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嘀咕这家伙是不是直接动手栽赃，若真的是这样的话，倒是难以说清了。脑中心思一转，贺文麒只是冷笑着说道：“商队常年在外，身上带上一些盐巴，一来自己食用，二来路上撒一些，也可以驱走蛇虫，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徐永靖见他这般说，心中倒是一松，看了一眼旁边的冷志明说道：“贺大人这番话说的可笑，莫非商队一路上，能用的了一屋子的盐巴不成，若是大人不信，这边随属下去看看真凭实据，我永宁府的人，也不是贸然行动的。”

    贺文麒身边的李青都微微皱眉，下意识的看向自家知府大人，但见贺文麒照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站起身来只是说道：“那就有劳了。”

    他这般坦然，倒是让徐永靖和冷志明有些惊讶，心中暗道莫非这位大人真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栽赃这一说，只要他们拿出盐巴来，到底是不是商队携带的，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至于商队的人，谁家做了坏事还会承认的。

    李青心中担心不已，作为南中人呢，比起贺文麒他们，他自然更加明白，若是段岳羽折在了永宁府，恐怕到时候知府衙门会不得安宁，虽然有段家七姑娘在，但段宏南要迁怒，恐怕这位也只能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只是看贺文麒一副淡然的模样，李青倒是微微安了心，他哪里知道，贺文麒心中也焦躁的很，若是待会儿找不到一丝破绽，恐怕这件事真的不能善了，他这会儿倒是感叹兵权的重要性，若是自己手中兵力大大高于永宁府，还怕他们做什么手脚。

    幸好上天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打开门看着那一屋子的盐巴，贺文麒就知道这次他们的小尾巴已经消失了，而徐永靖和冷志明，却是把自己的小辫子，一点点的塞进了自己的手中。贺文麒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看向前面的两人。

    冷志明心中暗道不妙，但不等他开口，徐永靖就指着里头满山的盐堆说道：“贺大人如今看到了吧，这些便是从商队之中收缴上来的盐巴，真是没有想到，那段岳羽这般胆大，居然携带了这么多的盐巴。”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似乎一副苦恼的样子：“按照大人这话，这些盐巴既然是段岳羽带去北疆贩卖的，如何又会原原本本的带回来？”

    徐永靖连接口都懒得找，淡淡说了一句：“说不准就是他叫价太高，人家不想要呢，不管人家要没要，商队里头携带这般多的私盐，可见是有心私下贩卖。”

    贺文麒差点没笑出来，暗道这位莫非觉得，在永宁的地盘上自己就能指鹿为马了不成。他上前一步，捏起一把盐巴看了又看，后头的徐永靖有些不耐烦的叫道：“贺大人，你就是再看，这些盐巴也是商队里头收缴出来的，作为南中知府，不知道是你助纣为虐，还是被蒙在鼓里。”

    贺文麒微微一笑，感情这位还想要自己知难而退，若是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岂不是让这家伙失望了。

    贺文麒放下手，忽然转头看向冷志明：“冷大人可知道，南中距离海边有多远？”

    冷志明微微皱眉，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倒是徐永靖不耐烦的说道：“谁都知道南中距离海边远，但大家也都知道，南中出盐井，你们的盐巴，不是从海边运来的，而是从盐井里头背出来的。”

    徐永靖说这话的时候，冷志明已经暗道不妙，果然贺文麒挑起眉头，已经发难：“徐大人这话说得的好，谁都知道，南中的盐巴是从盐井里头煮出来的，通常盐巴都是雪白雪白的，不像沿海贩卖过来的盐巴，总是带着些许黄色，而且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海腥味，徐大人，你说是不是？”

    徐永靖看了看那满屋子泛着淡淡黄色，似乎真的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海腥味的盐巴，若是再不明白贺文麒的意有所至，就真的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他倒是小看了这位贺大人，原来逼着自己给他看证据，为的正是要给段岳明几人洗清罪名。

    永宁这地方也不产盐巴，但相比于周围的几个城镇，永宁却是不缺盐巴用，正因为这地方是军事要塞，有军队驻扎，朝廷对于这些军人还是十分大方的。当然，这里的盐巴也是每年朝廷按照配额，跟着粮饷一起运过来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沿海地带产出的，较为便宜的海盐。

    贺文麒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徐永靖显然不把他放在眼中，做下的陷阱也不够缜密，如今再要反口却是难了。冷志明心中大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被贺文麒抓住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恐怕不但占不到便宜，还得出一分血。

    显然徐永靖并不这么想，看了一眼贺文麒，这位施施然的说道：“谁知道这些盐巴，是不是段岳羽从外头买来，贩卖到南中去的。”

    这话就是冷志明都要听不下去了，南中又不是没有盐，段岳羽是疯了，这才去北疆那压根不产盐的地方，辛辛苦苦的拖了这么多的盐巴回来贩卖。

    贺文麒倒是没有直接嘲讽回去，反倒是似真似假的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说道：“徐大人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不如咱们坐下来，齐名上书圣上，让圣上派钦差大臣下来，仔仔细细的查一查，到底是谁在私下贩卖盐巴。”

    说完这话，贺文麒冷冷的看了眼对面两人，军队确实是有盐巴，但这些盐巴这样明晃晃的堆在这儿，其中定有几分猫腻，要知道永宁这地方不产盐，盐价一直居高不下，徐永靖在这边说一不二，私下扣住下臣军官的口粮来换钱，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不是徐永靖咄咄逼人，贺文麒也懒得理会这样的事情，但既然人家不要脸，他何必上赶着给脸子。

    这话一落下，不管是冷志明还是徐永靖的脸色都是一变，他们都是知道，若是朝廷插手这件事，段岳羽固然是要脱层皮，但他们俩个，恐怕就要丢掉性命了。

    贺文麒冷冷一笑，暗道这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心中一转，施施然的说道：“说起来，本官早就听闻，永宁曹将军的名声，如今来了贵地，也该早早的上门拜访一番才是。”

    曹将军并不是安国将军的亲信，虽然也是将军，但不管是官职还是资历上都查了一筹，这些年一直被徐永靖这个所谓的安国将军直系人马压在上头，心中自然不可能不痛恨。

    若是让那位曹将军知道，自己手中有这么一个好把柄，恐怕徐永靖再也没可能回去军队，而落在永宁的军队，几年下去，不知道还是不是属于安国将军的，要知道皇帝当年派了姓曹的过来，为的就是遏制安国将军的势力。

    心中转过万千心思，徐永靖心中恨得咬牙，嘴上只好说道：“贺大人不必如此，既然只是个误会，段岳羽你带走就是。”

    冷志明心中还想要些好处，但见徐永靖一句话直接把人放了，心中又气又恼，又不敢直接驳了他的脸子。

    贺文麒倒是明白，既然茶马古道要继续走下去，只要这两人还在永宁，就不可能完完全全的越过他们，那姓曹的将军确实是可以抑制这两人，但问题是，传说中的曹将军，绝对也是个吸血鬼，还不如眼前这两人好招呼，毕竟他们可是有把柄，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些，贺文麒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冷大人，徐大人，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此番也劳累两位大人了，虽然是误会一场，但两位大人的辛苦，本官心中也是明白，随后，自然会让两位大人满意。”

    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徐永靖和冷志明对视一眼，微微放心下来，只要这家伙不是要闹崩了，这件事就有回旋的余地，再说了，虽然拿不到大头，但总比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好。

    贺文麒一番威逼利诱，总算先把这件事解决了一半，至于送出去的礼物，想必段岳羽也不会反对的。

    徐永靖虽然为人嚣张霸道，但肚子里头的圈圈倒是比冷志明少，说了要放段岳羽走，果然很快带着他们见到了人，段岳羽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带着几分焦躁，但里里外外看着并没有收到亏待，相比也是冷志明不想要把事情做死了，毕竟这位好歹是土司的嫡亲儿子。

    以防万一，贺文麒与段岳羽都打定主意当天离开，即使这时候已经临近夜晚，徐永靖也像是送瘟神似的送他们走出城门，至于落在他马上的小箱子，足以让这位大人稍微忽视一些自己这一日的憋屈。

    等远离了城门，段岳羽看了眼自家照旧是风度翩翩的妹婿，对比一下自己如今胡子拉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笑了好几声才问道：“父亲知道我的情况了吗？”

    贺文麒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如今看着跟疯子似的，还是回道：“如今怕是知道了，我们快些回去，说不准会在路上遇见。”

    段岳羽也不反对，临了临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怪他不够小心谨慎，若不是队伍里头有人露出痕迹，也不至于被人盯上。如今段岳羽也是归心似箭，贺文麒也觉得越早回去越好，谁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平地起波澜。

    只是这一次没走出多久，便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来，贺文麒皱了皱眉头，看了眼队伍里剩下的人，不用数也知道，比起出发的时候已经少了将近一半，冷志明会善待段岳羽，因为他是南中土司的儿子，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如今淋了雨看起来整个人都晃晃荡荡的，看起来十分不安全。

    段岳羽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虽然急着回去，见状只好叹了口气，吩咐人找地方先休整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要有历史性大突破了


------------

66 你是女人！？

﻿    比起贺文麒,段岳羽显然对附近熟悉很多,很快就带着一队人找到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虽然有些动物活动的痕迹，但至少可以保证安全不是。( 起笔屋)将货物都放进山洞,贺文麒倒是感叹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山洞,藏人倒是好地方。”

    段岳羽听见这话倒是笑了,摇头说道：“这山洞倒是够深，只是这附近没有水源,而且也缺少食物，真的藏在这边的话,用不了多久就得弹尽粮绝。”

    贺文麒听了也是一笑,他当然也不是真心要留在这里的，又不是山顶洞人,他对黑乎乎的山洞真没多少好感。

    幸好在雨下大之前就进了山洞，等他们进来之后，雨水哗啦啦的落下来，这要是一路淋着回去，身后那些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南中百姓，恐怕又得倒下一批。

    贺文麒将外衫脱了下来，放到旁边烤火，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做，他特立独行的话反倒是让人觉得奇怪。

    幸好南中如今的天气凉的很，贺文麒穿的也多，这会儿倒是也看不太出来。山洞里头堆着的火把并不多，段岳羽有经验，怕烧得多了反倒是对人不好。安顿好下属，他才看了一眼自家妹婿，这位看起来就是娇滴滴的架势，如今看着倒是个能吃苦的。

    “只带了这个，委屈你了。”段岳羽讲手中的干粮递过去，那是他们带着方便路上行动的，一个个硬的跟石头似的，条件好的时候能够烧水泡开，若是不好的事情，就只能靠着口水一点点咽下去，这一路，他们吃的大部分都是这东西。

    贺文麒眉头也不皱的拿过来，咬了一口差点没崩了呀，顿时笑着喝了口水，摇头说道：“你们这一路辛苦了。”

    段岳羽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吃不得苦头成不了仙：“这有什么，遇到有人的地方，咱们也照旧是大口喝酒大碗吃肉。”

    贺文麒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吃了几口实在是咽不下去，旁边的方子玉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来，虽然是差不多的东西，但比段岳羽拿出的那些，至少能够下咽一些。

    贺文麒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来这么特殊待遇，旁边的段岳羽已经开口说道：“有这个，那让我也尝尝，有好吃的干嘛还吃那些硬邦邦的。”

    贺文麒猜他是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勉强自己，接过来吃了一些才放下，心中暗道方子玉真是个居家旅行必备良品，什么都会想到。

    等都吃了干粮，衣服也就晾的差不多了，崔景山早早的将属于他们几人的衣服收了过来，贺文麒结果正要穿上，却见段岳羽脸色微微一变，看着他身后问道：“你受伤了？”

    贺文麒微微一僵，转过身去只看见自己屁股那块儿红火火的一块儿。

    女人的屁股那衣服红了，一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贺文麒叫苦不迭，算算时间离她家亲戚该来的时候，至少还得好几天才是，怎么这会儿匆匆忙忙的来了。天知道大姨妈这东西，遇冷会提前，遇热会提前，就是心情不好紧张了，还得提前，压根就不能完全掌控，贺文麒只觉得自己被害惨了。

    段岳羽见他脸色难看低头不语，伸手就要帮他看看伤口，贺文麒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抿了抿嘴角，垂着眼帘低声说道：“我没事。”

    屁股那儿都红彤彤一片，不可能只是骑马擦伤之类的，段岳羽关心自家妹婿，这会儿担心的不得了，见他脸色苍白的说没事也不能相信。

    贺文麒心头上火，更觉得下面一阵阵的往下流，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人踢飞出去，不知道女人的这事儿不能问吗，好吧，如今他是个男人，但屁股那么敏感的地反，也不该不依不饶的问下去好不好。

    贺文麒脸色有些扭曲，生怕两人闹得动静大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心思一转，索性咬了咬牙说道：“二哥，我没事，那……只是痔疮发了，稍微掉了点血。”

    段岳羽的脸色微微僵住，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家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妹婿，亲口对他说，自己有痔疮。

    贺文麒趁他不注意，直接将外套穿上，看了看周围的人只是说道：“我去里头处理一下。”

    这样敏感的地方，这么不能开口的毛病，段岳羽也不好直接跟上去，只好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心中暗道回到南中，是不是该给他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大夫，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家妹妹知不知道，有痔疮什么的，实在太不像是文人会有的毛病了。

    贺文麒见他没有跟上来也松了口气，心中庆幸自己知道大姨妈这东西不准的可能性，身上总是背着一些以防万一，等到了里头处理好，有外套披着，等里头的血迹干了就不会再有人发现。

    山洞果然深的很，贺文麒怕越往里头越是可能出现毒蛇，走到外头绝对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就开始脱衣服处理善后。谁知道刚刚脱掉衣服，却听见有脚步声朝着这边传来，贺文麒头皮一麻，冷声喝道：“谁？”

    外头的脚步声微微一顿，却还是往前了几步，传来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担忧：“妹夫，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忙。”

    原来是段岳羽忽然想到，痔疮长得那位置，自己真心不太好处理，反正是自家人，他过来搭把手也是正常的。

    贺文麒手脚利落的收拾起来，一边只是冷冷说道：“不必了，我马上出来。”

    段岳羽心想自家妹夫是个文人，脸皮子肯定薄的很，一边往里头走一边笑嘻嘻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们队里头也有人得了这病，难受的很，之前有个大夫给配了药膏，用了倒是很灵，我给你拿来试试看。”

    贺文麒暗骂段岳羽平常不是挺会看人脸色，怎么这会儿就犯了傻，他都拿出这样的理由还不依不饶的，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贺文麒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扯起来，好歹是在他进来之前将衣服都挂在了身上。

    段岳羽看他有些衣衫不整的模样，十分不赞同的说道：“文麒，你这样就不对了，咱们好歹是亲戚，这事情可忍不得，越是忍着越是难受，你还是快脱下来，我帮你涂点药膏吧。”

    贺文麒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涂过了。”

    段岳羽看着他空荡荡的两只手，心中不能相信，但见他一脸坚持的模样，也知道这事情逼不的，这家伙脸皮子薄，自己要是逼得太紧了，反倒是成了仇，还不如回到南中之后，给他介绍个好大夫呢。

    见他没有再逼着自己涂药膏，贺文麒才微微松了口气，谁知道没等他走出几步，心中就是一跳，原来他忙中出错，腰带压根就没有系牢，这会儿直接散落下来，贺文麒脸色大变，伸手一把抓住，也不确定对面的人看清楚了没有。

    其实段岳羽当时是没看清楚的，贺文麒穿得多，里头虽然都没整理好，看得出一些痕迹，但山洞里头光线暗，他的视力显然也没有达到能够黑暗之中视物的程度。但坏就坏在，贺文麒的失态实在是太明显了，让段岳羽第一时间确定，这个人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段岳羽是段家那么多儿子之中最为狡猾的，当下脸色微微一变，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态来：“这就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贺文麒心头一跳，却不知道对面的人究竟看清楚几分，虽然衣服散落了一瞬间，但他里头并不是完全没穿，这家伙总不可能一眼确定吧。

    带着这样的心思，贺文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施施然的将腰带系上，冷冷说道：“我不明白二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段岳羽挑了挑眉头，贺文麒越是淡定，他越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妹夫，露出那样的神态。

    段岳羽倒并不是一定要知道别人的秘密，但这个人是他的妹夫，还是段家的紧密合作人，他有必要知道所有，以排除所有的危险性。所以这会儿他也寸步不退，笑着说道：“妹夫莫非在怀里头藏了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吗？”

    贺文麒见他追问，心中便是一沉，淡淡说道：“没什么好看的，我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段岳羽却二话不说，忽然动手起来，一边笑嘻嘻的说道：“那二哥我，就不客气的先看看了，若是没有什么，二哥亲自帮你上药，就当是赔罪了。”

    贺文麒心中叫苦，就在狭小的洞中两人动起手来，显然，三脚猫功夫的贺文麒，怎么都不可能是段岳羽的对手，一会儿就处于下风，段岳羽双手一伸，朝着贺文麒的胸口就抓去，而这一抓，绝对是段岳羽后半辈子十分后悔的一件事，无数次男人想着，自己若是没有捅破这个秘密，就也没有那么多不必要的烦恼。

    段岳羽并不是不知人事的童子鸡，手底下软绵绵的手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意识的还多抓了两下，顿时呆呆的愣在了那儿。

    贺文麒脸色一变，挥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没办法，实在不是他傲娇，是下意识的反应。

    等段岳羽再一次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已经收拾整齐，段岳羽的脸色难看极致，指着对面的人叫道：“你，你……你居然是个女人！”

    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段岳羽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他自然明白，若是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对于贺文麒来说，会是个致命的打击。

    贺文麒知道自己辩不过去，总不能说自己胸口长了脓包吧，即使用绷带绑起来，但男人女人的构造到底是不同的，古代人衣服穿得多，远远的看并不明显，尤其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不会觉得他是个女人，毕竟许多世家子弟甚至还涂脂抹粉的，比他更加夸张的多了去了。只是一上手，其中的不同便铁定被察觉。

    贺文麒脸色阴沉沉的，甚至考虑其现在叫了方子玉进来，直接杀人灭口现实不现实，对面的段岳羽也是五雷轰顶，借着光线仔仔细细的看着贺文麒，越看越是觉得他是个女人，若不然的话，男儿哪有这样娇嫩的肌肤，这么纤瘦的身材，这样潋滟的眼神。

    段岳羽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头乱哄哄的，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想到，若是贺文麒是个女人，自家妹妹嫁过去岂不是乱了套了。他只是茫茫然的想着，贺文麒即使是个女人，也是个风华绝对，样貌十分出色的女人。

    贺文麒见他脸色呆愣愣的，似乎没打算喊打喊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好声好气的说道：“二哥，这件事我并不是有意瞒着大家的，实不相瞒，雨燕早已知道我的身份，她愿意嫁过来，一来是圆了自己出嫁的梦，二来也是想让段夫人放心。”

    被贺文麒这一提醒，段岳羽才晃过神来，蓦地想到，这家伙是个女人，最糟心的可不就是自家妹子，再一听雨燕早已知道她的身份，再想到这两人平时亲亲热热的模样，顿时觉得怪异万分，脸色古怪的说道：“我不管雨燕是不是自愿的，你怎么会是个女人？”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闪，看了一眼段岳羽，这位段家二郎的性子，他还是了解一些的，绝对不是那种心软的，要想要打动这样的人，唯一的利器就是利益，而自己的手中，掌握的正是段家的利益，如今茶马古道已经成功了大半，想必段家也绝对不会愿意，南中的知府一夕之间换人的。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倒是镇定下来，带上淡淡的笑容，眼角微微挑起说道：“段二哥想必也知道本官的身世，女扮男装是非我愿，如今段二哥既然知道了，是打算向朝廷检举吗？”

    段岳羽见他这样的神态心中便是一跳，暗道果然是个妖孽，是男人的时候，勾搭了自家妹子，是女人的时候，自己看着也心痒的很，难道是太久没碰过女人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段二哥发现是女主而不是男主了，哇咔咔，大吉大利，终于被发现了~擦汗一下

    感谢各位亲们的地雷，么么哒，最爱你们啦~

    叶倓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9 03:01:13

    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03 17:09:44

    futal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9 15:32:00

    肚子老是饿着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24 22:31:53

    森藏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8 16:18:44

    璇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7 14:17:33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54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31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23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0:50

    ch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28:04

    紫墨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0 15:11:50

    月子的瓶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03 09:57:05

    玖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30 00:08:33

    纸娃阿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8 15:24:19


------------

67 共同的秘密

﻿    段岳羽自然不会向朝廷举报,贺文麒勾了勾嘴角，施施然的走出山洞，看模样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外头原本听见动静的方子玉见状放松下来,照旧靠在墙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小酒，似乎方才为里头人担心的人压根不是自己。( 起笔屋最快更新)

    段岳羽随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贺文麒，心中暗道这个妹夫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虽然女人这件事是个极大的把柄，但要用这个把柄制约贺文麒倒是可以，但想要完完全全的让他听话,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段岳羽又想到自家小妹，知道人家是个女人还眼巴巴的嫁过去，想想自己出发的时候，自家小妹跟这位黏黏糊糊的模样，要说小妹对他无情，那段岳羽是完全不能相信的，只是两个女人之间，也能有男女之情不成。

    越是想得多，段岳羽越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着贺文麒照旧跟一群男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有身为女子自觉的时候，心中更是不得劲。不是都说他们汉人的女人，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名节这东西看的比什么都重视的吗，这女人倒是好，不但冒天下之大不韪考中了探花，还压根不把男女之别放在眼中。

    贺文麒也不去管那家伙，反正这人也不可能直接去检举了自己，与其这时候跟他较劲，为难了自己，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等这只老狐狸考虑好了，自然会找上门来。贺文麒想的理所当然，自然忘记了自己是女人这件事，对于段岳羽来说不只是个机会，还是个巨大的打击。

    于是第二日，风停雨歇，大队出发的时候，贺文麒正要一个翻身上马，旁边的段岳羽却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皱眉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骑在马上吧？”

    贺文麒的脸色顿时黑了，暗道难不成现在还要弄一个马车出来，这家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贺文麒也懒得理会他，直接骑上马呼啸而去，去前头开路了。倒是段岳羽身边的下属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见这位大人一点儿不给自家老大面子，心中怕段岳羽因此觉得失了面子，他对这位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们的大人充满了好感，当下便劝道：“老大，贺大人虽然是个书生，但也是个男人，肯定不乐意别人说自己孱弱，你也别往心里头去。”

    段岳羽一张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不是都说女人来那什么的时候体虚的很，这家伙倒是好，自己的好心劝告全当了驴肝肺。虽然如此，想到自家老娘，自家小妹，自家大嫂等一干女子，来那个的时候总有几分脸色苍白，段岳羽心中难免担心，顿时驾马追了上去，暗道这家伙要是直接晕倒的话，自己还能搭把手。

    只可惜走了一路，直到遇见段宏南带来的大队人马，贺文麒照旧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段岳羽心中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落，深深的看了眼跟自家老爹十分熟络的人，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段宏南确实是比贺文麒迟了两天才知道儿子被扣押的消息，当下就带着人马冲着永宁来了，他在南中盘踞多年，说实在的，比贺文麒更加了解永宁那几个吸血鬼的性子，心中骂骂咧咧的，暗怪贺文麒不懂事儿，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自己，这一去，可不是肉包子打狗，没救了自家儿子，还赔了一个女婿。

    说实在的，贺文麒总将自己当做外人，但在段宏南的眼中，娶了自家女儿的贺文麒，至少也得是半个段家人。一开始他或许是不喜欢贺文麒的，谁让他带走了自家宝贝女儿，但看着段雨燕一天天更多的笑容，段宏南心中，也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人。

    所以在看见贺文麒跟段岳羽都齐活的回来的时候，段宏南心中也是高兴的很，拍着贺文麒的后背称赞道：“不愧是我段宏南的女婿，手下真有几分本事，你是不是带人把那些家伙打趴下了。”

    贺文麒心中觉得好笑，这位大人的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正要躲开，却见段岳羽上前一步拦住他爹粗鲁的动作，笑嘻嘻的说道：“阿爸，你这次可猜错了，咱家妹夫没花一兵一卒就让那几个家伙放人了。”

    段宏南一听果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真是这样，走，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段岳羽看了一眼贺文麒，带着笑容跟上了段宏南，贺文麒却被他那一眼看的有些毛骨悚然，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当做了娇弱的女子吧。

    段宏南显然没察觉儿子与女婿之间的波涛暗涌，听着段岳羽讲南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李青是不是在旁边补充，倒是对贺文麒更加看重，忍不住回头说道：“当初老夫没看错了你，把雨燕嫁给你，果然是正确的。”

    贺文麒心中吐槽，当初段雨燕与自己的婚事，这位老丈人可没少甩脸子，这会儿倒是选择性忘记了，不过段宏南对自己更加信任自然也是好事，只要段岳羽别把自己的身份告诉这位暴脾气的家伙就是。

    段岳羽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考虑过将这件事告诉父母，但随之想到，当初自家小妹嫁给贺文麒，或许真有几分原因是想要父母安心，若是自己将这件事捅穿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再有一个，作为段宏南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段宏南心里头是看不起女人的，别看他对段夫人，段雨燕都很好，但段宏南的心中，女人就该是留在后院，别男人娇养着的。

    比起段家其他人，茶马古道可算是段岳羽的心血，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不行。若是贺文麒的身份曝光，段宏南一怒之下，直接毁掉了这份生意的话，段岳羽可是第一个受害者。

    至于段夫人，段岳羽更是明白，若是段夫人知道自家女儿嫁给了一个假男人，这件事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恐怕心中懊悔愧疚就够她受的了，到时候雨燕要如何自处，他们段家会成了南中的一个大笑话。

    种种考虑之下，段岳羽果然如贺文麒猜测的那般，将他女子的身份藏在心底，等大队人马走进南中，早早得到消息的百姓夹道欢迎，尤其是家里头有人跟着一起去冒险的，更是恨不得挤过来找到自家的人。

    这次长途，南中确实是得到了许多的好处，但也付出了许多生命，因为路途不熟等各种原因，许多人就这样永远的留在了那条路上，他们唯一能带回来的，只有死者的一些遗物，就连那些人的尸体，也只能就地掩埋。

    多少人欢笑着，就有多少人哭泣着，回到南中之后，段岳羽确实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来对付贺文麒，他忙着盘点这次的收获，忙着安抚那些受难者的家属，忙着将这次的成功刻画在纸上，以便下一次的成功。

    忙忙碌碌一过就是两个月，等全部收拾完毕，南中已经到了冬天，山里头大雪封路，南中的百姓们也闲置下来，家家户户燃起了篝火，热闹的欢笑声时常传来。

    南中城中雪下得并不大，也并没有山里头那么冷，贺文麒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倒是不慌不乱。

    贺文麒身体好并不太怕冷，倒是李氏早年亏损，段雨燕常年生病，到了冬天就难受的很，家里头虽然加了火炕，但这东西用的久了便觉得燥热的很，并且更加不能出门了，一冷一热就容易得病，一进了秋天，段家已经派了个大夫长期住在知府衙门，就怕自家女儿出了什么事情。

    贺文麒想了一番，倒是拿出上辈子做羽绒服的主意来，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家里头不管是李氏，碧云，甚至是段雨燕，手都比他巧许多，三俩下居然真的赶在下雪之前，将羽绒服做了出来，虽然有些差别，但保暖的程度让人惊喜。

    因为有了这保暖利器，段雨燕便想要在下雪的时候去院子看看梅花，要知道往年的时候，她都被段夫人拘束着只能待在屋内。这梅花还是当初前一任知府辛辛苦苦派人带来的，好不容易才在南中这地方种活了。

    贺文麒见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想了一会儿到底是答应了，不过要求她里里外外穿了好多层的衣服，又揣上了手炉，最外头披上了一条狐狸披风，这才准许出门。

    段雨燕整个人包成了一个圆团儿，身边的丫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又低声说道：“夫人，大人可真是疼你。”

    段雨燕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丫头一眼，这才转头去看身边的人，贺文麒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身上也穿着新制的袄子，只是比起她的要单薄许多，只是最外头批了一件宝蓝色的披风，一圈白色的毛领更是衬得他面冠如玉，只要看着就让人怦然心动。

    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丈夫的出色，段雨燕却忍不住得意的勾起嘴角，这样的人是属于自己的，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忍不住的高兴。前头的贺文麒停下脚步，往后伸出手来：“怎么不走了？”

    段雨燕将自己的手放到他手心，感受到温暖的感觉，露出笑容说道：“想事情走神了，走吧，我还没见过下雪日子的梅花呢，不知道开的美不美。”

    贺文麒真心觉得，就那么几株半死不活，不适应南中天气的梅花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当初在京城时候，城郊那一大片的梅花林才叫美，但却不忍毁了段雨燕的兴致，只笑着说道：“梅花香自苦寒来，自然是比寻常花卉多一番风姿。”

    段雨燕听了果然高兴，等真正见到那几株梅花的时候也没有失望，带着几个丫头唧唧咋咋的说的开心，只是这个开心没持续多久，便有下人来报，说段家段夫人带着段岳羽来了，段雨燕一听便跺脚说道：“定时母亲担心我不听话出门，上门来看着我了。”

    贺文麒自然知道这个丈母娘对段雨燕的珍视程度，笑着安慰道：“你瞧也瞧过了，便陪着母亲她们去说说话吧。”

    段雨燕有些不情愿，她还有些想要玩雪，但听着贺文麒的话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走到了暖房里。

    等他们走进房中，段夫人果然扔过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段雨燕撅了撅嘴巴，走过去乖乖的喝了姜汤，才脱掉外头的衣服说道：“娘，文麒都帮我想好啦，绝对不会受凉的。”

    段夫人不好骂女婿，点了点她的脑袋，见她脸色还算红润才放了心，只说道：“今日我来了，你就陪着我跟贺夫人好好说话。”

    段雨燕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下来，段夫人看了看旁边一副无聊的儿子，拍了拍他说道：“你跟文麒去说话吧，别管咱们娘儿几个。”

    段岳羽看了一眼贺文麒，事实上他们两人也许久不见，方才瞧着妹妹妹夫亲亲热热的走进来，要说段岳羽心中不别扭那是不可能的。

    贺文麒倒是挑了挑眉头，笑着说道：“二哥，不如去书房下棋，如何？”

    段岳羽点了点头，一直走到书房，见贺文麒真的端出棋盘来，才皱眉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贺文麒微微一笑，捻起一颗棋子把玩着，挑眉问道：“二哥想让我说什么？”

    段岳羽瞧他这样就没了气，女人的事情，确实是没啥好谈的，他有些气呼呼的拿过棋子，瞥了他一眼说道：“让你十颗。”

    贺文麒也不推辞，笑嘻嘻的说道：“那就多谢二哥了。”说完很不大意的直接下手，至于后来，呵呵，看段岳羽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了，轻忽对手是十分要不得的行为，至于大男子主义，确定对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还有用吗！

    段岳羽心中有些恼怒，但再看对面的人照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不知为何又没了气，虽然不知道贺文麒当初为何女扮男装，但这个人一路走来，肯定经历了不为人所知的艰苦，一旦这般想着，段岳羽心中便忍不住涌起一些怜惜来。


------------

68 爬床这回事儿

﻿    冬天对段雨燕来说确实是个坎儿,这次赏梅没让她生病,等大雪落下的时候,还是因为屋子里烧得炉火太过于燥热而大病了一场,大夫每次来了只说是精养,但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段家，心中都明白,每一次生病都在耗损段雨燕的精气神。( 起笔屋)之前的健康看起来就像是泡影,一不小心就会碎了。

    比起忧心忡忡的家人，段雨燕自己个儿倒是并不在意,对她而言,死亡或许是可怕的，但因为太早就知道，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该喝药的时候喝药,该养病的时候养病，偶尔耍耍小脾气，看着贺文麒偶尔带来的新鲜物件，等大地回春的时候，段雨燕的病也好了许多。

    这一日贺文麒难得没事，早早的从衙门回来，手中带着托人从沿海地带捎来的贝壳风铃，这东西在后世并不稀奇，但对于远离海岸的南中来说，实在是稀罕物，贺文麒也是当知府久了，知道当地不少商人愿意往海边走，才托他们带上这个物件，不然这种虽看似小瞧，但卖不出价格的小物件，人家还不乐意带呢。

    走进门，段雨燕靠在床头，这一场大病让她的身体更坏了，十分的怕冷，即使如今已经入了春，照旧穿着厚厚的大袄子，因为大夫说炉火太旺对她没有好处，所以屋子里头不敢点炭盆，只放了几个暖炉，上图放了一锅子的水，那是贺文麒想出来的主意，不至于让屋子里头太干燥了。

    看见贺文麒进门，段雨燕挣扎着就要起来，丫头们都知道贺文麒的性子，也都不上前服侍，只是早早的端了茶水过来，贺文麒笑着按住段雨燕，笑着说道：“我们还客气什么，你躺着吧，今日好点了吗？”

    段雨燕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其实早就好了，只是偏偏你们放心不下，就是娘也是这样，整天把我当个瓷人儿似的。”

    段雨燕此时口中的娘却是李氏，她进门之后，大概因为那种内情，婆媳俩倒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看得段夫人放心的同时也暗暗吃味。

    贺文麒听了才放了心，笑着将手中的小盒子拿出来，段雨燕一看见便知道他肯定又得了新鲜的物件，两眼放光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那个精致的贝壳风铃，顿时喜欢的不得了：“这东西很难得吧，我在南中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若是在海边，也不算什么难的的东西。”这贝壳风铃虽然精致，但上头的贝壳在海边却是处处可见的。

    说到这里，贺文麒倒是突然说道：“若是有一日我调任到江南，那边的气候倒是养人，说不定对你的病更有好处。”

    听他这样将，段雨燕心中自然感动，却只是摇头说道：“若到了那时，我怕是要舍不得娘家人。”

    贺文麒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江南那样的肥缺，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再说了，过去江南就得舟车劳顿，别没到地方养身子，就把身体弄坏了，段雨燕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远行。

    两人正说着话儿，外头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贺文麒眉头微微一皱，就看见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看着两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段雨燕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做出这个样子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那丫头却又看了段雨燕一眼，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是碧云姐姐有了三个月身孕，老夫人知道开心的很，下令赏了一个月的月钱。”

    要知道碧云与自家小姐几乎是同时进门，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但小姐跟大人却尚未圆房，而夫人这番的作态，她自然是为段雨燕担心的。

    丫头却不知道，李氏正是因为知道儿子媳妇的底细，才压根没想到自己赏赐下去旁人会想多了。这会儿段雨燕听见这话倒是没察觉哪里不对，反倒是高兴的说道：“碧云姐姐有孕，怪不得夫人这么开心，传我的话下去，再赏一个月的月钱，虽说是过了年，也得让大家跟着开心开心。”

    丫鬟们见段雨燕压根没有生气的预兆，这才都松了口气，只是几个心思活跃的，不免想到了更多，毕竟自家老夫人因为一个下人有身孕就这般开心，虽然都说崔景山跟大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到底身份有别，估计还是因为对自家小姐不抱希望了。

    但段雨燕不能生，别人却是可以的，贺大人堂堂的知府大人，难道就这样膝下荒凉不成，到时候小姐不想让老夫人往他们房里头插人，恐怕就要从她们这些里头挑一个出来，给大人生个孩子，也好留后。

    丫鬟们再一次起了心思，段雨燕却笑嘻嘻的忙碌着帮碧云养胎，虽然在家的时候嫂子也生过孩子，但那时候娘亲一手操办，她压根就插不上手。李氏更是开心的很，她对贺文麒已经不抱希望了，想着若是碧云多生几个，景山跟文麒关系好，以后过继一个过来，承嗣也是好的。

    这种和谐的场面，即使段夫人的到来也没打断，听着自家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段雨燕有些不痛快的说道：“阿妈，你就别担心了，我婆婆好着呢，景山跟相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跟亲兄弟似的，他们高兴一些也是应该的，难道阿妈希望婆婆是个凉薄的性子不成。”

    段夫人见自家女儿是真的不在意，才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个臭脾气，阿妈还不是担心你，不过你也上点心，男人啊，对子嗣这一块都看重的很，你看看你爹，当初那件事多痛恨那个女人，最后还不是将孩子偷偷养在了外头。”

    说起这件事，段雨燕的心情也是一黯，当初那个女人，可以说是直接打破了她十多年来梦幻一般的好日子。

    段夫人见她沉默不语，便提醒了一句说道：“既然你婆婆那么喜欢崔景山的孩子，你也不妨更大方一些，直接过继了那个孩子岂不是更好，这样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问题。”

    段雨燕微微一愣，在此之前她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的，段夫人却是真的动了心思，女儿注定不可能生儿育女，如今虽然是出嫁了，但以后若是去了，连个烟火都收不到，若是收下一个过继的孩子，却是大大不同。他们段家不稀罕那些嫁妆，自然也就不反对这样的事情。

    段雨燕抿了抿嘴，只是说道：“我看相公并没有那个意思。”

    说道女婿，就是段夫人也挑不出不好来，摇头说道：“女婿定是怕你伤心，哪里会提起，只是这件事，就该你主动说出来，反正对你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段夫人是全心全意为了女儿着想，连她身后事甚至都想到了一些，段雨燕也微微动了心思，却是跟段夫人不同，她知道贺文麒的底细，也知道贺家绝对不会因为子嗣为难自己，但她若是能有一个孩子的话，岂不是也帮了文麒的大忙吗。

    段雨燕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不错，想着是不是晚上跟贺文麒提一下，谁知道还没等到晚上，便有丫鬟忍耐不住，直接爬上了贺文麒的床，还是书房，连段雨燕寻常都不敢进去的地方，顿时气得她差点没有直接病发，若不是知道贺文麒绝对不可能跟丫鬟私相授受，她几乎都要相信府内那些传言了。

    贺文麒也是气得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居然可以骗过层层防守进了书房，若是有心者的话，对他栽赃嫁祸岂不是更加容易，也是他来了南中之后事事顺遂，反倒是放松了内宅的掌控，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到京城，都够他死好多次了。

    那个丫鬟是段雨燕的人，贺文麒不好直接处置，只让人将丫鬟带给李氏，不是不想直接给段雨燕，而是怕刺激了这姑娘。但是书房，却是应该好好梳理梳理，来到南中之后，他忙着处理茶马古道的事情，倒是忘记培养自己的人手，如今府内这几个都是李氏看准了买回来的，跑跑腿倒是可以，但不堪大用。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忙不完，贺文麒处置了一番，便回到了内院，他还真怕自家娘子乱想，到时候直接来个心疾发作，那他真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幸好进了门，段雨燕的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好好的，看见他进来，还有心情打趣的看了一眼过来。

    贺文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确定这位不是在生闷气，才笑着说道：“丫鬟们心思大了就打发出去，不管你做什么，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段雨燕这会儿倒是庆幸，若自己嫁的不是这个人，怕是光光这些一起长大的丫鬟，就够她吃足苦头。

    段雨燕这会儿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出嫁之前，段夫人苦口婆心的话是有道理的，如果自己嫁给的不是这个人，或者贺文麒不是个女人，今日的事情恐怕都不会这般轻飘飘的过去，她伤心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居然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也想到之前阿妈说过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贺文麒见她脸色不对，还以为她是伤心那个丫鬟的事情，便开口说道：“怎么了，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段雨燕微微一笑，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掌，开口问道：“文麒，我们过继一个孩子好不好，若是碧云姐姐能多生几个，景山的孩子就不错。”

    贺文麒微微一顿，皱眉问道：“你怎么忽然想到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贺文麒是怀疑段夫人，这位的心思可比自家娘子多许多。

    段雨燕摇头说道：“是我自己想要的，一来是因为我膝下荒凉，将来死了，恐怕连个拜祭的人都没有。二来……若是文麒不打算暴露身份的话，有一个孩子，也能挡住有心人的心思。”

    贺文麒听了这话倒是若有所思起来，只是看着段雨燕忐忑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这话我与母亲商量商量，只是这事情不急在一时，碧云的孩子确实不成的，即使是过继孩子，也不该让人母子分离才是，再说碧云姐姐到底算是家中仆人，以后若是孩子得知，又该如何自处。”

    段雨燕听了这话也没有再说，若是真的过继一个孩子，她自然希望这孩子能跟自己亲近一些，若是碧云的孩子，以李氏跟贺文麒的性子，肯定不能不让碧云亲近，到时候孩子跟自己怕是也亲近不起来。

    听了段雨燕的提议，贺文麒倒是认认真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如今在南中，他要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如实回到京城，想要过继一个人，贺家那边怕就会有许多的阻力，还不如趁机在此地办了这事儿，到时候木已成舟，即使贺家心中有意见，也无话可说。

    跟李氏一说，李氏果然也心动起来，不过她倒是也一口拒绝将崔景山的孩子抱过来，倒不是她看不上崔景山的出生，而是孩子的爹妈都在，等孩子长大了若是知道了真相，难免心中有些疙瘩，与其这般，还不如抱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回来。

    贺文麒也有这样的想法，不管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孤儿永远是不缺的东西，既然要找一个将来继承家业的，他自然也得好好看看，再有一个，这孩子的年纪也是问题，李氏跟段雨燕都想要不知事，还是婴儿的，这样的好养熟，而贺文麒却觉得稍微大一些，至少能看出一些品性来。

    其实李氏跟段雨燕都有一个心思，若是养一个婴儿，年岁得宜，到时候对外头只说是段雨燕生的，回到京城之后，谁又能知道底细。一个过继的嫡子，跟主母亲生的嫡子，到底是有些不同的。贺文麒考虑的更多是以后，而李氏与段雨燕的心思，却更符合这个朝代一些。

    贺家的心思不敢对外说，段雨燕也只对段夫人吐露了一些，毕竟这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到时候还不得上赶着送孩子的，那样一来反倒是失了原意。到是段夫人听了这话，想着贺家既然不想要碧云生的，或许还是看重家世一些，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暗地里帮着相看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励志爬床的丫鬟，哇哈哈，宅斗不是若初要写的，所以只会是一笔带过~


------------

69 重病

﻿    孩子的事情,一直到碧云肚子里的孩子呱呱落地也没有落实，不管是李氏还是段雨燕，与贺文麒的目标都有些差距,段夫人倒是有心为了他们找,但她毕竟是段雨燕的娘家人,怕自己贸贸然开口的话，反倒是引来贺家的反感,只能时常来看看女儿,敲敲边鼓罢了。()

    段夫人倒是真找到几个家世不错的孩子，且都是父母双方,被当做负担踢来踢去的，但她认识的人家，大部分都是南中贵族阶层，这样的人，段雨燕怎么可能答应，自家相公已经有了一个南中土司的娘子，再弄一个南中上层氏族的儿子，将来岂不是要跟南中永远的绑在一起。

    这个考量，贺文麒也是有的，他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南中，倒不是南中不好，而是贺文麒心中有预感，一旦储君之位尘埃落定，若是朱成皓夺得皇位，他们好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怎么样都不会让自己留在这个苦寒之地，若不是朱成皓，恐怕其他几人，也不会放任他掌控南中。

    相比而言，碧云倒是争气一举得男，母子均安，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多重，乐得崔景山都不会说话了。李氏看着又是高兴又是遗憾，若是绿荷还活着，看着自家儿子成亲生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不过她家那口子也在地下，他们夫妻两人，现在恐怕已经团聚一堂了。

    没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在段岳羽精挑细选了一批人再一次走上茶马古道，天气渐渐入夏之后，段雨燕却再一次生病起来，比起上一次更加的气势汹汹，毫无预兆的倒下了，他们成亲不过两年，段雨燕却已经生了好几次病，而这一次尤其年轻，段雨燕几度陷入昏迷，怕有一个万一，段家人几乎也守在了知府衙门。

    段元燕的身体如何，段家人是清楚的，活不过二十岁这句话，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而现在，段雨燕已经十九岁，真要算起来的话，已经不到一年的功夫。即使珍贵的药材水流似的进了知府衙门，段雨燕这一病也难以好起来。

    听着大夫似有似无的暗示，贺文麒心中也是沉甸甸的，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这些东西他跟李氏都不怎么上心，段雨燕却喜欢的很，嫁进来之后让丫鬟们收拾的更加齐整，百花齐放的时候美丽异常，但因为身体缘故，她也只有在春秋两季，温度适宜的时候才能过来走一走。

    段雨燕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一点点快乐，就能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使贺文麒对她并没有爱情，但两年多的相处，也多了几分亲情，听见大夫的话心中压抑的很，心疾这毛病，若是放到现代，还能指望换心手术，但是在古代，几乎就是绝症了。

    段岳羽走出来的时候，便瞧见贺文麒脸色黯然的站在廊下，他还是不理解自家妹妹跟妹夫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两人感情好却是有目共睹的，有时候段岳羽都会有一种复杂的诡异感觉。如今看见贺文麒为此伤心忧郁，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慰着说道：“大夫说暂时不会有事，你也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一些，若是连你也病了，妹妹醒过来岂不是更加担心。”

    原来李氏为了照顾媳妇亲力亲为，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扛不住，没多久就病了，这下可把贺文麒吓得够呛，再也不许她这般做，虽然他明白李氏是心中愧疚想要弥补，但若是段雨燕知道她为了照顾自己而生了病，恐怕心中更加不安。

    这一次，段夫人倒是对亲家母佩服的五体投地，心中暗道再也没有跟李氏一般和善的婆婆了，别管她是不是因为自家的权势才如此做，至少女儿嫁过来之后，真是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脸上的笑容比在家的时候还要多许多。

    听了段岳羽的话，贺文麒勉强一笑，有些发愣的看着院中的花草，忽然开口说道：“上天真是不公平，她这样的人，合该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如今却要备受折磨。”

    段岳羽心中也是难受，即使早有准备，但每一次看着妹妹受苦，他们几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嫁给你之后，一直都很开心。”

    贺文麒微微皱眉，看了段岳羽一眼，不知道他这话有没有带几分讽刺的意思，自从之前那个意外，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协议，相处的时候带着一种别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忽然开口说道：“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段岳羽想也不想的点头答应下来，等离开府衙，看着贺文麒朝着南中城外走，才奇怪的问道：“你要去哪儿？”

    贺文麒揉了揉眉头，只是说道：“你跟来就是了。”

    段岳羽也没有再问，越是往南中城外走越是荒凉，段岳羽看着身前骑着大马，丝毫不显女性柔弱一面的人，心中顿生出许多怜惜。贺文麒似乎是南中的福星，自从他来了南中，这一带都是风调雨顺，几乎没有水涝和旱灾。再有一个茶马古道，给老百姓带来了多少实惠。

    只是南中的日子过得好，临近几个州却不好过，永宁那边还好一些，即使遇到了干旱，但朝廷不可能放着军队不管，百姓的日子虽然苦一点，但还算过得去。

    而另一头，却惨遭洪涝，百姓们一年的收成全没了，直接导致卖儿卖女的场面出现。

    要知道以前的时候，愿意来南中的人少，如今遭了灾，百姓却考虑不了这么多，就连南中城内也涌入了不少的难民，这也是为什么贺文麒这段时间心力憔悴，家里头段雨燕病了，家外头南中城又不安稳。

    比起其他的地方，南中的情况还算是好的，毕竟千百年来的习惯，即使是逃难，大部分人还是冲着江南或者京城的方向去，但就是这些人，对于南中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毕竟南中城就那么巴掌点的地方，而其他地方又实在不是能住人的。

    贺文麒当时大手一挥，将城外那一片直接划为难民营，但只给难民们搭建简陋的棚子，一日一顿发放粮食，至于更多的，却要难民们付出劳力才能获得，这个办法看似不近人情，却在第一时间让场面安定下来，难民们不至于饿死，有了事情做反倒是比一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更加安稳一些。

    南中虽然是个排外的地方，倒也不反对有廉价的劳动力用，这段时间不少家里头有壮劳力的难民都渐渐安顿下来，如今还在难民营里头住的，大部分都是鳏寡孤独，这些人就是买回家当下人，也是做不了什么事儿的。

    这些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百个，当时贺文麒为此十分苦恼，最后索性让他们就地开农耕，官府会提供基本的农具和种子，只是第一年之后，过的怎么样就得看自己了。

    这样的条件，在后世的百姓看来或许是苛刻，但在如今，在难民的眼中，贺文麒就跟观音菩萨似的。

    看贺文麒一路到了难民营，段岳羽眼中露出几分沉思。

    他们一下马，自愿提出前来帮助难民的白野舒便走了过来，拱手说道：“见过大人，段二少，大人今日怎么过来了。”

    白家跟段家走得近，所以他也知道段雨燕的身体情况，对于贺文麒带着段二少出现在难民营有些奇怪，所以才有此一问。白野舒对贺文麒是实实在在的佩服，觉得这个人怀有慈悲之心，虽然有时候手段强硬了一些，但通常最后都会证明他是对的，就像是这次难民的处理。

    贺文麒看了看周围，这一块的土地还算平整，如今已经被开垦出来，洒下了种子，算算时间正好能抓住最后一波的收成，有了这些收成，难民们也能好好过一个年。至于明年，土地有了，种子有了，再过不好的话，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了。

    段岳羽还是第一次来难民营，一看之下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一个月前，他亲自送远行的队伍过永宁府，那边的难民营可是惨不忍睹，全部被驱逐在城外不说，到处可见半死不活的难民，暮色之气也萦绕着整一片区域。

    而眼前，虽然难民营的屋子还是简陋的很，但难民们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愁苦之色，反倒是带着十分干劲，望过去农田里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偶尔能看出来，里头还有几个老人和身带残疾的，照样干的十分卖力，更别说还有孩童时不时的笑闹声音传来。

    段岳羽一直知道贺文麒能干，自家老爹也时不时的称赞，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确实是超越了许多男人。这般一想，段岳羽心中便涌起几分复杂，作为一个女人，做到这样的地步，怕是连自己也只有敬佩的份儿，想到自己当初还要用女人身份来拿捏她，段岳羽便忍不住懊悔起来。

    贺文麒却没在乎身边人的神情，反倒是走向白野舒，低声问道：“上次你说过的那个孩子，还在吗？”

    白野舒眼神微微一闪，点头说道：“在，我先带你过去看看吧。”

    难民里头，最难处理的不是老人，而是孩子，尤其是没了双亲，无亲无故的孩子。不管是南中百姓还是一起过来逃难的人，都不会想要一个还不能做事情的孩子来吃白饭，再说了，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他们都觉得是赔本的买卖。

    幸好，逃难的时候没了双亲，没了大人的照顾，没有行动能力的小孩也走不出多远，能走到南中的，大部分还是能自己撑起家庭的。偶尔几个例外，贺文麒以官府的名义，给每个孩子定下了救济粮，这样一来，也有人愿意收养的。

    白野舒口中的孩子却是个例外，倒不是这孩子不好，而是这孩子是棺材子。他娘带着大肚子跟着人逃荒到了这里，爹却死在了路上，等到了这边安顿下来，好不容易有了盼望，她娘却直接磕到了石头死了，据说是断气之后这孩子才落地。

    这样的孩子，即使有救济粮挂在那儿，也没有人愿意收养，觉得晦气的很。幸好白野舒是个一心为名，正义心过剩的，有他自掏荷包弄来了羊奶喂着，这孩子才没直接饿死。

    白野舒对贺家的事情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娘当初还在家为贺家的人说不值，觉得虽然段雨燕不能生，另外找个丫头生了去母留子也是好的，没道理非要领养一个。

    白野舒将这件事放在心中，便在见到贺文麒的时候提了几句，当时贺文麒觉得，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不好带，也看不出以后的好坏太操心，如今段雨燕病重，他倒是想着先随了她的心愿，或许这姑娘真的没有多少日子了，养一个孤儿让她最后一段时间更加开心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这孩子的以后，大不了自己多花点心思好好教育不就成了。带着这样的心思，贺文麒才来找到了白野舒，他自然是完全不在意棺材子不棺材子的事情。

    听了他们一番话，段岳羽也明白过来，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件事，不急在一时吧！”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先看看吧。”

    因为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白野舒特意派了一个下属看着，也是白野舒的特别照顾，虽然有着悲惨的身世，但孩子看起来养的不错，如今已经两个多月，长得是白白嫩嫩的，脸颊像是一个粉嫩的包子，看着就十分讨喜。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之中深藏了两辈子的母性忽然爆发，贺文麒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孩子的脸颊，婴儿似乎也喜欢这个人的气味，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来，发出咯咯的笑声，贺文麒心中暗道有缘，当下决定将孩子带回去。

    白野舒见他做了决定也松了口气，虽然他可以照顾这孩子，但总有疏忽的地方，若是贺文麒愿意领养了这孩子，就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倒是段岳羽并不是十分赞同，但瞧着贺文麒兴致勃勃，眼角带出的温柔笑意，张了张嘴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公司硬性指标，居然让每个人发展100个下线让安装客户端，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吗，求解脱~~~


------------

70 吾家有儿

﻿    贺文麒带着孩子回到南中城内,怀中的孩子不知道是天生胆大还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在他的怀中也睡得十分安稳,一点儿也不哭闹。( 起笔屋最快更新)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十分让人喜欢，即使一开始抱着让段雨燕安心的心思,但一路下来,贺文麒倒也多了几分喜爱,不由想着，是不是只要是个女人，都会有母性这东西。

    下人们看见自家大人抱着个孩子回来，眼中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态来,但贺文麒也不跟他们多说，直接抱着孩子去了李氏的屋子。

    李氏因为生病这会儿正在床上靠着，拉着碧云说道：“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碧云，不如你再去看看吧。”

    碧云哭笑不得，安慰着说道：“老夫人，你就放心吧啊，亲家夫人早就来了，再说大夫一直守着，夫人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您可不能操心，若是再不快点好起来，可不是让少爷担心吗？”

    李氏听了叹了口气，心中也暗怪自己身体不争气，当年文麒他爷爷奶奶过世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照料着都没事，如今不过是看顾了媳妇几天就病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妆的呢，李氏倒是也不想想，算算时间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她如今的身体哪有当年那么健壮。

    贺文麒进门的时候，便看见李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被碧云劝着吃了点东西，当下笑着说道：“娘，多吃点身体才会快点好起来。”

    李氏瞧见她倒是露出几分喜色，第二眼便瞧见她怀中的孩子，顿时吃了一惊，差点没从床上跳下来：“文麒，这孩子是？”

    贺文麒将睡得香喷喷的孩子放下，李氏连忙小心翼翼的抱了过去，她原本就是个喜欢孩子的，这些年来又一直期盼着，这会儿瞧着胖乎乎的孩子真是越看越是喜欢，眼巴巴的看着贺文麒问道：“这孩子，是不是你准备抱回来养的。”

    贺文麒点了点头，知道如今的人，对棺材子还是有些忌讳的，想了想便没把这件事告诉李氏，只是说道：“孩子的爹娘都是难民，一个路上死了，一个到了这边也没有熬过多久，身边也没有亲戚，一直都是白野舒那边照顾着，若是娘亲看着合适，等雨燕醒来，我便跟她说说这件事吧。”

    李氏一听这孩子父母双亡，连个亲戚都没有，心中忍不住更加满意，虽然说命苦了一些，但这样无牵无挂的，从小养着才能养熟了，她小心翼翼的拉开襁褓，再看见是个男孩，更是满意的不得了，连声说道：“满意，哪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孩子长得真是齐整，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端正的。”

    贺文麒是按照李氏跟段雨燕的要求来找的，自然知道他们估计是会满意的，当下也松了口气，这会儿李氏怀中的孩子悠悠醒来，迷迷糊糊的转动着小眼睛，忽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李氏倒是比方才精神多了，连声喊道：“哎呀，你也不早说一声，早该准备好羊乳才是。”

    说完这话，李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碧云，如今她还喂着奶呢，碧云的身体好，奶水一直多的很，前几天还在抱怨吃不完挤得慌，碧云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贺文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歹是个男人，碧云又不是她媳妇，自然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喂奶，连忙找借口走了出去。

    等到了另一个院子，段岳羽也已经将贺文麒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自家老娘，当然也是隐藏了一些不必要的消息。

    看见贺文麒走进来，段夫人忍不住哽咽的拉住他的手，感慨万千的说道：“文麒，娘知道这件事为难你了，是我们段家对不起你。”

    段夫人说的委婉，贺文麒却明白过来，在古代人的眼中，男人除非是实在不能生，否则绝对不会允许过继或者□□，毕竟赚了一辈子的家财，最后倒是便宜了别人。要知道这时代是合法小妾的年代，正房不能生，就多娶几个回家就是了。

    而贺文麒之前的犹豫，看在段夫人的眼中，恐怕也是这份心思作祟，即使他一直不答应，段家也是无话可说。毕竟为了自家女儿，这位大人一直不纳妾，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事情了，偶尔段夫人说嘴，段宏南还觉得是自家老婆太过分了，男人做到这样的程度，还要怎么样，段宏南虽然疼女儿，但试问自己，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只是段雨燕膝下无子，若是一个不测真的去了，说句难听的，连个摔盆的都没有，段家从来不指望贺文麒能为了自家女儿守一辈子，将来有了新人，谁还记得曾经的段氏夫人，段夫人自己是女人，更加明白女人的小心眼，那继室能答应过继一个孩子到前任的名下，硬生生将自己的孩子压下一头吗！

    如今贺文麒带着孩子回来，虽然这孩子出生不好，但只要李氏跟贺文麒都同意了，记在了段雨燕的名下，将来死了也有个香火。只是贺文麒堂堂一个知府大人，将来的嫡长子，却不是自己亲生的，这样的奇耻大辱，让段家更是觉得亏欠。

    贺文麒不好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段家，只好求救似的看了段岳羽一眼，段岳羽被他看得微微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尖儿，笑着说道：“娘，妹妹有了孩子那是好事儿，您老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段夫人这才抹了抹眼泪，看着贺文麒真是一点儿勉强的神色都没有，心中也忍不住感叹起来，自家女儿虽然身子不好，但不得不说，这是走了狗屎运才遇到这么一个好男人。文采出众年少有才倒也罢了，身居高位却还情深意重，这两年在南中渐渐有了自己的力量，跟段宏南还有过纠纷，但对雨燕，却一直很好。

    却说这两年南中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贺文麒即使有着上千年的眼光，但并不是他说的就是正确的。虽然看在自家女婿的份儿上，段宏南大部分时候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但也有好几次两人意见相驳，吵得脸红耳赤，以贺文麒的口才，大部分还是段宏南吃亏的时候多。

    那时候段夫人多担心这个知府大人心气不顺，回了家拿着自家女儿作践，要知道对付段宏南的最好办法，肯定是拿他家的女儿做筏子。谁知道段夫人细细打听了几次，贺文麒跟段宏南吵得再厉害的时候，回家还是和和气气的，甚至不曾忘记给女儿带些新鲜好吃的玩意儿回去，这才是让段夫人放心下来的原因之一。

    贺文麒并不知道这些缘故，他现在唯一怕的，是段雨燕这一病就再也不醒来。幸好段雨燕是坚强的，昏迷了十多天之后终于苏醒过来，虽然身体更加孱弱，几乎到了不能下床的程度，但按大夫的意思，这次危机总算是度过了。

    看着李氏抱来的孩子，段雨燕果然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孩子怎么都觉得好，甚至将贺文麒都放到了第二位，一心一意跟着李氏养起孩子来。比起这两位真女人，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绝对成不了合格的母亲，孩子可爱的时候逗弄一下倒也罢了，一旦嚎啕大哭的时候，真是个要人命的。

    有了孩子分担李氏与段雨燕的注意力，贺文麒倒是有了更多的私人空间，算算时间，距离他三年任期已经满了，不过朝廷那边并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看来只能是连任了，朱成皓的书信一直未曾断过，茶马古道的好处，这位显然也品出来了。

    看着手中的邸报，南中路途偏远，任何消息从京城传过来，都至少是一个月之后，不紧急的，三个月都是正常的。而这份邸报就是三个月之前的产品，上头并未写四位皇子任何的事情，但官员被查办的频繁，也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几年过去，二十二皇子也在慢慢长大，随着这位太子越来越大，太子的位置也只会越来越稳当。想必几年之前，几位皇子都不会想到，他们看起来随时要倒下的父皇，居然能撑了这么久。不知道那位老皇帝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都盼着自己死。

    其他三位皇子怎么可能看着太子一日日长大成人，最终让这位比他们小了许多的皇子爬到头上，所以在那个秋日，听见太子牧场围猎，却不慎被闯入狗熊咬死的消息，贺文麒甚至都没有惊讶，反倒是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京城那边因此兴起的腥风血雨，似乎也影响不了南中丝毫。

    贺文麒暗暗想着，这次的事情朱成皓是不是也插了一手，要知道他如今掌握着京城兵马司，要动手脚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不过朱成皓向来谨慎，即使是真的他出了手，恐怕也不会被人抓住马脚。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朱成皓确实是没有被人抓住马脚，但他的两位哥哥，却不约而同的将这盆污水浇到了他的头上，不得不说，二十王子和三皇子，在对付兄弟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度，大约在他们眼中，朱成皓在那边实在是太碍眼了。

    幸好朱成皓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们想要玩，就直接将水搅混了，反正以老皇帝的性格，即使他真的没有出手，心中也会有所怀疑。再有一个就是，当初贺文麒留下的话一一实现，以他在宫内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老皇帝如今记事都成了问题，一下子收拾三个皇子，他哪里还有当年的魄力。

    太子的事情到了最后果然不了了之，但储君之争已经锋芒毕现，而朱成皓的底牌还压在手中。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露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京城发生的事情，贺文麒压根插手不上，如今他要操心的是，牵扯入太子案的一些官员，居然直接被发配到了南中。

    等人被押送过来，已经又是三个月后，原本这些人如何处置，都是有规程在的，罪名大的就直接扔到矿里头带着，因为不适应南中的气候，大部分人都活不过当年，能活下来的，将来回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事实上，至今为止都没人能活着回去过。

    但这一次却不同，被押送过来的官员有四人，两人直接死在了路上，一个家人偷偷塞了钱，总算是将尸体带了回去，另一个就被抛尸荒野。剩下的两个都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其中一人身边居然还带着家眷！

    送人来南中显然是个苦差事，两个官差骂骂咧咧的，看见南中城门的时候忍不住兴奋了一番，只要把人丢下，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这两个都是穷鬼，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原以为那带着家眷的能好一些，谁知道更加抠门，若不是忌惮他说过的话，他们绝对会把那女人孩子拿来用了。

    想到这里，官差回头看了一眼穿的破旧邋遢的两个女人，唾了一口才推攘了一把身前的人，冷声骂道：“你说南中知府是你至交好友，不会是骗老子的吧。”

    挂着锁链的男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到地上，整个人骨瘦如柴，弓着背显得有些畏缩：“不不，我没有欺骗大人，南中知府，确实是我同窗好友。”

    那官差暗暗想着反正南中也到了，若真的如此，自己卖了知府大人一个面子也是好的，至于女人，到了南中城里头还怕没得用吗，跟另一位官差对视一眼，驱逐着前面两人快走。

    后头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也赶紧跟上，小女孩紧紧的抓着娘亲的手掌，比起前面的男人，她们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因为怕那官差起坏心思，浑身都是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一直没打理。

    远远的看见了城门，那官差才松了口气，却见几个骑着大马的人飞快到了身前，正要说话，却见一个穿着正四品知府官服的人跳下马来，一把扶住自己眼前的犯官，开口说道：“陆兄，你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小包子也来了，哇咔咔，要段二郎的孩子什么的，岂不是太虐了，对雨燕不公平啊~~~


------------

71 他乡遇故知

﻿    朝廷送来的邸报里头,并没有提到被发配边疆的官员是谁，贺文麒知道陆清辉也在其中,还是过了一段时间，朱成皓给他的信中提了一句，因此他才能在第一时间等在城门口，将久别重逢的老友带回了衙门。( 起笔屋最快更新)

    那两个官差倒是真没想到,陆清辉说的居然是真的，这倒是也罢了,一般即使发配的官员与当地的官员相熟，为了避嫌，照顾一番倒是可能，直接到城门口迎接,那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两人对视一眼，暗道幸亏没对这个人下死手，不然这样铁打的关系，这位知府大人能放过了他们。

    后头跟着的母女俩也露出几分喜色，当娘的将孩子搂在怀中，快步上前了几步，似乎生怕陆清辉忘记了她们。

    陆清辉双眼含泪，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人，这两位是我的大嫂和侄女，因家财都被抄没，她们只好随我一起来了。”

    贺文麒看了一眼露出讨好笑容的两人，对于陆清辉家的大哥，他是早有耳闻的，当初是陆母的骄傲，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虽然没在京城当官，但在地方上手中的油水更多，陆家当初的好日子，都是这位大哥一手赚来的，而他的这个妻子，却是京城一位翰林的女儿，说起来也是书香门第出生。

    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陆大哥好不容易找了路子回到京城，却好死不死的牵扯进了太子之死，老皇帝对着三个儿子没办法下死手，对这些官员哪里还有法外容情。陆大哥被斩首，陆母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没了，家财被抄没，而陆清辉本人却受了牵连被发配到了南中。

    原本陆大哥的罪名，倒是不祸及家里头的妻儿，只是出了这样子的事情，那翰林家只愿意收容女儿，如不要她带着陆家的拖油瓶，陆大嫂哪里放心的下年幼的女儿，陆家已经没人了，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活下去，所以在听说南中知府是当年跟小叔关系很铁的贺文麒，咬了咬牙，带着女儿一起跟来了。

    大概是知道陆清辉与自己的关系，朱成皓倒是对这件事讲得十分详细，贺文麒一度怀疑，陆清辉能被发配到南中，这位说不定也动了手脚，否则的话，随大流去了北疆才是正常。

    贺文麒拱了拱手说道：“辛苦两位了，府衙准备了饭菜，还请两位稍事休息。”

    那两位官差自然没有说不好的，陆清辉一路苦行，看起来比后头的母女俩还要糟糕，贺文麒叹了口气，幸好出门之前准备了马车，这会儿索性将两个犯官和母女俩一起接了回去。

    府衙里头，李氏却早早的准备好一切，只等着他们回来，陆清辉的名头，李氏还是记得的，如今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心中也是一片唏嘘。

    等洗了一个久违的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出来，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考虑到他们的身体情况，倒是没有大鱼大肉，都是些好克化的东西。

    陆清辉和陆大嫂还好一些，毕竟是大人，知道克制，但陆小妹却忙不迭的往嘴里头塞东西，几乎是狼吞虎咽的。

    陆大嫂看得心酸，自家闺女在这之前，也是娇生惯养的，虽然是个女儿，但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不管是自己还是夫君，甚至老妇人也是宠爱的，谁知道时隔一年，却落到了这样的境地。想到这里，女人忍不住有些责怪娘家的无情，若是他们肯伸出援手的话，女儿何须吃这些苦头。

    陆清辉也看着心酸，给侄女夹了一些饭菜，自己才吃了几口便有些吃不下了，忍不住掉头去看身边的贺文麒。

    当初这个人离开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永别，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却是这样的场面，贺文麒一如既往，甚至是风姿更甚，而自己，却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贺文麒见他晃神，他们是多年的朋友，自然也猜到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来，有我在，总不至于委屈了你们，这边天高皇帝远，好好打发了那两个官差回去，便没有人会揪着这事儿不放的。”

    陆清辉却怕因为这件事牵累了他，要知道那些文官最喜欢拿着细枝末节的事情作祟，连忙说道：“文麒，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到底是犯了事儿，若是被有心人上告朝廷，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贺文麒还要说话，陆清辉却已经抢过话头说道：“我没事的，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若是遇到大赦还能回去，只是我大嫂和侄女，还要你多多照顾，她们如今无依无靠，都是因为我陆家吃了那么些苦头。”

    陆大嫂听了这话，连忙说道：“都是一家人，哪里就有苦不苦的。”陆大嫂是个聪明人，这个贺文麒竟然能出城迎接，可见跟小叔的关系多好。即使是看在小叔的面子上，也不至于为难了他们母女俩，这次跟着来倒是对了。

    贺文麒却摇头说道：“既然到了南中，就先听我的，你们吃完便休整一番，调理几天再说，南中气候大有不同，若是因此而病倒了反倒是不好。”

    陆清辉还要再说，却见贺文麒递过来一个眼神，只要将一肚子的话咽了下去。

    等吃完饭，李氏便让碧云送陆大嫂母女去歇息，贺文麒却亲自送了陆清辉去客房，一边让他安安心心的住下来，虽然理论而言，犯官都是要参加劳改的，但其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有钱人家塞点银子，总能获得轻松一点的流放地。

    见陆清辉还是一副郁郁的模样，贺文麒只好岔开话题，笑着说道：“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我如今成亲了，只是内人身体不好，便没有出来见客。”

    陆清辉听见这话，倒是勉强打起一些精神来，摇头说道：“知道，你娶了南中土司的女儿，当初因为这件事，京城的言官没少弹劾你，幸好皇上……”

    贺文麒见他脸色微微一变，便明白他原来或许是要说皇帝开明之类的话，但要知道陆家却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家破人亡，陆清辉对老皇帝哪里还有什么好感可言。

    贺文麒只好又说道：“是呀，如今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倒是你，这般大了还不娶妻。”

    陆清辉身体微微一僵，贺文麒也后悔的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以陆清辉的年纪，之前又有陆母看着，怎么可能真的没娶妻，也是朱成皓的书信上并未提起，他便忘了这事儿了。

    没等贺文麒找借口岔开话题，陆清辉倒是坦坦然的说道：“我们没有孩子，她还年轻，何必为了我耽误了一辈子。”

    原来陆家出事之后，陆清辉的妻子便回了娘家，从此之后再没有回来。陆清辉虽然觉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些悲凉，但这样的女人，他就是还硬要挂着一个夫妻的名头又有何用，索性给了一纸修书，也当全了几年夫妻缘分。

    见贺文麒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清辉倒是笑了起来：“你若是一直这般小心翼翼的待我，倒是让我不敢在留在这儿了。”

    贺文麒松了口气，只是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陆清辉低着头，淡淡说道：“谁说不是呢。”

    客房收拾的很好，陆清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贺文麒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神态还算平稳，才说道：“那你好好休息，一切等休息好了再说。”

    陆清辉一把拉住要离开的人，闷声说道：“文麒，谢谢你。”

    想到家中出事之后，曾经的同僚同窗那些避之不及的神情，在来的路上，他一次次暗地里揣测着，贺文麒会不会也是这样，对自己这个曾经的朋友避而远之，如今的一切却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这个比他还要年幼一些的朋友从未变过，或许一直改变的都是自己，在贺文麒来了南中之后，他甚至从未写过一封信过来。

    贺文麒并不知道他心中的复杂，拍了拍男人瘦削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们之间何须客气。”

    陆清辉却忽然捂住自己的脸孔，偶尔透出的呜咽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听得贺文麒的心头也是沉甸甸的，想到曾经对自己颇为照顾的陆母，前半辈子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享了几年清福，最后却又落到了这般的下场。

    贺文麒伸出手拍拍的轻抚着陆清辉的后背，安抚着低声哭泣的人，这个男人曾经是意气风发坚忍不拔的，如今却哭得像是一个孩子。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激起来那些将他排挤到了南中的人，若是留在京城，即使有朱成皓的看顾，这场无休止的储君之战，自己也不能确保独善其身。

    老友重逢原本是温馨的场面，只是看在来人的眼中却刺眼的很，段岳羽紧紧盯着行止亲密的两人，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将人拨开。在听见传闻说贺文麒亲自出城，迎接了一个同窗好友，被发配的犯官进了知府衙门，他心中就觉得不痛快，如今看见他们亲密的画面，更是要怒发冲冠了。

    幸好段岳羽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看了一眼里头的两人，冷冷的咳嗽一声，成功的让哭得无法自拔的陆清辉回过神来，对自己居然靠在比自己还要年幼的朋友怀中痛苦而感到尴尬，连忙收拾了神态，只是勉强说道：“文麒，你先去忙吧，放心，我没事。”

    贺文麒却暗暗皱眉，自家的衙门，段家的人倒是进出自如，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幸好这里只是客房，如果是书房的话，他手底下那些人又得换一批才是。

    带着这样的心思，走出门的时候贺文麒的脸色便不太好看。

    段岳羽见他这般作态，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们叙旧这个人心中不痛快，冷笑一声说道：“呦，这还依依不舍上了。”

    贺文麒瞥了一眼阴阳怪气的人，冷冷说道：“我贺家的大门，对二哥来说倒是形同虚设。”

    段岳羽微微一噎，这倒是反应过来贺文麒为什么不痛快，心中不知为何反倒是高兴了一些，只是解释着说道：“你放心，书房重地我是不敢去的，只是阿妈让我送些东西给妹妹，顺道来看看老夫人，谁知道走到这儿，倒是看见你们亲亲热热的，贺文麒，你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女人。”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段岳羽讲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靠着贺文麒的耳朵说道，贺文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瞥了他一眼，暗道这位大舅子管的也实在是太宽了，这里距离李氏的院子不是一般的远，他的借口也不好好找找。

    “陆清辉是我儿时好友，总不能见死不救。”贺文麒一番话倒是轻飘飘的，惹得段岳羽不耐烦的说道，“到底是犯了事儿的，你收留倒也罢了，怎么眼巴巴的把人留在了衙门里头，到时候朝廷难免多想。”

    贺文麒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今日过来，只是为了给雨燕送东西吗？”

    说起来，段夫人对女儿女婿真是没话说，三天两口的往这边送东西，不拒是新鲜的瓜果还是珍贵的珠宝，短短两年下来，贺文麒真心觉得，段雨燕的嫁妆又添了一层。

    段岳羽摸了摸鼻子，不好说自己是有些惦记这个人带了个男人回家，这才眼巴巴的找借口跑过来，只是说道：“算算时间，年后出发的队伍也该到了，永宁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弄鬼，我想亲自带人去接，还得知府大人给个通行令才行。”

    听见正事儿，贺文麒也正了脸色，点头说道：“是该小心一些，如今朝廷的动作越来越大，安国将军是三皇子一派的，只是镇守永宁的曹将军，却是永昌王府的人，恐怕如今也不安稳，你过去看看也好，免得糟了城门之秧。”

    段岳羽撇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贺文麒说正事儿的时候眉眼也好看的很，点了点头，到底是又提了一句：“里头那个，就是再好的朋友，你也想想自己如今是有家有子的人了，多注意着点。”

    贺文麒自然是答应下来，就算他不提醒，自己也不会拿着一家人去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陆清辉同学出啦刷好感了~


------------

72 难民

﻿    陆清辉只在贺家住了一天,便死活都要租房子另住,只是看陆大嫂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家底子也薄,恐怕经不起这般的耗损。()

    贺文麒知道这个人的自尊心,自己若是不管不顾一味的救济,这家伙说不准心里头难过，更加的不好受。

    强留了两天,贺文麒索性以“劳改”的队伍，直接将陆清辉连带着一起来的犯官送到了白野舒那儿,他每天忙着难民的事情，整天脚不着地的,又是没有油水的话，前几日还来抱怨缺人手，让陆清辉去了，一来吃不了多少苦头，二来每天有事情做，也省的他胡思乱想。

    至于陆大嫂和才六岁的陆家小妹，自然是留了下来，都是女人，即使出门难道还要去做苦力不成。还不如在贺家带着，每天陪着李氏说说话，做些轻松的活计，也轻松自在。陆大嫂自己对这样的安排满意，陆清辉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真的要大嫂子跟着一起吃苦头，只好答应下来。

    有了陆大嫂母女俩，李氏倒是把注意力从孙子身上挪开了一些，大概也是过过苦日子，心中对陆家母女十分照顾，陆大嫂又是个看惯了颜色的女人，一段工夫下来，倒是让段雨燕笑道自己失宠了，把李氏乐得不行。

    陆家小妹闺名叫做陆玉芬，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头，这一下遭了罪，又有母亲死命的护着，一路上虽然吃了不少的苦头，倒是没把童心也一下子折腾没了，在贺家住了几天，见上上下下都是和气的，顿时露出本性来，是个爱笑的小姑娘，让人心疼。

    这一日贺文麒回家的时候，便看着段雨燕带着儿子在屋子里头做绣活儿，走过去看了眼白白胖胖的儿子，才笑着说道：“做这个费神，让下人来不久好了。”

    段雨燕瞪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下人哪有自己精心，难道我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了。”

    贺文麒听了觉得好笑，坐到她身边仔细看了看，才又说道：“针脚缜密，花样新颖，果然是比小丫头做的好多了。”

    原来前一日的时候，玉芬居然送了一双亲手做的小鞋子过来，上头的花色活灵活现的，虽然都知道陆大嫂肯定是帮了忙的，但才几岁的小姑娘都有这样的手艺，段雨燕便也想着亲手给儿子做些东西。

    段雨燕见他说笑，又是瞪了他一眼，回头就瞧见床上的儿子使劲的翻了个身，忽然朝着这边爬过来，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偏着头看着贺文麒，似乎在想找个人是谁的模样，那架势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就是贺文麒也看着心痒，笑着超小娃娃伸出手，床上的大胖小子果然飞快的爬过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段雨燕看着忍不住有些嫉妒，哼哼了两下说道：“瞧瞧，每天你带着的时间最短，倒是跟你最亲，真是个臭小子。”

    贺文麒心中得意，笑着亲了一口小胖子，抱着他凑到段雨燕面前，乐滋滋的说道：“儿子，瞧你娘小气的，快亲亲她，省得你快要到手的袄子就没了。”

    小孩哪里知道厉害，只是不停的啊啊啊，又发出咯咯的笑声。

    段雨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接过大胖儿子亲了一口，才笑嘻嘻的说道：“别听你爹胡说，你娘我可没有这般小气。”

    说着段雨燕又问道：“说起来咱家宝宝周岁也快到了，名字你倒是有注意了没有。”

    孩子抱回来的时候，贺文麒就是要起名字的，但李氏说孩子这时候起一个小名胡乱叫着才好养活，若不是段雨燕坚持不许，估计这孩子就得叫狗蛋，宝宝宝宝的叫了快九个月，这会儿孩子都要周岁了。

    小孩子这时候最爱动弹，段雨燕力气小，抱着一会儿就觉得吃力，贺文麒索性接过来把人放到地上，反正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也摔不着这小子，果然到了地上，这孩子自己跟自己玩起来，别说还玩的挺开心。

    瞧着段雨燕一直盯着孩子，生怕他磕着碰着的样子，贺文麒忍不住提了一句：“儿子不能娇养着，不然以后撑不起家业，磕磕碰碰身体才更加强壮。”

    段雨燕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这当爹的真实好狠的心。

    贺文麒没讨着好处，摸了摸鼻子说道：“名字早就想好了，我们家跟贺家离得远了，也不用跟着排名，就叫贺亦轩吧，希望他长大之后，会是个器宇轩昂，英武不凡的男子汉。”

    段雨燕念了两遍名字，心中觉得不错，但见他得意的架势，忍不住吐了一句：“还得娘看着好才好。”

    听了这话，贺文麒忍不住装模作样的叹道：“本官在家的地位越来越低了，可不是说话都不能算话了。”

    一群丫头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段雨燕更是乐得不行，赶着他离开：“去去去，别来闹我，该干啥干啥去。”

    贺文麒笑嘻嘻的离开房间，一走出屋子脸色却沉了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南中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京城那边的腥风血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而这几年百姓也是多灾多难，干旱洪水轮番的来，南中这一块已经算是风调雨顺了，收成也远远不如往年，若不是有茶马古道带回来大量的东西，恐怕百姓日子也会不好过。

    刚开始那上千人的难民，处理起来确实是不难，但开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难民之间也会互通有无，都知道南中这边对待难民的待遇不错，纷纷拖家带口的朝着这边来，可南中到底只有这么点大的地方，仓中存量有限，哪里救的了这么多人。

    也正因为如此，白野舒那边才会忙得脚不着地。贺文麒较劲脑子，想办法让难民们自力更生，即使不能吃饱喝足，至少别给饿死不是。可惜南中周围的深山老林，当地人都不敢随意的进出，更别说这些难民了，进去可不就是死路一条。

    这般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荒种田，慢慢的往周围扩展，如今难民营的大小，已经是一开始的四五倍，瘴气这东西也是怕人的，住的人多的地方，瘴气也不容易出现。可惜的是开荒也得有个过程，南中又不是适合大量种植的地方，这般一来，粮食难免吃紧。

    这几个月来，难民还在不断的增加，贺文麒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哪里有心思为儿子办什么周岁宴，都是李氏在张罗，外头的事情，贺文麒都是瞒着段雨燕，生怕她知道了心思重，有那么一个万一，但李氏却是知道一二的，只能好好整理家事，不让他操一点心。

    若是放到现代，不管是玉米还是番薯土豆，都是高产出的东西，也适合在南中种植，但可惜的是，这些东西都是舶来品，别看土豆的名字挺土，人家也是漂洋过海过来的，反正在如今的历朝，贺文麒是从未见过。

    南方是产量大户，如今南方一带都遭了灾，听说江南那边稍微好一些，但恐怕整个历朝的收成都不太好，贺文麒不可能将南中的储备粮都拿出来救助百姓，如今南中老天还照顾，若是再有一个万一，当地人可不得恨死他了。

    不能放手不管，不能动用储备粮，贺文麒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觉得棘手，更别说如今难民的量还在不断的增大。

    如今的井然有序，是建立在大家不会饿死，还有事情做的基础上的，一旦其中某一个平衡打破，恐怕南中也得乱起来。

    走到外头，崔景山便迎了上来，皱眉说道：“大人，白大人来了，就在厅里头等着你。”

    贺文麒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为何而来，等到了里头，果然看见白野舒眉头皱的死死的，瞧见他便说道：“大人，粮食的事情如何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让他先坐下，才说道：“衙门的情况，想必你是清楚的，如今粮仓已经动用过几次，不可能完全给掏空了，不然不管是朝廷还是当地的百姓，都饶不了我们。”

    白野舒却皱眉说道：“为什么不行，粮食先用了，到时候再补上不就成了？”

    贺文麒却摇头说道：“你去看过今年的地吗？南中虽然没有大旱，但跟往年比，收成也不行，虽说秋收就在眼前，但到时候怕是要减几层税收，百姓的日子才好过，这样一来，粮仓的收支差距就更大了。”

    白野舒一直忙着难民的事情，确实是不知道南中的收成也是这般，他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难道要看着难民们饿死不成？”

    贺文麒听见他的质问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如今秋日，上山下海的，总能找到吃的，但到了冬天就不同了，粮仓现在不能开，要用到刀刃子上。”

    事实上，若是没有朝廷的政令，他们擅自打开粮仓就是能杀头的。幸好贺文麒早早的上书朝廷，将百姓的事情一一道出，倒是获得了酌情使用的允许。

    白野舒总是想让难民们过上跟南中百姓一样的好日子，在贺文麒看来确实太理想主义了，当地人跟逃难来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一样，他们真要是那样做，南中才会乱。

    两人说着话，却见崔景山进来禀告说段家的人来了，来人却是段家老大段岳明和老二段岳羽，看见白野舒也在，段岳明倒是朝着他点了点头，段岳羽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显得十分熟络。

    等这两人坐下，段岳明便开口说道：“大人，想必你也知道，这一季南中百姓的收成不行，如今下头都等着大人的一句话。”

    贺文麒看了一眼白野舒，只能说道：“本官已经上报朝廷，但减税这样的大事儿，还得朝廷点头，大哥，想必到时候，朝廷会有意，用银钱抵扣。”

    段岳明点了点头，原本他们也想到这个可能性，南中私下的银矿不少，若是用银钱抵扣的话，反倒是比硬要他们拿出粮食来更好一些。他也知道贺文麒的为难，只是自家那几个大户亲戚求上门来，所以不得不来说道一番。

    听见他们的对话，白野舒哪里说得出打开粮仓的事情来，拱了拱手离开了。

    等他走出门，段岳羽才皱眉说道：“你就是太惯着他了，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现在谁不愁难民的事情，但也先得照顾南中百姓。”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他也是一心为名，不过来年若是再这般下去，粮仓怕是真的撑不住。”

    段岳羽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缺口有多大，你倒是说个准话。”

    贺文麒比了个手势，段岳羽看清楚之后倒是松了口气，虽然不少，但段家在南中盘踞多年，要说手中没点东西是不可能的，若是真到了那个份上，他们家自然也不会不管百姓们的死活。

    见他的神色，贺文麒也猜到了一些，心头倒是一松，原本一开始的时候，白野舒是推着他，想让南中大户出银子出粮食的，但南中毕竟不是京城，这边的大户，除了段家白家，几乎也都是靠着双手吃饭的，这样的人家，你让他们拿出自己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粮食救助百姓，还是强制的，那不是乱来吗。

    贺文麒不是白野舒，他知道人心本就是自私的，更别说是对莫不相识的人，所以当时这个办法就被压了下去。不过真要到了万不得已，贺文麒第一个要动手的就是段家，也只有段家，有这个力量，如今段岳羽自己透露出这分意思，不管真心假意，贺文麒都领情了。

    贺文麒没有想到的是，他以为乱象至少得到冬天，大家完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才爆发，谁知道到了深秋时分，李氏跟段雨燕正热热闹闹的办完贺亦轩的周岁宴，便从外头传来一个消息，距离南中不远的永宁，因为官府对难民的不闻不问，难民们索性潜入城门，烧杀抢掠了一番，虽然很快被镇压下来，但开了这个坏头之后，各地难民暴动的新闻仍不时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政局开始乱入~回京的日子不远啦


------------

73 病重

﻿    这一年的冬天,对南中来说,往常难以忍受的寒冷，似乎也成了一种恩赐。*  *从入冬开始，南中附近便开始下雪起来，没出几日，直接将进出南中的道路直接封死,官道尚且不可走人，更别说那些深山老林，即使是老道的猎人,恐怕也会死在白茫茫的山峰上。

    但相比于大雪带来的寒冷,南中之外动荡不安的局势，让人更加的惧怕，要知道距离他们这里并不远的永宁,之前还爆发了大规模的烧杀劫掠，当地的百姓和难民死伤都是不计其数。这一度使得南中百姓十分排外，再也不肯接受外地来的难民，让白野舒难民安置的工作更加难为。

    而现在，一场大雪封山，直接将南中与外头隔绝开来，贺文麒知道自己冷血了一些，但这样的情况，对南中来说，确实是一个喘气的机会，否则的话外头的难民继续源源不断的进来，恐怕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至于少了南中这条路，那些难民是冻死饿死在路上，还是揭竿而起，暂时就不是贺文麒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大雪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同样也带来许多问题，幸好白野舒在当地也算是有钱有势，他大力主张修筑的难民营，比起南中百姓住的屋子虽然差了一些，但至少不至于漏风，能起到避寒的作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冻死的人出现。

    而在大雪封山之前，段岳羽亲自出马，终于破除层层困境，将今年那一批走了茶马古道的人都带了回来，因为要避开难民，他们只好挑着艰险的小路走，因此损失了好几个人，但也因为这样，货物的损失倒是不大，这是用了人命换来的。

    也正是有了这一批的物资，贺文麒才能略微松口气。在入冬之后，贺文麒便几次拜访段家，段宏南虽然并不喜欢那些外来的难民，但好歹也知道分寸，多多少少给了一些物资，但这些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段宏南首先照顾的只会是南中百姓，他留着的物资，是要让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能安安稳稳的过年。

    等段岳羽回来，贺文麒便能拿到很大一笔分成，而这些东西换来的粮食，足够难民们不至于饿死，至于其他的，贺文麒就保证不了了。

    白野舒倒是明白了自家大人的难处，整天缠着亲朋好友们捐粮食捐物资，死皮赖脸的一番下来，倒是也弄到不少的东西，这位为了那些难民，也可谓是劳心劳力了。

    大雪对南中来说，总体还是好事，但对于贺家和段家来说，却并不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原因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带来的寒冷直接让段雨燕再一次病倒了，而这一次病情来势汹汹，大夫看了直摇头，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让段家和贺家都觉得心凉。

    倒是段雨燕似乎平静的很，即使她再也不能下床，每天只能窝在小小的火炕上，喝上许多碗的苦药，醒过来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偶尔看见亲手带了两年，好不容易会开口叫娘的贺亦轩，也再也不能伸手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但她依旧笑着，似乎看什么都觉得开心。

    贺文麒与段家人都明白，段雨燕最不乐意的，就是看见旁人为了自己而伤心难过，所以在女人面前，大家也都是高高兴兴的样子，只是背着她的时候，李氏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更别说段夫人了。

    贺亦轩被抱来的时候才三岁，那时候第一轮的难民才刚刚来，如今已经过了两年的功夫，难民潮却还没有结束。贺文麒与白野舒置办的，安置老弱孤寡的长安堂，如今也已经被塞得满满的，比起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自己要想着法子活下去的孩子，贺亦轩自然是幸运无比的。

    到了冬日，安置好了难民之后，贺文麒倒是空了下来，这时候没有人会闲着没事闹事儿，毕竟天寒地冻的，大部分人都只愿意留在家中，除非是万不得已，贺文麒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南中地形诡异，尤其是不熟悉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的份儿。

    段雨燕怕自己的病气传给其他人，并不肯再跟他们一起吃饭，若是贺文麒硬是陪着她用饭，这姑娘就直接不吃了。不得不说，段雨燕执拗起来的时候，谁都是劝不住的，贺文麒没有办法，照旧是跟李氏和段夫人一起用餐。

    即使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家里头应该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段夫人这个当家主母去做，但她满心眼都是生了重病，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这次的女儿，哪有心思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幸好段岳明早早的娶妻生子了，这媳妇也是挺贤惠的主儿，段夫人把家里头的事情交给她也能放心。

    一开始的时候，段夫人也是两边跑，只是下了雪之后，不管是段雨燕还是段宏南，都不能答应女人这般冒险了，若是路上有一个万一，这还让不让人安心了。段夫人咬了咬牙，索性就在贺家住了下来，反正李氏也是个开明的，想必也能体谅她的爱女之心。

    原本只想着，等段雨燕稍微好一些便回去，谁知道越是到过年的时候，段雨燕的身体越是差，段夫人心中焦急，哪里还提回家的事情。

    也幸好李氏知道底细，否则一般的婆婆，哪里会允许媳妇娘家人临过年的时候，还一直住在自己家，说的好听点是担心女儿，说的难听点，还以为他们亏待了媳妇呢。

    如今每日早上，贺文麒倒是跟李氏，连带着段夫人一起用餐，一开始真心觉得有些尴尬，虽然段夫人一直对自家女婿好的很，但就是这种过分的热情，总是让贺文麒有些不自在。幸好家里头还有个贺亦轩在，这位是段雨燕已经记在名下的嫡子，若是没错的话，将来就是要承嗣的，段夫人对他也是疼爱的很，比之李氏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将热情分了大半过去。

    贺文麒见状才松了口气，看着被李氏养的白白胖胖的儿子，被段夫人搂在怀中心肝宝贝的叫着，暗道怪不得那么多的纨绔子弟，若是这样一直宠着，就是好孩子也得被宠坏了不是。

    等吃过早饭，又歇了一会儿，贺文麒才开口说道：“娘，岳母，看时间雨燕该起来了，我带亦轩过去看看吧。”

    李氏跟段夫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段夫人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宝贝递给他，有心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女儿，但想着这小俩口如同不同房，若是再不给他们点单独相处的时间，日子久了感情还不得差了。

    一想到这里，段夫人也是叹了口气，这个女婿确实是没啥好说的，女儿那样的重病，他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怨言，甚至这次从房里头搬出来，也是雨燕看不下去闹腾的。每每这种事情，段夫人又是觉得对不起贺家，又是为女儿庆幸，天底下的男儿多是负心薄性的，就是段宏南，外头多少的红颜知己，谁知道女儿倒是遇上个十全十美的，只可惜……

    李氏见段夫人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担心段雨燕的病情，只好叹了口气，安慰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说道：“雨燕是个好孩子，这从也定能平安度过的。”

    段夫人自然希望如此，虽然知道女儿难熬，但没熬过一次，就能多陪陪他们这些白发人。

    段夫人看了一眼李氏，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命，也是我对不起她，害得她从来到这个人世开始，便一直在吃苦头。也就是嫁给文麒之后，才真真心心的快活了几年。”

    李氏微微一顿，只是说道：“瞧你说的，你这个母亲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女儿家啊，都是在闺中的时候，才是最快活的。”

    段夫人抿了抿嘴没有再说，女儿心思细密，在闺中的时候虽然是备受宠爱，但却也真的不快活，整个家里头，不是对她战战兢兢的丫鬟，就是粗心的哥哥，那像是现在，有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在身边，她冷眼瞧着，只怕是喝苦药的时候，都是觉得甜的，也不枉费她当初，千方百计的将女儿嫁过来。

    这边贺文麒抱着贺亦轩走进门，便看见段雨燕刚刚喝了药正在漱口，身边的丫鬟见他进来连忙放了凳子在床边，又拿了一些茶水点心过来。因为贺文麒当初处置了犯事的丫鬟，下手狠辣的很，外加段夫人知道那件事后，将这些丫鬟从里到外敲打了一遍，所以这会儿甚至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贺文麒，若是在夫人病中闹出什么事情来，谁也不能饶了她们。

    段雨燕原本紧锁着眉头，看见他们进来却露出笑容来，尤其是贺亦轩，一进门就朝着床头伸出小手，小嘴巴巴的叫着：“娘，娘。”

    小孩的声音差点没把段雨燕叫化了，想要伸手抱抱孩子，却想到自己还病着，若是把病气渡过去就不好了，便说道：“哎，宝宝今天乖不乖？”

    这段时间，段雨燕一直都不敢抱孩子，贺亦轩虽然还小，却是个敏感的孩子，闹了一会儿见她也不来抱自己，便不再挣扎，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床上的人，口口声声叫着娘。

    这孩子是段雨燕跟李氏一起带大的，段雨燕身体好的时候，整天整天就陪在孩子身边，虽然大半时间跟着李氏，但孩子跟段雨燕也是很亲。

    贺文麒靠近了床边一些，见段雨燕用帕子捂着嘴巴避讳，伸手便把孩子放到了她身边，贺亦轩是个机灵的，连爬带走的趴到段雨燕身上，一边喊着娘，一边亲亲热热的要抓她的手臂，吓得段雨燕连忙叫道：“文麒，快把他抱开，免得传了病气。”

    贺文麒好笑的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胖脸，这孩子虽然是个棺材子，但身体是真真正正的结实，来了贺家几乎没怎么生过病，李氏也养得精细，瞧瞧那小胳膊小腿的，有力道的很。

    怕孩子打到段雨燕，贺文麒索性坐在了床上，稍微拉着孩子一些，一边说道：“哪里有什么病气，你不过是身体不好养养罢了，又不是像人家得了风寒。”

    段雨燕听了这话确实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若只是得了风寒倒也好了。”

    贺文麒暗恨自己说错了话，引得她反倒是难过，只好拿出杀手锏来，抱着贺亦轩说道：“你瞧瞧这个臭小子，如今每日跟我睡，反倒是只念着你了，不带他过来看你，就闹腾的让人头疼。”

    段雨燕一听果然转开了心思，看着贺亦轩软软的笑容也高兴起来，一边握了握孩子的小拳头，一边说道：“怎么这几日都是跟你一起睡吗？”

    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娘到底是年纪大了，这孩子如今精神头越发好了，跟她一起住的话闹腾的很，若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反正一个人睡也是睡，多一个宝贝也是睡。”

    真正情况是，段夫人生怕在女儿重病，夫妻俩又不得不分房睡的时候，又有那些不长眼睛的爬上床。虽然上一次女婿坚定的拒绝了，但谁知道这次能不能扛得住，那些小妖精本事大的很。若是这时候闹出事情来，她家女儿定时熬不过去了。

    左思右想的，段夫人觉得自己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女婿家的院子，若是时间久了，就是看似好说话的李氏，心里头肯定也是要有意见的，到时候吃苦的还得是自家女儿。她把心思跟儿子一说，段岳羽就给出了主意，将贺亦轩塞了进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带着孩子呢，小妖精想要爬床也得看看情势。

    于是段夫人在李氏耳边旁敲侧击，说着孩子得多处处才能感情好的话。李氏原本就担心领养的孩子，将来会养不熟，又想着自家女儿整天忙着公事，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这样常年以往下去，就是亲生的父子关系也会一般，更别说自家这个还是领来的，其中实在是难说。

    一番话下来，李氏果然动了心思，打着自己年纪大了，夜里头怕吵闹的话，将孩子塞到了贺文麒的房中，虽说是男女有别，但自家孙子才将将满两岁，这个倒是用不着担心。等睡个几年，感情好了，再分房也不迟。

    不得不说，李氏为了自家女儿也是深思熟虑，既然贺文麒打定主意以男儿身面对世人，将来在朝为官，恐怕也不可能有亲生的子嗣。如今还好，等将来文麒老了，不能再当官了，还不得靠着孩子孝顺，所以多处处，对孩子和她都有好处。

    段夫人将她的动作看在眼中，回头倒是跟段岳羽嘀咕，没想到贺家真的是厚道人家，李氏这般做，可见是真的把贺亦轩当做了将来会承嗣的孩子，刚开始她还嘀咕着，将来女儿若是去了，贺文麒是肯定会再娶，到时候有了亲生的孩子，这孩子的嫡长子处境就堪忧了。

    段岳羽自然是知道底细，在感慨的同时，又是心疼贺文麒实在不容易。

    带着这种愧疚，再去贺家的时候，母子俩带着的礼物更重了，看得贺文麒眉头直抽抽。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段妹妹要离开了~~~~喜欢她的妹子别哭


------------

74 病逝

﻿    大雪中的南中，几乎是与世隔绝的,难民进不来,送信的人更加进不来，更别说那些邮差什么的,即使朝廷有指令，也不能奢望他们不要命的往里头送信不是，再说了,朝廷如今一团乱，也没啥重要的信件往南中来。()

    大雪几乎将南中封锁了三个月，虽然雪并不一直下，但因为海拔高气温低的缘故,融化的很慢,当然,大雪融化的时候，其实比一开始更加的危险，但就是在这个危险的时候，贺文麒却收到了朱成皓的信，或者说是朱成皓一个多月之前，给他送来的信件。

    朱成皓手底下的能人异士多，会推迟了一个月才把信送进来，当然不是因为一场大雪，对于难民来说无法跨越的大雪封山，对于他们来说虽然危险，但也并不是无法克服。而阻拦了这封信一个月的，却是因为永宁当地，发生了大规模的□□，如果仅是难民不止于此，却是当地的曹将军跟徐永靖，利益冲突终于爆发。

    贺文麒听着那位属下传来的话，知道永宁之乱已经平定，心中略微松了口气，要知道永宁距离南中实在是太近了，若是真的爆发战乱，南中也是讨不到任何的好处。说不定为了物资和不腹背受敌，那边的叛军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边。

    朱成皓的信件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寥寥提了一些，看起来更像是一封正常的家书，但只是那几行字，却让贺文麒敏感的发现，这位皓亲王恐怕已经打算动手了。两人认识多年，朱成皓虽然心机深沉，但在他面前的时候倒是少有掩饰，贺文麒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也不奇怪。

    看完之后，照旧是把信件烧掉，虽然里头并没有什么，但贺文麒小心谨慎惯了，不给人留任何的机会。

    等烧掉了信件，他才有空问道：“殿下那边，现在如何了？”

    那位下属显然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皓亲王的亲信，对他的问题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拱手说道：“属下已经离开京城两个月，具体无从得知，但并无任何警讯传来。”

    贺文麒点了点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挥了挥手便让人带这位下去休息，心中慢慢思索起来。

    于情于礼，他自然都是希望朱成皓上位的，事实上，换成其他两位皇子，恐怕他将来的命运都好不到哪里去。最好的也最多是被遗忘在南中，一辈子当一个南中知府。但换一种想法，若是朱成皓上位，以这位的性格，应该会很快将自己召回，想到段雨燕的身体，贺文麒忍不住心中一沉。

    等大雪化去，段雨燕的身体忽然像是好了起来，甚至能够下床走动几步了，一开始贺文麒与段家的人都高兴的很，但大夫来看了几次，递给他们的话却并不是那么乐观。段雨燕的身体已经完全空了，如今撑着的不过是一个精神气，若再有一次发病，怕是再也熬不过去。

    即使有这个阴影在，但这一年贺家照旧是过的开开心心闹闹热热的，家里头多了两个小孩，崔景山的孩子比贺亦轩还大了一个月，起了个小名叫做牛牛，整个人也真的跟牛犊子似的，弄得李氏天天操心着，这孩子可别跟崔景山似的死脑筋。

    段雨燕身体还是不好，但至少能下床跟他们一起吃团圆饭，偶尔能够抱抱贺亦轩，甚至为了孩子亲手缝了一顶可爱的小帽子，带在贺亦轩脑袋上的时候，女人幸福的笑容，让贺文麒说不出任何阻拦的话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段雨燕这一次，也能跟往年似的再一次熬过去的时候，她却毫无预兆的，再一次病倒下来，明明已经到了春暖花开，温度适宜的时候，女人的生命力却像是堵不住的流水，一点一点的流淌出去，任由家人们痛苦欲绝，也无法挡住那流淌的脚步。

    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段家的人，心中都有了准备，但等那一日到来的时候，还是显得那么的艰难。

    贺文麒抱着闷闷不乐的贺亦轩走进房间，虽然已经春暖花开，但房间里头还是烧着火炉，段雨燕怕冷怕的厉害，即使知道烧太多的火炉对她同样不好，却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多方几个水盆子，来保持屋子的湿润。

    像是知道自己的娘亲快要不成了，贺亦轩这段时间也是闷闷不乐的，还不到两岁的孩子，皱着脸颊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可爱，每次贺文麒都看着心疼，只能好好安慰。贺亦轩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对于唯一的“父亲”，却是更加依赖起来。

    等进了房间，贺亦轩立刻睁大了眼睛寻找娘亲，在看见床上的人居然靠在床头，是清醒着的时候，顿时高兴的裂开嘴，朝着床头探出手臂，连声叫着：“娘，娘，宝宝来了，娘，抱宝宝。”

    床上的段雨燕似乎刚刚梳洗过，一直散落着的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的，上头插着一只琉璃簪子，那是贺文麒特意让人从外省带来的，这东西现在精贵的很，生在一个五彩璀璨，段雨燕十分喜欢，平常都不舍得拿出来佩戴，一直仔仔细细的放在梳妆盒里，用红布包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打碎了。

    女人似乎还上了妆，这会儿看起来气色十分不错，贺文麒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段雨燕这般的模样，只是看到之后，心中首先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惊恐，回光返照四个字，让贺文麒的手臂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段雨燕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笑着朝着这边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文麒，让我抱抱宝宝吧。”

    贺文麒沉默不语的将孩子放下，看着她眼中依旧带着柔柔的笑意，眼睛忍不住微微反酸，只好转头说道：“好一点了吗，怎么不好好躺着。”

    段雨燕笑着将孩子搂在怀中，久别重逢的怀抱，让贺亦轩咯咯的笑起来，童真的声音让人喜悦却心酸。

    段雨燕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忽然开口说道：“躺得太久了，骨头都要生锈了。我让人去请了阿爸阿妈和哥哥们过来，好久没有见到大家了。”

    段夫人恨不得一直住在贺家，即使是段宏南，忙中抽空也总是来看女儿，哪里有好久不见这句话可说。段雨燕这般的做法，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撑不过去了，贺文麒心中发痛，却只好笑着说道：“也好，到时候我让人多做几个菜，大家好好聚一聚。”

    段雨燕点了点头，似乎一心一意的陪着贺亦轩玩起来，段家距离知府衙门不算近，但没多久的功夫，便有人进来禀告段家的人都到了，贺文麒点了点头，便有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段宏南和段夫人走在最前头，脸色都是紧绷着，而后头跟着几个不太熟悉的面孔，看着应该是段雨燕几个哥哥的妻子，除了段岳羽之外，段雨燕的哥哥们都成亲了，也不知道段岳羽是怎么想的，一直都没有成亲，段夫人逼着也不成，逼得急了，这位直接背着包袱就出去闯荡，几年都不回来，久而久之，段夫人也不敢再说。

    段宏南走进门，见女儿脸色红润，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猛地微微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后头的段家人都是如此，而段雨燕的几个嫂子，看起来虽然都挂着担忧的神色，但眼中的伤心却并不太明显。

    贺文麒倒是理解这些女人，毕竟只是小姑娘，以前在家的时候被自家婆婆捧在手心，丈夫也疼爱的很，这倒也罢了，嫁出去的时候，带走的那些金银珠宝，没几个女人能够不计较的，她们能对段雨燕依旧热情，大部分原因也是碍着公公婆婆的面子罢了。

    段雨燕也知道这一点，或者说，从大哥开始娶妻之后，她便知道这些了，不过她倒也并不在意。这会儿段雨燕靠在床头，怀中抱着孩子，只是笑着说道：“阿爸，阿妈，你们来啦，来，宝宝快叫人。”

    贺亦轩对段夫人倒是熟悉的很，很快阿婆阿婆的叫起来，但是段宏南他显然不是那么熟悉，看了好一会儿才叫了一声阿公，段宏南却因为这句话眼睛微微泛红，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说道：“看你气色好许多啦，如今天气暖和了，很快便能好起来啦。”

    段雨燕却只是笑了笑，也不揪着这个话题，伸手拉着段夫人的手，笑着说道：“是呀，见到阿爸阿妈和哥哥们，我心中也好快活，阿妈，以后你要帮我多看着宝宝一些，他还小，婆婆年纪大了，总是有照顾不全的时候。”

    李氏这时候正好进门，听见这话眼睛也红了起来，贺文麒在旁边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个哪里用得着岳母操心，宝宝是我们的儿子，以后贺家的继承人，谁敢不把他放在心上。”

    段雨燕听见这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文麒，开口说道：“我当然是相信相公的，但相公是男人，内宅的时候，你管不住也管不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内宅的事情分了心，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贺文麒却因为这话心中怔然，他没有想过，段雨燕一直是这般为自己着想的，或许关心自己的人里头，只有在段雨燕的眼中，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男人，即使在李氏的眼中，自己也到底是女儿，而不是儿子。

    段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搂着段雨燕叫道：“我的儿啊，你说这些话做什么，文麒是你的夫婿，宝宝是我的亲外孙，不管是你娘，还是你爹，还是你这些哥哥，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着。但是燕儿，你也要养好了身体，看着宝宝健健康康的长大，以后看着他娶妻生子。”

    在他们进们之后，段雨燕第一次露出哀戚的神情来，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摸贺亦轩的脑袋，淡淡说道：“阿妈知道的，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们帮着看着，将来再告诉我，我的宝宝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阿妈说是吗？”

    段夫人连声说是，应了之后又觉得心中哀戚，忍不住啜泣起来，这时候李氏也走到一边，忍着眼泪说道：“雨燕，你放心，宝宝是文麒的嫡长子，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把他带大，但你也不能说这些丧气的话。”

    段雨燕似乎放了心，有些爱怜的看了看贺亦轩，却是要把递给李氏。旁边的段宏南叹了口气，忽然开口说道：“女婿，不是我不信你，但若是不把事情定下来，雨燕怕走也走的不安心，不如这样，我们先立个契，雨燕的嫁妆，七成得封存起来，以后交给亦轩，你说如何？”

    这话说起来有些伤感情，但贺文麒却不觉得如何，他虽然知道段雨燕的嫁妆丰厚，但一来贺家如今不缺钱，二来贺亦轩也有可能是他唯一的孩子，当下便说道：“可以，雨燕的嫁妆，都留给亦轩。”

    两人说定了这事儿，段雨燕却挣扎着说道：“阿爸何必说这话，相公的为人，我是一千个一万个相信的，谁都可能错待了宝宝，但是他不可能，若是这样做，让相公如何来看待我。”

    见她因为生气而咳嗽起来，段夫人哪里还顾忌其他，指着段宏南骂道：“女婿怎么样的为人你还不知，怎么能如今说这话。”

    反倒是贺文麒握住段雨燕的手，笑着说道：“雨燕，并不是岳父不相信我，只是世事无常，若是有这个契约在，将来若是我出了事，亦轩也不至于一无所有，亦轩可是我贺家的子孙，这样，也是为了贺家好。”

    段雨燕眼睛微微泛红，抓着贺文麒的手说道：“相公，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有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好不好，到时候我定会为你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们一家人和和□□的，过一辈子。”

    贺文麒见她这幅执着的模样，心中也是哀戚不已，只是点头说道：“好好好，我们约定好了，到时候你可别不记得我。”

    段雨燕这才笑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又说道：“相公，你们都出去，让我跟阿爸阿妈说说话吧。”

    贺文麒点了点头，带着李氏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屋子里头，段家几个男丁也纷纷走了出来，几个媳妇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想法，只是没过多久，里头便传出来段夫人的哭声，段雨燕短暂而伴随着病痛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带着幸福离开，其实也是幸福的事情~


------------

75 丧礼

﻿    南中城内的知府衙门,又一次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只是不同于上一次遍地红色喜气洋洋,这一次在白色的衬托下,即使来往的客人们,也不敢露出半分喜色,谁让死的人是知府大人的嫡妻，段宏南最宠爱的小女儿呢，若是这会儿露出半分不好，被段家人和知府大人惦记上的话,以后还有没有活路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因为段雨燕的身份，她的身后事也办得十分的盛大，凡是听到了消息的人家,必定是要亲自上门来吊唁的，即使这些人里头，许多人按照辈分算起来还得是她的长辈。甚至他们带来的吊唁礼，比他们成亲的时候还要高了一成，不知道是不是怕这两位因此迁怒。

    其实这些人却是多想了，这会儿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段家的父子们，哪里有什么迁怒的心思，自从段雨燕去了之后，段夫人就直接病倒了，就是这般也不肯错过段雨燕的葬礼，勉励强撑着，出入都要下人扶着，段宏南忍不住担心，办完小女儿的葬礼之后，自家婆娘说不准也跟着一起去了。

    劝是劝不动，段夫人心中迁怒，总觉得如果不是当初段宏南闹出了那事儿，惹得那次雨燕流落在外，吃了许多的苦头，说不准也不会去的这么早，连带着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丈夫。

    也许是积累了多年的不满一下子爆发出来，原本理智的段夫人，这一次却不讲道理起来，直接将连带着段宏南在内的，一群儿子媳妇都赶了出去，一个都不想看见。

    段宏南到底是男人，即使伤心，面上也不肯显露分毫，坐在灵堂之中，阴沉着脸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更是让上门来的客人心惊胆战，更别说他身后还有六个，同样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的段家儿子了。

    贺家没有了女主人，李氏又要照顾孙子，又要处理段雨燕的身后事，即使有碧云帮忙着，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一个下人可以出面的。

    贺文麒到底是心疼自家老娘，想了想，直接将儿子送到了段夫人那边，让她看在外孙的份上，也好歹保重一些自己。

    贺家没有女主人，段家的女主人却是太多了，六个儿子，不算小妾在内，也有五个正房夫人过来了，趁着这个机会，哪里有不抓紧机会表现的。贺文麒一开口，自然有人乐意帮这个忙，这让李氏也能松一口气。

    贺亦轩实在是太小了，三岁都还未满，贺文麒怕他一直在灵堂跪着的话吃不消，只有在来客人的时候才让人把孩子带出来，其他的时候，都是他跟段家的男人一起守着灵堂，这般下来，他自己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古代人办丧事，确实是个体力活。

    送了贺亦轩过去，段夫人果然好了一些，大概是想到了女儿临终前的嘱咐，临死的时候，雨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还未长大的儿子，和女婿了。段夫人强撑着身体，到底是开始服药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几个媳妇别看着面子上多么疼爱雨燕，其实心里头都不服他们两个老的最疼女儿，若是她死了，谁会照顾这个外孙。

    女人心中有了念想，虽然还是每天坚持去灵堂，但看着脸色却略微好了一些，只是整天将贺亦轩带在身边，即使是贺文麒，抱开一会儿也让她满院子的找。贺文麒跟李氏都知道段夫人的心结，对此也无可奈何，只想着等时间久了，段夫人肯定也能走出来。

    段雨燕的丧事办得很顺利，这时候即使是死去的人，不管是墓地还是墓碑，都是有限制的，贺文麒是四品官员，段雨燕是四品的诰命，墓地便能有60方步，墓碑也能有12尺高，在南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氏还曾提出，让人扶棺将段雨燕送到贺家的祖坟那边，这样后代人祭祀的时候，才能共享香火。但段雨燕死前不知道与段家人说了什么，他们只是不同意，最后两相折合，便在当地选了一个风水宝地。

    至于段家人提出的天葬习俗，李氏却一口回绝，坚持不能答应。

    其中的缘由段家人不肯说，贺文麒却能猜测到一些，即使是临死的时候，段雨燕还是一心一意的为了自己着想，相比而言，自己为她所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等到出殡的那一日，棺木已经早早的已到灵棚之中，灵棚前搭好了牌坊，灵棚内悬幔帐或帘，后面停棺，前面为堂，灵堂中摆有供桌，桌上供灵花，陈列牌位和祭器、祭品，两侧摆各式纸扎和陪葬品。开吊后，亲友来吊丧 ，上香跪拜。

    贺文麒抱着贺亦轩一个个回礼，看着来人似真似假的悲戚神态，说着各种安慰的话，他却木然的回礼，怀中的贺亦轩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大眼睛一直喊着泪水，昨晚哭了一整晚要娘，这会儿红肿的跟核桃似的，看着让人觉得可怜的很。

    贺文麒紧紧抱着孩子，贺亦轩年纪小火力壮，小身子都是暖烘烘的，就是这样的温度，让贺文麒觉得自己冰冷的心也戴上了温度。

    半晌，段家兄弟走了过来，段岳羽见他脸色苍白难看，忍不住皱起眉头说道：“前几天你还劝娘保重身体，怎么自己弄成这样，趁着这时候没人，先去后头吃点东西吧，待会儿怕是没时间了。”

    段岳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兄弟，到底是二十多年的亲兄弟，他可是十分明白，自家这位兄弟虽然看着笑眯眯，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实际上比他可要心狠手辣多了，这会儿对着妹夫，倒是和声和气的。

    不过这个时候，段岳明倒是也没有多想，跟着说着：“这边我帮你看着，你带着亦轩去后头歇会儿吧，就是你撑得住，也想想孩子，你看亦轩整个人看着都没精神头了。”

    贺文麒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果然贺亦轩皱着小脸，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贺文麒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只是方才看着那些人的面孔，心中觉得有些悲凉罢了，他甚至想着，上辈子的自己死后，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人记得。或许会吧，那些被她送进了监狱的人，会放鞭炮庆祝也不一定。

    大概是跪的太久了，起来的时候贺文麒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摔倒下来。还是段岳羽眼疾手快扶着一把，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哥，我送他们去后头坐会儿，这边你帮忙看着。”

    段岳明见状自然是答应下来，摆了摆手让他们放心，段家这么多兄弟，总不会让段雨燕的身后事出问题。

    等到了后头，早有丫头准备好了热汤水，贺文麒端过来一口一口喂着贺亦轩吃，这孩子早上起来喝了碗粥，到现在也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段岳羽看了看，伸手接过那碗筷说道：“你管自己吃，我来喂。”

    贺文麒见他喂了几口，倒是有模有样的，倒是没有再坚持，自己抓着碗筷拔了几口，待会儿要送段雨燕出殡，也是个体力活，若是他不吃饱了，待会儿没坚持住的话，这辈子都会有个疙瘩在。

    段岳羽见他吃的快，又提了几句，贺文麒倒是忍不住说道：“以前这么不觉得你这么啰嗦。”

    段岳羽脸色微微一僵，皱着眉头说道：“若是你吃的急噎着了，还不是让大家都操心。”

    贺文麒也不跟他辩解，他实在是没啥胃口，硬是塞了几口就觉得饱了，倒是贺亦轩到底是还小，肚子饿了就乖乖的将一碗粥都喝完了。这会儿小脸又变得红彤彤的，脑袋一点一点似乎要睡着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让身边的丫鬟送他去后头休息一会儿，等他醒来，或许就是出发的时候了。

    段岳羽见他脸色黯然的模样，便安慰着说道：“你我都知道，早晚都是有这一日的， 别为难了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贺文麒点了点头，被人一安慰，却又觉得眼睛发酸，只好抬了抬头，笑着说道：“只是觉得，这辈子亏欠了她许多，想必再也还不了了。”

    段岳羽猛地想到这两人下辈子的约定，心中不知道忽然有些憋闷起来：“你活得好好的，好好照顾亦轩，雨燕就会开心。”

    这个道理贺文麒也是知道，只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遭遇亲人离开人世的事情，或者说，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有身边这般亲密的人离开，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调整不过来，如果不是现在男人的身份，他也很想躲在那里狠狠的哭一顿。

    看着他这般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似乎将浑身的气质更加柔化了，段岳羽忽然想到，这个妹夫其实是个女人，原本就该扮演柔软的，被人呵护的角色。而现在他伤心极了，却不得不挡在别人的身前，强撑着将事情一点点的办下来。

    这般想着，段岳羽心中说不出的心疼，忽然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肩头，柔声说道：“你歇一会儿吧。”

    若是寻常时候，贺文麒肯定第一时间把人推开，但这会儿，大概是心底的柔软被无限的放大，他居然贪图起来这一点点的温暖。

    肩头的衣裳慢慢的湿透，贺文麒却没有半点动静，就这样靠着他暗暗的流泪，但就是这样的无声无息，让段岳羽更加的心疼，慢慢的，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似乎想要将靠在肩头的人搂在怀中，半晌，却又放了下来，只是右手慢慢的拍着他的后背，想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外头原本来找人的段六郎微微一顿，到底是放轻了脚步，慢慢的退了出去。说起来段家几个兄弟里头，他跟大哥，二哥，跟贺文麒是最熟悉的，段岳明段岳羽是因为正事，而段六郎，纯粹是欣赏贺文麒的为人，觉得他虽然是个文人，但说话做事爽快的很，喜欢跟他一起玩。

    也正因为如此，段六郎也是知道，自家小妹死了之后，这位贺大人心中憋着的伤心，有时候他看着贺文麒木然的模样，都替他感到心慌，别到时候也跟母亲似的闹出病来。如今看来还是二哥有办法，能哭出来就好，哭得累了，伤心的事情也会慢慢忘记了。

    段六郎显然没把自家二哥过分温柔的眼神放在心上，走出院子之后，难得细心了一次，吩咐了周围的下人，里头人没有吩咐的话不准进去，今天就让贺文麒哭个够，这样清醒过来之后人就好了。

    想到自家大哥的吩咐，段六郎索性往后头走去，谁知道没走出几步，却见两位嫂嫂正在廊下说话，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段六郎正要说话，却见平时听温柔娴淑的三嫂忽然开口说道：“大嫂，这几日你可看见了，那些人送来的贺礼，居然比年节时候，段家收到的还要更好一些，哼，他们莫非觉得，知府比段家在南中还要更体面一些。”

    一贯大方的大嫂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我们不过是来帮帮忙，别人家的事情，你可别多嘴。”

    三嫂却很不服气的说道：“阿爸阿妈自来偏心，当初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差点没把家里头搬空了，每年多少好东西送过来，如今都便宜了贺家人，谁都知道，以后这个妹夫肯定是会娶继室的，到时候哪里还有段家的份儿。”

    大嫂看起来似乎有些恼怒，带着几分不满说道：“你别满嘴跑火车的，到时候牵累了我。”

    三嫂却不在意的说道：“大嫂，你就是太小心了，咱们虽然只是妯娌，但家里头那位到底是亲兄弟，但小姑早就嫁出去是贺家的人了，现在倒是好，又弄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哼，说不准还是贺大人在外头偷生的呢。”

    段大嫂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丈夫是段家未来的继承人，公公婆婆最疼爱的却是小女儿，多少好东西拿到了贺家，她心中自然也是不满的，但说到底，那些好东西对于段家来说，也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若是她表现出一点不满，看家里头公公婆婆，连带着丈夫的架势，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段家大嫂明显比三嫂也明智许多，对此向来不发表意见，由此，在家里头她也是备受尊敬的，如今被挑拨了几句，心中虽然有些怒气，但小姑子已经死了，那些嫁妆除非是撕破脸皮，不然绝对不可能回到段家，以贺大人的身份，自家怎么可能跟他撕破脸皮。

    段大嫂稳住心思，知道贺文麒给段家带来的好处也是极大的，不然的话，茶马古道不可能这般顺利，朝廷这几年也不会对南中如此照顾。想通了这一点，段大嫂眼神一厉，瞪了一眼段三嫂说道：“给我闭嘴，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告诉婆婆，看看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段三嫂似乎被大嫂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吓到了，瘪了瘪嘴巴没再说话。等两人走远，段六郎才脸色阴沉的走出来，段雨燕从小身体不好，不管是家里头的长辈还是他们几个哥哥，心中都是疼爱异常。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心中也不是不嫉妒的，但就像是段夫人说的，雨燕将来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能带走的就那么点的东西，不比他们几个儿子。

    段六郎跟唯一的妹妹感情好，以前看着家里头的女人都是和声和气，一副很疼爱妹妹的样子，却没想到，背着人的时候他们是这般看待雨燕的。段六郎有些茫茫然的走到另一个院子，他成婚了三年的妻子就在这儿，她被分管了派发器具的活计，之前还听她抱怨过几句这话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几个嫂子挑剩下了才给她。

    那时候段六郎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了三嫂的话，却有些不得劲起来，他走进门去挥退了那些丫鬟，紧紧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想着，这个女人会不会，对雨燕的事情其实也十分不满。

    段六嫂被他看的有些心慌，忍不住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前头看着吗，怎么走到后院来了。”

    因为贺家只有一个李氏，还是跟他们隔了备份的，所以段家兄弟过来的时候，倒是并不需要特别忌讳。

    段六郎却忽然开口问道：“雨燕死后，文麒还是坚持立了契约，将雨燕的东西都留给亦轩，可见也是有心了。”

    段六嫂眼神微微一动，笑着说道：“妹夫当然是个好的，不过贺家就这么几个人，怕是没这个心力挂着那些东西，若是先送回段家，让段家看着，以后等亦轩长大了再还给他，倒是更加便利一些。”

    段六嫂这话当然是有私心的，段雨燕的嫁妆可是比他们六个嫂子加起来的都多，里头大部分东西都是十分值钱的，更别说平时公公婆婆连带着自家丈夫送过去的好东西，如今贺文麒既然松了口，他们带回去看管着，将来再给也说得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大笔的钱财，她们略微动些手脚，放着涨利息也能磨出不少来。

    听到妻子的话，段六郎忽然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原来他的妻子心中也是惦记着妹妹的嫁妆吗，明明他们段家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要这般做。

    段六郎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段雨燕死前口口声声相信的是贺文麒，对段家人只要求他们照顾亦轩，却从未提过这些事儿，怕只怕，她对段家的这些嫂子，也是十分的不放心吧。

    段六郎向来是个混不吝的，这会儿却忽然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颠倒起来，这个力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当年段雨燕发现最爱的爹爹外头其实有许多女人。他冷眼看着因为兴奋而脸颊微微泛红的妻子，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无论如何，雨燕都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的心愿，这些婆娘不愿意去做，他这个哥哥，却是不会忘记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段六郎爆发啦~~其实某初很喜欢段家小六，哇咔咔


------------

76 登基

﻿    不管亲人们多么的伤心,段雨燕便这样永远的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原本那个总是带着笑容,即使遭受了病痛的辛苦，也依旧活得开心的姑娘，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他们,而他们唯一能剩下的,不过是几分缅怀。*  *

    撇开葬礼时候，出人意料的脆弱和哭泣之外，贺文麒又还是那个似乎刀枪不入的知府大人,段雨燕已经走了，他却还要继续生活着，南中的大大小小事务需要他处理,如今难民没有再多起来，但原本的那一群，也还要妥善安排。家里头李氏也病了一场，虽然有碧云看着，贺文麒也不能完全放心。

    这样的情况下，贺文麒不得不自己带着贺亦轩，段夫人倒是能偶尔过来帮忙，但这一次她也是大病了一场，身体看着远不如前，精神头也没有以前好了，贺文麒怕小孩子正是爱闹的时候，吵着他们休息，索性就一直带在身边。

    也幸好如今的南中，也就是贺文麒的一言堂，下面的官员中，除了张和义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其余几人都是完完全全的墙头草，见贺文麒跟段宏南关系亲密，哪里还会故意捣乱。白野舒就更别说了，对贺文麒的佩服和敬仰，成功的让这位大人成了贺文麒的死硬派，有时候甚至为了这位，敢于得罪段家的人，当然，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

    贺亦轩从小就比一般的孩子乖巧，即使正是爱闹的时候，每次贺文麒把他带到公堂后头，找个地方圈出来，找个衙役看着，让他自己玩玩具也能玩很久，大概是知道自家老爹在做正事儿，每次都不会发出大动静，很少有哭闹的时候。

    但就是这样的乖巧，让贺文麒看着也觉得心疼，小孩子有足够的任性的权利，而自家孩子却是过分的乖巧了。

    因为心疼，只要公堂上没事，贺文麒都是一边带着孩子一边看公文，每当这时候，贺亦轩似乎也很开心。

    公堂后头放了不少的玩具，但贺亦轩最喜欢的，是一个外头传来的九连环，小孩子拿着比自己两只手还要大的九连环，叨叨咕咕的能玩很久。每次碰巧或者真的解开一个，就会高兴的拿着玩具跑到贺文麒的身边，举着手给他看。

    小孩子的笑容带着天真的魅力，每每让贺文麒的疲倦都一扫而空，或者说，在段雨燕死后，正是这个孩子陪着自己走过了伤心的时候。贺文麒最喜欢摸一摸孩子的脑袋，夸奖着说道：“宝宝真厉害。”

    听见父亲的夸奖，贺亦轩总是很开心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又似乎知道在这里不能吵闹，很快会捂住小嘴，蹬蹬蹬的跑道旁边继续玩自己的玩具，直到贺文麒处理完公事，才有时间带着他到院子里头走一走。

    贺文麒就这样一带就是一个月，等李氏完全好起来的时候，才想把孙子再带在身边，但贺亦轩像是认准了贺文麒似的，每天若是见不到父亲，就自己搬着最心爱的小玩具，往衙门的公堂走，知府的宅院跟衙门是前后相连的，这孩子走的多了，居然也就记住了。

    李氏也爱他们父子俩相处的好，看了一次，见贺亦轩乖的很，并不会打扰贺文麒做事情，便没有再阻拦，只是每当饭点，肯定是要他们回去吃饭的。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在院子里的温馨画面，直到很多年后，还被许多人所记的。

    比起贺文麒在南中还算安稳平静的生活，朱成皓在京城却是过的惊心动魄。显然几个皇子的忍耐性都到了极点，太子已经被搞下去了，但皇帝依旧没有任何传位的意思，似乎就拿着几个儿子耍着玩，几个皇子都不是多好性子的人，哪里能够吞下这口气。

    而这几年历朝也是风风雨雨，当初朱成皓花了多大的力气，血的代价，才将胡奴驱逐，如今便将还算平稳。谁知道边疆安定了，历朝之内却是大灾小祸不断，加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难民不知道死掉了多少，揭竿而起的，绝对不是一个地方，各地官府镇压都来不及，从而也进一步的推动了证据的混乱。

    朝廷不断派出兵力镇压揭竿而起的难民，各地的难民却像是斩杀不尽似的，历朝真的到了覆灭的时候，朱成皓心中却明白不是。至少大部分地方，即使受灾，但百姓们绝对没有被逼到这样的程度，如今到处传来警讯，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样的手脚，为的只可能是皇城的兵力，老皇帝到底是没有昏庸，不可能完全抽调边疆的防御兵，难民再厉害，他们的手中也没有武器，但那些胡奴若是再一次犯境，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两相牵制，京城的兵力恐怕也会被带走一部分，这样一来，皇城的防守力量就会薄弱下来。

    朱成皓看在眼中，却一点儿也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皇城的兵力少了，对他而言自然只有好处。看着自己的两位哥哥千方百计的动作，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收网的那一日也不远了。

    一切的动乱再一次爆发，居然跟当年太子作乱是同一日，也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反正宣武门再一次燃起兵火，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目眦尽裂，一直以来隐藏的疾病突然爆发，半张脸都无法自控的抽搐起来。

    曾经在这个椅子上，他已经被亲生的儿子，一手培养了几十年的太子逼宫了一回，而现在，再一次把他逼到绝境的，是他最宠爱的二十皇子，他宠爱了几十年的诚贵妃，他一直依仗着的永昌王府。

    老皇帝禁不住涕泪纵横，二十皇子却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今日之后，他就是大历朝的主人，全天下唯一的主人，永远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看着依旧高高在上，坐在皇位上的老人，朱成昀甚至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可怜，他这辈子养了二十多个儿子，却没有一个盼着他多活几年的，或许之前小太子是盼着的，只可惜，他已经太老了，再也护不住太子。

    一想到小太子的时候，朱成昀的脸色微微扭曲，原本还残存的几分父子情谊也都消失了，既然一直以来这么宠爱自己，为什么当初选做了太子的人选不是他，说到底，这个人最看重的，永远是皇位而已。

    朱成昀似乎给自己找到了借口，眼神再一次冰冷起来，看着皇位上的人，笑着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想必父皇也明白的很，如今三皇兄与二十一弟自身难保，整个皇宫早就落到我的手中，父皇是个明白人，诏书，也该下了。”

    老皇帝整个人都抖索起来，他是知道自己病情的，一直以来，太医都说过不能动怒，只可惜有这么几个逆子在，他就算是吃再多的仙丹，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这会儿一下子爆发出来，嘴角甚至也歪曲了：“你，你这个畜生！”

    朱成昀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指着皇帝说道：“父皇，儿臣不过是跟你学的，当年您不就是这样踏上皇位的吗，你放心，不过你放心，你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只要你肯下诏书，到时候依旧还是太上皇。”

    老皇帝整个人都衰老下来，看着眼前的朱成昀，又想是看到了那一日疯癫的太子，手脚抖动着说道：“若是朕不肯，莫非你还要杀君弑父不成？”

    朱成昀眼神微微一愣，一步步走上皇位，低下头去看自己年老的父亲，笑着说道：“父皇既然知道，想必也明白，怎么做才是对你好的。”

    老皇帝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老人，但朱成昀却没有半点怜悯的意思，要知道就是这个看似无害的老人，害得他这近三十年的功夫，都过的窝窝囊囊。

    朱成昀是个青壮年的男子，伸手就扯着老皇帝去了御书房，亲手给他铺好了诏书，只等着老皇帝下笔。

    老皇帝哆嗦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但朱成昀却压根不关心这些，只让他别耍花样，看着一点点成型的诏书，兴奋的脸颊泛红，似乎自己期待了一辈子的事情，很快就要实现了。

    只可惜，正要盖上玉玺的时候，御书房的大门却猛地被打开，原本守在外头的人尽被绞杀，冲入书房的，却是浑身是血，带着一批士兵的三皇子。

    朱成昀脸色微微一变，原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位三哥，原以为他手中并无兵权，派出那些人马就足够了，将大部分的人手都用来围剿朱成皓去了，如今却是阴沟里头翻船。

    朱成旸虽然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看着上面的两人，眼神从诏书和玉玺上头扫过，哈哈大笑道：“看来二十弟已经帮朕准备好了，如此，那就多谢了。”

    老皇帝即使猜到，这个儿子不可能是来救自己的，但听见这话难免还是觉得心伤，有些无力的瘫倒在了龙椅上。

    朱成昀却冷笑一声，三皇子手上有人，恐怕也不多，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毫无所觉：“那就要看看，三哥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来人……”

    朱成旸却是胸有成竹，看着朱成昀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说道：“朱成昀啊朱成昀，枉费你辛辛苦苦，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谁让你一味的宠幸一个婢妾，却忘记了家里头的王妃，想必这会儿，我未来的皇后，已经将诚贵妃收拾干净了。”

    朱成昀脸色大变，他怎么都没有料到，自己的亲王正妃，居然跟朱成旸搞在了一起，甚至不惜在这个时候捅刀子。而这一切的起源，只因为自己宠爱那个婢女，朱成昀心中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道如此，在王妃不悦的时候，他肯定不会保住那个女人，直接杀了了事。

    朱成昀原本还有些不相信，指望着这一切只是朱成旸自编自导出来的，谁知道没一会儿功夫，中间一个穿着红色宫装的娇艳女子慢慢走了进来，看着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而朱成旸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一把搂住女人笑着说道：“我的皇后，这么快就收拾完了吗？”

    昀王妃出生大家，当初也给朱成昀带来了极大的臂助，这样的女子，原本不该是善妒的，只可惜昀王妃却是例外，尤其是在看见自己的丈夫，百般宠爱一个出生底下，不管样貌还是身份都远远不如自己，一脸楚楚可怜的婢女之后。而导致昀王妃爆发的，却是偶尔听见，诚贵妃与昀亲王密商，等他登基之后，后位却要留给永昌王府的千金。

    看着如今这般狼狈的朱成昀，昀王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哈哈大笑道：“你们母子真以为，我是那么好利用的吗，哼，不如你去看看，如今你的母妃，还有那个贱人，都是什么模样。”

    朱成昀脸色扭曲的咆哮起来：“你做了什么，你以为跟了朱成旸，真的会成为皇后，别做梦了，你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王妃，他怎么可能为了你拿出皇后的位置。”

    昀王妃忽然笑了起来，点头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本宫怎么可能不明白，所以欺骗本宫的人，都得死。”

    朱成旸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昀王妃手中的匕首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胸口，女人脸上讽刺的笑容丝毫不变，即使被朱成旸的亲兵立刻斩杀，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

    朱成昀显然预料不及，但随即露出疯狂的笑容来：“哈哈哈，死了，他死了，如今看谁还敢伤我，本殿才是下一任的皇帝，朕才是皇帝。”

    朱成旸的亲兵对视一眼，确定朱成旸被切中了命脉当场断气之后，立刻从殿内撤了出去，如今朱成昀死了，即使他们立刻投靠，想必未来的新君也不会饶了他们。

    朱成昀脸色扭曲的笑着，忽然发出嘶吼的声音，却见他的双手从指甲开始腐烂起来，而一旁的老皇帝露出阴狠的笑容。

    穿着玄色军装的男子慢慢走近，看见大殿之内的惨剧，似乎也毫无所觉，点头拱手说道：“儿子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老皇帝的眼神一厉，想到眼前是如今唯一的儿子，他以后恐怕也生不出儿子来，勉强忍住怒骂的脾气，斜着嘴角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给朕处理干净。”

    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忽然跪倒下来，抬头看着老皇帝的眼中，哪里还有寻常的孺慕之情，澎湃的野心和汹涌的杀意，让老皇帝也看着心惊，原来，他一直把这只凶猛的野狼，当做了家养的忠犬。

    下一刻，朱成皓的声音从殿内慢慢传了出去：“昀亲王欺君犯上，弑父夺位，旸亲王、昀王妃以身护主，残忍被杀，皇上已经驾崩，将昀亲王打入天牢，一切等父皇丧礼之后，再议。”

    老皇帝眼中一片震惊，而下一刻，窒息的感觉让他拼命的睁大了眼睛，朱成皓笑着看了看桌上的玉玺，靠在老皇帝的耳边说道：“父皇真是狠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说要他的命，就要他的命。”

    老皇帝拼命挣扎着，发出难听的声音：“你，为什么！”如今他只剩下一个儿子，传位是早晚的事情，何必还急着要他的性命，难道名正言顺的不是更好吗。

    朱成皓却忽然笑了起来，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个人一直在头上指手画脚：“父皇，多谢你将文麒派去南中，毕竟，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欺君弑父的场面。”


------------

77 任命

﻿    南中一向消息落后,贺文麒在京中又是没有多少势力的，通常都是靠着朱成皓送消息过来，所以在接到前任文景帝驾崩,昀亲王叛乱被囚,三皇子昀王妃护驾被杀的消息,又是一个月之后，算算时间，恐怕这时候以前的皓亲王，也该已经登基为帝了。()

    无论真相如何，朱成皓以掩耳不及惊雷霆之势,飞快的接掌了历朝天下,这时候三皇子，二十一皇子两派的人马才发现,原来朝中不少大臣，早早的倒像了这位一贯低调的二十一皇子，更别说军中那些将军，除了安国将军之外，居然没有一人对朱成皓的登基发表异议，安国将军倒是有意见，但以他一人之力无力回天，更别说他的兵力都被难民牵制在京城之外。

    朱成皓的登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皇帝膝下，如今除了那些公主之外，只剩下他一个成年的皇子，后妃里头倒是有两个怀了孕的，但肚子里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谁也不可能将历朝放到他们的手中。这样的强势前景下，即使是另外两派的人马，也没有底气跟这位对着干，需要他们支持的皇子都死了，他们何必还硬撑着不是。

    登基为帝之后，朱成皓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清剿难民，同时开仓赈灾，力求在短时间之内将这次历朝国内的动乱安抚下去。这位新帝的手段却是比老皇帝强硬许多，大刀阔斧的动作下，很快难民的消息就沉了下去。

    等处置了难民的事情，朱成皓才开始为老皇帝发丧，至于死在牢狱之中的朱成昀和被自家媳妇折腾死的诚贵妃，却只是草草安葬，连个皇室的体面都没有落下。

    倒是三皇子和昀王妃沾了光，跟着皇帝风光大葬了一把。

    一开始文臣们还要出来唧唧歪歪，对着老皇帝的身后事指指点点，尤其是昀王妃，她毕竟是叛王昀亲王的结发妻子，即使据说有将揭发和护驾之功，但这般的风光大葬，甚至是入了皇陵，显然也是有些不妥当。

    只可惜文臣们很快发现，如今的新帝远不是曾经的老皇帝那般好说话的人，老皇帝对文臣分外容忍，虽然说杀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心慈手软，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照顾文人的感受，大概是也想留下一个青史清名。

    但朱成皓却丝毫不管这些，不管是言官还是其他的文臣，唧唧歪歪的他烦了，直接挥手让人拖出去斩了。他在历朝军中带了多少年，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手底下的将军，将士都心服口服的很，对军队的掌控力，足以让他拿出比老皇帝硬派很快的手段来，而青史上的记载，朱成皓显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不得不说，朱家的皇帝，都有杀人的传统，不管是血脉亲人还是文臣武官，碍着他们的时候总是死的很快。比起前朝历代，恐怕历朝是朝廷之中，官员更新换代最快的时候了。在文景帝这一任，更是好几次进行了彻彻底底的大清洗，如今朝廷之上，能说上一句三代元老的一个都没有。

    要说一开始，那些被发配出去，或者被逼无奈告老还乡的老人们，还指望着新帝将他们召回，再次入朝为官，但在发现新帝的性子，比起老皇帝更加难以掌控，更加无法听进人言，对文官十分轻视，一味的偏向武官之后，这些人的心思也是拔凉拔凉的。

    朱成皓哪里在乎这些人的想法，在清扫了一遍朝廷，消灭了那些不同的声音之后，他才满意了一些。曾经他也站在大殿之中，听着那些文人夸夸其谈，其实一点儿实质性的作用都没有，都是这些只会叽歪的文人，却将他的贺文麒排挤出了京城。不得不说，以朱成皓的性格，确实是看不起文人的，觉得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贺文麒，绝对是个例外。

    在将朝廷收拾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之后，朱成皓才对南中下了调遣的命令，曾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文麒，为了自己而冒险去了南中，也幸好文麒能适应了南中的生活，甚至还做出了一些成绩来，如今，自己能给予他保护了，自然是要让他得到最好的东西。

    朱成皓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尚未写完的圣旨，对于要给贺文麒个什么职位，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么多年的好友关系，他好歹还是比较了解贺文麒为人的，虽然自己想要给他最好的，最能干实事的位置，但若是一下子提拔的太高了，恐怕文麒心中反倒是有了疙瘩。

    如今的大太监小陆子跟着朱成皓许多年，对于自家主子还是了解的，更加明白贺文麒在这位心里头的地位，当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南中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贺大人的夫人，因病去世了。”

    朱成皓听见这个消息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陆子低着头，即使是服侍了多年的主子，但他却很明白，这位发怒起来，可不会看任何人的情面，或许贺大人倒是能说上几句话，但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禀皇上，也应该有快两个月了。”

    朱成皓点了点头，两个月前他正在关键时期，这些散碎的消息，下面人不敢来打扰也是情有可原，当然，这消息如果不是段雨燕死了，而是贺文麒出了什么事请的话，恐怕朱成皓就要惊天大怒，直接斩了这些胆敢自作主张的人了。

    段雨燕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儿。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觉得这个女人死的真是时候，贺文麒值得更好的人，一个南中土司的女儿，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将来回到京城，反倒是容易成为他人攻歼的地方：“死了便死了，等文麒回京，朕便为他指婚，京城那么多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比那段雨燕好。”

    小陆子只是点头应是，朱成皓却自言自语的说道：“文麒是个一心为民的，不如先将他放到户部，那些事情也是他喜欢的。户部尚书还没死，不如先当个侍郎，等朕收拾了那个老滑头，这位子就是他的。”

    小陆子听得胆战心惊，虽然早就知道皇上对先皇留下来的人手十分不满，但这样直截了当的说要收拾户部尚书真的好吗，再说了，贺大人如今也不过是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一下子变成户部侍郎的话，也得是连升两级，成了正三品的朝廷大员了，听着皇上的口气，却像是委屈了贺大人似的。

    朱成皓却是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典型人物，正因为贺文麒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情，成功的入侵了这位的心，才会在他的心头有一步之地，而其中多少的因缘巧合，真心实意，才让朱成皓对贺文麒重视起来。

    朱成皓确定了官职，以命令的口气跟下面打了声招呼，直接让人去南中宣旨，这时候朝廷中的大臣们才知道，原来曾经的探花郎，被老皇帝十分宠信，最后却成了弃子的贺文麒，居然早早的就是新帝的人，就是朝廷里头的老油子也不得不佩服，贺文麒的这个眼光，绝对是世间少有的，没瞧见当初惊才艳艳的程云翳，如今因为诚贵妃母子的事情，也已经成了阶下囚吗。

    因为新帝的钢铁手段，大臣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心中却是将贺文麒骂了多少遍，如果不是他当初跳出来接了南中的事儿，新帝想要登基为帝，想必也要多花不少的功夫，哪里会这么顺顺当当的。

    无论大臣们如何腹诽，在朱成皓的高压政策下，该干什么还得去做什么，工作效率居然比老皇帝还在的时候高了不止一筹，可见文官也都是贱骨头，老皇帝愿意听他们的话吧，他们就耍贱，如今新帝压根不听他们的意见，倒是老老实实的办事儿了，难民事情的飞快解决，成功的证实了，朱成皓的手段还是十分有效的。

    朱成皓的圣旨刚刚派人送出，贺文麒的陈情书却到了京城，及时送到了新帝的案上。朱成皓一开始心中还有些高兴，谁知道打开越看脸色越是发沉，旁边原本松了口气的小陆子，赶紧又把皮子紧了起来，老老实实的低头站在那儿。

    贺文麒的陈情书十分简单，一个是言明自己在南中的事务如何如何，多少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另一个却是说到家中夫人早亡，他想要在当地留守三年，只当是守孝了。再有一个，却是为陆清辉求情，请求朱成皓为陆家平反。

    前后两个倒也罢了，第二个朱成皓怎么看都觉得恼怒，虽然按照律法，嫡妻过世是该守孝，但事实上，为了老婆守孝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别的不说，没过几个月，直接娶了继室的也多了去了，而历朝对于这一点也并不看重，毕竟许多大家族，都不可能没有当家主母。

    朱成皓终于忍不住捶了一把桌子，冷声喝道：“不过一妇人耳，哪里用得着他在南中守孝。”

    小陆子吓得一个哆嗦，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连忙低头说道：“皇上还不知道，贺大人向来是个重情义的，虽然与那段氏相处不过几年，想必也想尽人意。”

    这般听着，朱成皓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叹了口气，似乎带着几分无奈：“确实，文麒就是这么个性子，从小到大吃了多少亏，当初也是这般，为了朕无怨无悔的去了南中。”

    不知道想到什么，朱成皓的脸色慢慢舒缓了一些，倒是让身边的小陆子松了口气。

    朱成皓从小就是个喜怒无常的，随着地位越来越高，心思也越发难以捉摸，即使是一直服侍这位的小陆子，有时候也拿不准这位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贺大人在自家主子的心中，可不是一般的朋友。

    朱成皓了解贺文麒，贺文麒何尝不了解朱成皓，在听见他登基为帝的消息时候，便知道这个人早晚会把自己召回京城，若是放到两年前，他肯定是乐意为之，但如今他在南中待了快四年，却是有些割舍不下。

    贺文麒心中明白，朱成皓肯定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留在南中，但要回去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一来是李氏刚刚大病刚愈，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二来贺亦轩的年纪也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不适合长途远行。当然，如果他拍拍屁股走人，怕是对刚刚形成起来的茶马古道，也会带来不少的影响，种种原因之下，贺文麒才会写了这么一封陈情书。

    与其说是奏折，这封陈情书看着倒更像是平时来往的信件，贺文麒在里头的口气不失尊敬，却还带着几分亲密，这也是为什么，朱成皓看完信之后虽然生气，倒也没到愤怒的程度。

    再看了一遍最后几句，贺文麒直说两任任期满了之后，便回来京城相聚，朱成皓的怒气也渐渐散去。

    他们虽说是朋友，但实际上年纪相差巨大，在贺文麒的眼中，当年见面时候才十一二岁的朱成皓是个孩子，惯常都是靠哄着的。

    而在朱成皓的眼中，比他小了许多岁的贺文麒，自然也是个孩子，还是个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着想，老是喜欢装大人的孩子。

    往常看起来，都是贺文麒迁就朱成皓，哄着他的时候多一些，但真到贺文麒执拗起来的时候，朱成皓却通常是让步的那一个，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一时半会儿想必也改不过来。

    果然，到了最后朱成皓叹了口气，又写了新的圣旨，吩咐人快马加鞭，将前头的圣旨拦下来，先把这封送过去，至于前头那封，却要等到两年之后，贺文麒的任期满了之后，才能开启。

    知道这个消息的大臣们心中都是一乐，想些什么大家都明白，倒是小陆子心中焦虑的很，自己主子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听劝的，就是贺大人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句，原本以为贺大人马上就要回京，如今倒是好，还得等上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要开始回到京城刷副本了~


------------

78 升职

﻿    贺文麒是先收到了第一封圣旨,隔了几天才收到了第二封。( 起笔屋)也怪朱成皓想着让他尽快进京,第一封圣旨发下去的时候,也是快马加鞭,知道圣旨里头的是好事情，随行的人也乐意走快些，到时候也能拿到许多好处。

    圣旨的内容自然是升职，直接连跳两级,对于贺文麒来说确实是好事情，毕竟并不是每一个外放的官员都能回京，回京之后还不用到处求神拜佛直接升职去了户部。要知道正四品到正三品,地方官和京官,那就是一个质的转变。

    只可惜对于贺文麒来说,却不尽然是好事儿，他牵挂的东西越来越多，即使不是李氏和贺亦轩的身体不适合远行，他也不愿意在茶马古道还未完全成型的时候就离开，毕竟下一任的知府，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支持这个。

    相比于贺文麒，这道圣旨对于段家来说，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晴天霹雳了，虽然说段宏南在南中曾经是一言堂，但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他也就只能待在南中罢了。贺文麒不仅仅是段家的女婿，更是茶马古道的倡导人，若是他走了，这些便利还不知道能不能维持下来。无论如何，段家是不希望贺文麒走的，至少不是现在。

    相比于暴跳如雷的老爹，段岳羽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复杂，虽然对于贺文麒调任的事情早有准备，但怎么都想不到这事儿来的这般快。

    不知不觉走到知府衙门口，段岳羽索性走了进去，被领着进了书房，便瞧见贺文麒倒是一点儿不着急的慢悠悠喝茶呢。

    不知为何，看着贺文麒这般悠闲的样子，段岳羽心中却有些恼怒起来，忍不住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不着急，说来也是，对你来说能够回京是好事儿，南中的死活，与你何干？”

    贺文麒见他这般阴阳怪气的倒是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说道：“你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不如我也别违抗圣旨，直接收拾包袱走人如何，带着我家老娘和儿子，乖乖的去当户部侍郎，以后说不准就得平步青云了。”

    他越是这番风轻云淡的模样，段岳羽心中越是愤怒，忽然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下去，冷声说道：“若是你这般想，那就早早的离开南中，省的留在这里碍眼，你放心，只要你想走，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贺文麒也是吓了一跳，看着段岳羽脸色铁青的模样，知道这玩笑闹得过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好啦，瞧你气的，我若是真的拍拍屁股走人，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皇上可没有直接指派人来接任。”

    段岳羽也察觉自己的失态，见他这幅模样，又是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冷着脸说道：“这种事情，你还拿来玩笑，我家老爹每天发愁，若不是阿妈拦着，恐怕要找上门来，让你保证不会立刻离开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才说道：“在圣旨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松了陈情书上京，请求皇上让人留任满期再另行调遣，只是圣旨来的太快，算算时间，怕是我的陈情书还未到，这个圣旨就已经发下来。”

    段岳羽听他这般说，心中又涌起一些愧疚来，他们不想要贺文麒离开，多少都是因为利益关系，但贺文麒能放弃京城的好差事留在这边，却是真真切切的真心实意。毕竟京城的好差事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

    想到这里，段岳羽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叹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南中一切都上了轨道，到时候就算是新任知府来了，恐怕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事，再说了，皇上毕竟是皇上，你若是抗旨不尊，说不准心底会对你不喜。”

    贺文麒也并不对他说自己与朱成皓其实有几分交情，安慰着说道：“你放心吧，想必过几天，后续的消息也该来了，若是皇上执意让我回京，我可不会抗旨不尊，白白的送掉性命，只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南中的事务，还得你帮忙看着。”

    段岳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抬头看了贺文麒一眼，从这个人来到南中开始，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四年，贺文麒的变化却似乎并不大，真要说起来的话，就是当初身上的那股劲儿变得更加的内敛起来：“你……若是能一直留在南中，也是一件好事。”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显然也知道他意有所指，但能不能一直留在南中，却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以他对朱成皓的了解，当年他来南中的事情，恐怕是如今新帝心中的一根刺，早晚都是要□□的。当然，他比谁都庆幸，登基为帝的人是朱成皓，这样他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来。

    想到贺文麒的身份，段岳羽心中也忍不住为了他担心，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何况是在京城，贺文麒若是回去，多少人会时时刻刻的盯着他，若是露出几分马脚，迎接贺文麒的将是万劫不复。但如果在南中的话，即使有人知道，他们还能封锁消息，朝廷不知道，贺文麒依旧还可以当他的知府大人。

    这个道理贺文麒何尝不知道，但在这个世界，他却不能完全的掌控自己的性命，更何况他心中明白，其实李氏也是想着回京的，他的外公李太爷如今年纪越发大了，若是有个万一的话，李氏不能在他身边，这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李氏这辈子，为了贺家的人已经付出了太多，贺文麒并不想让她留下这么大的遗憾。更何况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李太爷对他多有照顾，这些年来，他们只是逢年过节送些礼节回去，到底是有些不孝了。

    看贺文麒的模样，段岳羽便知道了他的态度，当下皱眉说道：“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算我没说过。”

    贺文麒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也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撇开这个话题，贺文麒倒是左看右看段岳羽，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一直拖着不成亲，岳母已经来旁敲侧击好多次了，你再不答应的话，她怕是连这边的大门都要堵上了。”

    段岳羽微微一僵，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成亲不成亲，与你有何干系。”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八成岳母是觉得，因为我想出那些主意来，让你一直忙着公事，倒是将家事忘了。”

    不得不说，贺文麒心中也是好奇，段岳羽为啥一直不成亲，要知道在他来南中的时候，段家几个兄弟，就只剩下一个段六郎了，段六郎也在段雨燕直接成了亲，但就是段岳羽，好歹也是黄金单身汉，却一直就这样单着，在以传宗接代为大任的古代，也怪不得段夫人会心急发慌了。

    段岳羽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芥蒂，心中忽然又有些不耐烦起来，皱眉说道：“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些女人学了。”

    贺文麒被他冲得很的口气吓了一跳，随即大笑起来，指着他说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被逼婚的时候会暴跳如雷了。”

    想到上辈子那些逼婚的漫画，贺文麒笑得乐不可支，眼角都迸出精英的泪花来，他确实是没有想到，一直以来老狐狸形象，似乎没有任何事情搞不定的段岳羽，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要知道古代人吗，成亲真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正房娘子不喜欢，多纳几个美妾进门就是了。

    在他的笑容下，段岳羽的烦躁却是一点点散去，等他终于笑够了，才淡淡说道：“我很小的时候，曾经看见阿妈背着人在偷偷的哭，那时候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等终于长大了，才清楚究竟是为何。”

    听着他淡淡的声音，贺文麒却再也笑不出来，他几乎可以猜到，当初的段夫人远不是现在这般刀枪不入，对段宏南那些娇妻美妾，想必也是伤心欲绝，小时候的记忆，有时候微不足道的一个画面，对长大后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段岳羽继续说道：“等终于明白了，我便在想，若是我娶了一个人，定然不能让她再流一颗眼泪，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遇到让我想要娶回家的人。”

    说到这话的时候，段岳羽忍不住去看贺文麒，即使知道不可能，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奢望。

    贺文麒微微一怔，随即却有些感慨起来，古代的男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实在是不容易，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个女人，想必直接嫁给这个人也是愿意的，只可惜，他这辈子注定要用男人的身份一直生存下去，即使将来，也会以贺文麒的身份安眠。

    两人坐在室内一时无语，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味，等有脚步声传来，贺文麒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失神的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太多，如果他是个女人身份，压根不可能从京城来到南中，更别说与段岳羽相识了，又哪里有嫁给这样优质男人的机会，所以说，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是跟好男人有缘无分。

    走进来的人却是段六郎，瞧见段岳羽也在，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笑嘻嘻的说道：“我说你俩是要砸房子呢，原本是件好事儿，被你跟阿爸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文麒若是能平步青云，将来咱家小妹的诰命岂不是更高。”

    贺文麒若是越走越顺，对段家来说确实是有好处的，当然这得是在南中事情安定的情况下，毕竟两家之间有姻亲关系，有贺文麒在京城，段家在南中的地位只会是更加的稳固。这一点段岳羽怎么可能不明白，听了只是瞥了一眼段六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整天往这边跑什么跑？”

    自从小妹去世，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整天就往贺家跑，看见好的都要往这边送，甚至比段夫人还要更加夸张，六弟妹不知道暗地里抱怨了多少，但这位照旧是我行我素，若不是贺家这边没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了这边谁呢！

    想到这个，段岳羽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正瞧见他眉眼笑得弯弯的，跟六郎说话的时候，也带着说不出的放松。段岳羽为自己的发现皱起了眉头，眼神不住的在两人之间巡视起来。

    段六郎哪里想得到他家老二哥的心思，说了几句话便不耐烦的说道：“我去后头看亦轩了，你们可别打起来哈，二哥，你让着文麒一些，他是个文人呢，跟咱们这样的粗人不同。”

    段岳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等他走远，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最近老是来这边做什么？”

    贺文麒看了他一眼，觉得段岳羽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但也没往心里头去，笑着说道：“这家伙倒是能跟孩子玩得好，亦轩喜欢他着呢，舅舅外甥俩十分投缘，一天没来就念叨着。”

    段岳羽挑了挑眉头，倒是站起来说道：“我也去看看亦轩吧，免得只记得六舅舅，不记得二舅舅了。”

    贺文麒扑哧一笑，有些无奈的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醋，六郎性子活泼，亦轩喜欢他也正常，若是你不每次见到孩子，都故意捉弄，想必亦轩也是喜欢你的很。”

    段岳羽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所以我现在过去联络联络感情。”

    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带着往后院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贺亦轩咯咯的笑声，显然是开心的很，一走进门，便瞧见段六郎拿着一个新鲜的玩意儿逗弄孩子，贺亦轩兴奋的小脸通红，看见贺文麒进来的时候，连忙捧着新玩具走过来，献宝似的举起双手说道：“爹爹你看，舅舅送我的。”

    贺文麒还未说话，段岳羽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只看到你爹爹，没看到二舅吗，看来二舅是白疼你了。”

    贺亦轩眼睛一转，连忙搂住段岳羽的脖子叫道：“二舅最好啦，宝宝好想你呀。”

    贺文麒眼神微微眯起，看着室内的人露出笑容来，若是能一直像孩子一般单纯快乐下去，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Running Man 中国版在杭城拍，吼吼吼，错过了鸟，不然默默的去看现场


------------

79 伤离别

﻿    两年的功夫晃眼而过,但也足够贺文麒与段家一起,将茶马古道稳定下来,让贺文麒觉得欣喜的是，朱成皓不但听取了他的意见，赦免了陆清辉一家,两年之前便让他成了南中当地的知事，而在他离开之后，升任南中知府的人,就是贺文麒大力支持的白野舒,有这个人在，朝廷不用担心南中失控,而南中的百姓,也会获得极大的好处。( 起笔屋最快更新)

    南中的事务一点点处理好，朱成皓的圣旨已经在一个月前就抵达，李氏早早的开始收拾东西，比起来的时候，他们要带走的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段家几个媳妇都觉得，将段雨燕的嫁妆留下，让段家看管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段宏南和段夫人却一口回绝了，他们不缺这么点东西，以后贺文麒回到南中的可能性不大，留下了这些东西，岂不是等于跟贺家断绝了联系。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段宏南自然不会做的，更何况女人临死之前口口声声放不下的，就是这对父子，他怎么可能为难了贺文麒。

    段夫人想的就更多了，几个媳妇里头，也就是大媳妇有些远见，虽然心中还是惦记，总算是没有开口，其余的几个，一个个短视的很，他们难道不知道，离开了南中，贺文麒给予段家的便利只会更大。

    夫妻俩一口回绝，段家几个子弟也不开口，媳妇们就算是心生不满，也不敢多说一句。李氏试探了几次，段夫人都是坚决的让他们将段雨燕的东西都一起带走，这才放心下来，要说私心的话，李氏自然也不打算将东西留下，这些说到底都是他宝贝孙子的。

    段雨燕的嫁妆就能放满一条大船，更别说这六年来，贺文麒手底下收到的那些东西，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当了六年，手中的东西自然更多，要知道茶马古道他还插了一份子呢。即使不搜刮民脂民膏，也足够塞满一条大船了。

    贺文麒可不打算自己浩浩荡荡的回京，那不是告诉所有人，自己在地方上养肥了吗，只是段雨燕的嫁妆，他是不可能去动的，那里头一草一木，都是段雨燕为了贺亦轩准备的，甚至还有贺亦轩将来娶媳妇可能用到的嫁妆。

    除去一些实在是不好卖的东西，贺文麒将手中的物件留下一些摆样子之后，全部都换成了银子，这东西实在而且不打眼，往仓库一头一塞谁也看不到。如果不是南中的银行不靠谱的话，他还想全部换成银票呢。

    就是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人，外加崔景山一家三口和方子玉的东西，也塞满了一条大船，比起来时那简陋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若还是坐马车的话，恐怕得浩浩荡荡好长的队伍才能成行，也幸好南中往京城去的话，大部分都是水路。

    当地买下来的仆人，贺文麒大部分都放了身契，给了遣散银子让回家去，这些人大部分有亲人在当地，即使舍不得知府衙门的好差事，也不可能跟着他们去京城。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白野舒也是乐意接受，反正以后这家伙还得住在白家，这边还得有人留着看门不是。

    比起来时，除了两个孩子，唯一多出来的三个人，两个是李氏身边的丫鬟，说起来一个还是段雨燕的陪嫁，叫做红叶，是段雨燕奶娘的大女儿，她跟段雨燕感情好，早早的发愿终生不嫁，在段雨燕去世之后，就自请去了贺亦轩身边，说要帮着小姐看着少爷长大，打定主意是要跟着他们上京了。

    另一个叫做小玉的丫头，却是跟着难民们逃荒过来的，家里头也是没人了，唯一的爷爷在到南中的时候去世，这丫头只要在街上卖身葬爷爷，当时李氏看着可怜收留了下来。小玉性子机灵，乖巧听话，这几年被碧云带出来了，李氏身边如今都是她在忙活，李氏离不开她，她也不乐意离开贺家，所以也是要跟着上京。

    而第三个，却是贺文麒身边的人，叫做三林，他倒是南中当地人，家里头老父母都去了，兄弟姐妹各自成家，倒也是个无牵无挂的，当初贺文麒身边无人可用，这个原本是当地衙役的男人刚好入眼，就一直带在身边，算是他半个亲信。

    原本贺文麒是没打算带着三林走，毕竟这位好歹是南中当地人，谁知道三林却是个死脑筋的，认准了这个主子，自己收拾了包袱，打定了主意。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想着这位早早的拜师方子玉，也算是他半个徒弟，身手确实是得用，索性也就一起带走了。

    当然，贺文麒也有自己的考虑，他跟段家毕竟有合作关系在，因为段雨燕，又有几分亲情维系，若是自己一个南中当地的人都不带的离开，段家未尝能放心的下，毕竟段雨燕的嫁妆可不是小数目，自古今来，谋夺妻子嫁妆的文人也不少，他带上这两人至少看起来忠诚的人，也是让段家安心一些。

    至于段家会不会背地里害了自己，贺文麒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他们以前是利益共同体，以后也不会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除非段家的人发了疯，才会故意害他，相互撕破脸皮，这般看来，带上这两人也是有利无弊的。

    见他这般作为，陆清辉倒是叹了口气，即使贺文麒解释过，但陆清辉一直觉得，自家朋友娶了段家病重的女儿，肯定不是完全自愿的，他如今已经断了回京的念头，只打算在南中安顿下来，安安稳稳的养大侄女，将来将她嫁给一户好人家，也让大哥在地下能够安心。“你何必这么小心，就算不带南中的人，段家也不能把你如何。”

    贺文麒跟他解释过几次，但陆清辉却像是认准了他娶段雨燕不是自愿的，心中听着也是哭笑不得，只能说道：“让他们安心一些未尝不好，夫人不在了，岳父岳母说到底也是我的长辈，他们能放心，我也能安心。”

    陆清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劝说什么，事实上，就这么两个当地人，还不知道是不是段家的人，即使带去了京城，贺文麒要收拾起来不是更加容易。

    不仅仅陆清辉，即使是段家的人，也知道贺文麒此举是让他们放心，这般一来，段宏南倒是忍不住对段夫人说道：“雨燕能嫁给这样的女婿，一辈子也是值得了。”

    段夫人也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般想，事实上，即使偏心，她也觉得这个女婿比自己那几个儿子都要好了，只可惜雨燕却是没有福分，只在这个人身边留了三年多的时间。但就是这三年，雨燕也是一直开开心心的。

    离开的那一日迟早都要到来，贺文麒看着满城百姓送自己出城门，心中倒是感慨万千，这几年来，他自问也是为了南中百姓尽忠职守，如今看来，自己的辛苦都是没有白费。

    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白野舒也是满眼通红，看着贺文麒十分舍不得，哆嗦了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理南中的。”

    贺文麒心中发窘，暗道您老这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示威呢。他只好拍了拍这位的肩头表示鼓励，倒是后头的百姓们不知道从谁开始哭了出来，一下子将送行的气氛弄得更加冷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离死别呢。

    幸好白野舒还算有点理智，在百姓之中威信也高，摆了摆手说道：“大伙儿别哭，贺大人高升是好事儿，贺大人，这是百姓们对您的一点心意，还请千万要收下，否则的话，大伙儿心中也是遗憾。”

    贺文麒看着眼前的小盒子，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东西，但看了看周围百姓们红彤彤的眼睛，也不犹豫伸手接了过来，白野舒会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可能是搜刮来的，再对比另一头们当地贵族的神态，贺文麒也暗笑了一声，这些家伙，恐怕是最希望自己快些离开的吧。

    一送就是半晌，最后还是段岳羽骑马出列，对后头的百姓说道：“大伙儿都回去吧，我送贺大人上船。”

    说完也不管后头的人，直接骑马跟着车队离开了，白野舒叹了口气，这才带着百姓回到了城中，倒是段家那边，段岳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远行的弟弟，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家弟弟对贺大人也真的过分关心了一些，莫非这些年来都不娶妻，是因为二弟喜欢的是男人！

    段岳羽还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大哥看做喜欢男人了，他心中也不好受的很，即使两年前就知道了贺文麒会离开的消息，但真的摆到了眼前，心中还是有些放不开。从南中城到贺文麒他们那两艘大船停靠的地方，也得大半天的功夫，家里头的大件行李早早的已经发过去，崔景山一家三口也跟着过去看行李了。

    李氏靠在窗边，怀中抱着贺亦轩，比起南中来，她自然更加希望回到京城，但如今真的离开了住了六年的地方，忍不住有些舍不得起来，在南中的时候，真的是自由自在，南中城里头，她就是最高的诰命，走到哪儿都是人奉承，等回到京城之后，这样的自在恐怕就不存在了。

    贺亦轩如今已经满了三周岁，从小就聪明的很，这会儿乖乖的窝在李氏的怀中，趴着窗户看着南中的方向，半晌才问道：“奶奶，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李氏微微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等将来宝宝长大了，咱们就回来，你娘还在这儿呢，总要回来看看的。”

    旁边的红叶听着眼睛微微发酸，笑着说道：“夫人这话说得对，所以少爷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这样回来就能回来啦。”

    贺亦轩用力的点了点头，鼓着脸颊说道：“那我会快点长大的，长得跟爹爹一样高，一样大。”

    车里头欢声笑语，车外头的方子玉看了一眼骑马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却并不说话，照旧是一口酒一口酒的往最里头灌，这些年下来，他倒是一点儿没变，只是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皱纹罢了，贺文麒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成家生子，只可惜方子玉只用一句，不能耽误了好人家的女儿，将他的话茬打发了。

    一路安静，段岳羽只是闷头赶路，似乎什么话都没有，最后还是贺文麒忍不住，笑着说道：“怎么，你没话要跟我说吗？”

    段岳羽微微一顿，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到了京城之后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事情，记得通知我，无论如何，定会帮忙。”

    贺文麒心中微微感动，却只是笑着说道：“知道啦，不会忘记你的，南中的事情，还得你多看着一些，野舒这个人虽然一心为民，但有时候分不清楚轻重，未免他得罪了太多的人，还得你在中间周旋。”

    段岳羽有些闷声闷气的答应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忽然开口说道：“文麒，以后，你还会来南中吗？”

    贺文麒微微一怔，他自己也觉得来南中的可能性不大，犹豫了一下，只能说道：“等亦轩长大了，总要带他回来看看。”

    段岳羽心中松了口气，勾了勾嘴角说道：“到时候定会好好招待你。”

    贺文麒自以为他们俩人是君子之交的好友，又是妹夫与大舅子的关系，笑着说道：“那当然好，可别当时候就忘了。”

    段岳羽看着他笑得灿烂的眉眼，低声说道：“不会忘的，一辈子也不会。”

    即使段岳羽故意放满了脚步，他们出发的早，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也已经到了船只停靠的地方，崔景山和三林早早的下来帮忙将剩余的东西搬上去，方子玉照旧找地方眯着去了，倒是贺亦轩可能知道要离开舅舅一家，这会儿扑到段岳羽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

    段岳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愁思，又被贺亦轩牵扯出来，看着就站在一步之外的贺文麒，几乎要开口让他别走，但段岳羽毕竟是段岳羽，最终还是将一腔情思压了下去，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睛能看出几分痕迹来。

    被贺亦轩一闹，贺文麒也有些舍不得起来，说起来，他在京城的好友并不多，除去外祖一家之外，如今最好的朋友陆清辉也在南中，这边才像是他的老家一般。

    贺文麒也是克制的人，晃神之后便回过神来，伸手将贺亦轩抱了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让他安静一些，对着段岳羽点头说道：“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段岳羽似乎很平静的样子，但等着船只慢慢起航，看着船头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几年下来，他早已明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他更加明白，这份感情只能永远的深埋在心底，永远没有见光的那一日。

    船只已经消失，段岳明手心分明出现了血迹，沉默的站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

80 救人

﻿    贺亦轩出生之后就一直待在南中，刚刚上船的时候还有些心情低落,等大船起航,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就觉得高兴起来,每天都要拉着贺文麒或者李氏去船头看好久，偶尔跃起的一条小鱼,也会让孩子惊讶许久。( 起笔屋最快更新)

    比起贺亦轩的习惯，红叶和三林却齐齐的晕船了,上了船之后就一直在舱里头歇着,晕船不是病,他们也只能硬扛着,喝点中药等身体习惯,倒是小玉也十分习惯，是除了贺亦轩之外最兴奋的一个,据她说，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就是乌篷船，这会儿坐了大船心里头觉得一辈子都值了。

    在船上没什么事情，崔景山和三林识字都是勉强，更别说琴棋书画了，而方子玉估计是懂的，但这位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找个暖洋洋的地方睡觉加喝酒，贺文麒闲得很，只好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教育孩子上。

    想必回到京城之后，自己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时间陪着这孩子了。在京城去衙门的时候，总不可能也带着贺亦轩一起办公，到时候他早出晚归的，恐怕就晚上的时候能见到孩子，但小孩子睡得早，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教教，到时候懊悔也来不及了。

    贺亦轩虽然是个才三周岁的孩子，但却机灵的很，教给他的启蒙书最多三四遍就能背会，这孩子爱娇的很，每次背会了，总是会背着一双小手，抬头看着贺文麒，若是贺文麒赞扬的摸摸他的脑袋，孩子便能高兴好半天，若是不表扬他，就会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好久，弄得贺文麒也哭笑不得。

    说起来，贺文麒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按照祖籍来算是哪里人，当初那个妇人抱着肚子逃难，身边并没有说得出她来历的，只是隐隐记得是南边。贺文麒心中期盼别太南方了，那边的人可都不太高。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养了几年，这孩子长得倒是跟自己越发相似了，有时候李氏也说，跟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贺文麒捏了捏小孩的鼻子，瞧他皱着眉头的小模样倒是乐了，自己小时候怎么可能是这个软包子的模样。贺文麒让他背了一下昨天的功课，这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背的很好，今天想做什么？”

    贺亦轩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着说道：“想要钓鱼，爹爹，我们钓鱼给奶奶吃，好不好？”

    船是移动的，速度也不算慢，钓鱼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既然贺亦轩说了，贺文麒便也没反对，带着他到了甲板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渔具来。

    比起一般的孩子，贺亦轩算是耐性很好的了，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钓鱼杆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小孩忍不住鼓起了脸颊，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下头，眼巴巴的说道：“爹爹，为什么还是没有鱼？”

    贺文麒将他抱在身前，将鱼竿放到小孩的手中，笑着说道：“这里可不是南中的池塘小河，我们坐的船在动，下面的鱼饵也跟着动，江里头的鱼都是聪明的，上钩的自然就少了。”

    贺亦轩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才问道：“那就不会有鱼上钩了吗？”

    贺文麒见他认真的模样可爱，忍不住捏了一把才说道：“或许会有特别笨的小鱼上钩吧。”

    贺亦轩笑着蹭了蹭自家爹爹的脸颊，似乎很喜欢这样子的亲近：“那奶奶就没有新鲜的鱼吃了。”

    贺文麒见他还惦记着自家老娘，心中倒是高兴，都说三岁看老，如今他能为了大人着想，以后想必也差不了多少。他不指望贺亦轩为贺家光耀门楣，但既然已经领养了回家，自然要好好教导，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贺文麒也觉得手脚有些发麻，索性放掉了鱼竿，拉着孩子离开了船头，笑着说道：“待会儿让船家放个网子下去，肯定能捞出一大网来。”

    一听见这话，贺亦轩立刻又期待起来。

    贺文麒找了船家过来将事情一说，船家自然也答应，找出一张大网撒了下去，等到黄昏时分才收了起来，里头果然有不少的大鱼小鱼，当然，水草和奇奇怪怪的漂浮物更多。

    贺亦轩可不管其他的，跑过去抱住最大的一条鱼，混的浑身都是水，笑着举起来说道：“爹，这条给奶奶吃，这条给爹吃，这条给宝宝吃。”

    贺文麒见他将一条一条鱼放好，连方子玉都没有漏掉，心中也是觉得好笑。只是这样的画面，看在李氏的眼中可不太美妙，她还以为文麒带孩子没问题呢，谁知道一眼没瞧见，这一大一小就捞了一甲板的鱼上来，这倒也罢了，还让孩子去玩鱼，弄得浑身湿透整个人都是鱼腥味儿。

    李氏气得心肝发疼，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家“儿子”这么调皮，有这么带孩子的吗，那最大的鱼都有亦轩的半个长了，一个蹦跶就能把孩子拍下去。孩子玩的浑身湿透了也不知道给换身衣服，就在甲板上吹风，这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在船上连个大夫都找不到，到时候孩子岂不是受罪。

    李氏大爆发，就是贺文麒也得低头挨批，小的那个直接被剥光了塞进了被子捂着，看着自家老爹的模样还捂着小嘴偷笑，贺文麒偷偷拌了个鬼脸，谁知道还被李氏抓个正着，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再骂一顿，贺文麒只好讨饶：“娘，你就原谅儿子吧，男孩子就该摔摔打打的长大，你这是要把宝宝当女孩儿养着呢。”

    李氏一噎，随即恨恨说道：“哪里来的歪理邪说，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精心细养着的。”

    贺文麒不在意的笑道：“所以你看那些大户人家，有几个孩子是出息的，你放心，我有分寸着呢。”

    李氏向来说不过他，只是强调着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教孩子，但再让我看见不拿孩子的身体当回事，看我不揍你。”

    一辈子没被揍过的贺文麒抹了抹鼻子，笑嘻嘻的说道：“知道知道，今天就是娘不说，我也很快带他进来换衣裳了。”

    这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从这一日开始，贺亦轩的调皮性子似乎被贺文麒彻底的开发出来，再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每天做完贺文麒布置的功课，父子俩就在船上到处捣鼓，差点没把船舱给掀翻了。

    贺文麒也不是带着孩子瞎玩，寓教于乐，上辈子他就擅长的很，甚至还哄着方子玉教孩子一些基础的锻炼，将身体的底子打好。这样慢悠悠的走了半个月，贺亦轩小脸晒黑了许多，精神头倒是好得很，身体似乎也高了一些壮了一些，李氏见状也无话可说，只是每次看着贺文麒的眼神，都带着刺儿呢，自家乖孙子就这么被带坏了。

    被带坏的贺亦轩可不觉得有任何不好，小孩子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再美好没有了。爹爹再也不忙着公事了，不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抢他的爹爹，每天爹爹会陪着自己玩儿，教他念书识字，还会想出许多很厉害很厉害的新鲜玩具。

    这样的日子，成功的让贺亦轩将南中的日子抛到了脑后，偶尔想念那边亲人的小忧伤也消失了，整天嘻嘻哈哈乐疯了似的，到了最后，就是贺文麒也有些吃不消起来，孩子的精神头，真的比大人旺盛许多。

    随着京城距离的越来越近，贺文麒的心中也不是很平静，多年未见，不知道如今成为了皇帝的朱成皓，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熟悉的人。即使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真的要见到那个人了，贺文麒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和忐忑。

    看了看旁边玩疯了的贺亦轩，贺文麒深深的感叹，唯有小孩子才能这般的无忧无虑。这时候，方子玉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这几日因为贺亦轩一直缠着要学武，这家伙一直躲得很好，找都找不到。

    贺文麒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方子玉照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架势，贺文麒也已经习惯了，转而问道：“等回到京城，你是不是就要回到他身边去？”

    方子玉毕竟是朱成皓的人，看看这十项全能的架势，估计还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些年都跟着自己留在南中，实在是浪费了。

    方子玉倒是多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皇上既然将我给了你，自然就是你的人。到了京城，把秘密藏好，若是被人知道，皇上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贺文麒微微一惊，看向方子玉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自己猜测的那般，他知道了最大的秘密。

    只是方子玉却不再说话，靠在船头有一口每一口的说话，在贺亦轩发现他之前又飞快的消失了。贺文麒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个秘密，只要方子玉不打算告诉朱成皓就好，以他的意思，倒像是要一直留在贺家养老了，贺文麒对此自然是十分欢迎的。

    越是靠近京城，周围的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李氏也偶尔愿意带着人下去走走，买了一堆的土产，倒是让舱里头更加满了，大概是近乡情怯，这一日李氏忍不住拉着儿子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在京城的屋子有没有收拾好。”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林大爷林大娘都是稳妥的人，我们早就送了信回去，早该收拾好了。”

    贺文麒没有说出口的是，以朱成皓的性格，恐怕会直接给自己封赏一座宅子，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曾经说过贺家那座两进院子实在是太小了。

    李氏微微安了心，又说道：“你舅舅是个不成器的，家里头这些年都是你外公忙里忙外的，如今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身体是不是信里头说的那么健朗。”

    李太爷是李家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李家乱不了，李宝成是个不成器的，李孟氏又是拎不清，李察氏自从生了个儿子，倒是硬气起来，老爷子直接让她掌家，她倒是跟李氏处的不错。

    贺文麒知道李太爷的身体不太好，自然不会跟李氏说，只是安慰了几句，李氏倒也没有追问，只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倒是贺亦轩对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爷爷一家十分感兴趣，一老一的起劲。

    贺文麒摇了摇头，却听见船尾那边传来喧哗声来，一会儿便见三林去看了回来：“大人，旁边有一艘船漏水了，如今沉了一半。”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还是立刻吩咐道：“把船靠过去一些，先把人救上来。”

    三林听了话立刻去做，李氏也没心思跟孩子唠嗑了，让已经习惯了坐船的红叶和小玉带着孩子，自己跟着贺文麒往那边走，却见那艘出了事的船并不大，跟他们两艘大船相比是小巫见大巫，这会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两个丫鬟围着一个姑娘躲在船头直哭，又有一个婆子从船舱里头搬出东西来。

    船沉没的速度很快，幸好两只船的靠的近，很快就搭了一个梯子过去，那边的姑娘丫鬟也顾不得害怕，战战兢兢的爬了过来，倒是后头带着东西的婆子不太好走，后来还是崔景山直接跳了过去，将他们死活不愿意放下的两个箱子直接扔了过来，这才让那婆子也爬了过去。

    等崔景山跳回来没多久，那只船就彻底沉了下去，连带着主人下人，那边一共过来了六个人，两个看起来是船家，这会儿垂头丧气的，而那小姐怕的直哭，两个小丫头也不顶事，倒是那婆子是个有眼见的，连忙上前来感谢，又求着李氏让她家小姐进去收拾收拾。

    李氏原本就是个心善的，如今见她们遇难，哪里会拒绝，所幸他们船大人少，直接空出一间来，那婆子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带着她家小姐进去了。

    贺文麒看了看那两个箱子，吩咐留下来的两个小丫头看着，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他可不打算插手人家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早早的上来更新了，今天完全木有码字的心情怎么破~


------------

81 表妹

﻿    进了船舱,那婆子赶紧从包袱里头翻出干净的衣裳来,又扶着那一直在哭的小姐擦了脸重新梳了头发，那小姐似乎也平静下来，擦了擦微微发红的眼角，有些哽咽的问道：“罗妈妈,如今我们可怎么办？”

    却说这称作罗妈妈的婆子，看着自家小姐的时候倒是满脸慈爱，想到方才的沉船事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好好的大船怎么会沉了，定是那贱人作怪，想让小姐死在路上,找不到老夫人为你做主。()”

    收拾整齐的小姐脸上露出几分哀戚，一时之间又要落下眼泪来，罗妈妈连忙安慰着说道：“小姐别哭，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幸有人救了咱们，只要到了京城，找到了老夫人，老夫人当年那么疼夫人，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回金陵了。”

    这罗妈妈想的理所当然，但当小姐的心中却十分忐忑，自家娘亲原本就不是那位徐家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当年也已经是投靠而来的侄女罢了，老夫人心善，将娘亲养大成人，还给了不少的嫁妆，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当年母亲还算是低嫁，一开始倒是还好，毕竟有徐家这个靠山在，又有体面的嫁妆，夫家不会作践。但随着她十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家里头的婆婆丈夫都有些不满起来，渐渐的抬了不少的妾氏，徐氏想要阻拦，但一句无子就让她无话可说。

    如果只是这样，徐氏好歹能护着女儿长大成人，将来有个好归宿。只可惜徐氏不是个心胸宽阔的，眼看着丈夫喜新厌旧，婆婆暗地刁难，小妾们个个都是笑里藏刀，她的嫁妆一日日的耗尽，郁郁成疾，居然就这么去了，也不曾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在她去世之后会受到多少的磋磨。

    徐氏家中无人，不过是依附徐老妇人而过日子，当初徐老夫人将她低嫁，也是想到这个侄女是个扶不起来的，嫁给家世不如徐家的人，才能过的更加顺心一些。徐老夫人肯定没有想到，就是孙家这样的一般人家，自家侄女都能过成这样。

    也是徐家被皇帝一道圣旨，直接绑在了如今新帝这艘船上，那几年的时候，忙着京城的事情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照顾一个远方侄女，即使孙家发了丧，这边也只派了个心腹嬷嬷过去看了一眼，让孙家以为徐家并不重视这个女儿，从而直接导致，徐氏唯一的嫡女，在孙家的日子越发不好过起来。

    等新帝上位，徐家却也是进退两难，若是他们一心一意帮着新帝上位，这会儿自然就该是大肆封赏的时候了，偏偏那时候徐老爷子两不帮，摆出中立的姿态来，如今新帝看这个岳家，自然不是那么顺眼，更让徐家担心的是，徐云水虽然依礼被封为皇后，却是完完全全不受新帝宠爱的，初一十五的时候，新帝都不一定会去皇后宫中。

    徐老夫人为了嫡亲的孙女操碎了心，哪里有心思照顾远方侄女的事情，等一年之前，皇后终于生下了嫡子，徐老夫人才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看看其他，这一看才发现，自己当年也疼了许久的侄女，居然已经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虽然怒其不争，徐老夫人还是让人去接孙妙云进京。孙家确实是个薄情寡义的，徐氏去世不到三个月，新人就进了门，如今生出来的嫡子都已经五六岁大，孙妙云爹爹不疼奶奶不爱的，继室使劲的磋磨也没有人护着，如果不是徐氏还留下几个忠仆，卖身契都还留在徐家，恐怕下场还不如现在。

    在接到徐老夫人的信时，最高兴的不是孙妙云，而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奶嬷嬷罗妈妈，罗妈妈出生徐家，对徐老夫人充满了信心，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人和徐氏仅剩下的那些嫁妆，推着孙妙云就要上京。

    被徐家派来的几个人一吓，孙家倒是不敢阻拦，只是等徐家的人走了，对于孙妙云上京的事情便拖拖拉拉起来，罗妈妈气的很，又觉得若是不快点上京的话，徐老夫人如今年纪大了，一个不小心再忘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索性也不管那继室的话，直接带着孙妙云就离了家。

    孙妙云也是个胆小的性子，离开时候父亲冰冷的眼神和继母讽刺的笑容，让女孩心中又惊又怕，京城的徐家是不是罗妈妈说的那么好，如今她也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了。左思右想着，孙妙云觉得，徐家毕竟还出了一个皇后娘娘，即使是为了面子，也不该苛待了自己才是，自己如今又是十四了，马上就能成亲，与其留在金陵，被继母找个由子随便的嫁出去，还不如来京城拼一拼。

    想通了这些，孙妙云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拉着罗妈妈的手说道：“妈妈，我现在只有你了。”

    孙妙云是罗妈妈一手带大的，说句实话，徐氏整天悲秋伤春的，哪有时间照顾女儿，对孙妙云而言，罗妈妈比徐氏更加的亲近可信。

    罗妈妈脸色温柔的摸了摸自家小姐的发丝，想着徐氏在徐家的时候，好歹是娇养着长大的，但自家小姐呢，在孙家的时候，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就是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新不旧的，有些甚至是自己想着法子翻新出来的，如今小姐年纪到了，若是再留在孙家，那贱人怎么可能给她找好人家。

    罗妈妈心中还惦记着徐老夫人，觉得即使看在当年的情谊，给小姐找个好人家，对老夫人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肯定不会推脱，再说了，离开的时候，她豁出性命，总算是为小姐带来一些嫁妆：“小姐放心，一切到了京城就好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如此，孙妙云抿了抿嘴，忽然低头问道：“我们的船沉了，这里距离京城还得一段日子，要怎么过去？”

    罗妈妈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说道：“我看这家貌似是当官的，前后跟着两条大船，不知道愿不愿意搭上我们一程。”

    孙妙云微微皱眉，罗妈妈却继续说道：“刚才我听见，那些下人称呼那位少爷叫大人，可见一定是有官职的，如今正好是回京述职的时候，想必也是地方下方的官员，这样的人，这些船上的东西，说不准还是带上京城，送给上头的礼物呢，里头八成有徐家的一份儿。”

    不得不说，罗妈妈还是有几分见识的，可惜的是只猜到了开头，没猜到结局。见孙妙云脸色犹豫，罗妈妈便说道：“小姐放心，待会儿老奴出去试探试探，您毕竟是徐家老妇人的侄孙女，这些地方官哪里不上赶着巴结，再说了，咱们也只是搭一段路，到了京城，自然会有人来接。”

    孙妙云却觉得事情不会像罗妈妈说的那么容易，方才上岸的时候，她虽然惊慌失措，但也看见了这家的男主人，是个风姿俊秀，气度非凡的男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溜须拍马之辈，这些年来，爹爹宴请的那些大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位的。

    罗妈妈却带着十分自信的走出门去，问了人便说要去跟李氏道谢，这样碧云也不好拦着，便带着她进了李氏的房间，这会儿贺文麒也正好在，正跟贺亦轩说着话呢，见进来的不过是个婆子，倒也没有起身避讳。

    罗妈妈眼睛从屋内的三人身上扫过，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不管是李氏还是贺文麒，都不是多么奢侈的性子，身上虽然穿着不错，但却不是多么出色的绫罗绸缎，李氏是个念旧的，除了贺文麒送的一个玉簪，至今还带着贺老爷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个细细的银簪子。

    而贺文麒就更加不在乎这些东西，从头至尾只带了一根玉簪子，当然，那簪子还是段雨燕送的，价值不菲，据说整一个南中都找不出第二支来。

    倒是贺亦轩是个财神宝宝，璎珞项圈镯子什么的一样不少，李氏疼孙子，给他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站在那儿都是闪亮亮的。

    但这样的情形，看在罗妈妈的眼中便多了几分轻视，觉得即使这个年轻人是个当官的，想必也混的不怎么样。这般想着，罗妈妈的脸上便露出几分倨傲来，行了礼之后，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夫人少爷出手相助，否则的话，我家小姐可有苦头要吃。”

    李氏点了点头，对婆子的态度也是看在眼中，心中也略有些不满，这些年她也是养尊处优，一直被人捧着，如今一个婆子敢当着她的面这般，心中自然不痛快，当下只是淡淡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日行一善，等待会儿靠了岸，你们便下去吧。”

    罗妈妈没想到，自己请求的话还未说出口，李氏就开始赶人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笑着说道：“不急不急，等我们小姐收拾好了，也该当面来谢谢夫人，等到了京城，我家老夫人也定有重谢。”

    李氏这会儿倒是有些拿不准了，莫非对方还是有大出生的，倒是贺文麒有些不耐烦这些试探，自己救人原本出于善心，被这个婆子这般说着，倒像是有所图似的，再说了，即使是京城谁家的小姐，他也压根没有借机亲近的意思，毕竟朱成皓那个人这般多疑，到了京城，他就该是个完完全全的保皇党。

    罗妈妈错就错在，她压根不知道眼前的人跟新帝的关系，更加不知道，徐家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在贺文麒看来那就是毒药，见李氏不说话了，还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家老夫人便是徐老夫人，想必夫人也是听过的。”

    这话却是有些无礼了，若坐在李氏面前的，是个地位对等的媳妇，这话也有些失了分寸，直说听过而不是见过，岂不是看不起李氏。而说这话的是个婆子，就是李氏休养不错，心中也有些恼怒起来，但随即想到徐老夫人是谁，那可不就是皇后的亲奶奶，又只好忍着不发。

    贺文麒哪里见得自家老娘吃亏，当下冷冷看了一眼罗妈妈，淡淡说道：“感谢倒是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船只马上要靠岸了，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待会儿也要下船。”

    罗妈妈一噎，没料到这家主人压根不给面子，还要再说什么，但看见贺文麒冷冷的眼神，只好昂着头离开了。

    “不知所谓。”贺文麒有些憋屈，救了个人都觉得膈应，倒是李氏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文麒，徐老夫人是皇后的奶奶，这会不会对你不利？”

    贺文麒倒是笑了，亲了亲怀里头的贺亦轩，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八成是徐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否则的话，徐家怎么可能不派人跟着。”

    “再说了，即使是徐家的人，求着我们送一程倒也不是不行，按她的态度，倒像是我们求着她似的。”贺文麒最看不得这样的仆人，如今他好歹是朝廷命官了，何必忍着让着，如果官位上去了还得这样，那辛辛苦苦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李氏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说道：“毕竟是皇后……”

    贺文麒倒是笑了，就因为是后族，才会被朱成皓更加忌惮，他可是十分明白，当初徐老爷子看着不偏不倚的举动，其实大大的碍着朱成皓的眼睛，除非皇后的枕边风能改变朱成皓的心思，否则的话，他就是直接得罪了徐家的当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若是他跟徐家交好，看在皇帝的眼中那才是碍眼呢。徐家谨慎这么多年，在皇子争位的时候也忍而不发，怎么可能现在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他为难。

    贺文麒还有一个考虑就是，他们家没有当家主母，救上来的却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姐，若是真的一路上京，到时候传出来一些不动听的话，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听了贺文麒的一番安慰，李氏果然安心下来，伸手将他怀中的孩儿抱过去亲了一口，笑着说道：“看来到了京城，咱们还得置办一些好东西，头上身上都得带着，否则的话岂不是被人看不起。”

    贺文麒无奈的看了看贺亦轩的模样，想到自己身上也被套上这些，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连忙说道：“我就算了，倒是娘是要多做几身衣裳，咱家又不是没银子，没必要省着。”

    不算段雨燕的嫁妆，他这些年收到的东西就不少，更比说当初朱成皓还塞了不少的银票回来，这些东西，自己显然是不可能还回去的，否则的话，以朱成皓的性子还要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表妹会起到意料之外的作用，哇咔咔~


------------

82 重回京城

﻿    知道救上来的人是徐家的小姐,贺文麒心中便打算早早的让他们下船，徐家是皇后的娘家,更是鼎盛了历朝三代皇帝的大儒之家，可惜即使是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也不是能一直兴旺下去的,徐家出了一位皇后，恐怕就是不得不转变的开始。()

    作为皇帝这一派的人,跟后族走的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尤其救上来的还是一个没有主母带着的年轻姑娘。若是段雨燕还在,贺文麒倒是可以顺路带上一段，但如今他是个鳏夫,就算是善心，带着她走上小半个月，也是不太好的事情，古代男女之防厉害的很，一个闹不好，自己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不管罗妈妈回去之后如何的愤怒，对孙妙云讲了不少这家人的坏话，又觉得这家人小气的很，又嫌弃他们是个破落户，甚至还方言，到了京城他们知道自家真是徐家的亲戚，肯定会上赶着讨好，感情罗妈妈是觉得，人家不相信他们小姐真的是徐家的亲戚呢。

    等船只靠了岸之后，贺文麒还是派人客客气气的送了一行人下船，好人做到底，索性还送了他们去附近的驿站，毕竟一行人都是女子，出门在外十分不便，若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情，倒是自己的不对了。

    至于到了驿站之后，他们是往京城徐家送信让他们来接，还是自己想办法去京城，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当然，罗妈妈见状，还以为贺家心中忌惮徐家的权势，对着送他们过去的崔景山和三林话里话外带着刺儿，幸好这两人，一个是完全没听懂，一个是能隐忍的，倒是也没有闹出事情来。

    等两人回到船上，李氏倒是多问了几句，她是女子，自然也知道孤身在外的困难。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娘，你放心吧，这里距离京城已经不远了，这几年又是太平的很，只要他们走官道上京，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最多不过是慢一些罢了。”

    李氏听了倒是笑道：“也对，如今新帝开明，这两年也是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也过的好了。”

    越是往京城去，路上的百姓越是过的富裕，李氏显然对新上任的皇帝充满了好感，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这位一上来，就直接升了自家儿子的官职。

    贺文麒听着也觉得好笑，暗道朱成皓是走了狗屎运的，老皇帝在位最后几年，历朝之内是乱想四起，大灾小害不断，等他上了位，倒是一直风调雨顺的，这样一来，足以封住许多人的嘴，让老百姓对新帝充满了信心。

    大船不能一直坐到京城，再过了七八日，贺文麒他们一行人也得下船，用马车装了东西再继续走。两船的东西，并不是一会儿就能装完的，贺文麒打算到了地方便休整两日，请了镖行送他们回去。

    谁知道等船靠了岸，贺文麒一行人刚刚下去，还没等找到镖局呢，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带着人迎了上来，看见他便恭恭敬敬的叫道：“见过表哥。”

    贺文麒微微一愣，仔仔细细的去看这少年，却见他眉眼之间，却有几分跟李氏相似。当年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李三郎也才七八岁大小，如今却是大变样了。

    贺文麒与李家并不是十分亲近，经常去了也就是看看李太爷，但李三郎落地之后，李察氏跟李氏倒是走的近起来，常常有书信来往。贺文麒看了几眼，便认出这可不就是他的表弟吗。当下笑着说道：“是三郎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三郎名为李知礼，见他立刻认出了自己，心中倒是送了口气。他与这位表哥确实是生疏的很，他出生的时候，这位表哥便已经出门读书，通常出现在李家的时候，也都是跟在爷爷身边。而等他开始懂事，贺文麒又是外放，一走就是六年，两人之间陌生也是寻常。

    李家原本说得好听，也就是个乡绅之家，李老爷子还谋了个职位，最后还因为他不成器的爹爹而没了，如今在京城，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若不是自家娘亲的嫁妆丰厚，李家要维持现在的日子恐怕也不容易。

    但这个表哥却不同，之前便是南中知府，正四品的官员，据说前两年，皇上曾经下旨让他出任户部侍郎，那可是正三品的官员，多少人辛苦了一辈子都坐不上的位置。只可惜这位表哥为了南中百信，又是多留了两年，一直拖到如今才进京，但听爷爷的意思，这次好歹也该能升一级才是。

    李三郎在家的时候，常常听母亲感叹世事无常，说道这个姑姑出嫁之后吃了不少的苦头，等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又死了丈夫，表哥却是个遗腹子，当年还被贺家欺凌。那时候谁知道姑姑的好日子却在后头，表哥是个出息的，自己读书出了山，如今回到京城，贺家一族里头，却只有这位表哥是位居高位的。

    李三郎对这位表哥也敬佩的很，立下誓言要好好学习，将来也成为表哥这样的人，为家中母亲挣得诰命，光耀门楣让爷爷欢喜，当下露出倾慕的眼神，笑着说道：“月前接到姑姑来信，想着姑姑和表哥怕是就这几日到了，便来这边迎接，省的表哥千里迢迢而来，还得自己处理琐事。”

    贺文麒见他穿着儒衫，分明是读书人的样子，但为人处世却带着一股机灵劲儿，比起有些迂腐的李老爷子，和浪荡懦弱的李家大舅，却是截然不同，心中也是好感顿生，笑着说道：“这般却是辛苦你了，母亲还在上头，原本打算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来接他们。”

    李三郎见他风度不凡却又平易近人，心中也是欢喜的很，更多了几分亲近，笑着说道：“入住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请姑姑过去便是，等休整好了，咱们再上京也不迟。”

    贺文麒点了点头，便让人去请李氏出来，李氏见到李三郎果然高兴的很，拉住他的手说起话来。

    贺文麒见他们姑侄俩个说的没完没了了，倒是好笑的说道：“娘，有话到了客栈里头再说吧，难不成要表弟跟着我们一直在这儿站着，他在码头守了几日，怕也累得很了。”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看我，一高兴什么都忘了，咱们先走吧，东西明天直接搬就行。”

    李三郎是个稳妥的性子，早早的就准备好了马车，贺文麒便让方子玉带着三林守着这边，其余的人都去客栈休整，等明天东西上了车，他们两人才能好好休息。当然，这也是李三郎早已带了镖局的人过来，否则就留下两个人，即使方子玉身手非凡，贺文麒也放心不下。

    等上了车，李氏便迫不及待的问起家里头的情况来，李三郎与李氏倒是更加熟悉一些，李察氏是个有心的，知道家里头婆婆和丈夫都靠不住，还不如讨好公公和大姑子来的稳当，以前李氏还在京城的时候，李察氏没少带着自家儿子上门。

    李三郎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与六年前相比，李家最大的变化就是两个姐姐都嫁出门了。李元娘李二娘以前在家里头日子不好过，李太爷虽然能照顾一些，但毕竟是个粗心的男人，李孟氏要磋磨媳妇孙女儿，他也总不能日日护着。

    等李察氏生了李三郎，底气足了，硬气了一些，两个女儿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李三郎是儿子，还是李孟氏盼了许多年的，生下来的时候就想要抱在身边养着，只可惜被李太爷拒绝了，即使这般，李孟氏对李三郎倒是也还算不错，只是对两个孙女，却是非打则骂，等到嫁人的年纪，还想不带嫁妆就给扔出去。

    幸好李太爷不能答应，李察氏手里头还有银钱，最后还是李太爷说了算，将两个孙女嫁给了相熟识的人家，虽然都是武人粗鲁，但知根知底，不会嫌弃他们家没个撑得住门面的人。

    当时李氏远在南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个外侄女都出嫁了，就是这般，她还是一人送了一副金首饰回来。

    也是因此，李元娘和李二娘倒是对这个姑姑十分惦记，李三郎笑着说道：“大姐二姐都惦记着姑姑，说姑姑一回到京城就得给她们报信，姑姑还没见过姐姐家的小子吧，如今都满地跑了。大姐家一个比亦轩还要大一些，一个比他小一岁，二姐家的跟他同岁。到时候肯定能玩在一起。”

    贺亦轩原本正捧着李三郎给的见面礼玩呢，听见这话睁大了眼睛，虽然在段家，他也有表兄弟姐妹，但是段家的孩子，大部分都比他年长一些，又因为段家的家长偏疼贺亦轩，对他有着似有似无的敌意，倒是并不太能玩在一起。

    这会儿听见说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贺亦轩顾不得玩具，坐在贺文麒的怀中问道：“爹爹，到时候亦轩能跟他们一起玩儿吗？”

    贺文麒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李氏为了贺亦轩的身份更加名正言顺一些，并没有对这边说出他的身世，李家只以为贺亦轩是南中土司的女儿生的。这样一来倒是也真的省了不少的麻烦，随着贺文麒官位越来越高，盯着他的人也是不少。

    在当地休息了两日，贺文麒一行人在再次启程，这次后头却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为了安全还请了镖局，虽然距离京城已经很近，但以防万一这般也保险一些。

    李三郎见到那车队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道都说南中是个苦地方，但自家表哥倒是带回来不少东西。

    他却不知道，贺文麒也不愿意这样招人眼，只是段雨燕的嫁妆不能动，这一来东西就多了，即使他把值钱的都换成了银子，用马车装的时候，一下子还是得十几辆。从这里头倒是可以看出，当初段家嫁女儿，确实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李三郎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跟着李氏说着京城发生的趣事儿，其中一件却是跟贺家有关。原来贺家没落多年，一直靠着忠勇伯那边撑着脸子，到了新帝这会儿，忠勇伯已经只剩下男爵的分位。

    男爵这东西，放到京城真是一点儿也不稀罕，没落的可以。但偏偏贺家就是连男爵的位置也保不住，家里头妻妾不宁，宠妻灭妾被男爵夫人闹到了公堂上，皇上大怒之下，直接革除了贺家的爵位，如今成了庶人，虽然说没有罚没家财，但对于忠勇伯府的大大小小来说，实在是再严重不过的打击了。

    李氏唏嘘不已，说实在的，她是不希望忠勇伯没落的，毕竟有个名头在，在朝堂之上，自家儿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是无话可说。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闪，这件事他倒是早已得知，心中却想着，会不会是新帝为了自己出气而为，以前的时候，朱成皓就曾经透露过，对贺家不顾亲情十分不满。

    不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是一扫而过，毕竟新帝上位之后，又收拾了不少的皇亲贵族，朱成皓是个眼睛里头容不得沙子的，贺家那位这般肆无忌惮，早晚都会犯到这位的手上。

    贺文麒自然不知，这一次他还真猜对了，朱成皓确实是个小心眼的，当年忠勇伯冷遇孤儿寡母的，他还一直惦记着呢，正好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自然懒得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等远远的能看见京城城楼的时候，贺文麒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想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谁知道今非昔比，还能这般风风光光的回来。

    原以为进城门的时候会有些麻烦，毕竟他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却没料到他们还未走进，却见一个蓝领太监走上前来，额首说道：“参见贺大人，皇上有圣旨在此，还请大人下马接旨。”

    来人却是贺文麒颇为熟悉的小陆子陆公公，这位带着笑容看着马上的人，一点儿没有平时倨傲的模样。

    迎接圣旨按理说是要摆出香案的，但如今这情况，贺文麒只好带着众人下马接旨，暗道不知道朱成皓要出什么幺蛾子。

    等听完圣旨拱手接过，贺文麒倒是感叹了一声，原来他还想着，朱成皓八成是要给自己赏赐一座宅子了，没想到这宅子来的这么快，如今人还没进京，东西先下来了，这般的恩宠，对自己来说，怕也是烈火烹油。

    贺文麒自然不可能抗旨，等他接了圣旨，陆公公才笑着说道：“恭喜贺大人了，这栋宅子是皇上亲自选的，如今已经打理好，贺大人看着满意便能入住。”

    贺文麒哪里能不满意，陆公公便又说道：“奴才便先回宫复旨了，贺大人早些进城吧。”

    有了这么一回事儿，守城的官兵哪里敢再阻拦，贺文麒带着车队进了城，还是决定先回去贺家的院子，毕竟那边全部收拾好了，皇帝赐下来的宅院，等过两天去看看，收拾妥当在入住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大手一挥，于是有房了，对大房子的怨念无敌中~


------------

83 礼物

﻿    等陆公公离开,跪在后头的李知礼连忙扶了李氏起来,心中更是震惊万分,一直知道这位表哥的仕途不错，但没想到，这位还没进京城呢,皇上赏赐的圣旨就下来了，这样的厚赏，当今这位上位之后，可是从未有过。( 起笔屋最快更新)

    倒是李氏并不知道其中的特别,只听见皇帝老子赏赐了自家儿子一栋宅子,心中顿时高兴的很，这样一来，以后他们家岂不是能改换门第了,看看贺家那些人有着后悔的。原本她还担心着，自家人越来越多，那个小院子恐怕是住不下，在京城里头买大房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如今倒是不用愁着买房的问题了。

    贺文麒照旧是带着一家人回到老房子，这栋房子是贺家的祖父祖母那一辈挣下来的产业，当初贺文麒的祖父，说起来跟如今族长，还有以前的忠勇伯那两脉还是同一个爷爷，只是他祖父是庶出，还是不受宠的那种，分家的时候便只拿到可以嚼用的，娶进来的媳妇也没什么嫁妆。

    贺文麒的祖父是个会赚钱的，只可惜去的早，到了贺文麒父亲这一辈，原本还花了钱谋了一个职位，只可惜祖父祖母接二连三的去了，连带着他的父亲也要守孝，这一守直到去世，也没有再去谋职。

    比起那个御赐的大宅院，贺文麒对这个小院子更有感情一些，虽然只是两进的院子，但他的童年时期，记忆几乎都在这里。当初这么疼爱女儿的李氏，豁出去让他女扮男装，就是为了保住这个院子，让他们母女俩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当初贺家离京，只留下林大爷夫妻俩看着老宅子，贺家那边倒是有心动过心思，当然这一次没等他们行动，立刻被族长给制止了，要知道贺文麒好歹是正四品的知府，虽说去了南中，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来，若是有那一天的话，贺家做了那样的事情，那可真是结了仇家。

    虽然在贺文麒小的时候，贺家与这一脉便有了纠葛，但那时候的时候，小孩子毕竟记不得，李氏也不是个多嘴的，他们还能糊弄过去。如今为了一座才几千两的两进院子，得罪一个少年成才的后生，却是实在划不来的行为。等知道贺文麒被召回，族长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若是真听了那两个傻子的话，如今贺文麒第一个饶不了的，就是本家。

    林大爷林大娘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主人家离开了六年多，他们却还是勤勤恳恳的看着贺家，一直住在下人房里头，从未有过愈矩的事情。就是主卧那边，也三天两头的要进去除除尘，晒晒太阳，就是立刻住人也是可以的。

    等接到贺家要回京的消息，林大爷夫妻俩更是高兴，将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李察氏是个会做人的，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将院子也倒腾了一遍，看着新了许多，就是床上的被子毯子什么的，也是一样不缺。

    即使贺家知道，李察氏这般的动作，大部分也是为了贺文麒能够看顾自家儿子一些，但这份好他们也是惦记着的。说是亲戚，就是这般才能维持下去，像是贺家的，想要好处的时候找上门来，没好处的时候恨不得咬他们一口，贺文麒能心甘情愿的为贺家贡献一切才怪了。

    等到贺家门口，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妇人扶着老人站在门口，贺文麒心中一惊，连忙下马说道：“外公，你怎么在这儿守着。”

    扶着李太爷的自然是李察氏，听见这话便笑着说道：“昨天接了知礼的信儿，爹就在家待不住了，偏要来这边守着，我就说，老爷子最疼的还是外孙子。”

    贺文麒看着李太爷虽然越发苍老了，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笑着上前扶住他，正要说话，却听见后头李氏一声爹，扑过来就抱着老人哭起来。

    李太爷虽然是个男人，但遇着多年不见的女儿和外孙，忍不住也红了眼睛，搂着李氏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贺文麒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有些无奈，低头招手让贺亦轩过来，贺亦轩从未见过外祖一家，看着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露出几分疑惑的模样，贺文麒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说道：“外公，这是我儿子亦轩，如今三岁了。”

    李太爷也早知道有这个大孙子的存在，虽然他两个孙女如今膝下也有儿子了，但他从小偏疼贺文麒一些，如今看着贺亦轩也觉得可爱的紧，连忙伸手说道：“亦轩是吧，来来，让太公抱抱。”

    旁边李察氏已经劝了李氏收了眼泪，李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角，看见贺亦轩真的要让老太爷抱着，连忙说道：“爹，你别惯着孩子，他可沉着呢。”

    李太爷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哪里真的敢让他抱着孩子，不过贺亦轩还是收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见面礼，小孩笑眯眯的将荷包让李氏收着，让李察氏感慨这孩子贴心。

    李察氏瞧着贺家一个个都有些疲倦的样子，连忙说道：“哎，瞧我，咱们快些进去歇歇脚吧，有说不完的话，也没有在门口叙旧的。”

    这会儿功夫，贺家闹出来的动静，让周围的邻居都探出脑袋来，他们大约也知道贺文麒如今高升了，并不太敢上前来搭腔。

    李氏也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傻缺，连忙扶着老太爷进去。贺文麒一把抱起贺亦轩往里头走，倒是贺家带来的行李并不多，重头戏的那部分，直接让人送到皇帝新赏赐的宅子去了，若是都带来贺家，怕是连放都放不下。

    谁知道一行人刚刚走进院子，便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叫道：“哎呦呦，是咱家闺女外孙回来啦，这些年可把外婆想死了，梅儿，文麒，快让外婆看看，是不是瘦了黑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贺文麒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想到眼前热情万分的女人是谁，还是李氏脸色有些扭曲的憋出一句话来：“娘。”

    贺文麒这才想到，这个满脸褶子，十分热情的女人，可不就是每次他跟李氏上门，都会阴阳怪气的继外婆吗！

    不错，来人正是李孟氏，要说李孟氏也是个奇人，当年她不待见继女，就想着办法苛刻，弄得大家都知道李氏跟她不对付，如今见贺家发达了，想着贺家扒拉自家，倒是将以往的事情都忘记了，那热情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继母继女之间相处的多么好呢。

    李察氏眉头微微一皱，对自家婆婆的样子也有些看不惯，但说实在的，贺文麒是个文官，最看重名声，李孟氏虽然是李氏的继母，但按辈分算起来，也是她的长辈，如今李孟氏舍了面皮子上赶着讨好，李氏就算是为了儿子的名声，也不可能将人扫地出门，只好勉强笑了笑说道：“原来是娘啊，这些年没见，我都快要不认得了，大伙儿也累了，快些进屋子坐着说话吧，碧云，你去厨房看看，红叶小玉，你们去规整规整。”

    李氏好歹是当了六年的当家主母，知府的后宅，要处理的事情也是不少，段雨燕的身体不好，大部分的事情，都得李氏自己管着。所以这会儿气势一拿出来，倒是让李孟氏也是心中吃惊，一时之间忘记讨好了。

    等众人都落了座，自然还得是李太爷和李孟氏坐在上头，贺文麒虽然官职高，但辈分低，也不在意的坐在了下首。倒是李察氏有些过意不去，刚开始不肯做，说去帮碧云收拾东西，怕她常年不回来忘记了，等李氏发话才在李孟氏身边坐下来。

    李氏是知道李孟氏那尿性的，但碍于李太爷的面子，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闹翻了，说句实话，李孟氏虽然是个难缠的泼辣性子，但从来不弄那些弯弯道道的，又有李太爷镇着，倒是真没有出过大事儿。

    在这样的大面子上，李氏自然不会错了。这会儿已经让人将带来的礼物拿了过来，送给李太爷的是一尊玉观音，不管是挂着还是带着都是非常不错的，光看那色泽，即使是在京城，也是非常少见的。

    李氏还记得她年纪小的时候，李太爷也有这么一个挂件，只是后来家里头生计困难，那东西就不知去向了，怕是被他爹卖了。

    李太爷看见那玉观音，果然高兴的不知怎么好，连说太贵重了不能收下，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这些年外孙在外，不能孝顺外公，如今好不容易献上一点心意，外公若是还不收下的话，岂不是让外孙无地自容了。”

    李太爷虽然高兴，但还是有些犹豫，他早些年见过好东西，知道这玉价值不菲。倒是李孟氏看不懂好坏，只觉得看着确实是十分漂亮，连忙伸手接过去，笑着说道：“外孙的一番心意，你个倔老头子还不快收下，文麒啊，外婆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贺文麒笑了笑，也不在意李孟氏的小性子，又把其他人的礼物拿了过来，送给李孟氏的看着最为闪亮，一套全金的头面，连着盒子一起可是沉甸甸的，李氏知道自己这位继母的性子，给他玉啊宝石什么的，她估计还不知道好坏，直接拿金子砸人，估计这位才是最高兴的。

    果然，李孟氏压根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甚至觉得李氏送给自己的礼物比老爷子的还要更重，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拔下来带上。

    相比之下，送给李察氏的那宝石头面，以及送给李知礼的一些笔墨纸砚，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价值更甚，李察氏在娘家也见过一些好东西，知道李氏的意思，心中更是满意，当然，这些话她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家婆婆的。

    倒是李孟氏看见送给李知礼的东西不值钱，有些颇有微词，只是李知礼自己喜欢的很，抱着那砚台说着是什么名家之作，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试试看的样子，让李孟氏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李家并没有在这边待很久，因为李家舅舅不知为何没来，礼物也就让李家的人带了回去，他的礼物倒是跟李孟氏的走的统一风格。坐了一天的马车，贺文麒早就想要好好歇一歇，等李家人离开之后就关了院子大门，带着贺亦轩蒙头大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起来，李氏已经收拾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都是要送给贺家族人的，虽说他们跟贺家不亲近，但那么多的长辈在，若是回来之后不去拜访，倒是显得他们不近人情，对自家儿子的名声也不好。

    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李氏处理，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谢自己的辈分在贺家这边还算高，要拜访的人也不算多，更有一些直接送了礼物过去，却是不需要亲自上门的。倒是十三老爷那边他得亲自去一回。

    贺余庆到底是没能等到得意弟子回来，在三年前的时候就去了，只是贺家师母却还在，贺余庆与贺文麒来说，是恩师也是半个父亲，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贺文麒就带着贺亦轩往他家走了一趟，带上的礼物非凡，倒是让贺家师母感叹，这个小子是个知道感恩的，老爷那么多的弟子，如今会上门走动的，也就只剩下那么几个。

    贺文麒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也是知道老师家日子过得不容易，贺余庆有一个儿子，但却不是很出息，以前贺余庆还在的时候，还能贴补一下家里头，如今他不在了，只靠着儿子打打杂事儿，家里头又有了好几个重孙子辈的，日子便艰难起来。

    也是贺家儿子虽然不出息，却是个老实的，说起来他跟贺文麒还是同辈，不过年纪却差了将近三十岁，如今孙子都很大了，贺文麒秉着能帮就帮的态度，亲自上门一趟，至少让贺家族里知道，自家跟老师家是走的很近的。

    等贺文麒与贺家师母叙旧一番回来，李氏打发出门送礼的人也已经回来了，贺文麒不得不感叹，这年头送礼也不是平常人能送得起的，一马车一马车的出去速度不要太快。

    没等贺文麒感叹完，贺家忽然就成了热门的地方，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上赶着上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倒是让贺文麒头疼起来。


------------

84 新宅

﻿    贺文麒这一脉,说到底是庶出旁支，虽然还没有出五服，但一直以来跟族里头的关系并不亲近,这也是他爹贺钟明是个莽撞的脾气，看不顺眼族里头那些人的嘴脸,一直以来也少有走动，不得不说,当年李氏生产时候闹的那事儿,也是他们族里头无人帮忙说话，才导致那头理直气壮的。()

    等贺钟明去了，家里头孤儿寡母的,虽然因为那时候事情闹大了,族里头再不敢欺上门来,但另一面来说，他们跟贺家族里头的关系越发疏淡了。李氏那时候又是年轻寡妇，不可能带着儿子到处走亲访友的，一年年下来，除非是祭祖的时候，否则贺文麒少有看见贺家的人。

    等后来贺文麒中了秀才，一步步中了举，中了进士，一跃成了探花郎，贺家才开始重视起来，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送礼上门，族长夫人还会时常拉着李氏赴宴，只是这种重视，说到底也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甚至族长那头，说不定还觉得贺文麒能步步高升，是天子看着贺家祖上的份儿。

    如今忠勇伯一家败落了，贺文麒却被从南中调任回来，朝廷上上下下多少知道，新帝对于这位十分看重，曾经两年之前，不顾这位任期未满，就要见他调遣回京，直接给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贺家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次回来，李氏只给族里头年长的，辈分比贺文麒大的，族长那边送了东西，至于其他人，都多少年没有往来了，李氏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李氏冷淡，可不代表人家不知道贺文麒的价值，这不是，马车才刚刚到门口，上赶着送礼的人就上门了。

    幸好贺家那些大老爷们都是要面子的，上门来的一般都是当家娘子，贺文麒倒是不用出面应酬，毕竟按照年纪算起来，他早就过了男女不同席的岁数，倒是哭了贺亦轩，这么小的孩子，每次都得别拉出去溜溜，那些女人为了表示亲近，又是亲又是摸的，闹得小孩都苦了脸。

    贺文麒每次都嘲笑自己儿子，这样的好事儿还不赶紧的，贺亦轩是小辈，那些夫人上门的时候，少有不带见面礼的，这些年这小子收到的东西，都够装一个小金库了，就是红叶也笑着说自家小少爷是个小财神。

    倒是李氏心疼孙子，不是重要的客人，一般还不乐意带着小孩出来，如今她好歹是四品的诰命，真要计较起来的话，这些夫人见到她都是要行礼的，她就是不乐意让自家小孩出来，随便找个借口，这些夫人也无话可说。

    倒是贺文麒见自家娘每天见客累得很，背着人说道：“娘，要是你不乐意见他们的话，只管让人打发了去，什么拐弯抹角的人都找上门来了，你哪里能见得过来。”

    谁知道李氏听了这话，倒是拍了自家儿子一下，乐呵呵的说道：“每天有人奉承你娘，我高兴着呢，你放心吧，什么事情能答应，什么事情不能松口，你娘清楚着呢。”

    李氏多精明，贺文麒是知道的，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自家娘亲背着自己接下来难以解决的官司，刚开始他还以为李氏是安慰自己的，看了几天，果然发现李氏乐在其中，想想看，在南中的事情，门第之见还没有这么明显，那边的夫人，哪里会跟这边的人似的，夸人都能换着花样来，李氏高兴，贺文麒也就没有再拦着。

    撇开家里头的事情，贺文麒也是有的忙，他算是进京述职的地方官，没有皇帝的传召是无法进宫的，原以为朱成皓马上会宣召自己，但等了几日也没有反应，贺文麒只以为皇帝也是事儿忙，倒是没有放到心上，既然过了两年这家伙都没忘了自己，倒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之前家里头的东西，一窝蜂的运到了新宅子那头，三林回来的时候说过，那边的宅子比在南中的时候还要更大一些，他也没有细看，只将东西送到了空屋子里头放着，但粗粗一看也能发现，里头家具和摆件似乎都放上了。

    虽然三林说的仔细，但贺文麒还是打算自己上门去看看，等随着马车到了那边门口，看着上头赫然放着一个贺府的牌匾，那熟悉的字体，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贺文麒心中有些感动，无论如何，对于自己这个朋友，朱成皓确实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朱成皓御赐的宅子就在南街，京城的布置，是按照东宫南贵，北平西贫的局势来的，原本贺家就在于北边，而贺家家族却大部分在南边跟北边的交接处。

    南边的宅子，就是有钱也是买不到的，而贺文麒获得的赏赐，原本就是位列三公的李大人旧宅。

    要说三公，那也是老远以前的事情了，这位李大人是个倒霉的，他是太子太师，但却是先太子的老师，当年太子作乱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参与，但老皇帝哪里能相信，直接将他家发配的发配，杀头的杀头。

    李家的宅子好，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只是老皇帝那时候看谁都不顺眼，自然没有赏赐出去，等到了朱成皓继位，一眼就看中了这地方，还觉得太小了一些，将左右两户都打通了，直接连在了一起，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宅门。

    等进了门，贺文麒才知道，朱成皓哪里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宅院，里头不少的地方，都能直接看出贺文麒的影子来，他恍然想到，某一年的寒山寺后院，自己似乎跟当今说过，以后想要住在怎么样的地方。

    看着偌大的荷花池，里头还有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锦鲤，贺文麒自然知道，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府内能有一个荷花池，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更别说这个池子面积还不小，上头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可见是花了十分心思的。

    贺文麒深深吸了口气，对于朱成皓的心思也转变万千，在来的路上，他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如今的新帝早就不是他当初的朋友，在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有分寸，只是如今看着朱成皓的用心，却再也不能硬下心肠来，朋友之间必然是要交心的，若是皇帝没变，他何必要勉强自己。

    这宅子确实是符合贺文麒的想象，处处透着风雅精致，地处达官贵人的区域，十分的安全，要说缺点的话，对于贺文麒来说，唯一的不好大概是有些偏大了，他带着三林粗粗的走完了一遍，居然用了小半天的功夫，这还是没有细看房间。贺家连带着下人在内，如今也就是十口人，住进来恐怕就是空荡荡的。

    三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这么大的院子，住进来之后恐怕得请不少人，不然的话这些地方没有人打扫，用不了多久就得积灰了。”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怪不得当官的都要贪，不贪的话，连打扫院子的人都请不起不是。

    不过这话倒也是，看着朱成皓的意思，自己恐怕还得往上升一升，若是同等的官家里头，有李氏这样诰命的夫人，身边至少也得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另外跑腿的小丫头无数，而贺亦轩作为贺家的嫡长子，至少也得是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依次类推才是。

    在南中的时候，大家都不兴这个，李氏也是身边的人够使唤也就是了，如今回了京城，当初身边伺候的，也就带了小玉一个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只留着这一个，而且小玉如今年纪大了，将来还得嫁人不是。

    一想到这个，贺文麒倒是有些头疼起来，家里头大量的进人，若是有不好的，以后可是容易惹祸。只是不进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路上倒是还好，等过几日搬进来，难道还得家里头这么几个下人收拾整一个大院子不成。

    再有一个，崔景山的户籍一直在贺家，但从来都不是奴籍，碧云嫁人的时候，李氏也是将她的卖身契还了回去，他们一家三口，总不能一直留在贺家当下人的，这样贺文麒也觉得亏心。

    等到了京城之后，贺文麒便打算着，给崔景山开个杂货铺子什么的，也好自己立业，将来也有些东西传给子孙，若是一直依附贺家，自己这一代倒是还好，等下一代，下下一代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贺文麒自然是明白的。再有将来虎头要科举，做起来也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除了崔景山一家三口，贺家的人自然就会更少了。买人进来实在是迫不及待的事情，但一下子买了太多的人，贺文麒又怕不好收拾。谁知道等他回去将问题跟李氏一说，李氏倒是摆了摆手说道：“谁让你操心这个，家里头的事情有娘在呢，放心吧，短不了人服侍。”

    见李氏信誓旦旦的样子，贺文麒倒是二话不说，直接将难题丢给他娘了，家务什么的，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部分，索性一心一意的帮忙相看起店铺来，这铺子还不能离家太远，不然的话，崔景山他们回家看看不方便。

    李氏果然是说到做到，当机立断的叫了想熟的牙婆过来，虽然她离京多年，但牙婆这活计一般都是母女相传的，不怕找错人。

    果然，当年那个口碑好的牙婆还在，据说现在带着媳妇一起做呢，听见有大客户上门，自然殷勤的很。

    李氏就在她这边挑了十个小丫头，又找了另一个牙婆，又挑了十个，小厮倒是只挑了十个，反倒是做粗活的婆子，多挑了几个，只是家里头都是要问的清清楚楚，最好都是签了死契的，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主家直接打死了也没事儿。

    贺文麒听见之后，倒是有些佩服李氏，他潜意识还带着现代人的思维，但在李氏的眼中，签了死契的下人，命都在他们手中，恐怕是不敢做怪。

    至于大丫鬟，李氏却不立刻选，只等仔细看看这些小丫头的性子，等稍微大一些，被□□的好了，看得好了再升一等，如今放里头有红叶和小玉看着也是够了。

    李氏挑人，倾向于挑那种十岁刚出头，已经能做事儿，但性子还没定下来的，觉得好□□，至于粗活，自然有那种卖身的婆子，找几个放到下面，也碍不着什么。这几个牙婆都是做大户人家生意的，□□出来的小丫头，至少都是规规矩矩的，李氏看着倒是满意的很。

    等着等着，贺文麒都已经带着全家人搬进新家，距离他到京城也过了五日，却一直没等来皇帝的召见，贺文麒倒是有些嘀咕，莫非朱成皓真的忙得连见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却不知道，他嘀咕的时候，朱成皓也在憋屈呢，怎么等了五日，也不见贺文麒来觐见自己？

    越是憋屈，皇帝的心思越是诡异，这位上台之后，杀人可不比先帝那么手软，虽然不至于到暴君的程度，但面对如今气势惊人的朱成皓，下头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小陆子是跟着皇帝最久的内侍，对皇帝的心思好歹是知道一些，如今瞧着皇帝心思不宁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这么多日了，是不是要召贺大人觐见？”

    朱成皓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今他是皇帝，而不是当初那个皇子了，贺文麒又是进京述职的地方官，若是没有自己的圣旨，这位还真的进不了皇宫。朱成皓又是憋屈又是郁闷，弄了这么几天，居然是自己忘了这茬事，忍不住就瞪了小陆子一眼：“知道还不快去宣旨？”

    小陆子一个哆嗦，暗道皇上啊，您扳着个脸不开口，奴才怎么知道您究竟在想什么，再说了，这是朝廷的规矩，奴才真的以为，皇上您这么英明神武，是不会犯这种基础性的错误的，难道，奴才果然还是不够机灵吗！

    作者有话要说：梦想中的大宅院~经常听人说，自家的农场产出的各种OOXX，什么时候，中国也有这么多人有农场了，好羡慕有木有~


------------

85 新帝

﻿    接到圣旨,贺文麒倒是心安了不少,总等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的感受，实在是不咋滴,皇帝没有宣旨让他进宫,他就得一天天在家待着，以防万一，否则的话,较真起来,还得算他一个不敬之罪。()

    跟在陆公公的身后,贺文麒对皇宫倒是熟悉的很,只是比起先帝那时候，如今的皇宫显得肃穆许多。先帝晚年，对宫人们可并不宽容,那位不敢随随便便拿着朝臣出气，宫人们却没有这个计较，所以先帝最后那几年，宫内的人换新的速度十分快。但即使这样，后宫的规矩却是疏散的。

    但如今却不同，朱成皓的铁血手腕，从朝堂到宫内都是如此，他虽然不会随随便便杀人，但若是有人犯到他的手中，被拿住把柄的话，直接将人抄家灭族，绝对是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位皇帝拿定的主意，谁来说清都是无用的，即使是皇后，面子也是一分不给。

    这样的强大压力下，倒是比先帝的杀人手段更加有效，很快宫内就变得仅仅有条起来。当然，这也跟如今的皇后，徐家的女儿徐云水，大家出生善于管理内宅有关。新帝是个不好美色的，如今宫内的妃子，多是在他皇子时期就有的，也是朱成皓上位之后，还未经过选秀，否则的话，宫内恐怕也不会这般安宁。

    贺文麒低头垂目，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陆公公带他走的路，自然不可能出现遇见某某妃子的画面，事实上，外臣遇见妃子之类的场面，只有在不靠谱的电视剧里头才会发生。就是当初他陪着老皇帝在御花园里溜达，识相的妃子们也都会纷纷避开，不然被人抓着一个窥见外男的罪名，可是有的受了。

    等到了大殿门口，陆公公满脸笑容的说道：“贺大人略等一会儿，容奴才进去禀告。”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陆公公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出来说道：“大人快请进，皇上就在里头等着。”

    贺文麒点了点头，走进了大殿，也不看上头的人，先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朋友之谊，他都不可能恃宠而骄。

    朱成皓原本看见六年不见的人，心中高兴的很，待看见他规规矩矩的行礼，心中顿时有些恼怒起来，冷冷说道：“起来吧。”

    一听他的声音，贺文麒就知道这位的想法了，起身之后便抬头看过去，眼中分明带着作弄的笑意。

    朱成皓一看见他的眼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笑着说道：“朕就知道，文麒不会跟朕生分了。”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微臣如今可真的不敢，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皇上，皇上一句话的功夫，可不就能把微臣全家都咔嚓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态要多恭敬就多恭敬，只是那话里话外分明不是那个意思，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倒是跟以前并无不同。

    朱成皓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小朋友是个促狭的，当初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闹过别扭，如今身份又是大大不同，心中肯定也有些计较。不过朱成皓自认为，不管他是平民，还是皇子，还是皇帝，对这个人来说，是完全没有不同的，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不如这样，朕赐你一块免死金牌，省的文麒都不与我好好说话啦。”

    听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扑哧一笑，挑眉说道：“那就多谢皇上了。”

    朱成皓无奈的摇了摇头，亲自走下龙椅，伸手扶着他到旁边坐下，不许他表现的太生分了，再开口的时候，就跟久别重逢的老友似的：“多年不见，文麒倒是风采更甚，看来这几年过的不错。”

    贺文麒这会儿倒也不坚持，顺着他坐了下来，点头说道：“南中虽然清苦，但微臣好歹是知府，自然吃不了什么苦头，那边的百姓淳朴，倒是好治理的很。”

    说起这个，朱成皓忍不住好好打量贺文麒，见他说话真的没有半分勉强，心中又是一番复杂，当初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需要自请去南中。

    看见朱成皓的神色，贺文麒便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只是他一贯觉得，愧疚这东西，一点点刚刚好，若是多了，对于两人的友情反倒是不利，当下便笑着说道：“怎么，堂堂皇上，也羡慕微臣能够天南地北的到处玩了。”

    朱成皓哪里不明白他是开解自己，也不摆皇帝的架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是羡慕的很，不过以后，你也就只能好好的留在京城，陪着朕了。”

    旁边的陆公公低着脑袋，暗道从未想过，自家皇上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这还是对着后妃，照旧是一张冷脸的皇帝吗，果然贺大人才是皇上的心头肉吧！

    陆公公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贺文麒，这位贺大人长得确实十分不错，但比起女子的娇美来，却是大有不同，即使皮肤白皙，身材瘦削，也不会有人以为他是个女子。皇上这些年看下来，似乎也没有断袖之癖，莫非还是他想的太多了。

    朱成皓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内监在怀疑他的性向。他越看贺文麒越是觉得，六年的时间这个人成长了不少，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带着一些少年的稚嫩，如今却已经全然不见了。他们自幼相识，可以说贺文麒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猛地一看，却有一种吾家有儿已成长的复杂感受。

    贺文麒笑着喝了口茶，却是将自己六年的日子慢慢道来，本来他进京之后也是述职的，这样变相的述职，恐怕也只有自己有着荣幸了。等讲到茶马古道的时候，贺文麒眉眼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得瑟来，笑着说道：“等这条路走通了，对南中的百姓来说也是大好事，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朱成皓点了点头，看着他眉眼亮亮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难得看见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听着便说道：“之前你说过的，以茶制国确实可用。前几年胡奴确实是被打怕了，但若是日子一直艰苦，恐怕也会铤而走险。这几年慢慢渗透过去，倒是初有成效。”

    贺文麒听了更加高兴，要知道按照时间来算，历朝也已经过了中兴阶段，该是往下坡路走的时候了，胡奴一直在那边虎视眈眈，若是不能好好控制，百姓早晚都要受到战乱之苦，君不见中国历史上，每个朝代都位置苦恼。

    贺文麒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的一个主意能够完全的让胡奴死心，但若是能有一些成效，至少是往好处发展了，至于其他的，他一个文官，对军事向来一窍不通，还是不要多嘴的好：“那就好，百姓最怕战乱之苦，前些年又有天灾，如今才能修生养息。”

    朱成皓挑了挑眉，转而说道：“这般说来，文麒也是立了大功，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朕都可以给你。”

    贺文麒眉头一动，瞥了朱成皓一眼，施施然说道：“莫非这是试探我？”

    见他一副一所当然的模样，朱成皓倒是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就捏了一把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多的很，朕说的真心话，你倒是当做了驴肝肺。”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说道：“皇上连免死金牌都给了微臣了，还要什么赏赐，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从未有字，若是皇上有心，不如赏赐个字给微臣。”

    朱成皓听见这话倒是乐了，那时候年纪小，他可着劲要帮贺文麒起字，这家伙怕他胡乱来，直说要让长辈起，这会儿倒是又把字送到他手中了。

    朱成皓也不细说这事儿，怕这孩子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恼羞成怒，最后又闹得不愉快了，想了一会儿，便说道：“云峰初敛，秋容如洗，庭院金风初扇。葱葱佳气霭侯门，信天上、麒麟乍见。祝君此去，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和羹调味早归来，坐看取、蓬莱清浅。”

    “不如就字云峰吧。”朱成皓笑着说道，有他在，他的文麒也会如诗中所云，葱葱佳气霭侯门，飞黄腾踏，日侍凝旒邃冕。

    贺文麒也想到了字的出处，看了一眼朱成皓，倒是也不拒绝，笑着说道：“那微臣就多谢皇上赏赐了。”

    朱成皓听了这话，却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拿了朕的字，还这般客气，莫非是不满意。”

    贺文麒故意皱了皱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道：“皇上这般期盼，若是微臣有一日让皇上失望了，岂不是罪过大了。”

    旁边的陆公公心中暗道，这位贺大人真的胆大的很，如今谁还跟皇上这般说笑的，在皇上面前甩脸子，可不是找死吗。

    不过朱成皓听着却笑了，伸手要去摸贺文麒的脑袋，被躲开之后也不生气，反倒是说道：“有朕在，文麒何用担心。”

    贺文麒真心想对皇帝说一句，自己真心没有封侯拜相的志气，当初女扮男装，一半是迫不得己的自保，一半却是怕了古代女子毫无自由的生活。不过朱成皓要提拔自己，如今何必一味的拒绝，至于封侯拜相，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即使是皇帝，朱成皓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一个无名小辈，拉拔成了侯相吧。

    等贺文麒说完了南中的事儿，朱成皓也不见外的说起京城这些年的变动来，甚至连那几次政变也没有例外，当然，很多事情不过是一笔带过，贺文麒也不会不识相的追问，事实上，对于朱成皓愿意对自己讲这些事情，他还有些受宠若惊呢。

    说着说着，朱成皓的话题忽然一转，看着贺文麒说道：“你夫人如今都过世两年了，有想过续弦吗？”

    贺文麒微微一顿，不知道朱成皓为什么忽然说到了这事儿，但还是下意识的说道：“亦轩还太小，暂时不想这件事儿，皇上，你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若是朱成皓忽然给他指个婚什么的，那岂不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能白白害了人家姑娘不是。

    朱成皓听了这话，看见他也不是多惦记以前的南女，心中倒是气通了，笑着说道：“朕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过若你有心思，谁家的女儿，朕都给你指婚。”

    贺文麒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瞧这气势完完全全就是要霸王条款，不过他这辈子可不打算再娶亲了，本来段雨燕就是个例外，如今他借口也有了，儿子也有了，何必还给自己出难题，想了想便说道：“算了，女人反倒是麻烦，更别说我前头还有个儿子。”

    朱成皓却听不得他说自己不好，皱眉说道：“你可是探花郎出生，如今不过刚过弱冠，便是正三品的官员，家里头虽然有个儿子，但先头夫人早已去了，孩子还小也养的熟，谁家姑娘敢嫌弃你。”

    贺文麒听着他的话，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良配了，生怕朱成皓一个得劲就给自己指婚，连忙说道：“我就是千好万好，也是自家的事情不是，皇上，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朱成皓摆了摆手，他也不乐意有个娘们一直站在贺文麒身边，觉得那些女人都是心思诡异的角儿：“知道，不过就是一说。”

    贺文麒松了口气，解决了这件事，倒是有些奇怪的说道：“皇上，微臣还是正四品，不是正三品的官员。”

    朱成皓却奇怪的问道：“在两年前的时候，朕不就让你当了户部侍郎了吗？”

    贺文麒微微一愣，感情这家伙还真的空出一个位置等了自己两年，果然除了皇家的人，没有人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贺文麒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几乎可以看到，自己进了户部以后，被那些老人各种排挤的画面了。

    朱成皓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只是他觉得，自己罩着的人，那些缩头乌龟也不敢做的太过，反倒是笑着说道：“贺夫人的诰命也该下去了，待会儿让小刘子再走一趟，淑人的东西早早准备好了。”

    朱成皓知道，贺文麒最重视的就是家中寡母，果然他这话一出来，贺文麒眉宇间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欢喜，要知道虽然按照朝廷的制度，官员到了某一个品级，家中妻母的诰命也会一起下来，但大部分都是礼部来做，很少有皇帝亲自册封的，这样一来，自家老娘的分量也更重一些，以后出门交际，也不会被人小看了去。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对朱成皓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后者却有些得意的挑起眉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相见了鸟~朱成皓是个大闷骚~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哈哈哈~别堵在路上呀


------------

86 家事

﻿    等从宫内再一次出去,陆公公倒是服了这位贺大人，皇上在登基之前,那浑身的气势就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更别说登基之后,更是气势惊人,哪有人敢在他面前调笑，贺大人倒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就是在话家常呢，偏偏自家皇上还就是吃这一套,临了给贺老夫人的赏赐，他看着都觉得丰厚。( 起笔屋最快更新)当然,这也就是贺大人，换个人来这么干，早被皇上给咔嚓了。

    贺文麒跟陆公公倒是相熟，当年在寒山寺的时候，陆公公也没少帮忙传消息，出了皇宫，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这次又要麻烦陆公公了，家里头有不少南中带过来的好酒，待会儿陆公公别忘了带一些回去。”

    陆公公是个太监，却不像其他的太监似的好钱财，用他的话说，做到他这个份上，除非是皇帝直接把他杀了，不然的话，总是能有个善终的，贪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最后也就是留给外人，说不准收了不该收的，还让皇帝心中不高兴。但陆公公却很好这一口，只可惜他在皇帝身边，能喝的时候不多。

    听了贺文麒的话，陆公公果然高兴起来，觉得这个贺大人是个会做人的，但随即想到，若是自己收了贺大人的礼，皇上却没得的话，小心眼的皇帝心中会不会不高兴。

    还没等他犹豫，贺文麒继续说道：“方才进宫，不好带东西碍着人眼，家里头有样东西，还要陆公公帮忙送给皇上。”

    陆公公一听乐呵了，立刻答应下来，却是不知道贺文麒为什么不自己送。等到了贺家，早就接到消息的李氏早早的准备好香案，眉眼之间也带着十分喜气，她当年可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一步步被册封诰命的福分。

    陆公公也不在贺家人面前摆架子，很快拿出圣旨来读了一遍，随着后头赏赐一点点的送进来，跪在李氏后头的下人们，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都再一次清醒的认识到，自家大人是非常受到皇上看重的，能进这样的主家，实在是他们的幸运。

    等宣旨完，贺文麒让李氏陪着陆公公稍作，自己去将东西准备出来，陆公公看了眼那小盒子，不知道里头到底是装了什么，但也并不问，直接拿了盒子进了宫，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贺文麒会做出危害皇帝的事情来，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故意陷害重用自己的皇帝。

    外头的东西进宫，照旧是需要经过检查的，但陆公公是天子近侍，也没有人敢对他搜身。陆公公大摇大摆的带着东西进去，却是直接回了皇帝那儿复旨。

    朱成皓一听见贺文麒有东西带给自己，果然戴上了几分兴味，笑着说道：“那小子从小就喜欢卖关子，刚才不带进来，怎么还让你特意走一趟。”

    陆公公笑了笑，低头问道：“皇上，是否让人仔细看看？”

    朱成皓却摆手说道：“不必了，这个世上，永远不会害了朕的，也只有他了，拿过来吧。”

    陆公公只当是没听见皇帝的话，小心翼翼的端着盒子放到案上，慢慢的打开盖子，却见里头冷光一闪，陆公公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一把闪着白光的匕首，不过是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小，却是已经开了刃的，看起来就锋利的很。

    朱成皓微微一愣，伸手拿起匕首，朝着陆公公就是一刀下去，陆公公吓得差点没有躺倒，等看见地上断裂的木头桩子，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把匕首看着简单，上头只是古朴的花纹，并没有任何的宝石，藏在袖中也不容易被发现，但吹毛可断，实在是锋利的很，绝对是把杀人的凶器。

    陆公公吓得半死，暗骂贺大人也是个不省心的，送皇帝什么东西不好，居然送了一把匕首。

    只可惜，朱成皓却满意的很，他倒是明白为什么贺文麒不带着礼物进宫了，若是有个万一，身上被发现带着这么锋利的匕首，那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历朝的炼制程度并不高明，武器方面，铁器还占据极大的比例，这样的匕首绝对是绝无仅有。朱成皓拿起盒子里头的方子一看，半晌又把方子放了回去，他虽然不知道贺文麒哪里来的办法，能够制造出这种杀人的兵器，却知道他说的事实，若是这种兵器普及，在提高历朝军队实力的同时，对皇位也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朱成皓将匕首贴身收好，却暂时将方子束之高阁，对贺文麒的信任却又多了几分，这样危险的东西，他却能毫不犹豫的交给自己，丝毫不担心他自己也会被怀疑上，甚至被杀人灭口，自己怎么可能辜负这份信任。

    若是贺文麒知道朱成皓的话，恐怕也会苦笑一番，当初他可没有丝毫要改变这个时代兵器的意思，在南中的时候，着重的是加快加纯金矿银矿的提炼，而这匕首却是衍生物，贺文麒突发奇想，背着人捣鼓出来的，为此跑了不少的铁矿，但弄出来之后，他却后悔了，兵器更加厉害，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好处。

    如果不是朱成皓对他毫无芥蒂的信任，贺文麒也不敢贸贸然将这东西拿出来，但既然决定相信，这个方子就是探路石。至于拿到这个方子之后要怎么做，那就是朱成皓的事情了，贺文麒私下觉得，军事方面的事情，绝对不是他擅长的，捣鼓出这东西，绝对是个意外。

    李氏可不知道自家儿子闹出了多厉害的东西，给宣旨的太监送礼向来都是惯例，她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对。等陆公公离开之后，李氏忍不住翻开那些赏赐看了又看，等看见那朱成皓分外赏赐的凤钗时，心中更是喜爱的说不出话来。

    历朝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是可以穿金戴银的，但穿什么，戴什么的花样，却是有规矩的，而凤钗这东西，除非是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不然的话，就得是皇上，甚至是娘娘们特意赏赐的才行，多少女人，一辈子也带不上凤钗。

    论价值，赏赐里头的玉如意，红珊瑚肯定更加值钱一些，贺文麒私下觉得，老皇帝和如今的新帝，内库一直很充盈，恐怕就是因为抄家抄的不少。这东西不知道以前主人是谁。

    但论喜欢，看李氏眼中只放得下这支凤钗就知道了。

    贺文麒对这些首饰没兴趣，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能卖也不能摔着，只能放在家中供奉，说句实话，其实并不是多么实在。不过朱成皓的心意他却是懂的，对于李氏而言，这样的风光，恐怕是这个时代女人一辈子的追求了。

    见李氏看的眼睛都不眨了，贺文麒忍不住问道：“娘，这凤钗有什么稀奇的，你想要的话，多少买不来。”

    李氏却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没见识，这是宫里头娘娘才能带的，我得好好放着，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带。”

    贺文麒哭笑不得，也是他不太知道凤钗的具体意思，这里的凤钗，跟他后世知道的凤钗有所不同，历朝的规矩也严明，一般夫人们带的，不过是有那么个意思，或者华丽一些，却不敢真的拿凤凰上头的。

    正说着话呢，却见碧云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夫人，族长夫人还在后头等着呢，您看是不是？”

    李氏晃过神来，差点没把后头的人忘了，方才接到有圣旨要到的消息，她就忙着接驾，哪里还顾得了后头的人。

    接旨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张氏虽然是族长夫人，身上却没有任何诰命，所以就只能在后头守着。李氏皱了皱眉头，吩咐人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进库房里头，至于那凤钗，自然是要放进她自己屋子的。

    贺文麒倒是也知道张氏，说起来，张氏也是他的长辈，便说道：“娘，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李氏倒也没反对，张氏过来不就是那些心思，自己要是一直拦着不让见的话，反倒是不好。

    等到了里头，张氏果然是坐立难安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氏居然被圣旨册封为三品的诰命夫人，张氏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真是一碗水浇到热锅里头，没个消停。又想着自己方才的语气会不会太差了，是不是得罪了李氏，若是如今的贺文麒要跟他们为难的话，可真是不好了。

    多年不见，张氏比当初的时候圆胖了一些，虽然风姿少了不少，但看着却富态，像个富家当家夫人的架势。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衬着倒是端庄，看见他们进门，便笑着喊道：“恭喜李妹妹了，当年就说过，妹妹是个有后福的，如今可不就是应了那句话。”

    李氏也不计较这些，带着贺文麒走了进去，张氏见贺文麒见了自己，居然还行了长辈的礼节，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左看右看只觉得喜欢的很，如果不是见他神色淡然，几乎要拉着他的手说话了。

    张氏滔滔不绝夸奖的话，几乎是不带重样的，只是贺文麒如今在面前，她倒是不好说那事儿了。

    贺文麒也看出张氏有话要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等他走远，张氏忍不住感叹一声：“若我也有这么个儿子，这一辈子也值了。”

    李氏只是笑着不接话，张氏也察觉自己说的过了，笑着打哈哈过去，这才提到了正事儿：“我说李妹妹，宝宝他娘也去了两年多了，如今你家文麒年轻有为，又要马上出任户部侍郎，家里头可不能每个当家的人在，你说是不是？”

    李氏早就猜到她要说这事儿，慢慢的喝了口茶，笑着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也知道，只是文麒跟雨燕感情深厚，自从她去了，便没了再娶的心思。如今我孙子也有了，何必逼着他心里头不痛快。趁着我还没老，家里头也还能照顾一些。”

    张氏心中嘀咕，这么年轻力壮的男人，能够一年不娶妻，已经是惦记着前头的发妻了，难道真的还能守一辈子，对李氏的话她只相信一半，笑着说道：“我说李妹妹，这话可不能听了文麒的，虽说你家已经有了孙子，但孙子谁还嫌多，说句不动听的话，您如今可不小了，还能看顾家里头一辈子，早晚啊，都是要有人进门的。”

    如果贺文麒真是个儿子，不用别人说，李氏第一个就是不能允许儿子为了媳妇守着一辈子的，以贺文麒今时今日的地位，年纪又不大，娶继室并不是难事。但李氏却知道自家儿子的底细，怎么可能会答应：“那也得看文麒自己的意思。”

    张氏见她滴水不进，心中也是有些憋屈，但想到今时今日李氏大不同前，只要憋着气问道：“李妹妹，我也不跟你说虚话，今天我来，是先头忠勇伯夫人托我问一句，她娘家有一个远房侄女，秀外慧中，家世也是不错。”

    忠勇伯虽然败了，成为了平民，但不得不说，当初忠勇伯老太太是有先见之明的，忠勇伯夫人出生大家，虽然并不是嫡系，但到底是靠着大腿好办事儿，如今老太太已经去了，那个贺家，却是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说了算。

    这位世子夫人出生孟家，在历朝也是大家族，虽然这些年也败落了一些，但在朝廷之中也有几分力量在。孟家太老爷，曾经还是先帝的太傅，就因为这个，在先帝清扫的时候，倒是成了硕果仅存的老臣，朱成皓见孟家是个识相的，也并未对孟家动手。

    不过孟家除了这位老爷子，其余的人官职都是不高，孟老爷子又是早早退了下来的，如今自然大不如前。

    贺孟氏口中的侄女，确实孟家嫡系一派，如今的翰林院学士孟大人的小女儿，说起来，贺文麒曾经还在这位孟大人手中做过事儿。

    孟家为人谨慎，孟大人官职虽然比贺文麒低一些，但在朝廷的人脉却更多，说起来贺文麒到底是娶继室，如果不是这位孟小姐因为种种原因，一直耽误到了十八岁，孟家未必还看得上贺文麒。

    当然，若是没有那个秘密，李氏说不定真的考虑上了，只是如今却只能一口回绝了：“张姐姐，我也不跟你说假话，文麒打定了主意，这几年却是不会再娶，只能对不起他们的好意了。”

    张氏没料到她居然一口回绝了，要知道孟小姐的条件，对于继室来说实在是没得挑了，但见李氏态度坚决，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等贺孟氏知道贺文麒母子俩居然拒绝了，心中自然是恼怒，原本还以为能借着这件事，拉进孟家与贺家的关系，让那边多多提拔自己，谁知道如今却是不成了。孟氏心中后悔的要死，当年就不该看在忠勇伯的面子上，就巴巴的嫁了进来，如今倒是好，只能当个平头娘子！

    而孟家知道消息倒是没有动静，这件事原本就是秘密，从此之后再未提起，孟夫人心中暗恨贺文麒不识货，自家女儿嫁给他还嫌委屈了，不过是个破落户出来的。孟大人倒是感叹了一声，他知晓贺文麒的为人，便猜到他一口回绝，却不该是看不起自家的缘故，想到贺文麒为妻守孝的传言，便可惜自家女儿没福气。

    作者有话要说：文麒也变成钻石王老五了~


------------

87 户部

﻿    不仅仅是张氏,上门来想要为贺文麒做媒的大有人在，虽说进门之后就是继室,上头还有个已经记事的儿子在，但贺文麒好歹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员，如今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又备受新帝宠信，将来前途无可限量，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也做不到正三品的官。()

    在京城，正三品或许还不算什么，但户部侍郎的位置，足以让大部分人都给几分脸面,更别说谁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新帝的亲信，当初还是为了新帝去了南中，有这份情谊在，不愁将来没上升的机会。

    这样的男人，那些底蕴深厚的名门贵族还看不上，但大部分的人，却觉得值得一看了。再说了，就算是舍不得家里头的嫡女作继室，哪家哪户还没有几个庶女，嫁出门不但得了好名声，还能拉拢一个得力的女婿，也是不少主母求之不得的事儿。

    不过议亲这事儿，也不会有人直接说道贺文麒面前去，倒是李氏不得不打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其他人倒也罢了，当年那几位闺中好友，也纷纷找上门来，不是自家有侄女什么的，就是帮人问问，李氏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只好都用同一个借口打发过去。

    这样一来，倒是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贺文麒要为了去世的段雨燕守孝，如今过了两年还不打算续弦，据说是打算守一辈子了。这样的事儿，在这个年代是十分少见的，众人在感叹贺文麒重情重义的同时，背地里也是骂他是个傻蛋儿。

    其他人倒也罢了，贺家族长那边，也屡屡上门，话里话外透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氏看着他们不耐烦，只说自己已经有了孙子，没有无后这事儿。

    贺家还要再说，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帝却直接点了贺文麒的名，夸奖他对亡妻重情义，一下子让那些唧唧歪歪的人都闭了嘴。

    续弦的事情好解决，说到底，那是贺家自己的事情，只要贺文麒自己不松口，李氏不答应，别人还能逼着他娶妻不成，但是户部的事情却有些棘手，贺文麒作为一个迟到了两年的空降兵，面临为难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有朱成皓压着，但明面上不敢，私底下也不会轻易让他好受了去。

    从进户部开始，整整三天，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接，居然没有一个人跟贺文麒说话，这足以证明，贺文麒如今受到了多大的排挤。贺文麒倒是也不急，反倒是让知道消息暴怒的朱成皓稍安勿躁，他要在朝堂之上立足，只靠着朱成皓的扶持却是不成的。

    贺文麒有的是耐心，该干嘛就干嘛，遇到事情就抓着一个人问，通常碍于他是皇帝的亲信，这些人也不敢直接甩脸子。伸手不打笑面人，贺文麒笑起来的时候，要多和善就都和善，不得不说，长得好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吃香，别人见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慢慢的便也不再冷冰冰的。

    户部上下也不是一块铁板，而贺文麒观察了三天，便开始找到了突破点。如今的户部，户部尚书黄立黄玉衡，是先帝任命下来的，在朱成皓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早早的投靠了他，暗地里为他办事儿，所以新帝上位，他的位置照旧是做得稳稳当当，面对贺文麒的时候，他却是客气有余，照顾不足。

    而再往下，朱成皓上位的时候便经过了一次大清洗，还能留下来的，不是他的人，就是重新任命的，老一派的官员，大部分都跟黄立抱成一团，对贺文麒冷眼旁观。而新一派的，却看一步登天的贺文麒十分不耐烦，明里暗里的为难。

    只是贺文麒如今的职位，上头就一个尚书大人，除了黄立之外，其他人见到他还要行礼，这个为难，也不过是不跟他打交道，布置下去的任务拖延之类的。只是贺文麒的官职高，他要拉着某一位下属问话，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不答应，不然一个失职之罪，就够他们受的了，到时候被赶出户部，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弄清楚流派之后，贺文麒便把心思落到了新人这一派上，老一派的官员是新帝的人，不好拉拢，在户部也扎根已久，他想要有任何的动作都困难，但这些新人却不同，说到底，他们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如今这般冷淡，还是因为朱成皓做事情不地道，自己这个空降兵让他们羡慕嫉妒恨了。

    等第四天开始，贺文麒一声令下，将这些人留下来一起盘查这几年的账本，为此贺文麒还恭恭敬敬的找黄大人禀告了一番，但这位黄大人还以为是皇帝暗地里吩咐的呢，哪里敢阻拦，只心中暗暗算着，自己手底下的账册有没有漏洞。

    贺文麒这般大张旗鼓的盘查，自然不是为了揪出户部的蛀虫之类的，哪个部门的人要是一点儿不贪，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他看着历年来的账本有些混乱不清，户部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居然也不能一目了然，这才有了这次的盘查。

    这番动作，自然苦了下头的人，浑水摸鱼的日子没了，每天都得跟账册较劲，一个弄得不好，还得挨批。这些人对贺文麒自然有了怨念，贺文麒只当是不知道，照旧该盘查的时候盘查，每天却让家里头送不少的好吃好喝的过来，请了整一个户部的人。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日日过去，下面的人也不好再说贺文麒的不好。等账册全部统计出来，清清楚楚的账目，居然得到了朱成皓的一句夸赞，虽然大部分的夸奖都对着贺文麒去了，但自从新帝上位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位的夸奖，心中自然也激动的很。

    朱成皓的赏赐并不多，但皇帝的赏赐，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态度，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受到皇帝重任的。这般一来，得到了实惠的户部众人，对贺文麒倒是多了几分佩服，再有事情布置下去，也会勤勤恳恳一丝不差的完成。

    等看见这样的场面，黄立心中也是暗叫不妙，他原本以为，贺文麒备受排挤，到时候有力无处使，自然会向自己求救，到时候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出面疏通，贺文麒也会记着自己的好，在户部之内，还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黄立自然知道，贺文麒是新帝的亲信，比起自己来更有重量，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这位早晚会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只可惜，黄立的计划没有成功，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原本怨气升天的那些下属，居然一个个对贺文麒佩服起来。再看见皇帝的赏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贺文麒的办法有些强硬，但胜在皇帝愿意给他脸面，这样一来，恐怕在户部之中，贺文麒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早知道会如此，他当时便该早早的站出来。

    只是如今后悔已经无用，黄立心中倒是也有些佩服这个贺文麒，虽然是贺家出生，但据说从小寡母长大，老师也不过是个从未出仕的进士罢了，却能一步步走到今日，这可不是仅凭着皇帝的宠信就可以的。

    贺文麒也察觉黄立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更加亲切起来，不过这时候他却考虑不了这么多，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原来户部的账户里头，银两确实是不多了。想想也是，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不断，等朱成皓上位，又免了灾区好几年的赋税，这样只出不进，户部能宽裕才怪了。

    若一直是太平年间，过几年户部也会充盈起来，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若是这会儿再出一个乱子，皇子很可能面对无银可用的境地。贺文麒不由思考起来，在历朝，要增加户部的存银，还有什么样的办法。

    等贺文麒将这等情况与黄立一说，后者倒是不在意的说道：“户部惯来如此，如今还未到秋收的时候，等秋收过去，户部便能充盈一些。”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不能赞同，秋收不过是农民辛辛苦苦一年的收入，能有多少，赋税的重头戏在商。

    听了贺文麒的话，黄立倒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如今商人的赋税已经够重了，若是再增加，怕是以后无人再从商。”

    在历朝，商人的地位虽然不至于低贱，但士农工商，也是不被人看好的，若是一味的增加赋税，显然对商人十分不利。

    贺文麒自然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当下笑着说道：“下官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源节流，想要增加赋税，还得从源头开始，农民一年辛辛苦苦，除了养家糊口的，又能得到多少，而盐矿，银矿那些，又不是说增加就能增加的。”

    黄立听了这话，倒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主意，但想到这位好歹是皇帝的亲信，倒是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问道：“那不知道，贺大人的意思到底是？”

    贺文麒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先帝时期开始的海禁，距今也该有二十多年了吧。”

    黄立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在□□时期，海上交易确实是十分热闹，那时候商人们冒着风险，却也能获得极大的利益。只是在先帝时期，海盗成乱，甚至侵袭沿海百姓，先帝一怒之下，直接封锁了海禁，这些年下来，虽然还有私船出海，但也是十不存一，这般下来，使得人对大海越发畏惧。

    海禁原本就是不合理的存在，闭关锁国，带来的只会是封闭和后退，贺文麒对老皇帝的政治眼光保持怀疑，□□若是知道，自己的好政策全被后代子孙毁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出来：“听说当年海上交易，每次回来的商船，一艘都抵得上一年的税收。”

    黄立心中一跳，忍不住在想，莫非开海禁的主意是皇帝想出来的，但看了一眼贺文麒，心中也有些拿不准，便只是说道：“年轻人，你怕是不知道，出海的风险极大，每一次都会死伤过半，虽然回来的一夜暴富，但多少人就死在了海上，更别说如今海盗猖獗，出海更是没了保障。”

    贺文麒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他更加知道，一个国家海军的重要性，便将自己的主意一一道来。

    黄立没有想到，这位不但想要开海禁，还要打造海军，天知道这话一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波澜，黄立眼神一闪，却是有些拿不准主意，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只是那时候先帝有令，历朝永不开海禁。”

    贺文麒也不指望黄立能立刻决定下来，开海禁的事情，他也得先跟皇帝通通气，看看朱成皓的意思，不过在他看来，朱成皓可并不关心先帝的指令。再有一个，并不是海禁不开，沿海就能平稳的，这些年沿海地带一直有小打小闹，只是历朝内部不稳，所以才腾不出手来收拾罢了。

    贺文麒想做便做，当天便拿着奏折求见了皇帝，朱成皓见到他倒是高兴的很，拉着一同坐在榻上，才慢慢看完了奏折。等看完海禁事宜，朱成皓却是皱眉说道：“开放海禁，对沿海百姓固然是好事儿，但提出这件事的人，怕是会受到百官责难。”

    想要做一件事儿，哪有人人都会赞同的时候，贺文麒倒是想得通的很，笑着说道：“不过是被骂几句，真要动手的话，那些大人可不是我的对手。”

    朱成皓听了这话忍不住一笑，显然也是想到，当初在朝堂之上围殴，贺文麒的伸手确实是十分不错的事情了。

    贺文麒也不兜圈子，只是问道：“皇上心中是怎么想的？”

    他越是直接，朱成皓越是喜欢，若是贺文麒哪一日客气了，朱成皓还得觉得不自在，听了这话便说道：“朕自然是看好的，不过要如何实行，还得从长计议。”

    贺文麒点了点头，有皇帝这句话就够了，这件事确实还得好好商议才行。只是没等他走出宫门，便见陆公公脸色惨白的躬身进来，伏地禀告道：“皇上，南边有加急的战报，如今人带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上公了~~是公不是攻~~~


------------

88 倭寇

﻿    倭寇犯境,对历朝来说并不是新鲜事儿,但往年的时候，那些倭寇虽然会上岸劫掠,却少有杀人的,当地的百姓虽然吃了苦头，但命到底还在。*  *而这一年，不知为何,倭寇像是一下子发了狠,居然在当地沿海一带烧杀劫掠，好几个小渔村都直接灭了村，当地的官府无能为力，每次他们听到消息赶到，那些人早已经吃饱喝足离开了。

    这样的消息传来，比起当初胡奴犯境还让人觉得震惊，毕竟在历朝人的眼中，倭寇那就是下三流的海寇，从来只敢小打小闹，甚至在海禁之前，他们还每年来进贡，对上他们，历朝总有几分高高在上，如今，却是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朱成皓并不是多么勤政为民，爱民如子的皇帝，但却绝不会允许另一个民族践踏历朝的尊严，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贺文麒便猜到这位绝对是要给这些倭寇一个厉害瞧瞧的，果然，第二日一大早，早朝上头，还提议以德服人，不建议动兵的文官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朱成皓骂人很直接，也不玩文人那些拐弯抹角的玩意儿，但就是这般的直接，差点没让那位以德服人的文官羞死。他若是再加以阻拦，如不是成了皇上口中，为了个人名声，却陷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历朝的千年大罪人了吗。

    贺文麒回来之后，还从未见过朱成皓在朝堂上头发飙，如今看了一回，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朝廷的文臣武将，对上这位皇帝都是战战兢兢的缘故。这位霸气侧漏的时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应对的，并且朱成皓是个十分执拗的人，一旦他已经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

    贺文麒自然也是同意出兵的，以德服人这事儿，对着君子还有用，对着小人，那简直是人家瞌睡了还给送枕头。对于进犯的敌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人打怕了，或者直接灭了，才有可能得到几年的安宁，退让永远不可能获得平静。

    只是如何出兵却是个大问题，即使如今秋收即将到来，军队并不会缺少粮草，但历朝却没有正统的海军，如果派陆军过去，到时候又是玩你追我打的游戏，自家军队累得半死，倭寇却打不着几个。

    朱成皓思虑再三，却是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将领顾成瑞，这位大将军出生福州，是土生土长的海边人，对沿海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这位跟着朱成皓十多年，实实在在的保皇党，派他出去朱成皓也能放心一些，更有一点，他之前私下让人锻造出来的兵器，这一次却是能派上用场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朱成皓还私下将兵器派发给自己的精锐部队用来实验，讨伐的军队即将远行，户部也忙得不可开交，军队的内需都需要他们来准备。户部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离地，几乎连回家的时候都没有，李氏看在眼中急在心里，每天都要使人往衙门送吃送喝的，催着贺文麒吃下去才能安心一些。

    等户部空闲下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先发的部队恐怕已经到了沿海一带，只是还没有消息传来，贺文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李氏连忙让人给他准备洗澡水，让他能够舒舒服服的歇一歇。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贺文麒才发现自己怀里头还躺着一个小家伙，低头一看顿时乐了，贺亦轩睡得跟小猪猡似的，嘴角流着可以的液体。以前在南中的时候，自从段雨燕身体发病，逼着贺文麒分房而睡开始，贺文麒就一直带着这个小家伙一起睡。只是后来到了京城，李氏怕孩子大了，会发现女儿的不对，便让他们分房睡了。

    这半个月贺文麒忙得团团转，回家的时候都少，更别说去看看贺亦轩了，几乎一整天都见不着一面。小孩子想爹爹想的狠了，这一日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缠着李氏要一起睡，李氏想了想，便小心翼翼的将他塞进床里，吩咐他不能吵醒了爹爹。

    贺亦轩还是个孩子，虽然知道不能吵着爹爹，但窝在一起睡着睡着，就真的睡着了，这会儿小身子死死的靠在贺文麒的怀中，小手还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不放开。

    想到好些天没有好好陪着孩子，贺文麒心中倒是有些愧疚，索性也不起来，搂着孩子又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次倒是贺亦轩先醒了，小孩虽然迷迷糊糊的，却还记得奶奶的话，不能吵醒了自家爹爹，于是就小心翼翼的缩在那儿，偷偷看着他爹爹，唔，好长时间没见爹爹，爹爹变得更加好看了。

    贺文麒再醒来的时候，便瞧见自家儿子跟个小鹌鹑似的缩在那儿，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着说道：“醒来了怎么不叫爹爹起床？”

    贺亦轩笑嘻嘻的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乖乖的说道：“奶奶说爹爹这几天好累好累，要好好休息。”

    贺文麒这会儿也觉得精神头回来了，一觉醒来倒是饿得很，索性起身给自己收拾干净，又帮着贺亦轩穿上了衣服，这才抱着他走了出去，外头的丫头一直守着呢，听见动静连忙端来洗漱的东西。

    早餐也是早早的准备好了，贺文麒抱着孩子走到那边，便看见李氏也等着呢，连忙说道：“娘，我起晚了你也不自己先吃。”

    李氏瞪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把孩子接过来，但贺亦轩抱着他爹的脖子不肯撒手，便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谁等你，我等我孙子呢。”

    贺文麒哈哈一笑，亲亲热热的亲了一口贺亦轩，自家儿子亲自己，这绝对是让人开心的事情。李氏见他们父子俩闹腾，连忙说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大的小的都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早餐，贺文麒倒是吃得香，连带着贺亦轩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粥，看得李氏啧啧称奇，对着自家儿子说道：“这孩子就是跟你亲，跟着你吃饭都香了，平时真是白带了。”

    贺亦轩倒是个机灵的，听了这话连忙说道：“宝宝最喜欢奶奶了，奶奶也吃，这个小包子可好吃啦。”

    李氏被哄得顿时乐开怀，吃着包子跟吃仙桃似的，贺文麒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家儿子，这小子绝对有前途。

    等吃了饭，李氏见贺文麒没有出门的打算，才笑着问道：“今日是休沐吗？”

    贺文麒点了点头，历朝官员，大部分都是一个月休沐三日，大家轮流着来，这一日刚好轮到他，不过一般忙起来的时候，休沐就会自然而然的取消了。

    李氏听了倒是高兴，看了眼蹦跶起来的贺亦轩，笑着说道：“也多陪陪这小子，这几天可念叨着你呢。”

    贺文麒自然答应，想到来到京城之后一直忙得很，自家院子里头的风景都没好好看过，索性让人准备了一些茶水点心，带着李氏往后院去。

    他们住进这栋院子也已经快四个月，李氏平时在家，没有人上门的时候也喜欢来后头转转，不得不说，这院子皇帝下了命令，下头人也伤心的很，收拾的十分整齐，为此李氏还特意请牙婆选了几个花匠买来，专门就是为了伺候这个院子的。

    虽然已经入秋，院子里头的风景倒是依旧好得很，这一日的天气也很好，万里无云湖光粼粼，看得人心中也高兴。

    等坐下来，贺文麒抱着孩子考了一会儿学问，倒是想起来，一般大户人家，家里头孩子三岁也该是启蒙的时候了，等识字之后，五六岁就该进私塾了。

    贺文麒将话头一提起，李氏也想到自己的疏忽，暗道大户人家与小户人家到底是不同，文麒小时候自己要去念书，她还满腔放心不下呢。那时候左邻右舍的，有几个是这么小就开始念书的，大部分都等到六七岁，至少懂事了才往学堂送。

    以李氏的意思，是想请一个先生回家来教，贺亦轩到底只有三岁，去外头念书的话，被欺负了也说不定。

    但贺文麒却觉得，小孩子是最需要伙伴的，家里头没有同年龄的孩子，唯一一个崔佳，如今跟着崔景山夫妇离开了贺府，虽然时常回来，却不可能一直住在贺家。

    想了一番，贺文麒倒是说道：“等我找知礼问问看吧，他如今在学堂里头读书，该比我更加了解一些。若是适合的话，让崔佳一起跟着念几年，若是那块料子，也好弄个出生。”

    李氏听了也就答应下来，又说道：“那是巧了，你舅妈说了，今天要过来呢。”

    古代人做客都要赶在早上，没一会儿，李察氏果然上门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李知礼，倒是意外之喜。贺文麒自然不会知道，李察氏是打听到今天贺文麒在家，这才把同样休沐的儿子一起带了过来，虽然是表兄弟，但这两位没见过几次，不好好联络感情的话，以后难免生疏，她还指望着贺文麒能拉拔自家儿子一把。

    李氏跟李察氏相处的好，虽说两家的地位如今天差地别，但到底是血缘亲人，李察氏又是个会做人的。察家那边知道贺文麒的地位，乐意给出嫁了的姑奶奶银子，好好拉拢这门亲戚，所以李察氏每次上门也大方的很。

    这一日李察氏不但带着李知礼，还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却是她娘家那边的外甥女，长得十分清秀，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一进门，李氏便笑着说道：“可把你盼来了，再不来我可要让人去请了。”

    李察氏哈哈一笑，他们隔几天就要走动一下，走得近了，别人便知道贺文麒看重外家，即使是他娘家察家，如今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那些牛鬼蛇神碍于贺家的面子，对察家的生意也放松了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察家虽然没有亲自上门，却给了这位姑奶奶十分资助。

    这些事情贺文麒也知道一些，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别人借借自己的威风，这是个人情社会，只要不踩到自己的底线，他自然也乐意提拔自己的亲人。

    李察氏听了便笑道：“可把我羞的，出门前知礼说要带些文章过来让他表哥看看，这才耽误了一会儿。”

    李知礼脸颊微微泛红，却掉头去看贺文麒，生怕他拒绝了，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既然如此，表弟随我去书房吧，只要不嫌弃我文采菲薄就是。”

    李知礼却说道：“表哥的文章自然是好的，就是先帝都夸过呢。”

    贺文麒点了点头，索性抱着贺亦轩一起走了，李知礼如今已经是秀才，算算年纪也就十四岁，其实也算是年轻有为。

    等三个男人走远了，李氏才笑着说道：“你家知礼是个有出息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察氏也想到了李氏如今的风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还是谦虚的说道：“比起文麒就差远了，说起福气，谁有大姐你好。”

    李氏笑了笑，知道她是说着让自己开心，眼睛一转倒是看到了旁边的小丫头，便问道：“这姑娘是？”

    李察氏笑着将女孩拉到身前，笑着说道：“是我大嫂家最小的闺女，这几天在我家做客，不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头，便带过来让你也看看。”

    说起来都是自家后辈，李氏也知道，这些年来，察家对李家的帮助不少，虽然都是看在自家姑奶奶的份上，但李氏却是领了这份情的。

    想到这里，李氏便笑着拉着小姑娘看了一遍，忍不住点头说道：“模样好，规矩也好。”说完便让身边的小丫头跑了一趟，却是将一个灵透的碧玉镯子带在了小姑娘手上。

    李察氏一看，那水头却是少见，肯定是值钱的玩意儿，连忙说道：“小丫头片子，哪里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氏却笑着说道：“这些年来，咱爹多亏了你照料着，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察氏便知道李氏这是为自己做面子，便对小丫头点了点头，那小姑娘这才收了下来，规规矩矩的道了谢，李氏看着越发觉得喜欢，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鸟~~~~么么哒


------------

89 海军

﻿    书房里头,贺文麒将贺亦轩放到一边，小孩知道他们要说话，乖乖的在旁边练字,因为年纪小，写出来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每当这时候，小孩就会皱起包子脸，十分严肃的再写一遍,直到写得比较好看为止。()

    贺文麒仔仔细细的将李知礼的文章看了一遍，看得出来，自家这位表弟确实是用了心的,知识也扎实的很，说来有些汗颜，这些年他忙着南中实务，倒是有些放下了学识。等看完之后，贺文麒多多少少也知道李知礼的问题来。

    少年人，写文章的时候难免有些激扬慷慨，这原本不是坏事儿。只是贺文麒脑袋里头过了一遍这一届府试的主考官，便提了一句：“文章确实不错，看得出来功课扎实，不过知礼，这一届的刘大人年逾五十，是个谨慎古板的性子，怕喜欢的文章，也该是四平八稳的。”

    李知礼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提点自己，当下明白过来，贺文麒也不多说，指着自己发现的几个地方说了一遍，简单易懂，李知礼都是认真的一一记下，心中带着几分感激的说道：“多谢表哥指点。”

    他这般认真，贺文麒倒是有些汗颜了，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今天倒是有一桩事情想要问问表弟，我家亦轩如今也三岁，过了年就四岁了，平日里我忙得很，也没有时间好好教导，不知道如今京城，哪里的书院更好一些。”

    李知礼看着旁边小包子似的贺亦轩，心中倒是涌起一些羡慕来，当年家里头供他读书，却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的，他爹觉得不要花那个冤枉钱，而他奶奶疼他，却想要将他一直放在身边，幸好有爷爷在，最后才跟娘亲一起，送了自己读书。

    脑袋中将京城的书院过了一遍，李知礼倒是有些为难起来，京城里头，如果是大家族，一般都有族学，等年纪稍大一些，或者找门路进国子监，或者去京城附近的衡山学院。

    李知礼自己就是在衡山学院读书，那边什么都好，但有一个就是离家太远，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贺亦轩如今还不到四岁，自然不可能真的去那边。

    贺家其实也有族学，只是这么多年来，贺家早已没落，族学里头就一个秀才在教，平时也没点威信，是个乱得不得了的地方，贺文麒自然不可能送自家儿子进去大染缸，要知道那地方，跟红楼梦里头的也所差无几了。之前族长上门的时候，贺文麒也提过几句，只是族长显然不想多听，他也就懒得搭理。

    李知礼想了一遍，便说道：“除了那些族学和远在京城之外的衡山学院，京城里头倒是也有一些小学堂，只是这些学堂大多数是屡次不中的落地书生开办的，里头也多是平民老百姓，若只是启蒙，倒也够了。”

    贺文麒心中有些犹豫，想着自家宝贝上学还真是个大问题，李知礼看了看他的身份，以为他不愿意儿子去那些小学堂读书，便又说道：“表哥，亦轩只是启蒙，何不请一个书生回家来教更加方便，等年纪略大一些，再去考衡山学院也可。”

    贺文麒倒是将孩子需要人陪的话说了一遍，李知礼一听倒是疑惑的问道：“表哥何必担心这些，不管是下人的孩子，还是买几个书童回来，不都能陪着亦轩。再说了，贺家族里头，总有几个连族学都没法去的，若是表哥伸出援手，他们定然也会感激。”

    不得不说，这话倒是说到了贺文麒的心里头去，说到底他是贺家的人，也不可能掰开来，虽然碍于族长的意思，族学那边他插手不了，但贺家若是有人才，自己肯定得出手相助才是。想到这里，贺文麒的注意稍定，点头说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差了。”

    李知礼倒是知道自家表哥跟贺家十分疏离，倒是不觉得奇怪。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贺文麒才帮贺亦轩擦了擦沾上了墨水的小手，准备带去后院。

    刚刚出门，却见三林匆匆走了进来：“大人，门房那边说，陆公公来了。”

    贺文麒微微一怔，只好把怀中的贺亦轩放了下来，吩咐道：“亦轩，你跟舅舅去看奶奶，爹爹有事要办，要乖乖的，知道吗？”

    贺亦轩眼中掩不住的失望，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贺文麒走到外头，果然看见陆公公满头大汗的等在那边，见他出来便松了口气，连声说道：“贺大人快随奴才进宫面圣吧。”

    贺文麒心头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这才休假了半天不是，等问清楚缘故，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后头的李知礼带着贺文麒到了后院，将陆公公到访的消息一说，李氏便微微皱起眉头来，果然没一会儿，便有丫头来说，大人随着陆公公进宫面圣了。虽然知道这代表着自家儿子备受重任，但李氏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才没歇好半天。”

    李察氏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贺文麒被宣进宫，心中不由感叹这个侄子的好运，让皇帝青眼有加。看见李氏有些惆怅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盼着文麒这般，还就盼不来呢。”

    李氏一听连忙收了神色，笑着说道：“瞧你说的，本来还想着知礼好不容易一起过来，能够大家坐下来吃顿饭，今日看来是不成了，待会儿咱们便自己吃，之前有人送了一些大闸蟹过来，肥得很，这时候吃正好，你们回去也带些，只不能让爹多吃。”

    老爷子好这一口腥气的，只是年纪大了，家里头不敢让他贪嘴。等李察氏离开的时候，果然带上了不少的大闸蟹，贺家如今上门送礼的多，他们家主子少，很多时鲜的东西都吃不完，倒是便宜了亲戚和下人。

    等离开了贺家，李知礼骑马在前头，李察氏带着察家小姑娘坐在车里头，察家小姑娘忍不住对着腕上的玉镯看了又看，这样的好东西，即使是有钱也不容易买到，察家虽然有钱，在京城却算不得什么，这样的好东西，即使她娘也没有，贺家却用来做她的见面礼。

    李察氏摸了摸察家小姑娘的头发，笑着说道：“玉芬，这是怎么了，平常唧唧咋咋的嘴巴都停不了，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察玉芬抿了抿嘴，靠在李察氏的怀中说道：“姑姑，刚才的表姑真和气。”

    李察氏手指微微一顿，笑着说道：“大姐确实是个和气的人。”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见过李氏当年撒泼的劲头，若李氏真的是软脾气的善心娘们，文麒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时候，他们孤儿寡母的，就得被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察玉芬不知道自家姑姑话里头的感慨，她只觉得今天在贺家见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从未想过的，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大的池塘，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好吃的，还有，那些看起来就精贵的头面。

    等察玉芬回到自己家中，忍不住对母亲说起这些经历来，察夫人听着也觉得惊讶，原以为虽然贺文麒官职高，但家里头到底是底子薄，如今看着女儿手腕上那水头十足的镯子，觉得自家当家的还是料错了，南中固然是穷困的地方，但也碍不着当官的发财不是。

    那头贺文麒急急忙忙的进了宫，等走进大殿，便瞧见朱成皓皱紧了眉头看着岸上的大历地图，见他进来也不等他行礼，伸手拉着他走到岸边，指着图纸说道：“历朝沿海一带并不少，若是训练海军，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贺文麒扫了一眼地图，知道朱成皓这是动了海军的心思，但先祖那时候的海军如今早已疏散，先帝在位期间再未集起过，如今一下子再开始，确实是个大工程：“士兵、船只都是大问题，如今历朝只能造商船，却是不适合海上远航。”

    朱成皓自然知道这一点，没有像样的大船，海军也不成样子，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士兵可以在当地征集，只是船只这一项，却是个大难题。”

    贺文麒想了想，便说道：“可以起复当年的老人。”

    这话和文麒自己也有些拿不准，毕竟先帝几十年不用这些人，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死的死，老的老。

    想了一下，贺文麒又说道：“许多手艺都是父子相传，若是有真才实干的，自然会得到重用。”

    朱成皓点了点头，这也是其中一个办法。他叹了口气，有些挫败的说道：“顾成瑞无功而返，那些倭寇已经逃到了海上。”

    贺文麒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的时候也是有些憋屈，只是看着朱成皓脸色难看，便劝解的说道：“顾将军毕竟不是真正的海军，一时被抓着空子也是情有可原，如今有他镇守沿海，想必那些倭寇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朱成皓原本有些憋气，当年他打胡奴的时候，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痛痛快快的，谁知道这些倭寇却狡猾的很，居然打了就跑，跑了再来。朱成皓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到消息的那时候，已经发了一顿火，所以陆公公宣旨的时候才会急得满头大汗，这都是盼着贺文麒进宫灭火呢。

    不得不说，贺文麒也知道朱成皓的脾气，跟这位皇帝，硬碰硬那是自找没趣，好声好气，也得是他愿意听的。他想了一番继续说道：“等海军一点点组建起来，早晚有让那些贼人有来无回的时候，到时候皇上想要怎么出气不成？”

    朱成皓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对海军的前景十分信任，顿时笑着说道：“瞧着你的模样，倒像是已经打了胜仗的。”

    贺文麒却坦然说道：“有皇上在，何愁没有胜仗。”

    贺文麒进宫没一会儿，朱成皓的郁气倒是纾解了一些，放下地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倦的说道：“皇帝果然不是人当的。”

    贺文麒只当自己没听见这句话，暗道如果皇帝不是你，如今你不是连人都不能当了。

    朱成皓自然不是真的不想当皇帝，以他这样霸道的性格，不是皇帝哪一个皇子能受得了他。发了发牢骚，他才继续说道：“那些文臣整天唧唧歪歪的，没办一点实在事儿，朕真想全部砍了他们。”

    这不是朱成皓第一次在贺文麒面前表达对砍头的青睐，比起老皇帝喜欢折辱文臣，这位更加喜欢直截了当的收走人命，不过相比起来，这位的手段也更让那些人害怕。

    贺文麒叹了口气，真心觉得再这么下去，朱成皓早晚都要变成暴君，便笑着插嘴说道：“皇上这话，可不是把我一起骂进去了，幸好我有金口御封的免死金牌。”

    朱成皓这才晃过神来，在他的心中，贺文麒是特别的，压根不能分类到文臣那块，正要解释，却见贺文麒瞧着自己的双眼盈盈，分明是带着笑意，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伸手捏了他的脸颊一下说道：“真是个促狭鬼。”

    贺文麒微微一愣，但见朱成皓虽然举止亲昵，却没有任何亵玩的意思，心头才微微安定，只想着他们多年交情，想必是亲密惯了。听了便继续说道：“文臣有文臣的用处，比起武人来，他们更加适合治理百姓。”

    朱成皓听了也不置可否，反倒是拉着他的手说道：“急匆匆让你进宫，想必还未用饭吧，不如留下来跟朕一起用。”

    皇帝的话哪里容别人反对，贺文麒却皱眉说道：“皇上还记得今日是微臣休沐呢，好不容易在家陪娘和儿子，连饭都没吃，又得进宫了，再这样下去，将来儿子都要不认识微臣了。”

    朱成皓听了这话便哈哈大笑起来，又说道：“你家儿子如今也该快四岁了吧，比四皇子大不了多少，什么时候也带进宫来让朕瞧瞧，说起来，朕也是他的长辈不是。”

    贺文麒见他说得真心实意，却摇头说道：“免了，太招人眼。”

    朱成皓也没有强求，四皇子是皇后嫡出的，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不过这三个皇子的出生都不高，以朱成皓的意思，若是四皇子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以后皇位给他也算是名正言顺，若是贺文麒的儿子进宫当四皇子的侍读，以后也有个香火情。只是朱成皓并不确定，有了嫡出皇子的徐家，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一时便没有提起这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开始海上霸主的旅程了，哇咔咔，这部分会一线带过~


------------

90 造船

﻿    如今朱成皓正值壮年，几位小皇子却还年幼,储君之位怎么说也得过个十几年才会摆到台面上,再有一个,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皇子,母妃的出生都不够高，朱成皓又不是个会提拔后妃娘家人的，如今他们外家无人，想要争夺也无能为力。()

    比起这三位来,四皇子是皇后所处嫡子,又有徐家作为外加，端是名正言顺。在四皇子满周岁的时候，朝臣便有人建议立太子，只是朱成皓觉得太子这位子不吉利，从□□开始，历朝就没有太子顺顺利利上位的皇帝，几任太子，不是因病死在了这个位子上，就是被各种兄弟拉下马来，在先帝时期，更是一朝死了两任太子。

    朱成皓态度不明，朝臣们知道这个皇帝的手段，也不敢逼得太过，徐皇后虽然心中颇有微词，但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以前在皇子府邸的时候，皇上对自己也是尊敬有余，宠爱不足，等进了宫除了有事，初一十五都少有进他宫殿的，徐皇后心中着急，面上却丝毫不显，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妃子还是妥妥的。

    唯一让徐皇后安心的就是，皇上似乎对女色并不上心，虽然没有时常进她的宫殿，但其余几个妃子那边也去的不多，一个月里头，倒是有大半的时间是留在御书房的。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如今宫中的妃子都是旧人，等到明年，皇上的三年孝期就过了，到时候肯定会选秀，一堆新人入宫，局势说不准会有变化。

    贺文麒并不关注后宫的事情，当然，他作为一个外臣，真的十分关心后宫的事情那才是找死，有了先帝时期皇子争位的血腥手段，贺文麒自然也不希望自家儿子掺和进去，当了四皇子侍读，以后想要掰开来都没机会了。

    见朱成皓只是一提便没有再说起，贺文麒便松了口气，虽然有朋友情谊在，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也不希望自己时常忤逆这位皇帝，不然的话将来这位气不顺翻旧账，自己可不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离开皇宫，贺文麒的心里头倒是计较起来，想要打造海军，最重要的还是船只，尤其是带着武装力量，进可攻退可守的船只，否则的话人家倭寇直接抢了就走，历朝的士兵只能在岸上干跳脚，只是造船这事情，贺文麒还真的是一窍不通。

    等第二天，贺文麒便将这事情跟黄立交了底，黄立虽然对此十分不看好，但对他时常往工部走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概是黄立跟工部尚书打过招呼，工部这边对贺文麒时不时的过来串门倒是也不反对，只是一些地方确实不许他进的。

    贺文麒也不是要打探工部的秘密，一来就往杂造局那边钻。杂造局大使才是正九品的小官，对于这位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大人，自然只有恭恭敬敬的，再说了，工部想要研究些什么东西，都是要往户部要银子，所以两个部门之间的关系倒是十分亲密。

    看了几天，贺文麒倒是不得不感叹，士农工商，工匠在历朝的地位并不高，说起来是比商人稍高一些，但问题是，商人至少大部分都是有钱的，钱这东西，通常能办到许多事情。但工匠的地位不高也就罢了，还不一定赚到钱，许多人都是一门手艺，不过是图口饭吃。

    在工部里头，底层的工匠薪水并不高，而且说起来并不算是工部的人，用现代人的话说，那就是不在编制之内的，按照做了几工来算钱，这里头还得被上上下下的搜刮一些，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愿意来工部干活，觉得稳当而且有面子。

    贺文麒没有架子，没几日功夫便跟工匠们熟悉起来，这才问起造船的事情，这一问果然发现，大部分人都对此表示一窍不通，倒是杂造局大使听了他的问话，笑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虽说杂造局什么都可以造，但船只这样的大件东西，都有专门的地方管着，这些匠人不过坐坐手艺活儿，这些却是做不了的。”

    贺文麒自然也知道，他早早的去造船局那边看过了，造商船倒是可以，只是想要自己想象中那种，却是不能了，他这才打了杂造局的心思，想要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才。

    贺文麒看了一眼在场的工匠，笑着说道：“这个本官知道，乔大人，本官再看一会儿，你忙自己的去吧。”

    乔大人是个大胖子，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住了，见贺文麒并不像是客气的话，索性也说道：“那属下先下去忙了，大人若是有人，派人过来喊一声便是。”

    贺文麒点了点头，等乔大人走远了，才走到忙活的工匠里头跟他们唠嗑起来。

    不得不说，乔大人走后，这些工匠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贺文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甚至还跟着他们蹲了下来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过了许久，终于有一个人偷偷靠过来，低声问道：“大人，您真的要找会造船的人吗？”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看向来人，却是个看起来十分憨实的中年男人，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自然，若是有这样的人才，不拘出生都可录用。”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了看贺文麒的衣裳，这才咬牙说道：“大人若是有空，等傍晚时候，奴才带你去见一个人，如何？”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介绍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是开了一个好头不是。

    等黄昏时分，那个工匠才急急忙忙的从工部走出来，看见拐弯角处的马车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贺文麒撩开帘子让这个男人上车，后者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但挨不过他的话，便坐到了车头那儿，生怕自己弄脏了里头的垫子。

    贺文麒无法，只好自己也坐到了前头，笑着问道：“方才你说的是什么人？”

    工匠见他如约等了自己，这会儿说话便放松了一些，憨憨说道：“大人，奴才说的是家中的一位族叔，据说祖上是造船的，只是后来惹了祸，便退了下来，他很有一番手艺，一开始也在造船局那边做活，只是为人脑筋死，不会说话，后来得罪了上头的人，便被赶了出去，这些年一直在家中，但手艺确实没放下。”

    像是怕贺文麒不相信，工匠又说道：“那叔叔一个人在家捣鼓，偶尔也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船来，他家日子过得苦，这些年来，偶尔也靠私下卖一些小船挣点钱。”

    贺文麒听了倒是来了兴趣，又问了一些那个人的话。

    这工匠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那他同姓族叔，被从工部赶出来之后便回了家，原本他家还过得不错，但他是个不会种田的，唯一造船的本事，显然也不是一个人能成的，偶尔造一些小船，他们小地方，需要的人也实在不多。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家里头过得十分艰难。

    那工匠所在的村子在京城之外，他们好不容易赶在关城门前出去，贺文麒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的打发人回家，不然的话等不到他回去，李氏可不得着急了。

    等出了城门，工匠又说道：“还得走一个时辰，坐马车的话，也得半个时辰，平常奴才都是住在工部的大通铺里头，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

    贺文麒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他们村落的话。京城附近的村子，大部分都是过的还不错的，当然，这个不错是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农民。贺文麒倒是庆幸自己当初咬牙苦读，若他不能当官，要下地种田的话，就跟李氏两人怕是撑不住多久。

    等隐隐约约看见村落的影子的时候，天也已经几乎全黑了，透着月光倒是能看清楚道路，村落里头的人歇的早，偶尔听见声音的探出头来一看，显然对贺文麒的豪华马车十分感兴趣，一会儿功夫，倒是不少家里头亮了起来。

    工匠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人可别介意。”

    贺文麒自然不会介意，只是说道：“今日晚了，这时候上门拜访，是否有些不好？”

    从杂造局大人的态度，工匠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轻人官职肯定比那个大胖子要高，生怕耽搁的久了他改变主意，笑着说道：“不用不用，这还早着呢，肯定都还没歇着，大人您稍等，我去喊人起来。”

    贺文麒没来得及阻止，工匠便一溜烟的跑了，乡下的宅子都长得差不多，透过夜色也看不出什么来，一会儿功夫，那户人家便打开了门，几个黑乎乎的人影走了出来，贺文麒下马车走了过去，便听见工匠梗着脖子保证道：“真是京城里头的大人，想要看看咱叔叔的手艺呢！”

    那几个农户显然不太相信这话，哪里有京城的大人往这里来过，只是看见那马车，再看贺文麒的模样，心中便相信了一些，两个乡下媳妇模样的女人连忙忙碌起来，一会儿功夫，他们居然舍得用油点亮了好几个火把，让院子里头变得亮堂堂的。

    看着眼前的茶水，贺文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听见，这家里头可没有好茶叶，是让家里头媳妇去了村长家借来的，当然，这茶水的味道也还是一般。

    贺文麒慢慢喝了一口，他倒是不挑剔这些，只是这家人过分殷勤，倒是让他有些为难，万一那老爷子不是这块料，岂不是让他们空欢喜了一场。

    工匠虽然看着憨厚，但说话倒是有条理的很，原原本本的将话茬说了一遍，只是等他说完，这家人的脸色却暗淡下来，其中一个媳妇推了推自家男人，那男人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大人，俺爹他病了，如今却是起不了床，这……这可怎么好？”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这年头人的寿命不长，尤其是穷苦人家，老爷子听说已经五十出头了，若是有个万一。

    旁边的媳妇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笑着说道：“大人，俺爹不过是偶然风寒，休养几天，吃几副药就会好啦。”

    贺文麒听了倒是微微安心，便问道：“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让我进去看一眼老爷子，也好问问一些造船的问题。”

    没等男人开口，那媳妇便说道：“哪有什么不方便，俺爹还没睡呢，只是屋子里头一股药味，要委屈一下大人了。”

    贺文麒跟着几人呼啦啦的走进房间，发现这家人日子虽然过得苦，房子却还不错，若是如工匠所说，祖山也是有些积蓄的。这家老爷子是家中长辈，住的便是主卧，房间里头倒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只是果然满屋子的药味，老爷子倒是还算精神的靠在床头，看见一群人进来，皱眉问道：“大郎，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家大郎连忙将事情又说了一遍，那床上的老人倒是露出几分激动的神色来，他这一辈子就是喜欢造船，只可惜早年年轻气盛，得罪了上头的大官，毁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还拖累了一大家子，也幸好几个儿子媳妇都孝顺，这些年来，虽然对他沉迷于造船颇有微词，却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

    如今有人找上门来，看上的就是他这门手艺，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激动，也不顾尊卑，伸手抓着贺文麒滔滔不绝起来。

    贺文麒虽然没有造过船，但好歹是坐过不少，各种各样的都有，倒是能对上几句话，只是听着老爷子的一番话，倒像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具体如何，还得把人带回去再看。

    一番话下来，贺文麒已经有了主意，拍了怕老爷子的手臂说道：“老爷子，您先好好养好身体，等身体好了，我便让人来接您，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这老爷子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跟着一起走了，但好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几人的劝慰下只好又躺下了。

    等到了外头，贺文麒将手中的荷包递给当家的男人，后者怎么都不肯收下，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就当是老爷子预支的工钱，先把老爷子的身体养好才是真的，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说。”

    在这家人的千恩万谢中，贺文麒坐上马车回城，这时候城门肯定已经关了，幸好他在附近倒是有栋宅子在，倒是不用在农家借住，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真的住下的话，这户人家肯定是要折腾一番了，或许还会为了让自己住的舒坦一些，让家里头的老人将最好的房间让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征服大西洋，哇咔咔~


------------

91 祭拜

﻿    等贺文麒离开之后,闹腾了半天的农户却安静不下来，左邻右舍也不管已经大黑夜了,上门来打探消息，爱八卦的妇人绝对不会错过这样的事情，这家的大媳妇看着她们便不痛快，以前自家公爹整天忙着那些东西，这些人可没少笑话，直接把人赶出去，关起门来一家人说话。( 起笔屋最快更新)

    等终于清净了，大媳妇忍不住催着自家男人，想要看看那荷包到底装了多少的东西，这荷包是贺文麒当着大家的面给男人的，他不可能自己留着，没看见旁边的二弟妹一直盯着呢。

    大人们将孩子们也赶回房间，大郎才慢慢打开荷包，里头白花花的一锭银子，看着该有足足十两。

    庄户人家，平时银子都是少见的，一年下来，能空余个一两二两已经顶了天了，这会儿大媳妇忍不住抓过来咬了一口，随即觉得自己有些丢面子，讪讪说道：“人家大官人，肯定不能给假的，看来是真的要用上咱爹，不行，我得去把鸡杀了，给咱家好好补补，早日康复，也能早点上工。”

    二媳妇心中也是一跳，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去帮忙，大郎看了眼自家弟弟，将银子放了回去，笑着说道：“待会儿给爹放着，让他处理。”

    二郎也是一片恍然，觉得跟做梦似的，自家老爹琢磨那些东西琢磨了一辈子，他们都以为是浪费时间，谁知道老了老了，倒是有贵人上门了。

    贺文麒在乡下的别院住了一晚，倒是让那边的庄头战战兢兢的，生怕没有伺候好主家，但见贺文麒为人和气，对下人也大方，倒是安心下来。等第二天一大早，贺文麒就坐着马车离开了，没办法，昨日走的急，他可没有向户部请假，若是直接不去自然是不成的。

    因为一夜未归，这件事又被李氏抱怨了好几日，念叨的贺文麒再不敢随意妄为，他时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女子，虽然这有利于自己女扮男装，但若是一个不好，露出马脚可就冤枉了。

    没等几日，何老头便急急忙忙的赶来了，那工匠带着老人在户部门口等着，也不敢让人进去通报，远远的看着进出的人，生怕错过了一眼。这么鬼鬼祟祟的，差点没被门口的护卫当做歹人给抓起来。

    等贺文麒出来把人带进去的时候，何老头还有些不敢置信，他原以为贺文麒只是某个工部的大使，谁知道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正的遇到了贵人，这位年轻人居然是户部侍郎。若不是贺文麒拉着，这位老头差点没给他跪下来。

    不得不说，贺文麒花了一番功夫，找到的这个人也是十分值得的。何老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但算数却好的很，在造船方面别有一番自己的见底，甚至这些年还捣鼓出一些，类似战舰的东西，当然，这些东西都还停留在书面阶段，以何老头的身份地位，也没有可能自己去实施。

    何老头固然是纸上谈兵，但至少比工部那些死脑子的强，贺文麒直接把人带了过去，有工部尚书的命令在，下头的九品芝麻官就算是心中嘀咕，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下头的工匠见自家大人在这位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还以为他带来的何老头是多么元老的人物，即使见他说出来的那些东西天马行空，也只敢在背后嘀咕。

    造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贺文麒虽然着急，但也只能给何老头大力支持，另一方面也是大面积的寻找人才，有皇帝的鼎力支持，他倒是真找到几个当年的漏网之鱼，这些人集合在一起，倒是也能有商有量，再加上贺文麒这个虽然是门外汉，但有着前进几千年的眼光的人在，进度实在是不算慢。

    户部侍郎整天往工部跑可不算事儿，等事情稳定下来之后，贺文麒也就回到他的户部，勤勤恳恳的开始自己的工作，海禁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如今顾成润将军还在沿海一带驻扎着呢，户部的任务也不轻松。

    忙忙碌碌便是大半年过去，等何老头带着一干人等，研制出一艘半成品的时候，年关也就在眼前了。船只研究出来，成果自然有人抢着要领，贺文麒也不去工部讨没趣，倒是朱成皓颇为自己的小兄弟抱不平，倒是让贺文麒劝了回去，真要说出去他的功劳，可有人要攻击狗拿耗子了。

    古代人的年关年味还很浓，通常还差一个多月的时候，家里头便忙碌起来，贺文麒倒是犹豫了一下，索性请了一个月的假期，提起去青州祭拜的事情来。

    这些年贺家母子俩在外，每年虽然使人回来祭拜，到底不是自己，等回到京城又一直忙着，脱不开身去青州。

    再有一个，当年段雨燕去世，因为她的遗言和段家的坚持，就葬在了南中当地。只是段雨燕毕竟是贺家的媳妇，当时李氏与贺文麒商量之后，便在贺家祖宅那边给她请了牌位，这几年也没能回来看看。

    当然，还有一件事便是，贺亦轩出生之后，虽然通知了这边，却一直没有上族谱，按道理也该是他们亲戚去一趟，总总事情摆在一起，贺文麒便决定年前走一趟，青州离得不远，自己带着儿子一个来回，也能在年前的时候赶回来。

    李氏自然不放心他们自己去，只是她年纪大了，越发不能走远路，拗不过孩子便只好答应下来，想着弄完了这些事，以后请了牌位，在家祭拜便好，也不用每年都回去祖宅。

    只是担心自家孙子年纪小，但却是小辈，又是长子嫡孙，这次却是不得不去的。

    李氏担心贺亦轩不习惯，却不知道这孩子生命力旺盛的很，马车上铺上软软的被子，这娃娃就在里头翻跟头，不然就趴在窗口看外头的风景，也不知道临近过年，虽还没冷到下雪，却到处黄色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为了赶路，趁着下雪之前回来，一路上马车几乎都不停歇，贺文麒怕孩子扛不住，将他搂在怀中讲故事，每天至少也得挤出一点时间下地走走。

    贺亦轩倒是十分喜欢这样的日子，靠在他爹的怀中美的不得了，每每听到关键的地方，便拽着他的衣袖问道：“接下来呢，然后呢？”

    赶路的时候，父子俩倒像是回到了南中那时候，亲密无间，几乎一直都能在一起，等马车到青州的时候，贺亦轩甚至还有些小遗憾，小脸颊闷闷的叹了口气，一副舍不得的架势，弄得贺文麒倒是哭笑不得。

    比起他上次来青州的时候，这个城镇倒是丝毫没有变化，只是那时候他们一行人自己去了贺家祖宅，这次他还未进城，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侄子就等在城门口了，看见他便露出满脸笑容来：“这位定是文麒叔叔吧，一路上辛苦了。”

    比起京城的贺家，贺文麒倒是对留守青州的贺家更有好感一些，当然，这也是因为留在这里的二老爷实在是个人才，收买人心这一路，玩的可比他的嫡长大哥好许多。说实在的，有时候嫡长继承制也是害死人，谁让嫡长子不一定是最出息的呢。

    既然青州贺家给了面子，贺文麒也不会不识好人心，打官腔这一套他也熟悉得很。等他抱着贺亦轩走进贺家，当年曾见过一面的二老爷也迎了出来。贺文麒连忙将贺亦轩放下，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拱手说道：“见过二叔叔，让叔叔受累了。”

    二老爷眼神微微一动，暗道贺文麒看着文质彬彬温和多礼，可一点儿也不像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般忘恩负义骄傲自得。不过想到当年京城与这位的官司，二老爷倒是明白过来，还以为贺文麒特意给那头没脸，笑着说道：“哪里是受累，贺家有你在，列祖列宗也是高兴的很。”

    这位二老爷看似讲话不讲究，但却是个人物，一番话下来，让贺文麒对他好感更甚，他们送来的年礼早已到了，李氏又特意备了几份礼物，是给二老爷以及他家里人的，礼物倒是十分丰盛，贺文麒笑着说道：“这些年多亏二老爷看顾，这份情，文麒心中明白。”

    二老爷眼神往礼物上一扫，倒是明白贺家这一脉倒是真的风光了，这些东西比起族长那头送过来的，成色差了可不止一筹。他可是知道，他们往族长那边送的礼物，也不过是过得去罢了。

    看顾贺家祖坟是二老爷的责任，但有人对自己表示感激，二老爷心中也是高兴，笑着说道：“何必这般客气，这些年来，也只有你有良心，还能往祖宅这边走走。”

    贺家早已搬到京城多年，许多小辈甚至一辈子都不曾回来，甚至许多老人去世了，也不再搬灵回故地，二老爷心中也是担心，再过一些年，等自己也去了，两边的贺家也就会断了。

    贺亦轩长得可爱，分外讨老人的喜欢，二老爷大方的给了一个金项圈，看着也十分贵重，小孩看了一眼自家爹爹，见他点头才收了下来，二老爷看在眼中，倒是感慨道：“是个乖巧的孩子，真是懂事的很。”

    贺文麒笑了笑，有人夸奖自家孩子，他也是高兴。二老爷也并不拉着他们说话，早就吩咐人准备好客房，比起当年的房间来，又是好了不少。

    祭祀是个繁杂的过程，尤其是他们还得上族谱，幸好二老爷对此十分上心，有他帮忙才有条不紊的做了下来。

    又是七天过去，总算是将事情都收拾好了，期间也有不少人上门求见，贺文麒只对外说专心祭拜，来人却是一概不见。至于这些人是心中不满，还是求到二老爷名头上去，他却是不管的。

    贺文麒虽然请了长假，打算回去就是过年，但等事情办完便打算启程，临走之前他倒是找到了二老爷，将自己要为贺亦轩启蒙，会在家中办蒙学的事情一说，二老爷倒是明白过来，这是贺文麒要提拔族人，表示若是有愿意一起上课的也可以，若是年纪大一些，需要名帖上书院的，他可以帮忙。

    听了这话，二老爷自然也是心动，他自己的孙子就不少，更别说同族的了，只是青州距离京城也得两三日的车程，以前京城的族学，他却是有些看不上的，如今贺文麒自己先开了口，二老爷自然也会抓紧这个机会。

    贺文麒知道他为何担心，便说道：“家中以前的老宅子一直放着，如今不过是一对老夫妻看着，若是这边的学子要上京，倒是可以住在那边，也算还是我为族里头做一些事儿，只是有一个，读书可以，若是玩那些乱七八糟的，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二老爷心思一动，独木难成林，难得贺文麒年纪轻轻也明白这个道理，至于他为什么扒拉青州的贺家，而不抓紧京城的贺家，二老爷心中猜猜也能想到，这位当年可是也没进族学，恐怕也是对族中有些怨言。

    二老爷如何安排，如何猜测，贺文麒也不再管，只将话带到了，若是族里头有可以提拔的人才，他自然也不会介意送他们去读书，对如今的贺家来说，那几个银子并不缺。

    等舟车劳顿回到京城，李氏倒是将孙子儿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又觉得他们瘦了，又觉得他们黑了，从这一天开始天天都进补。

    等贺文麒看见进补的汤汤水水就恶心，小猪贺亦轩吃的白白胖胖，年节也到了眼前，往南中送礼的人终于回来，同时带回来的东西，又能塞满一个屋子，随之而来的还有厚厚的一叠信，段宏南的，段夫人的，段岳羽的，甚至还有一封段六郎的，就他的那一封还是最厚的。

    贺文麒怕贺亦轩离开南中的时候年纪太小，长大了忘记了那边的事情，每次收到那边的信件，总要给他念一念，这一年下来，倒是段六郎的信件最多，其次就是段夫人，段宏南和段岳羽只是偶尔来信罢了。惹得每次贺文麒打开信，贺亦轩都会在旁边问是不是六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祭拜其实很麻烦的，于是就不仔细讲了，啊哈，一笔带过~收小弟的节奏~


------------

92 宫宴

﻿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访亲友,大年初二祭先祖，

    初三初四逛庙会,十五晚上街上走。*  *

    这时候过年比现代人可要繁琐很多，贺文麒对外头的身份是男人，这些事儿倒是不太管，以前都是李氏在做，后来有了段雨燕，她也帮着打理了两年，如今一转眼，却又要李氏来操心，幸好如今家里头里里外外的，多的是人使唤，李氏也不过是一张嘴说说就成了。

    大门上已经贴上了门神，旁边的春联还是贺文麒亲手写的，俗气的很却也喜庆。贺文麒还未当官的时候，贺家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母子俩带着崔景山，最多不过是往李家走走亲戚，如今从年前开始，上门的人便络绎不绝，倒是让贺文麒觉得有些困扰。

    幸好这些人也是识相，靠近年节的时候，便不再上门打扰，反正等过了年都要送礼，不愁没时间。贺家主子少，李氏便让崔景山一家也回来一起过年，虽说已经分出去过，但两家人走得近，崔佳更是在贺家陪着贺亦轩一起读书，崔景山已经没了长辈，如今跟他们一起过年也说得过去。

    除夕的时候，皇宫里头也有除夕宴，不过有外臣参加的“除夕宴“却是放到小年夜，有品级的妇人这一日也是可以进宫的，以前贺文麒在京城当官的时候位卑份低，李氏倒是从未进宫过，这会儿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穿上了诰命正装，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贺文麒看着好笑，自家娘亲难得也有紧张的时候，瞧着像是连路都不会走了，忍不住劝慰道：“娘，您就放心吧，皇上皇后都是和善的人，今日又是除夕宴，您只要不是在席上撒泼，没有人会挑你的不是。”

    这一日，就算是皇帝对大臣们也会分外的宽容一些，当然，也不会有人特意在这一天闹出什么事情来，那不是自讨没趣吗，新年第一日，皇帝或许不想要见血，但后面算旧账的时间还多了去了。

    李氏听了这话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瞪了一眼自家儿子，不知道她从未进过宫，心里头紧张吗，她可是听那些夫人们说了，到了宫里头，大家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李氏又想到，自己那么多的好友，也只有自己能够进宫去过除夕，这份面子，那别人都是羡慕不来的。这般一想，李氏倒是镇定了许多。

    贺亦轩原本还小，贺文麒并不打算带他进宫，只是之前朱成皓说了一句想要见见这孩子，他特意不带的话倒是不好了，小家伙适应的可比他奶奶好多了，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整个人跟观音坐下的金童子似的，眉心还点上了一点红，看着乖巧可爱，让人恨不得抱起来□□一番。

    除了诰命夫人，丫鬟们是不准进宫的，所以家里头的马车送到了车门口，便留下三林和小玉在外头守着，贺文麒一手牵着自家儿子，一边扶着自家老娘，慢慢的往宫里头走。

    贺文麒如今经常进出宫廷，又是皇帝的亲信，宫人们自然知道献殷勤，很快便有小太监上来带路，恭敬的说道：“贺大人，贺老妇人，请跟我来。”

    贺文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氏，说起来这么多年，李氏也真的是第一次穿上了诰命那一套衣裳，连带着首饰重量可实在是不轻，不过看起来，女人也没有丝毫不适，反倒是对宫廷的敬畏让她有些不安。

    像是察觉到贺文麒的安抚，李氏微微松了口气，想到之前那些老嬷嬷的教导，心中倒是安静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往里头走。这会儿李氏倒是明白，为什么提早三个月的时候，儿子就找关系寻到一个宫里头的老嬷嬷，原来就是为了这一日不让自己出糗呢，也幸好那老嬷嬷的那些话，她才不至于出错。

    前头带路的小太监见状，心中倒是转了一个圈子，大家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寡母带大的，这位贺老夫人的出生可不高，原以为不是粗俗的妇人，便是畏畏缩缩的模样，谁知道如今一看，倒是妥妥帖帖的，该说不愧是贺大人的娘亲吗，也是，若是个目光短浅的妇人，怎么可能教出一个探花郎来。

    贺文麒虽然是正三品的官员，但所处的位置却并不太靠后，若是以朱成皓的意思，自家小朋友坐在自己身边最好。只是朱成皓倒是也明白，若真的那么做的，可不是为了贺文麒好，那是将人放到油锅里头炸，他到底不能时时刻刻的看着贺文麒，自然也不会让他做了出头椽子。

    众位大人陆陆续续的入了座，贺文麒与几位相熟的大人相互恭敬了一番，只是在宫中，众人说话都有些小心，看见贺亦轩倒是纷纷夸赞，只可惜进宫的时候，各位大人都不敢私带东西，身上穿戴的都不好直接拿下来，小孩倒是拿不到多少小荷包。

    贺亦轩自从知道，那些小荷包是自己的私房钱之后，对守礼这件事就积极的很，如今没有收到任何的荷包，心里头不免有些失落，脸上也带出几分来，贺文麒看得哭笑不得，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凑在他耳边说道：“等过几天去拜年的时候，多少荷包都随你拿。”

    贺亦轩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看得贺文麒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自家怎么养出这么一个鬼灵精来。倒是李氏怕他们在宫里头闹腾，被人看见了不好，瞪了这一大一小两眼，低声吩咐道：“亦轩乖乖的，在这里面可不能胡闹，等出了宫，奶奶再给你好吃的。”

    贺亦轩进宫之前就被教好了，这会儿点了点头，小脸摆出十分严肃的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贺文麒小时候的模样。李氏这才放了心，有心要说儿子几句，谁让他带着孙子闹腾，但又怕被人听了去丢了儿子的面子，只好先把话咽了下去。

    朝臣们全部入座之后，没等一会儿，便听见拖长了的声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位大臣立刻起身行礼，李氏一开始有些慌张，贺文麒偷偷按了一下她的手掌，女人安心下来，跟着前头的人行礼。

    贺亦轩被他爹他奶奶带着，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磕完之后下意识的要抬头往上看，却见上头的人一双眼睛带着锐利，小孩心中吓了一跳，便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再一次低下头不敢在胡乱看。

    上头的朱成皓微微一愣，心中倒是觉得好笑起来，想着方才孩子的神情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让他忍不住想到当年的贺文麒，他爹的胆子可比这孩子大多了。朱成皓倒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过是贺文麒领养的，当初他还因为这件事，对段雨燕十分不满，如今看着，倒觉得父子俩还有几分相似，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散去。

    “众爱卿平身。”朱成皓淡淡说道，见贺文麒起身之后，先扶起了贺家老夫人，又给不小心磕头磕的额头发红的孩子揉了揉眉心，心中不由感叹，不管过了多久，这个人的心总是太过于柔软了一些，或许旁人会觉得贺文麒儿女情长，朱成皓却觉得很好，即使进了污秽的官场，他还是一如当初。

    贺文麒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看见小孩额头红彤彤的一块儿，他倒是心疼起来，暗怪自己没有提前跟孩子试验试验，倒是让他这般实在的磕了头。面见大臣的除夕宴，除了皇后，其余的妃子都是没资格出现的，先帝时期十分受宠的诚贵妃，也是在皇后去世之后，勉强坐到了下手，作为女主人参加。

    说起来，这还是贺文麒第一次看见徐皇后，当初朱成皓婚礼，他只远远的看过一眼带着头巾拜堂的影子罢了。当然，作为一个外臣，贺文麒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抬头去看皇后娘娘，不过心中倒是有几分好奇。

    外界对于徐皇后，称誉还要比皇帝更多一些，没办法，朱成皓是个霸道的性子，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这样的皇帝，注定是不讨文人们喜欢的。但徐皇后不同，她不仅仅出自大儒徐家，而且据说还温柔娴淑、端庄大方，对宫人也是和善亲近。

    但即使徐皇后备受称誉，贺文麒却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一个女人，在不受宠的情况下，还能牢牢的掌握宫闱，可见绝对不会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和善。更别说在朱成皓当年争位的时候，徐家那暧昧不明的态度了。

    当然，他们一个是后宫的皇后，一个是前朝的文臣，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比起徐皇后来，贺文麒更应该注意的，是徐家那几个入朝为官的人，徐家即使还是徐老爷子当家，但那位辞官多年，虽然有一身好名声，可毕竟年老体衰，据说近年来身体十分不好，徐家如今，怕是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徐家大郎掌权。

    宫内的除夕宴十分无聊，好吃好喝的从御膳房远道而来，大部分都已经冷透了。当然，就算是美味佳肴，下面的人也不敢放开肚子大吃大喝，谁知道这一次除夕宴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若是半路想要出恭什么的，到底是有些不好。

    贺文麒这会儿都是感谢历朝皇帝的体贴，除夕宴是放到了小年夜，若是放到大年夜的话，岂不是让大家过年都不安生吗。排除心理上的紧张，还有食物有些冰冷之外，宫内的除夕宴还是十分高规格的，至少远远的在吹拉弹唱的女子，绝对不是外头能随便找到的，只可惜距离的实在有些太远，只听能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贺亦轩到底还是孩子，虽然方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又有了精神，看着桌上精美的糕点有些渴望，贺文麒笑了笑，帮他拿了一个鲜花形状的糕点，这些东西就算是冷了还是好吃，只是不能吃的太多了。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当然，个中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晓得。宴会的重头戏自然是皇帝的赞赏，每年这个时候，朱成皓也不会扫兴的挑刺了，对几个满意的大臣都有赏赐，甚至还挑着几家的年轻子弟夸奖了一番。

    看着下头官员感激涕零的申请，朱成皓倒是觉得有些没趣起来，不管这个人是真的感动还是假的，都与他并无关系，想必等到利益足够，不管自己多么信任这些人，背后捅刀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朱成皓骨子里头不信任别人，眼睛一转便看到了贺文麒，这小子倒是好，自己忙着应付大臣们，这家伙却手把手喂儿子吃东西呢，丝毫也不怕人看他笑话。

    朱成皓眼神微微一闪，忽然开口说道：“哪一位是贺老夫人？”

    李氏下意识的还没反应过来，没办法，家里头的人，叫他夫人的更多一些，幸好贺文麒提醒了一句，李氏才匆忙起身行礼，心中暗道回家之后，可得让上上下下都改口，以前她是夫人，段雨燕是少夫人，如今回到京城，她就得是老夫人了。

    朱成皓细细打量这个女人，这是贺文麒最重视的亲人。李氏到底出生一般，并不是宫里头嬷嬷教了几天就能改过来的，但幸好为人向来端正，看着规矩虽然有些欠缺，却并不惹人厌恶，反倒是带着几分朴实。当然，也可能是朱成皓爱屋及乌，不然别人在他面前规矩稍微差了一点，这位皇帝可不是好说话的。

    朱成皓点了点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贺老夫人无需多礼，贺爱卿能够成为历朝栋梁，多亏了夫人辛苦教导，夫人高洁大义，堪为历朝妇人之表。”

    空口白话的称赞，却让李氏比收到什么样的赏赐都要高兴，有皇上这么一句话，她甚至觉得这辈子就是立刻死了，也是已经值得了。

    旁边的徐皇后眼神微微一闪，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她自然也十分清楚，正因为这样，见他特意夸赞一位外妇，心中不由感叹贺文麒确实是深的皇帝信任，见李氏那副激动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贺老夫人当得起这般夸赞，皇上有所不知，当初我那远房侄女进京投奔，路上船只漏水，却也是贺老夫人出手相助。”

    朱成皓听了这话倒是细细问起，徐皇后便将孙妙云进京时候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客客气气的说道：“原本进京之后，表妹便想要上门道谢，只可惜水土不服一病不起，到了入冬才慢慢好了起来，本宫在这里，替表妹多谢夫人的恩德。”

    李氏心中又惊又喜，想到自己那时候对孙妙云的怠慢，虽然有贺文麒的安慰，到底是有些心虚，连说当不得。

    但朱成皓却不让她推脱，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皇后可得大方一次。”

    徐皇后难得跟皇帝十分合拍，自然笑着答应下来。等出宫的时候，李氏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手中的赏赐看得人眼红，只是皇帝皇后态度摆在那儿，他们也只好对李氏道恭喜。

    等上了马车，李氏连忙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真是吓死人了，文麒，皇后娘娘似乎对那个孙家小姐十分重视，我们那时候把人赶下船，不会有事吧。”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娘，你就放心了，若是皇后有心与你为难，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你，还送了赏赐，若是之后她再说你的不是，那不是自打嘴巴了吗。”

    李氏一听，果然放心了一些，暗道自己以后进宫的机会也少得很，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老夫人风光一把~


------------

93 过年

﻿    徐皇后会在宴会上提起孙妙云，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多喜欢贺文麒,特意给贺家做脸子,不过是看在皇帝正在兴头上,顺着他的嘴那么一说，皇帝不喜进后宫不少人都知道,但在别人面前,徐皇后还是极力营造帝后默契的画面，徐皇后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就是因为她太聪明了,朱成皓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相信她。()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徐皇后或许都不会想起孙妙云这个人,她的回忆里头,对于那个远嫁的表姑唯一的记忆,大概就是永远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脸，没有人敢跟她说半句重话，哪怕是声音大一点，这位表姑都会哭给他们看，而有奶奶护着，府里头的人都只能避着她走。

    比起那时候还小的徐皇后，徐夫人显然更加记得这位表妹，无他，当年这位表妹青春年少，跟自己的丈夫有过些许暧昧。暧昧到什么程度，徐夫人不管，在她发现苗头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将这位表妹远嫁出去，精心挑选了一个“好丈夫”，果然，直到临死，这位表妹都没有再回来。

    徐夫人并不是多么嫉妒的女人，徐府之中，姨娘通房不在少数，庶子庶女也是活得好好的，外头人哪个不说她贤惠。但再贤惠的女人，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整天哭哭啼啼，跟丈夫几乎青梅竹马的长大，备受婆婆疼爱的表妹嫁进门。她对当年的手段压根不后悔，那个表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妄想，都是姓徐，居然还把心思打到自己男人身上，弄不死她才怪。

    等孙妙云进了京，徐夫人的心情能好了才怪了，如今她倒是不用担心自家男人了，但问题是，她可是有好几个儿子，虽然都已经成亲，但万一这个孙妙云也是个不着调的，弄出一个贵妾表妹来，那自家媳妇还不得恨死，弄得家宅不宁。

    这倒不是徐夫人有被害妄想症，而是她家二儿子，实在是个最爱怜香惜玉的，平生最看不得女子落泪，跟徐夫人的品味截然不同，孙妙云进府之后，这位二表哥就关爱的很，甚至几次对徐夫人说不能让表妹委屈，这样一来，徐夫人怎么可能会再喜欢孙妙云。

    只可惜，徐夫人再不喜欢，有徐老夫人在，孙妙云还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府内，徐夫人见孙妙云也是动不动落泪，简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情敌表妹，进宫见女儿的时候，难免就抱怨了几句老夫人糊涂了。

    也是这时候，徐皇后才知道原来孙妙云进京，却是还有贺文麒的出手相助，当然，那位罗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贺家看不上徐家，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中，这样一来，徐老夫人才会一直没有上门道谢。

    在徐皇后看来，一个外八路的表妹，论血缘的话，都已经出了五服，不过是仗着自家奶奶当年的照顾之情罢了，等过两年找个好人家直接嫁了，便什么事情都没有，至于弟弟，有自家娘亲看着，哪里还能弄出什么事情来。

    至于贺家那边，说到底他们也没义务送孙妙云上京，路见不平，能搭把手已经不错了，若是真的十分殷勤，她倒是要怀疑贺文麒的人品了。等再看见贺文麒备受皇帝信任，徐皇后便暗怪家中这些人大意，这样的人，即使不交好，也不能得罪了。

    贺家人却不知道徐家的恩怨纠葛，过了朝廷的除夕宴，文臣武将们也放假回家，准备过年。日子很快到了真正的除夕夜，这一日李氏还兴致好的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贺文麒配合的吃的喷香，举着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小时候最好吃的东西，哄得李氏开心的紧。

    历朝过年的时候都要守岁，在南中的时候贺亦轩还小，一直都是守到一半就睡着了，今年小孩发愿说一定要等到新年。

    贺府内灯火通明，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人，其他人也早早的放了回来，能够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只是几个守院子的婆子被嘱咐不能吃酒误事，若是干得好，明日自然能得赏，若是不好，怕是要吃板子。

    屋子里头早早的点上了银丝炭，没有炭火的味道，但却暖和，炭火上头还奢侈的放了一盘子的苹果，惹得屋子里头都是果香味，这也就是要守夜，李氏才舍得这么来一回，若是平时贺文麒提出如此，肯定得挨一顿骂。

    贺家三口和崔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因为往年都是一起守岁，倒是一点儿也不显得身份。茶点瓜果放了满满一桌，旁边的小丫头要给李氏剥好，惹得李氏笑道：“我又不是自己没手，别人剥好的，还觉得不够味道呢，好啦，你们也去外头跟他们热闹热闹。”

    那小丫头听话的去了，倒是小玉和红叶如今是大丫鬟了，也不去外头跟小丫头们凑热闹，笑着让李氏别嫌弃她们，就打算留在这里蹭一顿好的。李氏笑着拿她们没办法，将贺亦轩搂在怀中喂他吃橘子：“吃了这个啊，明年就得红红火火的。”

    崔景山如今在外头当了掌柜的，性子还是那么憨实，但话倒是比一开始多了一些，贺文麒笑着问道：“怎么样，店里头的生意还可以吗？”

    崔景山摸了摸脑袋，笑着说道：“都是少爷照顾我，哪里有不好的。”

    贺文麒听了倒是笑了，虽然崔景山老实，但碧云却是个精明的，肯定不能让店里头亏损了去。许久不见，碧云倒是比在家的时候更加精神一些，说话倒是更加爽快了，听着便说道：“店里头生意好着呢，少爷选的地方好，就算是吃租子也是赚钱的，当家的夜里头经常便说，白拿了少爷的东西，心里头不好受着呢。”

    旁边的李氏一听，也觉得这是崔景山能做出来的事儿，当年他爹多精明的一人，谁知道孩子完全像了绿荷，当下便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都是景山照顾着文麒，真要计较起来，岂不是文麒也得不好受了。”

    崔景山听了这话脸颊涨得通红，连忙说不是不是，贺文麒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将崔佳提到怀中，笑呵呵的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喂他吃果子，一边说道：“好啦，你们就别欺负景山了，瞧瞧急得都要上火了。”

    这话一出，李氏跟碧云都哈哈大笑起来，崔景山哪里不知道自家媳妇跟夫人一起取笑他，脸颊更是绯红一片，也幸亏他这些天一直在铺子里头看着，肤色白嫩了一些，这才看得出来，否则的话黑乎乎的一片，大伙儿还真看不见。

    一直窝在李氏怀中的贺亦轩瞧见崔佳被自家爹爹抱在怀中，立刻跳了下来，蹬蹬蹬的跑到贺文麒身边，忽然伸手将一直宝贝的玩具递出去：“佳佳，给你玩。”

    两个小伙伴也是从小到大的革命友谊，如今还在一起读书，崔佳性子偏老实，倒是不像崔景山那么木讷，平时俩孩子倒是玩的挺好。

    崔佳一看自家小伙伴拿出来的玩具是他一直宝贝，不让自己碰的那件，立刻跳下来，拿着玩具开心的玩耍起来。玩了半天没看见贺亦轩过来一起热闹，回头一看，赫，贺亦轩早就爬上贺文麒的膝盖，亲亲热热的靠在他爹身上，举着小手要喂贺文麒吃东西呢。

    碧云看着这样的画面，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其他家的小子都怕老子，咱家小少爷，倒是跟少爷亲得很，刚才八成是吃醋佳佳跟少爷好了呢。”

    李氏最爱看儿子孙子要好，听了这话故意逗弄道：“宝宝，你最喜欢奶奶，还是最喜欢爹爹呀。”

    贺亦轩人不大，心思倒是挺多，立刻说道：“我最喜欢奶奶，但也最喜欢爹爹，都喜欢。”

    说完之后，又把自己剥好的橘子举得老高：“给奶奶吃。”

    李氏立刻被哄着了，笑眯眯的尝了一口，觉得真心甜。贺文麒看着觉得好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觉得丫头剥好的橘子不够好吃。贺亦轩会哄人这一点，绝对是受到了自己的真传，对此贺文麒有些鸣鸣得意。

    李氏吃了甜橘子，这才从怀中拿出两个大红包来，两个小孩一人一个，碧云跟崔景山也不推辞，前几年也都是这样，崔景山从小到大，还拿了李氏不少的压岁钱呢：“平平安安度一岁，这是奶奶给的压岁钱。”

    两孩子立刻站直身体，乖乖的行李说道：“谢谢奶奶。”

    贺文麒见贺亦轩捧着红包的小财迷样子有些好笑，将自己准备的红包也拿了出来。俩小孩又是鞠躬又是大喊恭喜发财，倒是让屋子里头热闹起来。崔景山夫妻俩也早早的准备好红包，夫妻俩一人给出两个，再一次获得孩子们的笑容。

    笑闹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到底是还小，忍不住便有些瞌睡起来，贺文麒想让贺亦轩进屋睡一会儿，等到时间到了再叫他起来也是一样，但小孩性子执拗，说好了要守岁，死撑着不肯去睡觉，伸出小手将自己的大眼睛撑开来。

    等终于到了时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鞭炮的声音，贺家早有人到院子里头放炮仗，这会儿贺亦轩倒是打起精神来，闹着要自己去点鞭炮。

    李氏拦着不许，贺文麒倒是一把提着孩子往前走，男孩子，如今也不算小了，稍微淘气一点也没有事情。

    李氏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等他们终于安全回来，才忍不住锤了儿子一下，恨恨说道：“就你胆子大。”

    贺文麒笑呵呵的不在意，自家老娘啥都好，就是有时候看孩子太紧张了一些，自己小时候，这些东西可从来没有碰过。

    刚放过鞭炮，天空却稀稀落落的飘起雪花来，贺文麒闻着还未散去的鞭炮味道，看着身边的家人，心中感慨万千，曾经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亲人。

    李氏怕小孩子冻着，放了鞭炮便催着他们进屋子，还逼着两个孩子喝了整整一晚姜汤，这才放他们去休息。

    抱着贺亦轩出门的时候，小孩的脸颊还是皱巴巴的，显然对姜汤的味道十分不满意，贺文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道：“看你以后还淘气。”

    贺亦轩却哈哈笑起来，将小脸蛋贴在贺文麒的脸颊上，皱着眉头说道：“但是爹爹，过了年我就五岁了，以后可不能撒娇了。”

    贺文麒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若是算叫名的话，自家宝贝过了年可不就是五岁了，看着一副想要变成大人，却有些纠结的孩子，贺文麒有些心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道：“在外人面前不能撒娇，但在爹爹面前，你永远都是孩子。”

    贺亦轩有些迷惑，鼓着脸颊说道：“不行，我要快点长大，这样爹爹就不用这么累了，以后亦轩来照顾爹爹，照顾奶奶。”

    贺文麒心中有些感动，深吸了口气才说道：“好，那爹爹等着宝宝长大。”

    贺亦轩皱着小脸颊，嘟囔着说道：“我长大了，爹爹就不能再叫我宝宝了，要叫亦轩。”

    贺文麒心中的感动散去，有些哭笑不得起来，感情这孩子是觉得小名幼稚了，他倒是愿意顺孩子的心愿，从善如流的叫道：“好，亦轩宝宝。”

    贺亦轩嘴巴都撅起来了，只可惜他无良老爹一点儿也不在意，一直到梳洗完毕被抱到了床上，小孩子才一下子笑出来，乐呵呵的靠在爹爹的怀中，自从回到京城，爹爹就很少会跟自己一起睡了，至于做大人的事情，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贺文麒笑着搂住已经挡不住睡意睡过去的人，笑着替他盖好被子，虽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有这么可爱懂事的贺亦轩在，又何必纠结于那些呢。

    只可惜亦轩越来越大了，自己以后可不能再带着他睡了，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的爹爹其实是娘亲，那孩子估计会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晃多年过去了，于是就完结了哈哈哈~


------------

94 拜年

﻿    春节一大早,爆竹的声音便将百姓们从睡梦中唤醒，开门炮仗遍地起，碎红满地,灿若云锦,大部分人家都会求得一个满堂红，这时候满街瑞气，看起来端是喜气洋洋。*  *

    贺家门口也早已经落下了不少的红纸，这些红纸现在是不能立刻扫干净的,不然就会把喜气赶出门外去。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好时候,往年在南中的时候，贺家门前总是热热闹闹的,那边的小孩子尊卑之别并不是很明显,而当初还在老宅子的时候，周围的小孩更加不会错过他们家，每年李氏总要早早的准备好许多的糖果，才不至于到了最后，来的小孩就拿不到糖吃。

    只是如今，贺家是三品的门第，周围的百姓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来南街这边拜年讨要糖吃，而即使是相熟的人家，这一日也不会贸贸然的上门打搅，自从入冬以来，贺家倒是迎来了最清净的一日。

    一大早，不管是贺亦轩还是贺文麒，都被李氏逼着套上了红彤彤的新衣服，幸好李氏还记得，自家的是“儿子”而不是“女儿”，给贺文麒的那套衣服是深红色的，上头绣着祥云图案，看着倒是端庄大气。而贺亦轩就惨了，不但要穿上红衣裳，还得带上金项圈，整一个金童宝宝的模样。

    贺亦轩自己觉得有些别扭，但李氏却看着喜欢，心肝宝贝的将小孩搂在怀中亲昵，贺文麒看得好笑，对着儿子求救的眼神视若无睹，倒是笑着说道：“开始拜年吧。”

    原来每年这一日，家里头的下人也得向主家拜年，李氏身边的小荷包，大盆的铜钱，都是为此准备的。

    如今家里头的大丫鬟，也就是当初从南中跟来的红叶，小玉，另有两个后头提拔起来的香云，香汀，后面的两人年岁略小一些，但胜在机灵，又是买断了的长契，李氏见家里头总不能一直只有两个大丫鬟，这才慢慢提拔上来的，至于其他人，却还要再看看再说。

    以红叶、小玉为首，香云香汀跟在后头，四个人笑嘻嘻的磕头行礼，李氏看着满眼笑容，按着四个小荷包递给她们，若是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给红叶两人的，比另两个丫鬟的还要更好一些。

    贺家的大丫鬟还是少，但小丫鬟却多得很，这一年来，李氏一直陆陆续续的往家里头带人，如今往院子里头一看，贺文麒也是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的时候，家里头的小丫头已经这般多了，往下头一看，哗啦啦一群的女孩子，差不多都是十一二岁大小，大的也就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的也有，都穿着李氏特意定制的衣裳，粉红的颜色倒是十分喜庆。

    比起丫鬟来，小厮的数量倒是少了许多，毕竟这些人都是给贺文麒使唤的，机灵老实的都备着几个，能够看着前院，出门都够用就成了。倒是婆子也不少，厨房那边的，院子里头的，重活累活，大部分也是这些人干着。

    等人一群群的带过，李氏准备好的红包也发的差不多了，贺文麒忍不住笑着说道：“一眨眼功夫，家里头居然多了这么多人。”

    李氏瞥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大半年的功夫忙得连你娘都见不着，哪里注意的了这些。”

    “家里头地方这么大，没有这么多人，还真的看不过来。”李氏笑着说道，他们家底子到底是薄，外头买来的人，即使是□□好的，也不敢直接上手用，要知道那些大世家，家里头的仆人，大部分都是家生子，就算是往外头买人，一般也不重用。

    贺文麒倒是听出李氏的担心来，笑着说道：“娘何必花心思在这个上头，让木管家看着就是。”

    木管家是贺文麒从外头带来的人，实际上是皇帝亲手给他指的，至于这个人是皇帝完全的好意，还是带着几分监视的态度，贺文麒倒是不在乎，他只知道，在自己没有踩到朱成皓的底线时，这个人都是得用的。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笑了，拍了拍贺文麒的手说道：“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能人，木管家确实是有一手，没多久的功夫，下面的小丫头小厮都是服服帖帖的，就算是那几个喜欢耍滑头的老婆子，也不敢在作怪了。”

    贺文麒最近确实是忙得很，家里头的人倒是大半都不认识了，除了几个经常出现在自家老娘和儿子身边大丫鬟，其他小厮还能记得一些，丫鬟，尤其是衣服都穿的差不多的丫鬟，让他全部记得实在是为难，但木管家进门之后，没多久的功夫，就能全部记得清清楚楚，实在是个人才。

    朱成皓送人的时候，自然是连着卖身契一起送过来的，但贺文麒心中也明白，皇帝要使唤人，有没有卖身契都不重要。只是如今，他也相信朱成皓即使带着几分监视的意思，大部分也是为着自己好的，所以做任何的事情，也就不避开这位木管家。

    今日一大早，贺文麒便派木管家去送飞贴，这也是历朝特有的习惯，过年的时候，若是需要拜年的人家太多，总不可能要主人家一户一户的走过去，送飞贴就是一种替代，上面有贺文麒亲自写的恭贺福语。大部分的官宦人家，到这一日的时候通常都是如此。

    不过贺家族长那头，老师的家里还有舅舅的家中，贺文麒自然是要亲自走一趟的，这一日李氏还不能跟着去，在年初六之前，女人是不能出门拜年的，这是一种忌讳，除非是回娘家，否则其他人都不会欢迎。

    给家里头的下人发过了赏钱，认了人头之后，贺文麒便带着红彤彤的包子儿子出门了，有马车代步，很快就到了族长家里头，虽然贺家已经没落，但作为贺家的族长，这一日门口已经是人来车往，好不热闹，贺文麒想着，估计这会儿自家门口也是如此，不过他们进门之后，只看到一个李氏在，恐怕还要失望了。

    即使贺家族长极力挽留，贺文麒依旧早早的带着贺亦轩离开了，马不停蹄的往贺余庆的故居而去，比起族长家来，贺余庆家里头却冷清的很，看见贺文麒上门，贺十三婶子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搂着贺亦轩爱的不得了。

    贺文麒会在这一日上门，自然是给自家面子，十三婶子心里头自然是清楚，暗道当年幸亏老爷心善，拼着跟族长那边的不对付，也将这个学生收下了，否则的话哪里还有如今的善果。

    贺文麒倒是多留了一会儿，跟贺家几个说说话，只是也不留下吃饭，他还得去舅舅家，这午饭肯定是要在李家用的，不然的话，李太爷可是要生气的，这还是他回京之后，第一次去李家拜年，自然是要重视一些。

    等到了李家，看见院子里头停着好几辆的马车，驴车，贺文麒倒是挑了挑眉头，一看见他出现，门口的小丫头立刻叫起来：“老爷夫人，是表少爷来啦，少爷您快请进。”

    贺文麒今日出门，除了礼物就知带着贺亦轩和三林，如今倒是轻便的很，三林提着三个大盒子的礼物，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李孟氏赶在李察氏前头冲过来，一边接过礼物，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哎呦，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文麒啊，待会儿在这边陪你外公吃了饭再回去，今天想着你回来，外婆可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李察氏被他婆婆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暗道也不想想小时候，李氏带着文麒上门的时候，这个女人哪一次给过好脸色，如今倒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奶奶呢。

    对于李孟氏将礼物直接搬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头，李察氏倒是也不在意，年礼早就已经送过了，如今拜年带过来的，估计也就是那些礼数。

    李察氏笑着带着两个女儿走进门，一边说道：“今儿个可巧了，你两位表姐也都在家呢。”

    贺文麒倒是明白，原来院子里头几辆车子，是这两位表姐的。

    李家的屋子也早就点上了炭火，这还是李氏年前的时候送过来给李太爷使的，李孟氏觉得银丝炭跟普通的炭火一样，都是取暖价格还贵了不知道多少倍，心里头嘀咕着浪费，平时除了李太爷和李知礼，别人都是用普通的。

    屋子里头暖洋洋的，贺文麒笑着给贺亦轩取下虎皮帽子，又给他脱了一件外套，才笑着说道：“去给你哥哥们玩儿吧。”

    贺亦轩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挂着鼻涕的男孩，靠在他爹的怀中说道：“我要跟爹在一起。”

    李察氏看着倒是笑了，点了点贺亦轩的脑袋说道：“真是个粘人鬼。”

    贺文麒看了看那边的几个男孩，也不逼着贺亦轩过去，笑着说道：“舅妈，老爷子呢？”

    李察氏笑着说道：“带着知礼出门了，估计马上就回来。”

    李元娘李二娘虽然也是李家的女儿，但跟贺文麒更加陌生，她们毕竟已经是外嫁女，平时即使是跟着李氏去贺家，大部分时间也就见得到李氏罢了，如今看着贺文麒，心中便有些怯怯的说不出话来。

    要说李元娘李二娘，虽然也都是孝顺的，但往年的时候，怎么可能大年初一就回娘家，今年赶着这一日回来，自然是为了这位表弟。

    不得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是十分有道理的，知道李家的外甥如今是三品的户部侍郎，李家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如今的日子也舒坦许多，即使是婆婆，也少了一些挑剔。

    见两个女儿欲言又止的，李察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早就跟她们说过，文麒跟大姐都是和善的人，但亲戚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拐弯抹角的，有话就直接说，行或者不行，文麒都不会往心里头去，反倒是这般吞吞吐吐的，倒是弄得大家不好受。

    接到母亲的眼神，旁边丈夫又偷偷的示意自己，李元娘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年纪小的时候，便觉得这位表弟不同于寻常孩子，如今一看，果然气势更甚：“文麒表弟，是这样的，听娘说，您在家办了个学堂，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大郎二郎也去读书？”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松了口气，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他只是笑着说道：“不过是请了个秀才给孩子们启蒙，不过两个外甥愿意来的话，自然都可以，二表姐家若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来。”

    没等李元娘和李二娘露出欢喜的神色，贺文麒继续说道：“只是读书辛苦，先生也是严格的很，学堂里头的事情，我也是不会插话的，亦轩平时被罚的时候也多了去了，到时候两位表姐可千万别心疼。”

    丑话还得是先说在前头，虽然都是半大的孩子，但读书的时候，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让这几个孩子跟着一起读书倒是没什么，毕竟贺家族里头的孩子，过了年也会过来，但若是吃不得苦头的，可得让他们先知道。

    李元娘听见这话倒是放了心，笑着说道：“读书哪里有不吃苦的，要是这两个臭小子不乖，就让先生狠狠的教训，只要别给我打残了就成。”

    李元娘的丈夫是附近村子的富户，家里头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是想要出一个读书人，对着贺文麒也是尊敬的很，连声跟着说道：“是是，大人您看着办就成。”

    这夫妻俩倒是好笑，直接把人扔出去不管了，贺文麒哭笑不得，又看了一眼李二娘。李二娘性子比李元娘更加软绵一些，当初李察氏怕她吃苦头，千挑万选了一个商户，是在她娘家手底下吃饭的，这些年过得倒是还不错，只是这个商户是个精明的，李察氏冷眼看着，若不是这位没飞黄腾达，否则自家女儿肯定得受罪。

    李元娘在家里头能说得上话，但李二娘却是个三从四德的，样样事情都是听自家丈夫的。如今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的人看去，却见他丈夫满脸笑容，跟着大姐夫妻的话说道：“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咱们都是懂的。”

    贺文麒点了点头，说道：“那年后学堂的地方定下来，两位表姐再把人送来吧。”

    这话一出，李元娘夫妻俩不觉得有什么，李二娘的丈夫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年后不在贺家读书了吗？”

    贺文麒全当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点头说道：“年后青州那边的学生也会过来，孩子们的程度都不同，还得分班才行，所以特意选了个地方，就在老宅那一块，这样，你们倒是不用赶路了。”

    这话倒是也合理，只是李二娘的丈夫心中不免嘀咕起来，若是儿子在贺家读书，自己对外头说起来，那就是跟贺家关系好得很，如今虽然也有贺家的名头在，但毕竟隔了一层，早知道这样，也就不巴巴的提出来了。

    他还要再说话，却听见李察氏笑着说道：“哎呀，老爷子和知礼回来了，文麒，你陪着他们去说说话吧，这边让我们几个妇道人家说说体己话。”

    贺文麒也知道自家舅母在为自己解围，其实他完全没把这位二姐夫的心思放在心上，说到底，这位二姐夫也是个眼高手低的，不过是在察家下头办杂货铺，虽然有人照顾，如今开了好几家，但也不代表他就成了多富贵的人了。

    李太爷性子倔，几个孙女婿看见他也是战战兢兢的，再也不敢提起那些话茬，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贺文麒，拉着他说起话来那是没完没了的，尤其是贺亦轩，抱在怀里头都不肯撒手了，贺文麒还真怕小胖子压着老爷子，这孩子如今可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飘过一点家里长短~


------------

95 元宵会

﻿    等初六过后,徐家果然带着孙小姐亲自上门道谢,有皇后的话在，徐家备足了礼物，上门来的人也是客客气气的，孙小姐也是一口一个感激,倒是没有看见那位罗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徐家嫌他碍事留在了家中。()

    这些事情都是李氏在处理，贺文麒并不关注这些,他只知道，怪不得都说当官的不缺钱花,逢年过节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送礼上门的不在少数，即使他不贪污，将过分的礼物都退回去，依旧是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当然，作为年礼送出去的，也实在不在少数。

    值得一说的是，南中段家送过来的年礼实在是不少，段夫人的大手笔一贯如此，今年甚至还厚了一些，又有段岳羽和段六郎分外加了一些，每次看着，贺文麒都觉得段家这是要把家底都搬空了。

    贺文麒其实倒也理解，段家对于自己还有几分愧疚，无非是因为贺亦轩的存在，直接剥夺了他嫡长子的身份。以这个时代的眼光，贺亦轩的存在，对于贺家来说确实是十分不公平的事情，但贺文麒并不在乎，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女人。

    外放知府确实是油水多的职位，贺文麒没有算过自己的家底有多厚，但看着李氏给南中送过去的年礼，多多少少也猜测到一些，还真别说，要是没有这些家底的话，他想要养活这么多的仆人都是大问题，京城的物价，远远不是南中可比的。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元宵佳节，过了这一日，朝廷就要重新开始运作，贺文麒又得忙得脚不沾地了。所以早早的，贺文麒便订好了酒楼，打算带着老娘和孩子出去走走，进京之后，这两人不是待在家中，就只能到亲戚家里头走走，真是比不得在南中的时候自由自在。

    李氏原本不答应，觉得自己都是半老婆子了，何必去凑活年轻人的元宵节，但拗不过贺文麒和贺亦轩的劝，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等夜幕降临，贺文麒早早的准备好马车，载着自家两人到了李家门口，接了同样要去的李知礼，这才朝着灯会的方向而去。

    原本李察氏也说要去，但李孟氏生了病自己不能去，也揪着媳妇不让去，李察氏不愿意因为这样的原因跟她闹起来，只好留在家中，只是不准李知礼也不出门，赶着他上了贺家的马车，让他们玩的痛痛快快的。

    李氏对李孟氏的举动十分不满，但好歹是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心中感叹自己的这个弟媳真是命苦，丈夫丈夫靠不住，婆婆又是个拎不清的，幸好如今知礼读书出息了，早早的中了秀才，等将来能够封妻荫子，李孟氏的好日子才来了。

    李知礼如今跟贺家的人倒是熟悉的很，一上马车就笑嘻嘻的搂住贺亦轩，逗弄道：“亦轩有没有想舅舅啊？”

    贺亦轩眼睛一转，笑呵呵的说道：“想了，想舅舅给的红包了。”

    李知礼哈哈一笑，伸手拿出个小玩意来逗他，倒是李氏看着觉得好笑，点了点贺亦轩的脑袋说道：“就你鬼灵精，你舅舅的好东西都被你骗光了。”

    贺亦轩捂着额头，举着那小挂件笑道：“我拿来送给奶奶的，奶奶喜不喜欢。”

    贺文麒瞧着一句话的功夫，自家老娘就被儿子收买了，顿时哭笑不得，只拉着李知礼问元宵节有哪里热闹的，李知礼好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说起来顿时津津乐道，一会儿功夫让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更加心生向往。

    等到了灯会那一带，外头的马车却是不能骑进去了，里头人山人海的，就算没有这条规矩，估计马车也无法前行。灯会虽然热闹，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贺文麒难得带上了不少人手，除了红叶和小玉两个丫头之外，其余都是小厮，甚至连回到京城就开始猫冬的方子玉也被带上了。

    灯火阑珊的画面确实非常美丽，但看着那人潮，贺文麒心中不免嘀咕起来，这样的人山人海，原来也不是现代才有的。

    几个小厮护着主人家往里头走，李知礼知道哪里最好玩，将他们直接带了过去。

    元宵节灯会，最不会少的就是猜灯谜，贺文麒和李知礼都是个中高手，甚至贺亦轩也猜出几个来，一会儿功夫，从上到下都手上拿上了花灯，李氏毕竟年纪大了，走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消，贺文麒看见她露出几分难色，便提议道：“娘，儿子在旁边的酒楼定了位置，不如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李氏生怕贺亦轩玩的不好，有些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但贺亦轩是个懂事的，听了他爹的话，一手抓着李氏的手说道：“奶奶，我们去楼上吧，从上面往下看，肯定也很漂亮吧，这里人太多啦，亦轩都要走丢了。”

    李氏听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元宵灯会的时候，周围几个位置好的酒楼，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位置的，贺文麒还是早早的预定，凭着如今天子新宠，外加三品侍郎的好身份，才抢到一个不错的包间。

    酒楼门口也放着两盏大红灯笼，看着倒是喜庆的很，比起大街上，酒楼里头就显得安静了一些。能在这样的酒楼干活的，小二都是长着一双火眼金睛，一看贺文麒几人的打扮，身上的布料收拾就知道是贵人，连忙上前招呼，听见他报上的名号，更是殷勤的将人送上楼去。

    贺文麒这会儿倒是感叹，也幸好李氏坚持，自家如今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否则的话这样的场合还不得被人小看了去，不得不说，以衣服看人的时代，永远都不会过去。等到了楼上，喧闹似乎更少了一些，包间十分宽敞，即使算上下人也足够了，不过小二倒是早早的给下人们另外备了桌子，只留下三林方子玉和红叶小玉四人，屋子里头倒是显得空旷了一些。

    桌上已经摆上了八个冷盘，李氏想着都是吃饱了出来的，也吃不下什么，只点了一些特色的点心汤圆之类的，自己搂着贺亦轩坐在窗边的榻上往外头看，不得不说，在高处看花灯也别有一番滋味，比起下头人山人海的，更加悠闲自在一些。

    比起人挤人的场面，能坐着喝喝茶，吃点小点心，自然更加让贺文麒喜欢，尤其是在这里能把整一条灯会的街道尽收眼底。贺文麒暗暗叹了口气，怪道人人都喜欢权势，权势带来的特权，确实是让人沉迷其中的。

    比起喜欢清静一些的大人，贺亦轩却更喜欢下头的热闹，一会儿指着那边问是什么，一会儿又对那边感兴趣，贺文麒看着下头许许多多的零嘴，倒是也来了兴趣，索性让三林带人过去买一些上来。

    下头小摊子上的零嘴虽然简单，价格也便宜，但味道确实不错。最后吃的最开心的居然是李氏，她恍然想起，自己刚刚嫁进贺家的时候，也曾经跟着相公一起参加过元宵节灯会，那时候相公带着她吃了不少的东西，那家伙是个笨的，总是猜不出灯谜来，最后只能买了一盏。

    李氏刚刚进贺家的时候，过的日子也还算不错，谁知道之后贺家的老父老母接二连三的去世，家里头再也没有了过节的心思，最后连贺钟明也跟着一起去了，留下了他们孤儿寡母。想到这里，李氏心中叹了口气，看向贺文麒的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亦轩运气好，你爹小的时候，可没有机会出来看灯会。”

    贺亦轩偏着脑袋看着贺文麒，似乎想要问为什么，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娘亲会亲手给我扎花灯，长得可比这些花灯好看多了，只可惜后来那些花灯就找不到了。”

    李氏听了倒是散了忧愁，笑着说道：“哪里是找不到了，一年一个放了小半个屋子，后来咱们要去南中，就堆在大箱子里头，估计这会儿还在哪个库房里头待着呢。”

    贺亦轩一听倒是亮了眼睛，笑着拉住贺文麒的手：“真的吗，奶奶亲手扎的花灯，爹爹，等我们回家，找出来让亦轩看看好不好？”

    李氏连忙摆手说道：“听你爹爹胡说，就是寻常的花灯罢了，哪里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的李知礼倒是笑着说道：“若姑姑是学了爷爷的手艺，肯定扎的不错，我小时候那会儿，爷爷每年也给扎一个，如今长大了，便说不能玩物丧志了。”

    贺亦轩一听，果然更加闹着要看花灯，李氏被他缠的没法子，就答应回家之后让人去找找看。

    这边说的开心，便听见下头有吵闹的声音传来，贺文麒往下一看，倒是个熟悉的人，就是那位徐家的表小姐孙妙云，不知怎么回事儿，身边只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跟着小二正在说些什么，两个小丫鬟似乎一脸不忿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遇到了麻烦。

    就如贺文麒所料，孙妙云确实是遇上麻烦了，要说她到了徐家，日子过的确实是比在孙家的时候好多了，毕竟只是个表小姐，即使徐夫人看她不痛快，碍于老夫人的面子也会照顾一二，要是在孙家，那都是她继母说了算，哪里有这般的舒坦。

    只是这个舒坦，也是带着几分寄人篱下的不安，孙妙云只能按着罗妈妈的指示更加讨好老夫人，却不知道她这般做，却是碍着徐家几位小姐的眼，徐夫人虽然只有皇后一个女儿，但挡不住徐家的庶出子女多，尤其是庶女，将来都是要嫁出门的，嫁的怎么样，带出去的嫁妆多少，都得看家里头徐夫人的意思。

    徐家几位小姐都是精明人，知道徐夫人对她们都是面子情分罢了，她们就算是再讨好，也越不过嫡女的份去，但是在徐老夫人这边却不同，她们都是嫡亲的孙女，若是老夫人手里头能够松一松，她们面子上就会好看许多。

    如今一个孙妙云横空出世，直接将她们的计划打破了，这几位徐小姐会喜欢她才怪了。而孙妙云却也不是那种会来事儿，会说话的姑娘，这般一年下来，两方的关系果然更加僵硬。

    原本今日元宵节，几个小姐夫人一起出来看灯会，但偏偏就是孙妙云走丢了，要说其中没有蹊跷那是不可能的。

    孙妙云心中急得很，虽说京城的灯会从没有出过大事儿，但每年别拐走的小孩也不再少数，她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哪里敢自己回家去。幸好孙妙云还记得徐家在这边定了位置，便想要来这边等着，等到大部队出现一起回去至少也安全，并且打定主意，以后这样的活动，老夫人若是不参加的话，自己也绝对不会跟着来了。

    谁知道到了店门口，老二却是不认识徐家的孙小姐，只问她要名牌，孙妙云哪里有那些，也讲不出到底是定了什么房间，小二自然不可能放她上去。万一是个冒名而来的，占了人家贵人的位置，等贵人来了可就是他们店里头的不是。

    贺文麒微微皱眉，李氏却皱起了眉头，可见她对这位孙小姐的感官也并不太好，觉得不够大气，整日里哭哭啼啼的扫兴，更有一个原因，如今还是正月里头，在这里掉眼泪可不是招人厌。只是毕竟认识，放着不管倒是不好。

    贺文麒想了想，便吩咐了小玉几句，小玉点了点头走了下去。

    小玉是个机灵的，见那小二脸色难看，连忙上前说道：“这位小哥，我家老夫人瞧见这边似有误会，便让我下来看看，这位是徐家的表小姐吧，怎么一个人在此？”

    小二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个女子还真是徐家的人，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真不能怪他，他哪里知道徐家还有一个小姐是姓孙的。

    孙妙云去过贺家，自然认识李氏的贴身大丫鬟，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又有些委委屈屈的站在那儿。

    小玉点了点头，只说道：“小哥，孙小姐确实是徐家的人，不如你先让她去包间歇一会儿，等徐家的人来了，想必也不会责怪。”

    小二自然是答应下来，孙妙云看了看小玉，有些犹豫的说道：“多谢贺老夫人，不知道姐姐可否带路，让我当面向老夫人道谢。”

    小玉听了却客气的说道：“这个倒是不必了，包间里头有外男，倒是有些不方便，孙小姐还是快些上去吧。”

    孙妙云脸色微微发僵，她并不知道李知礼也在，只以为李氏并不想让她看见贺文麒，心中顿时有些酸涩。当初在路上的时候，罗妈妈还看不起人家，谁知道到了京城才知道，那位大人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户部侍郎了，倒是自己，配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什么的，就是盛产奸情的地方~


------------

96 生前功与名

﻿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徐家几位小姐便过来了，为首的六小姐看起来带着几分紧张,听见小二说孙妙云已经到了才松了口气,旁边的七小姐看了一眼六小姐,眼中带着几分鄙夷,冷哼一声说道：“我就说不会出事的，姐姐的胆子也太小了一些。( 起笔屋最快更新)”

    六小姐苦笑一声,她虽然也不喜欢孙妙云,但一起出来的姑娘里头她的年纪最大,又不是皇后嫡亲的妹子,不过是二房出来的庶女罢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七小姐八小姐他们还可以接着年纪小糊弄过去,自己刚订好的婚事，恐怕还得生出波折来。

    六小姐向来不想也不敢跟几个妹妹争，只是淡淡说道：“没事就好，若是二婶知道，我们几个把人弄丢了，恐怕也会生气。”

    听见她提起徐夫人，七小姐几个的脸色倒是微微一变，这位主母的性子她们也是知道的，虽然也不喜欢孙妙云，但孙妙云肯定不能在徐家的手里头出事。

    想到这里，几个姑娘倒是有些沉默起来，今天的事情，若是家里头不知道倒也罢了，若是知道了到底是她们的不是。徐夫人出门的时候借口不舒服没出来，如今是大嫂带着他们，只大嫂之前说要去找娘家人说话，她们几个却都不愿意跟过去，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徐家几个姑娘打算进包间好好哄哄孙妙云，虽知道一进门，她们的大嫂居然早就在了，看向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徐家大嫂倒并不是喜欢孙妙云，而是今天她带着人出门，若是真的出了事，那就是她的罪过了，谁让她自己去找娘家人说话，倒是把几个姑娘放到了外头。

    徐大嫂暗恨几个小姑子都不是省心的，但面子上却丝毫不显，淡淡说道：“既然来了便好好待着吧，妙云，听你的意思，方才是贺家的人给解的围，既然如此，我们该过去亲自道谢才是。”

    孙妙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又说道：“只是方才贺老夫人说他们包间里头还有外男在。”

    徐大嫂这样的人精，哪里不知道贺家不想跟他们过分亲近，但想到自家婆婆的话，便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就我们俩个过去看看吧，贺夫人是淑人，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也该过去行礼才是。”

    徐家徐夫人，徐老夫人诰命都高，但到了徐大嫂这边却并不显赫，如今不过是正五品的虚名罢了，按理说起来，确实是已经过去行礼的。孙妙云犹豫了一下，便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倒是剩下的几个小姐忿忿不平，暗道这个孙妙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遇到了贺家的人。

    贺文麒探花郎出生，如今年纪不大，官位却高，再说还是皇帝的亲信，就算是放到京城，也要说一声年轻才俊。虽然家里头已经娶过妻，有了嫡子，但他那妻子是南中人，早已经病逝，再有一个，家里头人口简单，寡母据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在不少姑娘的眼中，自然是上好的人选。

    再说贺文麒与李氏给孙妙云解了围，倒是没有放到心上，贺文麒照旧陪着老娘和儿子看花灯，李知礼是个风趣幽默的，时不时说些典故，倒是让一老一小听得目不转睛，就是贺文麒也觉得，自己的这位表弟绝对是个人才。

    正说着话，贺文麒微微一愣，却是从他的角度往下看，一片红色的花灯下头，一个男人巍然独立，远远的看着侧脸像极了新帝朱成皓，只是身上带着几分孤寂，却是寻常绝对不会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的。

    贺文麒微微皱眉，却是有些放心不下，元宵佳节，按理来说朱成皓肯定是要在宫中，陪着中宫皇后和妃子们赏灯的，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带。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但还是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往楼下走去。

    李氏眼神微微一变，贺文麒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时候丢下自己跟亦轩下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倒是继续笑吟吟的看着花灯，让李知礼也将一腔的疑问压了下去。

    没等李氏看清楚儿子走出酒楼是往哪边走，却听见敲门的声音，进来的便是徐家的人。

    李氏眼中略微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徐家娘子何必这般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般多礼，倒是让我们不好意思。”

    徐大嫂微微一笑，她却是没见过贺文麒，看了眼李知礼，暗道虽然听过贺文麒年轻，却没料到他这般的年轻。

    孙妙云却是见过本人的，只看见一个李知礼有些失落，见徐大嫂误会连忙暗地里示意，徐大嫂发现自己看错了人，倒是也有些尴尬起来，倒是没有留多久便走开了。

    等他们离开，李氏倒是叹了口气说道：“徐家几个当家娘子倒是都不错，只可惜，徐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徐家的人，等他走到方才看到那人的地方，却见那摊位空荡荡的，并没有方才看到的影子，贺文麒笑了一下，暗道自己真是看花眼了，这样的日子，朱成皓怎么可能一身落寞的出现在这里。

    既然下来了，贺文麒索性买了一盏宫灯，看着倒是十分华丽的样子，应该是李氏会喜欢的，方才猜谜的时候，大家都照顾着贺亦轩的来，大部分都是兔子什么的。

    等贺文麒拿着宫灯转过身去，顿时愣在了原地，方才他遍寻不着的人，可不就在那儿。

    而在朱成皓的眼中，这一幕可以用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形容，原本他只是因为宫中的灯会索然无味，这才想着出门走走，故意避开了宫人到了外头，谁知道灯会上头人来人往，倒是让他分外的孤寂。

    朱成皓并不是个脆弱的人，否则的话，当年在宫中无人庇护的岁月，他早就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但只要是人，总有那么些时候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就像当年他奄奄一息，被人扔在郊外的时候，就像全世界都欢欢喜喜，而他还是孤身一人的时候。但是现在，他看到了贺文麒从远处而来，似乎在寻找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性，朱成皓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容，这种温和的笑容在他身上已经极少见，即使贺文麒看见了也觉得暖心。他看了看贺文麒手中的那盏灯，笑着问道：“莫不是替我准备的？”

    贺文麒一愣，倒是直接将灯的把手递过去，朱成皓理所当然的接过去，笑着看了看，似乎觉得这盏普通的灯比宫里头那盏备受称赞的七彩琉璃灯还要合心意一些，他看了一眼贺文麒，开口问道：“贺老夫人和小孩儿呢？”

    贺文麒点了点不远处的酒楼，笑着说道：“在上头看灯呢。”

    朱成皓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若是上去的话，贺家的人恐怕就得诚惶诚恐的，即使他对贺老夫人带着几分尊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贺文麒似乎察觉他的心思，倒是笑着说道：“有表弟和子玉他们陪着，倒是不会有问题，皇，白大哥，不如我随你一起走走，可好？”

    听到久违的称呼，朱成皓倒是有些慌神，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平凡而随性的白城：“那便走吧，我对这边不熟悉，文麒帮忙介绍一番？”

    贺文麒对京城的灯会说实话也不熟悉，在他还小的时候，李氏自己是个寡妇，不可能带着孩子到处乱走，也怕灯会上头有人拍娃子出事，等长大了，贺文麒又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之后又直接去了南中，如今倒是第一年。

    不过幸好，方才李知礼说了许多，他便借花献佛重复了一遍，看着朱成皓听得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有些汗颜，摸了摸鼻子说道：“白大哥饿不饿，不如去吃点东西，方才差人下来买的，有一份小馄饨倒是不错。”

    朱成皓自然不会拒绝，跟着一起拐弯抹角的走，到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小巷子才闻到馄饨的香味，看看摆在外头的桌子都坐得满满的，可见这家的生意十分不错。

    贺文麒眼尖的发现两人吃完要走，拉着朱成皓过去坐下，笑着喊道：“老板娘，两碗混沌。”

    做生意的娘子手脚利落的收拾了桌子，又问他们要不要别的卤味，贺文麒看着挺干净便要了几份，笑着说道：“不知道白大哥吃不吃的惯。”

    等混沌上来，朱成皓吃了两口，觉得味道确实是不错，听见这话倒是笑着说道：“以前最苦的时候，只能每天啃硬邦邦的饼子，这可比饼子好吃多了。”

    贺文麒猜到他说的可能是从军的时候，历朝的军队供给虽然齐全，但打仗的时候，不可能每顿都吃热乎乎的，更多的时候，都是粗粮饼子罢了。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男人，贺文麒不由的想着，这个人为了登上皇位，也是付出了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努力和代价。

    两人也不多话，一边就这卤味一边吃着馄饨，倒是将馋虫都勾了起来，朱成皓甚至大手一挥再来一碗，贺文麒看着倒是觉得好笑，正要说两句，却听见隔壁桌的两个男人忿忿不平的叫道：“如今真是不给读书人活路了，上头那位，对读书人哪有几分尊重，年前的时候，刘大人说杀就给杀了，他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这位刘大人确实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但却一直跟先皇的残余势力勾勾搭搭，朱成皓能容忍他几年的时间已经十分不易，在年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当时他劝过别直接杀了，改为流放，但朱成皓却一意孤行。

    另一个男子听了，冷哼一声说道：“当今是武夫出生，哪里知道读书人的好处，看看如今那些大人，哪一个敢说实话。”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见朱成皓冷下了脸子，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安抚。

    贺文麒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那老板娘忽然走过来，直接把抹布摔在了那两人的桌上，大声说道：“你们放什么狗屁，我呸，刘狗那样的还是读书人，要是天下读书人都这样，我宁愿儿子做个睁眼瞎。”

    “皇上体恤百姓，如今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了一些，往年的时候，城北巷子里哪有不死人的，你们倒是好，就认了几个字倒是会非议皇上了，再敢胡言乱语，看我去不去衙门告发你们，滚滚滚，以后别来我这儿吃东西。”老板娘不耐烦的赶他们走，那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脸色涨得通红，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剩下几个吃东西的百姓，也纷纷说道：“这些读书人真是读傻了，那个刘大人贪污枉法，还霸占了西街那个小姑娘，这样的人，早就该杀了。咱们识字少，但谁好谁坏还能分不清。”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果然纷纷应和，贺文麒也微微一笑，低头去看朱成皓，却见他已经平静的继续吃东西了。

    等付了钱离开那摊位，朱成皓倒是忽然说道：“文麒，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贺文麒便笑着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总不会所有人都说他好的，皇上在我的心中，自然是最好的皇帝，若是别的任何人，都不会同意臣提出的那些事儿吧。”

    朱成皓眼中带上了微微的笑意，虽然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被人骂跟被人夸赞当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贺文麒的面前，百姓的赞赏就像是美酒一般让他沉醉，他分不清是贺文麒眼中的得意让他高兴，还是其他的那些什么。这个人为自己的荣誉而觉得荣誉与众，这个发现让皇帝的心情十分不错。

    “还是你的办法，才让百姓觉得朕是个好皇帝。”朱成皓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多少的爱民之心，比起治理国家，他更喜欢看见大臣们露出恐惧的神色，或者在战场上驰骋的感觉，但贺文麒提出的利民举措，他倒是也不反对，如今看来，百姓确实是从中获利。

    贺文麒微微一笑，正待要开口，却见朱成皓脸色一变，右边一道冷光袭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成皓已经将他拉在身后，与五六个黑衣男子交起手来，僻静的小巷子里头冷光闪动，那是兵器发出的冰冷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文人最想要的，不是身前富贵，而是死后留名，哈哈哈~


------------

97 惊变

﻿    历朝从□□开始,皇子五岁启蒙,便要一起习武,所以即使是喜文厌武的那几位,手底下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朱成皓十几岁便从军，在那里头摸爬滚打,在没有先帝大力支持的情况下，还能一步步收拢了边疆的军队，自身的武艺自然十分高强，比起文人来，武人的想法更加直接,只会服从强者。

    即使这会儿被五六个黑衣人围攻,朱成皓倒是显得游刃有余，因为出宫匆忙,他随身只有一把贺文麒送的匕首，也幸好这把匕首锋利的很，只是短匕首对付长兵器，难免有些吃亏。

    贺文麒眼看着心中着急，更让他觉得心惊的是，周围居然没有暗卫出来护驾。

    朱成皓即使不带宫人出门，暗地里也不可能没有暗卫跟着，但是现在，却不见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贺文麒心中不免有些不太妙的猜测，左右看去，只有墙角落着几块板砖，莫非他也得使用这种超杀武器。

    暗中的人显然发现，仅凭着这几个黑衣人奈何不了朱成皓，很快又十人出现，并不管在旁边的贺文麒，朝着朱成皓围攻过去。黑衣人找找杀招，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了皇帝的性命，贺文麒心中一跳，猛地将板砖砸在一人头上。

    猝不及防倒地了一个杀手，其他人才回过神来，原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贺文麒，居然也能给他们带来麻烦，那边迅速分出两人，朝着贺文麒围攻过去。贺文麒心中叫苦不迭，他不可能丢下朱成皓不管自己逃生，与公与私，自己出事都比这家伙出事来得好，但他虽然身手不错，在这些杀手面前却有些不够看，更别说那坑爹的板砖了。

    朱成皓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武器不趁手，围攻他的杀手又多，很快便有些捉襟见肘起来，更让他焦躁的是，贺文麒的身手他比谁都清楚，这般下去，自己没被杀了，这个人却是危险了。

    蓦地，一道烟火升空，却是朱成皓随身带着的求救信号，黑衣人对视一眼，攻击的手段更加狠戾。

    贺文麒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周围的天空烟花四射，他这才想起，元宵灯会的重头戏，可不就是官府放烟火，如今倒是好，一下子将信号弹给掩盖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能注意到。

    贺文麒心中更加忐忑，这些黑衣人的行动绝对是计划好的，并且环环相扣，让皇帝处于无后援的状态，若是朱成皓今日被斩杀在此，谁能获得最大的利益。先帝儿子虽然多，但几次政变却死的差不多了，如今还在世的，除了已经登基为帝的朱成皓之外，就是那位在先帝死后，新帝等位之后才出生的小皇子。

    那位小皇子的母妃不过是宫人出生，原本还是先帝身边的贴身侍女，一朝侍寝倒是一举怀胎，只可惜先帝没等到他的出生就过世了，也是这个侍女幸运，生下来的是个皇子，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带着孩子长大，将来总有能出宫的时候。

    不管是那位宫人出生，家里头只是个富农的妃子，还是那位才将将三岁的小皇子，都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收买这些杀手来对付朱成皓，甚至在背地里动手，将朱成皓的暗卫杀了，或者阻拦在某些地方，不能及时护驾。

    贺文麒心思百转，却知道如今这时候，知道谁是主使者一点意义都没有，能够安全脱身才是真的。

    贺文麒知道时间紧急，那些杀手自然也知道，这条小巷子虽然僻静，但若是被人看见，动静闹大了，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杀招越来越狠戾，朱成皓一脚踢飞身边的黑衣人，一个纵身到了贺文麒旁边，将他护在身边，一边应对那些刀刃，一边低声说道：“你先走，找人来救。”

    这种时候，能被皇帝护在身后，贺文麒心中自然感激，但也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皱眉说道：“就算我想走，恐怕也走不了。”

    那些黑衣人怎么可能放他去找救兵，贺文麒抓紧手中的板砖，想着能拍死一个是一个，他就不相信这些黑衣人还能无穷无尽的出来。

    朱成皓下手毫不留情，一会儿工夫，血溅五步的黑衣人已经有三四个，只是血光似乎更加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朱成皓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倒是贺文麒，既不是被围攻的主要对象，还有朱成皓时不时的护着，看起来倒并不是十分狼狈，但这样的情况更让他心中焦虑，蓦地，朱成皓一把将他抬起来，一下子扔到旁边的屋檐上，大声喝道：“先走。”

    这个空挡，贺文麒只看一把血刃朝着朱成皓刺来，脑袋一热，居然直接跳了下去，一把握住那把剑。

    那黑衣人是下了死力，划过贺文麒的手掌，直接刺中他的肩部。

    朱成皓大喝一声找死，那黑衣人没了抽回剑的机会，手臂连带着半个肩头，一起被削了下来，顿时忍不住哀嚎起来。

    朱成皓一把扶住贺文麒，看见他身上血红一片，连声问道：“怎么样？”

    贺文麒脸色惨白，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但却只能咬牙说道：“我没事。”

    朱成皓脸色一冷，看向几个黑衣人的眼中也带着杀意，忽然将匕首塞进贺文麒的手中，自己空手夺过一把长剑厮杀起来。

    这是第一次，贺文麒看见朱成皓大杀四方的场景，从边疆回来的将军曾经说过，朱成皓在战场之上就是一个杀神，有时候杀红了眼睛几乎要停不下来，但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一直都是温和的，贺文麒几乎不能想象那样的场面，而现在，他有些理解那些将军们的恐惧，在朱成皓红了眼睛，只剩下杀戮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可怕的人。

    那些黑衣人显然也有些畏惧，但他们却不能后退，朱成皓嘴角带着笑容，像是来自地狱的杀神，近身的黑衣人都讨不到任何的好处。甚至有时候，他拼着自己手上，也要先收割对面人的性命，贺文麒看得心惊胆战，对面的黑衣人何尝不是心声畏惧。

    贺文麒肩头中了一剑，一条手臂抬不起来，手中虽然握着匕首，但杀伤力自然降低了许多，也幸好大部分黑衣人都被朱成皓吸引住，这才让他不至于伤上加。

    蓦地，一个蓝色长袍的男子忽然提剑加入战局，贺文麒看见来人心中一喜，出声叫道：“子玉，先救皇上。”

    方子玉却是看了一眼杀红了眼的人，并不听贺文麒的话，先把他身边的人解决了，才皱眉说道：“皇上杀红了眼，我这时候过去才是找死，你自己找地方待着。”

    说完这话，方子玉直接找上外围的黑衣人厮杀起来，有了他的加入，战局渐渐发生了变化。

    朱成皓确实是杀红了眼睛，在战局渐渐明朗的时候也停不下来，血色染红了他半张脸，如同地狱出现的恶魔一般让人恐惧。对面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外头传来规律的跑步声音，可见援兵已到，对视一眼，也不管地上的尸体转身逃离。

    眼看朱成皓还要穷追不舍，方子玉连忙上前：“皇上，穷寇莫追，还是回宫要紧。”

    朱成皓却像是压根没有听见这句话，红色的眼睛看向方子玉，居然直接动起手来。

    贺文麒这会儿再没发现朱成皓的不对劲才怪了，见方子玉只是一味的避让，连忙大声喊道：“皇上，白大哥，快住手！”

    嘶哑到有些破的声音，却让朱成皓微微一顿，方子玉这才松了口气，束手站到一旁，朱成皓似乎慢慢回过神来，眼中的红色渐渐退去，他微微喘了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扔到地上，快步走到贺文麒身边，见他半边的衣袖都被染成了黑色，顿时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贺文麒勉强笑了笑，摇头说道：“微臣没事，皇上，还是先回宫中，让太医看看您身上的伤口吧。”

    贺文麒原本就长得白，如今失血过多，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带上了几分平时不常见的孱弱，朱成皓眼神复杂，似乎很平淡的问道：“你……是否怕了？”

    贺文麒心中有些复杂，但却不会因为这个人的杀气而有所避讳，当下摇头说道：“若是没有白大哥，那我今天岂不是危险了，只是伤口还得赶快处理才行。”

    朱成皓紧紧的盯着他的脸，见他并不因为方才的事情避开自己，才缓下神色来。

    只是对于匆忙赶来的暗卫和京城府尹，朱成皓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若不是这些办事不利的家伙，贺文麒怎么可能会受伤，朱成皓眼睛冷冷的扫过，京城府尹早就跪倒在地，恨不得磕破脑袋证明自己的清白，再看见那地上的尸体，更是吓得魂魄都要飞出去了，怎么就在他手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儿。

    朱成皓冷冷一哼，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之后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把地上的人带走，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东西，让太医院的人都候着。”

    说完这话，朱成皓走过去将贺文麒扶住，旁边的府尹大人眼神微微一闪，暗道如今这位贺大人有了救驾之功，恐怕要比之前的时候更加受宠了。

    等处置了这次的事情，贺文麒才皱起了眉头，他女子的身份，若是被太医发现的话可是大大的不妙，要知道受伤的肩头位置尴尬，要是褪掉上半身衣服的话，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贺文麒连忙说道：“皇上，我母亲和儿子还在酒楼里头，若是不回去的话，他们怕是放心不下，微臣不过是皮外伤，就在外头找人看看便成了。”

    朱成皓却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脸色白成这样，哪里是小伤，放心吧，朕已经派人将贺老夫人和贺公子送回贺府，你乖乖让太医看看，若是没事的话，再回去老夫人才更加安心。”

    贺文麒有苦说不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方子玉，后者毕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谁知道方子玉慢悠悠的走在一边，似乎压根没有发现他困境。

    似乎察觉贺文麒的忐忑，朱成皓甚至还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看着上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说不出的心疼恼怒，最后只化为一声轻叹：“以后必不让你再受伤了。”

    贺文麒担心身份的问题，哪里能发现皇帝声音中的郑重，等进了宫，太医早早的已经等在那儿，除此之外徐皇后也一脸焦急的站在宫门口，看见皇帝冷着脸出现，行礼之后连声喊道：“还不快给皇上包扎。”

    朱成皓却有些不耐烦的退开迎上来的太医，指了指跟进来的贺文麒说道：“先给贺爱卿看，他的手和肩膀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的话拿你是问。”

    徐皇后似乎这才注意到跟着一起进来的贺文麒，眼光在他肩头和手心一转，露出温婉的笑容：“是本宫的错，王太医快给贺大人看看，贺大人救驾有功，是历朝的大恩人。”

    贺文麒方才被皇帝拖着不能行礼，这会儿见皇后发话，连忙行礼说道：“皇后娘娘严重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朱成皓却见不得他带伤行礼，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太医：“让你立刻治伤，没听见吗？”

    皇帝的举动可是十分不给皇后面子，徐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正常，又让另一个太医来给皇帝包扎，朱成皓是军队里头出来的人，自然知道避开某些要害，看起来身上伤口不少，其实伤的比贺文麒还要更加轻微一些。

    贺文麒急得满头冷汗，在太医准备对他肩头动手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了去，方子玉虽然跟了进来，但以他的身份却不可能进来，贺文麒心中焦虑，看着太医的一张菊花脸，只是低声说道：“肩头伤口不深，大人帮我包扎起来便是。”

    肩头的伤口因为手掌的阻拦，倒是真的并不深，但太医有皇帝的话在，并不敢轻松大意。看了看贺文麒，还以为这位大人不愿意在皇上的面前衣冠不整，想了想，便用小刀子将伤口处的衣裳撕开了一些，检查之后上了药包起来，倒是两不耽误。

    贺文麒松了口气，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精神一放松下来，倒是觉得手掌心疼得火辣辣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太医战战兢兢的将伤口都巴扎好，随后才禀告道：“启禀皇上，贺大人肩头的伤口不深，不日便能痊愈，只是手掌的伤口严重了一些，若是处理的不好，便会留下疤痕，还有可能，会影响右手的灵活度。”

    太医治病，向来都是往最严重的说，手掌的伤口确实是深了一些，若是养的不好，倒是真的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朱成皓听了果然皱紧了眉头，一想到贺文麒这双能写出锦绣文章的右手会不再灵活，顿时冷声喝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文麒的手绝对不能有事。”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声应是，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皇上不必担心，男人手上留疤倒也不是大事，皇上能让太医医治，已经是微臣的福分。”

    虽然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但贺文麒这般客气的姿态，还是让朱成皓有些不满，看了看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最后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先回去休息，王太医，你随贺大人一起回去，若是治不好，就提头来见。”

    王太医吓得差点没脚软，等出了宫，见贺文麒倒是和和气气的，心中倒是略松了一些，手中的伤口虽然难治，他倒是还有几分把握，希望这位贺大人能够全力配合，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都挂在他的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皇帝有病，蛇精病~~~


------------

98 养伤

﻿    一番波折,贺文麒出宫的时候已经不早，带着王太医上了马车,见周围半老的先生满头大汗的模样，倒是心声怜悯，不得不说，太医在大部分时候都是苦逼的角色,平时治好了虽然会有赏赐,但一个弄不好,身家性命就直接毁在一个人身上。*  *

    贺文麒自觉应该是没事了，受伤的伤口经过了处理,虽然还是一直麻辣辣的疼，但也不需要一个太医一直跟在身边，当下便笑着说道：“王大人，不如您先回家整理一番，本官再派人过去接，如何？”

    王大人听了倒是松了口气，知道他是给自己回家跟家人解释的机会，但还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摇头说道：“贺大人，既然皇上有话在这儿，下官不敢有任何失误，家中自有人会送消息过去，倒是大人失血过多，回家之后还得好好调理，否则的话，也会影响伤势恢复。”

    贺文麒见他坚持，倒是没有再说，听了这话倒是苦笑了一番，可不是失血过多，这几日还正好是他大姨妈造访的时候，又是丢了大量的血，估计对身体肯定得有影响。他眼神微微一闪，又说道：“大人，待会儿进了府内，还请王大人帮忙隐瞒一二，省的家中幼子寡母担心。”

    王大人倒是知道这位贺大人的家世，点头说道：“这个下官自然明白，只是大人这几日千万记得，右手不能施力，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是。”

    贺文麒自然答应下来，若是右手真的废了，他才有的哭的时候。

    即使王大人保证不对李氏说出实情，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李氏也硬撑着等着呢，就是贺亦轩，大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还陪着李氏一起等父亲回来。

    等看见贺文麒衣服上头的血迹，连带着受伤的手掌和肩头，李氏差点没有撅过去，拉着贺文麒便开始掉眼泪。

    贺文麒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自家老娘的眼泪，一看见她这般，连忙安慰道：“娘，就是看着严重，其实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如今您儿子有了救驾之功，难道您还不替儿子高兴。”

    李氏心中又是担心又是生气，看着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骂道：“谁要你用命来换这些，娘只希望你好好的。”

    贺文麒哭笑不得的看着一大一小，贺亦轩这会儿眼睛也红彤彤的，倔强的站在旁边，紧紧盯着他的手掌，贺文麒无奈的用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爹爹没事，这么晚了，亦轩先去休息好不好。”

    李氏跟贺亦轩哪里能放心的下，最后还是王大人出面，跟李氏保证贺文麒只是皮外伤，李氏才微微松了口气，赶着贺文麒去休息，又让红叶带着贺亦轩去睡了，自己却带着小玉看着熬药的炉子。

    贺文麒醒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娘一夜没睡，就为了眼前这晚热腾腾的汤药，心中不免愧疚起来，他在外头受伤的时候，最心疼的肯定就是李氏。因为自己女子的身份，李氏一直觉得愧疚，若是再出点什么事情，怕李氏就是第一个活不下去的。就算是为了家中的寡母和幼子，他也得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贺文麒皱着眉头，一口气将药碗全部喝光了，李氏看着他皱巴巴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转手就塞了一颗梅子进去，叹了口气说道：“娘什么都不判，什么诰命，都没有你好好活着来的重要。”

    贺文麒微微一笑，伸手抱住李氏的腰，自从他以男子身份出仕之后，母女俩就少有这般亲近的。手底下李氏的腰肢比年轻的时候丰腴了许多，但黑色的发丝里头，已经能看见隐隐的白色，这个一直疼爱自己，保护着自己的女人，已经渐渐老去了：“娘，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这般冒险了。”

    李氏点了点头，其实她心中也明白，跟皇帝一起遇到刺客，自家文麒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若是皇帝出了事情，贺文麒却丝毫无损的话那才是抄家灭族的大事儿。只是作为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受伤，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太医随着三林进来的时候，便看见母子俩十分亲密的画面，心中不免嘀咕，都说这位贺大人是寡母带大的，如今看来，母子俩果然亲密的很，若是谁家的姑娘嫁进来，这个婆婆还能看着顺眼，想到自家婆娘对嫁进贺家的评论，他倒是不置可否。

    看见王太医进门，李氏连忙起身将位置让开来，带着几分紧张说道：“劳烦太医再帮忙看看，文麒伤在右手，可不能疏忽了，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王太医点了点头，走过去才发现，贺文麒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右肩的位置单独留出一个洞来，倒像是专门为了上药所用。

    按理说起来，上药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才是正常，但王太医见状倒是也没有多想，细细的给贺文麒换了药，等李氏看见那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还是小玉在旁边劝慰道：“老夫人，您可不能这样，大人若是看见你伤心，心里头该多难过，到时候影响了伤势可就不好了。”

    李氏一听，果然忙着收了眼泪，贺文麒赞赏的看了一眼小玉，等手上的伤口包扎好，太医伸手要给他把脉的时候，却是将手臂收了起来，笑着说道：“除了这两处伤口，其他倒是无视，劳烦王太医开一些补血固本的方子便好了。”

    王太医微微一愣，暗道一直很配合自己的贺大人为何拒绝把脉，但见贺文麒一脸坚决，只是犹豫的说道：“即使是补血固本的方子，也不是人人适用的，大人还是让我看看为好。”

    贺文麒哪里会同意，男人女人的脉相也是不同的，从小到大他的身体好的很，倒是少有看大夫的时候，等后来长大了，自己学了一些，倒是也能看一个头疼脑热，如今却只能糊弄过去。

    后头的李氏一下子反应过来，上前几步笑着说道：“王太医，不如就按文麒的话来做吧，不过妇人听说，药补不如食补，不知道太医对食补有没有研究，若是能够指点一二，老妇人心中定是感激不尽。”

    王太医被打岔，见贺文麒已经将衣服理好，显然是不打算让他看的意思，只好点头说道：“这个老夫倒是知道一些，不如写下来给老夫人，夫人让人做了来也是好的。贺大人伤口不能碰水，这些日子也不能用力，一定要注意着些。”

    贺文麒自然答应，又说道：“娘，这些事情让下人们看着吧，您去歇一会儿，若是因为儿子的事情累到了，倒是儿子的不是了。”

    李氏听了倒是也没反对，只是眯了一会儿，又放心不下的起身去厨房看着，惹得小玉打趣道：“夫人可是不放心奴婢。”

    李氏原本也歇不了多久，等天亮没一会儿，贺家便迎来了天使，陆公公带着一排排的礼物走进门来，宣旨的内容自然是对贺文麒的褒赏，赏下珍贵药材无数，李氏也被赏赐了珠宝首饰和布匹，甚至这次连贺亦轩也没有落下，赏赐了一些新鲜的玩意儿。

    贺文麒救了皇帝，皇帝大肆赏赐，皇后娘娘自然也不会落下，这般一来，后宫两巨头同时表示，宫妃们自然也不甘落后，送上来的礼物几乎要排到大门之外去，若不是这一切都是贺文麒受伤换来的，李氏都要看花眼了。

    等旨意宣毕，贺文麒笑着将荷包递到陆公公手中，后者满意的笑了笑，暗道这位贺大人倒是个宠辱不惊的，见他脸色还是苍白，便说道：“贺大人，皇上准了您半月的假期，您只管在家好好歇着，早日康复，才对得起皇上的恩德。”

    贺文麒倒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遭，以朱成皓的性子，经过昨日的事情不大肆封赏才奇怪了。等送走了陆公公，看着那满地的盒子，李氏都忍不住说道：“皇上对你可真的没说的，这么多的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得来的。”

    贺文麒举了举自己受伤的手臂，李氏顿时变了脸色，瞪了他一眼说道：“作死呢，还不好好去歇着，为娘收拾了这些东西，也要回去眯一会儿。”

    贺文麒挑了挑眉，有预感半个月的假期，自己怕是冷清不了。

    京城的人都是人精，皇帝遇刺这么大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些人一边嫉妒贺文麒的好运道，平白又多了一份救驾功劳，一边又不得不有所表示，第一个上门来的就是皇后的娘家徐家，带来的探病礼物也是十分厚重，幸好，都知道贺文麒在闭门养病，贺家只有一个李氏能撑起门面来，上门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家里头的媳妇夫人。

    即使是不熟悉的官员，这时候也不敢落在人后，纷纷送了慰问品上门，否则人人都送，只有自家不送，倒是显得对皇帝的救命恩人一点儿也不关心，更有人明白，经过这次的事情，新帝对这位贺大人只会更加的宠信，这位贺大人本身又是个有本事的，早晚都会出头，何必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倒是李家，毕竟不是管家消息不够灵通，李氏又是忙着照顾贺文麒，又是忙着接待上门来探望的夫人们，就算是只送了礼过来的，她也得打点谢礼，忙得团团转哪里记得通知李家。最后还是李知礼从同窗那边知道了这件事，这才跟着李孟氏过来，至于李察氏，十次里头，就此李太爷都是不准她出门的。

    李孟氏一进门，也不兜圈子，拉着李氏的手说道：“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怎么也不告诉我，就算不能帮忙上，总也能陪你说说话。”

    李氏这才想起来没有通知娘家人，心中倒是有些愧疚，笑着拍了拍弟妹的手说道：“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外头传的严重了，文麒如今好多了。”

    因为都是自家人倒是不用避讳，李氏索性带着他们到了后院。好不容易有轻松的时候，贺文麒这几日便陪着小孩读书画画，他不能动右手，不是还有左手在那儿吗。等过段时间，贺家那边的孩子都过来，小孩就得跟着一起读书，父子俩接触的机会就更少了。

    李孟氏进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贺文麒带着笑容，低着头看贺亦轩写的字，看起来倒是脸色红润，一点儿也没有传说中受了重伤的样子，她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贺文麒若是出事，对自家只有坏处。

    李氏将事情说了一遍，李孟氏跟李知礼都放心下来，李知礼看着依旧包扎成一团的手掌，带着几分担心说道：“不会影响写字吧？”

    贺文麒晃荡了一下手臂，得了李氏一个瞪眼，才说道：“放心吧，太医说恢复的很好，再休养几日，便也不用包着了。”

    贺亦轩走到他身边，按住贺文麒的手臂，板着脸说道：“不能随便乱动，爹就是不听话。”

    贺文麒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脸颊，笑着说道：“都要变成喜欢唠叨的小老头子了，娘，你可不能这么教他。”

    李氏冷哼一声说道：“亦轩可比你懂事多了。”

    李孟氏放心之后，倒是笑着说道：“瞧这父子俩，这模样倒是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不过文麒还是多注意一些好，千万别落下毛病。”

    贺文麒一对三大败，旁边的李知礼忍不住笑起来，见贺文麒瞪着自己，倒是笑着说道：“这样爷爷也能放心了，他原本打算自己过来看望，只是怕老爷子年岁大了，吓出个好歹来，这才劝住了。”

    贺文麒又说道：“让外公放心吧，真的只是皮外伤，这几日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觉得自己还胖了一些。”

    李孟氏看了又看，倒是说道：“这样还是偏瘦，再多吃一些才好，趁着有时间，大嫂就得给他好好补补。”

    李氏听了自然笑了起来，原来这几日吃的太补，贺文麒差点没有流鼻血，连带着看见那些补品都要逃了，这会儿听见李孟氏的话，难免皱起眉头来。

    正说着，木管家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大人，夫人，工部几位大人送了东西过来，倒是没有送拜帖，是直接入库吗？”

    贺文麒点了点头，让他将礼单记下，将来也好还礼，一边又说道：“这几日倒是得了不少的药材，舅妈待会儿带一些去，给外公补补吧。”

    李孟氏还要推辞，李氏倒是笑着说道：“是该带点过去，不然放着吃不完，倒是散了药性。”

    等离开的时候，李孟氏带来的东西留下了，倒是又带走了不少药材，看着成色就知道，跟他们带来的东西不是一个档次的，虽然都是给老爷子的，但李孟氏还是觉得有些怅然，当年这个大姑子家里头，吃东西都是紧巴巴的，老爷子多有补贴，为了这个，自家婆婆闹了多少次，谁知道过去多年，却是掉了个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猜错了，还没有这么快泄露~~~


------------

99 安乐王

﻿    贺文麒倒是安安稳稳的，带着王太医离开了皇宫,王太医冷汗涔涔,却不知道留在宫内的几个太医,简直是羡慕死他了,贺大人毕竟只是皮外伤，用心一点的话,以他们的医术都不怕出问题,但留在宫中,皇上浑身散发着冷气，唯一的温和在贺大人离开之后也消失殆尽，只是上药的这会儿功夫,这位太医都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比起贺文麒斯斯文文的包扎伤口,朱成皓索性将上衣脱下，肌理分明的身材让人看着脸红耳赤，即使是皇后也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不敢再看。

    只是这样完美的身躯上，却有着许多的伤痕，许多刀疤已经淡去，看得出来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伤了，而如今，却又添上了新的功绩。

    太医手下轻柔，目标不给皇帝带来一丝一毫的痛楚，只可惜朱成皓看着他软绵绵的动作却不耐烦起来，一把把人推开，自己拿着药膏抹起来，手下的力道不轻，这位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疼痛似的。

    徐皇后微微皱眉，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遇刺，朝内肯定会引发一阵震动，看见皇帝几乎自虐的动作，徐皇后顾不得害怕，连忙上前几步说道：“皇上，还是让臣妾来吧。”

    朱成皓却摆了摆手，动作利落的将看得到的地方都收拾了，他在军中多年，包扎伤口的手艺倒是不错，这些年来也是没有落下。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一边不敢动弹，朱成皓看着碍眼，索性挥手让他们下去。徐皇后站在一边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朱成皓倒是没有为难自己发妻的嗜好，平常虽然不重视这位皇后，却也不会因为无关的事情给她下脸子：“王太妃最近如何？”

    徐皇后心头一跳，即使当年老皇帝死的不明不白，其余两位皇子都死在了那时候，但总的说起来，朱成皓上位还是名正言顺的，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如今才是三岁，还没断奶的娃娃，即使是先帝的血脉，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登基之后，朱成皓对于这对母子并不关心，一直以来都是徐皇后在照料。

    徐皇后出生徐家，在掌控内闱方面很有一手，自然乐得留下母子俩的性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好让自己得一个好名声。比起这位小皇弟来，徐皇后更加想要弄死的，不如说是前头几个庶出的皇子。

    听见朱成皓的问话，徐皇后心中便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低头说道：“如今宫里头，也只留下那么几位太妃，留有子嗣的更少，倒是能过的和和乐乐的，王太妃每日只顾着照顾小皇弟，几乎是足不出户。”

    王太妃一直很乖巧，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生了一个皇子而觉得就娇贵了，她原本就是个宫女，一贯都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如今只盼着孩子早日长大，等将来分出府去，便能求得旨意带她一起走，到时候自己也是个当家老太太。

    朱成皓会问起这位太妃，自然不可能是觉得这位太妃有能力做出今日的事情来，不过觉得，那些人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己的性命，总要捧出一个傀儡来。若是用自己所出的皇子，不说徐皇后徐家不是可以随便掌控和糊弄的，那几个小皇子，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除去自己的儿子，最适合当傀儡的，自然就是这位小皇弟，出生不高，年纪又小，好好培养的话，养出一个听话的皇帝也不是难事儿。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那些人总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让宫内的王太妃心有期盼才是。

    朱成皓摆了摆手，示意徐皇后先回去，徐皇后心中一片嘈杂，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先退下了。她这时候才开始正视，若是朱成皓以被刺杀的方式死去，自己嫡出的亲子，或许并不是外头大臣们最为属意的继承人，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徐皇后忍不住掐破了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朱成皓看着皇后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才上位三年，自然不可能这么早就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但自从嫡子出世之后，朝中请立太子的声音一直不断，背后要说没有徐家的意思，那也是不可能的。

    朱成皓心中冷冷一笑，在他看来，太子实在不是个人做的行当，自从历朝建国以来，从太子变成皇帝的绝无仅有，更多的是在太子位上蹉跎岁月，最后被兄弟们齐心协力的拉下马。

    朱成皓一直不立太子，固然有他并不宠爱嫡子的缘故，但其中也有几分，是对四皇子的保护，只可惜，这份保护却不是徐皇后想要的。

    想到先帝最后几年的乱象，朱成皓揉了揉眉头，他如今才三十不到，自然不急着立太子，再加上今年便要选秀，那些世家大族肯定是卯足劲头往宫里头送人，到时候总还会有皇子出生。他还有至少二十年的功夫，看看谁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以朱成皓的心思，若是自己的儿子，连战胜兄弟登上皇位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是自己将皇位传过去也是保不住的，却不知道，他这般暧昧的态度，让徐皇后的压力倍增，故而才会导致帝后关系更加紧张，当然，朱成皓即使知道，恐怕也并不在意徐皇后的心思。

    当然，自己愿意传位，跟有人准备篡位，对皇帝来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这次的刺杀完完全全的触及朱成皓的底线，不管是谁在背后出力，他都不会放过，再想到贺文麒受伤的惨白样子，朱成皓眼中更是涌起杀意。

    贺文麒早就猜到，这次刺杀很可能会导致新一轮的，肯定会有许多人因此而牺牲性命，他并不怜悯这些人，既然做出了弑君的事情，自然就要承担他带来的风险，更甚者，这些人若是还活着，他才会替朱成皓担心的睡不着觉。

    但真正开始清洗的时候，还在病假期间的贺文麒，光听着也觉得心惊胆战，一直以来，朱成皓对付的都是文官居多，尤其是那种喜欢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言之无畏的，但这一次，他却连武官也没有放过，与其说他找到了什么真凭实据，不如说是新一轮的排除异己。

    而其中被下天牢，最后直接没等到秋后就被斩首的，官职最高的便是安国将军，这位将军曾经是先帝的心腹，却与三皇子相交慎密，因为都是武将出生，与当今曾经有几分较劲的意思，只是安国将军到底是年纪大了，一开始的时候，朱成皓倒也并未赶尽杀绝，只是一步步将他手中兵权吞噬，让他去清闲的养老。

    只可惜朱成皓难得发一发善心，还是看在同为武将出生的份上，但这位安国将军却不觉得，他只看见新帝一步步挖空自己，在家中寝食难安，总觉得皇帝下一步就会收拾自己，等有人偷偷与他接触的时候，被几个文人一忽悠，便真的动了改朝换代的心思。

    不管这一次的刺杀，真的是安国将军主导的，还是他也是被人蒙在鼓里，朱成皓都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直接将安国将军一家满门抄斩，连旁支都没有放过，陪着这位老将军一起去死的，自然还有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文人，这几位曾经也是三皇子的亲信，只是一直隐藏的深，之前倒是没有被牵扯出来。

    满门抄斩，一般也都是男主人，而剩下的女眷大部分都要被发卖，其中奴婢也成了官奴，再一次被发卖。只是这样的转手奴婢，别管你之前多能干，都不会有人轻易出手，毕竟谁也不愿意买回来一个麻烦精。

    菜市场迎来了阔别两年的热闹，百姓们围着指指点点，似乎发现如今的皇帝对当官的不客气，对百姓却挺好，这些人的日子倒是过的比达官贵人安心多了。

    官奴的价格不低，质量也是高，但若是没有曾经的亲友伸出援手，大部分都只能去教坊之类的地方，教坊门前的牌坊，又会多几个贞烈女子的鲜血。

    贺文麒看在眼中，心中感叹这个世界的女子真的不容易，许多事情，与内宅女子丝毫无关，她们本本分分的在家相夫教子，也有可能因为丈夫，甚至是一个远亲的不谨慎而大祸临头。

    京城的风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贺文麒的大门却迎来了络绎不绝的访客，谁都知道，这位贺大人是皇帝的亲信，若是他能在皇上面前求情，想必定能有些作用。

    但这时候，贺文麒怎么会自找麻烦，一概都是闭门谢客，为了这些平时就不熟悉的同僚，得罪了上头的皇帝，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就在大家以为，皇帝绝对不会轻轻放过这件事，会大张旗鼓的收拾一番的时候，朱成皓却忽然停了手，将该杀的杀了，该流放的流放了，该卖的也卖了，下一步居然直接将自己的小皇弟，先帝遗留下来，净剩下的两条血脉之一的小皇子，直接封为了安乐王。

    历朝对皇子并不算宽容，除非是登上帝位的，否则其他人只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也是历朝储君争斗都要见血的原因之一。而同姓的王爷，如今也是绝无仅有，即使大家都知道，安乐王的名头是个什么意思，但对于这位小皇弟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儿。

    这一点王太妃整日里头带着笑容，甚至愿意带着小皇弟出门走动走动，可以看得出来，这位也明白皇帝的意思，只要这位小皇子安安稳稳的当他的安乐王，皇帝也不会心狠手辣，连这个小娃娃也一起杀了，这无疑让王太妃安心下来。

    皇帝不但大手一挥，让这位小皇子成了安乐王，还给他上次了宅子，当然，按照惯例，历朝的皇子都是没有封地的，不得不说，历朝的皇帝，对自家人都是抠门的很，相比而言，还是公主的日子更加自在一些，毕竟公主府里头，都是他们说了算，因为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皇子夺位的时候，也不会故意斩杀公主。

    这般动作下来，倒是让吓破了胆子的群臣觉得，皇帝也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暗骂都是安国将军自己找死，结果连累了多少人，要知道他们爬上如今的位置实在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从往过密的借口，就能将他们一撸到底。

    贺文麒心中倒是也有几分惊讶，以他看来，朱成皓对于不在意的人，真心不会这般的大方。他看了看身边的方子玉，忍不住问起那一日的事情来：“子玉，有人刺杀的时候，皇上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子玉却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在意的说道：“在北疆军中的时候，多有人如此，老人都说，是在战场上被凶煞之气冲着了，杀迷了眼睛，若是清醒不过来，以后就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畜生罢了。”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方子玉，后者却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腔调说道：“你不必担心，皇上曾好几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但都能很快清醒过来，皇上不是凡人。”

    贺文麒可不会相信不是凡人这种话，不会一次就迷失，只能代表朱成皓的意志力比别人更强大一些。

    在他看来，这种杀红了眼睛的状态，实在是一种很危险的精神疾病，除非能完全的避免杀戮，否则很容易引发弑杀。他甚至怀疑，朱成皓这些年来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拿文臣出气，就是这种状态在不知不觉的恶化，但这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盼着朱成皓能够控制住自己。

    其实朱成皓自己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有些不对劲，在军中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有时候会杀的停不下手来，只是那时候打仗的时候多，倒是不显得什么，杀的力竭了也就只能停了，每次这样的状态过后，他总需要许多时间来恢复，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战场，他的心中却只剩下了杀意，若不是贺文麒的声音，他恐怕又会再一次迷失。

    朱成皓喝下精养的药，心中却一点儿也没有平静下来，他心中似乎有一颗杀戮的种子，因为那些年的北疆岁月已经蓬勃生长，有朝一日他若是控制不住了，便是整一个历朝的灾难。朱成皓固然不看重自己的身后名，但却也不想成为一个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有爱的存稿箱，哇咔咔，周末很凉快有木有


------------

100 选秀

﻿    贺文麒虽然是皮肉伤,但毕竟伤到了自己的右手,写字批文总有一些不便,等他半个月假期到了之后，朱成皓召见了一回,亲手给他解开翻看了一番,觉着虽然结了疤,但到底是没有好全,硬是又给了半个月的假期，让王太医给他好好调养一番。( 起笔屋)

    养伤在家，李氏倒是跟王太医十分有共同语言,可着劲头给儿子弄滋养品，每天不是食补就是药补，各种花样翻新着来，倒是让贺文麒吃的开心，随之而来的，体重也胖了一些，气色也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

    贺文麒闲置在家，又谢绝了那些上门来的访客，最高兴的自然是贺亦轩，一直忙碌的爹爹终于有时间陪着自己了，小孩子高兴的要紧，就是身边的小伙伴也懒得搭理了，如今他们不能住在一起，但贺亦轩愣是大清早就能过来，天蒙蒙黑，得睡觉了才舍得离开，就是李氏也忍不住打趣，再没见过这么肉麻的父子俩。

    等出了年节，贺家那边的孩子果然陆陆续续送了过来，比贺文麒预料的要少一些，几个大的，贺文麒写了帖子，送他们去书院读书，若是有已经有了功名的，便找路子送进了国子监，国子监的名额难得，但贺文麒如今的地位，倒是能有这些面子。

    至于那些个小的，贺文麒果然请了几个怀才不遇的举人书生，挑剔了人品，又选了地方开了私学，私下同意他们若是还想要考科举的话，自己也是支持，只是对孩子的教育方面，却是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几个举人家境一般，自然知道跟侍郎大人搭上关系的好处，对待书院的工作也十分认真。

    贺家如今地方大，倒并不是住不下所有的孩子，但若是人太多了，有个照顾不周全到底是不好，再说了，贺家族里头的孩子，进了贺家算是少爷还是什么，要不要配给小厮丫鬟，若是配给的话，月钱哪里出。

    李氏说道了一番，贺家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把人都带进来，有一处闪失，便容易让人说嘴。

    贺文麒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点，索性直接在书院的附近又买了一栋宅子，宅子够大，虽然不精致，但用来做宿舍倒是极好的。又请了几个婆子负责饭食和洒扫，这样一来，倒是有后世住校生的雏形，当然，若是家里头条件好的，带了小厮来的，愿意住在外头，贺文麒也是不管。

    等学堂规整好，贺亦轩再粘着贺文麒，也得每天乖乖去上学，李氏虽然心疼，但到底知道读书有出息才是正事儿，对着孙儿泪眼蒙蒙的模样，只是嘘寒问暖，却不松口去跟贺文麒说。

    贺亦轩知道不能整天粘着父亲，心中失落，但也只能打起精神来，若是读的不好，丢了老爹的面子，他才不答应！至于崔佳，自然是跟着一块儿转移阵地，倒是碧云又来谢了一次。

    李家两位表姐的儿子，到底是没有全来，李元娘的丈夫心心念念家里头能够出个读书人，对贺文麒比对自家婆娘都要在意一些，早早的就送了孩子过来，知道能住这边也乐意，觉得这么多读书人在一起，自家孩子也能快些学好了，两个小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胜在努力，又有家里头大人鞭策，倒是学的还算不错。

    但李二娘家的小子却不一样，李二娘倒是有心让两个孩子都过来，但她丈夫知道不是贺文麒亲自教导，只是请了落地的书生便有些不乐意，最后拖拖踏踏的，只送了小儿子过来，大儿子却是他找关系进了外头的书院，贺文麒知道了也是不放在心上，心中倒是对这个表姐夫冷淡下来。

    等贺文麒再一次回到朝堂之上，刺杀的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圣上对安乐王的大方宽容，这么小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虽然都知道，这个安乐王铁定是没有实权的，但毕竟是宗室里头，唯一一个挂着王爷名分的皇子，到底是让人高看几分。

    皇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雷电手段吓坏了不少人，在徐皇后提起选秀的话茬的时候，倒是点头答应下来，只是都扔给皇后去办。

    徐皇后提起选秀，自然不可能是要给自己增加几个情敌，只是如今正好到了选秀的时候，若是硬挺着不进行，她的好名声显然会受损。

    历朝皇帝是个有意思的，大选的时候，五品官员以上，家中嫡女庶女在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的，都要参加选秀，而民间的女子，若是自己愿意，由村里头保举，也能参加第一轮的选举，当然，除了小部分攀附权贵的，大部分的女儿家都有自知之明，并不会去参加，要知道大管家的女儿，没选上还能出宫嫁人，她们的话，即使没选上，也得成为宫女待到二十五岁才能出来。

    选秀的圣旨一下，朝中倒是难得的热闹起来，谁家没有个女儿，就算自己家没有，侄女，外侄女也是有的，疏通了关系送进宫，一朝若是能得到君王的宠爱，荫蔽一家人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也有一些人并不想要女儿进宫受苦，暗暗后悔没有早些定下亲事，又想着办法疏通关系，等到第二轮的时候才能被刷下来。

    选秀时候，第一轮被刷下来的，肯定是女孩本身有问题，要么是身带残疾，要么是非完璧，这样的闺女，出了宫之后哪里还有好人家愿意要，第一个倒也罢了，低嫁一些总还是可以的，若是第二个，在皇宫内就会被拖出去，以欺君之罪直接打死。

    当然，这一年的选秀没有出现这样的大事儿，可见古代人对贞洁还是十分看中的，贺家并没有适龄的姑娘，贺文麒一开始倒是没有放到心上，谁知道还没等到选秀开始，原先忠勇伯那一脉倒是找上门来。

    原来贺炎武与贺孟氏有一个老来女，今年刚刚十五岁，正是花骨朵儿的年纪，贺孟氏是个心气高的，对于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十分疼爱，从小就娇养着长大，等到可以议亲的年纪却还是拖着，打的就是入宫选秀的主意，按着贺孟氏的心思，自家女儿那是再好没有的，就是家世不如皇后，但作妃子，只要知情知趣，皇帝哪里会不喜欢。

    想来想去，贺孟氏都觉得还是不太保险，便琢磨到贺文麒身上来，想着都是贺家的人，算起来，自家女儿还是这位的亲侄女，怎么样也得帮一把不是。贺文麒不是皇帝的亲信吗，若是他能够在皇帝面前美言两句，那自家女儿何愁不能入了皇帝的眼。

    忠勇伯在自己的爵位没了之后，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整日里头带着小妾丫头吟诗作乐，家里头的事情一概不管，贺孟氏跟他说了两次，他也是毫无反应，显然以前被人捧惯了的人，让他出门求人是不可能的了。

    贺孟氏心中责怪男人没本事，但最后也只能自己打起精神来，带着女儿登上了贺家的门。说起来贺孟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当初贺家跟孟家的婚事作罢，贺孟氏便觉得自己被贺文麒与李氏下了脸子，平时少有往来，如今她倒是有些后悔，但凡平时多走动一些，如今上门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李氏看见来人心头就是一跳，她与李孟氏认识好歹也这么多年，知道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是什么为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一年前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位倒是殷勤了一段时间，等贺家拒绝了那门好亲事，倒是再未来过，就是年礼也薄的很，如今眼巴巴的上门，还带着不少的礼物，可见一定是有事相求。

    李氏微微皱起眉头，身边的小玉想了想，倒是提醒道：“夫人，如今正是选秀的时候，她带着自家的小姐上门，会不会为了这事儿？”

    李氏听了更是烦闷，这些天她收了不少的帖子，上门求疏通的也不少，但毕竟都是远亲，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李氏就是不见也没问题，但这位却是不同。

    碍于同族，李氏最后还是出去见了她。看见来人，李孟氏眼光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打量，待看见李氏的衣服首饰，比她最风光的时候还要更好一些，顿时心生嫉妒，但好歹记得今日过来的原因，按下心思，笑着迎了上去：“七婶子，好久不见，您倒是越发年轻了！”

    李氏抽了抽嘴角，看见贺孟氏这般殷勤，心中更加警惕，只是淡淡的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老都老了，哪里值得这般的夸奖，倒是侄孙女看着花一样的年纪，水灵灵的讨人喜欢。”

    说完这话，李氏便让人拿出见面礼来，因为李孟氏从未带着宝贝女儿见过她，这倒是第一次。

    贺孟氏看了一眼那见面礼，不过是一对水头还算可以的镯子，别说比不上李氏手腕上那个水汪汪绿莹莹的，就是她得势的时候，手里头也有几个更好的。这般一看，贺孟氏心中更加不痛快起来，觉着李氏不给自己做脸，这还是见面礼呢，就不能直接撸了手腕上那对。

    贺孟氏想的理所当然，却不想想看，就算是官宦人家，给见面礼也都是金钗之类的多一些，毕竟谁家小辈不是十几二十个的算，都送这种老坑玻璃种的翠玉镯子出去，光是见面礼就得破财了。再说了，李氏手头上这一对，还是当初段雨燕特意找来讨好婆婆的，哪里能够随意给了其他人，李氏还打算留给贺亦轩的媳妇呢。

    虽说心里头不痛快，贺孟氏还是笑着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

    李氏如今见过的人多了，夫人小姐们的那一套也看得多了，自然明白贺孟氏口不对心，不过她们两个向来没啥交情，李氏也懒得理会，只是但笑不语。

    贺孟氏点了头，贺如兰才上前接过了镯子，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不得不说，贺孟氏的骄傲还是有一定本钱的，贺如兰长得确实是如花似玉，又是女儿家最好的时候，皮肤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胜在身材窈窕，声音动听，这样的女孩儿，大部分的男儿估计都是喜欢的，李氏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暗道这贺如兰倒是会长。

    这仔细一看，李氏倒是察觉，贺如兰的模样，跟贺文麒还有几分相似，当然，贺如兰少了那份英气，多了几分娇柔，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女子。只有眼睛和鼻子那一块分外的相同，也不知道都是贺家的种儿，还是因为凡是长得好看的人，总有一些相像的。

    见李氏看着自家女儿出了神，贺孟氏倒是有些自得起来，她就说女儿的姿色北京城里头都是少有的，笑着拉着女儿的手说道：“我家如兰如今正好十五，圣上既然下旨选秀，怕也得往宫里头走走一趟，只是咱家的情况，婶子也是知道的，若是有人能扶持如兰一把，将来如兰若是有造化，定也知道回报。”

    李氏听了便暗暗叹了口气，宫里头岂是好待的，没瞧见那些太妃们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凡是疼女儿一些的人家，除非是迫不得己，不然绝对不会用女儿来换了富贵。只是她看了一眼贺如兰，见她也是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原本对她的三分喜爱更加散了去，想必这是这对母女俩一起商量好的。

    等贺孟氏拉着贺如兰说完，李氏只是淡淡说道：“宫里头的事情，谁能说得上话，如兰有没有那个福分，还得看皇后娘娘。罢了，我有些倦了，你若是没事的话，便先散了吧。”

    贺孟氏脸色微微一变，见李氏一脸疲倦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愤愤的带着女儿离开。

    等走出来贺府，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风景，就是当初忠勇伯府还在的时候也比不上，心中不免骂贺家这两人不知感恩，当初如果不是族里头的提拔，贺文麒能顺顺当当的中举，她倒是忘记当年他们对这两人的冷遇了。

    等上了马车，贺孟氏忍不住骂道：“这个该死的李氏，真以为忠勇伯府没了，她就能对我甩脸子了。”

    贺如兰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却还是柔声柔气的说道：“娘，你不必担心，女儿就不信，凭着女儿的本事，还能不得到皇上的青睐，到时候这娘俩还得看您的脸色才是。”

    贺孟氏听见这话才高兴起来，一把拉着女儿，笑着说道：“我儿是个有志气的，你可要争气，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皇上的心，等将来成了皇妃，看那李氏还敢不敢如此，到时候她就是求着我，我也懒得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世界，总有几个自以为是的人，哇咔咔


------------

101 相看这件事

﻿    等贺文麒回来的时候,李氏便请他到了后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倒是有些担心的说道：“娘是不是拒绝的太生硬了，到底都是贺家人,若是有朝一日，那贺如兰真的进宫得了宠，岂不是会给你带来坏处。()”

    贺文麒听了倒是并不担心,先别说贺如兰能不能进宫,会不会选上,即使真的选上了，朱成皓也不是那种靠着枕头风就能被吹动的人。说句实话，将来有朝一日,朱成皓对他动手,也不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但见李氏担心的样子，贺文麒便安慰道：“娘，你就放心吧，别说后宫不可干政，就是她真的得了宠，也只会希望我更加位高权重一些，这样的话，后宫那些娘娘们才会有所忌惮，否则的话，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妃子，在后宫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李氏转念一想，倒是真的是这个理，只要贺如兰不是个傻子，就知道对付贺文麒对她不但没有好处，而且之后坏处。

    这时候的李氏和贺文麒都太想当然，却不知道，贺如兰倒不是个傻子，但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李氏之前的拒绝，在她的眼中就是轻视。

    说过了这话题，李氏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才说道：“还有一件事，为娘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贺文麒瞧着她犹豫的模样，笑着问道：“是不是舅母来过了？”

    能让李氏在这件事跟自己之间犹豫的，肯定就是李家的事情，李氏敬爱李太爷，对李察氏和李知礼、李家两位已经嫁出门的小姐也多有照顾，贺文麒一猜便是一个准。

    果然，李氏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是知礼，虽然他如今已经是举人了，但到底还没有中进士，听你舅妈的意思，倒像是今年能够稳中似的。”

    贺文麒看过李知礼的文章，觉得这个还真的有些悬，李知礼文采确实是不错，但却有官场少年人有的毛病，文笔带着十分锋利，但若是让他将这份锋利完全掩藏起来，又失去了风采，显得平淡无奇起来，这样一来，想要得到较高的名次却是难了。更有一个原因，贺文麒本身在文人圈子里头的名声是大，但关系却不好，怕有人因为他们的关系，反倒是故意打压。

    只是这些担心，贺文麒却是不会跟李氏说的，只是说道：“表弟的文采不错，但科举这回事儿，哪里有稳中的，舅妈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李氏听了倒是笑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就你聪明，不错，你舅妈心急娶媳妇呢，怕今年选秀过后，好人家的女儿都被定下来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选秀之后，这些适龄的姑娘大部分都得定亲。这时候贺文麒才恍然想起来，自家表弟也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按照这时候的习俗，其实早就应该定亲了，如今已经算是有些晚了，之前的时候，李察氏一直拖着，就是想让自家儿子考中了进士，能够有一个得力的岳家，这会儿遇到大规模选秀，李察氏便担心好的都被人挑光了。

    若只是做媒，李氏倒是并不犹豫，毕竟她也喜欢知礼这个孩子，愿意娶一个可信的外甥媳妇，但问题是，李察氏压根没有看准了谁，上门来是求着她帮忙多看看，有谁家的姑娘好，性子柔和，自家上门提亲的时候也能成的。

    说到底，李家现在还是白身，一家几口人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头，李氏倒是提出过给李家买一个大一些的宅子，但李太爷却不答应，女儿早就已经是贺家人了，怎么能一直添补家里头，虽说现在贺家当家作主的是自己外孙，但被人知道到底是要拿来说嘴的。再有一个，在李太爷看来，若是男儿连家业都要靠着别人置办，以后也不会有啥出息。

    李家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李知礼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对读书十分伤心，年纪轻轻已经是举人，以书院先生的话来说，只要坚持不懈，也能早晚中进士。再有一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贺文麒与贺家不亲，反倒是与外祖家走的很近，许多人也因此对李知礼高看了一眼。

    贺文麒听着李氏的话，便知道李察氏的意思，她是想要娶一个高门媳妇回来，将来能对李知礼的前途带来好处。只是高门的女孩哪里是那么好娶的，人家看不看得上李家还是另一回事儿，再说高门是非多，在得到好处的同时，也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贺文麒考虑的，也正是李氏担心的，作为女人，李氏还有一个担心便是，自己看着觉得好了，将来若是娶进门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到时候李察氏还不得怨怪自己，再说了，婆媳原本就是天敌，还是得李察氏自己看着好才是真的好。

    母子俩考虑了一会儿，贺文麒笑着说道：“听说选秀之前，不少大人家里头都开了宴会，让夫人小姐们能出门玩玩，一来是怕将来女儿将来进了宫，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二来，也是给其他的夫人相看相看，若是没能进宫，也能得到一份好姻缘。”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心动起来，说起来，贺家还没有办过正正经经的宴会，在南中的时候，因为段雨燕的身体不好，李氏怕人来的多了，反倒是让她操心，一直以来都是出门赴宴的时候多，最多就是过年的时候，请各家的夫人过来聚聚，当地的夫人也都知道段雨燕的身体情况，也多有体谅。

    他们回到京城一年，李氏倒是也去参加过几次宴会，只觉得南中跟这边比起来，果然是大巫见小巫，当初贺文麒还没当官的时候，她在忠勇伯参加的宴会，也都是比不上的。贺家一直低调为人，李氏忙着照看孙子，整顿内宅，倒是一直没有办过这样的宴会，最多不过是请几个当年的好友上门聊聊罢了。

    如今听贺文麒说起来，李氏倒是有些胆怯，生怕自己办的不好，反倒是丢了儿子的面子，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心中十分忐忑。

    贺文麒看穿了自家老娘的心思，倒是笑着说道：“娘，您只管一张嘴吩咐下去，下头的人都会处理，再说了，还有木管家在呢，您没经验，还怕他也不会吗，保证给您办得圆圆满满的。”

    李氏一听倒是安了心，似乎也想到木管家的十项全能，还有她身边两个嬷嬷，也是贺文麒从宫内求来的，平时并不多话，但都是一阵见血，十分能干。有这几个人帮衬着，李氏自然放心了一些。

    说做就做，李氏一边让木管家准备起来，一边又去派帖子，不得不说，最近的京城可热闹的很，越是临近选秀，大家越是忙活。当然，也有部分就是冲着皇帝去的女孩，可没有这个时间到处做客，纷纷请了宫里头的嬷嬷教导，就是贺孟氏，最后也憋着气又来了一回，开口就是借李氏身边的嬷嬷一用，李氏心中有气，最后倒是也没有拒绝。

    李察氏又见了李氏一回，倒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心中倒是更加满意，如果能亲自相看将来的媳妇，她自然更加放心一些，若是李氏直接看好的，碍于大姐的面子，她也会答应下来，但还得娶进门来才知道那姑娘到底好不好。

    只是李氏也跟他提了醒，若是高门第的人家，怕是还看不上他们，李察氏心中明白，但总是带着几分奢望，觉得自家知礼再好没有了，就是公主都是配得上的。不过回家之后被李太爷和李知礼一起说了几次，倒是将高心气压了下去。

    贺家第一次办宴会，虽然是女宾的夜宴，但不少人也乐意给这个面子。贺文麒户部侍郎的官位在京城不算显赫，但谁让他是天子亲信呢，除了少数人只派了人送礼，其他人还是带着适龄的姑娘上门做客。

    李氏难得高调一次，不少人猜测，贺文麒已经为了亡妻守孝三年整了，放到哪儿都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这回是不是选秀在即，李氏打算给独子续弦。贺文麒如今备受宠信，不少人都动了心思，自家的嫡女舍不得嫁过来当现成的妈，但谁家里头还没有一两个庶女的。

    于是这一日，贺家门口车水马龙说不出的热闹，因为是女眷的夜宴，贺文麒只窝在自己的书房陪着贺亦轩写字，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今天实际上的男主角李知礼。

    贺亦轩写了一会儿字，忍不住抬头去看自家老爹，被他发现又迅速低下头去，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贺文麒看着好笑，走过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着问道：“怎么了，有话要跟爹说吗？”

    贺亦轩抿了抿小嘴，终于忍不住问道：“爹爹，你要娶新娘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贺亦轩带着几分苦恼的神色，当然不是他对段雨燕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事实上，他在段雨燕身边生活了不到一年，等他记事开始，段雨燕的身体便一天天变坏，再也不能陪着能继承香火的儿子，即使贺文麒每天都会带着孩子去看望她，但段雨燕生怕自己的病气过给孩子，并不许他们停留太久。

    在贺亦轩的记忆之中，自己的娘亲似乎一直都在生病，那个带着温柔神色的女人，他是喜欢的，但要比起来，自然是比不得李氏或者贺文麒。更有甚者，他对段雨燕的记忆，是伴随着贺文麒的情感，在他的心中，总觉得自己的爹爹很爱很爱自己的娘亲，在娘亲去世的时候，爹爹伤心了很久，还有一次抱着自己哭了。

    贺亦轩虽然还小，但也隐隐的知道，若是家里头多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下意识的排斥，却也知道不能明明白白的把话告诉自家爹爹。小小少年想到同窗们的话，心中不免忐忑。

    贺文麒倒是微微一愣，随即想到最近外头的传言，倒是哭笑不得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施施然的李知礼，指着他说道：“爹不会娶新娘，不过你快要有舅妈了。”

    贺亦轩偏过脑袋去看李知礼，随即咧开嘴笑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李知礼看似一副平静的样子，但红彤彤的耳朵透露出他的真实心情，没办法，都是年少慕艾的时候，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婚事无动于衷。他心中叹了口气，只希望母亲别只盯着人家的门户，他更加想要一个能够举案齐眉，温柔娴淑能够安心相夫教子的妻子。

    事实上，相看的活动并没有贺文麒预料的那么顺利，不少人带着闺女来，看中的都是贺文麒的门第，想着能够嫁进门当续弦，虽说前头有一个嫡长子在是烦心的事情，但挡不住贺文麒还年少，看着又是前途无量。

    也有一些人并不想让女儿当后娘的，这次权当是走走关系，在进宫之前出来散散心的，这些人就显得冷淡一些，不过是带着闺女，跟相熟悉的夫人坐在一起说说话，看看戏罢了。

    等李氏的意思透露出来，知道今日想要相看人的，压根不是她自己，而是身边的李察氏，前一种也冷淡了下来。

    一个进士都没中，家里头也是一穷二白，当娘的还是个商户出生的，这样的条件，眼光高的太太夫人们，怎么可能看得上，虽然有贺家这门亲事在，但毕竟已经隔了一层，谁知道贺文麒到时候能照顾多少。

    李察氏来之前心气高的很，等看见这些夫人太太们的情态，心中倒是没了底，她现在才意识到，即使贺文麒成了高官，平时看在他面子上，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这些夫人，实际上也没把她放在心上，李察氏倒是有些明白自家公公的话，心中忍不住叹气起来。

    李氏有心安慰，又拉着几个官职不高，但姑娘看着不错的说说话，这些人倒是也乐意给面子，反正不是定亲，相看相看又没有什么损失，再说了，若是李氏看得好了，直接聘了给贺文麒，岂不是更加好。

    等宴会散去，李察氏也没有看中合心意的，她看着好的，人家看不上她，人家家里头有这个意向的，李察氏还嫌弃不是不受宠的庶女，就是在贺文麒手底下办事儿的小官员。

    李氏倒是看着一个姑娘觉得不错，模样规矩什么的都好，家世也还可以，只可惜又是个早年丧母的，看着跟继母的关系也一般，李察氏嘴上没有说不好，但看着也不太愿意。

    宴会热热闹闹的结束了，等到最后，李察氏也没有看准，只好叹着气回家去了，等贺文麒进来，李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幸好不是我给相看的，否则真要被埋怨，哎，我这个弟妹，到底是有些心气高，难不成还指望着知礼当上门女婿不成。”

    贺文麒笑了笑没答话，暗道自己若是个儿子，李氏挑媳妇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比舅妈宽松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杭城迎来台风天，希望上下班的时候都好好的，啊哈

    123言情提示：123言情网站严禁发布任何广告、色情、暴力、反动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内容。为保障网站内容信息健康，您上传的任何内容（包括发表和修改），我们将在最长不超过24小时内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后方能正常显示。

    不知道大家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啊啊啊a~


------------

102 宫闱

﻿    一直到选秀正式开始，李知礼的媳妇人选也没有定下来,李察氏知道那些夫人看不上自家,咬了咬牙,决定让李知礼先去考科举,若是能中了，好歹有一个少年进士的名头，到时候她好好跟李氏叨唠一番,想必贺文麒也不会放着自家表弟不管,等自家儿子有官职在身，还怕没有好姻缘。*  *

    李氏劝了几次，李察氏只是拿定了注意,李氏到底不是亲娘，倒是不好越过她去管,倒是跟李太爷抱怨了两句，只是这次，李太爷看重自家孙子的前程，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在他看来，男儿晚一些成亲也是没什么。

    贺文麒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若是李察氏真的看准了某一人，他倒是还可以去朱成皓耳边敲敲边鼓，但如今人选都没有，这不是逗他玩儿呢。

    贺文麒最近恨不得泡在造船局，何老头研究了大半年，总算是有些成绩出来，造出来的船只颇有几分雏形。

    朱成皓对海军也十分看中，显然上次那些倭寇抢了还能安安稳稳的离开，刺激到这位皇帝了，海军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训练起来，如今缺的就是能在海上称霸的船只。

    贺文麒一开始带着何老回来的时候，看笑话的人不少，如今何老在造船局，却是能被成为先生。

    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说得极是，何老头识字都不多，但在造船上头的天赋，就是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都是比不上的。

    何老头一辈子为了造船而研究着，如今有贺文麒的大力支持，真是恨不得一直住在造船局不离开了。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贺文麒怎么有时间去管选秀的事情，所以一直等到贺如兰被选入宫的消息传来，他才有些惊讶起来，再回头一想，自己的这位侄女，确实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是男人会喜欢的样子，心中倒是唾弃了一下，别管是多冷酷无情的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是男人永远不会消失的共性。

    除非是直接封立皇后，或者是家世贵重的贵妃级人物，不然别管你进宫的时候是什么等级，都得什么都不带，直接留在宫中，贺文麒私下觉得，历朝的皇帝，却是并不重视后妃，瞧瞧先帝那时候多宠爱诚贵妃，最后还不是直接把人撸到底，又开始宠信新的女子。

    贺如兰不过是封了一个美人，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为此贺孟氏心中也是担忧，当然，从送女儿进宫开始，她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别，等贺如兰真的入选，贺孟氏心中更是高兴，虽然只是个美人，但谁都知道，当今是个不重女色的，这次选秀过后，宫内留下的也刚到十人罢了，大部分还都是有各种背景的。

    也不怪贺孟氏感觉良好，贺如兰被留牌子，就是皇后娘娘也觉得奇怪，跟着皇帝许多年，即使两人并不亲近，但徐皇后却知道，皇帝对女人的要求是什么，越是乖巧懂事，本本分分的，越是容易让皇帝放心，那些心思多的，恃宠而骄的，别管什么样的娘家，最后都是落得冷宫的下场。

    这一点，在皇子府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等进了宫，皇帝更加厌恶那些会玩花样的妃子。跟着皇帝的老人几乎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宫内才会这么的安静，当然，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背地里会做什么，就是谁也说不准的。

    留下艳丽的端妃，有可能是因为端妃的家世，但留下一个娇滴滴，在选秀的时候还敢偷偷抬头打量皇帝，甚至眉目传情的贺如兰，皇后怎么都想不到原因。最后一听名字，她倒是恍然记起，贺如兰，说起来跟贺大人岂不是本家，莫非皇帝留下这个人，是看在贺大人的面子，若是如此的话，这个贺如兰倒是得小心一些，毕竟贺大人这般受皇帝信任，谁知道皇帝会不会爱屋及乌。

    皇后心中担心，等再看贺如兰也不过是被封了一个美人，倒是安心了一些。过了几日，外头打听消息的人传过话来，徐皇后便知道，贺文麒与贺如兰的本家，关系可并不怎么亲密，据说当年忠勇伯还在的时候，李氏上门的时候没少被奚落，这般一来，贺文麒并不大可能提携这个侄女。

    徐皇后看不懂皇后的心思，陆公公倒是能猜到一些，比起徐皇后，他才是陪伴黄帝最久的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帝这样冷心冷肺的性子，偏偏对贺大人耐心的很，若说只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再说了，有时候皇上看贺大人的眼神，分明比看任何一位娘娘都要更加的柔和。

    皇帝自己没发现，陆公公也不会多说，对他而言，这两人若是真的撕破了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日选秀，贺如兰偷偷抬头打量皇帝，眉眼间分明带着几分贺大人的感觉，皇上一个慌神，果然是把人留了下来。

    当然，这些话陆公公只会让他烂在肚子里，只是吩咐人对贺如兰稍微照顾一些，免得皇帝那日里头兴起，这位得了宠爱。

    只是这一日之后，皇帝似乎忘记了自己新册封的美人，往后宫去的时间不少，但侍寝较多的，也是那几个家世不错的宫妃，倒是让陆公公心中忐忑起来。

    比起陆公公，还有一个人更加难过，那就是刚刚升级为美人的贺如兰，她原以为，凭着自己的花容月貌，那日皇帝看向自己的时候，分明是带着几分惊艳的，就算碍于家世不是第一个侍寝，也该排在前几位才是，谁知道皇帝就像是把她完全忘记了，一个月过去，还没有丝毫召见她的意思。

    相比于贺如兰，如今宫内最受宠的是端妃，端妃出生大家，祖父曾经官拜宰相，父亲以及他的几个兄弟，都是朝中大员，又因为多年的姻亲关系，与朝中大族走的很近，更重要的是，她家中是最早开始投靠皇帝，有着从龙之功的家族之一。

    端妃一进宫就备受宠爱，直接被封为四妃之一，一个月里头，皇帝倒是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宿在她的宫中。端妃本人也是长得十分娇艳，年纪比徐皇后小了整整十岁，每天大半的娇艳万分。

    徐皇后面上和善，其实心中早已经忌惮万分，端妃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品貌，又得到皇帝的宠爱，若是有朝一日生下王子，肯定不是前头几个王子可比的，会对自己的嫡子产生威胁。徐皇后想到自己所处的四皇子一直不受皇帝喜欢，心中更是警惕万分，偏偏端妃看着是个胸大无脑的，却将自己的宫殿收拾的妥妥当当，一时之间她居然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

    这一次的选秀，直接让朱成皓的后宫百花争艳，彻底的热闹了起来，朱成皓对这些女人的手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对皇子们动手，他也是不管。即使是皇子，他也只护到五岁，进书房读书之前，至于之后，若是还不能护住自己的性命，留下来也是给别人润刀。

    贺如兰在后宫不好过，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个被召侍寝，自己却还是只能在偏殿里头窝着，忍不住便想起贺文麒的好来，之前她见识短，不知道外臣对宫闱的重要性，如今想要借力，却苦于没办法联系外头的人，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聪明一些。

    只可惜，贺孟氏是注定要让贺如兰失望了，在知道自家的女儿成为美人之后，贺孟氏恨不得将尾巴翘起来，甚至还在家里头办了一个宴会，施舍一般的让人给李氏送了帖子，只可惜，李氏可不是那些想要攀附“宠妃”的夫人小姐，看了一眼，只让人随了一份薄礼过去，彻彻底底的打了贺孟氏的脸。

    贺孟氏心中有气，对李氏岂能有好的，虽然不至于上门找茬，但暗地里没少唾骂。贺家族长夫人也是个秒人，两边讨好，两边又分别说另一头的坏话，在她看来，一个是贺家最出息的，贺文麒的老娘，一个是宫里头娘娘的亲娘，这两人要是关系好了，哪里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她乐得他们两人交恶。

    李氏听了族长夫人学来的那些话儿，心里头也是气了个够呛，虽然知道这位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但那人说话确实难听，尤其是骂道了贺文麒的头上，甚至还说贺亦轩不知道能不能养大，一直拖着不续弦，谁知道是不是贺文麒身体有问题，将来会不会绝户之类恶毒的词，李氏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儿子和孙子，一直都是李氏的心头肉，谁也不能说他们一句不好，等下一次贺孟氏再开宴会显摆的时候，李氏不请自来，直接捅破了贺如兰至今没有侍寝，压根不受宠爱的事实，既然人家不怕撕破脸皮，她何必要给他们面子。

    这一来，两个贺家更加交恶，李氏索性停了那边的贺礼，说起来，贺孟氏不过是跟贺文麒同辈，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如今他们家里头老人都不在了，这边却又李氏坐镇，就算是逢年过节不去拜会，也没有人能挑出刺来。李氏不由感叹，自家去世的相公辈分够高，果然是件好事。

    贺文麒并不知道两个女人的交锋，最近因为造船的时候，他再一次忙得团团转，几乎每天只有早饭的时候能见到李氏和贺亦轩一面，晚上他回来的迟，却不许李氏他们熬着一起等，李氏也不和他说这些，生怕孩子听了心中不高兴。

    等贺文麒拿着成绩去拜见朱成皓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一个月，看见船只的模型，朱成皓果然龙颜大悦，笑着拍着贺文麒的肩头说道：“不错不错，若是能造出这样的宝船，将来害怕那些倭寇再犯。”

    贺文麒心中也是高兴，有大船代表着或许可以开海禁，能开海禁的话，税收问题便能解决，更甚者，虽然冒险，但出海的人若是能顺利归来，说不定还能带来他记忆之中那些高产而容易成活的粮种，对于历朝来说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儿。

    “皇上，如今成船已经开始打造，只是还得等几个月才能出来，到时候再请皇上亲自上船，看看这艘船的实力。”贺文麒笑着说道，似乎看到了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船只，大杀四方的画面了。

    看着他眉眼发亮的模样，朱成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着说道：“等那一日，文麒想要什么奖赏？”

    贺文麒挑了挑眉头，倒是笑着说道：“微臣相信，皇上绝对不会亏待了微臣，不过真有那一日，还请皇上赏赐一番造船的工匠，说起来这些人地位低下，但这次却是为历朝，为百姓建了大功。”

    朱成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工匠的地位也就比商人好一些，不过贺文麒开口，他历来嫌少驳回的，便说道：“到时候朕定有赏赐，船的模型已经定了，你如今也该清闲一些了吧。”

    贺文麒笑了笑，倒是不好意思的说道：“确实是，最近忙的昏天暗地的，都快要忘记家门朝哪边了。”

    朱成皓摇了摇头，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照看自己的身体，旁边的陆公公束手站着，暗道皇帝什么时候这般叮嘱过别人，就算是如今最为受宠的端妃，在皇上的面前还不是规规矩矩的，可见人跟人到底是不能比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朱成皓倒是忽然提起春闱的话茬子，算算时间，倒是快要开始了：“不如文麒也去当个主考官？”

    皇帝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倒是让贺文麒头疼起来，他一个户部侍郎去造船，已经有人非议，再跨界愣是去监考，还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一直以来，能够主考春闱的，都是德高望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虽然当主考官好处大大的，以后这一届的考生都得称他为先生，但风险也实在是不小，闹得不好就是丢脑袋的事情。贺文麒连忙说道：“还是罢了吧，皇上就看不得微臣稍微过几日清闲日子。”

    皇帝也不过随口一提，见贺文麒避之不及的模样，倒是觉得好笑起来，主考春闱的好处，皇帝自然也十分清楚。还要再说，贺文麒已经说道：“再说今年，微臣的表弟也要参加科考，微臣怎么样也得避讳才是。”

    朱成皓倒是惋惜起来，主考科举是累积人脉的好机会，虽然贺文麒有自己护着，但在朝中到底是太单薄了一些，他想了想，便笑着说道：“也是，等过几年再说。”

    蓦地，朱成皓又问道：“兰美人是文麒的侄女？”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才想到，兰美人可不就是贺如兰，自己的便宜侄女吗，当下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谁知道皇帝倒像是听见了有趣的事情，笑哈哈的说道：“这般说来，朕还得叫文麒一声叔叔才是。”

    贺文麒脸色顿时黑了，怎么都觉得这句话有些猥亵，但看朱成皓一副正直的模样，似乎压根不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贺文麒多想，自古以来，极品的皇帝多了去了，宫里头姐妹花，姑姑侄女什么的也不少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兰花妹子绝对不是皇帝的真爱~


------------

103 又是一个科举年

﻿    不说朱成皓的恶趣味儿,贺文麒是绝对不会为了宫中的侄女说话的，他一个外臣,干涉皇帝后宫的事情那不是找死吗，即使关系好，家务事到底是家务事,这一点贺文麒十分明白。*  *当然,朱成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贺如兰高看一眼,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选秀尘埃落定,后宫百花齐放,朱成皓上位之后,平静了许久的宫廷再一次涌起波澜,端妃出生大家，如今又是备受宠爱，似乎隐隐的与徐皇后形成水火不两立的状态，原本被徐皇后压制的服服帖帖的，生育了皇子的那三位后妃，似乎也心动起来，巴不得她们闹得越大越好。

    朱成皓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对没到年纪的皇子下手，他一概不管。这段时间，后宫之中谁受宠了，谁被罚了，谁又出丑了，不可谓不热闹。就是前朝也隐隐听到了风声，当然，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似乎这般热闹的后宫才是正常的，原本徐皇后完全掌控宫闱的情况，才让人觉得惊讶。

    不少人隐隐觉得，这是皇上对皇后不满，所以想要分走她的权利，但贺文麒旁观着，倒是觉得并非如此。朱成皓或许对徐皇后没有爱情，但在他的眼中，徐皇后确实是个睿智的人，只可惜，睿智的女人，教育出来的四皇子，不管是气度还是远见上头都差了一些，贺文麒觉得，朱成皓迟迟不愿意立太子，跟这个不无关系。

    贺文麒不知道自己还就是真相了，如果四皇子什么都好的话，朱成皓自然愿意当名正言顺的嫡子继承皇位，虽说现在他还年轻力壮，但并不妨碍他已经在相看几个皇子。只可惜，四皇子仁厚有余，机灵不足，也不知道徐皇后是不是在这位面前太过于端庄和善，倒是让这位皇子有着皇子不可能有的太真。

    若是一般的百姓家中，天真并不是坏事儿，但在皇家，这样的天真却是会要了人命的。就如前头的三个皇子，虽然母族不显，但挡不住他们一个个都机灵过了头，这还是被徐皇后压着，若是没有了徐皇后的压制，四皇子哪里是那三个的对手。

    贺文麒并未对后宫的事情多想，毕竟在他看来，朱成皓怎么样都能安安稳稳的活个二十年，至于二十年之后，他肯定也有了自保之力，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轻易的将自己抹杀。到时候储君之位如何，与他也没有必然的关系。

    造船局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这一年的科举也已经拉开了序幕，李察氏原本倒是信心满满的，这会儿却焦虑起来，不但拜完了城里城外的寺庙，还上门好几次，就想要从贺文麒口中获得准确的信儿，但贺文麒哪里能给她这种保证，每次只好安慰一番。

    李氏心中也有些不痛快，虽然一直以来，她跟这个弟妹的关系不错，但也挡不住她几次三番的踩自己的底线，不说文麒是户部侍郎，跟科举压根就插不上手，就是可以，作为自家人，他们哪里能添乱，她算是看清楚了，李察氏或许对自己不错，但这个不错，是建立在自家文麒位高权重的基础之上的。

    也是李氏对唯一的外甥却是喜爱，不然以李察氏的态度，她早就翻脸了。作为过来人，她其实也明白李察氏的担心，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给文麒招惹麻烦，要是被旁人听了去那些话，还以为自家文麒徇私舞弊呢，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有些磕磕碰碰的，科举到底是开始了，每三年这个时候，京城的大小客栈都住满了外乡来的学子，有些甚至年前的时候就早早的到了，就怕路上耽误了，不得不说，地域优势在任何时代都有，这要是住在京城附近的，进京赶考比远在江南地区的，可要简单许多，估计这要是为什么，江南地带出才子，但每年中第的人，江南却并不是最多的。

    作为李知礼的表哥，贺文麒只是将自己的经验全部传授，给分析了一番几位主考官的性格，剩下的，就要靠李知礼自己了。这个少年郎是个有主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老太爷的睿智，隔了一代终于已传到了自家孙子身上，比起毫无担当的李大舅，和有些小家子气的李察氏，李知礼确实出色许多。

    李知礼身体不错，但从考场里头出来的时候，也着整个人精神萎靡，被下人抬进了李家，李氏听了消息心中也是担心，带着贺文麒亲自去看了一次，见他虽然瘦了许多，精神头已经恢复过来，倒是安心下来，至于李孟氏在旁边的酸言酸语，她权当是听不见。

    李知礼撑着身体，将考卷默写出来，让贺文麒看了一遍，贺文麒觉得文采倒是不错，如他预料的那样，稍微锐利了一些，但却有些真材实料的，至少中举是没有问题，但还得看主考官的心思，若是看得好了，进一甲都没有问题，若是觉得不成，说不定直接落到了同进士。

    贺文麒叹了口气，其实考试之前，他也曾劝过李知礼再等一届，等文笔再扎实一些，少年中第，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其实中进士的年纪太小，对个人发展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皇帝用人，大部分时候看重的不是文采，而是能力，这样一来，年岁太小，总是有失稳重。

    贺文麒至今都很感激，当初一个阴差阳错，让自己成了探花郎，这才能直接进了翰林院，真要在外头蹉跎的话，如今还不知道被忘到哪里呢。

    当年他急着考试，因为他们贺家，急需要一个功名来撑着脸面，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而如今的李家，显然没有这般着急。

    只可惜，道理李知礼也是懂，但就跟当年的贺文麒一样，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吃苦头，在李家长大的少年，比谁都清楚，自家奶奶是个苛责的性子，老爹又是个不着调的，即使有爷爷护着，母亲又吃了多少苦头，只有自己出息了，母亲才能过上跟姑姑一样的日子，对于这一点，是少年从小到大的执着。

    贺文麒却不知道，在李家人的心中也有一番考虑，李知礼如今十七岁，若是能中进士的话，对他的姻缘也有极大的好处，又有贺文麒在，帮助疏通一番，至少也能混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不用跟其他人似的闲在家中。

    贺文麒并不打算插手科举的事情，看过之后也并没有去那几个主考官家中走动，让他庆幸的是，这次的主考官中，有一位便是黄立大人，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在朝中仅有的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官员之一，这样一来，至少不该可以压下自家表弟的名次才是。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在考卷上来的时候，几位大人焦头烂额的考试阅卷，已经没少争吵，其中便有因为李知礼的这一份卷子，因为是封了名字的，他们倒是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贺文麒的表弟，但其中一些尖锐的话语，已经让其中几位大人极为不满。

    若是贺文麒知道，黄立也是极为不满的其中一位，估计心中也会嘀咕一番。没办法，黄立跟贺文麒关系是不错，但挡不住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做事情都喜欢稳重，自然更加偏爱文采稳重的那一批，李知礼的文章倒是不错，却太过于激进了一些，到底是让黄李不太喜欢。

    幸好，主考官中意见对半，最后这一份的卷子，还是堪堪挤进了二甲的名次，排到了第二十名。等成绩出来的时候，报喜的人几乎踩烂了李家的们，李察氏满脸喜色，甚至一直都喜欢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孟氏，都舍得端出好东西来迎宾，甚至还想要贺文麒过去帮忙招待客人，直接让李氏以儿子公务繁忙的借口给打发了。

    过了会试，就是半个进士了，只要皇帝不是过分的厌恶一个人，几乎不会在殿试里头将他扫地出门，即使有变动，也是名次的变动罢了。李知礼倒是有些担心自己会落到同进士里头去，都说同进士如夫人，那就是一辈子都要矮人一层。

    过了主考官这一层，贺文麒倒是不担心了，以他对朱成皓的了解，自己还曾经提过这位小表弟的名字，怎么样都不可能将人踢到同进士那一块去。贺文麒自然也是希望自家表弟能够出息，贺家族中，能够与他相扶的人少，贺如兰那就不能算，若是李知礼能够入朝，将来也是一份助力。

    果然，等殿试成绩出来，李知礼不但没有沦落到同进士，反倒是被往前提了一大截，成了第八名，这名次看着虽然不显，比不得前三甲那么引人注意，但比起一开始的二十名，结结实实的进了十二名，朝中一想到这位跟贺文麒的关系，不由感叹皇帝对贺家的圣眷。

    心中不服的大有人在，但皇帝亲笔提起来的名次，他们自然不敢当面反驳。再说至少不是一甲，可见皇帝还是有分寸的，他们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扰了皇帝的兴致。几个主考官默默对视一眼，而其中的黄立，倒是多看了几眼那份卷子，眼中不知道闪过了什么。

    这些大臣们却不知道，原本朱成皓朱笔一挥，想要给李知礼也一个探花郎，一门两探花也是一项美名。但随即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这般做，倒是将贺文麒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原本因为自己的宠信，就有些人在诋毁文麒，他却不能做的这般明显落人口舌。

    朱成皓再看了一遍李知礼的文章，觉得比起当年的文麒确实是远远不如，带着少年的锐气尚要磨砺一番，便知提到了第八，名次不错，但也不至于引人注意。果然，等名次出来，即使有人心中不服，看看不是前三甲，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成绩，出乎李知礼的预料，让少年郎结结实实的兴奋了一番，但却在贺文麒的预料之中，他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宫谢谢朱成皓，这位偏心起来的时候确实是没边了，也幸好关键时候没抽风，直接拿着三甲寻开心。

    比起自家表弟，贺文麒倒是对前三甲更加关心一些，这一届的学子文采都十分不错，其中状元郎程允更是文采出众。程允字飞时，是山东人，出自山东程家。说起来山东程家也是个奇葩的家族，读书人向来多，中第的也不少，但每一个当不了多久的官就会惹上事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不愠不火的。

    程允一举夺得状元，不少人心中不服气，但看到张贴出来的前三甲的文章之后，又是心服口服。比起其他人来，程允的文章确实是出色，言之有物，对民生的了解，似乎还超过了不少的朝廷命官，这也是为什么朱成皓一眼看中，直接将他从二甲提到了状元的位置，当然，有这位在，李知礼才显得更加不起眼起来。

    就跟李知礼一样，程允也是少年成才，如今才二十三岁，比起很多白发苍苍的进士，实在是算年少得志。他的文章也带着几分锐气，不过锐利的方式，正好是朱成皓所喜欢的，也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人才，这才大笔一挥，成就了这位状元郎，也让程家终于出了一名状元及第的子孙。

    当然，朱成皓看着喜欢，不一定大臣们都看着喜欢。程允出自大家，却并不是那么会做人，为人处世也带着几分清傲，跟官场的老油子十分谈不来。外加程允早早的成亲生子，各家也没有了联姻拉拢的可能性，在琼林宴上，程允这个状元，居然还不如榜眼探花受欢迎，榜眼是个八面玲珑的，探花却是许多人瞄准的女婿人选呢。

    贺文麒倒是对这位十分感兴趣，在琼林宴上，带着李知礼走了一圈，便去跟这位状元郎谈话起来，无他，这位的文章里头，许多先进的主意，倒是跟他的打算不谋而合，虽然以历朝的现状，想要一下子实施有困难，但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实在是一件幸事。


------------

104 姻缘

﻿    程允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是贺文麒看过他的文章之后的感觉，但真正面对面交谈之后,他心中倒是有些感慨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状元郎,确实是有才学的，但性格里头却带着几分清傲的天真，不知道这是不是程家出来的人,永远都当不了多久的官员的原因,这样的性格，确实不适合阴暗的官场。( 起笔屋最快更新)

    比起贺文麒这个半吊子,程允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并且以他几千年后的眼光来看，也是极有远见的，只是可惜的是，这个状元郎似乎有些沟通障碍，说话做事的时候也带着一种理想主义，并且，他的脑子里头，恐怕没有妥协两字。

    这样的人，放到以后的世界，恐怕也是不受欢迎，会被人排挤的，在某些清水衙门当科学家倒是最好。贺文麒难得起了爱才之心，免不得提醒了几句，只可惜程允看起来是有听没有懂，对他的暗示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觉得眼前的贺大人是自己的知己，也不管周围的人，拉住他滔滔不绝起来。

    相比于程允，其实文章都带着少年傲气，同样年少成名的李知礼，其实更加圆滑一些。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注定了李知礼是个敏锐的人，而在贺文麒回来之前，李家更是在京城的底层，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李知礼也没少被人看不起，故而年纪不大，为人却比一般的少年都圆滑许多。

    对此，贺文麒自然乐见其成，说到底，当官跟读书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自己不可能护着李知礼一辈子，若是真的不适合，找个地方远远的外放出去才是好事。但就现在看来，即使贺文麒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李知礼这般隐忍，在一群比他大很多的官员之中，说不上左右逢源，也能两不得罪。

    就是因为如此，贺文麒才放心让这位表弟自己独当一面，当然，这些看见李知礼满面笑容的官员，有多少真心是冲着他背后的贺文麒来的，李知礼心中也明白。不过他心中并不介意，用自家爷爷的话说，既然要借表哥的风，就不能恨这阵风带来的坏处，无论如何，在场这么多人中，除了三甲，这些大人就对他最为客气在意。

    中了进士之后，李知礼的婚事果然也变得热门起来，毕竟这位年纪够轻，学识不错，还有一个贺文麒在，即使不能跟前三甲似的，直接进了翰林院，但有贺文麒帮助疏通的话，总不至于闲置在家不是。

    历朝并不流行榜下捉婿，门第之间还是十分浓重，没办法，这个年代，读书人想要出头也难，没有根基的人，皇帝直接撸下去更加容易，大门大户的，都更愿意同等门第的人间联姻。即使拉拢有才学的年轻人，也都是用庶女，或者旁支的嫡女更多一些。

    这样的大前景下，即使有贺文麒在，李家的门第到底是低了一些，如今找上门的，也是符合以上条件的人更多。有李太爷的意思，他是更想要找一个，家里头门第不是太高，姑娘品行不错的就成，但家里头两个女人显然不这样想。

    相隔十几年，一直以来面和心不合的婆媳俩终于有了共同话题，不管是李孟氏还是李察氏，都真心觉得自家儿子（孙子）是再好没有的，如今被上门来的媒人一吹捧，更是觉得自家孩子就是公主也配得起。对着媳妇也开始挑剔起来，不是嫌弃这个家世不够显赫，就是嫌弃姑娘不够好，不够完美。

    李知礼忙着各种各样的宴会，谢师宴，家里头两个女人也忙得很，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头疼不已，他在外头忙着应酬人，家里头母亲奶奶这般挑剔，别到时候把人都得罪了去，心中不由苦恼起来。

    李氏偶尔也被李察氏请去说话，回来的时候忍不住撇嘴说那两人眼光也太高了一些，就这样子挑剔下去，知礼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娶到媳妇。

    贺文麒笑而不语，说实话媒人这个行当不好做，一个弄不好就要落下不是，不过自家的顶头上司开了口，他只能勉为其难了。

    说顶头上司，当然不可能是朱成皓真要赐婚什么的，说到底这位对李知礼的印象，还停留在贺文麒的表弟，文采似乎不错的程度上，要日理万机的皇帝想起一个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更别说是个小人物了。

    黄立作为户部尚书，又算是新帝的亲信，在朝中颇有一番地位。这位又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滑头，为人最为谨慎，虽然是新帝的亲信，居然也能左右逢源，不得不说，黄立也有自己的一番本事。

    但即使是黄立，能搞定了官场，却搞不定后宅，倒不是这位也是喜欢红袖添香的人，而是他老婆出生太低，眼皮子太浅，偏偏为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就是冲着儿女的份上，黄立也不可能再休妻，黄夫人似乎是看准了这点，颇为有恃无恐。

    黄立早年家贫，只能算是耕读之家，不过家里头会生儿子，他早逝的大哥，曾经也坐到了正四品的位置，这位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当年就是高门娶妻，娶回家的媳妇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只生了一个女儿，却愣是拦着他哥哥不准纳妾，等黄家哥哥生病去世，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当初黄大哥还在世的时候，黄立还曾起过念头，想把自家的儿子过继过去一个，谁知道还未提出来，就被他家大嫂一口回绝了。就黄立看来，这位大嫂除了门第高，真是一无是处，但不得不说，当初黄家兄弟能够在官场站稳脚跟，也是托了这位大嫂家的福。

    等黄大哥死了之后，黄家大嫂直接回了娘家，原本想要将女儿带走，但黄立怎么可能让哥哥唯一的女儿寄人篱下，自然不能答应。大嫂娘家似乎也知道自家女儿的过分，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是把黄家的骨肉留了下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黄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翰林院学士，他如今官居二品，还是堂堂户部尚书，那边倒是想要重修旧好，但黄立每每想到郁郁而终的哥哥，都对这个大嫂颇为怨恨。

    只可惜，黄家的兄弟关系好，黄立惦记着这份亲情，黄夫人却不是这么想的。当年因为黄大嫂的例子，黄大哥不敢给弟弟再高门娶妻，生怕又娶进门个悍妇，那黄家岂不是要绝后，于是黄夫人不过是个书院先生的女儿，倒是也读过几天书，但眼光还没有黄大嫂来得好。

    黄夫人历来小气，又见丈夫最为宠爱重视的，居然是旁人的女儿，虽然这个旁人是黄立的亲哥哥，黄夫人多年下来，心中也颇有怨念。黄夫人自己也有一个小女儿，跟这个侄女年纪相仿，自然什么好的都想要给自家女儿，只是她越是表现的偏心，黄大人越是不放心年幼的侄女，自然越是照顾。

    夫妻俩愈行愈远，虽然黄立屡次敲打，但黄夫人索性对这个侄女撒手不管，平时也不带她出去走动，等到如今该结亲的时候，他家小女儿只大了一个月，却早两年就已经定亲，但偏偏侄女认识的夫人小姐都少。

    内宅毕竟是女人的地盘，无论黄立如何对黄夫人说，她就是阴奉阳违，惹得黄立头疼的很，后来索性请了宫里头的教养嬷嬷，直接将侄女的教养交给了这位嬷嬷。黄夫人虽然痛恨他不顾自己的女儿，有好事只想着侄女，但到底是心眼小胆子也小，有这位镇着，倒是不敢做得太过了。

    在黄立的眼中，自家哥哥唯一的女儿自然是顶好的，虽然没有母亲照料，又不受婶婶待见，但看见人也是爱笑的性格，那位嬷嬷是个厉害的，连带着黄姑娘也有一股大家之风，要真说起来，他家女儿倒是比不过。

    只是这是在黄立的眼中，在外人看来，黄姑娘家中父亲早丧，母亲早年归家，可见不是个有福气的。如今寄居在叔叔家里头，将来嫁妆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再有一个，黄立确实是疼爱侄女，但他毕竟有自己的儿女，将来又能照料多少。

    这样一来，黄姑娘便拖沓下来，如今已经十六岁，对于女儿家来说，已经有些晚了。黄夫人倒是做过几次媒，但黄立看不上也不相信这个老婆，黄夫人倒是想得好，知道自家丈夫不会亏待了侄女，想要把侄女嫁给她的外甥，但黄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如今已经二十，整日里头吟诗作对，屡次不中偏偏还清高的。

    原本以李知礼的文章，也入不得黄大人的眼睛，但那日琼林宴，黄立远远看着，倒是觉得这位李知礼不愧是贺文麒的表弟，虽然文章有些意气，但做人却是个稳当的，固然有几处不妥的，以他这个年纪，着实算是不错。

    黄大人还有一个计较就是，李知礼是贺文麒的表弟，贺文麒在厉武帝的心中有多少重量，他比旁人还要更清楚一些，有贺文麒在，只要李知礼不是捅出天大的麻烦，至少也能安安稳稳二十年不是。至于以后，谁还能管得住一辈子。

    李知礼虽然年少成材，但说起来也是贫寒学子，李家的情况一目了然，虽然上头两重婆婆，但自家侄女对待故意挑刺的舅母时候也是游刃有余，李家两个女人，一个是没见识的农家女，一个是商家女，自家侄女一定能搞定。

    不得不说，男人看问题的眼光与女人截然不同，若是有心疼女儿的母亲在，看见李家两个女人的挑剔劲头，肯定会觉得这户人家不好弄。但这边黄立倒是对侄女信心满满，当然，在他看来，自家好歹是二品的门第，李家难道还敢对侄女不好不成。

    打着这个主意，黄立对着李知礼左看右看，越看越是觉得满意，自家侄女低嫁，嫁妆自己给的多一些，李家那两个婆婆也是无话可说，自己身为户部尚书，自然也能提拔李知礼，等过几年，即使自己要退下去了，那时候侄女估计已经儿子女儿都有了，也能在家里头立住，再有一个，他了解贺文麒，有这样一个情圣的表哥在，表弟总也不至于薄情到哪里去。

    于是带着这样的心思，黄立开口跟贺文麒试探了一番，贺文麒回家一问李氏，按李氏的说法，她只见过这个黄家的侄女一次，但看着就是个规矩的，气度比黄家那位姑娘还更好一些，大概也是因此，黄夫人也更加厌恶这个侄女。

    贺文麒毕竟只是表哥，李知礼的婚事轮不到他做主，听了黄立的意思之后，他先将李知礼请来，将黄家的情况和这位小姐的家世一一说了一遍，按理说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出格的，但贺文麒觉得，李知礼是个有主意的人，跟李察氏或者李老太爷商量，都不如跟这位表弟自己商量更加靠谱。

    果然李知礼一听是黄大人的侄女，心中便有了几分愿意，再听到那姑娘的家世，倒是不以为意，心中更加愿意了一些，他虽然也想要娶一个对自己有裨益的夫人，但更加担心高门出来的姑娘趾高气扬，到时候反倒是让自家娘亲受委屈。

    贺文麒见他乐意，又跟李太爷打了低，李太爷听了之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以李家现在的情况，即使跟贺家沾亲带故的，但要娶到正二品官员的女儿，也是一件难事儿。即使是侄女，也是李家高攀了。

    别看李孟氏挑剔的最厉害，实际上李知礼的婚事，她还真的拿不了主，最后拍板的肯定就是李太爷，如今李太爷没意见，贺文麒便去给了黄大人准话，一事不烦二主，黄大人索性请了李氏做媒人。

    李氏如今是正四品的淑人，虽然比黄夫人略低一些，但挡不住她是皇帝亲口御封的，比旁人更要精贵一些，更别说她头上那金光闪闪的凤钗了，黄夫人这些年来打理内宅，这点眼见到底是有的，对着李氏倒也客客气气，只是一听是为了侄女的亲事，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只可惜黄大人生怕她作怪，这一日愣是留在家中没出去，让黄夫人无可奈何。

    李知礼与黄姑娘的年纪都不算小，外加黄大人怕事情再生波澜，便定下了两个月后的好日子成亲，甚至还再一次不给黄夫人面子，直接请了族中的一个妇人来打点侄女的嫁妆，让原本打算狠狠捞一笔的黄夫人气得直接病倒，但也拿黄大人没有丝毫的办法，黄姑娘倒是明白叔叔对自己的一份心意，对他感激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作者有话说不能输入，今天看来是可以啦，哇咔咔，杭城这几日天气真心好，欢迎各地来踏平西湖~~~


------------

105 新法

﻿    李知礼娶妻,李氏也是跟着一起忙，到底是唯一的外甥，就算是看在李太爷的面子上,李氏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再说了，即使跟李孟氏李察氏如今都说不拢话，但李氏对这个外甥还是十分看好的，怕李孟氏拿捏着,到时候反倒是在人家姑娘面前丢了份子。*  *

    不得不说,李家的家底薄,李太爷也不可能要女儿拿出那么多的聘礼来补贴家用,这次下聘，几乎是把李家都给掏空了，让李孟氏十分不满，倒是李察氏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些东西留在婆婆的手中，还不如直接留给儿媳妇呢，不然的话直接被相公偷偷摸摸的借走，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寡妇。

    生了李知礼之后，李察氏与李大舅的关系不但没有变好，反倒是更加相敬如宾了，想想也是正常，以前没儿子的时候，李氏还想着笼络丈夫，但等生了儿子，心里头有了底气，又对喜欢沾花惹草的丈夫彻底没了盼望，自然懒得再小意殷勤，李大舅也不是个能管得住自己的，虽然上头有人压着，到底总要闹出一些笑话来。

    虽然有李孟氏的酸话，但李家的东西，大部分都在李察氏的手中，她愿意拿出来给儿媳妇，将来直接留给自己的孙子，别人也无话可说。在李太爷和李氏的偏帮下，黄姑娘总算是风风光光的进了门。

    虽然说不上十里红妆，但李家给出的聘礼，黄家带出来的嫁妆也不算少，比起一般的嫡女都够得上了。黄夫人心中气得要死，但也不敢在外人面前不给面子，只能将自己怄的差点没病倒在床。黄大人却不管她，只把侄女的事情都交给族里头的长辈来做。

    等看见黄姑娘的嫁妆，李家两个婆婆顿时满意了不少，原以为不过是侄女，黄家只会在大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如今看来，这个黄姑娘在家果然是个受宠的，这样一来，即使是李孟氏，也不敢在新媳妇刚进门的时候就给她脸色看，到底是怕她回家告状，到时候耽误了孙子的前途。

    不得不说，这位黄姑娘也是个人物，知道就自己的情况来看，李知礼这样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对待丈夫小意温柔、对待婆婆殷勤侍奉，对待公公也是恭敬有礼，即使对着李氏，也是端庄大方，成亲之后，愣是没有一个人说她的不好，可见这位黄姑娘的功力之深。

    听着李氏的夸赞，贺文麒倒是觉得，如果不是黄大人不舍得，这位黄姑娘能够进宫的话，说不定也能混出模样来。这样面面俱到的媳妇确实是李知礼想要的，却并不合贺文麒的眼缘，大概是两辈子的经历，让他更加偏爱段雨燕那般，有什么说什么，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不过黄氏是他的表弟妹，两人男女有别，平时并不常能见到。

    解决了自家表弟的人生大事，贺文麒便转头投身到事业之中，真正的成船终于造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比起普通的船只来，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力都是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朱成皓试验了一番，觉得确实可行，龙心大悦，想到贺文麒之前的话，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何老头一个正九品的大使职位，虽然官职低末，但对于一个一辈子没有考过功名，以前甚至连吃饱肚子都是难事的老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何家甚至一下子从工匠家庭，变成了官家！

    不说何老头如何的感激涕零，对贺文麒更是千恩万谢，有了船只，海军的建立已经慢慢开始，从朱成皓提出建立海军至今，也已经过去了快两年，朝廷虽然还有反对的声音，但也知道铁腕皇帝已经拿定了注意，并不是他们反对这件事就会停止的，与其白白的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不识好歹的坏印象，还不如盯着看，发现那里不对劲再弹劾。

    出乎所有朝臣的预料，海军的建立几乎是平静无波的，顾成瑞将军简直是为了这个职位而生，这两年的时间他也没有闲着，将手底下那些偏步兵的士兵训练到还算可以的程度，只等着大船下水，便能真正的开始讨伐那些喜欢搞突袭的倭寇。

    不说倭寇受到多大的打击，朱成皓憋着两年的气终于舒了出来，开海禁的事情终于也摆到了台面上，而上书朝廷的人，就是回京之后，貌似沉寂下来的贺文麒，一封奏折，直接将朝廷闹了个底朝天，菜市场的热闹场面，时隔两年，再一次呈现在朱成皓的面前，让他最为不悦的是，这一次贺文麒显然是这些人讨伐的中心。

    有违□□组训！居心叵测！陷百姓于水火之中。

    多少严重万分的罪名，直接盖在了贺文麒的头上，这位照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了看脸红耳赤的对人，淡淡的问了一句：“依大人之间，有与□□时期不符的政策便是违抗祖训，那先帝时期，先帝让文官如军，岂不是更是不对，莫非以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如今在军营的各位大人，都给请回来。”

    一席话，成功的让对面的人憋得差点没有仰倒，□□也是个重武轻文的，军队都是将军们的一言堂，到了先帝时期，对文人稍微宽松了一些，这些人便上蹿下跳，愣是让纸上谈兵的文人们，在军队里头也占了一席之地，虽然只是参军之类的职位，到底不至于对军队一无所知。

    只可惜，到了如今新帝时期，新帝显然是跟□□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即使没有将文官全部召回，但在军队之中，将军们也都是将这些人当做空气对待。当然，即使是这样，文臣们也是绝对不会放弃对军队唯一一个有掌控的机会。

    贺文麒趁胜追击，沉声问道：“各位大人所言，请恕下官不能苟同，当初□□下令海禁，只因内部有胡奴扰民，腾不出手来收拾这些倭寇。呵呵，想起当初，军船尚未研发成功的时候，各位大人也是冷眼旁观，莫非在各位大人的眼中，历朝泱泱大国，还比不上那些倭寇，对着大海便无能为力。”

    贺文麒这话说的重了，对面的大人脸色一变，冷声喝道：“贺文麒，你修要胡说。”

    贺文麒照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似乎被喷了一脸口水的人并不是自己，继续说道：“既然不是胡说，难道各位大人没有看到，不仅仅在地上，在海上，我历朝也是无敌之兵，既然如此，海禁开不开，还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反对开海禁的大有人在，听见这话冷哼着说道：“贺大人说的轻松，开海禁之后，沿海一带的治安谁来负责，那些进出海域的船只谁来管。若是有一个万一，沿海地带的百姓还不得都要遭殃。”

    贺文麒却只是拱手说道：“大人这话确实错了，开海禁不仅仅是下官的主张，也是当地百姓的愿望，百姓们期盼着，海禁打开之后，他们能够出海捕鱼，能够互通有无，能够过上好日子，即使有一些风险，但这个世界上，莫非还有稳稳当当就能过好日子的活计，若是有的话，大人不妨帮着沿海的渔民介绍介绍，也让他们能够轻轻松松的过上好日子。”

    原先说话的大人脸色涨得通红，再要说话，却见一人忽然出列，却是今科状元郎，翰林院的编修，那大人原以为状元郎肯定为自己说话，谁知道这位一开口，比贺文麒更加不客气：“贺大人一心为名，开海禁原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各位大人一位阻止，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各有私心。”

    比起贺文麒，这位状元郎程允的态度更加坚决，开海禁也是这位状元郎最支持的政策之一，而且比起圆滑许多的贺文麒，这位显然是个激进分子。说完这话，程允掏出一本奏折，忽然跪下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要奏，□□时期宣布海禁，原本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谁知道有些人私下出海，获利万千，如今为了私心，还要阻挡百姓大事，这可谓诛心之举，可怜贺大人一心为名，还要落得被这班人辱骂的下场。”

    程允说的声色俱全，几乎就要催人泪下了，只是言语中带出的意思，却让不少的大人冷汗直流，偷偷私船出海牟利，并不是稀奇的事情，虽然海上风险大，但若能回来一艘船，也能发一笔横财，这样的事情，朝廷掺和的人确实是不少。

    海禁被反对的这样厉害，其中也有几分是利益冲突，若是朝廷接管了海禁这一块，以后他们出海固然是风险少了一些，但朝廷很可能直接划走一大笔税收，到时候收入反倒是不如先前，最怕的是，朝廷自己组织船只出海贸易，那他们岂不是连喝汤的份儿都没有。

    只是这件事朝廷牵扯的人多，贺文麒也不敢一开始就直接把人都得罪了，反正朱成皓已经拿定了主意，海禁早晚都是要开的。

    谁知道现在，程允直接将话捅破了，并且将朝堂之上大半的官员都告了一状。

    比起贺文麒的惊讶，朱成皓倒像是对此在预料之中，看完了呈上来的奏折似乎也没有动怒，反倒是让在场的官员一一传阅，等见他们一个个都是满头大汗，才笑着问道：“众位爱卿还有何话要说？”

    先前反对的最厉害的几个人忽然跪倒在地，大喊微臣罪该万死，贺文麒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下一刻就看见朱成皓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罪该万死，那就拉出去斩了。”

    为首的三位大人顿时痛哭流涕大声求饶，周围的官员纷纷跪倒在地，贺文麒为首的力主派，这会儿心中也有些惶恐。贺文麒忍不住抬头看向朱成皓，只见高高在上的皇帝脸上带着几分冷厉，对这几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毫无感觉，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分不清，坐在上头的男人，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倍加亲近的朋友。

    是个人都会有私心，在海禁期间派船出海虽然过了一些，但毕竟不是谋反的大事儿，直接将这几位斩了未免太严厉了一些。贺文麒想了想，到底是出列了一步，拱手说道：“皇上，几位大人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如今已经悔过，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贺文麒会出面，并不是看这几位实在是可怜，而是朱成皓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皇帝杀官员不是大事，但想到那时候朱成皓猩红的双眼，贺文麒总是有些担心，而且这几位大人，却是也都罪不至死。

    朱成皓眼光撩过下面额首跪倒的人，贺文麒开了头，求情的官员又多了起来，朱成皓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微微勾起嘴角，看得旁边的陆公公心惊胆战，生怕贺大人惹得皇上不悦，直接连着他一起杀了。

    半晌，朱成皓才开口说道：“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为了私利不顾百姓，原本最该万死，如今便罚没尔等家财，发配沿海一带，做的不好就不要回来。”

    感情皇帝一句话，直接把人打发到了顾成瑞手下，至于他怎么使唤，皇帝就不管了，反正这些人倒是有些真才实干，海禁一开，后头的事情也紧接而来，确实需要不少的人手。

    贺文麒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这会儿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不由怀疑这是皇帝原本就打算好的，再看了一眼状元郎，这位就跟打赢了胜仗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等退朝之后，那几位大人纷纷过来感谢，别管他们是不是真心感谢，贺文麒都是客客气气的回过去，对于官员来说，最痛苦的当然不会是罚没家财，不过因为这件事，估计内库又要丰满一些了。

    等这些大人离开，贺文麒正打算出宫，却见程允施施然的走过来，看向贺文麒的眼中却带着几分不赞同，摇头说道：“原以为贺大人是我道中人，谁知道……这些都是国之蛀虫，贺大人为他们求情又有何意义。”

    贺文麒越发觉得这位过于尖锐了一些，凡是改革都要留学，但春风化雨形式的，总比狂风骤雨的好，不然损伤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即使朱成皓手中有兵权，但兵人也是人。但看着状元郎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只好劝道：“诸位大人也曾为民做过不少事情，凡事留一线，对他们，对自己都好。”

    只可惜如今的程允是听不进去这话的，摇了摇头离开了。看着程允，贺文麒忍不住想到南中的白野舒，这两个年轻人有很多类似之处，不同的是，白野舒身在南中，南中白家权势赫赫，又跟段家交好，即使白野舒有些行为过激了一些，其他人也只能压下去，但是程允呢，他背后的程家，可没有这般的能耐。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马上就要周末了，还开心，不少同事直接请假了三天，可以玩十天真心不错不错~~亲们，奋起吧，国庆节玩起来


------------

106 出头椽子

﻿    在贺文麒的一力主张,户部似乎上下同心的插手,朱成皓的大力支持下,海禁到底还是开了，开了之后倒是顺当起来,也是,那几个被踢到沿海一带干苦差事的大人的例子还摆在那儿呢，谁敢再触霉头，心中对贺文麒自然又是羡慕嫉妒恨，只是惹得这群人最痛恨的,却是半路插足的状元郎。()

    说服了朱成皓派出下西洋的船队，贺文麒一开始还打着自己也能跟着一起走走，好歹掺和进这项会流传后世的活动,谁知道话刚提出来,朱成皓立马给否决了，无论他好说歹话愣是不答应，见他还要开口，直接说道，若是执意要跟着一起去，船队也别开了。

    朱成皓的性子就是这般说一不二，就是贺文麒，也就是敢在私下相处的时候好言劝道几句，如此便不再提起。事实上，她提起这话茬也是脑袋一热，如今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真的弄得长期出门，生死不知的瓢泼，家里头一老一小可不得担心死。

    见他没有坚持，朱成皓也是松了口气，贺文麒执拗起来，他不愿意以权势强逼的话，也是个麻烦事情。出海哪里是好玩的，即使是熟悉的海域，一年里头总要送掉几天人命，虽然如今他们的船只不错，但要去的却是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按照贺文麒划下的路线，顺顺当当的也得一年多才能回，这让他怎么能安心。

    当然，除了贺文麒之外的人，朱成皓使唤起来却没有考虑这么多，在这艘船队上，不但放入了十几只新船，并且放上了不少的士兵，大夫，甚至是学士，又从沿海一带招聘了一些能说几句番语的，好歹不能让人出了国门就成了哑巴。

    番事局难得忙了一回，这个几年冷冷清清，一年到头没有啥活计干的地方，这次是出人最多的，他们几乎可以猜到，若是能平安归来，这些人能活得多大的奖励。贺文麒看得眼热，朱成皓生怕他又提出下船的意思，只好用其他的事情将他的心思牵扯过来。

    历朝官船出使为主，贸易为辅，带上的货物也是不少，之前不少熟悉海陆的商人，直接被朱成皓一个命令成了辅助员工，出钱出力，若是能活着回来，倒是也能从商人，混的一个官身也说不定。

    而让贺文麒觉得惊讶的是，皇帝大手一挥，居然允许他将一部分的东西搬上船，让随行的官员帮忙一起处理，这可不是自己派船出海那般的风险大，几乎是坐等收入，这般的好事，自然让贺文麒也忍不住眼红了一把，努力思考着如今的外国人都喜欢中国的什么东西，他也好投其所好不是。

    当然，贺文麒绝对不是唯一一个随份子的官员，朱成皓对待忠于自己的手下，到底是比先帝大方许多，让他自己拿出赏赐来，国库可能吃不消，但这样的好事儿，他倒是不反对手下过来插一手，相同的，这些人在海禁上头，也会拿出自己的能耐来，期望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船队从沿海启程，却载上了京城不少官员的心，谁都知道海上贸易能活得巨大的利益，只是风险极高，十船九毁，让许多人都不敢插手这个行当，但如今那些高头大船，显然给了这些人无限的信心。

    出海的事情，李氏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如今贺家吃喝不愁，儿子在外头的事情，李氏也并不大管，她只知道，如今家里头的产业，他们几个就是吃喝几辈子都是花不完的。看着儿子孙子好好的，李氏就心满意足了。

    带着几分焦虑的心情，朝廷倒是再一次安稳了下来，参份子的朝廷官员不少，虽然各家不敢大肆下手，但这时候再有人说海禁的不好，这些人就能先喷死了他们。

    比起海禁来，保守派的官员受到更大的挑衅，那是来自新科状元郎的深深恶意。

    程允确实是个人才，却有些急功近利了一些，或者说是理想主义一些，即使有朱成皓看重他，但这位屡屡提出有损官员、世家，有时候甚至皇权利益的政策，显然拉仇恨的能力是把贺文麒甩出了两条街。

    因为这个，贺文麒私下与朱成皓提过几次，程允确实是个人才，但这个人才若是用得不好，将来说不定就白白的毁了，再有一个，或许还会反刃伤到自己的手。

    只可惜朱成皓但笑不语，对着程允的态度却丝毫不变，任由这位状元郎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芒。

    渐渐的，贺文麒也看出一些端倪来，朱成皓确实是重视程允，但绝对不打算将他培养成什么肱骨之臣，在他看来，程允就是最好的冲锋枪，等将来用完了要怎么做，这位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准。

    程允出生的程家并非无法撼动的大族，自己又是个不知道收敛的，得罪的官员千千万，虽然手中确实是拿出不少的好政策来，但谁都知道，只要是改革，肯定是要损害一部分的利益，将来程允一旦失势，将面临的境况绝对不是那么美好的。

    最让贺文麒担心的就是，朱成皓可不是多么有耐性的人，而现在随着他的器重，程允却似乎有些看不清自己了，有些言语不但涉及到官员，甚至还在谴责皇权。贺文麒自然也知道，封建制度早晚都是要走向灭亡的，但这个并不代表，皇帝会喜欢别人说这些话。

    如今朱成皓要用这个人，自然是会捧着他，看似不介意这些话，但等将来用完了这个人，难道就不会秋后算账。贺文麒心中默默的为这位状元郎捏了把汗，私下提点了几次，但这位只用一种你是凡人你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贺文麒也只能咽了回去。

    等过了一段时间，贺文麒猛然发现，有几个自己曾经提起，举得太过于激进，现阶段还不能实施的想法，居然直接进了程允程飞时的奏折，而在这一日之前，这些想法，他只有偶尔跟朱成皓提起过，那时候朱成皓也是抱着反对的态度，觉得若是由他提出，在朝中容易引人排挤。

    若是现在贺文麒还不明白朱成皓的打算，那他两辈子真是白活了，感情在朱成皓的眼中，程允还就是个拉仇恨的，得罪人的事情这位状元郎来做，估计以这位的性格，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大好事儿。

    虽然朱成皓这般的作为，有一部分也是维护了自己，但贺文麒心中难免有些不安，看着程允的时候总是心生愧疚。

    朱成皓立刻发现不对，将人叫进宫中，叹了口气问道：“心里头觉得不舒服，是不是觉得朕有些不近人情？”

    贺文麒在朱成皓的面前，向来是不加掩饰的，也正因为如此，如今朱成皓成了皇帝，他们的感情也还维持的不错。听他这般问，便说道：“程大人当了挡箭牌，微臣确实是心中有愧。”

    朱成皓见他不像是与自己生气，倒是笑了笑，伸手拉住他坐下，才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在你心中这些固然是不好的，但程允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样做的坏处，在比起千古留名，这些有算得了什么。”

    贺文麒微微一顿，恍然想起，历史上多少个位居宰相的大官，到了后世也是籍籍无名，但有几个激发变法的官员，确实是千古留名，他毕竟不是完整的历朝人，想事情的方法也不全是文人，比起千古留名来，他更加想要让李氏，让亦轩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身后的名声有个屁用。

    见他明白过来，朱成皓便笑着说道：“这些都不是你我逼迫与他的，文麒尽管安心，说起来，倒是程允占了你的好处，仅凭他的脑子，可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来，若是能实施下去，百姓也都能过上好日子。”

    贺文麒哭笑不得，真要计较的话，他也不过是从电视新闻书册里头看到了这些点子，说实话，提到几千年前，即使朱成皓支持，但贺文麒对于这些能不能实施下去还是毫无把握。比起这些来，他还是盯着海禁的事情，将户部的税收赶紧拉起来才是正事儿。

    朱成皓见他释然，才笑着说道：“说起来出海的船也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至今为止倒是毫无消息，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贺文麒被引开了心思，心中估摸了一下，笑着说道：“若是顺利，说不定已经到了别的国家，若是不顺，怕还在路上，只希望都能平安归来。”

    贺文麒话里头说着，心里却想着又是一年年关时节，若是可以的话，给出海的士兵家里头都发放一些补贴，也让这些家人安心一些，他把话一说，朱成皓便摆手说道：“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想必黄立也是会答应的。”

    贺文麒只能点头，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朱成皓便又问道：“如果段夫人也已经过世四年了，你真不打算再娶，朕可是听说，上门说亲的人，都要踩平贺府的门槛了。”

    贺文麒不成亲，朱成皓一开始是满意的，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又觉得贺文麒对亡妻过于情深了一些，哪有朝廷大员内宅空虚的，更别说贺文麒府中，就是通房小妾都是没有的。

    想到那些说自己情深，或者直接说自己不行的传言，贺文麒也是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亦轩到底还小，我怕继室对他不好。”

    说道贺亦轩，朱成皓倒是皱起了眉头，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子，占了嫡子的位置倒也罢了，难道还要为了他绝后不成。”

    在朱成皓眼中，贺亦轩只是贺文麒的养子，如今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已经走了大运，哪里还要贺文麒这般为他着想。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他是我从小到大一手带大的，比亲生的还要亲，皇上这话，可是让微臣汗颜了。”

    朱成皓也是一时失言，见贺文麒冷了脸便知道自己说过了，叹了口气说道：“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介意，难道贺老夫人也不介意不成？”

    若他是个男人，李氏自然肯定是要介意的，贺文麒微微一笑说道：“若是介意，我现在怎么会过的这般舒坦。“

    朱成皓有些看不懂这母子俩，贺文麒见他皱眉的模样，只好说道：“倒不是对亡妻这般情深，只是京城的女子，好的不可能嫁给我当继室，若是娶一个目光短浅的回来，反倒是惹祸，我一个人也过惯了，家里头有老娘看着，也不差什么，将来直接交给亦轩媳妇便是。”

    听着这话，倒像是准备一辈子不娶妻的，不知为何，朱成皓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看了看贺文麒一如既往面冠如玉的模样，也怪不得即使是继室，也有人上赶着要嫁。

    朱成皓想了一下，又说道：“朕的皇妹都嫁人了，但宗族里面，倒是有几个县主还在待嫁。”

    贺文麒听了差点没给吓死，连忙说道：“白大哥，你可别，县主这样的仙人，可不是微臣能承受得起的，要是让他们进门，还不得把我娘憋屈死。”

    朱成皓也就是这样一说，在他看来，那几个刁蛮任性的姑娘，可一点儿也配不上贺文麒，当下笑着说道：“难得听你叫一声大哥，你再多叫几声，省的哪天我兴致来了，直接给你指婚。”

    贺文麒见他是说笑，这才松了口气，连声求饶，倒是哄得朱成皓大笑起来，一直守在外头的陆公公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皇上心情好，那他们自然也能过上好日子不是。贺大人果然就是大家的福星，以后可要好好服侍。

    陆公公正高兴着呢，却见一个衣着艳丽的娘娘带着人朝这边走来，陆公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皇上最不喜欢后宫的人往御书房走，这位娘娘的胆子可真够大。再一仔细一看，却是最近分外受宠的端妃娘娘，陆公公只好迎了上去。

    端妃似乎也听到了里头的笑声，眉头微微皱起，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这般也别有一番滋味，只见她柔声问道：“里头可有谁在？”

    陆公公捏了把汗，暗道御书房的事情，是您一个后妃能管的吗，但想到这位娘娘正当宠，只好说道：“是户部贺大人在里头，娘娘可要在下通报。”

    端妃犹豫了一下，好歹知道自己是个后妃，在皇帝接见臣子的时候不能插一脚，只能不痛快的说道：“罢了，本宫就不进去了，这是本宫特意为了皇上熬的鸡汤，你替本宫送进去吧。”

    陆公公一面应下，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但这鸡汤直到冷了，也没能进御书房。


------------

107 海归

﻿    谁都知道新帝对大臣的耐性远远不如先帝,先帝时期,比起历朝历代的皇帝来,算是重视文人的，对待下头的时候也多有怀柔政策，除去两次太子之乱的时候,杀文人的事情还是稍有发生的，但如今的新帝却不同，若是跟他对着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盖上一个罪名拖出去斩了。( 起笔屋)

    文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死，而是千古留名，留下的还是臭名声，偏偏朱成皓一手建立了锦衣卫,干的就是监视大臣的行当，只要是个人，当官的哪有几个不偷腥的，不是家里头有问题，就是家外头有问题，几次下来知道了锦衣卫的厉害之处，大臣们也不敢再过分“刚直”，也是幸好锦衣卫只听令行事，不会逮着谁就咬谁。

    若是这些大臣们知道，锦衣卫的产生，也是贺文麒在背后推动，那时候朱成皓被几面夹击，日子难过的很，他回想着历代皇帝的做法，将自己的想法一提，才导致锦衣卫重出江湖，倒是成了皇帝手中另一把利剑。只可惜，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大臣们最为厌恶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而不是无人所知的贺文麒。

    在京当官的都知道，朱成皓十分信任贺文麒，这位户部左侍郎官职不算顶好的，但能在两代帝皇手中频频升官，肯定是有些本事。加上贺文麒好歹是探花郎出生，回京时候屡有政绩，渐渐的他们也是服了。毕竟这位从南中回来，带来的政绩确实是前头那几人远远不如的不是！

    私下里，消息灵通的朝臣也隐约知道，贺文麒不但是朱成皓的亲信，这两位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看看如今的寒山寺，若是真的如他们猜测，这两位从小认识，那关系可就铁了去了，除非是贺文麒真的侵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会故意跟着这位天子近臣，备受百姓称赞的贺青天对着干。

    比起贺文麒，作为朱成皓的喉舌，状元郎程允却是拉的一手好仇恨，贺文麒不是多么圣母的人，既然这些都是这位状元郎自己想要的，他何必强人所难。与公与私，程允站在朝臣们的对立面，对他而言都只有好处，没看见最近一段时间，他与大臣们的关系都好了许多，这些人看不惯程允，又怕朱成皓的龙威，打算从他这边打听一些消息出来呢。

    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去，又过了一年，如今贺亦轩已经五岁，叫名都到了七岁，读书习字很有几分天分，贺文麒私下也会把自己两辈子的经验慢慢传授给他，小孩子在书院里头备受称赞，倒是并不显得骄傲，有些得意却假装谦逊的模样，每每都看得贺文麒觉得好笑。

    李氏年纪一年年大起来，虽然古代的女子，除了管理家事其实也没啥其他的事情，但贺文麒却心疼老娘，把家里头大半的事情都交给了木管家，反正这位是皇帝□□出来的人。内宅里头，请来的几个嬷嬷也能打打下手，这般一来，李氏倒是轻松了许多，还有时间为孙子儿子亲手做几件衣裳。

    等到来年入秋，远去的船只却还是没有消息，算算时间已经一年出头，按着原先的计划，船只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这般一来，朝中难免有些不同的声音发难，贺文麒心中也是焦虑，若是这次出海不成功，将来他想要再一次推动大规模的下西洋，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使是朱成皓，也会考虑的更多一些。

    因为心中焦虑，入秋之后，户部的事情又十分繁杂，没几天的功夫，贺文麒的嘴角就生出一串燎泡来，让李氏看着心疼不已，拘着贺亦轩不让他缠着贺文麒，又每天亲自做了凉茶送到户部。

    朱成皓看着也是心疼，特意派了一次太医过去，一看果然是心火太旺，贺文麒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好，勉强将担忧压下去，总不能让家里头老娘跟着一起担心不是，即使出海失败了，也就是他的政绩差一些，朱成皓总不至于将自己治罪才是。

    这般想着，贺文麒心中倒是放松了一些，嘴角的燎泡也渐渐褪去，等他的脸颊再一次恢复光洁的时候，船队的消息终于传来，原来在船队归国的时候，居然遇上了大风浪，一度迷失了方向，幸好船上还带着几个钦天监的人，好歹能分辨方向，这才能终于安然归来。

    即使这般，出海时候的船只，也已经少了十几艘，据说这已经是比私自出海幸运很多的事情了，那几艘船带着船上的人，一起留在了异域他乡，而归来的人，一个个都是面带喜色，他们知道，一旦归国，就能获得极大的荣誉。

    历朝带去的茶叶、丝绸、陶瓷等等，在其他的国家果然卖出了极好的价格，而船队并没有直接带着银子回来，反倒是换来了不少的香料、染料、珠宝，甚至还有许多贺文麒特意吩咐的农作物种子。

    此次出发的船队足足有两百艘，带去的人也有二三万，成功回来的也还有一百多艘，每艘宝船上头载满了活物，一到达沿海地带，就引来了极大的关注，百姓们看个热闹，剩下的都是朝廷的事情，贺文麒默默盘算着自己能赚到多少，随即又被那些农作物吸引了目光。

    历朝还没有土豆，番薯玉米这些高产出的农作物，而这一次出海，显然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生机。贺文麒的关注点显然与大部分的官员都不同，比起这些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大臣们显然对这次下西洋历朝大国风范宣扬了多少地方，得来了多少稀罕的东西，穿上装载的货物最后要如何处理更感兴趣一些。

    为此，户部再一次忙得脚不沾地，贺文麒不得不放开自己最为关心的农作物，先把带来的货物进行处理。

    不得不说，出海真的是一件赚钱的事情，更别说这么大的船队，运输出去那么多的货物，即使损失了十几艘船只，也是一个暴利的买卖。

    等回来船只的货物有条不紊的处理完毕，户部再一次丰盈起来，从先帝时期至今，国库还是第一次被装满，好吧，事实上是装满了都不止，更别说那些军队的费用，户部再也不用操心拆东墙补西墙了。

    黄立一直都是站在厉武帝这边的，但看到一点点丰盈起来的国库，对贺文麒打心底里佩服，这位年老的大人好几次拍着贺文麒的肩头夸赞，转头再一次埋在船队之中，力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看着黄大人的一番操作，贺文麒也不由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在开源方面自己比黄大人有远见，但在节流方面恐怕是大大不如。

    官府的东西往外卖，自然是要通过皇商的，而这么大的份额，自然不可能是一家能吞得下的，也幸亏历朝地大物博，如今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不然这么多的货物，想要处理完毕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值得一说的是，李察氏的娘家，也是大商人的察家求上门来，想要从里头分一杯羹，谁都知道海上贸易的利润有多大，如今朝廷对外招收皇商，都是户部负责的事情，贺文麒好歹是户部侍郎，察家不求能当那个最大的，能稍微分到一些，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处。

    贺文麒倒是没有一口拒绝，他手中也有一批货物，比他当初出资的远远多一些，那是朱成皓见国库丰盈，给自己手底下官员的私利。这些东西，自然也是需要人去处理的。

    再有一个，察家在京城虽然不算一流的商家，但信用一直不错，让他们分一杯羹也不是难事儿。

    这种时候，户部多多少少有在打点，无论过了多少年，中州都是人情社会，只要不是贪赃枉法的事儿，别人看在眼中也不会多嘴。

    贺文麒稍微疏通了一番，以他如今在户部的地位，其实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吩咐，察家果然分到了一部分，当然，丑话都要说在前头，若是察家做小动作，翻脸不认人，贺文麒自问也是做得出来的。

    察家一直以来都是商户，虽然皇商也是商，但到底是身份不同，比起一般的商人来不知道贵重了多少，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察家上上下下自然是打起精神来，若是谁敢办砸了事儿，察家祖宗都饶不了他。

    察家如今算是知道权势的好处了，若是没有贺文麒在，他们这样二流的商家，哪里能□□去这件事，就是如今这般，若不是看在贺文麒的面子，谁家不要来踩一脚，即使接到了活儿，他们也是干不长的。

    察家与贺家毕竟只是远亲，说起来李察氏虽然是李大舅的嫡妻，但谁都知道，李大舅跟李氏的关系并不太好，姐弟两个并不亲近，李氏对李大舅甚至还不如李察氏呢。这些年察家跟贺家，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有走动，虽然送的礼不少，到底是疏远了一些。

    察家心中打着注意，可着劲的要拉进两家的关系，若是以后朝廷还要派船出海，这样的好事儿察家怎么能落下，不说别的，贺文麒手中那些东西，就足够他们大大赚一笔了。带着这样的心思，察家大嫂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狠了狠心，暗道贺文麒不是还未娶继室吗，自家女儿虽然门第低了一些，但胜在年纪小，花容月貌不说，嫁妆肯定也丰厚的可以。

    谁知道察家把这个心思跟李察氏提了一提，李察氏心中一惊，感觉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士农工商，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别看察家一直比李家风光，当年要不是李家没落了，李察氏还嫁不进去呢，除非是不要脸只看嫁妆的，谁家愿意娶一个商人子弟做媳妇。

    察家还要再说，李察氏冷笑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家娘家的意思，还不是觉得自家知礼不如文麒有出息吗，当初文麒还未回来的时候，她倒是真想过给知礼娶娘家的外甥女，谁知道娘家大嫂一口就回绝了，如今倒是好，上赶着倒贴了，想到如今的媳妇的品行，李察氏暗道幸好当初没把婚事定下来，不然不是亏待了儿子。

    李察氏也不说别的，将往贺家递过话的人家一一列举，不说嫁妆，五品以下都是少的，察家的人一听不免咋舌，又有些不愿意放弃这个好机会，想让李察氏在中间转圜一下。

    只可惜李察氏哪里肯做，如今这般，娘家总不能忘了自己的好处，若是真的给两边牵上线，她这个媒人早晚都要被扔过墙。

    再有一个，在李察氏看来，李氏的要求高着呢，第一个媳妇虽然是南中当地土司的女儿，但据说嫁妆都能比得上公主娘娘了，偶尔贺亦轩随身带着的玉佩，她看着都觉得眼热。

    如今贺文麒又是升官又是发财的，李氏还能要一般门第的姑娘不成，若不是要求太高，她也不至于挑剔了这么些年。

    越听察家越是犹豫，再加上李察氏也不愿意两厢说和，他们也不敢贸贸然的找上门去，说到底，两家的门第相差太大。

    察玉芬倒是知道一些自家爹娘的主意，她见过贺文麒一次，对他的样貌也是满意的，平白多了一些情思，到了最后却是无望。

    这边察家还在犹豫，那边贺家却迎来了大好事，贺文麒又升官了，虽然比不上之前连跳几级的风光，却是从户部左侍郎一下子升到了中书省，成了从二品的参知政事。谁都知道中书省是什么地方，那就是宰相培训营，历朝皇帝最为倚重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参政其实并不是讨喜的职务，他没有具体的分工，只是协助宰相处理各方面的政事，如今的丞相大人名讳于拾，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在历朝是个难得的历经三朝还在位的官员，在朱成皓上位之后，这位老大人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

    这位于拾大人历来备受称赞，是个刚直不阿的人，对于年轻人也不会打压，最重要的是，贺文麒虽然算起来是这位大人的直属属下，但到了新的岗位，最主要的还是伴君，倒是比翰林院的那些更像是天子近臣，于拾心中有些明白皇帝的打算，对着贺文麒也是和和气气，倒是让一竿子不服气的人无话可说。

    贺文麒这一次的升职也是有缘故，谁让大家都知道，开海禁就是这位捣鼓出来的，如今看着国库红红火火的样子，就知道当初他提出的建议有多好，无论如何，贺文麒都是记了收功，这样一来，直接进了中书省，倒也不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事情，毕竟这次海归而来的大人们，多多少少都给予了升职的奖励。


------------

108 乡土

﻿    贺文麒进了中书省，倒是比在户部的时候更加空闲一些,谁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亲信,自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而比起户部来,中书省常规的事务也少。( 起笔屋最快更新)虽说是丞相的“秘书”,但于大人基本上不太使唤他,倒是朱成皓时不时将他拉出去溜溜，也算是变相的一种参政了。

    比起政事来，贺文麒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远洋带回来的农作物上，这些东西跟他记忆中的十分相似，但毕竟相差了一千多年,到底有什么不同恐怕不得而知。更有一点，贺文麒也不是农大毕业的,他当年学的是法律，干的是律师，对农作物这一行实在是不得而知。

    一种新的东西，要让许多人接受是不可能的，贺文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弄出多大的成绩来，便想着这些作物，似乎都是耐干耐旱高产出，能填饱肚子，甚至在后代，还被当做粗粮颇为推崇，都说有益健康。

    健康什么的，并不是现在连吃饱都是难题的老百姓要想的，但能填报肚子，对于大历朝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别看如今因为海上贸易，历朝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要知道朱成皓登基前的那几年，又是打仗又是灾害的，各地的粮仓恐怕已经被祸害一空，这几年朱成皓又是连续减免税收，百姓的日子才好过一些，但若是再来一个意外，对历朝就是致命的打击。

    这一点朱成皓也是知道，他虽然没打算为了百姓鞠躬尽瘁，但对于会影响到证据的事情还是颇为关注，见贺文麒整日里忙着那些东西，倒是好奇的一问，听见他说的话后倒是惊讶起来，若是真的如贺文麒所说，那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贺文麒并不打算现在就把事情公开，毕竟没有有力的证据，百姓们也不知道如何种植这些东西，很难真的实施下去，

    他在城郊的地方买了一片旱地，不过二十几亩的样子，圈起来就作为实验地。

    不得不说，在古代特权阶级办事，其实比现代的时候便利多了。人，只管从市场买，有了卖身契的，给几个月钱就能勤勤恳恳的，若是敢偷奸耍滑的，直接卖出去就是了。有朱成皓的命令在，这项实验也进行的有条不紊。

    贺文麒好歹急着一些基本的知识，知道马铃薯跟番薯是块茎，又让一群熟练工一起研究，到了春天的时候，倒是真的弄出一些花样来，只是种下去之后产出如何，就得看秋收了，外来物种，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历朝的土地。

    为了这些农作物，贺文麒三天两头的往乡下跑，就是回家陪着老娘儿子的时间都少了，李氏还好一些，只是记挂着儿子的身体，每次都要硬逼着他进补，贺亦轩却挺不是滋味，原本他长大之后，就不能跟爹爹一起睡了，如今倒是好，有时候好几日都见不着。

    小孩子是个懂事的，知道贺文麒是在做正事儿，不敢闹腾出什么来，但小脸也难得露个笑容，倒是看得李氏心疼的要死，好不容易轮到贺文麒再一次休沐，连忙止住他往外跑的脚步，皱着眉头说道：“这又是要去哪里，你都好久没陪着亦轩了。”

    贺文麒一瞧贺亦轩苦着脸的模样，倒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忽略了儿子，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只是他到底是放心不下那边的事情，想了想便问道：“亦轩今日不用去书院吗？”

    贺亦轩见爹爹和声和气的与自己说话，连忙说道：“今天是休沐。”

    贺文麒倒是想起来，当初他为了增加自己跟儿子的相处时间，将书院的休沐时间，定在跟自己的轮休一样的日子。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着李氏不善的眼神，笑呵呵的说道：“看爹爹年纪大了，这点事情都记不住了。”

    贺亦轩连忙说道：“爹爹才不老，爹爹是最好的。”

    贺文麒立刻被哄得开心，一旁的李氏倒是揉了揉眉头说道：“你们父子俩就是要好，反倒是我这个婆子太碍眼了。”

    于是一大一小立刻哄着李氏，让李氏笑得眯起了眼睛。

    贺文麒想着，最近确实是忙得厉害，过年的时候忙碌倒也罢了，到了春天，原本是打算带着李氏和孩子出去走走的，谁知道也忘在了脑后，幸好如今只是初夏，日头倒也不是特别厉害，便问道：“娘，不如你跟亦轩，都陪我去庄子上走走吧，看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李氏听了便摇头说道：“乡下有什么好看的，坐马车还颠的我腰杆儿疼，还不如在园子里头逛逛呢。你们父子俩去吧，今日我还得去一趟你外公那儿，昨天传来的消息，说黄氏终于有孕了，我怎么也得上门看看。”

    贺文麒也知道李氏年纪大了，如今越发受不了颠簸，尤其是乡下地方路也修得不平整，走起来确实是遭罪，要论风景的话，确实是还不如自家后院来的精致好看一些，便也不勉强。

    倒是黄氏有孕的消息，让他心中有些无奈，黄氏去年才嫁给李知礼，满打满算还不满一年，之前没怀孕的时候，从李孟氏李察氏到李氏，都急得跟什么似的。

    李氏不肯出门，贺亦轩却是求之不得，一来是陪着最爱的父亲，二来他原本也是最爱到处玩闹的年纪，平时不是书院就是家里头，身边虽然有几个小伙伴，但玩来玩去也就是那些花样，如今能出去走走，自然是开心的。

    原本贺文麒是要骑马的，只是如今多了个孩子，骑马到底是不安全，索性就坐了马车，等马车到了城外，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变，便要下马行礼，却听那人笑着说道：“贺老弟终于来了，在下可是久等了。”

    看着朱成皓的神色，贺文麒立刻领会过来，笑了一下说道：“白大哥，你在这里等我？”

    朱成皓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早就听你说田地里的风光，左右今日无事，不如随你一起去走走如何。”

    贺文麒怎么可能不答应，心中却猜测朱成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怎么这个时候打算往乡下走。他却不知道，朱成皓心中原本早有这样的打算，只是一直忙的开不了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可不得立刻实践。

    贺亦轩虽然见过皇帝，但那时候被教导都低着头，又是晚上又是离得远，这会儿倒是没有认出来，自家老爹的白大哥就是皇帝，只是探出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贺文麒笑着说道：“这是我家的小子，贺亦轩。”

    朱成皓挑了挑眉，见贺亦轩虽然年纪还小，但规矩却还不错，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是从容不迫，倒是有几分贺文麒小时候的模样，原先因为血脉问题带着的几分偏见，倒是少了许多，甚至还随手拿下一块玉佩作为见面礼。

    贺亦轩看了看自家老爹才接过来，又是规规矩矩的道谢。这孩子这些年拿见面礼的时候多了，也很知道一些这东西的好坏，就现在手中的玉佩，自家虽然不缺，但却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贺亦轩虽然只有五岁，但却是个机灵的，便猜到自家爹爹的这位朋友，肯定也是官场中人，比平时倒是表现的更加沉稳起来，打定主意不能让别人看了爹爹的笑话。贺文麒若是知道他的打算，定是哭笑不得，这孩子的心思怎么就这么多。

    为了方便，贺文麒选定的庄子离京城并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庄头与贺文麒倒是熟悉的很，看见马车立刻迎了上来，看见多了一大一小倒是心中惊讶，只是低头行礼：“见过贺大人和两位爷，庄里头都准备好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让他把马车和马屁安置好，这才带着一大一小往里头走，一边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你们可算是挑错日子了，知道今天是做什么的吗？”

    迎上一大一小好奇的眼神，贺文麒微微一笑，忽然带着几分恶意说道：“今天可是要给地里头下肥。”

    这话一出，贺亦轩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朱成皓的脸色却古怪起来，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眉眼弯弯，显然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倒是好笑的说道：“不过是下肥，又有什么见不得的，莫非在文麒的眼中，我就是这般吃不得苦头的。”

    贺文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却是不知道，当年朱成皓从军队最底层一点点混起来的时候，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难道你还指望行军打仗的时候，还给大家都准备好厕所不成，五谷轮回的事情，朱成皓绝对比贺文麒见识的多，甚至，他还曾经踩到过。

    等到了地里头，果然已经开始了，远远的便闻到一股不怎么样的味道，贺亦轩瞪大了眼睛，猛地捂住自己的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爹。

    贺文麒倒是好心情的给他拉下手，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如何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如今你好好看着，粮食产出多么不易，将来可不要带上浪费的坏毛病。”

    贺亦轩听了这话，立刻放下双手，小脸颊却憋得通红，一副想要呼吸却不能的模样，贺文麒看着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倒是没有让他去近距离接触，毕竟还有一个皇帝在呢，他总不至于让皇帝也去亲密接触一次吧。

    虽然带着几分恶搞的心思，但看够了笑话，贺文麒倒是立刻带着他们爬上了附近的山，他买地的时候这一片的山林也买了下来，虽然不能产粮食，但种上果树倒是不错，春天来的时候，这边一大片一大片都是花朵，十分的美丽，如今倒是能看见小小的果子。

    上了山，比起方才，贺亦轩倒是活泼了许多，贺文麒只让下人看紧一些，并不拘着他在身边，等孩子跑远了，才带着几分调笑说道：“白大哥觉得这里如何。”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故意作弄，但就是他这幅平常相待的模样，让他心中更加舒坦，索性也笑着说道：“肥料不够多，别到时候果子也不够吃。”

    贺文麒听了倒是大笑起来，看着朱成皓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更加乐不可支，索性随手摘了一颗果子扔给他：“不如你现在尝尝看，味道够甜了没有。”

    朱成皓瞧他笑容灿烂的模样，倒是皱眉问道：“方才还教你儿子不准浪费粮食，如今咱们自个儿糟践东西。”

    贺文麒微微噎住，忽然拱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请皇上恕罪，微臣浪费了一颗未长成的小果子，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

    朱成皓挑了挑眉头，忽然将手中的果子递过去，笑着说道：“不如贺爱卿就把这颗果子吃了，这就不算浪费了。”

    贺文麒顿时苦了脸，接过果子，一副要吞下去的模样，朱成皓见他动了真格，立刻将那果子扔开，皱眉说道：“怎么还认真了？”

    贺文麒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不是微臣心中有愧，不忍让皇上失望吗。”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故意如此，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促狭鬼，这些年也没变。”

    过分亲密的动作，让贺文麒心中微微一愣，朱成皓似乎也有些慌神，站在山头远远眺望出去，似乎还能看见寒山寺，他忍不住说了一句：“晃眼而过，都这么多年了。”

    贺文麒摇了摇头，将方才瞬间的异样甩开，笑着说道：“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两人站着感慨人生没多久，便看见贺亦轩一脸兴奋的抱着一只小兔子朝着这边冲过来，一脸自豪的说道：“爹，你看，是我抓到的。”

    贺文麒瞧着那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兔子，压根还是没出窝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抓住了，他摸了摸贺亦轩的脑袋，笑着说道：“不错，这是要带回去吗？”

    兔子长得倒是可爱，但这么小的兔子，怕是不太好养大，没等贺文麒想着兔子要是死了，自家儿子该伤心了，就听见贺亦轩信誓旦旦的说道：“爹，我再去多抓几只，剥了皮给奶奶做小袄子。”

    看着贺亦轩再一次飞快跑开的脚步，贺文麒整个人都僵化了，旁观这一切的朱成皓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看重的这个人，就是这般，看着似乎对谁都无情，其实比谁都柔软，就是这个人，在他被所有人都背弃的时候，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只为换的自己的安稳。

    当然，若是贺文麒知道这位的心思，恐怕会吐槽一句，亲，你真心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节还没到，许多人就消失了有木有，国庆长假好希望快点来~


------------

109 贺青天

﻿    等秋天的时候,即使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番薯土豆玉米的亩产量也让众人大吃一惊，土豆平均达到了一千斤每亩，而番薯更多一些,将将一千五百斤，玉米倒是少了一些，但也有五百多斤。( 起笔屋)

    这些数量,比起现代时候听到的相差了好几倍,但放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非常让人吃惊的事情了,即使是耐干旱的小麦，每亩产出能到四百斤，这一年就算是大丰收了。贺文麒对这样的产出还不满意,也是他们种植过程中并不熟练，糟蹋了许多，虽然后期有陆续补上一些，到底是有些不如。

    但就是这样的成绩，拿到朝堂之上，让那群大臣们也是大为惊愕，番薯土豆的种植要求不高，即使是旱地产出也还可以，一亩地能产出一千斤，这可是听都没有听过的事情，若是能推广下去，老百姓第一个就是不愁吃了。

    虽然还是有些保守的大臣担心，只是今年试验了一次，若是推广下去，百姓们都种了这个，若是产出不好的话，岂不是遭罪。

    但这样的声音，在大部分赞同的意见下被打压了下去，比起其他的政策，贺文麒农作物的推广，受到的阻力反倒是最小的，毕竟一来没有踩到任何人的底线，二来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想要推广全新的农作物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可不是就把种子发下去就可以的，百姓们不知道如何种植，若是盲目的跟风，反倒是糟践了东西。对此贺文麒早早的设计了一套方案，将种植的办法深入浅出，用大白话书写了发放下去，连带着，要求各地秀才功名以上的，轮流为当地百姓讲解。

    朝廷对于这些讲解的秀才举人会有所奖励，当然，这个奖励并不多，但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能够被朝廷下旨奖励，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光彩的事情，这道命令一下去，上赶着来为百姓念文的人倒是不少。

    这些东西的推广，以京城为中心，北方贫瘠的地区为重点开始，相比于南方鱼米之乡，这些地方是最需要的，而皇权在这里的控制力度也足够大，百姓们愿意接受这些新事物。

    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贺文麒驾车在周边走了一圈，不少的村落已经开垦出新地，就为了种植这些东西。

    朱成皓直接大手一挥，让他负责农作物的大推广，粮食这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出成绩的，贺文麒也是不急，除了做这些之外，他买下的那个庄子也没有停下来，努力的研究如何增大产量，对于过年时候收到的厚厚红包，大家都满意着呢。

    不得不说，与名声有关的事情，确实是耍老百姓好感值最有效的办法，一开始的时候，即使他是户部左侍郎，但老百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里知道官场上的大人物。但自从开了海禁，便陆陆续续有人知道这位一力主张开海禁的大人起来。

    等到粮种一点点的蔓延出去，新种下的粮食开始生根发芽，老百姓更是急得，为了他们带来粮种的大人，也是叫贺文麒。

    一开始贺文麒还担心，土豆这些毕竟是外来物种，当地人不知道怎么吃，但没等他霸气侧漏，用后世的知识指点厨娘，他带回来的两筐子粮食，就变成了美味的点心。

    古代人们的智慧是无穷的，在干旱的时候，就是树皮都能拔下来吃光，更别说这些东西了。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吃法单调了一些，渐渐的，厨娘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变着花样，就是贺文麒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请来的厨娘也是个人物。

    三样粮种里头，番薯是最受欢迎的，一个是因为经过实践，这种食物产出最高，对土地也不是很挑，虽然哪里开出一片地方来，种上了就能发出一大片来。第二个就是，番薯这东西，春天的时候可以吃嫩芽，秋天的时候可以收果实，对土地人来说，比其他两样更加实惠一些，而且吃多了，也不会跟土豆似的撑得慌。

    等这一年的秋天，新发下去的粮种渐渐有了收成，老百姓们自然是欢喜异常，原本对官府那些话有些疑虑如今也烟消云散的，有些太过于谨慎，没敢第一次就种的，看着人家家里头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地窖里头搬东西，心里头也是悔的很。

    粮食大丰收，对于百姓，对于历朝来说都是大好事，尤其是粮仓再一次丰满起来，让朱成皓也难得龙颜大悦，对跟在贺文麒手底下，可着劲研究这些东西的小官员大方了一次，个个都升了半级，虽然职位没变，但对于这些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的人，已经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了。

    朱成皓原本还打算再提一提贺文麒的品级，但却被贺文麒拦下来，别开玩笑了，他去年才刚刚升职到了中书省，如今再往上走的话，岂不是太招人眼睛了。

    朱成皓还觉得委屈了自家文麒，过年的时候，又是大肆赏赐，又是赐了福字，在除夕宴上，再一次点了李氏的名字表扬了一番，可把李氏高兴着了。

    粮食毕竟是举国大事，贺文麒这次确实是立了功，众人都以为皇帝会再把他往上提一提，谁知道左等右等也没来，心中倒是另有一番计较，比较明显的是，贺文麒在朝中的人缘更好起来，过年的时候，下帖子请他喝酒品茶的也多了起来。

    李氏如今也算是老封君，年纪又有些大了，过年的时候，除非是宫内推不掉的夜宴，不然贺文麒也不让她到处跑，这时候天冷地滑，万一出点什么事情的话，他可是有要后悔一辈子的。

    李氏见儿子孙子一脸担心的样子，也只好担心下来，又怕自己不给面子，那些夫人心中有气，凡是送了帖子上门的，定是要随一份重礼的，若是重要的人家，她还是会亲自上门，请了李知礼的夫人作陪，黄氏是个左右逢源，贴心细致的，有她陪着出去走走，贺文麒倒是也不全拦着。

    黄氏自然也乐意做这样的事情，李知礼如今还在翰林院，但谁都知道，翰林院这地方虽然清贵，但多少人就在下头熬了一辈子，虽然有自家叔叔提拔着，但叔叔如今年纪已经大了，又是户部的人，谁知道还能照应多久。

    黄氏去年生了儿子，在李家也是生了根，一心一意为着李知礼打算起来，李家到底是单薄，她自然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李氏打好关系。再说了，陪着李氏到处走走，认识的达官贵人多了，对自家也是只有好处的。

    有黄氏在，李氏便能轻松许多，当初她也是有带着李察氏走过几次，但李察氏到底见识浅，见了那些贵人便有些说不出话来。黄氏却不同，她自小是宫中嬷嬷教养着长大的，在厌恶自己的婶婶手中，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可见她为人处世的功力，几次下来，倒是让人重口称赞，对李家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内宅的事情贺文麒并不管那么许多，就是外头的应酬也让他焦头烂额的，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李氏看着担心忍不住说了几句，但也知道这般的应酬是难免的。唯一让贺文麒庆幸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给人的印象太过于周正了，这些人倒是没把他往青楼妓院的地方带。

    让贺文麒有些无奈的是，也许百姓都喜欢用青天大老爷来表扬自己喜欢的官员，在他做出几件事之后，在百姓的眼中，贺文麒也成了贺青天，第一次他还是从自家下人口中听见了这个名字，看着那下人与有荣焉的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别说，总比背上各种骂名来得好。

    这一年的春节，是朱成皓上位之后过的最为平静的一个春节，国库丰满了，皇帝满意了，百姓手里头有吃有喝了，心里头也踏实了，官员们也都得到了一些好处，娇妻美妾好不自在，只可惜，这样的平静却并未能持续很久，刚刚过了元宵节，第一日上朝的时候，程允便一个奏折，直接捅破了天。

    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按农民人口进行重新规划，这样的办法，原本是好的，但问题是，历朝这个时候，土地私有制已经渐渐形成，大部分的土地，其实都掌握在“地主”的手中，就如同朝中，不管是七品的翰林，还是超品的王爷，手中都有不少的土地。

    当然，达官贵人们是不可能自己下地种田的，这些土地又被租赁给当地的百姓耕种，不过历朝中兴时期，收成不错，剥削的程度也不算深，百姓的日子便还算过得去。

    土地买卖盛行，是资本主义萌芽的状态，如今资本主义都还没发展起来，程允大笔一挥，倒是想让所有人都进入。

    贺文麒当然也知道，他口中描述的世界才是最美好的，但问题是，时间向前发展一千年，那个世界都达不到这样的公平公正，更别说现在了，让所有的达官贵人将口中的土地吐出来，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朝臣们原本对程允还有几分忌惮容忍，但如今显然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期便说过一句话：“朝廷拓地，譬如私家买田，倘无所获，徒费钱本。得之何益？”其实就是变相的支持土地买卖，只要朝廷的税收有保障，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只要不太过分，朝廷对土地属于谁，并没有多大的关注。

    若是这时候历朝奄奄一息，积弱不堪，程允提出这般激进的办法还是情有可原，但如今的历朝，分明是欣欣向荣，不说别的，如今四海安定，海上贸易带来极大的利益，而新出现的粮种，又给百姓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不说别的官员，就是贺文麒自己，也是不希望土地全部归与国家，到时候百姓分一分就没自己啥事儿了，好歹他积攒了多年的家业，凭什么直接无条件的让给了别人。就是他这个思想先进的都这般想，更别说其他土生土长的官员了，不说别的，就是程家内部，恐怕这个时候，跳脚痛骂程允的人也不少。

    偏偏程允集结了一批愣头青，揪着这件事便开始没完没了了，也不想想看，朱成皓是要用他来当刀，但如今这把刀显然是已经伤到了自己的手。如今谁的私产最多，谁的土地最多，那还不就是皇帝，是不是宫闱内库里头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分给百姓，按他的意思，是不是皇帝也该跟百姓似的过日子。

    哪个世界没有特权阶级，朱成皓心中也是憋了气，这件事程允完全没跟自己打过招呼，再有后宫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纷纷以为是皇帝指使的，一个个又哭又闹的想要求情，弄得朱成皓更加暴跳如雷。

    事情越闹越大，程允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无论朱成皓明示暗示，愣是权当是听不见，带着一批人每天揪着有地的官员打，甚至是贺文麒也被提到过几次，原因就是，他在郊区买了不少的地，甚至还买了一座山，在程允看来，那简直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贺文麒觉得这个人有些疯魔了，就是□□时期，估计也就是这个劲头，偏偏历练了两年，这家伙的口才是一等一的，若是在朝上较劲，居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丞相于拾是个快七十的老臣，经历了三任皇帝，这还是第一次被对着骂。

    这一日程允再一次在朝上痛骂，朝廷倒是成了这个人的表演场，饶是贺文麒一开始对他有几分赞赏，如今看了也是皱起眉头。程允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想要为百姓牟利，还不如说是想要豁出性命一搏，能够千古留名，这般激进的动作，对百姓也是百害无一利。

    看着程允滔滔不绝的样子，贺文麒忽然出列一步，冷声说道：“程大人既然这般有信心，不如这件事，就从程家开始。”

    不等程允反应，贺文麒对着皇帝拱手说道：“凡是新发，都要取例先行，若是确实有利百姓才可推广，既然是程大人提出的想法，那就先从程家开始，若是确实利国利民之举，下官也愿意配合。”

    能当官的都是人精，纷纷反应过来，程家是什么地方，那是传承了百年的大家族，家里头虽然没有出过大官，但家业确实是不少，虽然程允是嫡长孙，但也不能压下所有人的声音，程家那些巨富，在程允得势的时候愿意攀附，等程允成了他们的断头刀，怎么可能还会支持。于是一听，纷纷暗道自己钻了牛角尖，还是贺大人有办法，纷纷出列表示支持。

    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了一眼贺文麒，才施施然的说道：“既然如此，便从程家开始，程爱卿，这件事便全权交给你去办，只是一切要从长计议，断不能失了和气。”

    程允张了张嘴巴，似乎才发现，自己拿到了个烫手山芋。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快乐，么么哒~


------------

110 忤逆

﻿    山东程家,在京城或许是名声不显,但在当地,却是个非常大的家族。( 起笔屋最快更新)程家代代以文传家,凡是程家的子弟，到了年纪都会入家学读书，只要你有天分，程家宗族就会供给这个人一直读下去。

    也是程家一直以来气运不足,虽然考中的举人进士不少,但大部分都止步于五品,寸步难进。五品官，放到京城自然不会有人放在眼中,但在山东这地方,却是已经非常不错了，程家开口说自己是当地第二望族，第一的位置，还真没有人敢夸口拿下。

    百年传承下来，程家的家族已经十分庞大，别说那些旁支末系，就是近代的嫡系也不少，有人曾经说过，半个城里头都是姓程的，可见程家家族之大。

    当初程允考中了状元郎，一步成为天子近臣，虽说官职并不高，但胜在是个皇帝身边露脸的职位，不愁不能升官。

    因此，程家对程允的期望是巨大的，程允却是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虽然脚步激进了一些，但这些年下来，官职从七品升到了正五品，已经是如今程家升职最快，官职最高的人了。这样的进步，让程家上上下下，心甘情愿的供给这位嫡长孙，只希望他给家族带来更大的荣耀。

    而现在，程允带着这样的目的而来，当初程家的人对程允抱着多大的希望，如今就有多大的失望，程允是嫡长孙，程家的东西当然都是他的，他要把程家积攒了这么些年的东西分给普通老百姓，他们也是无话可说，但要知道，这只能代表程家嫡系一脉，其他的人，可不会卖这个面子。

    程家为什么这么些年来，一直自愿出资供给族里的孩子读书，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他们飞黄腾达了，会对族人有所照顾。程家嫡系一派，向来都是读书的时候多，有想要一个清名的名声，这样的人家，注定是没有多少结余的。

    当年程家老太爷便发现了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便将家里头的庶子打发出去做生意，有程家作为靠山，果然是顺风顺水，每年带来的红利，足以供给嫡系在清名里头，还能过的舒舒服服的，不用因为钱财两字而受制。

    这个习俗一直被延续下来，庶出的孩子，除非是读书天赋出众的，否则到了年纪之后，就得出门打拼，他们做生意需要程家做靠山，而程家需要他们给予的钱财作为资本，这些年来，或许两方心中都有计较，但面子上都是和和气气，相互体谅着走下来，比起其他的家族，程家算得上是和睦万分了。

    程允带着自己的新法回来的时候，是带着几分强硬的，在他看来，庶出旁支不过是依附嫡系而活，如果没有嫡系的支持，他们这些年来怎么可能顺风顺水。如今自己只要说服了家里头的老爷子，作为全国的表率，庶出的压根就不用在乎，千古留名的诱惑挂在前头，自然让这位状元郎心动。

    程家老爷子一听孙子的话，差点没有直接撅过去，程家的田地，那是几代人，近百年才积攒下来的，那是立族的根本，怎么可能白白的分给那些佃户，不说别的，单单祭田那些，也不是只属于嫡系的，而是属于整一个宗族，就算是家破也不能卖出去的东西，如今孙子空口白牙的一句话，直接要扔出去。

    程允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法子会带来的震动，但在他看来，自家爷爷应该是能理解的，爷爷一辈子最希望的是什么，那还不是光耀程家的门楣，如今这般大好的机会，爷爷还有什么犹豫的。

    看着老爷子气得发抖的样子，程家娘子连忙上前帮他揉着胸口，一边皱眉说道：“允儿，不是我们不答应你，这件事绝不可能，那是程家的家产，祖辈们用性命拼来的，怎么可能白白留给了别人。”

    程允向来有些看不起女性，但眼前的女人是他的生身父母，他倒是解释着说道：“娘，又不是让程家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不过是几分田地罢了，程家又不用靠着那些田地庄子吃饭。”

    程家老爷看了一眼儿子，暗恨当年只让儿子可着劲读书，倒是忘了教给他人情往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若是被其他族人知道了，他们岂能罢休，连忙说道：“若是没了这些东西，程家哪里来银子让族人们读书，这件事绝不可再提。”

    程老太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总算是明白孙子这次闯了大祸，这样的变法，可与前几次不同，别说那些大臣们，就是皇上也不能答应，皇室里头，那些公主皇子，哪一个名下没有这些，程允的一句话，可能会得罪了所有人。

    程老太爷到底是沉得住气一些，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问了一遍，知道是贺文麒的提议，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朝堂之上，谁都知道，只有这位贺家大人，才是皇帝的亲信，如今贺大人开口，可见大半还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为什么让程允先拿程家开口，程老爷子心中计较着，想着皇上对程允或许还有几分照顾，毕竟先从程家开始，程家总不可能与程允闹得不死不休，等程允知道，这法子在程家都施展不开的时候，便会知难而退，到时候虽然得罪了人，倒也不至于落得身死说的下场。

    程老爷子到底是几经沧桑的老人了，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官，自然知道程家或许是程允唯一回头的机会，苦心劝导了一番，只可惜程允就像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愣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中，只觉得家里头以前最疼自己的爷爷爹娘都不支持着他，最后居然直接甩手去了。

    看着他这样的架势，程老爷太差点没有再一次撅过去，程老爷皱眉问道：“爹，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程老太爷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年过半百的儿子媳妇，心中也是一片焦虑：“等他吃了苦头碰了壁，就知道不可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劝劝，如今我也不图允儿光耀门楣，只要能够全身而退就好。”

    程家娘子抹了抹眼泪，点头说道：“只能如此了，这件事之后，逼着允儿辞官吧，再不然，回到山东，当个小官也是好的，远在京城没有人看着他，我还真是放心不下。”

    程家父子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在程允出去之后，事情便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程允想当然的，先从自家的田地开始，直接带着管家下地，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田地直接给分了，就当场分给了在场的佃户，要知道程允是程家的嫡长孙，又是如今官职最高的，往那儿一站就是官威凛凛，管家们都知道，这位是家里头老太爷的心肝宝贝，哪里敢不听他的话，等程家知道的时候，家里头的田地已经被分了大半。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程允做了这些还不罢休，直接带着人去庶出旁支那边走了一遍，目的当然是游说这些人将家里头的田地庄子也分出去。

    程家要说富贵，其实还是从商的庶出支脉更加富贵一些，这些人的手中，自然田地庄子也更多一些，如今程允一句话，一个所谓的，后面皇帝会有的表扬，就要让他们豁出自己的家产！

    对于庶出的家庭来说，他们已经从商，注定了不再能考科举，原本对着嫡系便有几分怨念，只是平常还要依靠着嫡系，便也不能多说什么，等程允当了大官，他们原先也是高兴的，家里头的官越大，他们从商的时候也越有好处，谁知道这位侄子却是个铁面无私的，别说帮忙疏通，别故意卡着他们，昭显自己的清明就不错了。

    这般一来，其实庶支对程允已经有了怨言，只是这个怨言还没有到爆发的程度，而现在，程允却是亲手将这个鞭炮点燃了。

    庶出能有什么，他们有的，就是手里头的生意和那些土地，要让他们将自己的钱财撒出去，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的名头，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程家平静百年之后，终于爆发了一次大动乱，有些庶支的，觉得自家一直辛辛苦苦的赚钱，供着嫡系的花销还不算，平常还要被人看不起，他们可觉得，自家如今并不靠着嫡系撑腰，要说当官的，到底有几个是嫡系出来的，再说了，族里头的孩子，说说看是祭田所处供养着读书，其实还不是他们出的钱，就是祭田，那也是庶支出钱买的。

    第一天就有人直接找上门来，对着程老爷子就是一番哭诉，哭完又是叫嚣，言明自家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程老爷子早知道自家孙子做的事情，一天之内气得晕过去好几次，如今被几个庶出的弟弟一吵闹，直接就躺在了床上。

    程家连忙请大夫，那几个庶出的也不敢再吵得过分，谁知道等大夫上门一看，程老爷子居然直接就中分了，这般一来，倒是显得他们几个上门来的人没理。

    程允得知此事之后，对庶支更加厌恶，手段也更加强硬起来。

    土地的契都在各家的手中，他们不愿意拿出来，程允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还是不行，那就只能强压了。但庶支这边，辈分比程老爷子还大的都在呢，程允说到底还是晚辈，能把他们怎么样。

    闹闹哄哄了大半个月，程老爷子撑不住就去了，没等程家发丧，几个程家庶支的老爷子，联名就把程允告到了衙门，以忤逆不孝之罪要求朝廷惩罚。

    忤逆不孝是旧时候官府的第一重罪，这个罪名，是读书人最不能背上的，而现在，程允就陷入了这个深坑。

    一般而言，忤逆是针对父母或者直系亲属来说，这几位老爷子虽然是程老爷子的庶出弟弟，但要真的说起来，都快出三服了，但他们一起联名上告，口口声声都是说程允忤逆不孝，直接气死了程家老爷子，还有几个大夫作证，证明程老爷子确实是被气得中了风，之后又直接丧了命。

    要怪就只能怪程允得罪的人太多，当地的知府直接将他锁了关进狱中，倒像是将罪名压实了一半，即使程家的父母不肯这般作践了儿子，但程家族里头异口同声，就是要死了程允气死了老爷子，还要威逼叔叔伯伯们拿出自家的钱财来做名声，直接将程允打入了谷底。

    这样的发展，一来是程允的动作实在是不得人心，二来也是程家庶支被嫡系压迫已久，谁愿意帮忙赚钱，毁了后代的出路，还得别嫡系看不起。以前压得住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一旦压不住，便反弹的厉害。

    程家不少的庶支，在发现程允虽然身居高位，但却六亲不认的时候，便起了分宗的心思，他们又不是傻子，谁家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分宗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闹得不好，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如今程允白白的将借口送到他们手中，几个庶出的老爷子一商量，才有了这次的状告忤逆之罪。

    要说以程家的势力，就算程允犯了罪，也不该直接被下了牢狱，更别说事情还没有弄清，就先把人关押了起来，但在程允回家之前，京中便传来了消息，要这边的知府这般那般的对付，知府大人自然知道，程允在京城里头得罪了不少的大人物，如今有把柄落到手中，自然乐意从严执法，让上头的人高兴。

    痛打落水狗，向来是最常见的，程允落进牢狱之后，关于他的罪名更加躲起来，忤逆不孝为主，更有什么侵占田地，恃强凌弱，甚至还有告他故意侵占良家女子的，说的都是有证有据的，就像是程允原本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再有那些得了好处的佃户，原本倒是感激这位大老爷，谁家白白得了几块肥地不开心，但谁知道，程允是个五谷不分的，只空口白话的分了地，地契还在程家里头呢，程家娘子哪里肯这般，第二天又让人说了回去，这般反复，只让佃户们心中怨恨起来，对着程允也偷偷吐口水呢。

    等消息传回朝中，自然引发了再一次对程允的弹劾，看看大臣们那得意的嘴脸，就知道这件事里头，没少人往里头插一手，程家那些老爷子的背后，有没有这些人的主使也不一定。

    贺文麒心中黯然，这是第一次，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他开口一句话，收拾了一个可以说无辜的人，只是身在朝中，有时候大局比正义更加重要。


------------

111 秋猎

﻿    程允变法案,最后以一个闹剧的形式收场,族中长辈状告程允忤逆不孝,气死程家老太爷,虽然有程家父母帮忙游说，但却有大夫为证，也算是证据确凿。*  *变法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短短的半个月，对朝中大臣而言,几乎是看了一个笑话。

    朱成皓原先是欣赏程允的能力，但从一开始便将他放到了风口浪尖，可见也是没安好心,等发现程允已经超乎自己的预料,开始不受掌控开始,这颗棋子被丢弃就是早晚的事情，而程允提出变法，就是导致他甩手的直接因素。

    忤逆不孝，最高的刑法可以处斩，不过朱成皓显然并不打算杀了程允，好歹这个人也替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当然，在朱成皓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可言，之前的那一切，也是他愿意给，程允自己也愿意做罢了。只是贺文麒到底是心软，发生程允案之后，私下虽然没有求情，难免透露出一些意思来。

    放过程允，对朱成皓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最后不过是罢官外加革除功名，程家在山东是大族，虽然如今得罪了大部分的旁支，但家里头到底还有田地出息，维持吃喝不愁也不是难事儿，不过对于程允来说，这般声名狼藉的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程家因此没落下去，程家的父母更是为了颓废下来的儿子操碎了心，最后黯然失望，只好把心思放到了孙子孙女的身上，这些与朝中却已经没有大关系，没有了程允，自然还有其他人自愿成为皇帝的那把刀，皇帝，从来不会是缺刀使唤的人。

    等入秋之后，朱成皓便动了心思想要秋猎，在他上位之后，因为国内一直不平静，倒是真没有好好进行过这项活动，秋猎，也是皇帝昭示对大臣信任的时候，若是能随行，也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贺文麒虽然是文官，但显然所有人都不会为他随行而觉得奇怪，倒是他的顶头上司于大人已经年老体衰，并不在出行的队列。虽然是天大的荣誉，但秋猎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就是先帝时期，第一任的太子，还曾经趁着秋猎的时候，打算对皇帝动手，当然，最后的结局也是有目共睹的。

    知道儿子要随行之后，李氏便开始担心起来，秋猎少说也得去半个月，那段时间，怕是正好撞到他的小日子，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就糟糕了。幸好多年下来，贺文麒已经习惯隐藏，家里头甚至研制出简易的卫生经，用着比这个时候的月事带可简单多了，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准备好一切，出行的队伍自然是浩浩荡荡的，朱成皓这次还带上了几位皇子，最大的大皇子如今才十二岁，最小的四皇子如今是七岁，再小的，带着也是遭罪，自然不在其列。

    贺文麒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几位皇子，因为这几位年纪还小，都还在宫内勤学苦读呢。

    大皇子似乎继承了朱成皓高壮的长相，小小年纪便已经身材颀长，看着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据说这位皇子十分喜武，皮肤也晒成了麦色，看着十分健康，一个人坐在高头大马上，显得十分悠闲。

    二皇子其实也是十二岁，不过比大皇子晚出生了三个月，看着稍微文弱一些，不过骑术也是不错，看起来跟大皇子的关系也还算亲密。

    三皇子如今十岁，整个人还有些胖嘟嘟的婴儿肥，十分爱笑，看着倒是十分喜人，但就是这位，据说私下却是个暴躁的脾气，身边的宫人被直接打死的时候都有。

    相比起前头的三个哥哥，嫡出的四皇子看起来便小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到了徐皇后的小骨架，这样小的孩子，显然是骑不了高头大马的，所以他□的，是四位皇子里头唯一一匹小母马。

    贺文麒对几位皇子了解一些，这几位皇子自然也知道他的存在，对于这位父皇的亲信，自然都是客客气气的。

    出了城之后，大部分人包括皇子在内，其实都进了马车，毕竟这里去秋猎的地方怎么也得走好几日，若是一直骑马过去，到了那边，大部分人怕都要坚持不住了。

    以贺文麒的官职，原本该是在中间的位置，毕竟随行的人，大部分都是宗室，这些人或许没有实权，但品级却是实打实的高，谁知道刚上车，皇帝那边便传令过来，让贺文麒去前头伴驾，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趁皇帝的马车了。

    朱成皓对女色一般，这次出行也就没有带上宫中女眷，除了皇后之外的宫妃们倒是失望透顶，毕竟皇后是注定要留下来看家的，但她们不同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出宫看看，谁知道最后还是没捞着，不过也没有其他任何人捞着，对她们而言，也是一点安慰。

    皇帝没有带妃子，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不可能带上夫人小妾什么的，秋猎的队伍里头，除了几位长公主和公主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女子了，当然，宫女侍女们不算。朱成皓膝下的公主，贺文麒就真的不熟悉了，只知道几个名号罢了。

    看见贺文麒上马车，朱成皓兴致看着倒是不错，笑着招手说道：“过来看看，朕的这把弓好不好。”

    皇帝的马车自然是最好的，不说那金碧辉煌的风格，就是一上来，行走的时候也更加文档一些，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的频率。

    贺文麒施施然的走上去，他对弓箭并不在行，只能左看右看，一副无奈的说道：“皇上的东西，自然是不错的。”

    朱成皓显然也知道他没说实话，笑着说道：“这把弓还是当年朕在军队时候，曹老将军送给朕的，多年过去，弓箭锋利依旧，曹老将军却已经……”

    朱成皓说话的时候眉色淡淡的，似乎只有几分伤感，贺文麒脑中一转，便想到这位曹老将军是谁，朱成皓上位之后，只封了一个安国公的爵位，而这个爵位就是给曹家的，只可惜曹老将军戎马一生，没等到朱成皓登基就已经去了，虽然追封了国公的爵位也是枉然，曹家后代不成器，如今也不得重用。

    贺文麒微微一笑，知道朱成皓不过是感叹一声，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便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到时候皇上可要好好试一试身手，微臣也好沾点便宜。”

    朱成皓听了便笑起来，伸手握了一把贺文麒的手臂，笑着说道：“瞧你细杆子样儿，怕是拿不动弓箭。”

    贺文麒挑了挑眉头，女人的臂力跟男人确实是比不得，自己就算是从小开始养生功也改变不了，再说了，他毕竟是个文人，其实也用不着，朝廷之内，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贺文麒也不想让人小看了自己去，忽然手臂一抬，原来他手中装着一副小弓弩：“微臣臂力不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去工部寻了这东西来。”

    朱成皓打量了一番便知道是什么，弓弩确实不错，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能用的，倒是故意生气的说道：“好大的胆子，居然带着兵器上了朕的龙驾。”

    贺文麒连忙说道：“皇上，你可不能冤枉了微臣，之前可不是皇上说的，好歹带上一把匕首，也免得遇上狼只有被吃了的份儿。”

    两人自然是说趣，旁边的陆公公眼观鼻鼻观心，暗道也只有贺大人有这个胆子，如今，皇上也只有在贺大人面前这般放松。

    果然，听了这话，朱成皓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无奈的摇头说道：“你啊，一直都是这样得理不饶人，也只有朕受得了你。”

    贺文麒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说实在的，朱成皓确实是一个非常难伺候的人，若是一句话不合心意，直接杀人都是有的。但也也是个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的人，而贺文麒较为幸运的就处于被爱的位置，他需要做的，也是保住自己这个位置就成了，一味的恭敬可不是讨好朱成皓的好办法。

    朱成皓见他但笑不语，倒是也不追问，反倒是说道：“不笑话你，不然可要恼羞成怒了。”

    贺文麒咧开嘴角，不在意的说道：“武器也是因人得宜，皇上臂力惊人，自然用的了好弓，微臣便只能取利之变了，我家老夫人，还等着我打几样过的上眼的皮草回去呢。”

    朱成皓被变着花样夸了几句，倒是真的开心起来，笑着说道：“小陆子记下，若是回来的时候贺大人一无所得，便赏赐贺老夫人多些好皮子，免得老夫人失望一场。”

    谁知道听了这话，贺文麒便叹了口气说道：“有了皇上这话，微臣倒也不像使力气了，只等着赏赐便是。”

    前头的马车频频传出笑声，让后头的几位皇子公主都十分惊讶，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皇帝实在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别说是这样的放声大笑，就是偶尔的微笑都是少见，不得不说，几位皇子公主对皇帝是十分惧怕的。

    二皇子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前看了一眼，被大皇子扯了一把，才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看来父皇真的很喜欢这位贺大人，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父皇这般的笑声。”

    大皇子眼神也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道：“听说父皇与贺大人自小相识，自然有几分情分在。”

    这个事情如今不是秘密，也解释了为什么六亲不认的皇帝，唯独对贺文麒宠爱有加。当然，大部分人都猜测，或许其中还有一些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只是皇帝的过往，也没有几个人敢真的出手探究。

    几位皇子想法复杂，对于贺文麒，他们自然都想要拉拢的，不想要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更别说在历朝，历代皇帝对皇子都吝啬的很，跟养公主似的，不能登上皇位，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富贵闲人。

    而后头几个公主，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意思，朱成皓所出的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都还年幼，两个十四一个十三，对这位状元郎带着几分好奇，比起皇子来，其实历朝的公主过得不错，一来不用和亲，二来不用被嬷嬷辖制，虽然都嫁不入勋贵世家，但自己建一个公主府自己当家作主，比一般的女子逍遥快活许多。

    当然，这般逍遥也代表者，历朝的公主几乎是没有政治权利的，在历朝皇帝的眼中，对女性其实是十分不在意的，女儿也是如此，女婿也是如此，外甥，出息的还会照顾一些，不出息的，只能靠着母荫过日子。

    后头几个年长的公主，其实都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先帝时期皇子的争端多，公主倒是少有波及的，除了几位有同胞兄弟的公主遭了秧，大部分都安安稳稳的留了下来，如今还未出嫁的，最小的一位，跟安乐王同龄，最大的一位却是已经十七，却还一直没有出嫁，皇家公主出嫁的较晚，她倒也不算突兀。

    这位年长的长公主便是筝公主，她其实算是十六公主，但因为要跟晚辈的区别，便用了筝公主这个敬称。筝公主与皇帝并不亲近，从小到大见面也不超过一年一次，等朱成皓登基之后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实在不多，感情淡薄，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位公主便有些心焦。

    更有一点就是，筝公主曾经在御花园远远的看过一眼贺文麒，心中便有几分喜欢，虽然贺文麒是朝中大臣，但并不是世家出生，又备受皇帝宠信，若是他喜欢自己的话，这件事未必不能成，至于继室，在筝公主看来，名头这东西实在是没用，就像她，虽然是公主，但宫里头有几分人把她真正放在眼中。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被觊觎了，在前头坐着皇帝的马车，喝着皇帝的茶水，吃着皇帝的点心，陪着皇帝下下棋，倒是好不自在，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他怕自己风头太过，后头的人都要羡慕嫉妒恨了。


------------

112 筝公主

﻿    历朝供皇帝秋猎的地方也在长白山一带,称为鹿山围场，虽然是围场，但其实里头也有不少的大型危险的野兽，曾经还有皇帝亲手猎到老虎或者大熊之类的，不过先帝时候,文帝并不喜欢秋猎，偶尔过来也是避暑居多,这项活动便成了避暑娱乐。*  *

    不同于自己的父亲,厉武帝却是个爱好打猎的，多年的军队生涯，让这位皇帝十分的爱武厌文，在朝中的时候还好一些,一旦离开京城，便表现的越发明显起来，靠近猎场的那几日，硬是带着皇子们骑马前行，他倒是能坚持下来，可怜几个小皇子，虽然平常也有骑射课程，但到了围场，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几乎坚持不下来。

    鹿山围场的行宫早就已经收拾完毕，一群人呼啦啦的进了里头，贺文麒也分到了一个小院子，自然是靠外围的，里头可都是皇亲国戚才能住的地方。因为知道皇帝的形成，行宫收拾的十分妥当，大臣们住的地方自然比家中简陋一些，倒也舒舒服服，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贺文麒还算是适应好的，一来是他大部分时间都随行在皇帝身边，借了皇帝的夫妻，享受的也是一等一的好待遇。二来也是他常年锻炼，身体比起一般的文人好许多。且看那几位大人都奄奄一息的模样就知道了。

    武官的情态显然比文官们好许多，让人意外的是，几位小皇子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也都是精神抖擞的，甚至几位公主也已经换上了骑装，一副英姿煞爽的模样，虽然手中的弓箭更像是玩具一些，但也摆出要狩猎的架势。谁都知道厉武帝的喜好，这些小皇子小公主们，自然也乐得讨好自己的父皇。

    贺文麒也难得的穿上了精简的骑装，墨蓝色的底色，上头绣着黑色的花纹，看着倒是比平时更多了一份英姿，骑马狩猎的时候，靴子自然也是定制的，贺文麒换上了一身行头，倒是觉得自己真有几分逐鹿天下的风范了，自己看着满意的不得了。

    等到了外头，别管是文臣还是武官，都是一身轻便的打扮，贺文麒看着倒是觉得赏心悦目，比起衣袖飘飘的儒服，其实这样的骑装更加符合他的审美观。等过两年自家宝贝儿子大一些，也可以求求朱成皓，带着他也来几次，看看这边围猎场的风光。

    等大臣们到齐了，皇帝才带着皇子公主们姗姗来迟，不得不说，朱成皓长相十分不错，也是少有的高大魁梧，穿上骑装之后更甚，往那儿一站，真有几分王霸之气，尤其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煞气，就是文帝都是比不上的。

    朱成皓见到文臣武官的打扮也是挺满意，眼光在贺文麒身上停顿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朱成皓还是第一次看见贺文麒这样的装扮，一看之下倒是十分新鲜，又觉得这个人做何种装扮，不管站在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

    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说道：“有人谓朕兴师动众行围，劳苦军士，不知承平日久，岂可遂忘武备！军旅数兴，师武臣力，克底有功，此皆勤于训练之故也。”

    教训了一番下头的大臣，朱成皓才摆手说道：“众爱卿都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围猎有功者，朕重重有赏。”

    说完这话，大臣们自然都是捧场，不过到底能有几个拿出成绩来，实在是让人怀疑的事情，武官们倒是好说，文臣们在文帝那一朝都养的身娇体贵了，哪里会打猎，别到时候被猎物给打了就不错了。

    也不知道朱成皓是不是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到时候猎物没打着，自己的大臣死了好几个那就亏大了，也丢份子，所以每位大臣身边都有士兵跟着，当然，这些士兵是保护这些大臣们的安危，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贺文麒再一次有幸跟在了皇帝身边，身后也是洋洋洒洒的跟着不少士兵，要知道鹿山围场里头是有猛兽的，虽然皇帝的身手不错，但要是有一个万一，历朝恐怕又要经历一番动乱，谁都可以出问题，皇帝就不成。

    朱成皓身边只留下了贺文麒和一位将军，这位也是朱成皓的亲信，新帝上位之后才步步高升，原本不过是家中庶子，如今家里头都靠着他的脸面吃饭，这位一等将军名叫付昆，跟贺文麒还算熟悉，也算是个点头之交。

    几位皇子公主原本还不敢动，一直留在皇帝身边，谁知道朱成皓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你们散开来，各看本事。”

    四位皇子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称是，公主们倒是犹豫起来。

    毕竟是女儿，历朝的皇帝，对儿子女儿的要求是截然不同的，当然，几个公主虽然也有骑射课程，却不是硬性要求的，这会儿让她们骑射也是勉强。朱成皓便说道：“愿意打猎的就带着人去，不愿意的，就留在行宫这边。”

    公主们犹豫了一下，倒是大部分还是骑马散开去，毕竟对她们而言，难得一次讨好自家父皇的机会，自然不可能白白错过了，要知道公主虽然未来注定，但好坏的程度，也是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筝公主也在其中，比起其他人，她更想要跟皇帝好好打好关系，如今她年纪到了，母妃又是个说不上话的，要是自己再不争气，以后也只能嫁一个贫寒学子，到时候不尴不尬的过日子，京城里头，也不会有人把她这位长公主放在眼中。

    筝公主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骑装之下更加俊秀的模样心头一热，并没有随着几几位公主离开，反倒是驱马上前了一步，柔声问道：“皇兄，不知道臣妹可不可以随行。臣妹第一次来围场，对这边倒是不熟悉的很。”

    朱成皓对几个女儿的印象都不多，更别说是先帝时候留下来的妹妹了，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有人跟着怕什么，若是怕的话，自己回去行宫便是。”

    说完也不管筝公主的脸色，直接驱马离开了，让留在原地的筝公主脸色难看，咬了咬唇瓣，最后只能带着士兵离开。

    若是没有付昆在，贺文麒估计是要嘲笑一番朱成皓不会怜香惜玉了，如今有外人在，他表现的更加严谨一些，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朱成皓的亲信，他都不会让自己无状的样子落入别人的眼中。

    筝公主骑马赶上那几位小公主的队伍，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其中大公主看见了倒是微微一笑，笑嘻嘻的说道：“十六姑姑可过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想要打猎，直接回行宫了呢。”

    当时离宫的时候，朱成皓命令是，想要跟着来的公主皇子都可以来，凡是年岁够了的，无一放过这个机会的。

    两代皇帝的公主，自然也有竞争在，筝公主的年纪比大公主大不了几岁，辈分却高了一辈，在宫中的时候，徐皇后最终是长幼有序，因为偶尔的嘴角，几位公主没少吃过苦头，对于这位姑姑自然也不是那么喜欢。

    筝公主心中也明白几位公主的想法，在宫中的时候，徐皇后需要打压几位旧人，没少用她作为借口，那时候筝公主也是心甘情愿，得罪了这几位公主，对她最大的坏处，不过是被人冷嘲热讽一般罢了，但徐皇后的手中，可掌握着她的婚姻大事。

    比起几位小公主，筝公主的忍功可好了许多，这会儿还是笑着说道：“本宫的骑术一般，自然比不得几位侄女儿。”

    二公主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到底是长辈，如今还有外人在，她们也不想闹了笑话，到时候反倒是惹得父皇生气。

    这样的小打小闹，筝公主哪里会放在眼中，让她苦恼的是，从她出现到消失，贺文麒都没有用心看过一眼，若是想让这个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恐怕不是简单的事情。筝公主心中有些苦恼，想着公主下嫁，对于一般的人家是好事，但对于如今正被皇帝重用的贺文麒就不一定，她心中便有些不是那么确定起来。

    筝公主心中不是没有过犹豫，但想到宫中苦苦熬日子的母妃，想到那些个姐妹，虽说是公主，不过嫁给平民老百姓，那些个驸马明面上不敢有任何的违抗，但暗地里养外室的也不在少数，更有那些个婆婆拎不清，带来一家低俗眼皮子浅的亲戚，偶尔出去交际的时候，不过是靠着一个公主的名头撑着。

    贺文麒的权势才是筝公主最想要的，什么风姿俊秀都是二说，要知道贺家若是没有如今的品级，筝公主也不会动了心思。若是嫁给贺文麒，家中丈夫是皇兄的亲信，有权有势，自己又是公主之尊，到时候才能过意气风发的日子。

    逛了小半日，筝公主还是两手空空，倒是大公主几人好歹是射中了几只兔子，看着倒是兴高采烈的，对着筝公主的时候也带上了几分得意，筝公主心中懊恼，面子上还一副为了他们高兴的模样，看得几位小公主十分无趣，倒是再也不针对她了。

    要说筝公主也是可怜，母妃是个不受宠的低品贵人，里里外外都是说不上话的，也没有外家帮忙，在先帝时候不受宠，在如今还是不受宠，一切都只能靠着自己打拼。若是她认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倒也罢了，偏偏还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当人上人，但公主的身份，早早的注定了，她在宫里头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等公主们回到原地的时候，便看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的父皇面前，还放着一只带着箭的母鹿，其余人身边也多多少少带着猎物，但大部分都是小兔子之类的，几位皇兄的表现都是不错，大皇子甚至还猎到了一直红狐狸，这东西虽然小，但狐狸狡猾，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已经是十分不简单的事情了。

    贺文麒自然是空手而归的，没办法，跟皇帝在一起，遇见好的猎物，自然是皇帝动手，而朱成皓的箭术又是一等一的，别说贺文麒，就是付昆也是空手而归。

    虽然是空手而归，等朱成皓大手一挥，让厨子当场将猎物收拾干净拷出来当食物的时候，他们也是得到了最大的赏赐。

    作为唯一一个猎到狐狸的大皇子，朱成皓也没有吝啬，赏赐了一把镶嵌满各种宝石的弯刀，这可不仅仅是装饰品，已经开了封的弯刀十分锋利，吹毛可断。

    大皇子毕竟是孩子，接到赏赐便露出高兴的神色来，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心中想什么别人不知道，明面上只能是恭喜和道贺。

    第一天的围猎，不过是给到场的人热热身罢了，随着围猎的进行，才会越来越往深处走，吃完最新鲜的烤肉，贺文麒倒是有些意犹未尽，纯天然无污染的野物虽然味道重，但滋味却是也鲜嫩的很，尤其是御厨的手艺也真心不错。

    跟付昆随意聊了两句，贺文麒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谁知道走了一半便瞧见前头有一个身穿红色骑装的女子，带着微微笑意似乎正在赏花。

    贺文麒扫了一眼那有些空寂的花园子，这地方毕竟不是京城，如今又是入秋了，花园里头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花儿。

    看见贺文麒远远的停下，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还是笑着说道：“这么巧，贺大人。”

    贺文麒微微挑眉，暗道明摆着等着自己呢，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里距离公主所住的庭院，可不是一般的远：“微臣参见公主，不知公主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瞧着贺文麒要多疏远就多疏远的态度，筝公主微微一噎，正要说话，却见贺文麒已经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微臣不敢打扰公主的兴致，先行退下，还请公主见谅。”

    筝公主一股气涌上头，大喝一声：“贺大人，你这是作甚。”

    虽然不知道这位筝公主要做什么，但孤男寡女的，若是站的近了难免不好，贺文麒照旧是退了出去，只恭敬的请罪，直接转身就走了。

    筝公主气得发疯，也知道贺文麒这般是不给她脸子，但偏偏她不可能也不敢处罚了这个男人，最后只能咽了回去，打消了这个念头。


------------

113 怜香惜玉

﻿    筝公主的打算,贺文麒回去之后倒是明白了一些,毕竟自己如今尚未娶妻的状态,是很符合不少人的目标。()只是可惜，别说他是个女人，即使是个男人，也是不会想要娶回家一个娇滴滴的公主。

    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即使考中了进士,也不一定能当官,即使当了官,也不一定能升官,娶回家一个公主，全家上上下下都能少奋斗一辈子，下一代直接就是皇亲国戚，虽然公主和驸马都不能参政，但挡不住人家的血脉精贵，除非是谋反之类的大罪名，不然就能富贵闲人一辈子。

    只是对于有目标的有为青年来说，娶回家一个公主，就等于将自己的后半辈子毁了。在贺文麒看来，历朝的皇帝挺没人情味的，但在婚姻大事上头，却不是那么喜欢强人所难。公主下嫁平民，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比硬是嫁给那些勋贵世家的子弟，人家心不甘情不愿来得好。

    筝公主或许觉得，皇帝足够信任自己，即使自己娶了公主，也不会影响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也不想想看，皇帝允许，其他的大臣会允许吗，到时候□□时期的历法，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筝公主又不是国色天香，一见面就把他迷得晕晕乎乎，贺文麒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冒这样大的风险。在她看来，其实这位公主也是自己作，历朝的公主已经足够幸福了，只要能平安长大到出宫的年龄，在公主府里头就是自己说了算，一辈子都能过的舒舒坦坦，何必再纠结那些虚名。

    前朝的公主倒是地位极高，甚至能够参政，不少的公主都留下历史上浓墨的一笔，但事实上呢，前朝的公主和亲的不在少数，即使嫁给勋贵的，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权利争斗的时候，公主们也被席卷其中，活下来的并不多。

    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贺文麒看来，平安的一辈子和和乐乐没什么不好，但在有些人看来，权势足以让她付出一切，贺文麒叹了口气，以他的身份，自然也够不着去提醒这位筝公主，只能希望她有些分寸，别到时候踩到了朱成皓的底线，否则的话，最后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宫内的事情是瞒不过朱成皓的，即使是临时居住的行宫也是如此，所以第二日，朱成皓看着筝公主的眼神便微微发冷，看得陆公公心中咯噔一下，皇上不会是想要收拾了这位公主殿下吧。

    筝公主似乎也察觉皇帝发冷的视线，这一日便没有跟着一起出发，反倒是留在了行宫里头，有了她带头，最小的五公主也留了下来，她跟着一起来，不过是想要讨好皇帝罢了，即使是出发，也打不到任何的东西。

    等皇帝带着大臣们浩浩荡荡的出发，朱成皓这一日倒是不急，骑着马慢条斯理的往深林深处走，路上看见小兔子什么的也不动手，一副不见到猛兽不动手的架势，贺文麒倒是有些手痒痒，但他的准头一般，越是小的动物越是难打中，索性也就跟着一起往里头窜。

    等走的人烟稀少的地方，朱成皓才拉停了骏马，看了一眼身边的贺文麒，见他脸上丝毫不显尴尬，倒是觉得这个人并未把筝公主看在眼中，想到昨日他逃之夭夭的样子，倒是笑着说道：“贺爱情看着文采风流，倒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皇帝，见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知道这个人至少是没有生气，便索性笑着问道：“微臣向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并且也很有自知之明，有些人自然是高攀不起。”

    一旁的付昆眼观鼻鼻观心，学着陆公公的架势一动不动，似乎压根没有听见任何东西。朱成皓听了这话倒是微微皱起眉头，淡淡说道：“爱卿妄自菲薄了，这个世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你，若是看上了，不管是谁，朕便替你赐婚。”

    贺文麒差点没有流汗，又怕朱成皓旧话重提，连忙说道：“皇上，微臣还是那个意思，并没有这个心思，家里头孩子还小，微臣对不起他的母亲，自然是要把他好好带大的，至于其他的，微臣如今一心为皇上办事，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考虑。”

    皇帝听了心中满意，但又觉得自己私心太重了一些，贺文麒到底是个男人，难道还能后院一辈子空虚不成，便忍着不舒服说道：“贺夫人过世也有些年了，你也不必要苦了自己，家里头，总也要有个女主人。”

    说完这话，朱成皓自己首先不舒服起来，想到贺文麒家里头有个女人光明正大的照顾这个人的一切，便心中不耐烦，在他看来，贺文麒就该完完全全的，一颗心只为了自己才是。

    朱成皓向来知道自己是霸道的，而唯一一个让他愿意收敛的就是贺文麒，当下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不说这些，今日过来打猎，便杀的一个痛快。”

    贺文麒松了口气，倒是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说完亮出自己的武器来，朱成皓笑着说道，“到时候便看看，你能打到多少。”

    不得不说，弓弩比弓箭可好使唤多了，虽然力道或许不足一些，但打猎却也是足够了，而付昆几乎不动手，朱成皓也是有心相让，一行三人里头，倒是贺文麒打到的最多，其中还有一头半死不活的小鹿，看着那含泪的斑比眼睛，差点没让贺文麒心生愧疚。

    打到的猎物先派人送了回去，付昆倒是注意到贺文麒手软的迹象，微微勾起嘴角提醒道：“贺大人，这些猎物都狡猾的很，这般作态，都是让人心软罢了。”

    贺文麒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没找到皮子好的。”

    朱成皓已经杀了不少的猎物，还有兴致愈发好的迹象，听见两人的对话，倒是笑着说道：“文麒是文臣，到底是心软了一些，走吧，朕带你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兽。”

    围场之内，猛兽所在的区域也有大概的划定，动物跟人不同，画好了地盘，几乎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动。

    一行人往领队的指向的方向走，果然渐渐看到了大型的动物，甚至还有一只森林虎，咆哮着要朝着一行人扑过来，被朱成皓一箭刺中了 ，哀嚎一声还要逃走，却被士兵们围得水泄不通，老虎虽然厉害，但挡不住人多还带着武器，最后只好无力倒下。

    见朱成皓兴致越发好了，又往山里头走了许多，领队的忍不住提醒道：“启禀皇上，再往里头走便有些不安全，会有成群结队的狼群，如今天快黑了，不如换一日再来。”

    朱成皓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要停下。

    遇到狼群是比遇到一只老虎更加危险的事情，最怕的还是那种上百只的大狼群，到时候一个不好，皇帝受伤的话，他们下面的可都要吃不完兜着走。更别说如今天快黑了，对于狼群来说一般无二，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不利于行。

    陆公公默默的给贺文麒递了一个眼神，贺文麒便开口说道：“皇上，今日收获不错，再不回去的话，那些东西吃着也不新鲜了，在鹿山围场还有许多天，也不急在这一日。”

    旁边的付昆皱了皱眉头，皇帝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在兴头上的时候，谁劝都是没有用。

    谁知道出乎付昆的预料，皇帝看了一眼贺文麒，点头说道：“罢了，先回去吧，明日直接过来，再往山里头走走，那虎皮让人收拾出来，到时候送到贺大人府中，算是给贺老夫人的随礼。”

    尾随而来的士兵心中都有了想法，看来这位贺大人的宠信久盛不衰也有缘故。而付昆的表情倒是轻松了一些，好几次皇帝杀红了眼睛，他都是在旁边，那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皇帝杀的累了自己停下来，如今有贺大人在旁边，能劝劝皇上，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至于谁是皇上心中最信任的人，付昆却是嗤之以鼻，以皇上的性格，哪里会真的全心信任一个人。

    等一群人回到行宫，果然已经天黑，几位皇子回来等得急了，大臣们也是纷纷担心，已经派出士兵寻找，幸好在半路上便遇到了。

    看见皇帝带回来的猎物，自然又有一群人在那儿歌功颂德，夸得贺文麒都觉得，皇帝不是射杀了老虎，而是赤膊上阵，直接扼杀了一直吊睛白老虎似的。

    晚宴照旧是热闹，这一次拔得头筹的，除了皇帝就是一位二品将军，这位居然直接拖了一直大熊回来，肥嫩的熊掌味道真心不错，第一次吃到这种奢侈物品的贺文麒觉得，穿越到古代的好处就在于此，到时候有的多的话，倒是可以带回去让家里头的老娘儿子尝尝鲜。

    倒不是贺家买不到熊掌这种奢侈品，而是这个时候，熊掌也是被列入贡品的，十分少见而且昂贵，李氏不是个奢侈的性子，虽然听说味道不错，但从未让人买过。于是便有了贺文麒如今的享受。

    朱成皓照旧给第一名赏赐了一把军刀，看着十分闪耀而锋利，这样的赏赐，物品本身倒是其次，意在那个意思，几位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但到底不是又被其他的皇子拔得头筹，倒是纷纷遥遥举杯恭贺。

    气氛热烈，贺文麒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吃了这么多的肉类之后，肚子便有些难受起来，一种古怪的感觉让他心中感到不妙，忍不住以解手的名义起身往后头走去。

    贺文麒心中着急，倒是没注意四周的动静，谁知道好巧不巧，又撞到了一场大戏。

    只见夜幕之下，筝公主依旧是一身红色的骑装，在月光之下越发的娇媚动人，至少在男人的眼中肯定是如此的，筝公主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身边的男子，柔声说道：“王大人怎么会在此？”

    能够随行的都不会是小人物，当然其中也会有例外，皇帝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有时候会宣大臣们适龄的子弟一起随行，而这位王大人就是其中一味，王大人是工部尚书的庶出子弟，如今也在翰林院熬日子，长得倒是一副风清俊朗的模样，其实文采十分一般，据说当年能够中举，是看在他老得的份上。

    王大人虽然不出色，但他有一位出色的老爹，老娘还是老得最为宠爱的妾氏，在家里头的日子，虽然比不得嫡出子弟，也是没差多少。这会儿看着公主的模样，自然也心动起来，居然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公主殿下，微臣唐突了，并不知公主在此，还请公主恕罪。”

    筝公主到底是内宫女子，对朝廷并不熟悉，只以为这次能跟着来的，都是朝上的栋梁，看着王大人的模样便有些志得意满起来，知道自己成功的机会大了许多，笑吟吟的说道：“王大人无需多礼，不知者不罪，十六喝多了几杯水酒，出来走走罢了。”

    这个世界的男子，凡是遇见美艳女子的，怜香惜玉的多，更别说这个女子身份贵重，对着自己又是柔声和气的，自然更加怦然心动，王大人似乎一颗心都被公主勾走了，低着头脸色绯红了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杵在那儿不走。

    贺文麒暗叹了口气，这位王大人可不是公主的良缘，历朝重嫡轻庶，庶出的子弟，家里头一分不给直接分家的也是有的，至多也不能拿走超过一层的家产，除非是自己有本事的，否则即使有王大人的宠爱，最后跟王家的门第，也会相差极大。再说了，据他所知，那位王夫人可不是善茬。

    不过这件事与他无关，筝公主换了个人选，对他自然是有利无弊的，若是这位公主还就是死死钉在自己身上，那他才会有麻烦。

    贺文麒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开，换了条路去了贡房，谁知道进去一看，倒是虚惊一场，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打算先把东西用上，不然的话半路来了，可真是倒霉大了。


------------

114 深山遇险

﻿    行宫发生的事情都躲不开朱成皓的眼睛,不过对于筝公主看上了那位王大人，他倒是并无恶感,只觉得这位妹妹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个庶出子弟,虽然是勋贵之家,但比起那些平民百姓会好到哪里去,再说了，虽说是宠妾所出,但就是因为宠妾,到时候才会事多。()

    当然,对于朱成皓来说，这些事情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如果不是筝公主之前把主意打到了贺文麒的头上，他对于这个妹妹也不会多看一眼，之前他倒是还觉得，这个女人虽然不知道天高地厚，至少眼光还算不错，但现在看来，连眼光都是有问题，自然更加懒得管理，只让陆公公注意，别闹出什么事情，给皇家丢了脸面罢了。

    朱成皓一直知道自己对贺文麒的感情有些怪异，要说是兄弟之情，他分明看不得别人跟他太好，若说是男女之情，他倒也没有想要将人变成附庸的准备，自己从来喜欢的不是男人，这一点在当年的军队之中，朱成皓就已经确定了。

    这么多年过去，贺文麒在自己的心中到底是特别的，对于这一点朱成皓毫不怀疑，但特别到什么的程度，他自己也是没底。有这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愉悦的，放松的，从小到大，能让他完全相信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人。

    贺文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分外的珍惜皇帝的信任，在朱成皓的手底下，从来不玩那些虚花样儿，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即使是皇帝信任的大臣，那也是微臣，永远不能猜到皇帝的底线。再有一个，信任是相互的，比起朱成皓，他更加摊开自己的一切，绝对不会让朱成皓有怀疑自己的机会。

    君臣想得的美名，是相互努力得来的，即使在外人的眼中，朱成皓对他的宠爱超乎寻常，但谁又知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一段关系，可不是随心所欲就能维持下去的，更别说关系的对面，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一步之差，就会让自己跌入无尽深渊，有时候贺文麒也十分感激朱成皓对自己的宽容。

    随着狩猎的进行，朱成皓身边依旧只跟着贺文麒和付昆两人，每日往深山里头走的却更远了，遇到的猛兽也越来越多，他们甚至遇到了一个小小的狼群，朱成皓不让手下动手，自己射杀了大半，当天回去的时候，就是那些武将也无法与他争锋。

    贺文麒一般不太出手，几日下来，手中也不过是多了几头山羊和鹿，唯一值得一说的是，他逮着一窝狐狸，母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大皇子逮着的那只，反正那几只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狐狸，若是没有被他们发现的话，恐怕只有饿死的份儿。

    贺文麒自己没有养宠物的心情，即使两只小狐狸嗷嗷待哺的模样十分可爱，也绝不心动，不过想到家中的李氏，倒是动了带回去的心思，老娘如今年纪越发大了，平时也不太爱出门交际，养着这么两只萌物的话，也能让她开心一些。

    贺文麒对李氏总是顶好的，但他平时公务繁忙，而贺亦轩入学之后，陪着李氏的时间也是少了，家里头虽然有丫鬟嬷嬷们打趣说话，到底是下人，不敢越过了分寸，黄氏倒是会偶尔过来，但她毕竟是李家的媳妇，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

    朱成皓知道他的打算，二话不说直接派了人过来专门看着那两只小宠物，皇宫里头养宠物的人倒是也不少，但都是要经过专业驯服的，不然的话，闹个伤人事件谁来负责。小狐狸别看现在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到底是野兽，长大了也会带着凶性，所以还得专业的驯兽师过来看着。

    贺文麒自然是感激，心想着李氏向来喜欢这些动物，以前家里头贺亦轩还小，她觉得养着会伤到孩子，也就没有动心思，如今见到这两只，心中也会高兴。

    不说那几个小公主看着也是眼馋，第二天纷纷带了活着的小兔子什么的回来，狐狸却是没有，这东西狡猾的很，想要活捉可不容易。

    这一日越是往山里头走，遇见的野兽却是越少，让人心感不妙，导引劝了几句，但朱成皓丝毫不听，在他看来，即使有猛兽成群出没，除了能杀的一个痛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贺文麒只能开口劝了几句，但朱成皓正在兴头上，加上日头还早，却是并不答应，他虽然无奈也是毫无办法。

    等真正遇到狼群的时候，贺文麒心中一惊倒是镇定下来，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狼群，前几日也曾经遇到过一次，只是那次的狼群显然没有现在的多。毕竟是皇帝出行打猎，带着的人不少，武器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使杀不光这些狼群，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朱成皓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兴奋，脱离战场越远，他越是有一种想要杀戮的冲动，这些天的打猎不过是开胃菜而已。不过他好歹记得贺文麒是个文弱的书生，笑着说道：“你们护住贺大人，付昆随朕杀狼。”

    付昆也是个杀神一般的人物，听了这话二话不说，直接驾着马往前走，也幸亏这几匹马都是野性未驯的良驹，见到狼居然也不害怕，甚至还撅起蹄子踹着想要靠近的狼。

    朱成皓刚开始使用弓箭，一箭一个准，箭头从狼的额头射入，从腹部穿出，即使没让狼直接死亡，也毁了它们的行动力。

    只是杀了十几只之后，这位居然嫌弓箭扫兴，直接将弓箭扔到背后，拔出佩刀，一个纵身越到狼群之中，吓得后头的贺文麒大喊出声，他算是明白了，朱成皓本质上就是个喜欢杀戮的人，这般的血腥场面，换到上辈子的话，他恐怕连看都不敢看，而现在，朱成皓分明享受的很。

    这个狼群的数量十分多，对着人类似乎带着十分仇恨，野性十足，几乎是不顾性命的前仆后继。贺文麒怀疑这些狼群是给之前他们杀掉的那些来报仇的，这会儿他可没有那些高明大义、动物保护的心思，只求朱成皓千万别出事。

    朱成皓到底是人不是神，被狼群围攻，渐渐的身边便出现了伤痕，偏偏他还不要士兵相助，自己舔了舔嘴角的献血，杀的更加投入，这样的场面，让贺文麒想到那次元宵节的时候，朱成皓也是露出这般嗜血的样子。

    贺文麒心中担心，生怕朱成皓再一次杀红了眼睛无法控制，却见那些狼群也发现那两个杀神不好惹，而这边伫立着的一群人，显然成了狼群眼中的软骨头。只可惜，狼群注定是失望了，跟在朱成皓身边的亲信，自然每一个都是高手，更别说他们手中的兵器都是经过锻造，最为锋利的。

    随着身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贺文麒被血腥味道包围，实在是有些难受，只是让他更为担心的是，就像是他原先最怕的那样，朱成皓越杀越起劲，居然往狼群深处走，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看着浴血奋战，一副不杀光狼群不罢休的样子。

    贺文麒心中担心，偏偏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这几人的眼中，看着这样的场景不但不害怕，甚至还有对这位皇帝的敬慕佩服，贺文麒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男人女人考虑事情的观点截然不同。

    幸好，在场的人还有一个是有理智的，付昆虽然也是半身鲜血，但他显然没有沉浸其中，时时刻刻注意着皇帝的模样，见他鲜血涌上眼睛的时候便觉得不妙，再看他对自己身上的伤口全然不顾，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时候，心中便有了计较：“贺大人，皇上杀红了眼，快让他冷静下来。”

    否则的话，只能等到皇帝自己杀累了停下来，但天知道这位皇帝的最高纪录是杀了三天三夜，如今这些狼群哪里够杀，到时候这位杀红了眼睛，不会直接对他们下手吧。更重要的是，若是不能准时回去，恐怕行宫那边先要乱了。

    贺文麒哪里能不知道，驱马靠近了一些，放声喊道：“皇上……”

    谁知没等他喊出声音，那头狼似乎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放弃了报仇的打算，飞快的转身而逃，朱成皓眼神一冷，居然下一刻就追了上去，一人一狼消失在森林之中。

    被留下来的人脸色大变，虽然如今杀红了眼状态下的皇帝攻击力惊人，但要知道，人的体力是一定的，若是没了力气，就算是发疯也没有用。更可怕的是，再往里头的深山老林，即使是导引也不熟悉，更别说皇帝了，若是皇帝有一个万一，他们这些人都给跟着一起陪葬。

    贺文麒顾不得其他，飞快的驾着马朝着朱成皓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后面几个侍卫纷纷回过神来，当下连忙赶上去，付昆自然也是，只可惜他慢了一步，等追上大部队的时候，便知看见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贺文麒心急如焚，但山上原本就不适合骑马，如果不是他们的马匹优良，外部的地方又是经过了处理的，也不会用马匹代步。

    一人一狼消失的飞快，贺文麒咬了咬牙，索性弃马追了上去，也幸好他身手矫健，那狼跟人又是受了伤的，否则的话还真的只能跟丢了。

    等贺文麒终于再一次追上朱成皓的时候，便看见这位皇帝已经丢开了佩剑，直接用手掏开了那头狼的胸腔，直接将心脏扯了出来，血腥的画面，让贺文麒下意识的干呕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心神。

    贺文麒发出的声响似乎惊动了朱成皓，男人抬起头来，带着血色的脸庞显得分外的狰狞，血红的眼睛带着无尽的杀意，但看清来人，他眼中的红色似乎退却了一些，朱成皓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状态，当年在军中的时候，曾有大夫断言，若是他一直继续下去，恐怕寿元不长，但他压抑的太久了，久的几乎要杀光朝上的大臣，不得不寻找发泄的方式。

    贺文麒脸色苍白，看着朱成皓不敢贸然走进，他没有那个自信如今皇帝还认识自己，若是他一个动手，直接将自己宰了，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见朱成皓似乎安静下来，贺文麒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皇上，你还认识我吗？”

    朱成皓微微皱眉，眼中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来来回回的巡视眼前的人，忽然丢开手中头狼的尸体，朝着贺文麒走去，贺文麒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才止住自己的动作，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朱成皓并没有再大开杀戒，反倒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贺文麒苍白的脸颊上多了几分血色，朱成皓似乎十分不满意，伸手想要擦去，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双手之上都是血液，朱成皓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看着贺文麒不断闪动的眼神，有些颓然的问道：“你在怕我？”

    可不是，快要吓尿了，贺文麒哆嗦了一下嘴唇，带着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白大哥，小弟是快要吓死了，你到底怎么了。”

    朱成皓的情况并不是一次两次，从上次元宵节的情况，还有付昆的表现，都能猜到，朱成皓的身体，或者是心理出了问题。

    见他虽然害怕，却还是没有避讳自己，朱成皓心情也好了一些，放下自己的手，笑着说道：“入魔了。”

    说完这话，朱成皓忽然整个人软到下来，吓得贺文麒连忙伸手扶住，将他带到树边坐下，才皱眉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过是杀脱力之后的状况罢了，说来他现在的身体远远不如当年，当年的时候，杀这么点东西，可不值得他倒下。

    朱成皓眼神微微发冷，看了眼身边的贺文麒，到底是不忍他担心，便解释道：“没事了，休息一会儿便能好了。”


------------

115 你受伤了？

﻿    贺文麒上辈子是律师,接触过的精神病人也不少,在他的眼中,如今的朱成皓就在于疯狂的边缘,唯一庆幸的是，他还能认得自己,还能恢复清醒，只是继续这样持续下去的话,恐怕将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新帝上位之后大开杀戒,也许那时候不仅仅是朱成皓需要排除异己,而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欲,只是历朝几代皇帝都喜欢拿臣子出气,倒是没有人发现不对劲。他想要开口让朱成皓再也别接触血腥,解除隐患，却也知道，杀欲这东西深藏人心，并不是看不见就能好的。

    最后，贺文麒什么都没说，让朱成皓半靠在自己身上，让他能够舒服一些，伸手替他揉着额头，空气之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忐忑，在深山老林里头，继续待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不是明智的事情，但朱成皓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额头的青筋爆出，眼中的血色虽然褪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有几分狰狞。

    朱成皓有些全身酸软的躺着，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不太妙，也许他来围猎场释放杀欲并不是好的选择，每一次这种全身脱离的感觉都让他十分厌恶恐惧，再想到太医提醒过的话，让朱成皓更是有些暴躁，有一种无法释放的焦躁在心底蔓延。

    曾经太医建议过，让他使用其他的办法释放心中的杀欲，比如宠幸后宫的嫔妃，只可惜，朱成皓从小看惯了这些妃子背着人的模样，对她们心中厌恶，不过是愿意做做面子请罢了，与其陪着她们虚情假意，还不如在勤政殿处理政事，至少处理的好了，还能得到百姓的歌功颂德。

    而现在，靠在贺文麒的怀中，在浓郁的血腥气味里头，分明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他知道贺文麒从来都不喜欢熏香，这种味道，大概是身上所带着的香囊的味道。却不知，女子来月事的时候，总也有几分味道，李氏怕这些味道泄露痕迹，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反正如今达官贵人，身上熏香的也是比比皆是。

    只是若有若无的味道，却萦绕在朱成皓的鼻尖，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暖感觉，却渐渐的驱散他心中的焦躁，让他微微平静下来。

    贺文麒动作轻柔，他对人体的穴道还有几分了解，这般下来，倒是让朱成皓舒服许多，平常的时候，警惕心十足的朱成皓，并不能让人这般的亲近自己，将自己的弱点放在他人的手中。

    等那汹涌的杀欲渐渐褪去，朱成皓才伸手握住替自己揉捏穴道的手指，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他的理智回归，好歹也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贺文麒的功夫一般，若是再遇到猛兽的话，两人怕是危险了：“先离开这里。”

    先前的马驹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贺文麒只好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往下走，一边期盼着付昆早点带人来追他们，按照先后，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才是，只可惜深山里头地形复杂，这会儿连人影都看不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文麒头上也带上了冷汗，朱成皓体型精壮，如今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实在是考验他的体力。

    朱成皓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等身体总算是有了几分力气，便松开怀中的人说道：“让我自己走吧。”

    贺文麒自然是不放心，但见他坚持，走起路来倒是也稳稳当当，便也只能安心下来，只是走的很近，生怕这位再一次突然倒下。

    比起贺文麒，朱成皓倒是更加适应这样的环境，幸好两人都是一身简装，倒是不会勾勾挂挂。

    又走了一段路，才隐隐听见付昆几人的喊声，贺文麒心中一喜，连忙出声大喊，没一会儿，付昆便带着人过来，看见朱成皓虽然脸色难看，但身上并无大伤，心中才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成皓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无需多礼，此事修要让他人知道，带上猎物便回去吧。”

    付昆点了点头，拱手说道：“马匹都拴在外头，陛下和贺大人的两匹马也回到大队伍了，还请陛下移步。”

    朱成皓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他的脸色看着倒是比方才好许多，只是依旧浑身浴血，看着有几分萧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在大部队出现的时候，贺文麒便已经退后了一步，朱成皓看在眼中，摆手让他上来扶着自己。

    一队人往外头走，付昆自然落后了一些，见朱成皓示意贺文麒扶着自己，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这一眼却看见贺文麒背后血色一片，尤其是臀部的地方，看着倒像是里头受了伤，伤口溢出血来。

    “贺大人，您受伤了？”付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贺文麒立刻反应过来，方才运动的太过于激烈，怕是自己出现漏血的迹象了，古代的卫生巾可没有360度无死角。

    听见这话，反应最大的却是朱成皓，仔细打量了一番贺文麒，见她臀部的位置都是血色，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受伤了为何不说。”

    贺文麒抽了抽嘴角，暗怪付昆多嘴，没看见他脸色红润有光泽吗，怎么会是受伤了，当下只好说道：“微臣并未受伤，大概是方才在哪里沾到了。”

    朱成皓见他脸色自然，想到方才两人确实是坐在了地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等上了马往行宫回去，贺文麒的脸色更加古怪起来，自己衣服里头的东西不知道是歪掉了还是怎么，这一次的月事又是遇到了各种刺激，居然源源不断的出来了，这会儿后头恐怕更加难看，他只希望天色赶紧黑了，到时候自己的衣服是深蓝色的，看起来也就不明显。

    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得他好受，等到了行宫刚刚下马，付昆便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贺大人，马背上也沾了血迹，想必伤口又裂开了，您不想要皇上担心也是好的，待会儿我让太医偷偷过去一趟吧。”

    贺文麒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闭嘴，说了我没事。”说完也不管他是何反应，直接下马走了进去。

    付昆脸色有些怪异起来，又想到方才贺文麒走路的时候姿势有些奇怪，难免有些不太好的猜想。

    谁都知道，皇上杀欲兴起的时候，不杀一个痛快是不会罢手的，事实上，这次的几匹狼显然没有到痛快的程度，而当时太医曾经说过，可以用其他的来排解杀欲，后宫嫔妃就是最好的选择，莫非，难道，贺大人舍生取义，为了皇上的安慰，将自己的清白献了出去。

    设身处地，付昆觉得自己就算是忠君为国，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贺大人居然咬了咬牙就上了，也怪不得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伤了”。付昆心思转过万千，但也决定为两人保守这个秘密，贺大人是肱骨之臣，可不能毁在这件事上，那些个文人，最喜欢从小处下手，牵扯出一些是是非非来。

    贺文麒可不知道付昆脑补了这么多的东西，没走出几步，朱成皓便开口说道：“贺爱卿随我进去，其他人便散了吧。”

    因为皇帝晚归，不少人都守在这边，等看见皇帝带着大量的猎物回来，自然又是敬仰又是放下心来，听了这话，纷纷看了眼贺文麒，表示了心中的羡慕嫉妒恨。

    贺文麒急着回房，但听见朱成皓的命令也不可能当场拒绝，只好紧追而上，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好心的付昆甚至还带人挡住大臣们的视线，免得他们看见贺大人背后的血迹，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到了房内，太医早就已经候着，朱成皓却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指着贺文麒说道：“先给贺大人看看，是否哪里受伤了。”

    原来虽然贺文麒解释了，但朱成皓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再说深山老林的，或者被什么咬了，一时没发现也是有的。

    太医自然听令，但贺文麒哪里敢让他把脉，要知道男人和女人的脉相可是截然不同的，更别说她现在的特殊状态，怎么可能骗过行医多年的老太医。连忙连违抗军令都顾不得了，连声说道：“皇上，微臣真的没事，还是让太医先帮皇上看看吧。”

    贺文麒了解朱成皓，朱成皓何尝不是了解贺文麒，见他脸色变化便猜到一些什么，微微皱眉说道：“是不是伤到了不方便的地方，放心吧，太医绝对不会多嘴。”

    说完还看了一眼可怜的太医，后者哆嗦了一下，皇帝身边的事情，他哪里敢出去乱说，毕竟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贺文麒坚持不能答应，朱成皓略微皱起眉头，索性摆了摆手让太医和侍从们都下去，等人走光了才说道：“好了，朕亲自帮你看看吧，脱裤子。”

    贺文麒脸都皱在了一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为什么这家伙就不能相信自己压根没事儿。

    朱成皓原本就不是那么有耐性的人，见他几次三番的不从，更是怀疑他伤的很重，不过伤处不堪，个性害羞不愿意让人发现罢了，索性叹了口气，自己先脱掉了站满血色的外裳，淡淡说道：“既然没有伤口，就脱掉让朕看看。”

    贺文麒被逼的山穷水尽，哪里会脱掉自己的衣服，谁知道他执意不从，朱成皓居然上前一步，身手就开始扒他的衣服，蓝色的外套里头是月牙白的底衣，贺文麒哪里是朱成皓的对手，三俩下就被剥掉了外套，后头一大片的血色，比在蓝色外套上的更大更明显，更加红艳，贺文麒只能哆嗦着嘴唇说道：“大概，是渗进去了。”

    朱成皓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理由，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伤到了这个地方，但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了贺文麒走，索性眯了眯眼睛，扔开衣服说道：“是你自己脱，还是朕来帮你脱。”

    贺文麒脸色终于变得雪白，抿着嘴角的模样带着几分倔强，看得朱成皓有些心软，叹了口气说道：“讳疾忌医要不得，不过是看下伤口，又不是要你的性命。实在不乐意的话，好歹让太医把脉，看看到底是伤到什么程度。”

    贺文麒知道这一次恐怕是躲不过去，朱成皓已经是退步了，但他一来不可能赤身，让他看清楚自己并无伤口，二来也不可能让太医把脉，这般一来就成了一个死局，贺文麒咬了咬牙，最后忽然跪倒下来，磕头说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处罚。”

    朱成皓怎么都想不到，贺文麒为什么一定是不愿意，以前他也不觉得贺文麒是脸皮子这般薄的人，即使不看伤口，让太医把脉一下又会如何。

    贺文麒越是隐瞒，他越是恼怒，如今见他跪倒下来，后头还有血色一片，又心疼起来，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威胁朕吗？”

    若是今日不说明白，怕以后君臣之间，会有隔阂。贺文麒拿不准主意，捏紧了拳头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这般，朱成皓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说道：“既然你不信任朕，朕何必上赶着着急，这就退下吧。”

    贺文麒额头冷汗直冒，却知道若是真的这样退出去，以朱成皓的性格，只会在暗地里弄清楚自己到底是隐瞒了什么。方子玉知道自己的性别，若是皇帝仔细询问，不一定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帮着隐瞒，若是这件事不是自己主动说的，反倒是朱成皓变着法子查到的，后果会更加不堪设想。

    贺文麒只是跪在地上，朱成皓眼神微微一冷，忽然狠狠的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冷声喝道：“让你走就赶紧走。”

    他这般发怒，倒是让贺文麒拿定了主意，这位君王，即使对他人来说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但对着自己的时候，确实是多有包容，两相对比，坦白从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即使瞒过了这次，朱成皓用心调查的话，怕是瞒不了多久。

    拿定了主意，贺文麒深深的磕了个头，清脆的声音让朱成皓捏紧了拳头，却见下一刻，贺文麒抬起脸颊，自己印在他脸上的血色还在，显得那份苍白尤其的碍眼，下一刻，即使是历经了大风大浪的朱成皓也愣在了原地：“请皇上责罚微臣欺君之罪，微臣，其实是女儿身。”


------------

116 至宝

﻿    朱成皓从来是个从容淡定的人,即使是杀欲冲昏头脑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理智控制自己的身体，杀人也不全是靠着蛮力。()在争夺皇位,跌宕起伏的时候，不管接到多么让人惊异的消息，朱成皓也一直都是镇定的,而这一刻，他的镇定出现了裂缝，看着跪在眼前的人，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既然已经开了口，贺文麒也不再犹豫，将自己小时候为了守住家业，父亲迫不得已的决定,到长大之后，发现女子生计困难，想让家中母亲享清福，所以一错再错的事情说得一波三折，尽可能的突出自己的无奈之举，当然，过程里头那些女权的思想，还是别显露在这位帝皇的面前。

    述说完了一切，贺文麒再一次深深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并不在抬头，他在等朱成皓做出最后的决定，也等着自己未来的命运降临。

    贺文麒这番的举动并不全是迫不得已的冲动，随着朱成皓的帝王之气越来越浓郁，他也明白，自己一日日身处高位，朱成皓分明要将自己往中书省内阁的高层塞，到时候他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朱成皓是否还会待他一如既往。

    女子的身份，对贺文麒来说会是个致命的弱点，被敌党抓住的话，恐怕就是一场大风波，不但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身边的人。但对于皇帝来说，除了欺君之罪会冒犯了皇室的威严，事实上贺文麒是个女子，对皇帝来说也是解除了一个隐患，有这个弱点在，朱成皓永远也不用怕贺文麒脱离自己的掌控。

    贺文麒用理智来思辨这件事的利弊，却不知道如今在他面前的皇帝心中却已经乱成了一片，哪里还有平常的冷静果断，事实上，在知道贺文麒是个女子的时候，朱成皓心头涌起的首先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悦，但这并不妨碍心中的情感。

    等喜悦沉淀下来，愤怒才随之而来，知道眼前的人居然把这件事骗了自己将近二十年，朱成皓难免是有些愤怒的，但一想到这些年贺文麒过的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孤儿寡母的，当年甚至迫不得己用了这样的办法才保全了那点家业，心疼又再一次的压过了愤怒。

    朱成皓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抬起贺文麒的脸颊，因为磕头的用力，他的额头红了一片，一双眼睛带着雾气，看起来分外的可怜，若是平时的时候，朱成皓肯定是要哄着了，但这会儿却分明更加仔细的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贺文麒的长相其实并不符合时下对女子的审美，历朝对女子的审美，还处于身材娇小玲珑，皮肤光洁白皙，五官精致无暇，姿容温柔动人的基础上。无论是哪一点，贺文麒都离得很远，她身材颀长，站在文臣里头丝毫不会显得矮小，皮肤在男人里头算是白皙的，但比起女子来，到底是少了几分细腻。

    至于五官，贺文麒挑着李氏跟贺钟明的好处长，却不是时下最流行的美女子，而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模样，更别说姿态，贺文麒不管是动静还是举止，都带着几分大方，比起有些扭捏的文臣都要自然的多，如果不是贺文麒自己开口，就算是与他十分亲近的朱成皓，也绝对不会想到他是个女子。

    朱成皓的眼光顺着细嫩的脖子往下移，若说破绽的话，那就是贺文麒的衣裳，大部分都是高领的，他的喉结并不明显，但事实上，满朝文武里头，喉结不明显的也大有人在，这一点也就不足以成为别人怀疑的理由。

    感受到朱成皓看着自己胸部的视线，就算是脸皮子十分厚实的贺文麒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动了动脸颊，朱成皓似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却是把他拉了起来：“额头红了，还是让太医进来看看吧。”

    一听见朱成皓的口气，贺文麒便知道自己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大半，若是朱成皓想要发作自己，肯定立刻就会，而不是采取这种怀柔的动作。贺文麒却只是拱手说道：“微臣罪该万死。”

    朱成皓叹了口气，见他原本因为自己的动作，脸颊上浮上的那丝丝红晕完全褪去，有成了一种苍白，便只好说道：“朕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责怪于你，无论文麒是男是女，我们相交多年，难道文麒还信不过白大哥吗？”

    贺文麒这时候是真的有几分感动，又想到这些年为了隐瞒身份，她确实是吃足了苦头，忍不住红了眼睛，只好低下头说道：“我当然相信白大哥，只是辜负了白大哥的信任，这件事瞒了你这么多年，实在是于心不安。”

    贺文麒的姿态越是放低，朱成皓越是舍不得责怪他，最是低头的温柔，从朱成皓的角度看过去，贺文麒脸色苍白，颤抖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珠，哪里还说得出责怪的话来，更有一股冲动想要把人拥进怀中好好安慰，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女子身份，怕朱成皓直接就这么做了：“朕知道你的苦楚，也怪当年，贺家不饶人。”

    贺家对他们所做的事情，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贺钟明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欺压上门，窥视家产，甚至一度逼着李氏改嫁，这一桩桩他都看在眼中，即使族长那边，虽然面子上高明大义，如果不是事情闹大的话，不也是一直冷眼旁观，他们不动手，无非是那时候贺家还不算没落，看不上那栋小宅子罢了。

    朱成皓对贺家的印象并不太好，贺家除了贺文麒这一脉，其余的人都不堪重用。当年将忠勇伯的爵位直接革除，固然有忠勇伯惹事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贺文麒出气。这些年来，贺家越过越差，也是有这些个原因在。

    朱成皓见贺文麒还是低着头，便以为他担心自己会揪着不放，索性拉着她到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你的志向，也不会逼着你辞官，虽然身为女子，但文麒的文采大义，却是许多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贺文麒这才放了心，带着几分感激说道：“微臣现在这里谢过皇上，若不是皇上的声明，恐怕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若有一日，微臣因此事获罪，还请皇上饶恕微臣家中老母和幼子，母亲当年是迫不得已为之，之后入朝为官，却是文麒自己的选择，而亦轩，他并不知道微臣的身份。”

    朱成皓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便说道：“朕在这里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此事降罪于你，若有一日被他人得知，朕也会回护于你，这个世上，只要朕还在，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

    对于一个皇帝，能给出这样的保证已经是十分难得，贺文麒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心中确实是感动，同时也是一颗心落到地上，以后终于不用日日担心，即使将来真的被人发现，抓着当了由头，只要朱成皓愿意保住自己，即使丢了官位，至少也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不是。

    朱成皓又安慰了几句，才想到贺文麒虽然是女子，但却是确确实实娶妻过的，而他的夫人还是南中土司的唯一嫡女，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段夫人？”

    贺文麒眼神微微复杂，却不敢有任何隐瞒，开口说道：“雨燕一直知道微臣的身份，她生来带有心疾，寿元不长，嫁给微臣，一来可以确保微臣的男子身份，二来，也是让段家人能够安心。”

    这般一来，倒是也说得通，朱成皓算是明白，贺文麒一直不再娶妻，却不是为了那位段夫人守节，而是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京城的女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另一个段雨燕。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朱成皓更加高兴起来。

    而贺亦轩的存在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当初朱成皓总是觉得贺文麒对亡妻太过于情深意重，嫡长子的身份岂是可以简单送出去的，更别说他冷眼看着，贺文麒对贺亦轩倒是真心疼爱，如今看来，贺文麒早已经打定了主意终身不嫁，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使是样子，自然也是用心。

    之前的怀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朱成皓的心情倒是更好了一些，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脸色苍白，似乎也带上了一份女子的脆弱，忍不住问了一句：“文麒，难道这一辈子，你都打算如此，再也不复女子身份。”

    贺文麒苦笑一声，即使有朱成皓的支持，自己要是以女人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也会面对更多的问题，他原本推行的政策就过于现金了一些，怎么会再给自己加上一层枷锁，身为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这些年下来，他自然也知道，历朝对女子的地位并不看重，女人唯一的保障，大概就是作为嫡妻的权利。

    打定了主意，贺文麒再一次跪倒下来，诚心说道：“我意已决，还请皇上恩赐。”

    朱成皓连忙将她扶起，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朕又没说不答应，你身体不适，何必还要跪来跪去，就是你不疼，朕看着也是心疼。”

    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顺势站了起来，随即也明白过来，皇帝的意思是，您老大姨妈还在，恐怕是身体不舒服，就不用跪来跪去了。这种神转折，让贺文麒难免有些尴尬起来，最为尴尬的是，他现在还穿着中衣，而白色的中衣后头，恐怕还是一片红色的痕迹，一想到这样的场景，贺文麒的脸色也忍不住涨红了一片。

    朱成皓见她如此，自然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倒是放声大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也把，朕不逼你，你快些回去换身衣服吧。”

    贺文麒拱了拱手，又把方才被剥下来的衣服穿上，这才拱手离开了，看着模样倒是十分平静，至于他心中到底平静不平静，就没有人知道了。

    等贺文麒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朱成皓的脸色也阴冷下来，贺文麒是个女人，他或许会不知道，但方子玉作为贺文麒的贴身守卫，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方子玉早就知道，却为了贺文麒一直瞒着自己。

    朱成皓冷冷的瞧着手边的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随即又渐渐散去，即使方子玉真的隐瞒了自己这件事，他也不会立刻动了这个人，毕竟贺文麒方才向自己吐露了这个消息，若是他转手就杀了方子玉，倒像是出尔反尔，会让贺文麒心中恐慌，这样子的事情，朱成皓自然是不会做的。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成皓冷冷一笑，出声让陆公公进来吩咐了一番，又想到贺文麒今日又是受惊又是受累，怕是有些不好受，便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一碗红糖姜汤，给贺大人送去。”

    陆公公瞧着进来的时候皇帝的脸色不对，这会儿自然是谨言慎行，虽然觉得皇帝这个命令十分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出去吩咐，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要听从就是了，想想那位方子玉的待遇，自己可已经幸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头贺文麒收到了红糖姜汤也是哭笑不得，他也是庆幸自己这一次是赌对了，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的大胆还是一身冷汗，幸好朱成皓没有辜负他们将近二十年的感情，到底是对他法外容情，这般一来，他最大的弱点便解决了，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爆发。

    等陆公公回来，朱成皓难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见到贺大人了吗？”

    陆公公连忙拱手说道：“微臣把御赐的姜汤亲手送到了贺大人的手中，贺大人对皇上十分感激，让微臣代为感谢。”

    朱成皓想要听的却不是这个，皱眉问道：“贺大人的脸色如何？”

    陆公公猛地想到贺大人的额头红彤彤的，恐怕方才在室内，两人起过争执，皇上这会儿问话，怕是担心贺大人伤势严重呢。

    陆公公是个人精，这次倒是也猜的□□不离十，笑着说道：“贺大人精神头看着不错，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喝了姜汤脸色也红润起来。”

    朱成皓一听倒是安了心，看了一眼陆公公，倒是难得笑着说道：“你个猴精，下去吧。”

    陆公公哪里不明白皇帝的口是心非，笑着行礼退下。


------------

117 误会

﻿    厉武帝是个爱好武艺的皇帝,更加喜爱狩猎,以前历文帝时期,就算是来鹿山围场,大部分时间也是吃吃喝喝，或者赏玩避暑,但到了武帝这会儿,说打猎还真的真刀真枪的上山，每次打得最多猎物回来的,就是这位皇帝陛下，弄得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官，甭管箭术怎么样，都不好意思在行宫窝着，没看见几位公主都上赶着往外走呢。()

    而现在,武帝居然下了一个命令，言明各自活动，想要打猎的可以去打猎，想要待在行宫的就待在行宫，他自己却带着贺文麒大人有赏行宫的后花园去了，压根没有再出门的打算。这在大臣们的眼中，几乎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惊讶。

    当然，这个惊讶是好的，虽然打猎不错，但这样每日打猎的强度，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再说了，皇帝每天那么多的猎物带回来，每次还都是猛兽，他们一直带着小兔子之类的回来，也是丢分子，别说，这会儿兔子也鬼灵精的很，想要找到也是不容易了，不得不说，武帝这般的命令，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后，大臣们倒是嘀咕起来，这位喜欢打猎的程度大家有目共睹，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了这项活动，甚至还修改为在后花园品茶这么文艺的行为，简直不像是皇帝会做的。偏偏随行的两人，贺文麒但笑不语，付昆直接闭了嘴，一副不跟凡人沟通的架势，而陆公公更是成了精的，饶是他们千方百计，还是找不出原因来。

    这般一来，免不得有些人想的太多了一些，皇帝最后一日回来，那浑身浴血的模样，可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当时不少人以为皇帝肯定是受伤了，虽然太医后来出来辟谣，说武帝身上只有皮外伤，压根没有什么大事儿，但挡不住大臣们的脑洞太大，若是伤口不严重的话，武帝会放弃自己最爱的打猎。

    那一日在场的侍卫不少，虽然都是皇帝亲信，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守口如瓶的，渐渐的大家便知道，皇帝曾经离开过大家的视线一段时间，至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紧追而上的贺大人知道，但谁都知道，贺大人是皇帝的亲信，想要从他口中得知皇帝的消息，那是比登天还难。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让人怀疑，不少人都觉得，皇帝这次的伤势恐怕不轻，不然的话也不会直接取消了狩猎，而且如果真的没事的话，付昆、陆公公、还有那几位太医何必避讳如此，想到这里，大臣们心中难免担忧，虽说武帝并不是个体谅大臣的皇帝，但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能有个安安稳稳在位置上的皇帝，就是一件大好事情。

    大臣们议论纷纷，凤子龙孙们自然也上赶着表孝心，既然皇帝没有对外宣布自己受伤了，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如此，只是觐见的机会大大增加，不管是大皇子那几位，还是小公主那几个，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不得不说，皇宫里头出来的孩子，无论资质如何，表演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这些闹腾的人肯定不会知道，朱成皓刚开始下令的时候，单纯的觉得，贺文麒特殊时期，肯定是不方便骑马的，与其让他一个人留在行宫招惹非议，还不如直接他开口，反正他杀了那么多的猎物，这次也已经回本了。

    虽然那一日朱成皓力竭而倒，但在太医的治疗下，其实第二日就精神抖擞了，虽然杀欲对身体并不是没有伤害，但总体来说，还是对精神的伤害更大一些，朱成皓正值壮年，又是养生有道，那些皮外伤自然不放在心上。

    他不过是体谅贺文麒，不想让他辛苦，谁知道话传到了外头就变了个样，不过这样也好，遮掩了贺文麒的真相，那些大臣们肯定不会想到事情的真相。朱成皓眼神微微一动，倒是想到了另一个可用的法子。

    虽说是陪着喝茶，但其实贺文麒坐下之后，看见那茶叶就开始发呆，无他，朱成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女人那啥的时候，那不能吃这不能吃的，所以上来的茶叶，居然是养生的玫瑰花茶。若朱成皓是个文人雅士倒也罢了，这位完全就是个粗汉子，外加付昆，也是个辣手摧花的，喝着玫瑰花茶还咂摸一下。

    外人看来，两位大人一位皇帝喝茶的时候十分悠闲自在，事实上呢，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女人，也跟娇花儿没有任何的关系，皇帝这般的特殊对待，实在是让他惶恐，再说了，这辈子小日子在的时候，他喝酒受凉都有，不过李氏看的紧，暗地里没少找大夫给他调理，这些年来倒是也稳当着。

    玫瑰花茶什么的，实在是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但贺文麒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心中也明白这是朱成皓的体贴，虽然这位的体贴方式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就像是昨晚那晚姜汤似的，喝下肚子，确实是有些熨烫。

    贺文麒喝了一口，见朱成皓扔过来似有似无的视线，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下便笑着说道：“花茶虽然不入流，但喝起来确实是不错。”

    朱成皓见他领情自然是高兴，摆了摆手说道：“秋日里干燥的很，喝着倒是比那些好。”

    对于付昆来说，甭管是花茶还是多名贵的贡茶，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位直接牛饮了几口，还大大方方的吃了几口点心，直接把朱成皓特意让人准备的红枣糕点都吃了大半，让皇帝心中不由大恨，这个没眼色的，女人吃的东西也能吃的这么开心。

    贺文麒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皇帝，倒是让他想到当年在寒山寺的时候，说实在的，朱成皓并不是那种体贴的人，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也是用自己以为对她好的方式，这种时候你还不能拒绝，若是拒绝的话，这位还得不高兴。

    贺文麒也拿起一块红枣糕吃下，倒是觉得味道还不错，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朱成皓见状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笑着说道：“爱吃就多吃点，这边的御厨，倒是有几分本事。”

    旁边的付昆听见皇帝柔和的声音，差点没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再一看自己手上的红枣糕，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皇帝给贺大人的“补品”，自己居然直接给吃了。

    付昆顿时愧疚了，一想到贺大人的伤势，眼睛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这时候却是看不出什么来，他可是知道，贺大人拒绝了太医，这会儿不知道是真的不疼，还是忍耐的功力一流，反正看着像是没事了。付昆默默的将手中的红枣糕放回去，却被朱成皓看了一个正着。

    朱成皓是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个人这般的呆傻。付昆也察觉自己的失误，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掌，最后只能再一次拿起来吃掉，弄得贺文麒还以为他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糕点，还好心说道：“付将军，若是爱吃的话就多吃点。”

    朱成皓冷冷的看了一眼付昆，倒是并没有多说什么，三人正说着话，却见另一头两人朝着这边走来，看着那颜色便知道肯定是皇子公主一级的人物，贺文麒与付昆很是自觉地起身站在朱成皓身旁，等两人走近行礼，果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这两位一直都是形影不离，一般都是一起出现。

    朱成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淡淡说道：“怎么不出去围猎。”

    大皇子对于这位父皇还是十分敬慕畏惧，恭恭敬敬的说道：“最近几日打的多了，猎物也都学聪明了，听见人声都躲起来，索性也就不费这个力气。”

    朱成皓脸色淡淡的，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却并不让他们坐下，转而说道：“你三弟四弟呢？”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是说道：“三弟是个闲不住的，早上便出去了。至于四弟那边，皇后娘娘似乎来了家书，他应该正在看着呢。”

    大皇子毕竟是修炼不到家，虽然是上眼药，这般自然是过于明显了一些。这里距离京城不算远，皇后娘娘又是后宫之主，让人传了家书过来也不是难事，倒是后宫其他的几位娘娘，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想要传递消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听了这话，朱成皓果然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虽然是第一个儿子，但朱成皓对他其实并未有多深厚的情感，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还在边疆搏命，等他回来已经几岁大了，自然也亲近不起来，而朱成皓本性也不是多么有父爱的人。

    不过显然，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并不让朱成皓觉得愤怒，比起史上那位满清大帝，朱成皓也不要求必定会拼得一个你死我亡的儿子们面子上还得相亲相爱，不过大皇子的这点手段，他也不放在心上：“这也罢了，你带几位公主出去走走吧，免得都憋坏了。”

    大皇子微微一愣，却是拱手听令，几位公主自然都有人陪着，哪里需要用得着自己，但皇帝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就要承担起哥哥的义务来。大皇子心思万千，不知道皇帝只是随口一言，还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份，让后头的弟弟妹妹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

    等大皇子离开，朱成皓的脸色却算不上多么美妙，付昆和陆公公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木头人样子，打定主意就是不开口，贺文麒倒是想要学着他们，却见这两个没有道义的齐齐退后了一步，居然将他凸显出来，顿时满头黑线。

    朱成皓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他也觉得大皇子今日做的不怎么漂亮，到底是年纪太小，功夫不够深，像是他们兄弟那时候，暗地里捅刀子可是兵不血刃。再说了，皇后娘娘给四皇子家书，无论放到哪里说，也没有多少逾越，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如今的大皇子显然还不懂。

    比起这个，四皇子也是让他失望，徐皇后的手段朱成皓是知道的，即使是家书，她肯定也是做得妥妥当当，如今家书才刚到，大皇子已经知道并且拿来讲话，肯定是四皇子那边的人口风不够紧，四皇子一向宽厚仁义，在宫中身边的宫人还有徐皇后弹压着，不会出事，但到了宫外头，徐皇后鞭长难及，问题便凸显出来。

    不得不说，朱成皓对几个儿子都是不满意的，如今年纪够大，能看出端倪的这几个，大皇子有些鲁莽，二皇子被他母妃教的小家子气，三皇子倒是能耐住性子，偏偏心性狠毒，瑕疵必报，他身边的工人死伤最多，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至于四皇子，却是有些憨厚的呆傻了，恐怕挡不住几位兄长的小手段。

    徐皇后不可能护着四皇子一辈子，历朝的江山也该是朱家的，而不是徐家的，朱成皓对四皇子最大的不满，正是来自于他几乎完美无缺的母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去了，以四皇子的心性，怕是控制不住徐皇后，让外戚做大，对历朝百害无一利。

    朱成皓不可能将未来放在徐家的手中，对四皇子的几次历练又是失望，宫中虽然还有几位小皇子，但年纪太小，连序齿都未有，能不能长成都是两件事。

    想到这里，朱成皓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到当初见过的，贺文麒的那个养子，虽然年岁还小，却是个沉稳却精怪的。

    想到这里，朱成皓忍不住看了一眼贺文麒，心中一个念头经不住的慢慢扩大，贺文麒的心性他是知道的，若是这个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会符合自己的希望。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朱成皓叹了口气，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也明白，以贺文麒的性子，若是让他守望宫闱之内，怕是不成。

    那头大皇子带着二皇子离开了园子，二皇子才露出几分喜色，笑着说道：“恭喜大哥，看父皇这个意思，是让那些公主们知道，谁才是最大的那个。”

    大皇子听着也是心中一喜，但还是说道：“不过是几个公主，哪里值当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对于他们这些还未能自由出宫的皇子来说，公主们也是一方力量，历朝的公主虽然不能参政，但她们毕竟是皇帝的女儿，若是受宠的，也能影响到皇帝的决定。

    二皇子好歹知道这话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看父皇是否真的受伤了？”

    大皇子眼神微微一闪，不直接回答这话，却是转而说道：“桌上的红枣糕，却是少了许多。”

    红枣糕补血，可见皇帝一定是受了伤留了血，至于重不重却是看不出，他们的父皇一向都是冰冷的模样，他们也不敢直面细看，倒是猜测不出。


------------

118 暗杀

﻿    那是一片绿色,带着太阳的光影显得分外的清幽，千层的阶梯蔓延而上,似乎有些无穷无尽,朱成皓慢慢的爬着，对他而言,也原本不算什么,但这会儿却觉得分外的累。( 起笔屋最快更新)

    朱成皓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却见自己的手掌变小了,分明是十几岁孩子的样子。

    朱成皓左右环视，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寒山寺,当年他被几位皇兄戏耍,被扔在了这边的深林之中,若不是，若不是什么……是了，文麒，若不是文麒伸手相助，自己恐怕就会毁在这一片的山林之中，这时候，文麒也该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吧。

    寒山寺上种满了枫树，春天的时候绿叶如荫，到了秋日就成了一片红枫，贺文麒喜欢来这边找枫叶做成书签，作为小礼物送给同窗，虽然礼物轻薄，但胜在一个风趣压制，倒是能让读书人更加的喜欢。

    刚开始，朱成皓还在嘲笑这个孩子这般年幼，就会些读书人的清雅爱好，将来还不知道得多么风流，等后来知道贺文麒的家庭，却明白他这般做，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贺家当年虽说不是穷得叮当响，但家里头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用来打点关系的钱财，贺文麒不愿意给母亲增加负担，便每每想一些雅致却不用花钱的玩意，这才能换来同窗们的交际。

    那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却已经这般的成熟，会为了家里头着想。八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呢，是想尽办法，从那些女人的毒手之中留下命来，还是费尽心思，想要讨得父皇的喜欢，更甚者，是从那几个受宠的皇子手中保全自己，那时候他忙碌的没有风花雪月的时间。

    朱成皓一直觉得，少年时期那些痛苦，不过是历练了自己的能力罢了，但这时候回头却不得不发现，那段时间对自己还是有些影响的。第一个就是，那些摧残他身体的毒药，虽然在方丈大师的帮助下，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但留下的暗伤却让他痛不欲生，之后他被杀欲所以，也有这些暗伤的作用在。

    回忆自己的童年，他唯一能觉得快乐的，就是在寒山寺内的日子，那时候贺文麒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两人只是同辈而交，在他的面前，贺文麒是真实的，该笑就笑，该哭就哭，有点儿小任性，却十分体贴人，那音容笑靥就像是一副生动的话，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永远的珍藏。

    想到那纯真无邪的笑容，朱成皓心中的焦躁渐渐散去，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上走着，周围绿色的枫叶一瞬间变成了红色，红枫时节，是他们相遇的时节，也是他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他也总喜欢来这里，偶尔能遇见一次贺文麒。

    终于登上了千层阶梯，朱成皓微微吐出一口气，却见那半新不旧的寒山寺中，有一个人静默的跪倒在佛前。

    寒山寺的老和尚似乎真是个一心向佛的，当初自己拨款下去给佛像修得金身，他却是一口回绝了，反倒是每年施粥放斋，实惠了周围的百姓。

    朱成皓闪神的时候，就看见跪在佛前的人慢慢起身，却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跪在那边的背影显得十分的虔诚，有是让朱成皓觉得十分的熟悉，但是他认识的人里头，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他那些姐姐妹妹们，没有一个是甘于平凡的，每一个头上都有金钗玉簪在。

    朱成皓忍不住走近了一些，却见那跪着的小姑娘猛然回头，一张白玉无瑕的脸上，一双凤眼带着十分神采，看见自己甚至还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开口叫道：“白大哥，是你来了。”

    朱成皓微微一愣，他应该认识这个人吗，那眉眼分明是熟悉的，但自己何尝见过这个人。

    在朱成皓犹豫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小小的人儿笑眯眯的，看着带着几分狡黠，笑呵呵的说道：“白大哥，这次你可来晚了。”

    朱成皓忍不住想要亲近他，却耐住性子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忽然皱起了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白大哥，你怎么了，我是文麒呀。”

    文麒，不对，文麒是个男孩子，不，不是的，文麒其实是个女子，只是为了保住家产，当年才迫不得已女扮男装。

    朱成皓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再往前看却见那小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到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却像是凭空消失了，心中的失落让朱成皓十分烦躁，眼睛也忍不住弥漫了一层红色，正欲发狂，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林中传来：“白大哥，你在找我吗？”

    朱成皓蓦然回头，却见红枫林中，一个身穿淡绿色襦裙的女子盈盈而立，带着淡淡的笑容朝着这边看来，那眉眼分明就是贺文麒长大的样子，这会儿女子只是简单的将发丝挽起，偶尔有几缕发丝从颊边飘过，让她整个人都看着轻盈起来。

    如何文麒是女子，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朱成皓忍不住这般想着，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伸手想要触摸女子的脸颊，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女子在他的手下偏过头来，带着几分纯真的眼神慢慢都是情义。

    朱成皓听见自己开口问道：“文麒，他日我为君王你为后，可好？”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朱成皓的嘴角还带着盈盈笑意，这些年来，他的睡眠一直不好，这样的好梦实在是难得。恍然之间，朱成皓似乎还听见自己那句话，他日我为君王你为后，可好。直到最后，朱成皓也没有听见贺文麒的回答，她只是那样盈盈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平淡而悠闲。

    朱成皓有些恍然，等回过神来才苦笑起来，其实不用贺文麒的回答，他也知道她是不会愿意的，如果愿意嫁人生子，拘束于一方天地之中，当初贺文麒也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考取功名，他的文麒就是这样，是有着大志向的，连男子都比不上的女子。

    不过即使知道，朱成皓的心中忍不住犹豫起来，若是可以，若是能永远的在一起，若是能相携一生，共同站在历朝的最高位置，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只是这般一想，朱成皓都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只是沸腾过后只能冷却，于情于礼，他都不该做这样的设想。贺文麒不会愿意拘束在宫廷之内，即使自己拿出皇后的位置也是一样。而徐皇后并无大错，若自己要废后再娶，恐怕第一个饶不了贺文麒的，就是满朝文武，他固然不惧这些人，但却不愿意贺文麒站在风口浪尖上，甚至留下传承后世的恶名。

    朱成皓重重的叹了口气，却听见外头的陆公公低声问道：“皇上，可否要起了？”

    朱成皓微微皱眉，却还是坐了起来，在发现自己居然丢脸的梦遗之后，脸色更是难看，尤其是陆公公那兔崽子一副假装看不见的样子，更让他心中恼怒。

    陆公公真是恨不得自己压根看不见，他的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就是行宫这边也准备了不少，别的不说，守夜的宫女什么的，哪一个不是皇帝的女人，但谁知道皇上不但没有召见，反倒是委屈了自己，要陆公公说，比起先帝，如今的皇上实在是太会克制自己了。

    陆公公摆了摆手让一群人进来，皇帝就算是梳洗，排场也不是一般的大。朱成皓穿着中衣，看着就近过来的宫人眼神微微眯起，却见他猛地起身，一脚将人踹翻了出去。

    陆公公大惊失色，待要跪地请罪，却见那人袖中居然掉出一把匕首，顿时脸色大变，大声喝道：“来人，救驾，有刺客。”

    说话间，队伍中的几个宫人已经褪去伪装，手拿兵器朝着贺文麒扑过来，要知道行宫这边虽然守卫不如皇宫森严，但宫中侍女太监，也是不可能拥有兵器的，显然其中有人动了手脚。

    原本朱成皓不打算见血，毕竟昨日刚做了那样的一个梦，让他也忍不住有些惆怅起来，谁知道这些人就是不会挑日子，居然挑中了今日动手，也是，放出了他手上的消息，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自己休养好。

    几个宫人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招一式带着杀气，若是仔细一看，与当年元宵节上的刺客倒是有几分相似，朱成皓微微勾起嘴角，这么几个人他还不放在心中。

    外头的守卫显然应该听见了消息，但到了现在还没有人进来，不是他的亲兵都叛变了，就是有人动了手脚，朱成皓对自己的眼光还有几分自信，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进来的宫人并不都是刺客，剩下的几个吓得面容失色，有些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有些却是扑上去想要救驾，要知道被分配到了行宫，若是不能得到皇帝的青眼，他们就得待到到岁数出宫，倒时候还有什么前途。

    宫人的力气并不大，但人数多了，也会给刺客们带来麻烦，朱成皓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嘴角挂着冷笑，手中的匕首却尚未出鞘，在他看来，收拾这么几个人，还不值得让贺文麒送给他的匕首见血。

    陆公公倒是有自知之明，不上赶着招人眼睛，只是护驾的声音喊得声嘶力竭的，就是旁边的宫殿恐怕也能听见了，偏偏外头一丝动静也无，陆公公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苍白的看着战况，如今只能指望皇上大杀四方，否则的话，他就得豁出老命来救驾了。

    朱成皓既然早有准备，怎么可能放任这些人对自己下杀手，这会儿没有人进来救驾也是有原因的。朱成皓的武力值，在朝中没有第一，也能说个第二，之前他并未受伤，这么几个刺客还真的奈何不了他，而在外头的付昆，也在收拢他们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些杀手极有组织，一旦失去战斗力就直接咬破毒药自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一开始的时候，朱成皓就没打算从这几个人下手，等收拾了眼前的人，外头才传来齐齐的脚步声，正是付昆带着一队守卫进来，三俩下收拾了残局，拱手说道：“皇上，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朱成皓自然不会因此责怪他，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只是问道：“收网如何？”

    付昆脸上露出一分喜色，拱手说道：“启禀皇上，那几个探子果然入网，如今已经收缴了毒药关入牢中，这次定能找出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

    朱成皓点了点头，不错，上次元宵节遇刺，他虽然趁机排除异己，对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但其实并且找到真正的背后指使，朱成皓虽然不惧这些只会躲在暗处的人，但是有一个人一直盯着自己，到底是有些寝食难安，不把人杀光了，也难消他心头的那口恶气，尤其是那一次，他们还伤到了贺文麒。

    只可惜，那次大动乱之后，那个暗处的人再一次躲藏起来，几年下来也没有动静，朱成皓没有办法，只能按兵不动，这次阴差阳错传出自己重伤的消息，他便知道机会来了，若是那暗中的人想要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一直等下去，真要等十年二十年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为此，朱成皓不惜以身犯险，不过结局自然也是让他满意的，看付昆的样子就知道，抓住的肯定不是小虾米：“外面如何？”

    付昆连忙说道：“没有引起慌乱，只是几位皇子公主都在外面，想要求见皇上。”

    朱成皓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吩咐下去摆架回宫。”说完这话，朱成皓顿了一下，忍不住又提了一句：“贺大人那边如何？”

    贺大人是谁，那是皇帝的心尖子，付昆就是漏掉了那些凤子龙孙也不会漏掉这位，连忙说道：“贺大人那边没有波及，不过想必也十分担心皇上。”

    这话说的朱成皓多看了他一眼，随即心情倒是不错，他急着将背后的人抓出来，也就没有多问。

    行宫之中人人自危，皇帝御赐，注定又有一批书要遭罪，只是皇帝第一时间并未下令处置任何人，反倒是快速启程回宫，又让大臣们议论纷纷，而贺文麒却显然想到，朱成皓这一次，恐怕是将计就计。


------------

119 皇叔

﻿    来围场的时候是慢慢悠悠,回去的时候却是快马加鞭，朱成皓自然是急着解决那藏在暗处的隐患,而皇帝被刺杀的消息在前头摆着,自然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更甚者,朱成皓一直没有露面，虽然消息传来皇帝并未受伤,但跟前头的消息一合计,谁都怕路上再出波折，恨不得立刻回到京中。( 起笔屋)

    贺文麒自然也不会有所异议，事实上那暗处的人如蛆附骨，若是这次不能一下子挖出来，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别说他现在身份透露了，就是不透露，换皇帝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是贺文麒希望的。

    朱成皓倒是怕贺文麒以为自己拿着她做局，有心解释一番，但贺文麒却笑着让他停了口，多年的了解，对于朱成皓这个人他还是知道的，一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确实只是体谅自己罢了，只是后来的一切阴差阳错，倒是成就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大好时机，让那些人自以为看到了弱点。

    对于贺文麒的信任，朱成皓自然也是高兴，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头却是满意的，信任这东西，给出去之后，一般也是希望对方能够同样的回报，他愿意解释那是他的事情，贺文麒若是一味的怀疑，恐怕几次之后，朱成皓也会觉得心寒。

    等大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回皇城的时候，贺文麒才知道，原来几日之前，皇城之中也发生了一起□□，对方对朱成皓采取刺杀行动之后，似乎抱着不成功即成仁的主意，直接在皇城之内发动了宫变，因为朱成皓带走了许多大臣，倒是方便了他们行事。

    □□，无论成功与否，过程都是惨烈的，宫内倒是还好，虽然徐皇后连带着一群妃子都被圈禁起来，可能受到了些怠慢折辱，但毕竟年纪大一些的皇子都随行了，几个路都走不稳的小萝卜头显然没被对方看在眼中，不过是关押在一处严加看管罢了。先帝的妃嫔后嗣，若是用的好的话，还能挽回一点仁厚的名声。

    徐皇后即使颇有几分利害，但到底是个从未参政的女子，听见朱成皓遇刺身亡的消息心中便慌乱万分，更甚者，她唯一的四皇子还在皇帝身边，若是皇帝出事了，四皇子现在好不好。幸好被关押之后，守卫倒是没有过分的为难她们，后妃们得以喘息。

    而宫外却更加的惨烈一些，这次叛乱的人，说起来还是朱成皓的叔叔，也是朱家的人，只是这位朱家的叔叔，跟朱成皓其实也没有差几岁。朱家争夺皇位的时候十分血腥，这位朱家皇叔，当年正是因为年纪过小，才能安稳活下来，谁知道他在先帝时期还肯安安分分，如今却跳出来争夺皇位。

    一个朱皇叔，手中号称还有先太子的血脉，确实是收拢了一批不得志的大臣，这些人原本也是位高权重，只是不被朱成皓所喜，在政治的变更中掉落下来，心中隐藏着不甘心，有些胆大的，便想出了从龙之功，打定主意奋起一搏。

    皇城之内，武官的位置都是朱成皓的亲信，难以收买，但朱成皓在文官的心中一向不得志，有人里应外合，居然弄倒了京城五军都督府的人，直接控制了京城的命脉，下一步就是直接对大臣们动手，而那些随性大臣们的家人自然也不能放过。

    朱皇叔倒是打着好主意，先控制住留在京城的那些大臣，再控制住那些随性大臣的家人，甭管他们对皇帝多么忠心，皇帝已经这次不死也重伤，这边的家人却还是活生生的，他就不信这些人会为了朱成皓，舍弃所有的家人。

    比起宫内的妃嫔，外面大臣们的家眷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每逢乱世，总有人是浑水摸鱼趁哄打劫的，这些人里头时有伤亡，而其中最为惨烈的，却是老丞相于拾。

    于拾丞相受命监朝，是如今留在京中重量最重的人，自然也是朱皇叔的主要目标，如果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丞相归顺了自己，那不就证明自己比朱成皓更得人心。

    只可惜，于拾精明了大半辈子，老了老了也不会糊涂，他固然是谨小慎微，但绝对不会做出投敌这种事情，这位朱皇叔他也是知道一些，比起先帝都远远不如，更别说心狠手辣的新帝，固然不知道新帝重伤去世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但光他手底下那些兵，就不是一个冒着先太子名头上位的小孩就能控制得住的。

    若是新帝真的出事，于拾知道，恐怕历朝又要经历一番动乱，他不希望如此，这个朱皇叔，恐怕也制不住各地的将军，那些都是新帝的心腹。若是新帝没有出事，等他回来，即使是缓兵之计，自己若是投敌，也不会有好事情，于拾只能大义凌然，必须大义凌然。

    于丞相心中很明白，若是自己这时候死的壮烈，即使后辈之中没有能人，新帝为了表示厚待忠臣，也会有所照顾。慷慨赴义的于丞相，带着悲壮，却激起了文人们的血性，朱成皓上位的时候，那至少还有个名正言顺，如今朱皇叔，那是□□裸的篡位，他们岂可同流合污。

    这一场动乱，成就了许多烈士，也让京城再一次弥漫着鲜血的味道。贺文麒应该庆幸，因为他自觉跟在皇帝身边不会出事，将方子玉留在了京城，在动乱发生的第一时间，方子玉便嗅到了危险，直接将李氏和贺亦轩带到了一所民宅，那是朱成皓给他的奖励，不过一直没有用过，隐藏在市井之中，十分安全。

    就像方子玉猜测的那样，朱皇叔那边人手不足，又要对付宫中，又要抓捕家眷，哪里能够挨家挨户的搜查，虽然他们有心抓住这位朱成皓心腹大臣的家眷，但总不可能为了一个贺文麒放弃其他的所有人，最后只好将贺家扫荡了一遍就放弃了。

    朱成皓之所以赶着回京，也是因为接到了京城的消息，他倒是没想到，自己那位鼠胆的皇叔，居然能有放手一搏的胆量。幸好朱成皓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他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的离开京城，在□□开始之后一日，便有大量精兵闯入京城，将暴徒绳之于法，唯一可惜的是，那些牺牲了的性命，却是回不来了。

    贺文麒知道京城动乱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下狱，街道经过冲洗，青石路面一片洁净，浑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同来，只是那血腥的味道似乎还漂浮在空中，京城的百姓战战兢兢的模样也代表着这一切。

    贺文麒心中担心李氏和贺亦轩，但他不可能脱离大队伍去找他们，幸好方子玉也知道他的情况，早早的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贺文麒怕事情还没结束，让他们再留在那民居躲几天，等情势完全稳定之后再回去贺家，至于被劫掠的东西，人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再说了，谁拿了他的，早晚都要吐出来。

    □□虽然初步平定，但要收拾的烂摊子不少，朱成皓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架势，别说朱皇叔被凌迟，就是那所谓的太子后裔，那个被养得唯唯诺诺的皇亲国戚，最后也成了一缕亡魂，甚至是其他的皇室，多多少少受到牵连，这一次，好几个公主都牵涉其中，对于自家人，朱成皓也没有手软的打算。

    比起皇亲国戚，那些投靠过去的大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抄家灭族那还是轻的。有错要罚，有功劳自然是要赏赐，首当其冲的便是于拾于老丞相，要知道这位大人可是作为文官之首，一身就义，成功的为朱成皓皇位的正统添上了自己的一分柴火，朱成皓对于有功之人向来不吝啬。

    追封于拾老丞相为一等爵义勇公，封于拾老丞相嫡长子为二等爵义勇侯，这样的荣耀，即使是先帝时期也是少有的，更别说朱成皓上位之后，那更是绝无仅有。于拾教孩子真的不咋滴，几个儿子都是一板一眼的人物，光学了他的谨小慎微，却没有一点远见，保成倒是够了，想要创举，还得看他老头子的命值多少。

    不管别人觉得值不值得，死去的义勇公肯定是觉得值了，于家的人固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伤心欲绝，但对于这个补偿也是心中满意的，有了爵位，于家的男人出门也能挺起腰杆来，于家的女人也能高人一等，在京城之中也是有面子的人，以后姻亲也能更上一层，别说，这样的好事儿，真不是死了人就能得到的。

    于拾为首，下面凡是有功的大臣都有所赏赐，但封赏爵位的实在是不多，在朱成皓看来，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固守本分罢了，不过既然送了性命，肯定是要有所补偿的，朱成皓的用人之功，也是有分寸。

    连续三日之后，贺文麒才得到时间出宫处理家事，京城早就已经安静下来，百姓们暗地里对这次的□□津津乐道，虽然也有人家受了余波，但朱皇叔毕竟冲着达官贵人去，他们所在的北城几乎没有动静，只听见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不知者无畏，贺文麒心中感叹着，也许作为平头百姓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随即他有摇头起来，若是无权无势才是幸福的话，他何必一步步往上爬，固然平淡安乐，但这些安乐却是建立在无根之土上，随时可能成为镜花水月。

    贺文麒不再停留，骑马回到家中，马车这东西，显然现在是供不应求了，贺文麒倒是有，不过让给了行动不便的老大人，他年轻力壮的，骑马还能更快一些回到家中。

    刚刚下马，门房已经迎了上来，见到贺文麒就像是见到了就顶梁柱，虽然有方子玉的话，家中的下人并不反抗，纷纷躲在地窖之中，并没有伤亡，但这次的事情，显然还是吓到了他们。

    贺文麒摆了摆手，他可没有心情安慰这些下人，径直往内院走去。李氏原本年纪就大了，年轻的时候还是吃过苦头的，一直以来养得好倒是不发现，这次又是受惊又是受累，又想到贺文麒还在外头生死不知，心中担忧的要死，刚开始硬撑着还好，等事情落定，回到家中便病倒了。

    这段时间京城最繁忙的，除了棺材铺就是太医院，后宫的娘娘们都病倒了好几个，更别说外头的大人，李氏虽然是诰命夫人，但却不容易请到医术高的，最后还是贺文麒知道这个消息，豁出去走了皇帝的路子，才能有太医院的人过来。

    李氏倒也不是大事，不过是惊吓过后身体发虚罢了，却是需要好好养着，贺文麒心中愧疚，进屋之后，便瞧见贺亦轩做的端端正正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小脸上多了几分坚毅，正扶着李氏喝药。

    看见贺文麒进来，李氏哪里顾得自己，挣扎着要爬起来，贺文麒连忙过去扶住她，安慰着说道：“娘，儿子回来了，我没事，您先吃药。”

    李氏还是坚持检查了一边，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放松下来，精神头看着似乎倒是好了一些：“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贺亦轩站在一边，他到底是个不足六岁的孩子，这会儿抿着嘴角，一副倔强的模样，即使还小，贺亦轩却知道这次的惊险，若是不好，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贺文麒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笑着说道：“你做得很好。”

    贺亦轩眼睛一红，似乎这些天受惊吓的心才安定下来，故意吸了吸鼻子，一副没事情的模样：“祖母该喝药了。”

    贺文麒索性接过药碗，亲手喂着李氏喝下，药里头似乎有安神的作用，李氏还想要叮嘱几句，却挡不住沉沉睡去。

    贺文麒替她掖好被角，才带着贺亦轩离开房间，等到了外头，他忽然笑着拉住贺亦轩的手，贺亦轩微微一愣，随即优秀好意思的低下头，过了半晌才抬头说道：“爹，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奶奶，家里头的事情，爹就放心吧。”

    贺文麒看着眼中带着坚定的孩子，心中叹了口气，一手将他抱起来：“等爹不在的时候，就要你照顾奶奶了，亦轩，你是个好孩子。”


------------

120 徐老爷子

﻿    比起贺家的有惊无险,于家的痛并快乐着，徐家现在的气氛却并不怎么美好，徐家老爷子一辈子为人谨慎，是天下读书人的魁首,被人称为大儒，即使当年自己的孙女嫁给了身为二十一皇子的朱成皓，徐家也没有明显的站队，一向以保皇党自居。( 起笔屋最快更新)

    徐老爷子心中明白，当年先帝那一手，就是容不得徐家置身事外，要怪就怪他们掌握了不少读书人的心，皇帝怎么可能放任一股力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增长。徐老爷子为人谨慎，知道若是站到朱成皓这边，若是其他的皇子上位，绝对饶不了徐家，为了保全徐家，他只能牺牲了最为疼爱的孙女。

    也幸好，如今的徐皇后，当年的皇子正妃是徐老爷子一手教养着长大的，在政治上的敏感度并不低，比起皇家，这位徐皇后对徐家的归属感更加深厚一些，当年皇子夫妻的感情一般，并不仅仅是朱成皓一个人的问题，说到底，是徐家当年并无一人看好了这位皇子。

    徐皇后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朱成皓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即使自己登基为帝，对徐家依旧是不冷不热，在他看来，徐家也是蹦跶不了几天，徐老爷子是个人才，只可惜不会教孩子，徐家的子女，胜过徐皇后的绝无一人，徐皇后的父亲，叔叔那几人，都是比于家那几个还不如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就是他们。

    朱成皓只冷眼看着，自己登基之后，徐皇后就生育了四皇子，其中要说这个女人没有动手脚，他是不相信的，所以即使徐皇后一如既往，十几年如一日的贤惠，他还是从心底不喜欢这个女人，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利益的结合，他甚至怀疑，自己一旦坐不稳皇帝的位置，第一个对他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贤惠的不得了的徐皇后。

    徐皇后并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心中也明白，他们虽然是少年夫妻，说起来也是共患难过的，但其实并无多少感情，比起自己，她觉得皇帝对当年皇子府的几个，份位地下的女人更有感情一些，更让她觉得恐惧的是，皇帝并不喜欢自己所出的四皇子，而四皇子比三皇子都要小了好几岁。

    徐皇后有没有后悔徐老爷子无从得知，但家里头那几个小的，确确实实是后悔的不得了，原本作为皇后的外族，他们怎么样也能得到许多好处，只可惜，这些年来，徐家的这些大老爷们，在原本的位置上动都没动，几乎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徐家，是不被皇帝喜欢的。

    在徐老爷子看来，一个世家，只要能平稳的走下去就是好的，只可惜他的后辈们，显然是不能理解老爷子的心思，反倒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越发是保守了，不敢做出任何激进的事情，而这一次，这几个人，居然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与朱皇叔从往过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身为后族，他们不一门心思的培养四皇子，指望他成为下一任的皇帝，居然去跟先帝的兄弟勾勾搭搭，更让老爷子觉得揪心的是，这一次朱皇叔之乱，京城百官家眷死伤不少，而徐家，居然安安稳稳，连一个门房都没有被伤。

    即使徐皇后贤良淑德，一直以来备受朝臣赞誉，但这次徐家显然是捅了马蜂窝，如今是朝廷还在乱，没有人注意到徐家的事情，一旦朝廷安稳下来，第一个弹劾徐家的，恐怕就是那些称颂徐皇后的人，凭什么他们受了苦，徐家却丝毫无损，再想到徐家几个大老爷跟朱皇叔眉来眼去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老爷子是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儿子，至少没有猪油蒙了心到这种程度，帮助朱皇叔造反，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但谁管他们有没有得到好处，徐家安稳的度过了这次动乱，就是最大的证据，别管那些朝臣能不能相信徐家的清白，想必皇帝心中，是不会相信徐家的。

    徐老爷子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若是早知道这一日，他即使不大力支持朱成皓上位，也不会摆出大儒的高姿态，愣是不为新帝所用，这般不识好歹，确实是能得到文人的称颂，但同样的，也碍着皇帝的眼睛，恐怕这一次，皇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大堂之中，徐家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几个大老爷面如土色，纷纷跪倒在地，几个妇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妨碍她们猜到家中出了大事，一个个也是脸色苍白，想要开头求情，但看着老爷子难看的脸色却不敢开口。

    最后倒是徐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叹了口气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只有想办法解决，你拿这些孩子出气又有什么用。”

    徐老太爷却是第一次瞪了一眼发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一味宠溺，这些个怎么会这般不成器。”

    徐老太太这还是第一次被丈夫这般，当着小辈的面不给脸子，立刻气得喘不过来，后头的孙妙云连忙上前一步，轻柔的给她拍着后辈，却实在不敢说什么。

    徐老爷子看着自己多年的发妻这般，倒是骂不起来，叹了口气说道：“这几个混小子，这次是惹了大麻烦，若是处理的不好，不但牵累了宫中的娘娘，全家满门抄斩，也是轻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吓得面无人色，而为首的徐家大老爷连声喊道：“爹，爹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儿子真的没有造反的心思，朱皇叔……不，那逆贼花言巧语，儿子只以为是寻常交际，这才走的稍微近了一些，朝中跟那逆贼相交的人家并不少，儿子，儿子真真没有那个心思啊。”

    徐家二老爷也在旁边叫道：“是啊爹，徐家在宫里头还有一位皇后娘娘，怎么会动了造反的心思，一定是那逆贼故意陷害，皇上英明，一定不会因此责怪徐家，再说了，爹您可是三朝……”

    碰的一声，徐老太爷直接将东西砸在了两个儿子的面前，恨铁不成钢的叫道：“他设局，你们就傻乎乎的相信，我怎么会生出你们这两个傻儿子，你们现在知道徐家在宫里头有皇后娘娘了，早干嘛去了！”

    徐老爷子的眼睛从两个儿媳妇身上扫过，见他们低垂着脑袋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叹，当年他不想要与世家联姻，娶回家的媳妇门第并不算高，谁知道家族倒是安稳了，只可惜两个媳妇的眼光实在是短浅，别说是帮助儿子，别撺掇着他们做出更加严重的事情来就成了。

    徐老爷子自问一辈子英明，谁知道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却十分的失败，而娶媳妇的眼光也是一般，孙子辈里头，他最看重的是徐皇后，但徐皇后在宫中沉浮，家里头还要拖她的后腿。想到这里，徐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看着两个媳妇冷声问道：“朱皇叔的事情，你们带过消息进宫吗？”

    两个媳妇立刻把头压得更低，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任何话来，徐老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睛又往孙子辈的看，几个孙子资质平庸，挂着大儒子孙的名头，平日里最喜欢风花雪月，又被老婆子才宠着长大，没有半分的担当，而几个孙女早已嫁人，唯一一个还在家的嫡女，如今婚事却是要耽搁了，他再看了一眼孙妙云，叹了口气，如今徐家自身难保，哪里还能……

    徐老爷子也是责怪自己，这些年他只顾着经营大儒的名声，却忘了立家之本，如今一切却是已经晚了。

    徐老爷子闭了闭眼睛，总算是平静下来，恢复了平常淡然的模样，却不想再看眼前的人，只是冷冷吩咐道：“这一次，徐家能不能安然度过，就看皇上对徐家还有几分情谊，若是不能，妙云你便会孙家去吧，孙家固然不好，那才是你的父族。若是度过了，你们便安安稳稳的在家守孝，二十年之内，不准有任何人出仕。”

    “守孝？”几个子女顿时惊叫出来，甚至忘了后头二十年不准出仕的过分规定，徐老爷子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早年宠幸虞氏，晚年痴迷儒学，只是等我走后，千万别再一味宠着他们，否则，徐家，怕是要毁在他们的手上。”

    徐老太太脸色大变，惊叫着问道：“老爷你这是什么话，您身体一直康健着，为什么说这些丧气话，徐家，还得老爷看着，才不至于走错了路。”

    徐老爷子听着却笑了起来：“徐家，早就走错路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好这些孩子，是我……对不起云水。”

    说完这话，徐老爷子却不顾在场哭诉的人，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心中都清楚，若是我不死，徐家便没有转圜的余地，宫里头娘娘既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怕现在已经负荆请罪，老夫一辈子谨小慎微，这一次，便为了徐家，做最后的努力，你们修要再说。”

    大堂之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小辈们低泣的声音，徐老爷子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眼睛落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身上，他想起来，自己以前最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因为当年宠姬虞氏的孩子，就是被他撞掉的，那时候虞氏日日哭泣，他也厌了这个孩子，不愿意亲自教养，现在想想都是报应，虞氏已经走了多年，而自己，还活着受罪。

    徐老爷子心中闪过万千，最后化为一声感叹，徐家的事情，他早已慢慢的交给两个儿子，如今也是无话可说，最后只将自己的东西分了一分，又嘱咐自己去世之后，守孝满三年，几个孩子就分家，长子拿大头，嫡子和庶出的子弟就按着惯例来。

    因为徐家大难临头，几个徐家大老爷倒是并没有闹腾起来，反倒是齐了心，一个个都听了进去。

    徐老爷子吩咐了一遍，便叹了口气说道：“对外奔丧吧。”

    徐大老爷脸色大变，却见徐老爷子已经转身进了正房，没一会儿，里头便传来徐老太爷身边常随的痛哭声音，徐大老爷几乎是连爬带滚的进了房间，便看见自己一向无所不能，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如今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嘴角分明都是血丝，他的父亲，固然一直以来都不疼爱他，甚至是带着几分厌恶的，但无可厚非，徐家正因为有徐老太爷，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爹！”“老爷！”徐家的哭声几乎震动天际，这一天，徐家的顶梁柱终于倒下了，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站在徐家的前头遮风挡雨，徐家的小辈们必须学会自己撑起门户，而徐家的没落，似乎已经注定了。

    远在宫中，朱成皓将手中的周折扔给身边的贺文麒，带着几分嘲笑说道：“徐老头子倒是打着好主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徐家一家子的平安，实在是合算的买卖。”

    贺文麒飞快的看了一遍，不由感叹，教子的重要性，徐家老爷子的失败之处就在于，忽视了后代的重要性。

    看着贺文麒带着几分惆怅的模样，朱成皓倒是挑眉说道：“怎么，你觉得徐家可怜，在朕看来，他们是罪有应得，还有那位皇后，若不是起了心思，怎么会对皇叔的事情隐而不提。”

    这些贺文麒无法否认，只是在他看来，徐老爷子生的光荣，死的却太憋屈了，虽说是换了徐家一丝生机，但恐怕这样的死去，对他而言也是最大的惩罚。他叹了口气，只是说道：“徐老爷子毕竟是大儒，又死在这个时候，皇上还是要安抚一二。”

    所谓的安抚，自然不是安抚徐家，而是安抚那些因为这次动乱而惶恐不安的文人，徐老爷子死的确实是时候，这个关键时刻，朱成皓不可能再对徐家动手，否则的话，很容易激起文人的不满。

    朱成皓撇了撇嘴，显然对徐家那老狐狸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说道：“罢了，好歹是爷爷辈留下来的老臣，让皇后亲自前往吊唁，也算是全了这份主孙之情。”

    这话，是不想要给徐家另外的封赏了，贺文麒知道朱成皓的为人，让他咽下这口气已经是难得，再奖励徐家已经不太可能，便只好说道：“皇后定会感激。”

    朱成皓不在意的放下，说实话，他就是忌惮那些将军，也不会忌惮徐家，徐家说到底不过是好听一个名声罢了，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说的就是这些人，当然，徐家的人自己撑不住想要蹦跶，他收拾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

121 丞相之位

﻿    徐老太爷一生荣耀，死的时候却并不怎么光彩,即使徐家瞒的严严实实,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里头只要是消息灵通一些的，谁都能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可见徐家几个大老爷，着实没有遗传到徐老爷子的精明谨慎。( 起笔屋最快更新)只是自古以来人死为大，皇帝摆出了不计较的态度,上门吊唁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皇后亲临吊唁，说起来是天大的荣耀,但实际上，后宫不得干政，一般而言，要表示对大臣的死后尊荣，不是分封爵位就是皇帝亲临，自古以来都没有皇后出面这回事儿，皇帝这一手骗得过无知的百姓，涉世不深的书生，却骗不过满朝文武百官，当然，他们都是知道底细的，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徐皇后是真的伤心欲绝，徐家的天是徐老爷子撑起来的，自家的几个父亲叔叔是什么角色，她自然清楚的很，只怪当初自己昏了头，知道家里头与那几位牵扯不清不但没有阻止，反倒是生出几分期盼来。

    在皇后的位置待的太久了，早就没了当年的平常心，一开始嫁给朱成皓的时候，徐皇后便知道，即使朱成皓成为阶下囚，只要徐家是中立的，为了徐家的人脉，新帝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谁会知道最后上位的，是既不得皇帝喜欢，又没有百官支持的朱成皓呢。

    只可惜错误已经造成，皇帝还愿意给她一个孩子，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多却是没有了。作为皇后，那就是整一个后宫的靶子，当年的老人，如今的端妃，无一不让徐皇后寝食难安，即使为了四皇子，她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变化起来，辜负了徐老爷子多年的教导。

    只是如今后悔还有何用，徐皇后的悲戚，也从来换不来皇帝的心软。四皇子与徐老爷子并不相熟，即使是外孙和外祖的关系，但四皇子还未到出宫的年龄，见徐老太太倒是更多一些。只是如今看着母妃伤心欲绝的模样，徐老太太也是脸色憔悴，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架势，心中也是黯然。

    四皇子虽然年纪小，性子也不是那么活泼机灵，但心中其实也明白，自己的父皇并不喜欢自己，来中宫看他母妃的时候也少的很。偶尔去了皇子院，对几个儿子看似一视同仁，但其实更加偏爱那位爱好武艺的大哥一些。

    徐老爷子的葬礼看似风光无限，上门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作为大儒，他名下的弟子数不胜数，上门来的自然也不少，其中不少还是贫寒学子，尚未入朝的，贺文麒冷眼看着，倒是明白了一些朱成皓的忌惮。

    读书人造反确实是不容易，但徐家太会拉拢人心，若是徐老爷子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到时候这些人进入朝廷，就成了徐家的喉舌，徐皇后出自徐家，别管徐老爷子多么的高洁，到时候难免没有私心，四皇子，就会成为徐家支持的那个人。

    朱成皓不喜外族，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他本身的外家倒是也还在，不过母妃早亡，与外家的关系也不亲近，不过是封了一个无实权的爵位养着罢了。这样的皇帝，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继承人，到时候倒是成了依靠外族的人，四皇子性格说的好听点是温顺，说的难听点就是懦弱，徐家在徐皇后在，他们在朝上的影响力，恐怕就会超过皇族。

    无论如何，徐老爷子的葬礼还是落下了帷幕，这段时间办葬礼的人家不少，倒是让徐老爷子的丧事也变得寻常起来。等京城闹闹哄哄的结束了这场动乱，时间已经到了入冬的时候，又是一个年要到来，又是一个年要过去。

    而朝中，于拾一死，丞相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历朝虽然不像前朝一般，设定了左右丞相，权利极高，但丞相到底还是百官之首，是为人臣做到极致的地步。于拾是三朝元老，资历过人，平常也是德高望重，他在的时候无人不服，如今他一死，中书省的人先蠢蠢欲动起来，谁都想要更进一步。

    朱成皓自然是更加属意贺文麒，但即使他偏心眼，也知道贺文麒毕竟资历还浅，进了中书省没两年，若是平白无故的直接扒拉上来，反倒是引了许多人不服。在朱成皓心中，自然觉得贺文麒能力也有，一心也是为民，是再适合不过的人，但他也得为了贺文麒考虑，不愿意为他树敌过多。

    一开始因为于拾和徐老太爷这两座大山倒下，朝中倒是无人提起丞相之位，等两人的丧事结束，两家像是有了默契似的齐齐上书，回家守孝去了，一时之间倒是空出了不少的位置，便又有人活动起来。

    朱成皓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人十分不耐烦，对着贺文麒的时候便露出几分来，贺文麒看着心惊胆跳，要是这位直接将丞相的名头放到自己的身上，怕并不是好事儿。即使有皇帝护着，但一直被穷追猛打，很可能让他再也没时间去做正事儿，这可不是得不偿失。

    幸好朱成皓也是个知道好歹的，固然心里头属意贺文麒，最后还是选了一位在中书省熬了许多年的老臣，虽说无功也是无过，这位的性子倒像是跟于拾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年纪也是大了，贺文麒看着，总觉得这位是把位置给自己留着呢。

    贺文麒确实是没有想错，在朱成皓看来，论真才实干，谁也比不上贺文麒，论资历，他们觉得不够，再历练几年也就是了，再有一个，那位老臣实在是年纪大了，又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让他为贺文麒坐几年丞相的位置也是不错。

    丞相之位成尘埃落定，这次的动乱中，固然有不少人丢了性命，但同样的，也有不少人得到了升迁的机会，其中便有贺文麒的表弟李知礼，这位是个会做人的，又有贺文麒跟黄立的提拔，不过是一年的功夫便动了一动，虽然是平调，但有实权还是没有实权，在京中还是有极大的不同。

    在贺文麒看来，这位表弟最应该做的，其实也是外放几年，熬出一些资历来，只是李知礼家中老祖父年纪大了，祖母又是不省心的，李察氏身体不好，李大舅又是个不着调的，愣是一个人都放心不下，这个孩子从小就操心惯了，娶妻之后，夫妻俩倒是成了当家作主的人，这件事便拖了下来。

    如今李黄氏早已生了儿子，在李家站稳了脚跟，虽然对丈夫的决定心中颇有微词，但她是个聪明的，早就看透了李知礼的为人，对家中父母长辈十分孝顺，即使是那位不着调的奶奶也不肯明面上违抗，这样的人，对妻子自然肯定也是重视的，但要在朝堂上跟那边的表哥比，怕是不成了。

    李黄氏倒是个心宽的，他心中明白，当初黄大人给自己看了这户人家，为的就是自己能活得舒舒服服的，现在看来，自己的日子虽然比不上那几位嫁进高门的堂姐妹，但确实是不错，家里头两层婆婆是难伺候，但不管是李孟氏还是李察氏，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两年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若是李知礼青云直上，她固然可以得到诰命，但随之而来的，黄家的财势恐怕也压不住李家，到时候李知礼对自己是如何，还真的是难说。只有面子，还是面子里子都有，到底是不一样的，为此，李黄氏倒是并不希望李知礼能够当多大的官儿，熬着几年，等自己再有几个孩子，彻底站稳了脚跟也不迟。

    丞相之位尘埃落定，朱成皓见贺文麒倒是没有半点失落，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倒是宽心。”

    贺文麒倒不是宽心，在当官之前，他还真未想过又朝一日自己能站到这么高的程度，对他而言，能庇护家中，让李氏和贺亦轩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是足够了。

    贺文麒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朱成皓一听倒是笑了，不可否认，他喜欢贺文麒，与他这样的态度也是有关。不过还是提了一句：“你才学过人，若是屈居低位，倒是浪费了一身的才学，这个世上，即使是男子，又有几人比的上文麒。”

    贺文麒头皮有些发麻，幸好这会儿室内无人，若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不得早晚猜出自己的身份。朱成皓瞧了她的模样，便笑着说道：“朕知道分寸，放心吧。好不容易万事落定，不如今日随我去御花园看看。”

    如今正是初冬，也只有皇家的御花园还有灿烂的鲜花，贺文麒倒是也不反对，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发了，朱成皓难得来了兴致，一旁的陆公公自然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生怕皇帝有丝毫的不满，这段时间，死在皇帝手上的人，可都可以堆成山了。

    比起皇城之外的初冬萧条，御花园的景致依旧不错，甚至还有几棵梅花早早的露出花苞，带着若有若无的芬芳，贺文麒看着难得的绿意，心情倒是十分不错，觉得这几日因为政务繁忙而导致的疲倦也散去了一些。

    见他面带微笑，朱成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笑着说道：“不如去亭子里坐坐吧。”

    皇帝出行，自然是早早的做好了准备，虽然是初冬，但亭子里头也已经早早的烧上了炭炉，倒是比外头更加暖和一些，而凳子上也早早的放好了软垫，坐上去都是热乎乎的，贺文麒感叹了一声特权阶级的福利，享受的倒是心安理得。

    陆公公早早的给两人端上了清茶点心，下头都用小炉子热着，总不能让皇帝吃凉的东西不是。这样的时节，喝着热茶，吃着点心，看着风景实在是再好没有的享受，贺文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暗暗想着，回家之后倒是可以带着老娘去院子走走，免得天气一冷，那一大一小就窝在家里头。

    贺文麒吃得香，连带着朱成皓也吃了不少，陆公公看着倒是心喜，皇帝的胃口一直很差，平常时候就是正餐，也不过是沾沾嘴巴罢了，这次倒是托了贺大人的福气，果然有贺大人在，皇上的心情总是不错。

    两人闲聊着不着边际的话，享受着难得安宁的时光，只可惜，在宫廷之内，安宁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没过多久，便听见园子深处传来哀怨的歌声，分明是一曲描述对情人期待的曲子。朱成皓脸色一变，冷声喝道：“是谁这般不懂规矩。”

    陆公公自然赶紧过去看，心中不免大骂不知道哪位娘娘这般不知道分寸，皇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献媚的计量，这不是上赶着自讨没趣吗。等陆公公再次回来，脸色却有些古怪，拱手禀告道：“皇上，前头是兰贵人，听说皇上在此，一定要过来拜见。”

    即使是不受皇帝待见的女人，也是皇帝的女人，陆公公不敢擅自动手，再说这位兰贵人还是贺家的人，他自然更加忌惮。

    朱成皓一听这个名字，倒是猛然想起，自己宫中还有一位来自贺家的妃嫔，只是这些日子被他忘在了脑后罢了，看了看贺文麒，他倒是说道：“那边让她过来见见。”

    贺文麒十分识趣的站起身来，想要避讳，倒是朱成皓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不过是个贵人罢了，说起来，这位兰贵人还是你族侄女吧。”

    兰贵人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话，这才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有皇帝，还有这位同族的大臣在，心中不免懊恼起来。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兰贵人磨掉了满腔的傲气，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对着贺文麒说道：“见过叔叔。”

    一句叔叔，简直让贺文麒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称道不敢。

    朱成皓眼睛从两人身上扫过，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让兰贵人站了一会儿便挥手让她下去，继续跟贺文麒旁若无事的说起话来，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位侄女确实是个美人，只是看朱成皓的样子，并不像是喜欢的，但又为何让她过来，总不会是想让他见见吧，贺家那点事儿，皇帝早就了如指掌。


------------

122 宠妃

﻿    贺文麒离开宫闱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疑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朱成皓背着自己在打什么主意,而这个主意恐怕不会是自己喜欢的。( 起笔屋)这种错乱的感觉，让他心中忐忑,等走出皇宫,城外头的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贺文麒倒是松了口气,将这些事情抛到了脑后,过年在即，家里头要忙活的事情可不少,他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瞎猜。

    所以等兰贵人受宠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愣了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来，贺如兰确实是长得不错，但朱成皓却绝对不是那种会耽于美色的人，之前宠爱端妃，背后大部分都是因为前朝的缘故，几个宫内所谓受宠的妃子，无一不是跟前朝有所关联的。

    再有一个，贺文麒自问对朱成皓还是十分了解的，这位若是真的对贺如兰有情，压根不会放任她冷遇了将近两年，要知道在宫中，一个既没有身家背景，又没有皇帝宠爱的低位妃子，只可能受到各种苛待，看看当年骄傲如此的贺如兰，再见的时候收敛了一身的傲气，就知道在里头吃了不少的苦头。

    别管贺文麒如何猜测，皇帝宠爱后宫的妃子，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身为朋友，他或许可以在朱成皓过分，有成为昏君倾向的时候多说几句，但其他的时候，还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不然的话，早晚都会落到跟徐家一样的下场。

    贺如兰受宠的消息传出来，最为担心的倒是李氏，无他，那位贺孟氏得意洋洋的来贺家走了一趟，让李氏心中憋了气，又怕真的给儿子惹来麻烦。倒是贺文麒并不放在心上，直接让人堵了那位在外头，以后凡是要上门的，提前送帖子，李氏想要见才去见，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夫人了，哪里怕一个无品级的。

    事实也是如此，后宫妃子，即使是皇后，也少有直接分封亲母的，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是千古铁律。别说如今贺如兰还是个低位的贵人，就算是有朝一日成了妃子又能如何，有皇后在，她连召见外头夫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名头更加好听一些罢了。

    有了贺文麒的安慰，李氏但是安心了一些，只是越发不爱出门了，她这些年养尊处优，接触的夫人多了，出门玩的心思倒是更少了，只有每年贺文麒闲下来的时候，陪着在京城附近偶尔走走罢了，大部分时间，还是为了陪着贺亦轩。就算是闲得慌了，也更加宁愿留在家中，叫几个亲近的晚辈过来摸牌。

    前朝还是安安静静的，并不因为皇帝宠爱了谁而波动，后宫却已经兴起了惊涛骇浪，一连半个月，皇帝居然都宿在兰贵人那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即使是端妃，也来没有一连超过三天过，不管是那些妃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在心底都对这位兰贵人多了几分忌惮。

    朱成皓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慢慢的抚摸着手中的匕首，眼中带着的心思变幻莫测，旁边的陆公公低着头举着绿头牌，今早的时候，皇后趁机找了兰贵人的岔子，因为她不敬高位，直接将她的绿头牌撤掉了一个月，后宫向来都是一天一个样，一个月之后，皇帝还会不会记得这位美人，还是两说。

    在陆公公看来，皇帝的心思也是难以猜测，要说他喜欢兰贵人吧，每次宠幸之后都是赐下避子汤，显然是不想要这位美人给他生孩子，后宫的女人，若是没有个孩子傍身，以后红颜逝去哪里还有恩爱在。要说不宠爱吧，一连去了半个月，时常的赏赐也十分丰厚，在后宫确实是独一份的。

    朱成皓微微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绿头牌，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皇后的动作，心中倒是并不在意，那个兰贵人矫揉造作，让他心中倒胃口的很，若不是为了那个计划，也不会连续去了半个月，皇后如此一来，倒是让他缓了缓，不用上赶着去恶心自己。

    朱成皓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今日歇在御书房，吩咐下去吧。”

    陆公公点了点头，退下去将消息传出去，让那些娘娘们都不用再等了，至于这些娘娘们心里头怎么想，却不是陆公公要琢磨的事情。不用他现在倒是可以肯定一点，皇上对那位兰贵人也就是那样，真的喜欢的话，以皇上的性格，怎么会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

    果然，皇帝歇在御书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后宫的娘娘们更是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皇后娘娘出手，收拾了那个贱人，让她在自己的宫内禁足一个月，她们都想着法子，想要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呢，谁知道那个贱人即使不在了，居然还能让皇帝不看他们，这般一想，对兰贵人的嫉妒简直要淹没后宫。

    而兰贵人那边也早早的收到了消息，即使被皇后娘娘处罚了，但她如今身份不同，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后宫都是看菜下碟的人，自然有人会通风报信，兰贵人手里头也是有银子的，打赏起来也是大方。

    得到了这个消息，兰贵人恨不得放声大笑，即使那个善妒的皇后娘娘借机惩罚自己又如何，皇上最喜欢的还是自己，只要皇上还记着她，别说禁足，就是打入冷宫都是不怕的。哼，再说了，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压根不受皇上的喜欢，她这样的举动，反倒是会让皇上觉得她善妒，等皇上来了，自己可一定要好好上眼药。

    贺如兰原本就是个瑕疵必报的性子，在受到皇帝宠爱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开始收拾欺负过自己的人，也幸好她之前尚未侍寝，连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机会都没有，不然的话，处置的可不仅仅是那么几个无足轻重的宫人了。

    贺如兰自以为自己行动缜密，却不知道，在后宫里头哪里有秘密可言，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一个不是紧紧的盯着，见她这般的嚣张跋扈，毫不收敛，心中愤愤觉得好笑起来，这样的人，即使一时半会儿受到皇帝的喜爱有如何，这样的性子，早晚都会被皇帝所厌恶。

    比起贺如兰来，其实后宫的娘娘们更加担心的是贺文麒，谁都知道这位是皇帝的亲信，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关系一直亲密的很，甚至几位娘娘私下怀疑过，这位贺大人其实是皇帝的入幕之宾，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也不敢捅出去罢了，如今若是这两位联合起来，里应外合，后宫岂不是成了贺家的天下。

    没等后宫的娘娘们担心多久，外头便传来了消息，这位新上任的宠妃的娘家人，去了贺大人家里头耀武扬威，直接让人给扔了出来，贺大人亲口下了命令，不准他家的人再上门去，简直是撕破了脸皮。

    这个消息让后宫的娘娘放了心，暗道蠢货就是蠢货，若是他们有贺大人这样的受皇帝喜欢的叔叔，上赶着巴结还不够，哪里还能够得罪了，真以为一个小小的贵人，能踩在人家正二品官员的头顶上，这个官员还是皇帝的亲信，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天知道这一次贺如兰也是冤枉，她品级低微，贺家在宫中也没有人脉，哪里能传递消息出去。只是贺孟氏知道女儿在时隔两年时候突然受宠，还不是一般的受宠，心中难免得瑟起来，又想到女儿曾经说过，若是能得到贺文麒的助力，她便能更上一层楼，心里头便有了计较，上门威逼利诱了一番，谁知道李氏却是个软硬不吃的。

    等贺如兰知道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还是另一位妃子冷嘲热讽的说出口的，贺如兰心中懊悔的很，早知道有今日，当年她肯定不会说那些置气的话，偏偏自家娘亲还都当了真，自己虽然受到皇帝的宠爱，但到底只是个贵人，得罪了贺文麒，对她百害无一利。

    只可惜贺孟氏不会知道女儿的为难，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受到皇帝的宠爱，眼看着就要青云直上了，到时候荫庇家中，家里头的老爷，几个孩子都成了大官，哪里还需要贺文麒来帮忙，李氏居然敢这般为难她，这些她都牢牢记在心中呢，总有一天都要还回去的，她倒是想要看看，到时候皇帝是帮着自己的丈母娘，还是一个大臣的老娘。

    若是皇帝知道这位贺孟氏居然自称是皇帝的丈母娘，估计会忍不住直接收拾了贺家，当然，他如今是不知道的，只是贺如兰受宠之后的百般作态，让皇帝十分的不耐烦，心中忍不住道一样米饲百样人，都是贺家的子孙，跟文麒比起来，这个贺如兰哪里有那人一丝一毫的风度。

    皇后娘娘原本还以为，自己让贺如兰禁足的事情会让皇帝生气，谁知道皇帝只是赏赐了几分，倒是并未多话，正当皇后以为皇帝还给自己几分脸面，并且对那位兰贵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时候，皇帝又再一次宠幸起兰贵人来。

    贺如兰禁足了一个月，皇帝不但没有忘记她，甚至更加才宠爱了，赏赐无数，时常临幸的架势，比当年的端妃都是远远超过，这自然碍着后宫娘娘们的眼，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只可惜贺如兰虽然不精明，但好歹在后宫待了两年，倒是有些滑不溜秋的，一时之间让各位娘娘们毫无办法。

    也是后宫的娘娘们不得不忌惮皇帝的想法，手段不敢使得太过于明显，否则的话，如今兰贵人正是皇帝的心头好，若是惹到了皇帝不忿，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后宫的娘娘们自然都不乐意去做那个出头鸟。

    殊不知她们这样的态度，看在贺如兰的眼中就成了无用，还以为皇帝宠爱自己，那些女人都是怕了她了，态度更加嚣张起来。好歹还知道分位的高低，那些高位的妃子可以压着自己惩罚，贺如兰在她们面前还算是收敛了一些，但在分位平等，或者更低的妃子面前，那是该多嚣张就多嚣张。

    这一日又惩罚了个嫉妒自己的女人，贺如兰的心情好得很，美滋滋的洗了个澡，又再次上了妆，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再美丽不过，宫里头漂亮的女人没有她年轻，年轻的女人没有她漂亮，再说了，皇上说了，就喜欢她这样的，那些女人就算是再嫉妒也是没有用。

    “怎么样，本宫漂亮吗？”贺如兰施施然的问道，后头的宫女低着头，也并不提醒这位本宫这样的称呼，并不是贵人位置的后妃可以用的，她们可都知道这位贵人的脾气差得很，偏偏皇上喜欢，自然不敢惹着她生气。

    “娘娘自然漂亮，奴婢再也没见过比娘娘好看的人儿了。”宫女笑着奉承道，偏偏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禀告，原来皇上待会儿又要来就寝，贺如兰立刻高兴起来，甚至赏赐了那宫女一个银簪子，笑呵呵的说道：“快点都收拾好，若是惹着皇上不高兴，看本宫饶的了谁。”

    宫女们自然忙碌起来，怠慢了谁，他们也不敢怠慢了皇帝啊。没一会儿功夫，朱成皓果然来了，即使在后宫里头，这位也依旧是板着脸，脸色冷冷的架势。贺如兰一开始还有些害怕，如今却有些习惯了，还以为皇上就是这个模样的，对着他撒娇着说道：“皇上，臣妾等了你好久。”

    朱成皓却懒得看她，自顾自坐下来喝起茶来，贺如兰宫中的人都习惯了，甚至贺如兰自己也以为皇帝就是这般冷淡的性子，心中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到底是可这劲儿讨好。

    见她卖力的讨好自己，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淡淡说道：“知道了，待会儿让人去带些首饰，你随便挑。”

    贺如兰见达到了目的，自然高兴起来，嗲嗲的说着话，让朱成皓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贺如兰却是想到家里头的人，她也明白自己毫无根基，比起宫里头的皇后娘娘，端妃娘娘大有不如，便试探着说道：“皇上，臣妾家里头两位哥哥，学识一向不错，谁知道屡试不第，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朱成皓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既然有学识，就该通过科举入仕，后宫不得干政，想必爱妃也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这话，朱成皓直接起身走了，第一次没在这边过夜，贺如兰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一愣，想要追出去却已经来不及，气得又对宫人打骂起来，第二日自然又被知道底细的妃子们大大嘲笑了一番。


------------

123 温泉水暖

﻿    后宫的事情,只要皇帝别影响到了前朝,或者脑子闹大发了想要立某个宠妃的孩子为太子，一般而言大臣们都是不敢多嘴的，毕竟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历朝的几个皇帝又都不是好性子的，就是文帝那样善待文臣的，咔嚓掉的文官也着实不少，更别说武帝这种,压根不把大臣性命当人看的。()

    贺如兰确实是一夕受宠,但为之着急的也就那几个有女儿或者孙女在宫里头的官员罢了，其余的人不过是冷眼看着，毕竟厉武帝压根没有重用贺家人的意思,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贺文麒,贺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谁也没把他往贺家那边套。

    自从打发了贺孟氏，贺文麒家里头倒是清净了不少，等到过年的时候，该走动的人家也都来走动，完全不听贺孟氏的撺掇故意孤立人贺文麒，就是白痴也知道，贺文麒那是谁，皇帝的亲信，朝廷的正二品官员，那是他们说要亲近就能亲近，说要疏远就能疏远的吗，若不是有一个同族的名头，他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想要上门还见不着人呢。

    贺家精明人多了去了，当年就是因为太精明，看着贺钟明这一脉没落了，才打着李氏的主意，想让她一个年轻寡妇回家改嫁，剩下来的家财族里头就能分了，至于怎么分，哪里有旁人的话。

    只可惜李氏是个有骨气的，一守就是这么多年，如今年纪大了，但儿子早已经出息了，在晚宴的时候，就是皇上皇后娘娘都夸奖她温良娴熟，别的不说，家里头的姑娘送到她身边待几天，找亲家的时候也能说嘴说嘴不是。

    李氏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小心眼，都是一个族里头的，只要不是当年闹上门来那几房，能帮的她也都伸手帮一帮，若是日子难过的，他们家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若有人将贺家当冤大头，她却是不能答应的。

    不说李氏，当初贺文麒又是出资又是出力的扶持贺家族人读书，也是打着独木难成林的主意，在朝为官，固然不能结党营私，但光头杆子也是不成的，贺家的人，若是有心的，却是比外人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这几年来，没少小子在贺文麒置办的小族学读书，甚至青州那边的，送了人过来，也不再往族学那边去了，其实大部分人也都知道，族学里头如今是个什么勾当，有心上进的，自然会优先选择这边。族长那边虽然知道贺文麒这是与族里头互别苗头，但如今身份差距巨大，他也是无话可说。

    贺文麒时常会在李氏身边看见几个小姑娘，刚开始他还觉得奇怪，后来李氏嘀咕了几句，他倒是明白过来。贺家在动乱之中丢失的家财早就找回来了，一来是收缴了那些暴民的东西，二来是抄了朱皇叔在内的几个大家，国库自然慢慢的，朱成皓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了贺文麒不是，送回来的东西，分明还多了一些。

    为此，贺文麒也是大方，段雨燕的嫁妆照旧是不动的，也是幸运，当初这些东西都封存起来，那院子除了偶尔打扫的人少有人过去的，也比较偏僻，除了李氏每年要盘点一次，其余并不太动，在动乱的时候倒是没有人找到。

    对着几个同族的小姑娘，贺文麒并不介意多送几分嫁妆，却让李氏阻止了，送了一个，以后岂不是个个都要送，就算是家里头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添妆的时候，她照旧是该给的都给，平时若是丫头讨喜，她也就置办一些首饰，其余的却是不用贺文麒插手。这样一来，倒是皆大欢喜，至少面子上那些姑娘的爹娘都是千恩万谢的。

    年里头，如今需要贺文麒亲自上门的，除了李家绝无仅有，官场上的来往，一般都是送帖子让管家走的，毕竟这么多人，都亲自走的话需要多久。李太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即使请了太医看着，也都只是说年岁大了，只能养着，如今倒是有大半的时候躺在床上起不来，为此李氏也时常过去侍疾。

    等才过了年，宫里头的朱成皓却是待不住了，琢磨着去西山泡温泉，那边的温泉可是寸金寸土，一般都在皇亲贵族的手中，贺文麒倒是也有一个小庄子，但因为他身份特殊，倒是并没有好好享受过。

    一听到泡温泉，贺文麒也有些蠢蠢欲动，到底是碍于身份并不太想去，只是朱成皓一个命令，愣是把他提溜上了，没等出年呢直接带着人往西山走了，贺文麒十分无奈，也幸好这几日家里头并没什么交际必须要走的，不然一个老娘一个小儿可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等真的到了温泉庄子上，贺文麒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京城的冬天非常冷，这几日又是下了雪，屋子里头要是不烧炭的话就冻得不行，但一直烧着的话难免觉得有些燥热。这边的温泉庄子是精心修过的，一走进来便带上了几分的暖气。

    朱成皓见他脸色缓和下来，倒是笑着说道：“怎么样，朕没有骗你吧。”

    贺文麒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微臣哪里敢怪皇上，只是皇上这样贸贸然的过来，若是有个万一的话，微臣真是罪该万死了。”

    朱成皓也不在意他的话，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兴致勃勃的伸手拽住他往里头走，一边看一边说道：“有温泉的庄子到底是不同，这几年都是没有时间过来好好看看，山上雪也没有，倒是还有绿色，看着让人心情也好了一些，你也别老是在家窝着，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否则骨头都要锈了。”

    贺文麒哭笑不得，他难得有个假期，回家陪陪老娘孩子怎么了，在这位皇帝的眼中自己倒是成了大宅男了。当然，在朝廷里头大部分人的眼中，这位贺大人都是不解风情外加大情圣的古怪组合，平常绝对不往风花雪月的地方去也就罢了，老婆死了这都几年了，还一直不续弦，难道是准备守寡一辈子。

    朱成皓心情好的很，甚至亲自去看了看种菜的地方，指点了一些中午想要吃的，贺文麒倒是想到，自己的那个小庄子如今也种了菜，没到冬天的时候，总算是不用没新鲜的东西吃。以前电视里头，人家到古代种大棚都是杠杠的，其实到了这边就会发现，没有那些材料，想要种大棚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贺文麒压根就是门外汉。

    等到中午的时候，两人果然吃了一顿新鲜的饭菜，吃的两人都是心满意足，贺文麒难得的多要了一碗饭，倒是看着朱成皓高兴，大手一挥让人将这里头的新鲜果蔬送了一些去贺家，让老夫人也尝尝鲜。

    贺文麒自然是谢恩，有好处不占是傻子，皇帝也实在是不差这些不是。吃饱喝足，两人索性在亭子里头下棋，等到消化的差不多了，朱成皓才忽然说道：“来都来了，不如去泡一会儿吧。”

    贺文麒脸色有些古怪，他可是女人，这家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朱成皓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误会了，笑着说道：“看你……难道朕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那边有特意修好的池子，这边不会有人来，你慢慢泡着就是。”

    一听这话，贺文麒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忍不住笑了笑，倒是也起了兴趣，他自然不会知道，皇帝随手给他指的池子，历来都是皇后才能进去的，只是等厉武帝上位，他向来不往这边来，徐皇后自然也没有进去的机会，如今倒是先便宜了贺文麒。

    皇家的池子，跟他后世见过的自然不同，白玉做成的池子明晃晃的带着浪费两字，但真的踏进里头，却是舒服的不得了，人靠着做的地方设计的十分合理，绝对不会让人有任何的不舒服，只是水面上一片片的花瓣让贺文麒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跟他在电视剧里头看到的画面有些相似。

    这边贺文麒泡着舒服，那头朱成皓也踏进了温泉，只是脸上却带着几分紧张，一会儿工夫，陆公公低着头走进来，拱手说道：“皇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露出几分笑意来，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小陆子，你说，文麒会怪朕吗？”

    陆公公哪里敢回答，他早就知道皇上对贺文麒大人有意思，上手恐怕也是早晚的事情，但也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了那个惊天大秘密，原来他以为的贺大人不是“贺大人”，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贺娘娘。

    朱成皓也不等陆公公回答，闭上了眼睛说道：“以他的性子，怕是会怪朕的，但朕思来想去，都不该错过了这个人，他不愿意留在宫中，那就好好的待在朝堂上，他想要为民办事，朕也由着他，他最孝顺贺老夫人，朕也可以给老夫人无上的尊荣，让任何人不敢小瞧了她，只是，朕的期盼，也该有个盼头才是。”

    陆公公听着皇帝的自言自语，只好说道：“皇上说的是，贺大人，向来都是明道理的人。”

    听了这话，朱成皓倒是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文麒这个人，向来太过于理智了一些，所以朕才敢这么做，她还有贺家老夫人，还有那个嗣子，怎么会舍得跟朕闹别扭。”

    只是这话听着轻松，声音里头分明带着几分冷意，陆公公头皮一紧，连忙说道：“皇上这话倒是有失偏颇，贺大人与皇上感情好，那是几十年从小到大的交情了，即使皇上做了不合他心思的事情，贺大人哪一次会彻底恼了皇上。”

    陆公公不愧是在朱成皓身边待的最久的内侍，听了这话朱成皓的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一些，甚至还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文麒，向来不会恼了朕。”他努力回想着，自己似乎也有几次踩到了文麒的底线，但这个人虽然恼了别扭，却是不会一直不理会他。

    这般想着，朱成皓倒是有冲天的底气来，一边想着做了这件事之后，该如何伏低做小才能让贺文麒不生气，一边又想着，自己期盼着这么多年的梦，终于要实现了，那想象之中的美好的未来似乎触手可及。

    过了半晌，朱成皓慢慢起身，只披着一件外套便往另一头走去，陆公公想要跟上，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挥退了身边的小内侍，让他们都离这边远远的，心中不断的想着，等明日贺大人醒过来，这些残局该如何的收拾，听着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将贺大人收归后宫了，只是，这可是乱了内政。

    贺文麒隐隐听见有脚步声音进来，只是浑身骨头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泡的太久了才会如此，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他身体一直好的很，哪里会因此就这般严重，等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明白过来，不是他身体不对劲，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踏进了一个局。

    贺文麒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在这里，会布下这个局的除了朱成皓不做第二人选，在很早的时候，他便发现朱成皓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只是那时候他还是男子的身份，并没有多想，朱成皓除了举止亲密了一些，也确实没有越矩之举，只是现在，他便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一个皇帝，愿意肆无忌惮的容忍一个女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喜欢这个女人。

    作为被皇帝喜欢的女人，贺文麒不知道该感谢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若是没有这份喜欢，他不会一步步坐上高位，不会被知道了女人的身份还毫发无损，但现在，女人的身份，很可能将他推入深渊之中，贺文麒心中有些黯然，他原以为，他们君臣的身份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现在看来，怕是不成了。


------------

124 玉生烟

﻿    贺文麒软软的靠在温泉池子上,随着脚步声一点点的靠近,他反倒是冷静下来，朱成皓这个人，贺文麒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心中也明白,这个人对自己更多的是喜欢，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采用这般的怀柔政策。()

    朱成皓是个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使对付看不顺眼的大臣,也不太会用折辱的手段,大概是军队的经历让他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一点，比起文帝那会儿实在是好了太多，要知道那位帝皇看着仁慈，实际上折腾起人来，百般的手段绝对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朱成皓，只要不是惹毛了他，一般也不过是杀头抄家两样罢了。

    贺文麒微微闭上眼睛，心中不断的闪过各种念头，比如烈性的反抗，绝对不从了朱成皓的念头，继续保持君臣的身份，但即使事情还未发生，贺文麒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朱成皓对自己用了药，自然就是怕她强烈反抗，他既然都愿意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

    没等贺文麒想出一个究竟来，朱成皓已经俯□子，将池子里头的人慢慢的抱起来。即使朱成皓保证这边不会有人来，但贺文麒还是不敢直接光溜溜的下去，不过身上也只穿了亵衣，如今湿透了来看，反倒是多了几分情趣味道，让贺文麒心中更为紧张，十分懊悔怎么就大脑一热，跟着来了这个庄子。

    朱成皓大概是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说话，慢慢的给她擦干净身上的水滴，即使少有伺候人的时候，但朱成皓从小不受宠，还在军队历练了多年，这点事倒是做得十分流利。温泉庄子里头十分暖和，但他还是怕怀中的人受凉，找了件中衣替她套上。

    即使穿上了衣服，贺文麒的脸颊却更加红了，他可不觉得这家伙会放过了自己，如今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方才在擦拭身体的时候，这家伙的手掌分明贴着自己的肌肤活动，那种炙热的感觉渗透过来，带着几分别样的滋味，贺文麒恨不得直接把人甩开，偏偏浑身无力，连说话都是不能。

    朱成皓是怕了他的拒绝，慢慢的将人抱进房间，放在床上，才终于低头去看贺文麒的那双眼睛，原以为会看到的仇恨并没有出现，贺文麒的眼中更多的是羞恼，这般看着，想到方才陆公公的话，朱成皓倒是对自己自信起来，想必文麒对自己，未必是没有心意的，只是他不愿意成为后宫禁脔罢了。

    贺文麒真的喜欢朱成皓吗，那是自然的，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能当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当年不知道这位身份的时候，他们相处的也十分融洽。只是这种喜欢无关男女之情，大概是见多了负心薄情的男子，他对男人有一种天生的不信任，所谓的一见钟情与他无关，日久生情，也有难度，贺文麒总是能看见别人的弱点，从而对别人产生怀疑。

    只是这样的情况下，他露出怨恨又有何意义，朱成皓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连话都说不出口，自然没有反对的可能性，如果朱成皓是个能听进别人劝告的，恐怕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贺文麒总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就比如当年娶了段雨燕，比如与段岳羽的交易，比如放弃女子的身份混迹朝堂。他还有一个至爱的母亲，一个疼爱的孩子，硬碰硬对他而言，实在是没有半点好处。

    朱成皓慢慢伸出手掌，抚摸着贺文麒的脸颊，因为风吹日晒的，贺文麒即使保养的好，也到底是二十几岁的女子了，自然不会有后宫妃嫔那种细腻的感觉，只是微微带着几分粗粝的触感，让朱成皓分外的喜欢，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一点点的描绘着他的眉角，他的眼睛，他的唇瓣……

    贺文麒脸颊涨得通红，大概是刚刚泡过温泉，整个人都有一种分外妩媚的错觉，难得露出几分女子的娇媚，当然，他若是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肯定会咬牙将脸上的热气压下去，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朱成皓的眼睛微微发红，执着的模样看着贺文麒心惊。

    贺文麒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这个皇帝，他想不通后宫佳丽三千，这家伙为什么就看上了自己。他的模样，说得好听点就是中性美，十分俊秀，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个男人婆，莫非皇帝的品味就是这般的独特不成。

    大概是心中着急，贺文麒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朱成皓分外心疼起来，他伸手慢慢的蒙上了这双熟悉的眼睛，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才低声问道：“文麒，你也愿意的，是不是？”

    贺文麒差点没一口狗血喷出来，她现在连话都说不出口，哪里能说出什么不愿意，这家伙明显就是自说自话，那慢慢移动的手指，带着热气的唇瓣，分明已经开始自己动起来，贺文麒上辈子也是有过经验的，自然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抖动的睫毛微微骚动手心，让朱成皓更加心痒起来，他放开手掌，却见贺文麒紧紧闭着双眼，脸上分明带着一丝不情愿，忍不住心中一痛，索性跃上床铺，将人搂在怀中，一点点的啄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喜欢文麒，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但我知道，文麒是不愿意成为后宫妃子的其中之一。”

    既然知道的话，那请赶紧放开我，贺文麒无声的呐喊着，只是闭着眼睛装作无动于衷。别看朱成皓如今说的好听，这家伙若是有心放开自己的话，一开始就不会用上这么下作的手段，如今自己是鱼肉，人家是砧板，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果然，朱成皓的声音没停下来，手掌却开始一丝丝的剥落他身上唯一的衣裳，一边说道：“文麒，你不愿意留在后宫，朕答应，你想要身处庙堂，为民谋利，朕也答应，但你也要答应朕，以后留在我的身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朕是皇帝，你便是丞相，你想要做什么，朕都会支持，以后，这个朱家的江山，会属于我们的孩子的，文麒，你愿意的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文麒，回答我……”

    等贺文麒浑身酸痛的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真的遇上神经病了，朱成皓的精神一直不太正常，他是知道的，但以前一直以为是那种躁郁症，如今看来，这家伙就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边让他问答，但给他下药，让他动弹不得的不就是这家伙，昨天晚上简直像是未开荤的小子，把她翻来覆去的做了个遍，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

    腰肢上强健的手臂带着十分的占有欲，贺文麒并不想要激怒这个人，却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他甩开，朱成皓其实在贺文麒睁开眼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如今见他脸色难看的起身，顿时带着几分讨好的抱住她：“文麒，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贺文麒真想大叫一句你还有脸问，但好歹是忍了下来，对于这样的神经病，对着干绝对不是好办法，若是有朝一日这家伙神经病发作了，直接将自己囚禁起来，他那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幸好身体已经恢复了自主能力，贺文麒哆嗦着手指捡起衣裳，直接披在身上就往外头走去，一走动下滑下来的液体就让她恨不得咬死后头的人，却只能控制住心情往后头的浴室走去，先把这身的狼狈洗赶紧再说。

    朱成皓脸色微微发沉，他自然知道贺文麒肯定会生气，但他不怕这个人大吵大闹，就怕他这样连句话都不说的冷战，贺文麒的耐性没有人比他清楚，小时候又一次他们闹别扭，这家伙就能几个月都不对他说话，任何的讨好都没有用，最后还是李氏出面，两人才有了缓和的机会。

    后头浴室很快传来梳洗的声音，想到自己留在那人身上的印记，朱成皓的心情又由来的飞跃起来，嘴角微微一勾，却是将一套新衣裳拿出来，那是他早就命人定制好的。可见这一日的到来，朱成皓已经筹谋已久，贺文麒对他毫无戒心，如今栽倒在他的手中也是情有可原，没看见陆公公清场的动作多么利落。

    朱成皓带着衣裳走到门口，这一次却没有直接走进去，反倒是站在门口，柔声问道：“文麒，换洗的衣裳在这儿，需不需要我送进去。”

    里头的动静微微一顿，贺文麒真怕他直接闯进去，只能冷哼喝道：“滚远点。”

    这般不客气的话，朱成皓听了倒是不怒反喜，笑着说道：“好吧，那我放在门口，待会儿你自己拿。”

    说完这话，朱成皓倒是君子了一回，放下衣裳就走了出去，贺文麒听见外头果然没了动静，这才走过来将衣裳拿进去。

    等贺文麒终于穿好了衣裳，姿态有些别扭的走出来，偌大的宫殿里头没有一丝动静，贺文麒苦笑了一声，他该感谢朱成皓没打算把自己变成禁脔，即使对他下手，也将这边清场了吗，里子没有保住，至少面子还在不是。

    方才在里头沐浴的时候，贺文麒便发现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不少，有些事吻痕，有些是看得出来，那家伙激动的时候忘记收敛了力道，偏偏他身上的肉娇贵的很，一下子就留下了大片的印记，在洗浴的时候，贺文麒心里头将那人大骂了千百遍，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已经失贞的现实。

    若是放到现代，他压根不会在意自己所谓的贞洁，那时候谁不是合得来就聚聚，合不来就分开，只是现在身份不同，若是一个闹不好，他可能将自己一辈子的自由都贡献进去，贺文麒之所以不跟直接跟朱成皓闹掰了，除了家人的缘故，最重要的也是这一点，毕竟那家伙承诺，绝对不会因此改变现在的生活。

    有了昨晚的事情，贺文麒对朱成皓再也不能完全的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情话尤其是相信不能，但他不得不承认，那家伙至少不会直接翻脸才是。至于未来孩子什么的，她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毕竟是初次，即使朱成皓还算温柔，但最后却有些不知克制，如今贺文麒走路还有些酸痛的感觉，他暗骂了几句，脸色难看的走出宫殿，才一出门，便看见朱成皓一脸的春风满面，笑吟吟的朝着这边看来：“文麒起来了，昨日酒喝多了，如今好点没？”

    外头齐刷刷的站着一排的太监宫女，朱成皓显然是捏住了他的命脉，知道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绝对不会给皇帝难堪。事实上，贺文麒确实是不敢，虽说这些人是朱成皓的亲信，但若是让人拿住把柄，他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坏心眼的希望自己赶紧被捏住把柄呢。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已经无事了。”贺文麒恭敬而疏离的说道。

    朱成皓微微皱眉，但也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想让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便笑着说道：“那就好，那边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过去先填填肚子再说。”

    贺文麒正要拒绝，朱成皓已经伸手拉着他往前走，周围的太监宫女只管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贺文麒挣脱了两下也没能甩开，又怕动静闹大了，只好被他拉到了饭厅，他也确实是又累又饿，看着满桌的清口小菜，胃口居然还十分不错。

    看他吃的好，朱成皓的眼神简直要达到春风化雨的程度，别说被一只盯着看的贺文麒，就是旁边的陆公公也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还是他掌握着生杀大权，最喜欢把人推出去咔嚓的皇帝陛下吗！

    只可惜，皇帝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贺文麒吃饱喝足之后，直接跪下来说道：“皇上，如今已经出来几日，想必家中母亲多有挂念，还请皇上准许微臣今日启程归家。”

    说完这话，直接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贺文麒直接一个叩头下去，清脆的声音吓得周围的人都战战兢兢的。

    朱成皓心情的不行，伸手就要把他拉起来，但贺文麒愣是坚持，朱成皓被他闹得没办法，原本还打算多住几日培养感情，如今看是不成了，只好憋屈的答应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没有了泡温泉的心思，索性亲自送了贺文麒回家。


------------

125 孕

﻿    回到家中贺文麒才松了口气,即使李氏跟贺亦轩压根不能给他任何的保护,有时候还得拖后腿,但正因为有这些亲人的存在，贺文麒觉得自己才有奋斗的目标,不然的话单身一人,怎么样活着不是活着。*  *李氏喋喋不休的模样也会让他放松下来，贺文麒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一片杂乱。

    一般而言,除非是十分秘密的事情，否则贺文麒都会知会李氏一声,李氏虽然读书不多，见识也不广，却是个守得住嘴巴的女人,知道了事情不但不会惊慌，反倒是心中有了底，更加稳得住一些。

    但这次的事情，贺文麒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说，娘，你家当儿子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如今被皇帝知道是个女人，还直接给上了，之后还打算让她给生孩子。这样惊悚的话，别直接把李氏吓死。

    事情还没有恶化，贺文麒琢磨着，只要自己咬死了不再跟朱成皓随处溜达，他便没有办法再碰到自己，更别说没影的孩子了，那样的话，他们倒是能这般不尴不尬的相处下去，朱成皓到底是对自己还有几分情分，不至于直接动粗才是，与其让李氏知道日日担心，还不如就这样瞒着她。

    李氏虽然敏感的察觉自家儿子似乎有些变化，但他们对外的身份到底是母子，即使家里头的下人也不知道贺文麒的身份，平时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一些，所以细问了几次，贺文麒只是以公事繁忙忽悠过去，李氏便也相信了，毕竟年前的时候发生了那样子的大事儿，谁家的大人不忙得脚不沾地的。

    元宵节的时候，贺文麒照旧是定好了位置，这一年李孟氏和李黄氏也一起来了，倒是可以陪着李氏说说话，贺文麒怕到处乱转会遇见皇帝，索性也陪着老娘进了包间，倒是贺亦轩眼巴巴的看着下头，最后贺文麒索性让下人带着他下去走了一会儿，几个人看着一个孩子，其实也不会有大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文麒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只是这一次却不再追出去，权当是没看见，皇帝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倒是也没有上来，只是看了几眼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走开了还是回宫了。

    贺文麒一直觉得，这家伙会步步紧逼，等元宵节真正过去开始上朝的时候，才发现小看了这个家伙，人家姿态摆得足足的，压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来，贺文麒只得将心中的异样压下去，只期盼着这家伙能够表里如一，别到时候转身就变了个样。

    贺文麒的担心确实是有必要的，皇帝耍小性子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了是在御书房还是御花园，好几次转身就把人要搂住说话，幸好贺文麒机灵的躲开了，但就是他不情愿，这位照旧自说自话的拉着他的手，就是看准了贺文麒不敢把事情闹大了，扣手心什么的，实在是让人尴尬的一件事情。

    贺文麒咬紧了牙关，只当是被职场性骚扰了，别说，至少这位上司长相十分英俊，放到现代那绝对是个钻石王老五的角色不是，说起来自己才是赚到的那个，那啥，这家伙床上功夫也是十分不错，就是太过于贪得无厌一些。贺文麒不断的催眠自己，只当是没看见朱成皓浓郁的滴出来的温柔眼神。

    只是他愿意当瞎子，却有不是瞎子的人，陆公公就不说了，他手底下的太监宫女们都知道，只有把嘴闭紧了才能好好活着，但有几次，他们在御花园里头还遇见了那位兰贵人，好吧，如今人家是婕妤了，那娇媚的笑容，看向贺文麒的时候却都是带着刺的，尤其是好几次，因为这位贺大人，皇帝直接落了她的面子。

    贺文麒总觉得这样下去会出事儿，但谁知道，宫里头的兰婕妤还没闹出事情来，她自己的肚子却先闹事情了。当初温泉那一日，算算时间正好是他的安全期，所以即使做了一整夜，但贺文麒心中却不是非常担心中标，回家之后因为怕李氏问起，他自然也不可能准备什么避子汤不是。

    一个大意，问题就来了。贺文麒的亲戚总是很准时，如今已经过了七日，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一想到自己真的有可能一次中标，贺文麒恨不得掐死了自己，如果早知道，他就是拼着让李氏担心，别人怀疑，也该早早的喝下避子汤才是。

    贺文麒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侥幸，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心中也愈发的惶恐起来，即使皇帝能答应自己继续活跃在朝堂上，难道他还能大着肚子上朝不成，那些大臣们又不都是傻子，等他身型变了还看不出来。再说孩子，如果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是他两辈子唯一一个亲生的子女，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想要养在自己的身边，但这件事朱成皓能答应吗。

    贺文麒心中不但算计着，大概是孕期反应让他更加的烦躁，有时候甚至都不耐烦看贺亦轩说话或者听李氏唠叨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宫里头的皇帝知道，他就再一次陷入被动。贺文麒不断的计划着，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愿意冒着极大的风险，带着老娘孩子偷渡出海，否则的话，朱成皓就有办法找到他。

    古代别看交通不方便，但每个地方都有关卡，都需要特殊的户籍证件，他们若是贸贸然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那种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排外，一点风吹草动，很快整一片都知道了，还谈什么隐藏。

    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让朱成皓答应将孩子交给自己抚养，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一个没有母妃的孩子在宫中，那就是给人送菜的。而让他一辈子留在宫墙之内，跟一群女人抢夺一个男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心思变了，贺文麒在面对朱成皓的时候态度也变化了许多，软化的态度简直让朱成皓欣喜若狂，虽然放在贺家的眼线隐隐约约传来了消息，他大概猜到贺文麒为何如此，但只要看见这个人的一个笑脸，朱成皓显然也懒得计较后头的原因，只要贺文麒愿意与他说话，对他而言就是个好消息。

    贺文麒一定不会知道，那一日他中的药，除了让他身体发软浑身无力之外，还有促进孕育的作用，那是宫中太医出生调制的，对母亲的身体还有较好的调养作用，别看那池子温泉清澈见底，其实里头埋了许许多多的好药材，要说一滴值得千金也是有的。

    朱成皓最怕的是，贺文麒在知道自己有喜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把孩子直接处理掉，所以才贺家的眼线一直紧盯着这位贺大人，幸好，他的文麒果然是个心软的孩子，对别人还心善，更别说对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之后，贺文麒只是犹豫了一个月，便对他改变了态度，显然也是为了孩子着想。

    不用贺文麒说，朱成皓其实一开始也并不打算把孩子带进宫，虽然他一心想要让这个孩子继承自己的皇位，但一来如今男女不知，二来孩子若是离开自己的母亲，他就算是照顾，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若是让后宫的人得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再有一个，皇子的出生总是要有母妃的，贺文麒不愿意进宫，他势必要找一个人代替这个身份，若是直接将孩子养在他人身下，以后这孩子亲近谁还是两说。朱成皓在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深知自己得罪了不少人，而贺文麒作为他的亲信，又是新发的推动者，恐怕也是如此，等自己过世之后，那些人会不会秋后算账。

    贺文麒不知道朱成皓为了自己，也算是机关算尽，他试探着慢慢套话，发现朱成皓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有了孩子，愿意让他在自己身边长大，倒是微微放了心，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明这件事，若是孩子要平安出生，势必是需要这位皇帝的配合，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骗过这家伙。

    没等贺文麒想好开口的办法，宫里头却传来了一个消息，如今正是受宠的兰婕妤怀孕了，直接被皇帝提拔起来，成了兰妃，这可是直接三级跳的程度，比当年贺文麒的晋升还要吸引人的实现，别说这位兰婕妤肚子里头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是能不能坚持到生出来也是一件难事，皇帝就这般大肆封赏。

    这一次，贺孟氏可算是吐气扬眉，也不再亲自上门，在她看来，自己如今身份可是大大不同了，没瞧见如今上门来的夫人太太，即使比自己诰命高的，也是小心讨好，自家没有男人能撑得起来又怎么样，只要女儿争气，一举生下儿子，凭着女儿如今受宠的程度，将来就是太子也有可能。

    贺孟氏脑洞打开，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外孙成了太子，成了皇帝，对贺家大肆封赏，自己成了诰命夫人，当家老太太，外头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奉承，那李氏给自己提鞋还嫌不配的画面，愣是放声大笑起来，显然忘记了，李氏压根连贺礼都未送来。

    虽然只是一个妃子的位置，但兰妃这般受宠，确实是让后宫的妃子们心中着急，如今他还怀孕了，若是真的让她生下皇子，站稳了脚跟，后宫那里还有她们站脚的地方，看看如今兰妃嚣张的样子，就是皇后，也让她凭着肚子里头的孩子顶撞了两次，偏偏皇上还只当是看不见。

    就是前朝，文臣们也对兰妃受宠的架势十分担心，生怕来一个祸国殃民的妲己再世，幸好，武帝显然没有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意思，对贺家的人也十分冷淡（当然，那位贺文麒大人一直都是例外），虽然一夕之间封了兰妃，对贺家却并未封赏，依旧是白身在哪儿挂着，朝臣们只好咽下心中的话。

    兰妃倒是仗着肚子里头的孩子闹过几回，但每一次皇帝见他提起这个话茬，直接就会甩脸子走人，兰妃就是傻也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皇帝的宠爱换来的，哪里敢为了家里头跟皇帝闹翻了，只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那些补偿。

    贺文麒刚开始听见兰妃怀孕的时候，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即使对朱成皓没有男女之情，但作为孩子的父亲，这般种马也是奇葩。但随即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兰妃怀孕的日子，与自己怀孕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接近了，或者说，当初兰妃受宠的架势就让他觉得有些异常，如今这个孩子，却是将异常放到了最大。

    贺文麒忍不住各种猜测，却实在是想不到朱成皓要做什么，他唯一一点肯定的是，恐怕从自己告诉这个男人女人的身份，这家伙就开始布局，兰妃的存在，或许就是一个障眼法。

    贺文麒当然不会想到，朱成皓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兰妃从一开始就是个可怜人，当然，如今的这一切，她也是求仁得仁了。

    贺文麒的孕相十分好，几乎连孕吐也很少，但宫里头的兰妃却实实在在的吃苦头，从怀孕开始就不断的受罪，自己的身体不舒服，那些妃子们也各自拿出手段来，恨不得亲手将孩子掏出去，偏偏兰妃又是个不会低调的性子，没出三个月就在御花园跌了一跤，差点没把孩子直接摔掉了。

    从那之后，朱成皓直接命令她禁足养胎，每日都有太医看着，都得喝下苦汁汤药，别人怀孕都是胖起来，她却是一天天瘦下去，脸色越发难看，固然也有几分自己过分暴躁的原因，但那些汤药的作用，也无可避免。

    朱成皓召见了那位太医，看见那满头汗涔涔的人，笑着说道：“王太医不必紧张，兰妃娘娘现在的情况如何？”

    王太医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只是低头说道：“兰妃娘娘现在的状态很好，一定，会如皇上所愿。”

    朱成皓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就好，王太医年纪大了，等兰妃娘娘安然生产，也该告老还乡了，放心，朕对有功之臣，向来大方的很，王太医只管放心便是。”

    王太医听了，暗自庆幸自己还能留下一条命来，连忙说道：“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为皇上肝脑涂地，是微臣的福分。”


------------

126 生产

﻿    贺文麒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这种奇异的感觉,对于活了两辈子的她也是第一次,孩子跟胸部不同,胸部直接绷紧了,到晚上再放放风也可以,但肚子那儿，若是一直扎紧了，谁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 起笔屋最快更新)贺文麒真心觉得，自从有了孩子,自己身为女性柔软的那一面慢慢显露出现，以前她可不会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想法。

    思考了两个月,贺文麒终于还是在事情无法隐瞒的时候，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李氏,即使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李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但他要出门生孩子，家里头总要有人看着不是，李氏若是不知道，以后孩子的来历也是个麻烦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欺骗的就是一心为了自己着想的母亲。

    李氏果然惊惧交加，自家女儿怀孕了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他家女儿在外头的身份是男人，就算恢复女人的身份，也该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才是。李氏气得差点没倒在地上，指着贺文麒的手指都哆嗦起来，恨恨问道：“是谁，文麒，你糊涂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聘则为妻奔是妾，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贺文麒一听便知道自家老娘弄错了，连忙扶着她坐下，李氏想要打他两下，但又心疼肚子里头的孩子，气得恨恨的捶着自己的胸口。贺文麒连忙拦住她的动作，苦笑着说道：“娘，孩子的父亲，是皇上。”

    李氏满腔的话噎在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女儿，又想到如今的皇上，可不就是当年文麒私下往来的男孩子，那时候她还颇有微词，觉得早晚都会出事，现在倒好，果然出事了。若是别人，他们还可以求皇上做主，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皇上说不定会为了文麒说话，但那个人就是皇帝自己，难不成他们还能找上门去。

    贺文麒真心怕李氏气出一个好歹来，只好挑着能说的部分，将事情说了一遍，自然不会指出皇帝的强取豪夺，李氏听着，还以为这两口子是你情我愿的，甚至皇帝还愿意让文麒养着孩子，将来给自家传承子嗣，更有一点，文麒还能以男人的身份站在朝堂上。

    李氏显然想的更多一些，在他看来，皇帝愿意答应这么多的条件，肯定是对自家女儿十分用心了，别管现在如何，至少这点情分在，将来就算女儿年老色衰，总不至于一点情分都没有。再说了，男人，对自己的孩子总还有几分感情的，这样看来，自家女儿反倒是有了保障。

    在确定贺文麒不是被迫的之后，李氏倒是觉得这桩事情未必是坏事儿，说起来，贺文麒还会考虑自由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在李氏的脑袋里头，压根就没有自由的概念，在他看来，女儿能继续当官，还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个孩子身份特殊，将来皇帝怎么样，也总不至于太亏待了不是。

    贺文麒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安慰多少，李氏自己倒是想通了，转身立刻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力求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李氏是喜欢贺亦轩，但如果还能有亲生的血脉，到底还是有些盼望的，说到底，当年她愿意接纳贺亦轩，最大的理由就是，女儿一辈子都不太可能结婚生子。

    李氏这般为着肚子里头的孩子忙碌，自然就忽视了贺亦轩一些，贺文麒看着倒是心中愧疚，无论如何，贺亦轩都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也幸好贺亦轩是贺家唯一的小主子，即使李氏偶尔疏忽了一些，也没有敢小瞧了他。

    等肚子能看得出痕迹的时候，贺文麒便想着办法准备暂时离开朝堂，一个大臣，休假个十天半个月还有理由，但直接离开好几个月，自然会让人觉得奇怪，贺文麒琢磨的头都大了，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的借口不让人怀疑。

    谁知道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朱成皓神来一笔，直接下令下去，让贺文麒代太子巡视，直接外放出去，归期不定。代天子巡视江山，可是天大的荣耀，虽然有可能带着许多危险，但总体来说，还是人人羡慕的行当，贺文麒却皱了皱眉头，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显然是不可能到处溜达的。

    朱成皓自然也不打算让贺文麒到处溜达，一边暗地里派出亲卫，假装钦差到处溜达，反正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知道，在当地办差的人压根不是贺文麒。一边直接将那温泉庄子收拾好了，从产婆到乳娘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贺文麒入住，弄得贺文麒哭笑不得。

    李氏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她心中担心，巴不得跟着女儿一起走，但总算是被贺文麒劝着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他去当钦差大臣巡视天下了，老娘也一起消失是怎么回事，谁家钦差还带着老娘不成。

    李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好答应下来，只是说好了，等到快生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那边看着的，贺文麒倒是觉得不用劳师动众，但就是朱成皓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怕是没办法陪着，若是有这位老夫人看着，自己也能安心一些，便越过贺文麒就答应了，喜得李氏私下里也把这人当半个女婿看待。

    养胎的日子十分无聊，贺文麒唯一能做的就是到处溜达溜达，看看书，还有就是各地送来的信件，那个代替自己巡视的钦差能力十分不错，作为暗卫实在是可惜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倒是真的结结实实的做了几件事儿，贺文麒就得把事情的本末都记得清清楚楚，免得将来说漏了嘴儿。

    说到底，这份功劳倒像是朱成皓白送的，贺文麒拿着有些手软，但也毫无办法，这已经是最不让人怀疑的办法了。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也没有了计较的心思，第一次胎动的时候，贺文麒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丢脸的感动到落泪，甚至有些悲秋伤春起来，甚至在朱成皓偷偷过来的时候，还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样亲密的举动，是朱成皓以前想都不能想的，说起来，宫里头妃子怀孕的时候，让他多看几眼还嫌麻烦，如今倒是贱骨头了，贺文麒难得一个好脸色，都能让他开心好久。手掌底下的胎动让人惊奇，朱成皓无法控制那一刻的温情，恨不得时时刻刻的留在这个人的身边，幸好他还知道分寸。

    这边还算是温情脉脉，宫里头的贺如兰却是危机四伏，皇帝越是表现的宠爱这位美人，妃子们自然更加容不下她，即使是皇后，也忌惮她背后的贺文麒，到底都是贺家的人，谁知道他们表面的不合是不是做戏，若是真的让她生下皇子，夺走了皇帝的喜爱，自己的四皇子哪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百般的手段下去，贺如兰几次遇险，甚至好几次□□出血，但孩子却一直好好的留在肚子里头，不知道是太医医术高明，还是这个女人真的命大。不管那些妃子们明里暗里的为难，贺如兰也是咬紧了牙关，她也是知道这孩子对自己的重要性，甚至一改以往的嚣张态度，变得足不出户起来，当然，这也永远阻止不了她屋子里头不断出现的熏香和各种彩釉瓷器。

    对于这些，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在孩子尚未落地的时候，他一般并不插手后宫的事情，一个母妃若是连这些手段都防不住，将来即使孩子出生了，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罢了。

    当然，这个孩子现在还不能出事，至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事。朱成皓看着太医院送来的东西，微微勾起嘴角，一边又让陆公公亲自往温泉那边送了不少的滋养补品，送了之后又担心孩子养的太好，太医说过，若是胎儿太大恐怕生产起来反倒是困难，文麒是第一胎，还得注意一些才是。

    贺文麒也慢慢体会到，朱成皓对于自己是真的好，至少每个月总要过来几次看看他，陪着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是这个时代，即使一般人家的男人也做不到的。她心情转变了一些，也知道朱成皓的喜欢，对于自己，甚至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好处，渐渐的也愿意多交流一些，有目的的培养他跟孩子的亲密度。

    等到枫叶再一次红透的时候，贺文麒的产期也将近，这段时间朱成皓没少往这边跑，几乎让皇后怀疑他金屋藏娇了，不过也只是怀疑，皇帝的地方，她一向插不进任何手脚。

    李氏已经早早的收拾包袱过来住下，对外只说身体不适，来这边附近的温泉庄子养身体，家里头却是托给了李黄氏偶尔看着一些。

    也幸好贺亦轩如今白天都得在书院，交上的朋友也多了，对李氏和贺文麒的依赖性大大降低，知道李氏身体不好要来这边，倒是也没有反对，直说休沐的时候要过来看奶奶，李氏自然是以不耽误他学习的理由拒绝了，这会儿她倒是也发现自己忽视了大孙子，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李氏也是心疼的。

    李氏到了没多久，贺文麒便在一日凌晨时分发动起来，幸好这边都是准备好的，即使不用李氏吩咐也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李氏心中着急，顾不得其他就在产房陪着女儿，一下子想到当年自己生子时候的痛苦，那时候绿荷都还在。

    贺文麒哪里还有安慰母亲的心思，下面传来的痛苦让她满心懊悔，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的话，她绝对会推荐去水里头生，据说那样的话，会更加顺利一些。一边心中暗骂着不要脸的朱成皓，一边听着产婆的话放松身体，生孩子对于古代的女人来说，是一道生死关，李氏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似乎这样就能让她顺利一些。

    这边贺文麒发送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朱成皓微微闭上眼睛，他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飞快的去贺文麒的身边，自己在的话，她或许能安心一些。但他不能，因为宫里头兰妃的肚子，也该发动了。

    朱成皓摆了摆手，陆公公会意的退了出去，没一会儿，果然传来兰妃已经发动的消息，比起皇帝，徐皇后的反应更快一些，第一个出现在了兰妃的宫中，看着里头有条不紊的动作，眼神微微一闪，只是笑着说道：“好好服侍兰妃，若是能安然生下皇子，重重有赏。”

    兰妃生子，宫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当然，有多少人暗地里诅咒，恨不得兰妃一尸两命的就不知道了。

    这些妃子们原以为，皇帝这般的宠爱兰妃，肯定很快就会过来，谁知道太医倒是来了一大批，皇帝却始终不见身影。

    朱成皓心中挂念那边正在生产的贺文麒，心里头哪里还有兰妃的影子，只可惜第一胎发动，显然不会是那么快的，等到入夜的时候，那边也还没有传来好消息，朱成皓脸色难看的站起身，到底是往兰妃的宫中走去。

    因为弄了大半天，徐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里头兰妃从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到现在的奄奄一息，眼看着是要不好了，太医们进进出出好几次，只说是时间还没到。徐皇后当然是希望这个敢藐视自己的贱人直接去了，最好一尸两命，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自己。

    等看见朱成皓进来，在场的妃子连忙跪下行礼，徐皇后看了看他的脸色，只是带着几分担忧的神色，将情况说了一遍，谁知道皇帝摆了摆手，直接走到里头坐下，一副要在这里等着的架势，徐皇后心中嫉妒，想当初她生四皇子的时候，皇上也是在之后才过来看了几眼罢了，这个贱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


------------

127 偷梁换柱

﻿    贺文麒痛得死去活来,以前电视里头看到,人家生孩子一生就是几天几夜的,他还觉得太夸张,现在倒是好,自己身体力行了一番，这个时代可是连麻药都没有，硬生生的扛着，宫口没开的时候,她娘还硬是往她嘴巴里头灌鸡汤,说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生。*  *

    贺文麒的身体已经算十分不错了，比起这个时候一般的女性来，绝对是强健不少，最主要的是，他从小到大练习养生功，就是等怀孕之后也没有停下，这会儿虽然疼得厉害，倒是不至于理智全失，好歹是将东西咽了进去，就这样疼疼停停的，一直弄到了大半夜的时候，才算是正式发动起来。

    李氏也跟着一整夜没合眼，她哪里睡得着，一颗心都在贺文麒身上，若不是不成的话，她恨不得代替女儿生。虽然身为女子早晚都要这一遭，但在贺文麒入朝为官娶妻生子之后，她就以为女儿再也不会受这个罪了。这会儿李氏光顾着心疼女儿，连皇帝也怨恨上了，但等孩子真正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自己嘀咕的话。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的时候，贺文麒的酷刑才终于到了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全身一松，只觉得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产婆自然是经验丰富的，在拍了小孩的屁股，确定他能哭之后，很快将孩子收拾好，递给眼巴巴看着的李氏，李氏连忙接过来，她是带惯了孩子的，这会儿也不显得生疏。

    刚出生的孩子好看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红彤彤的，活像是只小猴子，贺文麒挣扎着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好歹是将儿子全乎的生下来了，说起来，她一开始也是想要儿子，虽然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女儿才更加适合一些，但这个念头，男人总是比女人活得容易一些，她可是想象不到，自己家教养了许多年的女儿，最后送到其他人家去做小伏低。

    贺文麒直接晕了过去，这可把李氏吓得够呛，如果不是还抱着孩子，几乎要扑到贺文麒的身上。幸好产婆已经将人收拾好了，大夫才能进来把脉，一看只是力竭而已，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比起一般的产妇来情况还更好一些，这才让李氏放了心，专心照顾自己的小外孙起来。

    这边贺文麒生的还算顺利，宫里头的兰妃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太医即使可以把脉，但到底不可以直接帮忙接生，黄帝女人，就是给他们胆子，也不敢那啥不是。产婆的经验倒是丰富，但也抵不住兰妃自己没力气，刚开始进产房的时候就大呼小叫的，等后来真的开始生的时候却已经没了力气。

    幸好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上好的药材，很快人参汤就端了进来，兰妃喝了一碗才终于又有了力气开始生孩子，偏偏宫口一直开不大，折腾的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满头大汗，朱成皓这却像是有了耐性，就一直稳稳当当的坐在外头，脸色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皇帝不走，徐皇后和后宫的妃子们也不敢走，只能就在这边陪着。

    要说兰妃生产动静也大，以前就是徐皇后那时候，也没有劳动整一个皇室等着的，偏偏兰妃还是个不省心的，在里头一有了力气，知道皇帝来了，就大呼小叫的，不是说有人故意陷害她，让皇帝给她做主，就是哭哭啼啼的让人心慌，祈求更多的垂怜。在徐皇后看来，这个兰妃也是个傻的，好不容易熬到生产的时候，还有皇帝亲眼看着，她不一心将孩子好好生下来，还在咋呼什么。

    宫里头的妃子都是娇贵的人，如今陪着等了一下午还没完没了了，心中更是怨念，她们不敢对皇帝有何异议，这股怨念当然都朝着兰妃去了，想必兰妃的这个孩子即使是好好的生出来，将来想要安然长大也是困难的事情，除非朱成皓出手相助。

    但朱成皓会帮着兰妃吗，如果他有这个心思的话，在兰妃怀孕的时候就应该将人护在羽翼之下，或者说，在兰妃进宫的时候就该好好看着才是。是的，除了在场的那位王太医，没有人知道兰妃进宫之后，就让人暗地里下了绝育药。

    这种绝育药在后宫并不少见，只是不知是徐皇后下手，还是那些看不惯兰妃嚣张的人，若是被发现的早，用药好好调养着，过个几年或许还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只可惜等他给兰妃把脉的时候已经晚了，即使调养的好，这个可能性也十分之低。

    皇帝当时听见这个发现的时候并未生气，只是问他兰妃是否还能怀上，至于孩子能不能安全的生下来，他却是不管。

    怀上当然是可以的，但怀上之后，这个孩子是不是好的，能不能安然的活下来却是未知数，再加上这般做的话，恐怕得用上虎狼之药，对兰妃的身体伤害也是极大的。

    谁知道听了他的话，外面盛传对兰妃十分宠爱的皇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让他用虎狼之药，不用兰妃安然生下孩子，只要她怀胎十月，直接熬到生产的时候就可以了，做完这一切，就让他告老还乡，能够得一个善终。

    等昨日下午的时候，皇帝一个命令下来，他偷偷在兰妃的安胎药里头做了手脚，兰妃胎儿原本就不稳，只靠着这些药撑着，肚子里头的还在，早在前几个月的时候就没了动静，这些皇上都是知道，如今再直接催产，孩子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是兰妃，恐怕也是玄了。

    王太医只是将脑袋低下，不被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对于里头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的兰妃，他心中其实也是不喜，好歹他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但给那位请脉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颐指气使的，只是如今看着，倒是觉得这个女人也是可怜，自以为受尽宠爱，临产的时候还指望皇帝为她撑腰，殊不知，想要她命的就是皇帝本人。

    “啊！”一声尖叫过后，产房忽然停了下来，外头的徐皇后忽然打起精神，拽进了手指问道：“生了吗，是皇子还是公主？”

    里头一阵安静，半晌才有一个产婆哆哆嗦嗦的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一出来就跪倒在地，哭着喊道：“奴婢愧对皇上，皇后娘娘，小皇子一落地就……”

    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飞快的挂上哀戚的模样，连声说道：“什么，是个死胎，皇上，不如先让太医看看。”

    后宫里头，生下死胎也是天大的忌讳，徐皇后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可见也是厌恶极了贺如兰。

    皇后摆了摆手，自然有人上前检查那小皇子，王太医心中早已经有数，这小皇子在未生产的时候，恐怕已经是个死婴了，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遍，才低头启禀道：“皇上，小皇子在兰妃娘娘肚子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怕是，回天乏术。”

    朱成皓原本就知道这些，心中并无多少的感觉，当初他还觉得，若是兰妃命大，真的能活着生下孩子，处理起来倒是繁琐了一些，如今倒是解决了这个大问题。朱成皓摆了摆手，只是问道：“兰妃如何了？”

    问完这话，里头便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产婆来，一下子跪倒说道：“不好了，兰妃娘娘大出血了。”

    朱成皓微微皱眉，让王太医进去看看，王太医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这是要兰妃娘娘死还是活，毕竟以他的观察，皇上别说宠爱这位兰妃娘娘，别是厌恶就不错了。

    产房里头满是血气，兰妃已经被收拾干净，大出血的时候，放到现代也该直接手术输血才是，如今太医能做的只有扎针，还有开方子，等中药熬出来，那黄花菜都凉了。一把脉，王太医心中也是一跳，看来不只是皇上，后宫的娘娘们也容不得这位兰妃娘娘，这位娘娘身上不但有宫缩的药，还有各种大出血的药，可见有不少人动了手。

    王太医心中一转，暗自明白，若是皇上有心要留下兰妃娘娘一条性命的话，恐怕早早的就会有所会意，如今这般，就是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等皇帝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却并没有如同徐皇后预料的暴怒，只是说道：“将小皇子抱进去，让兰妃看最后一眼，让小皇子入序，入皇祠。”

    徐皇后脸色微微一变，一般而言，五岁以下的小皇子是不会排序的，也没有大名，并不记录在祠堂之内，毕竟这个时候，小婴儿夭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但如今朱成皓的一句话，直接打破了这个规定，让徐皇后羡慕嫉妒恨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暗地里动了手，否则的话，这个兰妃留着可是个祸害。

    按照排序，这位皇子就该成为八皇子，不过一位生出来就是死胎的八皇子，母妃也立刻就要挂了，显然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所以徐皇后虽然颇有微词，却不敢驳了皇帝的意思。

    里头的兰妃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话，虽然生下来的孩子已经死了，但在兰妃看来，自己果然是十分受宠的，不然的话，皇上怎么会格外开恩。

    兰妃挣扎着起来，也不知道是好消息给了她信心还是回光返照，尖叫着喊道：“皇上，有人害了我们的皇儿，请皇上一定为臣妾做主，皇上，绝对不能饶过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皇上，皇上……”

    徐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怕兰妃临死之前胡乱攀咬，连忙说道：“皇上，产房毕竟不吉利，更何况兰妃又……皇上是千金之躯，不如先回去，这边，就让臣妾处理好了。”

    朱成皓看了一眼徐皇后，却是直接起身说道：“陆公公，既然兰妃如此说，那就派人下去彻查此事，若是朕的后宫，真有此魑魅魍魉之人，也该早早的揪出来。”

    说完着让后宫嫔妃揪心的话，朱成皓直接起身离开了，并没有进去见兰妃的最后一面，徐皇后看了一眼陆公公，心里头却冷了下来，皇上固然没有当场大怒，但就是这般才让她更加担心，这次的事情，她确实也是难辞其咎，若是被皇上查出来的话，恐怕是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兰妃到底是没撑多久就去了，陆公公带着消息回到御书房，却见书房房门紧闭，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一看见陆公公前来顿时松了口气，一脸求救的说道：“公公，皇上下令想要一个人静静，不让人进去打扰。”

    陆公公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不觉得皇帝会因为兰妃的事情而伤心难过，更别说愧疚懊悔了，这些情感，他压根没在皇帝身上发现过，如今急吼吼的表现，唯一的可能只有贺大人那边了。想到早早接到的消息，陆公公叹了口气，不知道为兰妃感到可悲还是可怜，从头至尾，她不过是皇上选中用来造势的人罢了。

    陆公公撇了撇嘴角，淡淡说道：“皇上既然吩咐下来，尔等照做就是，除非军情急报，否则不要进去打扰。”

    说完这话，他直接带着人去了另一头，皇上既然吩咐人仔细的查，那他就得仔细的查，至于查出来什么东西，皇上准备处置了谁，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陆公公猜得不错，朱成皓确实是偷偷出宫，快马加鞭朝着温泉庄子赶去，他一接到贺文麒的消息便想要亲自去了，只是兰妃发动，他若是一直不露面的话，难免被人怀疑，所以才忍耐一二，谁知道兰妃一身就是大半天，不过如今倒是给了他闭关的借口。

    等朱成皓□□的骏马差点口吐白沫的时候，他才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庄子，一走进门便只听见一声婴儿的哭声，就像是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让他的心也透亮起来。这个地方，那个为了他生了孩子的女人，总是能带给他救赎，即使她不愿意进宫又如何，只要贺文麒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

128 后续

﻿    等贺文麒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时候,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但她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坦,按照这时候的习俗,他显然是不可能下地洗澡的。*  *李氏在这方面肯定不能妥协，所以一早的时候,贺文麒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然,这个心理准备绝对不包括,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应该远在皇宫之内的朱成皓，贺文麒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再一次睁开来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

    倒是看见他睁眼,朱成皓高兴的说道：“文麒，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其实太医早早的进来看过，贺文麒的身体恢复的比一般人都好，只是碍于皇帝和李氏的威胁，不得不配了一些补身体的汤药罢了，贺文麒在半睡不醒的时候已经被喂过了一次，原本朱成皓简直要自己动手，但他一动手，大半的东西都在外头，弄得李氏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她来做。

    贺文麒很快回过神来，觉得以朱成皓的性格，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也不奇怪，不得不说，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她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作为皇帝，能为自己做到这样的程度着实不易，即使他对朱成皓并无男女之情，反倒是兄弟之义更多一些，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看见贺文麒的笑容，朱成皓便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语气更加柔和的说道：“孩子很好，老夫人抱着去隔壁喂奶了，倒是你现在身上舒坦不舒坦，若是哪里不舒服的话，还是叫太医进来看看。”

    贺文麒连忙拉住他，笑着说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说完这话，贺文麒自己也有些尴尬，只好掉了个话茬说道：“皇上来了多久了，一直不在宫中的话，怕那些大人要担心了。”

    朱成皓拿过旁边一直温着的清粥喂他喝下，一边说道：“不用担心这个，相比在朝堂之上，我还是更想要留在你们母子身边。文麒，这时候别叫我皇上，叫我白大哥好不好？”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闪，最后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句，果然让皇帝开心起来。

    等李氏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想要起身去看，却被朱成皓一把压住，反倒是亲手将孩子抱了过来，放到她的身边，笑着说道：“这孩子长得像你，鼻子眼睛都像，以后想必也好看的很。”

    贺文麒倒是看不太出来，觉得刚出生的孩子都是一个模样，不过对于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到底是有些不一般，看着孩子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柔情看得朱成皓目不转睛，更加觉得那时候即使不顾文麒的意愿，要了这个孩子也是一件好事请。

    李氏到底是估计皇帝的身份，并不敢在屋内乱讲话，见他们两个相处的和谐，就跟老夫老妻似的，也就安了心走到外头去，她还得看着厨下好好准备给女儿的滋补品，女人生孩子都是伤身体的事情，若是没养好，那就是要受罪一辈子，就像她自己，就像是已经故去的绿荷。

    贺文麒并不刻意讨好，但也似乎忘记了皇帝的身份，在朱成皓留在这边的几日里头，倒像是真的夫妻一般，共叙天伦之乐。难得的温情让朱成皓的脾气也温和许多，别说面对贺文麒和李氏的时候，即使对着留在这边照顾贺文麒的宫女，脸色也十分柔和，倒是让这些人受宠若惊。

    等过了几日，皇帝终于不得不回宫，即使用兰妃的事情当借口，他一直闭门谢客不吃不喝的话，许多人也该坐不住的，据说徐皇后直接跪在了殿前，祈求皇上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这样一来，朝臣们难免不跟风，朱成皓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只有一个陆公公是挡不住这次的事情。

    对此朱成皓脸色阴沉，十分的不耐烦，好歹还有贺文麒的劝慰，知道事情的轻重，亲了一口床上的人才终于离开，等他一走，李氏走进来的时候又是满脸笑容，拍着女儿的手臂说道：“我看皇上对你是有几分真心，这样也好，即使将来失宠了，他总不至于故意为难你是不是。”

    贺文麒当然说话让李氏安心，只是这几日接到的消息让他心中更加的烦乱。贺如兰居然与自己同一日生产，并且一尸两命，据说小皇子落地就是个死胎，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要说其中朱成皓没有动手脚，贺文麒是不会相信的，但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一开始的时候，贺文麒还以为这家伙后悔了，打算将自己的孩子，以兰妃子嗣的身份带入宫中，以实现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但事实是，孩子居然还真的留在自己身边了，看着朱成皓的架势，也没有丝毫要带走的意思，那兰妃的死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只是后宫的娘娘们容不下这位宠妃不成？

    贺文麒眼神微微黯下来，总觉得朱成皓不会做这种毫无目的的事情，他当初贸贸然的开始宠幸兰妃，并且迅速的提高她的分位，原本就是一件让人怀疑的事情。等宫里头传来消息，朱成皓不顾群臣反对，将去世的兰妃加封为兰贵妃，以皇后规格入葬，贺文麒更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远在朝堂的事情，贺文麒看不透，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赶紧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早日回到朝堂之上，以免有些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她只能陷入被动的局面。幸好她身体调养的不错，这段时间朱成皓又是下了血本，各种滋补的药材一样不缺，有李氏看着，自然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朝堂之上，因为兰贵妃的事情闹了一场又一场，原本后宫的事情他们不该多嘴，但贵妃与普通的妃子不同，跟皇后的位置也只是差了一步而已，再有一个，以皇后规格下葬，那是把现在的徐皇后当死人吗，这让支持徐皇后一派的文臣十分不满，每天上朝都闹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这还不算完，朱成皓不但大肆加封兰贵妃，将她的葬礼弄得热热闹闹的，还在后宫追根究底，兰妃出事，后宫的妃子没少插手，这一次栽在里头的也不少，皇帝手中拿着证据，铁面无私的一个个处罚过去，甚至连端妃也没有落下，要知道端妃可是除了兰妃之外，后宫之内最为受宠的妃子。

    皇帝一副不会罢休的姿态，倒是让各位娘娘的娘家人担心起来，端妃好歹不过是禁足和抄书，但好几个低位的贵人，直接就被打入了冷宫，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天日的机会，即使用女儿换了权势，这些人也还记挂着他们的死活不是。

    于是该求情的求情，该请罪的请罪，倒是将兰妃加封兰贵妃的事情压了下去。朱成皓看着这些人丑态百出，却是无动于衷，他动的那几个女人，哪一个是无辜的，后宫的女人没几个手头是干净的，这几个却是尤其的心狠手辣，甚至还敢对着几位已经年长的皇子动手，他之前一直放着，不过是还没到时候罢了。

    让朱成皓意外的是，徐皇后这次居然也出手了，这位向来端着贤惠的姿态，最会借刀杀人，嫌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大概是自己明面上对兰妃的宠爱，已经踩到了这位皇后的底线，所以她才会不管不顾的对兰妃动手，甚至还留下了把柄。

    朱成皓慢慢的敲打着桌面，即使将徐皇后废掉，他的文麒也不可能为后，再说除了这件事和徐家的野心，徐皇后确实是个合格的皇后，后宫有她在，所以才能大体上安安稳稳的，这位的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再有一个，朱成皓心中也明白，若是皇后被废，徐皇后又是从来不受宠的，将来的日子肯定难过，作为废后之子，四皇子只怕也会让人吃得渣渣都不剩下。朱成皓固然对四皇子不喜，但也不想这么快让他陷入那样的境地。

    徐皇后占着皇后的位置，能为自己省事不少，为此朱成皓并没有直接将证据拿出来，但徐皇后却是个乖觉的，就是端妃也吃了惩罚，她种下的恶果，自然也不图能完全瞒过皇帝，只是不知道皇帝如今查到了多少。

    徐皇后不愧是徐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女，在端妃受罚的下午，便早早的再一次跪在了殿门口，也不说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将事情模糊过去，只说自己身为皇后，却不能好好的管理后宫，以至于出现了这般大的差错，实在是罪该万死，辜负了皇后的位置，让皇帝惩罚。

    堂皇的这么一跪，徐皇后虽然是请罪的话，其实却是将自己的罪名放到了最轻的位置，只是没有管理好后宫，不过是个失察的名头，只要皇帝不是拿定了决心要废后，绝对不会再坚持下去。

    徐皇后的想法确实是好的，朱成皓也没有废后的决心，但问题就在于，朱成皓压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徐皇后这么来一下，倒像是威逼似的，怎么能让朱成皓心中痛快，原本夫妻俩也没有多少感情，患难真心更是一丝也无，徐皇后之所以能一直坐在皇后的位置上，无非是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罢了。

    朱成皓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头，固然他不打算废后，但让徐皇后吃点苦头，让他知道后宫是谁当家作主也是必然的。若是徐皇后没来这一趟，朱成皓或许会警告一番，就将事情放过去，但既然她这么喜欢跪在自己的大殿门口，就让她一直跪着吧。

    徐皇后显然也没有料到，皇帝直接来了个避而不见，让她不得不继续跪在店门口，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断然没有自己站起来回去的道理。身为皇后，跪在人来人往的殿门口，上一次还可以说是担心皇帝的身体，是深明大义，但这一次，那就是红果果的羞辱，即使过往的人不敢抬头看皇后一眼，但徐皇后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一般羞愧。

    后宫最近发生的事情多有人知道，如今见徐皇后跪在门口，不少人猜测，是不是这位皇后，跟兰妃一尸两命的事情也有关系，徐皇后一向以来都是以贤惠的名声面对世人，这会儿难免有人私下觉得，这位皇后，恐怕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否则的话，何必这个时候冒着惹怒皇帝的风险跪在这儿。

    别的人怎么想无人知道，在四皇子的眼中，自己的母妃却是受到了极大的折辱。四皇子是了解皇后的，他虽然憨厚，却不是傻子，隐隐的猜测到，自己父皇的宠妃兰妃去世，恐怕真的与母妃脱不了关系，但在四皇子的眼中，自己的母亲是父皇的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是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患难与共的人，不管多么宠爱兰妃，父皇都不该这般的让母后难堪才是。

    可怜徐皇后一片慈母心肠，在发现皇帝并不喜欢四皇子的时候，便从未对他说起徐家与皇帝的纠葛，在四皇子的心中，恐怕自己的母族对皇帝还多有帮助，一直以来，对于皇帝对皇后的冷落，四皇子心中还是有些怨言的，不过不敢说出口罢了。

    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四皇子，徐皇后心中也是一片凄凉，连忙按住他的手说道：“皇儿何必如此，这次，确实是母妃做错了，怨不得你父皇生气，后宫之事，与皇儿无关，皇儿还是快些回去，别惹怒了你的父皇。”

    四皇子却只是咬牙说道：“兰妃不过是妃子，母妃苦心照顾后宫，何错之有。”

    徐皇后一下子便看出来，自己的儿子对皇帝居然心生怨言，更加觉得不妙，她心中十分明白，皇帝对自己并无多少感情，对皇儿却还有几分照顾，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嫡子。但若是被他知道皇儿的心思，恐怕。

    一想到这里，徐皇后只好咬牙说道：“皇儿，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不明白，才会错怪了你的父皇，等稍后，本宫会好好与你说，但这次，你就听母妃一次，回去皇子所，不要掺和后宫的事情。”

    四皇子还要再说什么，但见徐皇后脸色严厉，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挨不住徐皇后的肯定离开了，只是心中，对皇帝的怨恨却更深了一些。


------------

129 求情

﻿    贺文麒好不容易坐完了月子,痛痛快快的洗完了澡，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孩子离开了温泉庄子,庄子上头虽然不错，但对于贺文麒来说，自由习惯了,让他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即使有刚出生的萌物陪着,也是件折磨人的事情。()

    李氏在早几日就回去了,倒不是她不想留下来,只是贺文麒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对外头的名义上,她还是巡视地方的钦差大臣,总不能巧合到这种程度一起回家吧。孩子他们已经商量好，说是贺文麒巡视的路上捡到的，到时候也收为养子带在身边，虽然这样也是委屈了孩子，但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

    谁知道贺文麒刚刚踏进京城，进了贺家的门，连口茶水都没有喝上，便有人求上门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宰相大人，这位大人是皇帝的亲信，但这次帝后闹得厉害，宫里宫外都传言皇帝想要废后，他求见了皇帝两次，都是连人都没有见到，算算时间，徐皇后已经在殿门口跪了一天。

    到底是顶头上司，贺文麒不可能将人拦在外头，只好恭恭敬敬的将人请进来，等这位丞相大人将这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贺文麒心中更有几分不妙的预感。丞相大人看了看贺文麒的脸色，离开了京城，这位贺大人的脸色倒是红润有光泽，看起来不像是出去吃苦，反倒像是吃香喝辣去了。

    吃香喝辣的贺文麒叹了口气，皱眉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文麒也不过是一介小臣，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下臣可以插手的。”

    丞相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奸猾，他确实官职更高一些，但要说起亲信的话，当然非这位贺大人莫属了，能代天子巡视天下，那可是多大的荣誉。

    丞相大人只是一味请托，贺文麒倒是不好拒绝，只好将孩子扔给了李氏，直接跟着这位大人进宫去了。

    李氏心中暗怪这些人不知道消停，抱着几天没见的大胖孙子，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原本知道父亲要回来，眼巴巴的等着的贺亦轩没能见到贺文麒一眼，心中也是黯然的很，但一看见奶奶手中的孩子，忍不住走过来张望了两眼，觉得可爱的紧，笑着问道：“奶奶，这就是爹爹帮我找的弟弟吗？”

    原来李氏怕这孩子对突然出现的另一个婴儿带有敌意，早早的就跟他说，贺文麒这次会在外头收养一个孩子。贺亦轩从小是独生子，在家里头寂寞的都要习惯了，平时倒是十分羡慕人家有哥哥弟弟的，如今知道自己将会有一个弟弟，不但不生气反倒是高兴的很，发誓会好好照顾弟弟，倒是让李氏安心下来。

    李氏微微一笑，将孩子放低一些，让贺亦轩能够看得清楚，不得不说，一个月的功夫这孩子张开了，模样确实是有几分像是贺文麒，将来免不得要糊弄过去的，不过这会儿，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看得李氏心中疼爱都要溢出来，这跟当年对贺亦轩的疼爱，又是有几分不同的。

    “好可爱，祖母，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以后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他。”贺亦轩握紧了拳头，一副坚决的样子。

    李氏看着心里喜欢，将两个孙子都搂在怀中，笑着说道：“是，祖母的乖孩子，你小弟弟以后就靠你了。”

    贺家这头其乐融融，跟着进宫的贺文麒却心中带着几分焦虑，皇帝对兰妃所做的事情总是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自己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李氏亲眼看着的，总不可能是被偷龙转凤了吧，但不是孩子的事情，又会是什么事情。

    丞相大人不愧是个老奸巨猾的，再一次递牌子进去的时候，用的却是贺文麒的名义，后宫的事情闹了一个月，原本他是不应该插手的，但老徐临死之前，跟他还有几分交情，徐家的子弟哭着喊着求上门来，他若是压根不管的话，反倒是显得太过于冷情，只可惜，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自己带着贺文麒过来，成败就在此一举，自己对老徐也有了交代，当年的几个人，于老是那般的下场，虽然换来了于家满门的荣华富贵，到底是死的凄凉。徐老就更加别提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做到告老还乡，能过一段含儿弄孙的日子。

    因为皇后在殿门口跪着，他们这群大臣觐见，却是不好直勾勾的站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只好也跟着跪着，还得是在徐皇后的后头。徐皇后在朝堂上的名声一贯不错，来求情的人不少，但却没有人敢一直跪在这里，免得碍着皇帝的眼睛。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徐皇后即使是跪着，背脊也挺得直直的，似乎还是带着一种倔强的骨气，不得不说，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这个女人是值得人佩服的，但从朱成皓的角度来说，这个皇后却是并不十分讨喜。对于朱成皓，徐皇后不过是有皇后对皇帝该有的尊重罢了，要说其他的，贺文麒作为旁观者，还真的看不出来。

    徐皇后似乎就像是一杆旗子，标榜着贤惠的影子，似乎就是为了皇后的位置所存在的人，但她越是完美越是不真实，这样的人，在朱成皓这边注定是不讨喜的，偏偏她还有一个并不安分的父亲，和一个并不出色的儿子，这两点，注定了徐皇后会成为一个悲剧。

    贺文麒并没有跪下多久，殿内很快走出一人，正是陆公公，这位公公看见贺文麒在后头跪着，眼神微微一闪，却是好声好气的说道：“贺大人，陛下有请。”

    贺文麒站起身往里头走，而丞相大人却被忽略了，只好继续跪在那儿。

    陆公公眼神微微一冷，暗道原以为这位丞相大人是个精明的，谁知道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儿来。是，大家都知道贺文麒是皇帝的亲信，但说到底，如今这是皇家的家务事儿，你自己请求也倒也罢了，还把贺大人拉出来溜溜，还让他跟着你一起跪着，那皇帝陛下不生气才奇怪了。

    这会儿皇帝确实是很生气，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徐皇后往那儿一跪，收到消息的大臣们居然还有脸来求情，话里话外，无非是皇后并无大错，请皇上饶过她这一次之类的，朱成皓一开始不过是三分的火气，如今也变成了十分，不得不说，徐皇后的失败，也跟她有许多的猪队友有关，徐家，除了徐老爷子确实是没有人能够撑起门面来。

    贺文麒一踏进宫殿，便看见朱成皓迎了上来，皱着眉头说道：“何必还跟着那老匹夫一起跪着，膝盖疼不疼，你才刚出月子，若是有点不好，以后可得受罪。”

    想到这件事，朱成皓越发对丞相大人不满，原本还觉得他够听话，如今看来，果然也是个不识相的。

    贺文麒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娇弱，听着皇帝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只好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丞相大人年纪大了，若是一直这么跪下去，怕是会有些不好。”

    朱成皓却撇了撇嘴，淡淡说道：“这不是他自己乐意的，怪得了谁。”

    贺文麒惯来知道顺毛摸的道理，连忙说道：“话虽然是这个话，但如果皇上能够仁厚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皇上，微臣知道这次的事情，皇后肯定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皇上既然不愿意立刻废后，何必这般折腾她，反倒是连累了皇上的名声。”

    这话倒是实实在在，朱成皓在文臣里头的名声原本就不好，徐皇后这样等于是将他了一军，只好朱成皓不是打定了主意废后，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落到那些大臣的眼中，肯定又是成了朱成皓暴虐的一部分，贺文麒并不喜欢徐皇后，但今日的事情，确实是朱成皓考虑的太少了。

    朱成皓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听了只是冷笑着说道：“不让她认清楚现实，还以为朕是好糊弄的。”

    贺文麒见他正在怒中，伸手慢慢抚着他的后背，笑着说道：“如今已经跪了一日，想必皇后娘娘已经十分清楚明白了。”

    朱成皓也知道自己最近易怒了一些，这样对身体十分不好，如果继续下来，恐怕等不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日。他勉强压下了怒气，抓紧了贺文麒的手坐下，反倒是细细的问起他这几日的事情来，就连那孩子一天吃几顿也听得津津有味。

    贺文麒细细的讲了一遍，见朱成皓脸色和缓下来，才又说道：“皇上想要惩罚皇后娘娘，什么比让她丢了名誉更加痛苦，与其让她受皮肉之苦，还不如……”

    朱成皓挑了挑眉头，摆手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那女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后宫的一切，朕都看在眼中。”

    贺文麒没有再说，他毕竟是外臣，说起来跟徐皇后也是无亲无故，如今有了孩子，恐怕还是敌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自然也不会真的好心去解救徐皇后，说到底，今日也是因为丞相大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让他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朱成皓又等了一会儿，才说道：“罢了，送你个人情。”说完之后，摆手让陆公公将早已写好的圣旨拿出去宣旨，感情这家伙早早的就写好了，不过是一直没拿出去，故意折腾徐皇后呢，如今看贺文麒到了，索性将这份顺水人情送给他，至于徐皇后会不会感谢，那就是两说了。

    圣旨上无非是对徐皇后进行了一番惩罚，虽没有直接将兰妃的死跟她牵连起来，但治理后宫无能，善妒忌，苦心机这类的话，足以将徐皇后打入深渊。更别说虽然没有直接说要废后，皇帝却命令徐皇后禁足一年，将凤印交给了其他妃子共同管理，这等于是将徐皇后的肉直接剐了一块出来。

    听完圣旨之后，徐皇后直接晕倒在地，皇帝却看也不出来看一眼，直接让人送了回去，丞相大人看在眼中，心中明白过来，这次徐皇后恐怕还真的不是冤枉的，他也不敢再次求情，只好颤颤巍巍的回去了。

    徐皇后会感激贺文麒吗，当然不会，她只会记得，自己最难堪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看在了眼中，心中更加的嫉恨，若是有朝一日徐皇后掌权，恐怕贺文麒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为这个人是朱成皓的亲信，而朱成皓，就是加诸在徐皇后身上的最深枷锁。

    这一点，朱成皓明白，贺文麒其实也明白，只是如今孩子都小，他不得不留在京城之中，但暗地里，却是打算等孩子略大一些，便带着两人到处走走，真正的看看历朝的百姓，过着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一来是避免朱成皓越来越浓重的亲昵，二来，他心中也隐隐猜到，朱成皓这般做的意思。

    朱成皓自然是想要贺文麒一直留在身边，但贺文麒决定的事情，即使是李氏也反对不能，幸好，如今贺亦轲还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要等能够出行，至少也得等到四五岁，能够记事了才行。朱成皓心中琢磨着，几年的功夫，足够自己再得手一次，再有一个孩子，贺文麒难道真的能狠心放下。

    让朱成皓万万没想到的是，贺文麒还就是狠下心了，这几年的时间他日防夜防，终于还是没能防住，让朱成皓得手了几回，当然，其中也有他发现朱成皓越来越易怒，并不想要过分激怒他的缘故，但即使小女儿如今才两岁，贺文麒还是带着四岁的小儿子，和十一岁的大儿子踏上了旅程。

    当初朱成皓用代天子巡视的借口让他去生孩子，如今贺文麒就真的成了天使，朝廷的新发一点点实施下去，他其实也十分担心各个地方落实的情况，这次出行，倒不是完全为了两个孩子，更多的也是真正的巡视。


------------

130 十年

﻿    五年之后,贺文麒果然带着大儿子小儿子就出去走，将自己的小女儿丢给李氏看着,但每年过年的时候，还是必定回来看看，毕竟家里头一老一小，他也实在是放心不下,再有一个就是,这些年过去，朱成皓情绪的稳定性越来越差,直接将宫人拖出去杖毙的时候也多了去了,他也不太安心。()

    但出走也实在是逼不得已的事情，一个是政治原因，他想要亲眼看看，一手打造出来的政策，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实施下去，虽然两次怀孕的时候，皇帝总是让密探用自己的身份走访，但亲自和别人传来的书信，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再有一个就是，朱成皓对自己的占有欲越来越浓郁，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可以放任自己立于朝堂之上，但渐渐的，尤其是在他再一次得逞，自己生下了小女儿之后，皇帝对他的保护和占有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甚至有时候，某个大臣对自己亲近了一些，这位就能变着法子找人麻烦。

    生下这两个孩子，真心不是贺文麒自己的意愿，但不得不说，也是贺文麒纵容下的产物，在发现朱成皓心理有问题之后，贺文麒便不太敢直接的激怒他，对于心理有问题的病人，若是逼迫到一定程度，说不定到时候牺牲的就是自己的自由，为此，贺文麒是绝对不敢拿着自己的未来冒险的。

    这些年来，贺文麒不断的在试探朱成皓的底线，幸好，大部分时间这个人还是理智的，即使再不愿意自己到处巡视，最后也是答应下来，只是每年回来的时候，必定是要去温泉庄子住一段时间，大概是发现孩子也不能把他留下来，倒是再也没有用上那些药，贺文麒自己私下喝着避子汤，倒是相安无事。

    李氏对自家女儿与皇帝的关系知道的清清楚楚，对此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膝下能有两个亲生的孙子孙女，对于李氏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早期的时候，他还想过让女儿进宫，但发现女儿毫无这点心思之后，也就放下来，毕竟如今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若是女儿真的恢复女儿身进宫做了妃子，自己一年到头也见不得几次，更别说可爱的两个孩子了。

    朱成皓是真的吧贺文麒放在了心中，他不愿意被人知道，保密工作就做的足足的，多年下来，虽然也有一些亲近的人知道一二，但大部分人，对贺文麒的认识，还停留在皇帝的亲信这一头。

    三年之前，徐家再一次惹上了事儿。这些年来，因为皇后并不受宠，虽然四皇子如今已经大了，可以出宫分府，招揽群臣，但一直以来，谁都知道皇帝并不宠爱这位嫡子，四皇子的资质比起前头几位皇子还有些不如，自然不会有人贸贸然的投身在他下头，除了一些迂腐的，坚持嫡长制度的文臣，便没有其他的可用之人。

    这样的情况，四皇子着急，徐皇后也着急，但最着急的一定是徐家，徐家这些年来能够安然生存，自然是徐老爷子用性命换来的，只可惜，老爷子故去之后，徐家的人却舍不得跟于家似的，放弃荣华富贵，只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但守孝的时间一过，便上蹿下跳起来，指望能够东山再起。

    徐家的几个当家老爷并不是什么人才，但徐老爷子毕竟是当世的大儒，门下的弟子千千万，位居高位的也不少。如今老师的儿子求上门来，他们就算是心中反感，也不能一口回绝了，显得自己冷酷无情不是，再说了，徐家再不顶事儿，还有一位皇后，一位嫡出的皇子撑着呢，虽说如今皇帝并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但谁知道最后这位四皇子会不会是那一位。

    多方走动之下，徐家到底是谋了一个实职，倒是给四皇子也添上了几分力。朱成皓早年经历过三场太子争夺赛，对于皇子们的那些伎俩十分清楚明白，他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又怎么会看这年长的几位皇子一点点做大，给的位置，都是看起来好看，实际上却锻炼不了人，只是虚职名声好听。

    前头的几位皇子，隐隐察觉出皇帝的打算，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母妃都份位低，又没有外加的支持，再有一个就是，如今的皇帝可是个心狠手辣的，皇子们即使有怨言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如今的朱成皓也不过是四十多岁，五十还没到，一向又是身体强健的，说不准还要当上十几二十年的皇帝不是。

    当然，不敢有大动弹，不代表他们不敢对四皇子下手，毕竟这位好歹是皇后的嫡子，是如今身份最高的皇子。朱成皓膝下皇子并不少，零零总总有七个，倒是有一个兰妃所处的八皇子，但这位落地之后就断了气，虽然还是入了皇祠，自然不足为虑。

    当年兰妃过世，朱成皓似乎一下子对后宫嫔妃失去了兴趣，踏入后宫的时候少之又少，这些年来也没有皇子再出生，如今最小的七皇子也已经十五岁，而最大的大皇子几人，早已经娶妻生子，出宫分府。不少人觉得皇帝对兰妃情深意重，才会如此，也曾有人苦心劝过，不过如今皇帝不差皇子，又是个霸道的脾气，旁人也无话可说。

    几个皇子共同动手，四皇子本身也不是个机灵的，徐家还在后头拖后腿，这些年下来，徐皇后心力憔悴，也挽回不了四皇子的名声，愚钝这两个字，已经牢牢的挂在了他儿子的头上。在徐皇后看来，前头三位皇子虽然蹦跶的厉害，但到底只是宫女所处，即使现在母妃提了位置，也不足为虑，他要担心的，是后头宫妃所出的三位皇子。

    徐皇后忙着对付那三位皇子，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徐家再一次为他们母子带来了灭顶之灾。徐家大老爷是个弄不清的，居然在科举里头动了手脚，还被人直接告发了，这下可好，直接将徐老爷子的名声也败坏了，他难道不知道，徐家之所以能有今日，都是读书人的维护，而现在，读书人就是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

    自古以来，凡是有科举作弊案的，都是牵连甚广，徐家又不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这次科考官的名头，还是找了不少关系，徐皇后又亲自求了皇帝才得来的。原本还以为能够拉拢一批新生力量，虽知道最后却成了催命符。

    科举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那学子状告徐家当天，徐家几位当家人就被下了天牢，徐皇后在后宫得知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而在外头的四皇子更是心急如焚，若说当年他还觉得，皇帝对自己母妃不公平，那么在徐皇后告知真相之后，四皇子不得不感叹徐家的短视，才使得自己的身份不尴不尬。

    徐皇后早已失宠，连凤印都被几位宫中妃子共同管理，原本就是举步维艰的处境，如今再出了这件事，简直是雪上加霜。徐皇后再一次跪在了皇帝的大殿门口，但这一次，显然没有一个贺文麒再来求情，这位贺大人，如今算算，还在外头溜达着巡视呢。

    丞相大人倒是有心，只是他跟老徐的交情，这么多年早就耗尽了，再说这次徐家确实是惹上事儿了，证据确凿，一看就知道有人给他们下绊子。这个人选，除了那几位年长的皇子之外别无他选，丞相大人还想要安安稳稳的告老还乡呢，哪里敢为了皇后得罪了那几位皇子，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徐皇后时不时就要到殿门口跪一下，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皇帝还是朝臣都习惯了，一开始的时候还颇为徐皇后抱不平，觉得是皇帝有些暴虐，但如今看来，徐皇后也是个有心计的，徐皇后毕竟只是后宫之主，这些年来没有徐家在外头转圜，与朝臣的关系早就已经疏远了许多。

    这一次，四皇子陪着皇后跪在殿前请罪，而皇后并没有阻止他，这次的事情，对皇后固然有影响，但影响最大的，绝对是他的儿子，四皇子好不容易在读书人里头有些好名声，但如今这个事情一闹，恐怕又成了一场空。徐皇后心中后悔，早知道如此，就该听祖父的话，让父亲和几位叔叔告老还乡才是。

    只是这一次，朱成皓显然没打算轻轻放过，皇后的位置已经坐得太久了，如今贺亦轲已经十岁，今年文麒再回来，他便要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教导，否则即使知道民生又如何，作为帝皇最重要的，还是御下之术。朱成皓心中明白，贺文麒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要趁着那人回来之前，将问题都扫平了。

    皇后在位一日，四皇子就是嫡子，固然历朝就没有嫡子等位的时候，但嫡子若还活着，别人上位难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朱成皓固然对其余的儿子并不喜爱，倒也没有直接将人全部杀了的心思，为此，他才要打压这些儿子。

    无论别人怎么想朱成皓这番自私行为，在皇帝的心中，自己也算是为这几个孩子着想了，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文麒教导出来的贺亦轲，绝对不是个过分苛刻的人。

    算起来，四皇子还是皇帝最为不喜的儿子，他一直觉得，四皇子这般驽钝，与当年皇后偷偷吃药也有些关系。

    徐皇后跪了三天三夜，最后等来的，却是徐家满门抄斩，自己被废的消息，接到圣旨的时候，徐皇后一下子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力气，她早知道皇帝对徐家不满，但只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不会再对徐家动手，如今看来，皇帝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她早该知道的，皇上就是这般瑕疵必报的人。

    徐皇后心中懊悔，早知道有今日，她当年就不该碍于徐家的利益，对还是皇子的丈夫不冷不热，当年只以为这般才是最稳妥的，却不知道，平白失去了留住皇帝那颗心的机会，以至于自己成为皇后之后，百般努力，在皇帝的心中，恐怕也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比起徐皇后的后悔崩溃，四皇子则是茫然，从他出生的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与前头的几位皇兄是不同的，他是皇后所处，中宫嫡子，即使不得皇帝的喜欢，也比那几个身份高上一层。而现在，他的母妃不再是皇后了，那他呢，还是中宫嫡子吗，还是唯一的嫡子，正统的继承人吗！

    皇帝废后早有预兆，徐皇后失宠，早已经是后宫前朝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徐皇后行为举止十分严谨，从来不被人抓住把柄，不然的话，只是后宫的那些妃子，就足够让她从后位上跌下来。虽然也有人反对废后，但那些娘娘们的娘家可不是放着看的，纷纷表示，徐家罪无可赦，徐皇后被废，也是民心所归。

    他们一个个打着什么主意，朱成皓岂能不明白，无非是窥视继后的位置罢了，徐皇后没了，后宫也是不可一日无主，他们自然又有理由上书了。只是朱成皓怎么会又给自己闹出一个皇后来，后宫既然那几个女人管着还不错，那就继续管着，至于徐皇后，还是给她皇后的体面，并不迁往冷宫。

    这一举动，又是让朝臣心中忐忑，莫非皇帝对皇后还有几分情谊，准备将来再一次立后。比起他们，徐皇后倒是明白，皇帝这般做，绝对不是对自己还有感情，无非是不把他们母子放在眼中罢了，只可怜四皇子还心怀希望，指望着能有朝一日回到过去。

    远在南方的贺文麒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贺亦轲的脑袋，十岁的男孩子已经到他胸膛一般高低，因为从小习武，看着倒是十分健硕。贺亦轲显然很享受这般的亲近，但看了看不远处的哥哥，还是鼓着脸颊说道：“爹，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摸我的头。”

    贺文麒心中好笑，又看了一眼那边装模作样的贺亦轩，便知道肯定是这家伙拿着话激了自家小儿子，贺亦轩如今已经十七岁，已经到了改成亲的时候，自己不能跟父亲亲密，便让弟弟也不要。

    贺文麒放下手，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拉到身边说道：“咱们又该回去了。”

    贺亦轲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回去也好，不然祖母又要念叨了。”

    贺亦轩到底更大一些，如今已经中举，再过一年就要去考进士，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见父亲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


------------

131 八皇子

﻿    这一年贺文麒并没有等到冬天,反倒是早早的回到了京城,家里头李氏接到消息还十分吃惊，自家女儿与皇帝那点事儿，她还是知道的，不过女儿是个主意正的，她固然不想要文麒到处走,也不能让他心中难过。()

    算算日子,贺亦轩已经十七岁了，虽然还未定亲，但这时候相看已经有些晚了,只是贺文麒打算让他中了进士再看，毕竟那样子的话，做亲的时候两户人家面上都有光。而小孙子贺亦轲已经十岁，正是嘴甜爱闹的时候，李氏最疼的就是他，每次都是爱不够的。

    就是最小的孙女，如今也七岁了，这还是是个可怜的，他娘心思正，狠得下心，在她两岁的时候就带着人往外头走，一年到底也就回来一次，虽说能住上一个月，但到底是比两个儿子更加生疏一些，为此，李氏没少埋怨贺文麒。

    贺文麒倒是想要将老娘女儿都带上，但是不现实，这个世界对女儿的限制多，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将来女儿做亲的时候，难免被人说嘴，再说李氏年纪大了，正需要有人承欢膝下。再有一个就是，他若是将全家都带上了，朱成皓能放心让他远走才奇怪了。

    贺家的小公主名为贺明珠，这么土气的名字还是朱成皓一口定下来的，其中的含义自然谁都明白。贺明珠虽然没有跟在贺文麒身边，对这个爹爹却喜欢的很，每次他回来的都是，都是一副想要亲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得李氏心中又爱又疼，连带着将对女儿的埋怨又说上许多遍。

    知道自家爹爹和两个哥哥马上会回来，贺明珠也兴高采烈起来，她从小养在祖母膝下，身边又有两个宫里头出来的教养嬷嬷，规矩向来是极好的，但这一日也忍不住跑着进了李氏的院子，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看见那三位，李氏笑着打趣她，小姑娘脸颊红彤彤的，也不像平时那么在意了。

    贺文麒对唯一的女儿自然是疼爱的，前些年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每年回来的时候，必定是带上许多的礼物，天南地北的，贵重的，便宜却精致的，简直是数不胜数，李氏也曾经开玩笑，光他给买的，恐怕就能抬出去当嫁妆了。

    贺文麒对女儿也是心怀愧疚，自己三个孩子，贺亦轩原本就是领养的，又是记在了段雨燕的名下，对外头来说，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比另外两个身份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而小儿子呢，不说朱成皓那些打算，这个世道，对男人总是宽容一些，只要自己有本事，将来也能出人头地。

    但女人却不同，一辈子最为重要的就是出生和嫁人，这两项又是密不可分的。贺明珠与贺亦轲虽然也经过了段家那边的同意，最后记在了段雨燕的名下，那时候段家极度怀疑，这俩孩子都是贺文麒在外头私生的，但调查了一番没有那个女人，后来想想也觉得不对，贺文麒想要续娶的话，段家也无话可说，何必做这般的事情。

    只是虽然记在了名下，到底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贺亦轲和贺明珠都是领养回来的，比庶出的还差一些，即使贺明珠一直养在李氏身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怕将来做婚事的时候有些困难。幸好，贺文麒对女儿的未来，也不指望她嫁给勋贵复杂的人家，只图一辈子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

    等贺文麒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进门的时候，早有人迎了上来，即使他常年不在家，但作为唯一的男主人，家里头哪里有人敢忘记了他。不说别的，如今贺文麒年岁并不算大，家里头还没有当家主母，想要爬床上位的丫头也还不少呢。

    比起十年前，贺家的下人似乎又多了一些，贺文麒并不太记得住，不过当事儿的，还是那几个熟悉的，他也不先去洗漱，知道家里头母亲肯定早早的等着，便带着两个孩子往后头去，一进门，果然听见李氏的声音：“我的儿，快让我瞧瞧，是不是瘦了。”

    贺文麒被李氏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谁知道自己刚进去一步，就瞧见李氏飞快的走过来，一把将贺亦轲在怀中，心肝肉的叫起来，贺文麒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果然是早就失宠了。

    旁边的贺亦轩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忍不住也露出几分笑意，他早年的时候，敏感的察觉李氏对弟弟的喜欢超过了自己，还曾经嫉妒过，不过想想学堂里头便知道，长辈多是更爱幼子的，再说弟弟也是乖巧懂事，便不再计较，要知道这可是他发誓一辈子要好好保护的弟弟呢。

    里头的贺明珠虽然还是个七岁的小萝莉，却是个会体贴人的，连忙过来给爹爹哥哥行了礼，才说道：“祖母，爹爹和哥哥们才回来，风尘仆仆的，您就是不疼孙女只疼孙儿了，也该让他们先去洗漱一番不是。”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瞪了一眼小孙女说道：“就你还看祖母的笑话。”说完这话，到底是最心疼女儿的人，哪里还会拦着他们，放他们先去休息一番，又说不必急着过来行礼，好好歇一会儿，等晚饭的时候再说话也不迟。

    贺文麒连忙带着人下去，倒是贺明珠向来跟李氏亲近，也知道祖母是最疼爱自己的，被她瞪了一眼也是不怕，嘻嘻哈哈的，有些留恋的看着还未怎么说上话的背影离去。

    李氏摸了摸孙女的脑袋，笑着说道：“舍不得啦，放心吧，待会儿有你们几个亲热的时候。”

    贺明珠脸色红彤彤的有些害臊，即使年纪小，但她却知道贺文麒常年在外是为了什么，不说别的，每当过年的时候，贺家门前收到老百姓的东西就足以说明，贺文麒这些年来，确实是做了不少的事情，让老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实惠，当年贺青天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贺家向来不收那些贵重的东西，但若是老百姓千里迢迢的，让人捎带自家的土物过来，贺家却是会收下，反倒是会给一些路上的银两，免得倒是劳累了百姓，这般一些，又有些投机的人，这些年下来，送礼来的人倒是越发多了，弄得最后李氏只好用清明当借口，并不再让百姓做这件事。

    贺文麒名声好，贺家的仆人外出的时候，自然也是镚儿有面子，甚至鲜少出现贪污的事情，只因为两年之前，还出过一件事情，一个厨房的油水拿得多了，却被当地的百姓告上门来，说不能让贺家青天被下人蒙骗，白白的多花了好几倍的银子，这样一来，贺家的下人自然绷紧了皮子。

    也幸好不管是贺文麒还是李氏，对下人都是大方，只要勤勤恳恳的做事儿，倒是比别人家多许多赏钱，当然，要是有仗势欺人的，贺家第一个饶不了他们。贺明珠从小到大，听见的都是贺文麒好的一面，自然对这个父亲敬慕的很，偏偏父亲常年不在家，这份敬慕就更加稀罕了。

    等到晚饭的时候，贺家果然热热闹闹了一番，不仅仅贺文麒带了礼物回来，就是两个孩子，据说也在外头身体力行，靠着自己赚了银子，给家里头的两个女人买了礼物，喜得李氏乐开怀，又怪贺文麒不会照顾孩子，这么点大小的人，也舍得让他们去做活。

    等晚宴散去，贺文麒打发几个孩子去说话，自己却是去找了李氏。说来也是怪，小时候两个孩子，长得都更像他一些，贺文麒还担心长大之后会有些闲言碎语，谁知道长大之后，模样却更偏向皇室之人，尤其是贺亦轲，跟朱成皓简直是一个模板里头印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贺文麒不得不带着孩子在外头，一直放在京城的话，谁还能看不出来。

    李氏也知道女儿肯定有话要说，这次突然提早回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想到前段时间皇后被废，徐家满门抄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贺文麒也不瞒着她，皱眉说道：“娘，皇上，恐怕是要认回轲儿。”

    贺文麒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肯定，他对朱成皓十分了解，徐皇后一下去，恐怕就是他进行第二步的时候了，说实话，这些年贺亦轲会留在自己身边，能让他带着到处走，亲自教导，已经是格外的开恩，皇帝，毕竟还是皇帝。

    李氏微微一晃神才反应过来，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欢喜，担忧的是，皇上真的这么做的话，小孙子进了宫能不能得到好，万一被那些娘娘皇子们为难了怎么办，再说了，女儿的身份要如何办。欢喜的是，小孙子不用顶着一个义子的名头，到时候家业大半都是大孙子的，将来还得靠着自己打拼。

    贺文麒叹了口气，说句实话，当年她确实是不想要贺亦轲进宫，但如今心思却有些变化。他是妥妥的朱成皓的亲信，将来无论是谁登基为帝，恐怕都容不下他。一来是他于先帝的关系太过于紧密，二来就是这些年来，他的名头太甚，朱成皓能够允许的，在新帝的眼中恐怕就成了威胁。

    想要保全贺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朱成皓摆在眼前的，想必朱成皓也明白这一点，这些年来才会顺水推舟，让自己的名声更上一层楼，这其中若是没有皇帝的手笔，贺文麒也是不会相信的。

    只要贺亦轲成为新帝，即使他不知道自己才是亲生母亲，碍于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对贺家也会格外容情，再说了，自己带出来的孩子，贺文麒还是了解几分的。不得不说，朱家的人，骨子里头都有几分不安分，贺亦轲如今看着年纪还小，但为人处世的魄力，有时候远远超过了年长的贺亦轩。

    听了贺文麒的一番话，李氏心中也安定了下来，这些年她冷眼看着，皇帝对自家女儿确实是真心难得，虽说男人的感情不可靠，但到底不至于故意来害了贺家吧。只是她尤其舍不得，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以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轲儿了。”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母亲放心吧，以皇上的心思，怕是会让轲儿拜儿子为师，到时候走的亲近也是有的，只是这些，却要看轲儿自己了。”

    李氏自然也明白，皱了皱眉问道：“那……明珠呢？”

    贺文麒也有些头疼，贺亦轲的身份，他早早的就猜到了，但贺明珠这边，朱成皓显然没有那般的用心，再有一个，皇家的公主看着体面，其实内里苦的也多得很，驸马出生多数不高，因为娶了公主断了仕途，对公主冷落的也大有人在。

    这些年来，李氏出门交际的事情多了去了，对公主的境遇也知道一些，老公不成器倒也罢了，公主的儿子，将来也是难有仕途的，家里头熬不过三代，等公主去了，勋贵也散了。

    贺文麒犹豫了一下，便说道：“明珠，皇上想必不会坚持，等等再说吧。”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样对女儿才是最好的，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信心能找到一个绝对不纳妾，没有通房的女婿，作为公主固然有自己的悲哀，但在这个上头，却是能说了算的。不过，一切也得看看明珠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孩子还小，她又是个女儿，倒是并不着急。

    贺文麒与李氏说了许久才离开，等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便一个人进宫去了，在宫内逗留了许久，再出来的时候，贺家便多了一个兰贵妃所出的八皇子。

    当年兰贵妃生产一尸两命，甚至还直接导致徐皇后完全失宠，谁都没有料到，那个硬是被记在皇祠之内的八皇子还活着。

    贺文麒与兰贵妃一脉并不亲近，但到底都是姓贺的，又是皇帝的亲信，若是当年皇帝担心八皇子安慰，寻找大臣抚养，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出现的时候，正是兰贵妃亡去刚满一个月。

    相比这个震惊朝堂的消息，贺文麒被任命为新一任的宰相倒是并不引人注意，一来谁都知道，这些年皇帝都属于这个人，在前头宰相大人引咎辞职之后，甚至愿意留着这个重要的位置等，二来就是，贺文麒这些年的功绩，确实是少有人能比的。

    甭管后宫娘娘和前头的皇子们如何震惊惶恐，朱成皓直接大手一挥，贺文麒就成了八皇子的老师，不仅如此，朱成皓直接将八皇子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显然一副教育继承人的架势，虽然没有明言立太子，却是有实无形了。


------------

132 四王之乱

﻿    突如其来的八皇子,实实在在是将其他的皇子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勤勤恳恳的将四皇子拖下了嫡子的位置,让徐皇后再也蹦跶不能,谁知道这一切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起笔屋)谁都知道当年皇帝对兰贵妃多么的宠爱，短短一年之内，直接从贵人成为了贵妃,那简直是前所未有。

    八皇子如果只是兰贵妃的儿子,他们倒是并不惧怕，毕竟八皇子如今才十岁，到底是年纪太小,并不能结交外臣,等他长大能够出宫的时候，他们都羽翼丰满，就算皇帝疼爱幼子，恐怕想要将皇位传给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偏偏，八皇子的养父，居然是贺文麒。贺文麒是谁，皇帝最为宠信的臣子，这倒也罢了，最主要的是，这些年来，贺文麒积威已久，备受百姓的喜爱，贺青天的名声可不只是叫叫的，比起当年的徐家老爷子，贺文麒在百姓中的名声更好，更加接地气，也更加受到爱戴，这样的人，如果一门心思倒向八皇子，怎么能让这些皇子不心惊胆战。

    但问题是，八皇子是贺文麒一手养大的，两人之间的情谊，恐怕是亦师亦父，如今又成了八皇子的老师，等于是朱成皓一手将这个人，推到了八皇子的旗下，这样的身份，注定了贺文麒不可能再归属其他的皇子，只能一门心思为了八皇子打算。

    其他的皇子并不知道贺文麒与贺亦轲的真实关系，但也并不妨碍他们了解到这两人的密不可分，心中更加着急。

    贺文麒这些年来，在朝廷之中也积威已久，如今登上丞相的位置，居然无一人说出反对的话来。

    勋贵那边还略好一些，对着贺文麒的时候，尤且带着几分清高自傲，但寒门出生的学子，哪一个不是将贺文麒当做毕生偶像，这些人不少都是贺文麒的门生，这些年来，贺文麒一手撑起来的族学，不但收拢贺家的人，甚至一些有志气的百姓，也能入学，这样一来，在士林之中的名声自然不错。

    这些寒门学子，不少人都是朱成皓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本就是皇帝的人，对贺文麒又是满心的佩服，若是贺文麒出手，妥妥的就是八皇子一派的人，这般一看，如今这个横空出世的八皇子，倒是底气最足的那一个。要对付八皇子，首先就得先把贺文麒拉下马，但贺文麒既是皇帝的亲信，又备受百姓喜爱，想要对他动手，岂是容易的事情。

    贺文麒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再有一个，如今那几个言官，都是他手底下出来的，若是一味的弹劾自己，论道理还是对上官不敬呢。再说了，他家能让人诟病的，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那些事情，就是百姓知道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儿，上次甚至还有百姓为他抱不平，扔了某个言官鸡蛋的。

    相比于朝堂上的动静，贺文麒更加担心的是自家儿子的情况，一下子从大臣的义子，转身变成了皇帝的儿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良好适应的，再说朱成皓教导人的方法永远是那么简单粗暴，贺亦轲虽然聪慧，但到底过了十年普通人的日子，难免有些不习惯。

    也幸好贺文麒早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早早的给贺亦轲打过底，当他不至于手足无措，这些年在外历练的好处一点点显露出来，不得不说，男人大概都有一颗无法安分的野心，一开始的茫然无措过去之后，贺亦轲适应的比贺文麒预料的还要更好一些，甚至……显露出帝皇的天分来。

    朱成皓确实是十分喜爱这个儿子，即使这些年来，他们见面的机会绝对不超过一年一次，德纳或许是爱屋及乌，或许是这个儿子最为肖似自己，朱成皓对贺亦轲固然有不满意的地方，但比起其他的几个皇子来，简直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唯有几分不好的，大概就是贺文麒即使是八皇子的老师，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与贺亦轲在一起，更加不可能经常带着八皇子回家，可把家里头的李氏想得厉害，只是李氏也是个知道好歹的，对此只是唏嘘了一番，并不经常提起，甚至还安慰自家的大孙子和小孙女放宽心思。

    贺文麒一贯觉得，自己能够顺风顺水的走到今日，与李氏的支持分不开，如果不是李氏完全断了他的后顾之忧，想必这些年来也不会这般的安稳。只是李氏年纪毕竟一天天大起来，贺文麒心中愧疚，并不愿做让李氏担忧或伤心的事情。

    贺亦轲虽然渐渐适应了皇子的身份，对于养育了自己十多年的贺家，还是带着十分的感情，说起来，他与皇帝更像是君臣，与贺文麒之间才像是真正的父子，这些年贺文麒言传身教的东西，是永远也无法遗忘和抹杀的。

    贺亦轲私底下还是叫贺文麒父亲，只是这到底是不好，若是被人抓住把柄的话，不仅仅是贺文麒要吃挂落，就是八皇子也是难堪。最后还是朱成皓大笔一挥，直接让八皇子称呼贺文麒亚父，这样的尊荣，历朝开国之后也未曾有过，贺文麒心中颇有几分不安，但看着孩子高兴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心拒绝。

    朱成皓对八皇子是满意的，就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带着几分独属于贺文麒的柔软心思，但作为帝皇的一切也不缺，生杀果断，对于无关的人也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若是作为开国之君，他未免缺少几分锐进，但作为守成之君却是刚刚好。

    朱成皓这一任皇帝，对外开拓疆土，远洋外交，对内改变政策，扶持百姓，该做的也都做的差不多的，留给下一任皇帝的，不出意外就只需要守成。固然朱成皓还觉得这孩子有不少的缺点，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略带几分柔软的继承人，恐怕对国家更加有利。

    让朱成皓更加肯定的一点就是，他的身体一日不让一日，当年战场上受的伤害，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年纪越大便越是显出厉害来，而身体的疼痛，更是加剧了心理的烦躁，这些年来，他也发现自己难以自控的时候越来越多，他很怕哪一日，自己连文麒也不认识了。

    八皇子柔软一些，才会更加惦记生母养父的情谊，更有一点就是，贺文麒如今名望太高，对于皇帝来说可不是多么顺眼的事情，自己能够容忍，现在的八皇子也可以，但等将来贺亦轲羽翼丰满之后呢，还能不能容忍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不是朱成皓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作为帝皇，永远不可以以常人的心思揣度。

    贺文麒自然也知道这些，朱成皓一心一意为了自己考虑，他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也是一笔烂帐，贺文麒对朱成皓的心情复杂，就是无情的人，这么多年的交缠下来，也有了几分情谊，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朋友，而贺文麒，原本就是嘴硬心软之人。

    朱成皓大概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当年才敢肆无忌惮的用孩子作为开始，事实上他确实也成功了，无论如何，贺文麒接受了他，愿意保持亲密的关系，甚至愿意流露出，独属于情人的关爱，朱成皓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得到了。

    三年过去，八皇子早已从一个大臣义子，慢慢变成合格的皇位继承人，朱成皓的用心培养效果卓著，论身份，这位是兰贵妃所出，如今皇后被废，要说起来的话，已经死去的兰贵妃，倒是后宫里头身份最高的。别说，朱成皓的妃子出身都不太高，高的那几位又都没有子嗣，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有心为之。

    八皇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固，自然有人着急的，其中最为迫切的就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与六皇子。

    二皇子和五皇子、七皇子出身实在是太低了，母亲不过是宫女出生，向来不受宠爱，自己资质也是一般，早早的就退出了皇位争夺，只求能够安稳一生，也是他们看透了，皇帝压根没有任何重用他们的意思。

    而大皇子是长子，四皇子是嫡子，三皇子早已当差，颇有几分心机，手底下收拢了不少人才。六皇子是德妃所出，德妃是唯一一位出生世家，却安然生下皇子的妃子，自然有几分手段。

    这几位原本都是皇位的有力竞争人，如今却被一个横空出世的八皇子抢走了该有的位置，怎么可能轻易接受。这几年来没少下绊子，只可惜贺文麒在官场浸淫多年，是个滑不溜丢的，更有好名声在外，如果贸贸然争对他的话，不但引来皇帝的反感，还会被百姓唾骂。

    而贺家，贺亦轩倒是够嫩，但三年前刚中了进士，贺家直接以掩耳不及惊雷霆的速度，直接给他娶了妻，外放到了南中，南中是什么地方，谁都知道，贺文麒当年的原配夫人就是当地土司的女儿，贺亦轩是土司女儿的嫡子，到了南中，那边自然会保护的好好的，想要下手也无从说起。

    除了贺亦轩，贺家就剩下两个女人，一个已经七老八十，一个还未到豆蔻年华，都是养在深闺常年足不出户的，要是找她们的麻烦，不说能不能有成效，也实在是太丢分子了一些，再说，不少人怀疑，贺文麒的那个嫡女，说不定也是皇帝的私生女，又听说这个女儿与八皇子十分貌似，若是真的，那才是踢到铁板了。

    眼看着八皇子一日日出息，朱成皓立太子的意思越来越明显，几位皇子也越来越沉不住气，虽说立太子不等于是传位，但太子之位毕竟才是名正言顺的，如今朱成皓这般的宠爱八皇子，真的等他坐上太子之位，他们想要将人拉下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再有一个，朱成皓的身体虽然瞒着外头，但几位皇子都多少知道一些，他们心中更加明白，自己的父皇，没有看起来那么健康。

    若是朱成皓突然过世，身为太子的八皇子将得到最大的优势，贺文麒是宰相，还是个有能力的宰相，有他的大力支持，他们那时候还想要蹦跶恐怕也不容易。更可怕的是，朱成皓已经慢慢的将自己的亲信部队，一点点的交给八皇子。

    朱成皓的动作，终于让几位皇子都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时隔近二十年，历朝终于再一次迎来一场储君争夺，四王之乱，也将永远的在史书之中画下浓墨的一笔。

    只是可惜，这几位皇子的能力，远远不如当年的朱成皓，他们手中能够动用的，也不过是所谓的亲兵。

    朱成皓是战场上下来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几个儿子的动静，他固然更加喜欢八皇子，却真的并没有打算将其他的儿子一网打尽，只可惜，他愿意给儿子们留下一条活路，他们却巴不得自己这个皇帝早早的上九天，帝王一怒，横尸千里，沉寂多年的厉武帝，终于在晚年的时候，又让朝臣们见识了一番他的嗜血手段。

    这场叛乱甚至只持续了半日，冲进宫殿的几位皇子，被朱成皓亲手斩杀，而尾随皇子们的士兵，更是一个不留，但凡牵涉其中的朝臣们，全部逃不过满门抄斩的结局。这一切，朱成皓都是交给八皇子来做，他不想这个儿子上位的太简单，没有经历过鲜血的洗涤，算不上是真男人。

    十三岁的八皇子似乎天生就是朱家的人，看着兄弟们的鲜血不但不觉得残忍可怜，反倒是热血沸腾，就是这个时候，贺文麒不得不承认，朱成皓为自己将来的那些考虑，或许真的是合理的，即使是亲生的儿子，这个人，等将来羽翼丰满了，或许也容不下自己一直坐立与朝堂之上指手画脚。

    比起贺文麒的担心，朱成皓却异常的满意，他原本还觉得这个孩子缺少几分血性，如今看来，却是也足够了。四王之乱迅速平定了，除了那些被满门抄斩的人家，甚至不会再有人深刻的记得，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却是他们的大历朝，终于又迎来了一位太子，听说这位太子是贺青天的弟子，听说这位太子勤政爱民，听说这位太子慈爱百姓，一切的一切，百姓们都向往着。


------------

133 终始

﻿    自从四王之乱后,厉武帝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即使是再冷清的人，知道自己的四个儿子一心想要自己死，见自己死的不够快,还准备亲自动手,而最后,他更是为了八皇子未来皇位的稳定，直接手刃了四个儿子,心里头自然也是郁卒悲伤的很,而朱成皓又是个认死理的人,这种不痛快，即使在面对贺文麒的时候,也是不会说出口的。

    积年的伤病一下子发出来，就是太医也只能慢慢控制，一心让皇帝好好休养，但朱成皓哪里又是能好好休养的人，该动气的时候还是动气，该杀人的时候还是杀人，即使如今贺文麒日日在京城，却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的身边，一个不注意，皇帝便要发作一番。

    也幸好如今八皇子略大了一些，到底还是被封为太子，虽然才勉强十三岁，朱成皓便将手中的事情慢慢交给他，有贺文麒等人盯着，太子监国倒是也没有发生过大问题。只是太子殿下到底是年纪太小，若是现在接位的话，难免呈现出主弱臣强的场面，对此，朱成皓也是不乐意的。

    为此朱成皓不得不辛苦，他年纪越大，休养却越发差起来，因为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因素，在朝堂上直接把人拖出去廷杖的时候也多了去了，皇帝脾气暴躁，朝臣们自然战战兢兢，轻易不敢触怒这位皇帝。

    贺文麒偶尔能劝着一些，他们到底是多年的情谊，他自然也希望朱成皓能够好好的保养身体，只可惜事与愿违，先前讲得好好的，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朱成皓总是容易发怒，甚至有一次差点动手斩杀了陆公公，越发让身边的宫人胆小如鼠。

    眼看着朱成皓的问题越来越大，一开始瞒的严严实实的问题终于彻底的暴露出来，朝臣们也终于知道，他们的皇帝处于怎么样一个危险的状态，一个弄不好，直接在廷议的时候把全部人都咔嚓了也是正常，为此心中更加惶恐，倒是对朱成皓的指令不敢有半点异议，也幸好还有一个贺文麒在，否则的话长久以往，朝廷迟早都要出事儿。

    那几个皇子知道皇帝的情况，纷纷上来表达孝心，甚至还有几位想要守在身边的，朱成皓一开始倒是留下两个，谁知道一次他发病的时候，差点没掐死那位皇子，再醒来的时候，那位皇子战战兢兢，看见他身如抖索，再也不愿意亲近半步。青云之路却是具有吸引力，但问题是，得留着性命去享受啊。

    这件事情，对于朱成皓来说又是一个打击，让他的性格更加阴阳怪气起来，有时候甚至离不开贺文麒半步，只有在这个人身边的时候，他才能冷静下来。只是贺文麒毕竟是外臣，老是留宿宫中哪里是正常的事情，也幸好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病症，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皇帝不要发疯杀人，他们就没有意见。

    倒是李氏心中担心的很，虽然皇帝喜欢自家女儿，但疯病发作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她好几次也看见文麒手臂上青黑一片，想必就是皇帝发作的时候抓到的，李氏有心让贺文麒不要待在宫中，只是话题提了一次，却被贺文麒无言的拒绝了。

    贺文麒对皇帝却是没有海枯石烂的爱情，但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这种关键时候，如果不是碍于身份，让他时时刻刻的陪在朱成皓身边也不是难事儿，只要自己能让朱成皓安静下来，安安心心的喝药，能睡得舒服一些，能够……多活几年，他都是乐意做的。

    八皇子也曾经亲眼见过几次皇帝发病，对自己的养父更加的佩服，在父皇眼睛赤红，大声嘶吼着要杀人的时候，亚父还能用轻柔的声音让他安静下来，看看其余的人，哪一个不是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八皇子慢慢长大，渐渐也知道是非，他知道外臣里头，多有说亚父与父皇的关系不对劲的，但他却并不怎么在意，若是有一人能如亚父这般，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依旧真诚以对，身份如何又有什么影响呢。

    八皇子挂着兰贵妃之子的名头，其实对贺家的印象并不好，没办法，他从小在贺文麒家中长大，对隔房的贺家也有所了解，兰贵妃还在的时候，那户贺家嚣张跋扈，没少招惹是非，等兰贵妃一夕之间去了，贺家倒是沉寂下来。

    贺家那些人倒是屡次想要找上八皇子，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女儿生下的儿子居然没死，还好好的活着，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将来还有可能成为皇帝，怎么可能不好好巴结上去，只是八皇子对他们不冷不热，又身处高位，贺家的人十次里头，也难得见到一次。

    贺文麒刚开始还犹豫，贺家到底是担着八皇子舅家的名声，若是将来闹出事情来，也是给自家儿子抹黑，只是兰贵妃已经是最好最合适的母妃人选了，朱成皓为此早作打算，自己若是再不合意的话，倒是有些狼心狗肺。

    只是没等贺文麒想好解决贺家的办法，朱成皓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再一次发病的时候，他倒是没有大声嘶吼着要杀人，但却一手拉着自己，一手牵着太子殿下，说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团圆，女儿还在外头，一定要去接了明珠进来，甚至还告诉太子殿下，这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八皇子不是傻子，即使当下并不全信，慢慢的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自己与明珠确实是十分相似，若自己真的是兰贵妃的儿子，那明珠又是从哪里来的。比如在贺家，自家亚父从来没有任何的同房小妾，早年他也只以为，亚父对去世的原配夫人情深义厚，现在想想，这些却是站不住脚的。

    再有一个，别人并不清楚，八皇子却是知道，自家大哥，贺亦轩并不是亚父亲生的，种种迹象，还有贺家老夫人李氏看见自己时候的激动，那掩饰不住的亲情关怀，远不是养子就可以解释的。

    只是这个怀疑，太子殿下却明白，自己不能说，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若是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般，事情暴露之后，第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自己在乎的亚父。比起皇帝，太子殿下更爱这位父亲一些，所以也并不希望，那些折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一切理顺之后，太子殿下渐渐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皇发病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认识，却还记得父亲；为什么自己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为什么父亲与父皇之间的关系一直讳莫如深……

    在知道真相之后，太子殿下心中却是松了口气，贺文麒名声如雷，当年在外头行走的时候，他听到百姓对父亲的赞誉只感到骄傲高兴，但等成了太子监国之后，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忧都是不必的，他的父亲，一辈子都会是父亲。

    太子监国的时间越来越多，朱成皓发病的几率却越来越大，有几次甚至是直接在朝堂之上发作，幸好那时候贺文麒在，和声和气的将他劝到了后宫，直接服用了镇定的药剂，这才免了一场大灾难。

    这般一来，就是大臣们，也更加希望新帝上位，毕竟这样的事情，谁受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朱成皓心中其实也明白，他倒不是眷恋皇位，只是太子还小，太过于稚嫩，若是直接放手不管的话，恐怕会被那些大臣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样折腾的过了两年，在太子满十五周岁的时候，朱成皓还是只能退位了，他的身体自己知道，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两年来，大部分的政务都是太子与贺文麒在处理，只是皇帝还在，对军队的震慑就还在，这一部分，是朱成皓作为担心的。

    贺文麒与军队的人并无交情，太子又太过于年幼，那些老将军并不一定会认了他。朱成皓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的后宫并无这些将军的势力，唯一一个端妃，却是没有皇子的，这般一来，这些人无需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叛乱。

    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娶皇后，皇后的位置妥妥的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后宫之中，一下子涌入了不少贵族之女，在朱成皓的时候，他并不需要如此，但对于太子，却是需要这些联姻的手段，让这些人安分下来。

    贺文麒这时候不得不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太子跟着自己的那些年，常年锻炼武艺，进宫之后也没有落下，若是将来真有一个万一，也不足以太过于文弱，再有一个，巡视在外的时候，他也曾将两个孩子放入军队之中历练了几分，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聊胜于无。

    外放的贺亦轩早已回来，南中的贫苦生活，让这个少年也迅速的成长起来，虽然有那种段家的支持，但这位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少年，也没少绞尽脑汁。如今慢慢成长，他与太子的关系一向亲密，想必将来也能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朱成皓身为太上皇，却并不居住在皇宫之中，反倒是迁居到了那个温泉庄子，那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难免太过于燥热，并不适合居住，贺文麒劝了两回，才让这个执拗的人答应，太热的时候便住到行宫去。

    朱成皓即使卸任了皇帝的职位，身体也不会立刻好了，反倒是因为担心朝廷的事情，看着更加瘦了一些，贺文麒心中担忧，除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倒是有大半的时间陪在皇帝身边，甚至将贺明珠也带在了身边，一家三口，看着倒是也有一番天伦之乐。

    贺明珠如今已经十三岁，也该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皇帝在宣布退位的时候，神来一笔，直接将贺明珠封住了郡主，虽然只是郡主不是公主，但大家看着这位跟如今新帝相似的面孔，心中自然有一番猜测，再有一个，新帝与这位明珠郡主关系亲密，比宫里头的公主都胜过许多。

    郡主跟公主不同，不需要独立的公主府，却有自己的体面，后代也不拘束在朝廷之外，这样的安排，也是朱成皓煞费苦心。明珠恐怕也恍恍惚惚知道一些猜测，不过对她而言，自己的父亲还是贺文麒，皇上，只是个看着自己十分和蔼，喜欢经常给她赏赐的伯伯罢了。

    贺明珠也曾经见过一次皇帝发病，虽然贺文麒立刻将她推了出去，但里头传来的惊叫声音，之后自己父亲受伤的手臂，都让她新生惊恐，对着朱成皓也实在是生不出多少亲近来，好歹女孩还知道好歹，在面对朱成皓的时候，也会强作欢笑。

    只是这些，朱成皓哪里不明白，慢慢的也不爱让她到跟前，怕吓着这个孩子，贺文麒看在眼中也是无奈，他总不能对贺明珠也说出真相，贺明珠到底不比如今的皇帝，将来会是别人家的媳妇，若是知道的话，万一说漏嘴可是大事儿。

    最后熬不过朱成皓，贺明珠还是别送了回去，贺文麒心中愧疚，对着朱成皓却更加关爱起来。只是朱成皓知道自己的病症，每次醒来看见贺文麒身上多了伤口，便恨得自己要死，后来却是将自己锁在宫中，不准贺文麒再进来，免得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再一次伤到了他。

    贺文麒哪里会答应，除非是被政务缠住，否则的话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这头，朱成皓不愿意见他，那他就坐在门口，不管是读书还是弹琴，只当是给里头的人打发时间。渐渐的，朱成皓心情倒是稳定下来，即使还是不愿意让他进去，若是哪一日贺文麒被绊住不能过来，定是要让人过来看看的。

    足足五年的时间，新帝才终于在朝中立稳了脚跟，贺文麒当下便要告老还乡，即使新帝再三挽留，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贺文麒这番举动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打算，自己的身份特殊，新帝如今已经羽翼丰满，确实是到了避嫌的时候，再有一个，朱成皓，只怕也没有几年了。

    贺家如今，贺亦轩已经长大成人，儿子也有了两个，李氏在家含儿弄孙还不快乐。贺明珠早已经出嫁，到底还是嫁给了勋贵世家，她这样的身份，一般的人家也真的接待不起。贺明珠心里头有成算，又有皇帝的喜爱，这些年也过的顺顺当当的，即使还未身孕，夫家也是供着。

    唯一让贺文麒放心不下的只剩下朱成皓，他总觉得一个人一直在一个地方憋着，就是没病也憋出病来，只是让太上皇到处走，谁也放心不下，如今他卸任了，倒是可以带着朱成皓走走看看，若是能让他最后的岁月开心一些，自然是再好不过。 166阅读网


------------

134 番外 贺亦轩

﻿    贺亦轩从未告诉过他的父亲,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能记住身边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大概才刚刚能说话，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对于一般人而言,孩子四五岁之前的事情，通常是无法记住的。

    那时候他的养母还在，那个脆弱而天真的女人，说实话,贺亦轩对这个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那时候他实在是太小了，即使能记住一些，但段雨燕的身体太差，又怕自己的病过到小孩子身上，偶尔抱一抱他,更多的时候却只能远远的看着。

    贺亦轩唯一记得的便是，女人看见父亲抱着自己进去的时候，露出的灿烂笑容，那是他以后的岁月之中，很少见到的纯粹笑容，似乎她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快乐满足，似乎父亲在她的眼中就是一切。

    只可惜，脆弱而美丽的东西，永远不会持久。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哭得厉害，段家的人似乎非常的感动，但年幼的他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哭，是因为看见父亲伤心难过的样子，是因为祖母愧疚难安的样子，是因为这个家里头少了一个人，这两个爱他的人，也再也不能放声大笑。

    那段时间，是他与父亲最为亲密的时候，即使父亲有着要隐瞒所有人的秘密，但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不知道男女之别的孩子罢了。所以父亲才能心安理得的与他同床共枕，生怕失去母亲的他受到下人的慢待。

    是的，他知道他的父亲，其实却是母亲，一开始他并不明白，等渐渐长大了才反应过来，只是那时候，他已经深刻的知道，这个秘密将一辈子都是秘密，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日。

    即使有这个秘密又如何，在他的眼中，父亲永远是最厉害的人，远胜过那些满口迂腐的男子。

    京城的人，大多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嫡长子，即使后来娶的妻子也是如此，当年他被领养的真相，早就淹没在时光之中。这是父亲与祖母故意为之，这般一来，他贺家嫡长子的位置才会更加稳固，以后接手父亲留下的一切才是理所当然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一切的一切，变化来的那么快，在隐隐察觉父亲似乎出了什么事情，祖母的态度微微变化的时候，贺亦轩心中便有不妙的预感，直到父亲找理由离开，而祖母话里话外的暗示，自己将多一个弟弟。

    弟弟，他并不介意多一个弟弟，但这个弟弟，却是父亲亲生的孩子吗。贺亦轩是自卑的，他从小便知道，即使父亲和祖母那般的疼爱自己，但他并没有贺家的血脉。而现在，家里头要有一位拥有父亲血脉的孩子，那他，还会是父亲的儿子吗。

    那段时间，贺亦轩心情复杂，李氏只以为他担心自己失宠，只是软语安慰，渐渐的，贺亦轩却明白过来，无论他答不答应，这个孩子都会到来，而这些年来，父亲与祖母对自己百般的照顾，难道自己还要因为一己之私，排挤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固然有些伤心，他还是满心期待的接受了这个孩子，事实证明，他的担忧也是不必要的，虽然祖母更加疼爱这个孩子一些，但在父亲的面前，似乎一直都是一视同仁。在父亲的眼中，自己还是他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然后呢，许多年后他才知道，他的弟弟来历不凡，居然是皇帝的八皇子，他的妹妹，恐怕也是有着皇室血脉的公主，只是这些年来，他早已想明白，自然不会有所嫉妒，贺亦轩唯一在意的，是父亲偶尔难掩的失落。

    为了保全自己，父亲给他娶了妻，直接派往了南中，这些年来，南中与自己向来有联系，段家依旧是南中的一霸，随着茶马古道的通行，越发在朝廷说得上话，自己好歹是母亲的嫡长子，段家自然不会为难。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南中，带着新婚的妻子，贺亦轩却只想到当年与父亲亲密无间的日子，也许那时候才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候。只是人长大了，必定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就像他身边的妻子，就像为父亲分担肩膀上的重担。

    他的外公段宏南，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段家的事情早早的交给了他的大舅段岳明。多年过去，段家对他的热情倒是一般无二，想来也是，自己可不仅仅是段雨燕的后人，还是朝廷命官，贺家的嫡长子，想要继续在南中安安稳稳的待下去，他们少不了父亲的支持，对于自己，自然也只能殷勤。

    在贺亦轩看来，段家对于自己，私心多余疼爱，不过这也足够了，除了父亲，他从来不奢望任何人的关心。

    让贺亦轩意外的是，他的二舅，段岳羽这些年居然一直并且娶妻，照旧是光棍一个，只是后宅里头有了两个侍妾，到底是生了孩子。

    贺亦轩恍然记得，那时候二舅最喜欢往贺家走，比起六舅舅一般都是看望自己，二舅却是喜欢跟父亲谈论政事，那时候他还总是觉得，二舅把父亲的时间霸占了许多，让自己不能跟父亲好好的相处。

    如今长大了，贺亦轩恍然明白了什么，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段岳羽忍耐不住的开口问起贺文麒的事情，脸上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让他心中明白过来。二舅或许知道父亲的身份，或许当年他们曾有过几分情谊，只是，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抓住。

    如今的父亲，已经拥有了两个孩子，而二舅即使一直没有娶妻，后宅却也有小妾孩子存在。比起这位二舅，贺亦轩甚至觉得，那位不顾父亲意愿的皇帝更加中意一些，至少，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喜欢付出那些东西，愿意孤注一掷，只为了博父亲一笑。

    比起皇帝，二舅难免退缩了一些。贺亦轩看向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书香门第出生，顾家虽然是百年世家，但一直以来并不富贵，对女儿的教养也十分严格。妻子看着端庄贤淑，私底下却并不缺情趣，当初李氏觉得顾家门第略低了一些，还是父亲一眼看中了，最后为他定了下来。

    事实证明，最了解自己的还是父亲，成亲之后，即使马上要前往南中，这个妻子也是毫无怨言，反倒是一起在船上的日子，让夫妻俩的感情越发深厚起来，贺亦轩对妻子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但这种细水长流的情感，更加让人觉得舒适。

    比起在南中，贺亦轩其实更想在京城帮助父亲和弟弟，不用他们说起，他也知道如今这两人该是如何的凶险，只是他的能力还不够，每当这个时候，贺亦轩总是责怪自己不够强大，还不能够帮父亲分担这一切。

    等再一次回到京城，已经是五年之后，他膝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他的弟弟已经成了如今的新帝，他的妹妹已经嫁为人妇，京城的一切都变了，祖母的模样越发苍老，即使是父亲，也多了几分沧桑。现在他回来了，贺家，应该由他来承担，父亲，也能够好好的歇一歇。

    在父亲退位让贤的时候，贺亦轩是愤怒的，那么多年的相处，莫非他曾经的弟弟，如今的新帝还信不过父亲不成。只是父亲的一番话让他明白，无论皇帝记不记得当年的感情，他们都该有自知之明，皇帝，到底是皇帝，永远不再可能，再次成为贺家的小儿子。

    父亲的秘密，随着时光沉寂到底，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贺亦轩从未问过新帝到底知不知道，但这些年他严守作为人臣的本分，即使与新帝亲近了一些，也不会越线。新帝对贺家似乎一直都是宠爱有加的，逢年过节必有封赏，甚至亲口说贺老夫人如我祖母，贺丞相如同吾父。

    只是那个时候，贺亦轩已经不敢全然相信皇帝的话，他知道皇帝必有几分真情在，但在那个位置做得久了，毕竟就是孤家寡人。

    贺亦轩有时候觉得，太上皇才是个幸运的人，即使疾病缠身，但父亲愿意放下一切，随他游山玩水，只为让他开怀，即使每每被伤害，也绝对不离开他的身边。

    恍然的，贺亦轩看见妻子微微的笑容，是啊，他不用羡慕别人，他有父亲为他挑选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他们会携手走过一生，无论发生任何的时候，都不离不弃，永远的相守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若初怀孕了，可能暂时不会开新文，要停笔休息一段时间，啊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么么哒~~等身体稳定了，会继续上来奋斗了~~~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