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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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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言

﻿大家好，桃爷又卷土重来啦~~你们追文的甜蜜日子又开始啦~~在此先对各位看文、追文的妞表示最最诚恳的谢意！！鞠躬ing~跟以往一样，从正文第一章开始，每章从评论中抽取一人送小红包。

    看文须知：

    1、此文现代背景架空，一切地名都是虚构，没有原型，以免地域党拍我搞地域歧视

    2、此文任何负面人物的职业、性别都是情节需要，并非刻意抹黑某种行业，请不要以此为掐点拍我

    3、之所以架空，是因为我这个人并非百事通，所以有常识错误也可以用“架空”来糊弄过去哈哈哈。So,请不要相信我文中所有的情节、细节！

    4、并非全职写手，依旧无法保证日更，也不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这文。不喜欢点右上角X，请不要留言骂我，嘤嘤嘤嘤。

    5、希望比上一篇推理言情《左不过高冷罢了》写得好！藉国，行政区划依次为州、省、市、县、镇、村。其中，三省同属一州，藉国共有7个州，共计21省。

    其他政府职能机构暂且不说，只说和本文经常涉及到的侦查机构。

    州立侦查局隶属州安.全.部，州安.全.部下设侦查局、缉.毒局、情报局、反.恐局、保密局、治安局。州首府所在省、市不设省、市侦查局等，案件统一划归州侦查局。

    州立侦查局除行政外，分两大部门，一为经侦中心，二为刑侦中心。其中，刑侦中心内设普案处、重案处和技术处，另在特殊时期可成立特案组，奔赴三省任何地方领导并指导重大疑难案件侦破，也可受安全部调配，前往别州参与案件侦破。州立侦查局最高领导称侦查总长，另有探长、探员、见习探员等等，其中，探员共分五级，以主办案件数量和贡献度多寡定级，初入侦查局皆为见习探员，最高级为一级。

    省立、市立及县侦查局沿袭州立侦查局的机构设置及人员配置，基层侦查所负责配合上一级机构开展走访调查等，并独立处理一般违法事件。其余不一一赘述。

    OK，请尊驾移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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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傲慢与偏见（1）

﻿早上九点，手机发出规律的震动。赵苏漾探出手关了闹钟，麻利地起床洗漱。毕业论文答辩定在明天，今天恐怕都得泡在图书馆里。她那篇名为《类名词前的零冠词用法解析》毕业论文70%是从网上拼凑的，花了不少力气改得面目全非，检索系统绝对不会查出来，可就怕答辩这一关——听说学院负责答辩的教授中有一两个特别刁钻。

    半小时后，赵苏漾揣了块昨晚买的面包要出门，发现学霸舍友向蔓的拖鞋还在床边梯子旁，床帘拉着，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睡懒觉，呵呵，这真不像她那种废寝忘食的风格。然而，由于二人关系不算好，赵苏漾没多理会，按照原计划在图书馆泡到了闭馆时才回去。宿舍楼下，她看到至少两百个围观者，并且还有大批围观者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把宿舍楼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两辆印着侦查局标志的车停在不远处，真让人以为某明星在里边开粉丝见面会。

    几个眼尖的同班同学在人群后发现了赵苏漾，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喜色，纷纷互相使眼色。

    “苏漾！你看，苏漾在那儿……”

    “快跟上面的探员说一声，苏漾找到了！”

    “会是她做的么？”

    “极有可能，不然这一整天手机关机，现在又鬼鬼祟祟躲在人群后面偷看。”

    “我说，你们这帮女的有完没完？胡说八道什么玩意？”

    “装什么情圣呢？你追了苏漾两年，现在帮她说话就能追上？”

    “就是，追她的人岂止你一个，用得着现在献殷勤？”

    “你们就是妒忌！”

    ☆☆☆

    夜晚十点，陵州侦查局主楼其中几层仍灯火通明。站在落地窗前，可见不远处繁复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来往车辆好似一颗明珠在两排霓虹灯间旋转穿行，随着路面的交叉而时明时暗。不知来源何处的射灯扫过夜空，惊鸿一现，好似流星般稍纵即逝。

    负一楼食堂人影寥寥，墙上两台大电视因为播放着不同频道，使得偌大而空旷的大厅有点吵杂。食堂负责准备夜宵的几个大婶、小妹把装着食物的大盘子码放整齐，又忙着消毒洗好的餐盘。约莫一刻钟后，走廊里传来男性粗噶的议论谈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值班、加班的探员们手头工作告一段落，把蓝色的餐票刺在入口处的长钉上，各自拿着餐具打夜宵。

    围着黄色围裙的小琴一边分瓶装牛奶，一边偷偷扫视着人群，些许失望。其实探员们大多知道食堂这几个小妹的那点小心思，她们看人下菜碟儿，每当某人的名字出现在领夜宵餐票名单里，鸡蛋面的浇头都比平时丰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重案处一队的商鸿朗不紧不慢地吐口烟，白皙英俊的面庞偏偏多了一条从耳根到下巴的刀疤，这是他追踪一个飞车抢夺团伙时留下的“光荣一刀”，硬生生增添几分男人味。牛奶分到他面前时，他坏笑着说：“别瞅了，岑戈他今儿个提早回去了。”

    小琴听了脸爆红，其他几个三大五粗的探员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未止，岑戈却从门口走了进来。面庞瘦削，眉眼间英气勃然，自有一股卓越风姿。五官单独拆开看并无特别之处，组合在一起却如此不俗。没有现下所谓“美男”流行的那股奶油气，他帅得硬朗而耐看，初春天气，黑色皮质夹克的袖子撸至手肘处，露出深麦色的结实手臂，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内搭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包裹修长的腿，183的个子配着宽肩窄臀的好身材，即便这样普通的打扮也是那般夺人目光，也怪不得那些食堂小妹总念念不忘。

    小琴气恼地瞪了商鸿朗一眼，转身面对岑戈又娇羞起来，默默塞了瓶牛奶给他就走了。

    端着大海碗吃得稀里哗啦的二队长罗子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嘿！这儿！坐我这儿！！”

    岑戈潇洒坐定，挑眉笑笑，眼神却犀利，“有事求我？”

    “没……没事！”罗子尴尬地揉揉鼻子，佯装淡定。反正嫌疑犯还在押送过程中，可能明天下午才到，那时再求岑戈帮着审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岑戈藏了笑意，顺着他佯装若无其事。

    探员们正对的这台电视照例播放的是晚间新闻，几个食堂小妹则聚在另外一处看八卦娱乐，一面墙两个屏幕，一个是正义凛然的新闻女主播，正对某国爆发的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表示强烈谴责，一个是泪水涟涟的某女演员，正在接受几个记者采访，让人有种滑稽的反差感。

    罗子解决完了夜宵，见一队的几个人已经起身要走。他实在憋不住了，就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对岑戈说：“其实，我是有事求你，明天不是有个嫌疑犯要押回来吗？听说那人的嘴又臭又硬，怕没那么轻易交待，我……有点私事得去趟陵南大学，怕审讯拖得太久耽误我赶动车。你能不能替我？”

    大伙儿都知道，罗子情路坎坷，前年和女友吴雪璐领了证，岳母嫌他在州立侦查局刑侦中心重案组工作又忙又危险，硬是不让他俩办婚礼，非要他调去陵南大学所在的嘉华市，且不能再在重案处。

    陵州分陵北、陵中和陵南三个省，吴雪璐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陵南大学当辅导员，离州立侦查局所在的陵中省长宁市大约400公里。他们夫妻俩两地分居，聚少离多，听说罗子已经递交了调往嘉华市立侦查局普案处的申请。

    和罗子同一队的著名富二代金鹏忿然道：“出什么事了？你岳母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为难你？这次叫你回去谈判是要车还是要房？草他娘的XX！坐什么动车！老子的保时捷911送你，开嘉华去亮瞎那老妖妇的眼！”

    罗子摆摆手，“跟那个老妖妇……啊不是！跟我岳母无关。雪璐告诉我她带的那个年段有个学生死了，初步排除了意外身亡，可能是自.杀或者谋杀。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压力很大。”

    “陵南大学……”岑戈似乎想起点什么，低语了一句。

    “怎么，你也听说过那顺口溜？什么‘春风又绿江南岸，陵南的美女看不完’……”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马上金鹏换了副色迷迷的嘴脸，用肩膀撞了一下罗子，“带上我呗？”

    罗子没理金鹏，“岑戈，你看这……”

    岑戈扬了扬唇角，“我有个条件。”

    ☆☆☆

    第二天，罗子为了赶动车，先走一步，本该由他审讯的嫌疑犯交给一队长岑戈。说实话，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岑戈的条件会是要跟罗子一起去陵南大学。

    此时，一、二队昔日联合侦破的特大抢劫杀人案嫌疑犯之一严同富坐在审讯室里，眼中狠戾不减，冷漠地看着透视玻璃后坐着的金鹏和勤翔。他俩都没开口，一个人摆弄着电脑，一个人整理案卷。一会儿后，门口又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拉开中间的椅子坐下，此人正是代替罗子“出战”的岑戈。

    金鹏按照常规手段询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严同富明显开始警觉起来，曾分别坐牢两年、八年的这位惯犯对探员们的审讯流程熟悉得很，也知道自己对一些问题有保持沉默的权力。

    “团伙一共四个人，目前你和刘顺都归案了。”金鹏接着说，“周克和周川在哪里？”

    “我不知道。”严同富低头看着地板，开始一问三不知。

    简略看完案卷的岑戈清了清嗓子，金鹏和勤翔自觉不再发问，并期待严同富溃不成军的一刻。

    岑戈抬手将高亮的聚光灯移开，靠在椅背上，看住他，颔首，“老严，好久不见。”

    严同富显然认得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屑地冷笑。

    岑戈不紧不慢，从大信封理抽出三张纸，掀开第一张给严同富看，“你妻子、父母的银行账户流水，近半个月来一片空白，周家兄弟的许诺似乎还未践行。”

    接着，掀开第二张，“硅后地下私赌场，热心群众拍到了周川的身影。你比我们更清楚，周川是个骨灰级的赌徒，据说他一个晚上就输掉了36万。”

    严同富有了点激动的表情，死死盯着那张并不清晰的照片彩印件。

    岑戈掀开第三张，“陵州码头线人的回报，周克以30万一人的价格谈好了偷渡出境事宜，预付了20万的定金。”

    严同富脸色铁青，双唇紧抿。

    “你们这几年通过抢劫杀人累积了大约200多万的不义之财，算一算，你和刘顺大约能分到的也就100万左右。现在，36万给了赌场，60万被挪用于偷渡。周克周川是一母同胞，不坑你们俩坑谁？”说罢，岑戈面带讥讽，左右看了看金鹏和勤翔，他俩摇摇头，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严同富。

    这时，商鸿朗推门而入，“岑队，审二那边刘顺撂了。”

    “识时务。”岑戈起身，“我们走。”

    严同富坐不住了，大喊一声“等等！”

    岑戈转身，“在我走出这道门前你肯说，就还有减刑的机会。”

    “他娘的！我说！”

    岑戈向金鹏递了个眼色，故技重施去了审二室。

    前后不到十分钟，两个顽固的悍匪就在岑戈三份假材料的诱骗离间下，交代了主犯周克周川的联系方式和事先商量好的逃亡路线。已到嘉华市的罗子听金鹏一番描述后，感叹：“他缉毒局出身，一进审讯室就自带‘高能预警’标签，你们跟他相比当然嫩了。好好学着点！”

    “岑队这就出发去陵南大学了？”金鹏暗搓搓揣测，“他是不是也想看美女去？”

    勤翔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花心大萝卜，岑队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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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一些明星的贴吧流行“改文”，即把原作的主角换成粉丝喜欢的cp

    昨天一搜，发现我的几篇文也不能幸免

    敬告各位明星粉丝，我不授权任何改文行为，也不允许你们做这种侵犯我著作权的行为

    请不要改我的文，同样，也不要改其他作者的文

    想yy就自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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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傲慢与偏见（2）

﻿嘉华市，陵南大学。

    作为陵州排名靠前的重点本一院校，陵南大学地处嘉华市大学城南，毗邻陵州最大的淡水湖——加兰湖，校内风景秀丽，校外海一样宽广的加兰湖波涛起伏，湖水澄蓝，杨柳依依，是游客到嘉华市旅游必去景点之一。

    赵苏漾站在位于五楼的宿舍门外，宿舍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自前天傍晚向蔓的尸体被发现后，除了探员外，外人一律不能进入。她的生活用品和财物都在宿舍里，昨晚在学校招待所将就睡了一晚，上午的论文答辩自我感觉一团糟。

    更糟糕的是，因为和向蔓的关系并不融洽，她成为了谋杀向蔓的嫌疑人之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多同学在根本没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将扣扣签名改成了“谢舍友不杀之恩”。

    许是为了跟他们对抗，赵苏漾马上把签名改成了“在别人眼里，在风雨里，独自混蛋着，简单牛掰着。”

    几年前，沪州的昌华大学发生过一起大学生中.毒案件，凶手就是死者的舍友。凶手利用专业之便将N-二甲基亚硝胺溶进舍友的饮用水中，导致舍友中.毒后抢救无效死亡。那时，“防火防盗防舍友”变成热词，“谢舍友不杀之恩”一句调侃也怪异地火了。

    赵苏漾没有见到向蔓的尸体，不知道她什么死状，听别人说，向蔓也是中毒死的。至于中什么毒，怎么中毒的，恐怕只有探员和法医知道。宿舍进不去，所有东西都是物证，暂时一个也不能拿出来，包括手机充电器和保湿面霜等等。她微微叹了口气，按照手机短信提示，去了宿舍楼二楼活动室。

    现在这间活动室变成了探员的临时问询室，专门接待和向蔓之死有关或者是知道内情的人。

    作为舍友，向蔓死的当晚，赵苏漾就被问过一次了，手机为什么关机、和向蔓之间有什么矛盾之类的问题她回答得几乎嘴唇生茧。

    她只不过想专心临时抱佛脚，为了避免偷懒刷微博看豆瓣，才关机了一天。她怎么会知道向蔓竟然死在宿舍，而发现尸体的几个同学连同楼管轮番给她打电话，然后很不负责任地传说她杀人后畏罪潜逃了。

    沿着阶梯走下活动室一路，遇到不少同学和学妹，她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间，还夹杂八卦和探究的目光，似乎她已然是个杀人犯，只是还没有被关起来而已。

    “吴导。”离活动室门口还有几步远，赵苏漾见辅导员吴雪璐和两个面生的男人站在那儿，就闷闷打了个招呼，低头走了进去。

    有罗子在身边，吴雪璐心里踏实不少。“刚进去那位是向蔓的舍友赵苏漾，她说昨天自己一早就去了图书馆，去之前向蔓还没起床。我听探员说，那时向蔓已经死了，不可能起床了，具体死亡时间他们没告诉我。苏漾目前是重点侦查对象，听其他宿舍的学生说，她俩曾经大吵过一架，苏漾还摔了向蔓一巴掌。唉，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年段会发生这样的事！”

    “进去看看。”岑戈话音未落，人已经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喂……”罗子来不及拉他，只能无奈地对吴雪璐说，“岑戈这人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他手下的案子，是大是小，只要有空就跟，并非热心肠，就是冷冰冰的往旁边一站跟幽灵似的。有些重暴力犯杀人不眨眼，私下跟我们抱怨，见了那小子就发毛，感觉说什么都是错。”

    “他破案很厉害吗？”

    “挺厉害的，三十不到，一级探员，还是刑侦大学客座教授，一年总要开个五六次的讲座。”

    “结婚了吗？”女人关注的重点果然和男人不同。

    “啊？呃……没有。”

    “女朋友有吗？”

    “没听说。应该没有。”

    “那……有男朋友？”

    罗子无语地擦擦额头的冷汗。

    活动室里负责问询的嘉华市刑侦中心三个探员阿东、小丁和小王见忽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男人，心里一惑。

    岑戈掏出证件，亮了一下，侦查局的金色标志下，五颗银色星星表示着探员等级。五星是最高级的一级探员，在大家的印象中要拿到这个等级至少得40岁。三个探员任务在身，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了问询。

    岑戈慢慢踱到三个探员身后站定，直直看向对面的赵苏漾。她的头发向后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皮肤很白，更显得嘴唇嫣红。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睫毛长而浓密，目光却清冷稍显不耐烦。

    也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赵苏漾抬眼瞅了瞅他，一时有点不解，上下打量一轮，又移开目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探员还未发问，她就开口道：“向蔓真不是自.杀？她到底中什么毒了？是老鼠药吗？能把一个人给毒.死，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毒。普通人要去搞毒.药，首选就是农药店。据我所知，现在农药店里卖的那些标了‘高.毒’的农药，不喝到一定的量根本毒不死人。”

    说罢，她没心没肺地盯着探员们看，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跟一些刻意保持沉默的嫌疑人相比，赵苏漾显得太过“不低调”了。正要开口的阿东愣了一下，继而虎着脸说：“现在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赵苏漾好像没听到似的，“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我在图书馆复习期间，还是我起床之前？几点？”

    岑戈看她的目光里浮起些笑意，嫌疑人这般咄咄逼人，相信这些探员一时也懵了。

    “午夜12点到1点之间。”阿东非常挫败地说。

    “也就是说我起床的时候她都死了大半天了！”赵苏漾不可思议道，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小王顺势问：“所以，你午夜12点到1点之间在做什么？”

    “正准备睡觉。”见他们不说话，因为被同学们当成嫌疑犯而倍感不爽的赵苏漾就自己说下去：“毒.药可不像电视剧上面演的那样，吃完之后无声无息人就挂了。那些毒性猛烈的化学制剂可以在十几秒钟内让人死亡没错，但这种东西第一店里不会卖，第二实验室管理得很严格，谁用了，用了多少都有记录，事后还要清点剩余剂量。普通毒.药，或者被毒虫毒蛇咬了，中毒之后人会非常痛苦，比如口渴、烧心、呕吐、伤口或者内脏剧烈疼痛、呼吸困难，不可能连一句‘救命’或者惨叫都发不出来。那天晚上她不到十二点就上去睡了，我没听见她发出什么叫声，连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声音都没有。她中的毒，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毒。”

    “你说的没错，向蔓中的确实不是什么老鼠药之类的。”小王和气地说，“法医报告明天出来，那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你告诉我们，她杯子上有你的指纹，连台灯、书和一些化妆品上都有，怎么回事？你动她的东西干嘛？”

    “如果我前几天大扫除没连她的桌子一块整了的话，你们恐怕连她桌子在哪都不知道。”赵苏漾冷笑一声。

    眉头微皱、一边唇角翘起，眼睛向上看——轻蔑，讥讽。在岑戈看来，赵苏漾和向蔓不和，传言为真。可身为嫌疑人本该有的焦虑和心虚她一丁点儿也没有，反而有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另外，那种兴奋劲儿又如何解释？

    赵苏漾接着说下去，语气有点尖酸，“你们知道她多邋遢吗？恐怕只有我知道她私下里是什么模样，宿舍里所有的蟑螂都来自于她那边，所以我大扫除时肯定连她那儿一起扫，可我知道，不出一周那边又会变成猪圈。你们说的指纹，我相信在她的衣柜门、笔记本电脑和垃圾桶里几盒过期半年的泡面盒上还有。”

    小丁翻了一下眼前的本子，上面记了一些同学提供的消息，所有人都提到，赵苏漾和向蔓有过节，几乎已经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二人虽同住，互相几乎不讲话，向蔓过生日请大家吃蛋糕，也没有分给苏漾。

    她们对面宿舍的张瑱说，苏漾自命清高，为人刻薄，还爱和一些外地男网友保持暧昧关系。班上没几个人愿意多跟苏漾说话，她也不爱参加班级的活动，有次推荐她参加运动会的长跑项目，还挨了她的白眼。向蔓则不同，人缘很好，学习成绩在年段名列前十，期末复习时对于复习资料和考试重点从来不吝啬借人，有空还和大家一起练习口语。

    至于她俩的过节，和向蔓比较要好的晓玲说，苏漾仗着自己来自一线城市千樟，趾高气昂，似乎还有洁癖，不让别人去她们宿舍做客。因为向蔓打扫宿舍时不小心弄翻了她一瓶什么化妆品，被她劈头盖脸狂骂，还动手打人。

    矛盾就在这里，一个说向蔓邋遢，从来不搞卫生，一个说向蔓打扫卫生时挨了苏漾的狂骂。

    枪法准自然视力不错的岑戈居高临下很轻易地从本子上瞄见了小丁记录的几行字。赵苏漾和向蔓站在黑白两个极端，然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个完全的坏人，同理，也没有绝对的好人。人们对某个人的表述越趋于一致，就越有遗漏的可能。岑戈抬眼看了看赵苏漾的脸，释然地勾起唇角——在女生口中“性格不好、没朋友”的同性大多是男人眼中的美女。

    这时，小丁拿起笔，问：“你曾经和向蔓发生过激烈的争吵，还动手打人，那时是几月几号，起因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赵苏漾还是扬着一边唇角，好像考场上压对了作文题的学生，“几月几号我忘了，大概就在去年年底，天冷，加上我头天晚上熬夜……”说到这里，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继续说：“……熬夜做点事情，第二天睡懒觉到下午。她可能以为我出去了吧，偷偷走到我桌子边上。我听见了响动，就从床上悄悄向下看，她从我的收纳包里把我刚买的EL粉底拿出来，倒在一个空瓶里，又把她自己廉价的什么粉底打开，看样子是打算往我瓶子里倒。我气死了，跳下来当场拆穿了她。她倒好，又装可怜，又假惺惺地哭。我那时也是气昏头了，甩了她一巴掌，把我的和她的两瓶粉底都从楼上扔了下去，谁也不要用。现在想起来很后悔，我何必呢？扔她的就是了……”

    除了熬夜那段有隐瞒的迹象，单从眼球移动方向来看，其他表述为真。究竟熬夜在做什么和本案关系不大，岑戈自动忽略了这茬，瞥了一眼小丁本子上另一段内容——

    在图书馆当志愿者的欧阳慧说，赵苏漾经常借阅一些奇怪的书籍回去看，如《人体解剖学》、《十宗罪》、《诡案组》、《犯罪心理档案》什么的，和他们就读的英语专业没半毛钱关系。

    小丁马不停蹄记录完，看了看其他两个探员，像是征求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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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傲慢与偏见（3）

﻿感觉到赵苏漾再次对自己投来的目光，岑戈把目光从小丁的记录本上移开，从容不迫地和她对视着。从她眼中，他看不见其他同学所说的那种自命不凡和跋扈刻薄，反而有种难得的纯良和清澈，来不及探究，她疑惑地皱皱眉，歪了歪头，又看了看三个探员，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一反常态，小心翼翼地问：“探员同志，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自己身后一直站着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没把三个人吓死。他们回头一看，见岑戈站在后面两尺处，才想起刚才这个陌生探员莫名其妙走进来，不知道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阿东松了口气，问：“对了，你是哪个科室的？新来的吗？”

    听他这么一问，赵苏漾也松了口气，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个男人无声无息飘进来，站在“三堂会审”的后面一言不发，三个探员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一度以为活动室进来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阿飘，忍了好久才问出口，如果他们说身后根本没人，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夺门而逃。

    “你们好，我是州立侦查局刑侦中心的岑戈。”岑戈再次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摊开，微微附身，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岑戈……哦，岑戈！”小丁一拍脑门，“这几年经常在嘉奖通报里看见你的名字！我们局几个女同事去年到刑侦大培训回来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什么……‘微表情神探’！”

    神探？赵苏漾饶有兴趣地看过去，心想，神不神的有待了解，会被女同事成天念叨恐怕还有颜值原因吧，呵呵。她兴趣缺缺地听着三个探员吹捧岑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望着天花板。

    只听岑戈说：“省局并没有打算就这起案件成立专案组，也没有下派探员业务指导的意思。我陪同一个同事探亲路过，一时好奇进来看看。打扰。”

    “原来如此。哈哈，虽然只是路过，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也千万别吝啬告诉我们哦。”阿东搬了个椅子过来，邀请岑戈一起坐下。岑戈没有坐，一只手悠闲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则光明正大拿起小丁的记录本看了个明白，半晌，说：

    “如果我是向蔓，关系如此恶劣的舍友忽然主动给我食物，我不会接受。”

    赵苏漾眨眨眼，惊觉，他这一句话直接踩在了关键点上，她怎么没想到这茬？

    “但是，如果这毒经历了一个缓慢累积的过程，在某天达到了致死量，又另当别论。所以，向蔓的遗物，尤其是能直接接触口唇和皮肤的，都要进行毒物反应分析。”岑戈一句话，使赵苏漾觉得自己再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因此，赵苏漾决定，自己得认真说点什么，否则下一步侦查就真的围绕“苏漾如何下毒”展开了！

    “常规侦查方向无非三种，财杀、仇杀和情杀。你们怀疑我，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就目前这种糟糕的情况看，我是和向蔓矛盾最大、动机最强烈的。可是，你们忽略了几点。”赵苏漾伸出食指，“第一，凶手的满足感。撇开那些以杀人为乐的心理变态不谈，一个人要杀另外一个人要不一时冲动，要不事先预谋，向蔓中的毒不是普通农药或者老鼠药，说明凶手至少在毒.物选择和购买上花了一番心思，不是一时冲动。既然如此，向蔓死了肯定能让凶手得到满足。你们想想我……”

    赵苏漾似乎给了他们一点思考的时间，过了几秒才说：“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过几个月我就毕业了，如果她在嘉华工作，那么我可以回老家，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这几个月我都不能忍，非要犯下这种可能被判死刑的故意杀人罪？昌华大学舍友投毒案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有所畏惧？”

    岑戈把椅子往身后拉了一下，兀自坐下，像看场电影似的，望着认真为自己辩白的赵苏漾。

    “第二，毒物的来源。我是个文科生，化学物理一团糟，就算给我实验室和原料，也制不出剧毒化学品，如果真想杀舍友，何必选择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趁她晒衣服时把她抱起来推下阳台摔死，伪装成失足坠落，不是更加简单？”

    小王迫不及待地问：“不是有个化学系的男生……叫陈什么的在追你吗？”

    “世界上还有这么奋不顾身的爱情？”赵苏漾嗤之以鼻，“我该用什么回报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小王和阿东面面相觑，小丁则习惯性地奋笔疾书记录着。

    “第三……”赵苏漾一鼓作气。

    小丁抬头，等着她继续滔滔不绝。

    赵苏漾又停了一会儿，因为再想不到别的辩解，有些沮丧地说：“我的话完了。”

    “第三，按照你现在的表现出的逻辑思维能力，下.毒之后至少会记得把留在向蔓生活用品上的指纹擦一擦。”岑戈替她说下去，“第四，当你知道在起床前她已经死了的时候，惊讶的表情货真价实，还伴随着一种恐惧的情绪，显然，跟死人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美妙的夜晚让你倍感后怕。”

    赵苏漾抚额，“安静美妙”这个形容词将会是她一生的阴影。

    岑戈起身，窗外透进的暖阳恰落在他的肩头，“虽然我不该插手，但出于一种希望案子尽快水落石出的心理，我建议你们——不要在赵苏漾身上浪费时间，给真凶销毁证据的机会。”

    资历最老的阿东考虑了一会儿，“赵苏漾，你可以回去了。但这几天最好不要外出，我们还会找你了解情况的。”

    赵苏漾不爽地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人。

    “这妞很傲，那股凌厉劲儿确实有点那啥，不怎么招同性喜欢。”阿东咂咂嘴，评价道，“她说的那些话挺有道理，不知跟她平日里爱看的那些书有没有关系。我总觉得她不太寻常。”

    小王为难地说：“按照程序，我们还是深入了解一下向蔓和赵苏漾的情况吧，没准能挖出点别的。也许她们的矛盾比其他同学提到的还深呢？”

    阿东点了根烟，分配道：“这样，小王你继续查向蔓的社会关系，小丁去收集一下赵苏漾资料，什么档案啊，通话记录、兼职记录、交易记录什么，如果确实没什么问题就算了。”说罢，他转身想找岑戈再客套几句，却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活动室。

    “苏漾，没事吧？”吴雪璐见赵苏漾从活动室出来，快步上前拉住她问。

    “暂时没事。”赵苏漾哪里听不出吴雪璐的意思，她不过想问自己到底有没有给向蔓下毒。因为向蔓总爱散布对自己不利的流言，想必全年段没几个人相信她的为人，她也懒得跟这群俗人解释。她从小玩到大的唯一死党郭一琴总叫她不要过分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明明私下里挺好相处，表面上总给人孤僻又难以接近的坏印象。

    没办法，谁叫我情商低。赵苏漾破罐子破摔，这么多年依旧我行我素，没想到在快毕业之时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她转身准备下楼逛逛顺便等食堂开饭，迎面遇见从活动室出来的岑戈。她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只听他问：

    “你见过鬼吗？”

    这话应该是问她的吧？

    “没有。”赵苏漾回答。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怀疑我是‘那个东西’？”

    “谁知道鬼是不是就长你这个样子……”低情商再次占领高地，她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鬼也许比一般人好看多了”。

    岑戈沉默了，赵苏漾耐心地等了几秒，见他毫无接话的意思，就按照原计划下楼了。

    罗子和吴雪璐走过去，邀岑戈今晚一起吃个便饭。路上，罗子问他：“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兄弟情深才陪我到陵南大学来的，你一定有什么事，说吧。”

    岑戈闭了闭眼，嗓音一反常态，显得有些低沉，“几年前小凝被诊断出急性髓性白血病，所幸在骨髓库中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造血干细胞。通过移植，她顺利康复，出院的第一天就告诉我，将来有机会想见一见为她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人。”

    “他前女友？”吴雪璐瞧瞧用手肘捅了一下罗子的腰，用口型问。

    “他妹妹。”罗子同样用口型回答。

    “我国法律规定，造血干细胞的受体和捐献者一年内不能见面，个人信息也受国家保护，除非期满后当事人亲自申请。小凝手术之后打了一条围巾，想送给救她一命的人。前不久我们才打听出捐献者来自陵南大学，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想替小凝完成这个心愿。”

    吴雪璐隐隐感觉岑戈的妹妹可能不在人世了，又不好直接问，仔细想了想，说：“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做一次加入骨髓库的宣传，但登记在册的志愿者并不多，应该比较好找。明天我去找找名单。”

    “谢谢。”岑戈真诚地说。

    “对了，我们年段也有申请加入骨髓库的人，那个赵苏漾就是其中一个，可以说是我们年段第一个志愿者。”吴雪璐随口说道。

    岑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饭后，吴雪璐安排他们在校招待所住下，跟罗子独处时她终于忍不住八卦：“小岑的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说的没错。”罗子回答，“这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妹妹好不容易幸运地康复，不到一年又没了，枪杀，而且死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十几岁的女孩子，大好年华还没开始，真是可惜。岑戈原来在缉.毒局，仇家很多，可能是哪个贩.毒的干的。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说他妹妹并不是死于毒贩复仇，而是单纯的刑事案件，所以岑戈离开了缉毒局，来刑侦中心就是为了追查杀害她妹妹的凶手，可是他是直系亲属，基本不可能参与破案……唉，没有定论不好乱说。这一直是他的心结，我猜想，因为缺乏岑凝这个当事人的直接申请，到底谁给她捐献了骨髓也一直没有消息，只能辗转打听出你们学校。”

    “唉，果然每个帅哥都是有故事的。”吴雪璐感叹。

    “我故事那么多，怎么没见你说我是个大帅哥？”罗子不爽道。

    吴雪璐一针见血：“因为不是帅哥的人的故事没人愿意听。”

    这可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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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傲慢与偏见（4）

﻿“不简单，我就说她不简单！”阿东翻看着小丁他们收集上来的资料，啧啧称奇。“她居然就是‘怪力乱神’！”

    “什么神？”小王一头雾水。

    “你不混咱们文艺圈，怪不得你不知道。”阿东叼根烟，十分嘚瑟，“大爷我当探员也有七年了，前两年呢，年轻气盛，想着根据我们的破案经历写个小文，将来没准也出个书搞个签售什么的，吸引些女粉丝。可惜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在网站上看看别人的文了。这个‘怪力乱神’绝对可以说是悬疑版块的大神之一，那点击率，哇哇的。没想到是是赵苏漾！”

    小丁笃定道：“她一定是小说写腻了，想试试杀人的真实感觉。”

    “放.屁！”阿东现在完全倒戈了，“赵苏漾肯定不是凶手，她是保持日更的大神，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杀人！你看，她还捐过造血干细胞，这么智慧勇敢又充满爱心的女神，怎么会做这种十恶不赦的事呢？”

    “东哥，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非常恶心。”小王一副几乎呕吐的模样。

    “是啊东哥，技术科把验尸和痕检报告发过来了，咱们看完再下结论好吧。”小丁无奈打开电子邮箱。

    报告显示，向蔓中的毒为三氮化钠，高毒类化学品，多用于制造炸药和分析试剂，对眼部和皮肤均有刺激作用。中.毒原因多为不慎吸入或者皮肤接触，但向蔓死于直接食用，在她的消化道内和血液里发现了三氮化钠和其体内代谢产物，在鼻腔和皮肤上却没有检出该物质。

    人在三氮化钠急性中.毒后，血压会急剧降低，伴随呼吸困难、浑身虚弱无力，严重者还会导致昏厥和死亡，赵苏漾之所以说没有听到挣扎和喊叫，恐怕就是因为那时向蔓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加上无力挣扎，来不及呼救就死了。

    三氮化钠用氯化高铁就可检出，反应时产生鲜明的血红色。令人不解的是，虽然向蔓桌上的一些物品上留着赵苏漾的指纹，但无论杯子、碗筷，还是化妆品、零食、保健品里都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同样的，赵苏漾的生活用品里也没有毒.物反应。致死剂量的三氮化钠从入口到毒发仅数分钟，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只有赵苏漾和向蔓呆在一处，向蔓怎么可能乖乖吃下毒.药又乖乖躺下等死？

    “是自.杀吧，或者胁迫自.杀？”小丁旧事重提，把一个已经被否决的结论草率地说出。

    “向蔓之死有蹊跷，不要总是盯着赵苏漾不放。”阿东虎着脸说，“我们再去她们俩的宿舍认真看看。”

    校招待所。

    “罗子！岑戈！”吴雪璐急匆匆进来，“我们学校的51个志愿者中，真正实现捐献的只有赵苏漾一人，三年前！”

    “真是巧了！”罗子高呼。

    岑戈本是背光站在落地窗前，一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将落地窗推开，站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又进了房间，“吴辅导员，从现在开始，我和罗子对向蔓这个案子拥有了询问和指导权，可以全程参与办案。”

    罗子目瞪口呆，“你给吴总长打电话了？”

    岑戈不置可否。

    罗子不需要他的回答，反正没有总长的点头，这个权限不可能说来就来。早就听说，总长吴建彬和岑戈的父亲岑振是同届校友……岑戈这么做，八成是想帮赵苏漾洗脱嫌疑。也罢，老婆为此事如此烦心，他就当帮她解忧了。因为对案子的来龙去脉还不清楚，罗子担忧地问：“岑戈，哥问一句，万一调查结果真是赵苏漾下了毒，你准备怎么办？”

    “她不是凶手。”岑戈拿起外套，侧身看着吴雪璐，“案发几号宿舍？”

    ☆☆☆

    陵南大学的学生宿舍为两人一间，两间宿舍共用一个浴室厕所和阳台。宿舍面积不大，一人一边，下层是桌子和柜子，上层为1.2米宽的床铺，一些女生为保证私人空间，蚊帐外还挂着图案各异的床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是否有人。正门为防盗门，后门则是玻璃门，玻璃门上为圆头锁，可以从里面反扣。

    阿东挂了电话，对小王和小丁说：“州立刑侦中心那边说，因为昌华大学投毒案影响恶劣，最近一段时间，和那起类似的大学生被投毒身亡案件都是重案，侦查结束后要出通稿，所以派了正在我们市出差的岑戈和罗光翼探员全程参与。当然，还是以我们为主办。”

    说话间，宿舍门口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阿东几个出门一看，罗子和岑戈已经穿戴好鞋套和手套，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楼管张阿姨。罗子和阿东寒暄之时，岑戈在防盗门两边来回看了几眼，问：“宿舍钥匙一共几份？”

    张阿姨探头探脑的，但未被允许进入宿舍，只能老实回答：“宿舍两个人一人一把，我这儿也有一把，不过没什么事我们不能随便开他们的门。那天，她们打不通小赵的电话，才叫我来开门的。门一开还没什么，她们把帘子、蚊帐一掀，哦哟！啧啧啧！吓死人！”说到这里，中年大妈难免兴奋了，“那人脸白白、白白的！手抓着脖子、嘴也张得老大！”

    “浴室、阳台是共用的，隔壁宿舍的人也有可能趁她们不注意溜进来才是。”阿东变成赵苏漾的拥护者后，也积极开始为她洗脱嫌疑。“我们在这里检测不到毒物，有必要去隔壁宿舍检查检查。”

    “不必了。”出声的是岑戈。

    阿东用茫然又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向蔓在班级里人缘很好是有目共睹的。在同学们提供的线索中，并没有提到赵苏漾之外的人和她有矛盾。赵苏漾为自己辩白时说的两点很有价值，第一，谁杀了向蔓之后能得到满足感，第二，三氮化钠的来源——这的确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化学品。投毒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持有三氮化钠或是由实验室制取，二是和向蔓有深仇大恨并能接触到她或者她的个人用品。”岑戈站在向蔓的桌子前，目光一一扫过上面零星散落的几样遗物，“投毒之人深知向蔓的生活习惯，什么东西她临睡前必须碰，必须入口？”

    “牙膏、牙刷？”小王马上反映过来，“这些东西我们测过，无毒的。”

    岑戈掸了掸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盯着一个点久久没有移开。

    “能入口的、尤其是能吃的我们都检测过，连她柜子边那箱牛奶都一盒盒拆开测了。”小丁无奈地回答，那么多牛奶还真是浪费，估摸着他们拿去洗脸了？

    阿东还是坚持要去检查隔壁宿舍的观点，“我们查过向蔓中.毒那天的宿舍楼出入口监控，进出的除了本楼的学生外，还有一些同系的男女生。楼管辨认过，其中几个陌生人是快递员和送餐小弟，他们是不被允许上楼的，只能在大厅等。可以说，没有什么外人有机会去到五楼宿舍，这么看来，只能是熟人投.毒。”

    “探员同志，赵苏漾来了。”楼管小心翼翼地在外叫道。

    赵苏漾往里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不能进去，就后退几步和楼管站在一起。

    阿东眉开眼笑的，带着欣喜和好奇重新打量着她，小王和小丁则在一边狂翻白眼。罗子不明所以，只能在一边看验尸报告补课。岑戈走到门外，见了赵苏漾并没有罗子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淡定得像压根儿不知道她是他妹妹曾经的救命恩人。

    “又要问什么？”赵苏漾永远先发制人。

    “你什么时候进行的大扫除？”

    “就在向蔓中毒的那天，也就是我去图书馆的前一天。”赵苏漾笃定道。“我扔了她很多东西，废纸、小蛋糕包装袋、过期泡面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看起来很遭蟑螂的。”

    “她不在吗？”

    “不在。”

    “你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时，她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什么不一样的，见我第N次帮她收拾了东西，连句谢谢也不说，只顾玩手机。”赵苏漾眼中又见鄙夷，补了一句：“她向来如此。”

    “你又在做什么？”

    “肯定是在码字！我查了，你那天日更了一万二！”阿东激动地冲过来，想跟她握手，又觉得有点唐突，“你是‘怪力乱神’！”

    赵苏漾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沉默了。

    “网络悬疑小说作家？”岑戈听完阿东激动的介绍，偏头半是询问半是自言自语地望着她。

    “作者，谢谢。”赵苏漾纠正道，双手下意识往下压了一压，似乎示意他们小声一点，“这事跟向蔓的案子没关系，各位探员，请你们别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阿东诧异，他一心想出名吸引众多女粉丝，自然不能理解为何大神却如此低调，“这又是为什么？”

    “很多人对网络写手存在误解，一方面因为网络小说门槛低，题材丰富，有些作者为了追求点击率就用暴力、色.情吸引读者，一些从来不看小说却经常看到关于网文□□的人就以为所有网络小说都是低俗的。我曾经亲耳听到有人将网络文学称呼为‘三流的人写的下.流的文章’。另一方面，网络写手地位不高，无论在网站里如何被读者奉为‘大神’，现实中，身份被一些俗人发现后难免受到猜测和非议。实际很多自称‘当代作家’的人看不起网络写手，尽管他们自己连本书都没出过。”赵苏漾很有感慨，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说了许多，“我每天写文，除去食堂外足不出户，没时间跟人交际，就算其他人误解我，我也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跟他们解释。我是写悬疑文的，现在我的舍友被谋杀了，不知道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说不定以为我写腻了小说就开始付诸实践。”

    阿东狠狠鄙视了小丁，小丁默默低头，他知道她在写悬疑文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罗子心里暗叹，一次“多管闲事”，竟然能认识赵苏漾这样一个人物——身背骂名，投毒案的第一嫌疑人，却有着跟传言完全不同的内在和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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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傲慢与偏见（5）

﻿“你进来。”岑戈说罢，转身又走进宿舍。

    他眼中还是风平浪静，一袭黑色打扮配着他手上戴着的白色手套，有种肃静的禁.欲感。

    赵苏漾谨慎地走进宿舍，和岑戈并排站在向蔓的桌子前，只见桌子上的东西送检未发现异常之后又放回了原处。岑戈问：“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她桌上？”

    赵苏漾扫了一眼，有些刻薄地说：“好像是，没什么新东西。我对她的东西一向不上心，因为我不会想着要用自己的什么东西偷偷换走她的东西。”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赵苏漾眨眨眼。

    岑戈微微侧身面对她，“你说自己除了去食堂外‘足不出户’，可见外人趁机进来投毒并不容易，而且‘他’也不能保证一击必中。在你扔掉向蔓那么多零食的情况下，她仍然中毒身亡，所有生活用品上都检测不到毒物反应，这说明凶手只在一处放了毒物，‘他’很确定——向蔓一定会吃下去。”

    “这么说凶手很了解向蔓而且跟她关系还不错，或者那个有毒的东西就是‘他’让向蔓带回来的？”赵苏漾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依旧想不起那天向蔓回宿舍的时候手里是否拿着什么东西。可以确定的是，她那天没有一边吃什么一边进来，否则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多少会有印象。

    “你看这两样东西。”岑戈把桌上的一瓶满是英文字的罐子和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照片中是一个圆柱体盒子，同样印着英文。缉毒局出身，岑戈目光犀利独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家都好奇地凑过去看，那两样东西一个是维生素片，一个是澳洲绵羊油润肤霜，其中，澳洲绵羊油是放在向蔓枕头边的，尸检报告显示，向蔓死前还用它抹过手臂和腿。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毒物反应，作为死者生前最后触碰的东西，绵羊油并没有被送回来。

    赵苏漾指着维生素片罐子，“这个放在她桌子上很久了。”

    岑戈握着罐子摇了摇，里头还有一些维生素片，话题一转，“你买EL粉底花了多少钱？”

    “不到400。”

    “维生素片加澳洲绵羊油润肤霜，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岑戈屈起食指轻轻在罐子上敲了敲，“向蔓既然买得起这些，为什么不舍得买一瓶跟你一样的粉底？”

    “对呀……”赵苏漾喃喃道，她以前太忽视向蔓了，连这些细节都没发现，亏她还整天写悬疑文写得起劲。“她的那些化妆品、润肤霜什么的我瞟过几眼，也就几十块。换作我，涂在脸上的东西，宁愿花多一点钱去买好一点的。维生素片这种东西……我觉得可吃可不吃，吃也不必吃那么贵的，药店里十几块一瓶的综合维生素片多得要命。”

    阿东附和地点头，“你都舍不得吃，向蔓不可能比你更阔气。”

    这句话提醒了赵苏漾，“这个肯定不是她自己买的。”

    “不合常理之处就是关键所在。”岑戈指出，“一次中毒事件中死者的日常用品检测不出毒物、一个普通学生用着超出其消费水平的东西——向蔓绝不像其他学生描述得那样纯粹，人的主观印象会受亲疏关系的影响……”他偏头望着赵苏漾，挑高一道眉，“比如，从你口中我听不到关于她的半句好话。”

    赵苏漾却自动忽略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既然我的嫌疑几乎可以排除，个人用品也已经被你们翻了个遍，现在我能不能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要知道，连续三四天穿同一件外套的感觉非常糟糕。顺便，也把笔记本电脑带走？”

    “可以可以，耽误更新可就不好了。”阿东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不准再提这件事了。”赵苏漾瞪了瞪眼。

    “赵苏漾。”跟阿东的嬉皮笑脸不同，岑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在没有确定凶手身份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学校。”

    赵苏漾眉头微微一皱。

    这话说的残忍无情，罗子都替赵苏漾委屈。他冲岑戈挤了挤眼，好像在说“她可是给你妹妹捐骨髓的人呀”，见他无动于衷，就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留在学校比较好。”

    她听完，眉心的小皱纹舒展开，点了点头，收拾着东西。

    岑戈静静站在宿舍另一边，再次打量一遍向蔓的桌子，忽然又拿起装着维生素片的罐子，三下五除二把外面包着的一层塑料标签撕了下来，把里面的药倒在一边，打开台灯，把罐子放在台灯底下一照。只见他的唇边浮现一丝微笑，开口道：“贩.毒人员常用的手段，凶手居然也会。”

    大家都凑过去，只见原来标签盖住的地方有一圈阴影，凶手在罐子上动了手脚，先小心地揭去标签，在塑料罐上割下一块，又重新粘了上去，这样就能把□□伪装成普通药片放进去了。

    “凶手并不在乎向蔓今天或者明天服下毒物，‘他’知道总有一天她能倒霉到把□□当做维生素片吃下去。”岑戈把里面剩下的棕色药片倒出来，每一粒都跟感冒胶囊差不多大小，“整罐维生素片里只有一颗有毒，‘他’很清楚三氮化钠的致死量，如果真的吃了进去，一粒必死，所以剩下的药片中再也检测不到毒物反应。”

    赵苏漾有点按捺不住，“这药一片一片的，不是独立的胶囊，其中一颗有毒，难道不会蹭在别的药片上？”

    小王认真地看了看验尸报告，“法医注释：固态三氮化钠为白色结晶体。我也觉得，如果是胶囊的话，不容易被发现里头有毒。难不成凶手把三氮化钠的白色结晶体包裹在药里？这怎么可能呢？”

    岑戈笑着摇摇头，“可能。凶手是一个掌握了这类技术的专业人士，‘他’拥有可供自己单独使用的实验室和化学品，就算‘他’挪用了其中一点点来制作□□也不会有人发现。”

    “向蔓怎么会得罪这样的人呢？”赵苏漾不可思议地反问，“我们系的人平时几乎接触不到这类人。”

    小王贱兮兮地旧事重提：“不是有个化学系男生在追你吗？”说罢，脑洞大开，“他因为追求失败对你怀恨在心，买了这么一个保健品在里面下好毒准备送给你。怕亲自拿给你，你会拒绝，就托向蔓转交。谁知道向蔓贪小便宜私自留下，最终被他给误杀了！”

    “你真是够了！”阿东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

    赵苏漾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小王的脑洞似乎让她有所启发。她倚在柜子边愣愣的，长睫微微上翘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小王的哀嚎结束，只听她说：“一个化学系本科生不可能拥有独立实验室，要达到那种水准并且可以掩人耳目使用这些剧毒化学品除非是很受导师器重的硕士、博士研究生，又或者根本自己就是个硕士、博士导师。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这样一个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人对向蔓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痛下杀手。难道向蔓掌握着‘他’什么把柄？”

    大家都意识到，事情变得有点复杂，阿东摸摸下巴，“看来向蔓这个人有必要深挖下去……”

    尽管洗脱了嫌疑，赵苏漾心里依旧好似一团乱麻。记得到陵南大学报道的第一天，离开千樟市独自求学心里还有点难过。向蔓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还邀请她吃土特产，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天色暗了就一起去食堂吃饭。但自从她无意中发现向蔓竟然在外面传她闲话开始，她们的关系就好似一面忽然摔裂了的镜子。尽管在人前总是扮演学霸和老好人的角色，但向蔓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赵苏漾到今日才发现她自以为看透了向蔓，其实自己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谁又能真的看透一个人呢？谁看到的不是别人的冰山一角？

    一阵轻快的《土耳其进行曲》音乐声响起，这是陵南大学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

    阿东摆摆手，“我们吃完饭，调一下向蔓最近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再让技术科瞧瞧，之前有没有遗漏什么。”

    大家各自散去，吴雪璐带罗子和岑戈去最近的食堂吃了个便饭。罗子对食堂菜赞不绝口，并且悲哀地发现，同样一份青椒炒牛肉，岑戈餐盘里那份几乎没有青椒全部是肉！没想到天下食堂一般黑，陵南大学的装菜阿姨也“见色起意”。

    岑戈吃饭的时候话不多，现在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吃得慢条斯理。罗子一直觉得他是很随遇而安的人，能坐在五星级自助里优雅用餐，也能坐在大排档跟大家一起闷一头汗喝冰啤酒，更不用说坐在学生食堂里像个高年级学长一样边吃饭边思考出路。

    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罗子看见赵苏漾也进了食堂，先用餐盘打了份饭，又打包了一份饭菜，找了个空位置独自吃。罗子动了动岑戈的手肘，指了一下他身后，让他回头看。

    岑戈回头看了一眼。

    “赵苏漾比较孤僻，总是一个人到食堂吃饭。”吴雪璐解释道。

    罗子笑呵呵地点头，感慨道：“美女都容易被人孤立！”

    赵苏漾把吃剩的肉和比较小的鸡骨头倒在打包好的那份饭菜里，用勺子搅拌几下。仔细一看，她打包的菜中并没有素菜，只有一条巴掌大的蒸鱼。她收拾了餐盘，提着塑料袋走出食堂。

    宿舍楼群的一个僻静处杂草丛生，两棵高大的木棉树上红花盛放，远远看去像无数个小红灯笼挂满一树。

    她解开塑料袋没一会儿，两只小野猫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警觉地观察了好久才慢慢靠近。赵苏漾脸上露出了点笑意，可看到两只熟悉的野猫久久不愿靠近，笑意变成了疑惑。以往她过来喂猫时，有三只猫会陆续出现，今天只出现两只不说，还对她这么警觉。

    她退开了几步，两只猫才靠近塑料袋。她这才又靠近，想把塑料袋撑开一点，其中一只猫却忽然像发狂一样一爪子抓了过去，然后迅速逃开。赵苏漾看着手背上三条明显的抓痕，更加摸不着头脑。

    “好哇你们这些蠢猫，姐姐才几天没来喂，就不认识我了！”赵苏漾赌气道，“下次不喂你们了！”

    ——“猫再聪明也听不懂你的话，你聪明的话，先去医院检查伤口。”

    背后突兀的一个男声，赵苏漾一惊，回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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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傲慢与偏见（6）

﻿高大的岑戈站在一片杂草后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清贵感。

    两只野猫则在看到陌生人出现后跑得无影无踪。

    “你吓跑它们了。”赵苏漾无奈地站起来，“你该不会是一直跟踪监视我吧？”

    “你没有监视的价值。”岑戈回答。一个独来独往且没有恋爱对象的女学生吃完饭还打包一份带走，有点不寻常。然而看清真相后，不寻常就变得寻常起来。

    “你经常喂它们？”

    “最近几个月我发现它们在这一带活动才开始喂的。一只猫妈妈带着两只小猫。”说到这个，赵苏漾眼神柔和了一些，尽管手背上的抓痕已经开始红肿。“它们当时很小，现在也还不到一岁呢。”

    “以前也攻击过你？”

    “从来没有，它们认识我的，我还摸过它们，挺亲人的。”赵苏漾有点困惑，双手背在身后，“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饿极了？”

    岑戈很笃定地告诉她：“母猫出事了。”

    “哈？”她瞪了瞪眼。

    “天性亲人的猫跟孩子一样，在没有遇到伤害或者目睹同类被伤害之前，这种天性很难改变。它们对人类已经产生了戒心，甚至还有攻击的行为，你没来喂食的几天里它们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它们奔跑灵活、外观完好，或许近几天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人类掳走或者打死。”

    “不会吧……”赵苏漾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静下心一想，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写悬疑文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现实中遇到不寻常的事却不懂得深入思考，跟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相比还真是相形见绌。

    “你走了之后，它们会回来的。”岑戈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转身正要走，她叫住他。

    “这位探员，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陈什么？”

    “岑。”他纠正，“岑戈。”

    许是有风，听不太清楚。

    “陈晨歌？”

    岑戈掏出了证件。

    赵苏漾看了一眼，记住了，同时觉得，不是所有人的证件照都能拍得跟真人一样标致。“岑探员，我觉得猫妈妈被掳走的概率大一些。若抱着打死猫的心，无论如何那两只小猫都比猫妈妈容易对付。掳走猫的人是独自来的，但凡多一两个帮手，恐怕小猫也不能幸免。”

    岑戈笑了，“你对猫比对向蔓上心。”

    “跟人在一起久了，越来越喜欢动物。”赵苏漾不冷不热地回答，“就是不知道谁这么可恶，该不会把猫抓回去杀了当成羊肉或者狗肉卖吧。”

    “边走边说。”

    “去哪儿？”

    “校医院。”

    赵苏漾有点愕然地看着他，继而才想起自己被小猫抓伤的手，微叹了一口气，往校医院方向走去。

    路上学生三两成群，偶尔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通往校医院的石子小路蜿蜒穿过一片草坪，石子间几朵被人踩扁的木棉花，发出些带着酸苦的气息。间或而来的一阵风，不知名的细碎花瓣飘扬而下，草坪像铺了一层细雪。

    “通常情况下，捕捉野猫当羊肉卖的人不会独自行动，既然这里有三只猫，只捉一只回去不是他们的风格。”岑戈走在赵苏漾的左边，步伐比她稍微快些，“照你说的，这几只猫很亲人，也许有人利用这种特性，诱.拐了母猫。”

    “母猫如果能自由活动，早就跑回来了。”赵苏漾遗憾地说，“现在心理变态很多，我怕它凶多吉少。就是……不知道它被抓哪儿去了。”

    岑戈微微慢下脚步，等她和他并排时，说：“只要想查，就一定有方法和机会。这可能……是小说素材的积累，也是实践。”

    “我还从来没有想过在现实生活中实践。”

    “可你已经不知不觉实践了。”岑戈远远看到了校医院的巨大指示牌，这个点儿人并不多，“向蔓一案，你跃跃欲试，只不过因为成了嫌疑人，施展不开手脚。”

    赵苏漾不置可否，径直进了校医院。

    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没想到还真的要打针。

    针头刺入皮肤的一瞬间有点疼，赵苏漾回想刚才小猫防备又惊恐的眼神，自知像以前一般一边喂食一边摸它们小脑袋的日子再回不来了。她不是个热血青年，如果母猫真的被人抓了，她也无能为力，不过想到岑戈那句“只要想查，就一定有方法和机会”，又有点跃跃欲试。

    打完针出来，岑戈果然已经走了。她回到暂住的校招待所房间，连上电脑，随便键入一个“虐.猫”当关键词，就搜出许多这方面的新闻和帖子。帖子下谴责声一片，她看了几张图片，血腥和惨无人道的同时，她发现那些受害猫咪都是野猫，很少有宠物猫遭此厄运的。

    相对几乎足不出户的纯种宠物猫而言，野猫比较容易捕捉，也因此成为这些心理变态的发.泄物。最要命的是，现在虐待动物方面没有什么明确的法律条款，所以一些人就把虐待欲施加在各种弱小的动物身上，比如猫、狗、兔子、鸟等等。赵苏漾愤愤地想，给这种人一头狮子，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回头想想，生闷气是没用的。那人抓了猫回去，总不可能是为了当宠物养起来，总得做点什么，把猫整死，然后……

    对，然后他会把尸体扔掉。

    赵苏漾在岭南大学呆了将近四年，虽然整天宅在宿舍码字，可要说对校园环境的熟悉度，多少还是有的。猫的尸体很小，装在塑料袋里随便一扔就大功告成，校园里的垃圾桶随处可见，扔在哪里都可以。

    忽然，赵苏漾心里浮现了几个“他”可能具备的几个条件。

    一，“他”也一定喂过那些猫，且不止一次，或许会有路人见过“他”的样貌；

    二、如果符合第一点，“他”就不可能住得离校园太远，甚至有可能是学生或者校工；

    三、独居或者有某个独立房间的唯一一把钥匙，隔音好；

    四、性格内向孤僻，小时候曾被年长之人长期殴打或者虐待；

    五、最近在某虐待动物主题网站发表过虐.猫帖子。

    陵南大学的教师特供房远在二十公里之外，本科生、研究生的宿舍则是双人间，听说校工宿舍都是四人或者六人间，且并不在校内，只有博士、辅导员享有单人宿舍。持有某独立房间唯一一把钥匙的人很少，大多是重要设备、仪器仓管。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推出谁抓走了母猫。一她没有权力调取校园监控，二她无法在全校范围内开展搜查，更别说进入别人的宿舍。

    ——如果我也是个探员，追求真相就更加容易了。

    向蔓之死加上喂过的母猫失踪，这个念头第一次闯入赵苏漾的脑海，抱着“能找到工作就去工作，找不到工作就当全职写手”的她后知后觉地开始了职业的规划。

    成为一名探员，这个一时兴起的主意似乎很不错。

    ☆☆☆

    “有发现有发现！”小王风风火火闯进活动室，阿东、小丁、罗子和岑戈同时抬眼看他。

    罗子呵呵一笑，“你先坐下，有发现的可不止你一个。”

    小王兴奋地提一提裤子，虽然坐下了，可仍按耐不住想第一个说。阿东见他那猴急猴急的样子，给了他一拳头，“臭小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们以前太关注赵苏漾这个嫌疑人了，有点先入为主，忽略了很多东西。向蔓的通话记录我查了一下，超过十分钟的记录几乎没有，有也是跟她爸妈聊，其余的都是同学、老家朋友什么的。有一点很奇怪，有个号码……”小王从怀里掏出一卷通话记录，一抛，长长的都铺到桌子另一头了，其中有许多红红绿绿的划线，可见他查记录时的用心，“我用红笔圈出来了。”

    通话记录很长，大家一人捧起一段，发现小王圈出来的那个号码从来没有接通过，但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一两次。有时是对方打过来，有时是向蔓拨过去，但互相都不接。

    所有不寻常现象之后都有可能揭示着事件的真相。

    “这是谁的号码？”阿东问，“向蔓通讯录里有没有？”

    小王很得意地说：“通讯录里没存。你们一定想不到，是他们外语学院英语系一个副教授的号码，叫范琨谊，教英语口语，大二、大三的口语课程都是他上的。他和向蔓都是仙县人，可以说是老乡，而且他半年前出过国，去了澳洲。维生素片和绵羊油，不都是澳洲的牌子吗？”

    罗子释然，“已婚？”

    “当然，三十大几的男人了。”

    “英语系副教授不具备制作那种毒.物的能力。”岑戈一语道破，似乎给眉飞色舞的小王打了一针镇定剂。

    罗子接过话头，“我又看了看向蔓的验尸报告，让法医们加了一次班，检查了她肠胃里面的内容物，虽然消化得差不多了，但有些东西还是能够分析出来——释迦、百香果籽、贻贝、蜗牛……我不相信学校食堂、学生街有这样的东西。刚才，我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她死的那天，拨打过范琨谊的电话。”

    岑戈则把小丁的记录本摊平，上面每个接受询问的人都打了一个“Ｘ”。“我重新问了一遍前来做笔录的学生，他们承认自己几乎没有跟赵苏漾接触过，所有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向蔓口中听说。其中几个同向蔓关系要好的，告诉我这样两件事——第一，向蔓押题很准，期末考前依靠她的押题和笔记，都能取得较好的分数，尤其，是口语。第二，向蔓并不经常参加晚自习，这一点和赵苏漾所说的‘向蔓几乎每天都跟同学去教室晚自习’相矛盾。假设赵苏漾没有说谎，其他同学也没有，那么，说谎的就是向蔓。”

    “真相大白了，师生婚外恋。”阿东打个响指，“查范琨谊的开.房记录！”

    小王摇摇头，“查过了，没什么收获。”

    “范琨谊动机不足。”岑戈食指点了点通话记录，“近一两个月以来，他们互相呼叫对方的间隔跟前几个月差不多，这证明他们的关系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如果一方出现心理波动，至少会反应在这些记录中，忽然频繁或忽然冷淡。范琨谊杀了向蔓能得到什么心理满足？又为什么非除掉她不可？”

    心理满足，这个词似乎在谁哪里听过。

    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只要找出真正的利益关系人，就能推断凶手的身份。

    岑戈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道洞悉真相的弧线，“如果搞婚外情的两个人关系稳定，婚姻的第三者死了，最大的受益方是谁？谁最能产生快慰？”

    大家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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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罗生门（1）

﻿妻子：黄汀蕙陵州医学院高等药剂学副教授

    “我有预感，八成就是她。”当拿到范琨谊的个人档案时，小王指着家庭情况一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符合所有的条件——对化学和制药学的熟悉、独立实验室、仇恨度、心理满足感。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老公和他学生的婚外情，觉得受到了伤害，动机太强烈了。最毒妇人心哪！”

    “你感慨个屁，去查啊！”阿东这个暴力狂重重地拍了一下小王的肩膀，然后掏出手机给吴雪璐打了个电话：“吴导你好，赵苏漾的嫌疑暂时排除了，我们忙着查案都顾不上，还得麻烦你重新给她安排个宿舍，让她把原来宿舍的东西都搬过去。……对，她自己的搬过去就行，向蔓的东西暂且留着，结案后家属要拿什么回去再说。”

    陵州医学院不在嘉华市，离陵南大学大概200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作为夫妻，可能周末才能相聚。一些男人天天跟妻子生活在一起都能搞出些幺蛾子，范琨谊耐不住寂寞有了第三者并不让人意外。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可怕的，觉察出老公外遇的黄汀蕙只要找个机会把□□混进维生素片中，远在百里之外也能让第三者死于非命。

    小王和小丁马上动身前往陵州医学院。

    不多时，赵苏漾再次来到了自己和向蔓的宿舍，有些女同学得到了消息，纷纷站在门口偷看她。她们想不通，为什么赵苏漾不是凶手？

    赵苏漾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装在箱子里，也没指望哪个同学来帮她搬宿舍。一群女生在外面议论纷纷，她一概不理。

    偏见是很可怕的东西，无论好坏，建立起来只需要几秒钟，能不能转变或者消除还得看机缘。向蔓之死，大家能对她改观多少？这些看客，如果真有点脑子就不会听信向蔓的谣传。对于这种没有脑子只遵从流言的群体，骨子里确实有点傲气的她也不屑和他们交好。

    一双男人粗粝的手伸了过来，搬起地上的纸箱子。

    走神了的赵苏漾眨眨眼，抬眼就看到袖子撸起到手肘的罗子正抱着箱子，笑呵呵地说：“搬去几号宿舍？我们搬你搬点重的。”

    岑戈站在罗子身后，慢条斯理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口，看了看她包扎好的手背，眼底含了点笑意，“你的‘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赵苏漾撕开一段透明胶，发出刺耳的一声“嚓”，她尴尬地抿了抿唇，避开了岑戈的目光。微表情神探一眼看出了她的初次失败实践，不再追问，俯身搬起刚打包好的箱子转身出门。

    “哇，好帅啊……”围在走廊的几个女生看见从她们面前经过的岑戈，话题瞬间从“嫌疑犯”赵苏漾转到了他身上。

    有罗子和岑戈的帮忙，两小时不到，赵苏漾的东西就清空了。听说新嫌疑人是外校的一个女副教授，赵苏漾有点诧异，任她如何发挥小说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不能将向蔓和那样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碍于调查结果还没出来，罗子也不能向她透露太多。

    赵苏漾不急着打扫新宿舍，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抽出随身携带的一卡通，“谢谢你们帮我搬宿舍，不嫌弃的话我请你们去食堂吃个小炒吧。”

    “成，刚好也到饭点了。”罗子拍拍肚子，爽快地答应下来。

    食堂左侧的一排隔间里，赵苏漾忙着点菜去了，罗子和岑戈并肩而坐。罗子手里拿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痛快了，一抹嘴，有点感慨。

    “……也不是什么棘手的案子，跟我们以前破获的那些凶杀案比简单多了。就是……这赵苏漾和向蔓两个人，让人大跌眼镜！一开始赵苏漾简直十恶不赦——古怪、趾高气昂、大小姐脾气，还可能是个杀人犯，结果怎么样？安分守己、造血干细胞捐助志愿者、写小说赚稿费，有空喂喂流浪猫。”说着，罗子伸出大拇指，学着电视剧中日本鬼子的语气道：“——大大滴良民！向蔓倒好，一片赞誉，却是个爱嚼舌根、污蔑舍友的小人，还有可能是已婚男人的出轨对象。人言可畏啊！”

    岑戈颔首，望着点完菜正往这边轻快走来的赵苏漾，她的马尾辫随着走动在脑后一甩一甩。

    菜陆续上齐，罗子没想到这小姑娘还叫了一箱啤酒，这分明就是把酒言欢的节奏。几句话之间，岑戈听出了赵苏漾的意思，她想当探员，打听消息来了。

    “我们这一行很辛苦的。”因为工作而倍受岳母刁难的罗子长叹一声，“收入高是没错，可你根本没时间花啊，案子一来没日没夜！女探员不是没有，大多在普案处、技术处，更多的是接线员。不是看不起你们女人啊，我是怕你太忙，将来找不到对象，嘿嘿！”

    赵苏漾夹着根青菜，听了罗子这话便有点落寞了。落寞归落寞，还是发挥东道主的待客之道，主动给两个男人的杯子里斟满酒，那细白的手握在深色的啤酒瓶上真有几分风致妩媚之气。岑戈看得出来，她酒量并不好，只能略微客套地陪饮个三四杯。和酒相比，她更爱自己点的那些偏酸甜口的菜，糖醋排骨、咕咾肉、拔丝芋头、西红柿炒蛋，许又是为了照顾两个男人的口味，点了一只三斤的麻辣烤鱼，只吃了一两口，嘴唇就辣得嫣红。

    那一抹嫣红映入岑戈的眼底，和桌上洋溢着的甜香气一起幻化为初春最明艳的景儿。

    赵苏漾喝了杯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到底要怎么考试呢？”

    “州立调查局这边自主命题，跟高考似的。一般面向各个刑侦大学的毕业生，也有非刑侦专业的，计算机、生物学……你们外语类，少！三关全部通过，才能当探员。”罗子话题一转，掰着手指算给她听，“第一关笔试，考逻辑、常识、刑法和治安法，如果特殊专业，还加一门专业考试；第二关体能测试，及格就行。第三关心理测试……”

    “还有心理测试？”赵苏漾饶有兴趣地问，“如果心理有点问题，岂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不需要按照你的思维去填，推想一下正常人会选哪个选项即可。”岑戈唇边一道笑纹。

    赵苏漾点点头，吃了一块肉后觉得不对，咦？我的思维难道就不正常？

    为了证明自己思维是正常且缜密的，赵苏漾从包里找了便签本和笔，把自己想到的那五点“诱拐母猫者”的信息写了出来，推到岑戈面前，几分求证几分求教地望着他。

    岑戈瞥了一眼，兴味地又瞧了瞧她。

    “不错。”他评价。

    “可是抓不到人啊。”

    罗子坦诚道：“是啊，没有专门保护动物的法律条款，抓到了人也只能请一个心理咨询师教育教育后放了。在一些人眼里，猫狗跟猪牛羊什么的一样，你说他们虐杀猫狗有错，他们反问你，你吃排骨就没错？”

    夹了一个糖醋排骨正要往口中送的赵苏漾筷子一顿。

    岑戈放下笔，把便签纸推回她面前。

    赵苏漾低头一看，上面多了四个苍劲有力的楷体字——“功利、网吧”。她疑惑地抬头，发现罗子也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岑戈。

    “虐猫跟吃糖醋排骨不同，后者是人类对美食的追求，前者是部分人心理扭曲的体现。”岑戈意味深长地说。罗子翻了个白眼，悻悻把排骨夹起来扔进嘴里大嚼。

    见赵苏漾坦然地再次夹起糖醋排骨，岑戈接着说：“所有的虐待动物行为都体现着一种弱者心理，动物有多惨，‘他’内心中曾经的自己就有多惨。单就虐猫来说，施虐者从中体会到了一种心理满足，这种满足归根结底其实是一种……”他忽然不说了，看了一眼赵苏漾，似乎在斟酌自己的用词，“……快.感。”

    赵苏漾认真地点点头。

    “随着虐猫次数的增加和升级，自己一个人的快.感不足以再让‘他’感到满足，本来就有弱者心理的‘他’开始追求更多人对虐待行为的膜拜。”岑戈伸手点了点便签本上的最后一行字“五、最近在某虐待动物主题网站发表过虐猫帖子。”

    这么说我的推测没错——赵苏漾心里一乐，反应在表情上则是眉毛往上抬了一抬。

    岑戈将她的小得意尽收眼底，“这种网站的会员并不都是喜好杀戮的虐待狂，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不单喜欢看动物惨死的模样，更喜欢看工具作用于动物身上的画面，尤以细跟黑色、红色高跟鞋、丝袜居多。和一些不良网站一样，这类猎奇帖子多为付费会员独享，网站和发帖者可以靠论坛币赚钱，虐猫者的被膜拜欲被满足的同时还能得到一笔钱，这种‘功利性’就变成了‘他’之后虐猫行为的催化剂。”说到这里，岑戈在“三、独居或者有某个独立房间的唯一一把钥匙，隔音好”这一条上画了个“X”。

    刚刚有了点得意的赵苏漾诧异道：“这是为什么？”

    “不是所有的虐待行为都在密室里，穿着不同服装，以山川河流、阁楼、教室、医院等为背景的图片更能刺激人的感官。只要捉到了猫，带到什么地方施虐全凭个人喜好，集齐同样爱好的几个人开个party也未尝不可。”

    罗子心里一寒，偷瞥了一眼岑戈，流着冷汗想，这小子知道的旁门左道真多，该不会私下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独特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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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罗生门（2）

﻿高跟鞋、丝袜、角色扮演……赵苏漾心想，虐猫的难道是个女的？

    “听说你们的校园网速度很慢？”岑戈问。

    赵苏漾回神，吐槽道：“不是‘很慢’，是‘非常慢’！刷个网页半天没反应，要看一部短短20分钟的新番，得提前一小时开始加载，下载电影什么的，想都别想。”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们的校园网会自动屏蔽一些不良网站，不知道那种虐待动物的网站是不是也在屏蔽之列。你写的‘网吧’，是不是指‘他’为了上传图片或者视频，会到校外网速快又没什么限制的网吧去？”

    对于她的一点就通，岑戈眼中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淡淡点一点头，说：“‘他’还会携带一两个移动硬盘，并且尽量选择小包厢或者靠角落的位置。和打网游的人不同，‘他’不会在网吧里呆太久，隔几天光顾一次，查看帖子的反响，每次只上一两小时，甚至更短。”

    拨开迷雾见太阳，赵苏漾的脸上晴空一片，“只要去附近的网吧问问，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来过就能把那个人揪出来了？”

    罗子翻动了一下烤鱼，烤盘吱吱作响，开口给她泼了盆冷水：“揪出来也不能定罪。”

    “没有证据，仅凭个人推测，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能靠运气。”岑戈独自斟满一杯酒，说得十分中肯，“每个人个性、喜好不同，我们凭空想象的可能只是这类人的共性。一只猫的失踪是否能牵出一伙开办不良网站之人还有待查证，如果母猫真的惨遭毒手，‘他’迟早自食恶果。”

    赵苏漾长长叹了口气。他们说得对，对于这种人的惩处真的只能依靠因果轮回。

    饭罢，岑戈看了看表，“为了表示答谢，我可以利用职务之便陪你去附近网吧查一查监控，如果毫无收获，只能祝福那只猫下辈子变成一只虎。”

    赵苏漾惊喜地抬起头，好像《冰河世纪》里那只遇见松果的远古松鼠。

    “之后不幸遇到武松？”罗子无厘头接话，拍拍岑戈的肩膀，“你们俩去吧，我下午还有事……”说着，一脸要上刑场的煎熬，估摸着下午得去拜见丈母娘。

    陵南大学学生宿舍区附近的网吧不到十家，其中设有小包厢的五家。赵苏漾问到第三家的时候，非主流打扮的网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开口满嘴烟味直冲而来：“确实有你说的这种人，一个月来个五六次吧，每次来都开包厢，但上不到一小时就走了，从来不跟人联网打游戏。有一次走了大概几分钟，匆匆忙忙回来找落下的移动硬盘。我很少见到谁来咱们这儿还带那玩意儿的，还想着，那姑娘是不是黑客啊？”

    “女的？”赵苏漾微讶。

    “对呀，前几天还来过呢。”网管回答。

    “调监控。”岑戈掏出探员证件同时，用下巴指了一下网管面前的电脑屏幕。

    网管一见探员证，忙不迭把前几天的监控调出来，回想了一番，视频进度条左右拉了好一阵，指着一个女性侧影说：“看！就是她！”

    赵苏漾赶紧凑过去，像握着彩票要兑奖的彩民一样瞪大眼睛，没一会儿微微一怔，又看了个清楚，这个人……“向蔓？！”

    对虐猫的变态本不是很在意的岑戈听赵苏漾这么一喊，也把目光移到监控屏幕上，日期显示是向蔓出事的前一天。

    “她去了哪个包厢？”岑戈问。

    “她去了哪个包厢这个……我不知道。”说罢，网管摇摇头。

    机械重复对方的问题，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因为不自信，为了加强信任感，又用了肢体语言，但明显比言语滞后。

    好了，撞上岑戈的专业了。他眸色一冷，“你在说谎。”

    网管有点慌乱，支支吾吾的，“这……探员同志，你……你是来扫黄的吗？”

    岑戈眉尖一挑，“你们在包厢里组织卖.淫，嗯？”

    “没有没有！”网管激动地摇头加摆手，这回说的是实话了，“你知道，大厅空气好，还便宜一块钱，普通人上网不会去包厢，呃……”他有点难以启齿，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在包厢的电脑里……存了些片子……以便有些人那个……那个啥，你懂的，呵呵……”虽然发出了笑声，可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改！一定改！马上改！……”

    “你懂的”——懂什么？岑戈脸一沉，冷眼看他。

    我懂……赵苏漾翻了个白眼，尴尬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带我去那个包厢。”岑戈没理网管接下来类似求饶的喋喋不休，直截了当地命令。

    网管苦着脸查了一下电脑的记录，带着他们去了4号包厢，让里面的客人先到大厅坐坐。“我们的电脑设定了关机还原功能，如果那个女的有什么东西存在这里头，肯定找不到了。”

    岑戈坐在电脑前，关掉刚才客人的游戏界面，桌面果然有几个文件夹，堂而皇之地标明什么“欧美”、“日系”、“同志”……他抬眼瞥了一下网管，网管再次对天发誓——“我们改！一定改！马上改！”

    赵苏漾哭笑不得。

    只见岑戈在键盘上捣鼓了一阵，前几天电脑自动记录和被人为删除的网页浏览记录出现在屏幕上，对照向蔓来网吧的时间段，他找到一个名为“萌宠天堂”的网站。

    名字看上去正常得很，里面的内容却是不堪入目，跟岑戈料想得一样，几个不同主题的板块分免费浏览和付费阅读。向蔓发的帖子在付费阅读里，没有会员账号根本进不去。岑戈掏出手机拨了个什么号码，听通话的内容似乎是他们局的网监，不一会儿，对方发来一个ID和密码，他竟然顺利登陆了。

    岑戈看一眼网管，“你出去，把监控记录复制一份给我。”

    网管又是疑惑又是遗憾地走了。

    “你需要回避吗？”岑戈又问。

    赵苏漾想了想，“我心理素质还不错。”

    岑戈听罢，点开了向蔓发的若干个帖子，全是各种形式的虐猫，且受害的不止一只，其残忍手段令人发指，很难想象那些可怜的猫咪经受这些惨绝人寰的虐待时是怎样一种痛苦。赵苏漾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岑戈下拉页面，截图并保存。向蔓不知哪来的红色高跟鞋和黑色渔网袜，以及一大堆凶狠的工具，她最后发的一个帖子中，受害猫明显就是赵苏漾经常喂的母猫，原本那样乖巧灵气的猫咪浑身鲜血淋漓，残破不堪，死状让人目不忍视。

    向蔓啊向蔓，你居然是这种人！活该你被人毒死了，这就是报应！赵苏漾不自觉握紧拳头，恨恨地想。

    岑戈是见过大风大浪大场面的人，截图留证的工作做得有条不紊，顺便，还把“萌宠天堂”举报给了网监中心，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个网站就会被查封，相关人员也会受到法律的惩处。

    “注意到图片的背景了吗？”他忽然问。

    赵苏漾一怔。

    “浴室、阳台、书房……虽然背景不太一样，但从装修风格上看，是同一个地方。”岑戈挑出几张照片，忽略上面猫咪惨死的画面，剩下的背景确实如他说的一样，“照片没有露脸，有的是自拍，有的是别人帮拍，还有的用了三脚架。”

    “她还有同伙？！”赵苏漾忽然想到罗子提过的那个外校女教师，难道向蔓和她一起虐猫，之后两个人有什么矛盾就被杀了？

    “向蔓被人毒杀，和她的这项‘爱好’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凶手的动机比我们推测的要复杂得多。赵苏漾，你的‘好奇心’立功了。现在，先看看这段视频。”网吧的网速真不是盖的，岑戈从点击“下载”开始到下载结束仅仅用了半分钟。

    视频中出现了一个光着上身、戴着面具的男子，向蔓把一只折腾得奄奄一息的猫放在了他的背上，然后那双穿着十厘米细跟黑色高跟鞋的脚就这么冲着猫踩了下去……猫和男人同时发出疼痛的叫声，但明显猫的叫声更为惨烈。

    赵苏漾还是专注于视频的内容，而岑戈注意到，这个男人背后偏右侧的地方有一枚半个硬币大小的浅棕色胎记。

    镜头角度是固定的，说明他们用了三脚架。背景为浴室，浴缸旁的平台上放着一些沐浴液之类的罐子，其中一个很眼熟，似乎和向蔓床上放着的绵羊油十分相似。岑戈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因为未随身携带U盘，他转头问赵苏漾：“U盘？”

    “带了。”随身携带U盘是很多小说作者的习惯，赵苏漾也不例外。她想过一千遍，如果宿舍着火，自己第一个抢救的一定是存了未发表稿子的电脑，外人不知道稿子对作者来说有多么重要。为了防患于未然，她准备了一个U盘随身备着，每次写完都存进去，这样就不怕电脑出事了。

    岑戈点开的U盘，里面有个命名为“怪力乱神”的文件夹，他没有再点开，只是问：“里面是你写的小说？”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提起小说，赵苏漾总是显得有点羞涩，“纸上谈兵和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岑戈微笑着点点头，把截图等证据拷贝进一个新建文件夹中。

    “你居然没接一句‘能不能把我写进去’之类的话。”赵苏漾歪着头道。

    “我没什么可写的。”他关了电脑，站起来说。

    赵苏漾的低情商再次爆发，夸了他一句：“像你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少了。”

    言下之意，你岑戈确实没什么可写的。

    岑戈停下脚步，眼底浮过无奈的笑意，又继续往前走。

    网管乖乖把监控录像交给岑戈，见他们走了，松了一口气，溜进包厢暗搓搓把所有标着“欧美”“日系”“同志”“女.女”“人.兽”之类的文件夹名掩耳盗铃地改成了“文艺复兴史”、“抗日战争”、“英勇兄弟连”、“超级女生”和“动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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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罗生门（3）

﻿经过一番网吧搜寻，回学校已经四点多了。去往宿舍区的林荫小道旁种着两排樱花树，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淡粉色笼罩头顶，一阵风吹下许多小花瓣，雪片一样悠扬飘散。不少外校的学生和游客在樱花小道上拍照玩乐，个个脸上洋溢着年华朝气。

    岑戈脚步略快，依旧走在赵苏漾的左前方。赵苏漾还在想虐猫帖子的事，显得心事重重。向蔓对于她来说越来越陌生了，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掀开之前永远见不到里面的魑魅魍魉。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恍然间，一个朝他们走来快要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男生忽然张开双手好像要拥抱岑戈，赵苏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那个男生一声惊叫，岑戈一个利落的擒拿，直接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按在地上使他动弹不得。只见岑戈左手制着男生，右手习惯性地往自己后腰间一探，动作如此帅气又一气呵成。

    好在，岑戈此次本就不是出任务而来，所以当时并没有申请配枪。探了个空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

    那男生哎哎叫，嘴里喊着什么“day”，赵苏漾望见几个拿着海报的人朝这边跑来，对岑戈说：“误会了，快放开他。今天是我们学校的‘Hug’s day’！”

    “Hug’s day”是近几年兴起的一个活动，意在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从这种来自陌生人的拥抱中体会一种温暖和社会关怀。陵南大学学生会举办这个活动已经好几年了，赵苏漾这种整天宅宿舍码字的从来不曾参加。

    男生狼狈地站起来，本还想继续拥抱一下赵苏漾，可忌惮着她身边的岑戈，就自认倒霉地揉着膝盖走了。

    赵苏漾啧啧两声，“你手下真狠哪……”

    “算轻了。他还能站起来。”岑戈说着，继续往前走。

    赵苏漾噗嗤一笑，快步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你们当探员的对这种‘忽然袭击’都特别敏感戒备吗？”

    岑戈活动一下手腕，“习惯性制服。”

    赵苏漾点点头，走了没一会儿又落在岑戈身后。快到宿舍时，她不知怎么着顽皮心起，悄悄跑了几步跟在岑戈身后，她不是轻浮的人，不敢像那个男生一样真的去抱他，就伸手不痛不痒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肘。

    岑戈真的飞快地转身，迅雷不及掩耳握住她的胳膊，一副马上也要把她双手反剪摁到在地的架势。赵苏漾心里大喊不好，悔不当初，自己干嘛没事挑战探员的反击速度呢？

    她脖子一缩，死死闭上眼，只盼自己落地时别破了相。

    谁知，岑戈并没有“习惯性制服”，只是把她拉近，伸开双臂抱她入怀，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又放开她，退开一步，微笑道：“Happy hug’s day.”

    赵苏漾双唇微张，眨了两下眼睛，机械地回到：“……Happy hug’s ……day.”

    岑戈颔首，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来，伴着点点樱花瓣，额边发丝搔着赵苏漾的脸颊，些许痒。她抬手把发丝勾在耳后，手指触到脸侧，温度比平时略高。

    Happy hug’s day.

    ☆☆☆

    “卧槽，你从哪儿找到这些东西的？”阿东浏览着岑戈拷贝进办公电脑中那个命名为“向蔓”的文件夹，惊奇地叫道。

    岑戈挑了几张照片彩印出来，“有必要会一会范琨谊。”

    “你怀疑他也有份？”阿东一边问，一边找范琨谊的联系方式。

    资料上夹着一张范琨谊的照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笔挺，风度翩翩，充满中年男人的优雅魅力。虽是外语教授，他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相信是不少女学生欣赏的对象。

    “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不能下定论，向蔓的死可能不单单源于他妻子的妒忌。”岑戈阻止了阿东按号码的动作，“不必打草惊蛇，晚上我们直接当‘不速之客’。”

    阿东想了想，觉得岑戈说得有道理。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一边说话一边喷烟，“萌宠天堂，什么狗屁，分明就是动物的地狱！这范琨谊戴个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的，私下里爱好这么奇特。像他这种人吧，我也见过几个，哼，妈的，变态，喜欢看这种视频，喜欢被别人虐。大概去年，查了个案子，查来查去，原来死者嫌普通的方法不够劲，自愿被人给勒死，还签了个什么破协定，要求被勒死之后，对方要把他的头砍下来并拍成视频放网上去。勒死他的那人不敢，弄死他之后就跑了。死掉那人，学历不低，工资是我们的两三倍，妈的这种人到底什么心理？多少人辛辛苦苦干活、和病魔作斗争，就是为了好好活着，他们身体健康衣食无忧、受人尊重爱戴，尽搞这些屁事叫人恶心！”

    岑戈站在窗边安静地听完阿东的叨叨，慢慢转身过来，“人各有志。有生的冲动，同样的，就有死的冲动。因为空虚，施暴也好，被施暴也好，他们能从中感到天堂般的快乐，像磕了药一样，认为这种快乐百年难得一遇，所以欲罢不能。”

    “他们那什么J.B天堂，我觉得有酒喝、有烟抽、有女人、没案子的时候就是天堂。”阿东流里流气捏着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

    岑戈抿唇一笑，“话糙理不糙。”

    阿东自觉有点放.浪形骸，尴尬地笑笑。

    晚上八点多，岑戈和阿东来到了位于嘉华市区某小区十六层的范家，按门铃时范琨谊就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磨磨蹭蹭的让他俩进去，整个人故作镇定，但明显肢体有些紧绷。

    和资料照片中一样，范琨谊戴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虽然身着家居服，但仍有一种儒雅气息。

    岑戈环视一圈客厅和阳台，这里和那些帖子中的背景相似度极高。他开门见山，掏出洗好的一张照片，“这个女学生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范琨谊飞快地回答。

    “看都没看，就说不认识？”岑戈反问。

    范琨谊耐心地回答，“真的不认识。”

    “向蔓是你曾经的学生，至少有两年都上你的课，难道你不觉得眼熟？”

    范琨谊扯开一个笑容，“我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住？”

    “说得也是。”岑戈点点头，“向蔓前几天被人毒杀了，在她的通话记录里我们发现你与她的联系非常频繁，考虑到你是她的老师，所以来问问你，你们很熟吗？”

    “我不认识她。”范琨谊坚持道。

    阿东以前听说州立刑侦中心的岑戈能以最快速度击破嫌疑犯的心理防线，今天他想见识见识传言是否真实，就打算闭嘴当空气，把询问工作全部交给岑戈。

    “如果你只是想隐瞒自己与向蔓的关系和那种特殊爱好，我想，你可以放心了。”岑戈把整理出来的向蔓遗物照片、通话记录、视频截图一一排好在古色古香的茶几上。

    范琨谊有点绷不住了，呼吸忽然开始急促起来。

    “你承认吧，坦白从宽。”岑戈和善地劝他，点了点视频截图，“向蔓拿这些东西威胁勒索你，本身就是违法的，你应该报警，但是身为高级知识分子，你不希望鱼死网破，选择杀人灭口。”

    阿东听岑戈丝毫不提黄汀蕙的事，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而且，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为了向蔓之事而来，现在苦苦撑着，有什么意思？”岑戈直视着范琨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范琨谊似乎还在做心理斗争。

    “一开始给你看的照片上根本就不是向蔓，你到底紧张到了什么程度，连这都认不出来？”岑戈再次掏出那张照片，阿东一看，对啊，确实不是向蔓。范琨谊明显先入为主，无论给他看什么照片，他都以为是向蔓而矢口否认自己认识她。

    范琨谊闭了闭眼睛，握拳抵在自己的鼻尖，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对，是我做的，是我毒死了她。”说完，用力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带走。”岑戈站起来，好似大功告成。

    阿东一肚子疑问，但还是拿出手铐，把范琨谊铐回了局里。

    和以往不同的是，阿东没有马上审范琨谊，而是把他安排进了一个有人看管的休息室。岑戈等在市立刑侦中心重案组大厅，阿东跑出来说：“我先让他住下了，手机什么的也没收去检测了，黄汀蕙怎么办？到底哪个杀了向蔓？”

    “主谋应该是黄汀蕙，范琨谊是个从犯。我今天突访他的目的不是要他承认杀人，而是想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黄汀蕙要杀向蔓的事——很明显，他是知道的。我给了他一个台阶，编造了向蔓勒索他的事。假设他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大可承认自己的婚外情和受虐欲，然后再将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他不熟悉化学知识、不具备制毒能力或者和向蔓毫无矛盾等等都能当做借口。但是，为了保护黄汀蕙，他选择顶罪，黄汀蕙的手法、用的毒物他都一清二楚，他自信能成功把罪全往自己身上揽。一个出轨的男人对妻子还有这样的维护心，真是让人……”说到这里，岑戈冷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这时，小王打来电话，黄汀蕙无法说明实验室制毒原料的去向，最终承认自己因发现丈夫外遇而心生妒忌毒杀第三者向蔓的事。她说，范琨谊从澳洲回来时带了一些保健品和保养品，她发现购物单上的数量和她得到的数量不同，心生怀疑，一番查证发现范琨谊私自留着一盒维生素片和绵羊油，就在维生素片里动了手脚，等着某一天那个第三者自己服·毒而死。

    岑戈料事如神。果然，夫妻各执一词，上演罗生门。

    高，实在是高。阿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岑戈没发现范琨谊的特殊爱好，不突袭他，那边黄汀蕙认罪了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妻子杀了人，逍遥法外。

    “这种时候，夫妻俩居然开始互相维护，在他们眼里，向蔓到底算个什么。”阿东摇摇头，万分不解地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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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罗生门（4）

﻿“小蔓真不是赵苏漾杀的？”

    “不是她，被放出来了，还换了个宿舍，在六楼。现在一个人住。”

    “对，我上次看到两个探员帮她搬行李，其中一个可帅了。会不会是她给了探员们什么好处，潜规则什么的……”

    “哎哟别说了，真恶心……”

    “说够了没有，嗯？！谁再胡说八道老娘就毒死谁！”去食堂的路上，赵苏漾忍无可忍地转身，怒瞪着后面一群八婆，恶狠狠地说：“向蔓就是前车之鉴，你们谁想当下一个？”

    几个女生花容失色，她们原本都为向蔓抱不平，可听赵苏漾撂下这句狠话后纷纷吓得闭口不言。

    赵苏漾生了会儿闷气，心想，我的名声被向蔓整得够臭了，以后打死也不留在嘉华市工作。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用饭盒装了饭菜回宿舍，她查了一下州立侦查局的自主招聘考试，发现离现在竟不到两个月了。自主招聘考试一年两次，每个省、市都有职位，分春季和秋季，如果两个月后那场考不上，得等到今年十月份。州立侦查局的人员则全部从各省、市侦查局选拔，不对外招聘。

    敢情能去州立侦查局的都是精英啊。

    正看得入神，死党郭一琴打来了电话。

    “漾儿～”郭一琴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找到工作了！在咱们千樟的海峡医院！拿到毕业证后就去上班！”

    海峡医院是一家大型私立医院，待遇好，门槛特别高，非国家医科重点大学或研究生以上学历的不要。郭一琴从小学霸，连连跳级，读的是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课业负担是普通医科大学的两倍，据说招聘考试时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自身实力加家里拼命找关系，终于尘埃落定，在千樟市炙手可热的医院稳定了下来。

    “你要参加侦查局的考试？”一琴十分惊讶，“我以为你会选择考研或者回来咱这儿的外企。再说，那都是男人去的地儿，你爸妈……啊不，你爸能同意吗？”

    “如果我不自己择业，回去了又得受我爸的摆布。我要考上了，怎么的也是国家工作人员，他总不能逼我辞职。”赵苏漾低落地说。她原本叫赵漾，爸妈离婚后，五六岁的她被判给有权有势的爸爸抚养，她硬是要求把妈妈的姓加在名字里。她爸爸插手她一切的学习和生活，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好好的，她只要照着他的路子走，不需要自己的主见和思维。

    其实不单她如此，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如此，小小年纪活得也挺累，叛逆心很强，越来越像熊孩子。

    没有人喜欢和后妈一起住，赵苏漾这种性格又不是个会受欺负的，年轻的后妈还真不敢对她怎么样。她妈妈离婚后一直没有再嫁，蜗居于偌大的千樟市一隅，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她都是到妈妈那儿住，暂时能脱离她爸爸的控制。初中毕业后翅膀硬了，直接搬到了妈妈那里。

    “也是，我估摸着你爸已经给你联系好什么外企了，英语类虽然就业竞争大，但你不是还学了第二外语——尼桑语吗？现在尼桑的外资或者合资企业也好多。”一琴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轻松的口气，“不说这个了，咱们好容易从象牙塔里出来，筹划个毕业旅行怎么样？走远一点儿，不看那些高楼大厦，去看点自然风光和原生态的东西如何？”（注：尼桑，虚构国名，请勿对号入座）

    这主意不错，被向蔓之事搞的一团糟的赵苏漾恰好需要这样一次“心灵的放逐”。

    “好啊，我们自己规划路线，不要跟那些旅游团，不然又被带着去什么购物点，不买东西还遭白眼，花钱买罪受。”赵苏漾应承下来，前两年她爸爸给她报了个去曾崖群岛的团，热带风光固然让人心旷神怡，一天去一个购物点还真是吃不消，且不说那些玳瑁、珍珠和水晶什么的是真是假，光是导购那口若悬河的推销就让她吃不消，她就不信了，戴个首饰就能包治百病，医院开着干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俩一拍即合，一琴热血沸腾，“就知道你肯定答应。我挑了几个地方，一个是慈州的巴巴尔科草原，可以骑马射箭，当‘套马杆的女汉子’，还有桐州的龙葳古城，好多原始部落、古村聚集地，能看不同部族的祭祀活动，外国领导人来都会去看祭祀表演……呃……再来是天州的阿思布高原，这个不用介绍了，多少人的心灵朝圣地啊，一辈子必须去一次的地方。几个地方都离陵州远远哒，怎么样，去哪儿？”

    赵苏漾听得心旷神怡，好像现在就已经飞去了辽阔的大草原、原始部落和朝圣寺庙，一时之间真难以抉择。“要不……咱们都去？”

    郭一琴彻底被她打败，“大姐，这一北一南一西的，你是要来个环国旅行呀！”

    “我考虑考虑。”赵苏漾使了个缓兵之计，这事就暂且搁下了。一琴已经有了工作，她总不能当个除码字外啥也不干的无业游民。

    ☆☆☆

    黄汀蕙被带到嘉华市刑侦中心时是下午三点，期间，她的通讯工具被收缴，不被允许和丈夫范琨谊有任何交流。这个同样带着无框眼镜的女人眼神冷厉，鼻梁高，嘴唇薄，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和她的职业非常相衬，是所有学生印象中严肃教导主任的模样。

    跟丈夫范琨谊不同，她进入审讯室没有一点的焦虑，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舆论和刑罚，完全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架势。岑戈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在大屏幕上把那段视频放了出来，然后转身出门，给黄汀蕙一点思考的时间。

    一台摄像机正对黄汀蕙的脸，捕捉她的动作和表情。

    视频一开始，黄汀蕙脸上划过一秒钟的惊讶，然后微微阖了阖眼睛，之后便是抿着唇一直盯着屏幕，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前方，略带挑剔。

    这种表情和一个已婚妇女发现丈夫丑事后该露出的悲伤、失望甚至是痛不欲生的表情完全不同。

    视频结束后，岑戈、阿东和小丁鱼贯而入。

    黄汀蕙没有一丝反抗的情绪，淡淡地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但我有个要求，对外还是要注意社会影响，相信你们领导也不会让你们把这些事爆出去。”

    她倒是个明白人。

    “每个人都有兴趣爱好，我认为只要不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就不是什么罪恶的事。”黄汀蕙娓娓道来，揭开了她和范琨谊相识、结婚的□□。

    黄汀蕙不记得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特殊爱好的，她从小就是一个被寄托厚望并从不令人失望的女孩，所有人都跟拥护女王一样，凡是她做的，就是对的，凡是她说的，就是无比正确的。她优异的成绩和年年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荣誉让她和她的父母成为别人欣羡的对象，她的学习方法、她父母的教育方法人人争相取经，这种光环一路陪着她直到现在。

    正因为如此，她听不得任何反对的意见，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批评。她觉得自己讲的话就是真理，别人只需要服从，并对她进行赞美。

    她始终用冷峻和充满鄙夷的目光看着所有人，渴望当一个王者，最终某一天她拿起鞭子的时候，她找到了这种感觉，被膜拜、臣服和爱慕。

    而成长轨迹跟她大同小异的范琨谊却是另外一个极端，他在澳洲留学时遭到一群小混混的殴打，非但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遍体鳞伤的感觉非常美妙，好似多年压抑着的什么东西一下子爆炸了。尤其他们扇他耳光，走之前撒了泡尿在他头上时，他遭受耻辱的同时竟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爽快。

    遇到黄汀蕙，范琨谊正是被她身上那种王者般的气质深深吸引，跪趴在这样的一个女人的面前，尖利的细高跟几乎把他的手背踩穿，他疼得涨红了脸，不由自主地释放了一裤子，随后因此遭到更加严厉的惩罚，一种彻底被征服的耻感使他对黄汀蕙又是惧怕又是尊敬，久而久之化为一种狂热的爱。

    说到底就是一对有着同样爱好的男女，在互相发现对方的属性后被深深吸引，在人前是恩爱的夫妻，私下确实女王和奴仆的关系。每当卑微地跪在妻子面前，受她的命令坐着各种下.贱和尊严尽扫的事，范琨谊丝毫不感到耻辱，反而享受这样的侮辱和唾骂。

    他们之间的这种夫妻之爱和主仆之情不足为外人道，连他们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这样的关系。

    随着年龄的增长、工作的繁忙，生活上的琐事越来越多，黄汀蕙和丈夫的“游戏”时间日益减少。范琨谊的口味越来越重，背着妻子迷上了鲜血淋漓的虐猫，他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些猫，被人践踏、虐杀，一度陷入癫狂中。

    黄汀蕙这样的人是不容背叛的，她某次回家敏感地发现下水道盖子上夹着几根绒毛，而他们家从来不饲养动物。一番逼问下，范琨谊说了实话，也供出了自己通过“萌宠天堂”这个网站认识向蔓的过程。

    因为工资等收入几乎全部上交妻子，范琨谊没有多少钱出去开.房或者送什么东西给向蔓，唯一能做的就是考前透露些题目给她，让她成绩优异的同时也成为同学们中的押题达人。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们的联系方式仅仅是互相拨打电话，然后由一方挂断表示收到了邀请。

    向蔓来自普通家庭，既没有出挑的外貌又不具备出色的个人能力。被这样一个平庸的第三者插足婚姻，自恃甚高的黄汀蕙感觉莫大的耻辱，随即想出了毒杀向蔓的阴招，并让范琨谊将混有一颗毒剂的维生素片送给了向蔓，静待对方某天的暴毙。

    “在你眼里，向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岑戈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他的对面坐着范琨谊。

    “一个婊.子。”范琨谊知道真相瞒不住后，表情也跟黄汀蕙一样轻松镇定，双腿交叠，就像上课时一样侃侃而谈，“她庸俗、浅陋、虚伪、淫.荡，跟我的妻子不可相提并论。她为了配合我的爱好，按我的要求对我……（省略300字不和谐表述），把我当成玩物，其实，她虽然扮演着主人，却是我的奴仆。而我的妻子，才是我真正的王。”说罢，他发出了一阵笑声，看了看岑戈，用一种长辈对小辈的口气说：“你还年轻，不会懂的。”

    岑戈与他对视了一阵，略带嘲讽地扬了扬唇角。

    第二天，嘉华市刑侦中心递交了对此次大学生中毒死亡事件的调查终结报告，也给一直关心事件进展的媒体一个明确的答复。消息不胫而走，陵南大学外语学院像炸开了锅，大家都不敢相信向蔓是由于和男教授搞婚外恋，被该夫妻俩合谋毒杀，而呼声最高的舍友赵苏漾至始至终非常无辜。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阴暗的一角，有人不自觉将它放肆地扩大，有人则尽量用善良的阳光驱散小面积的黑暗。人总容易被表面现象和言论所蒙蔽，总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心理自觉站在“弱者”那一边，尽管有时，他们维护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公平正义。人间悲喜大致如此，谁都不清楚对方灵魂的颜色。向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活泼开朗，乐于助人；她八卦嘴碎，明火暗箭；她空虚扭曲，虐杀动物；她爱慕虚荣，为套考题不择手段……谁也无法给一个全面的说法，谁也不知道她面具下方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而你的脸上，又戴着几副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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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神曲（1）

﻿位于州立侦查局后方的操练场此时黑压压一片，从高处往下看，一个个身着整齐黑色制服的探员排成横平竖直的方队，前方主席台就坐着若干名白色制服的领导，其中一个正在发言。领导头顶上方的LED显示屏上闪动着几个大字：

    鞠躬尽瘁，勇往直前。

    这是一场探员的退休欢送会，每年五月份，各省的退休探员都汇聚在这里，回忆他们为侦破各类案件付出的汗水，缅怀在工作生涯中永远离他们而去的战友。

    “这一批的退休探长、探员共59人，他们来自各地普案处、重案处、技术处的各个科室，数十年如一日忙碌在各个案发地，现在他们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把以后的案件侦破工作留给了更年轻的战友……”吴总长的致辞充满激情，发言完毕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欢送会的最后一项议程，离、退休的探长、探员纷纷上台，制服笔挺，向台下敬礼。台下的各位也齐刷刷抬手，中指、食指紧靠太阳穴，一片庄严肃穆。

    散会后，岑戈松了松墨蓝色的领带，一身黑色春夏制服将他身材衬托得更加高大挺拔，几个不经常见到他的女接线员和内勤纷纷寻找着他的身影。不过，他手头还有案子，和几个一队的同事一边讨论这案件进展情况一边往回走，周遭炙热的一道道目光，他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无视。

    到技术处取痕检报告时，岑戈几个遇到了同样在等报告的二队的罗子、勤翔，他俩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人拿份报纸，翘着二郎腿一目十行。

    几个人互相胡聊了几句，说到一批老探员退休，过不了多久就有一批新探员进来，年年更替，商鸿朗算了一下，他还有三十几年才能退休安度晚年去。罗子似乎想起点什么，对岑戈说：“这次的招考设了英语专业，不知那姑娘报名了没。”

    商鸿朗眼睛一亮，“哪个姑娘？”

    罗子摆摆手，“就是前两三个月我们办案遇到的一嫌疑人，八成觉得破案很刺激，当时说也想考试当探员来着。招考应该结束了吧？谁晓得你们岑队还记不记得，我没留人家联系方式也就罢了，他也没留。”

    “切，谁跟你们队金鹏似的，到处留小姑娘电话。”商鸿朗不屑一顾，坚决拥护岑戈。

    正说着，金鹏暗搓搓从后面走来，一肘子扣住商鸿朗的脖子，“老子就去上个厕所，怎么回来就听你小子说坏话！”

    “罗队，你们的报告。”技术科的小周拿了个文件袋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罗子的注意力被报告吸引过去，关于赵苏漾有没有报考这次的内部招聘他本就是随口一提，这会子赶紧拉了金鹏、勤翔回办公室开案件分析会，留下脖子几乎被勒断的商鸿朗蹲在地上咳嗽不止。

    “岑队？”一会儿后，小周又拿着一个文件袋出来，岑戈接过，拍了拍商鸿朗，“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商鸿朗提溜着文件袋一边揉脖子，一边对金鹏骂骂咧咧，没太在意岑戈的去向。

    侦查局行政大楼电梯缓缓上升，在九楼停稳。岑戈不常来这儿，站在电梯出口看了一会儿布局，走向政治处人事科。

    “哟，岑戈？这几天上头刚刚说到你，你就大驾光临啦。”人事科的陈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明里暗里都是笑脸迎人，上下级关系处得非常好，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

    “听说内部招聘考试已经结束，笔试入围名单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先睹为快？”岑戈不是磨叽的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科长一边往杯子里装茶叶，一边笑着回答：“你呀，掐时间也掐得太准了，早一小时来我铁定不答应，恰好名单前五分钟才从吴总长那儿审核通过，马上就要发布了，你要看就看吧。”说着，冲对面办公室喊了一句：“——小毛啊，把名单调出来！”

    “谢谢。”岑戈笑着点点头。

    “你们队里精英不少，这么快就开始瞄准新人了？”陈科长将开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打着卷儿翻涌出一层泡沫，她熟练地将第一遍茶水倒掉，再次注入开水，招呼岑戈就坐。陈科长的本事就是借职务之便把局里所有人的背景都摸得底掉，该对谁客气、该给谁行方便都如同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

    岑戈站在小毛后面，将二十几人的大名单上下扫了一遍，在最后几行定住了目光。几秒钟之后，他走回科长室的茶几边坐下，听陈科长说了一些关于全国集训和国家.安全.部即将成立什么专家库的事，来往接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

    ☆☆☆

    “乖乖，你居然过了笔试？！”郭一琴看到赵苏漾发给她的截图，惊讶得目瞪口呆。别看赵苏漾这四年专业课考试纷纷及格万岁，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是学渣中的学霸，跨专业考侦查局的内部招聘竟然以总分第23的成绩通过了！

    陵州共招23名实习探员，实行替补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体能测试或心理测试未通过，就由第24、25名等人替补上去。全部考试通过后，封闭培训两个月，然后分配到各地参与轮转见习，经手案件达到一定数量后就能转正为探员。

    尽管过了笔试，倒数第一的赵苏漾自知还有长的一段路要走，体能测试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似乎比笔试还困难百倍。

    “别想那么多，收拾收拾行李，后天我们可就要走了。”郭一琴提醒道。

    她俩的自助游最终选在了桐州的龙葳古城，两个女生之所以这么考虑是因为其他几个备选地都得暴露在大太阳之下，来回一趟恐怕得黑上一圈，而龙葳古城古树参天，几乎没有被破坏过的植被十分茂盛，空气也好。这座古城绵延几个山头，被大大小小的原始族群占据，全国共35个少数民族，龙葳古城就聚集了19个，其中，还有6个稀少民族，他们仅仅生活于龙葳古城。近年来旅游业发展得如火如荼，龙葳古城的旅游价值也渐渐被开发出来，难能可贵的是，那些少数民族还保持着自己的生活生产习惯，有的族村甚至没有通电，更别说电视机、空调这种家用电器了。这种近乎古代的生活方式被定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游客称龙葳古城旅游为“穿越之旅”。

    龙葳古城交通闭塞，不能直达。从千樟市到龙葳古城得先坐飞机到桐州牧曲机场，换乘牧曲市至酒良市的火车，坐汽车去往龙葳古城渡口，坐船渡过龙葳河，再赶一班小巴士在山下简陋的站台下车，往前走二里地就能进入龙葳古城。

    龙葳古城的外围有许多民宿，古城内相对靠外的村子较深山村来得开放，这里的村子不仅通了水电，还有电视机和热水器，就是电视信号不怎么好，只能收到五六个台。听说，越往里面，村子越闭塞，风俗、祭祀也越新奇。

    赵苏漾和郭一琴经过一天半的奔波，到提前电话订好的平延族自然村民宿后累得各自瞌睡了一阵才幽幽转醒。想发个朋友圈，却发现这里别说wifi了，连手机信号都只有两格，简直与世隔绝。

    “要不怎么叫‘穿越之旅’呢？”郭一琴摊手，“我们俩可得互相跟紧了，万一在林子里迷路了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啊。”

    民宿的老板娘普通话说得不是很好，但勉强能听懂，她比划了一阵，指明了村子里两三个特色小餐馆，做的就是本土菜，得早去，否则晚一些连青菜都没了。另外，老板娘还提供了一张手绘的古城地图，看上去并不是出自她的手笔，应该是某个大学生留下的，他们复印了一堆，每个民宿都有。

    现在正是龙葳古城旅游的旺季，五点不到餐馆里坐满了人，赵苏漾和郭一琴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看上去越是陈旧的餐馆让人越有食欲，菜单上的菜品名称都非常简单粗暴，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头，炒土青菜、炒土辣椒、土猪汤一类的比比皆是，赵苏漾怀疑老板根本就懒得对外人解释他们自己种的那些植物、圈养的动物都是些什么，直接一个“土”字省了好多事情。

    她俩点了土猪汤、土茄子萝卜煲、土辣椒炒山兔和平延粿，一边等上菜一边看手绘地图。赵苏漾注意到，几个山头之间都有几条互相通联的小路，旅游攻略上标注的该去哪里坐竹筏、参加祭祀表演和参观氏族宗庙的几个点之间都在一条线上，按照一天去两个族村游玩的速度，将古城几个主要景点玩个遍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她们的计划游玩五天，那么剩下两天可以去牧曲市和酒良市转转。

    景区通票还没买，一张80，她俩计划着吃完饭绕到售票处买齐三天六张通票。不得不说，异乡饭菜非常新奇，味道出奇地好。因为都是散养的土猪和山林野兔，肉类天然原香四溢，城市饭店里号称用几味药材煲得多么出色的汤也不及这里简简单单用柴火大锅炖出来的纯猪肉汤。平延粿是以往平延族春节时才会制作食用的一种小吃，糯米拌上炒香的碎花生，中间包裹着野香菇和土猪肉糜，稍稍压扁上蒸笼蒸，吃的时候沾野酸枣酱，这让两个来自城市的女孩惊艳万分、食指大动。

    饭菜给得很大气，巴掌大的平延粿一下子上了八个，配着其他菜，她俩各吃了两个就饱了。老板细心地用箸叶帮她们分个打包好，嘱咐说两天内吃完就行。

    她俩提着平延粿去买通票，卖票的工作人员打单的时候例行提醒她们：“只要沿着小路走就不会迷路，那是我们特别规划开挖的一条线路。虽然湿热，别穿短袖短裤，毒虫毒蛇的，不一定。里头少数民族很多，土话五花八门你们别指望听懂，有些我们明确写着不能拍照的，绝对不要拍，一些动作能不做就尽量不要做，有时你觉得没什么，在他们看来不礼貌。还有，近几天觋族聚居村神曲村不允许游客进入，你们绕过去就行。”

    郭一琴好奇地嘀咕：“神曲村觋族宗庙和祭祀表演是必游项目啊……”

    工作人员把几张票递了出来，“前两天他们宗庙走水，你们去了也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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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神曲（2）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落山不久就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每扇窗户都钉着新绿色的窗纱，透过薄纱可以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大叶子树，沙沙摇晃着像一双双大手在召唤。

    赵苏漾洗了个澡，披了件长袖，坐在窗边擦头发。

    “神曲村不能去，太可惜了啊。”郭一琴有点郁闷。

    赵苏漾耸耸肩，“只能去别的村看看了。没准我们在别的地方玩得太high，还没走到神曲村就得回程。”

    觋族是6个稀少民族之一，只聚居于龙葳古城，全族大概三百多人，他们崇尚巫术、占卜，每年还要进行若干次祭祀活动。举行这种正式祭祀时是不允许外人围观的，平时则会举行一些祭祀和占卜表演供游客参观。觋族祭祀完整保留了藉国几千年前的祭祀形式，没人说得清楚其中有什么奥秘。

    问了一下今天从景区回来的游客，他们说通往神曲村的小路被警戒线封住了，不但游客不能进去，连村民都不能出来，非常奇怪。觋族的宗庙确实被一场大火给烧了，因为古城里近几百年没有发生这么大的火灾，消防车也开不上去，灭火工作特别艰难，等火被扑灭后，宗庙已经毁了。

    第二天，她们精力充沛地按原计划一路游玩，全然忘记了神曲村的事。龙葳古城里全部都是她们没见过的建筑和服饰，还有一些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异族风情太让人大开眼界了，如果不来一趟，你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用这样一种方式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把这里叫做世外桃源也丝毫不过分。赵苏漾甚至怀疑，靖节先生当初是否误入了龙葳古城，才写出一篇《桃花源记》。

    不知不觉手里的通票就剩最后一张，她俩带着一丝侥幸按照地图的指示绕到了神曲村附近，想碰碰运气，或许警戒已经解除了？让她们失望的是，警戒线仍在，甚至还能远远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探员。

    火灾之外，难道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正琢磨着，蜿蜒的山路上响起发动机的突突声，一辆载货的三轮摩托车颠簸而来，看到她们两个女孩子站在路口，警告意味地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她们让一让。

    “走吧走吧。”郭一琴对进神曲村参观已经绝望了，拉着赵苏漾准备绕到别的村子去。

    三轮摩托车从她俩身边经过，尘土飞扬，赵苏漾迷了眼睛，揉了好半天，眼睛跟兔子一样红，朦胧间看到前方几个黑色衣服的探员中，一个高个子的很是眼熟。

    “那个那个——岑戈？”她试着喊了一声，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陵州和桐州相隔甚远，真没想到会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遇见故人。

    她一直不知道范老师和妻子合伙杀害向蔓的真实动机，虽然同学们传得神乎其神还有声有色，她总觉得还有什么内情。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住，没有不合的舍友叽叽喳喳，为她复习迎考提供了便利，这能不能算是因祸得福？

    飞扬的尘土渐渐平复，听见声音而转身的岑戈看见戴着顶棒球帽、一身运动装打扮的赵苏漾时，眼中也闪过半秒讶意。片刻后他释然，赵苏漾应该也是被挡在警戒线外的游客之一。

    见岑戈一身黑色制服打扮，好像颇为正式的样子，赵苏漾几步上前，疑惑地问：“你……调过来了？”

    “算是。”岑戈简单地回答，“暂时。今天刚到。”

    因为要考试而研究过侦查局内设部门的赵苏漾暗自思忖，岑戈是陵州刑侦中心重案组的，原则上不可能忽然调到桐州插手这里的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成了特案组成员之一，而且这个特案组还是由更上一级组织的，可能是国家侦查总局。

    能劳驾国家总局抽调各州重案组成员，神曲村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仅仅只是一场火灾。

    “或许我该说，你好，未来的同事？”岑戈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揣，眼中笑意一现。

    “还需努力。”倒数第一名的赵苏漾谦虚道。

    “你第二外语是尼桑语？”她的个人资料，岑戈过目不忘。

    “嗯。”赵苏漾心里一惑，难不成这龙葳古城里的某个民族还说尼桑话？

    聊不了几句，一个探员从远处跑过来接他们进村，岑戈点了点头就算是告别了，但似乎又转身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他们一行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远去，赵苏漾听见“尸体”两个字，心想，果然被我料中。

    神曲村封村的消息渐渐传开，封村的原因也渐渐被人探听出来。赵苏漾和郭一琴在餐馆里听他们讲得口沫横飞，原来，氏族宗庙那场大火造成三人死亡，多人受伤，起火原因系人为。还有人传说死去的三个人并不是烧死的，是复仇所致。

    老板这时候搬了个凳子跟他们一起坐，跟他们说关于觋族的陈年旧事。

    相传以前觋族一直是有派系之分的，分别听从不同的首领。一个派系专攻巫蛊，以巫师为尊；一个派系崇尚占卜，以“卜算神”为尊，宗庙就是供奉“卜算神”的。近百年来，两派为争夺土地发生了一系列斗殴，死伤每天都有。专攻巫蛊那个派使的招数都非常毒辣，他们善用毒，不管是植物的毒也好，动物的毒也好，男女老少好像生来就会。他们之所以如此善用蛊毒，是因为身体不够强壮，长久的斗争反而占不了什么便宜。两派之争使得觋族人数日益下降，族群也渐渐衰落，在一次大规模斗殴之后，专攻巫蛊那派几乎被歼灭，剩下的四散逃窜出了族地，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否活了下来。

    老板神秘兮兮地眯着眼，“说不定，是那派觋族回来报仇，反正下绊子使坏本来就是他们的专长。”

    “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华山派？”赵苏漾低声向一琴吐槽，“剑宗和气宗决斗，结果剑宗输了，不知去哪儿了，若干年后几个余孽又跑出来骚扰武林，结果被令狐冲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说不定村里还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这才是引发两派争斗的根源。”一琴也跟着吐槽，不经意一抬眼好像看到谁了，使了个眼色让她往那边看。

    赵苏漾看过去，只见几个探员走了进来，岑戈因为个子高，特别显眼，跟别人一样的黑色制服穿出不一样的英俊。他似乎没发现她也在这里吃饭，背对着她们这桌坐下。

    “他就是当时查你舍友案子的那个探员之一吧？查案子很犀利的？”一琴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他是你所谓的‘令狐冲’吗？”

    赵苏漾脑中想起另外一个武林豪杰独孤求败，结果脑子一时当机，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是东方不败。”

    “噗——”一琴笑喷了，带着几分怀疑和几分坏笑朝岑戈的背影看去，惋惜地摇摇头。

    赵苏漾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好在岑戈好像并没有注意身后的“闲话”，脱了手套，正在跟其他探员讨论着案情。

    几个探员操着不同的口音，看来是来自不同的城市，他们简单地填饱了肚子，准备各自回去休息。这时，岑戈忽然站起来转身，毫无预兆径直往她们这一桌走来，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谁是东方不败？”

    赵苏漾和郭一琴惊得一愣一愣，看来人后不该道人长短，冷不丁还真的被听得一清二楚。

    “东方不败是一个武侠小说人物，武功非常高。”低情商的赵苏漾完全误会了岑戈此话的意思，还真的以为人家没看过《笑傲江湖》，“他为了追求武学的至高境界，修炼《葵花宝典》。但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欲练此功，必先……”她以手为刀，说得掷地有声，“——自宫！”说话间，略凶狠地一刀斩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听得一旁的郭一琴一阵冷汗，对面的岑戈则无语地看向别处。

    天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郭一琴用脚暗暗踢了一下赵苏漾。

    岑戈不再跟她讨论东方败不败的事，食指轻轻扣了一下桌面，转移了话题，“你的尼桑语大概在什么水平？”

    “怎么，神曲村的觋族说的真的是尼桑语？”赵苏漾瞪大双眼，没想到尼桑和藉国相隔十万八千里，语言竟然还有相通之处？

    “大火后发现的三具尸体中，两个是觋族人，另一个是外国人，来自尼桑。他和妻子、父母一块儿到这里旅游，未按规定于日落前出村，而是躲在宗庙附近不知道有什么打算，不幸丧生。”岑戈说，“村里条件比较简陋，信号很差，尸体身份今天早上才确定，我们需要一名尼桑语翻译。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提前实践见习探员的工作。”

    赵苏漾有点心动，看了看一琴，有点为难。谁知，一琴兴奋地问：“我能跟她一起参加吗，我读的是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不仅不会添乱，反而能帮法医的忙。”

    “执照。”岑戈很干脆，直接要凭证。

    一琴在包里翻翻找找，还真的掏了一本从业执照出来。

    赵苏漾那时不知道，岑戈虽然挂的是特案组副组长的名，但由于组长是远在首都的调查总局分管副局长，其实他才是行动的最高司令官。只见岑戈走出餐馆，一会儿又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协办通行证”几个黑体字，黑体字下有条横线，一个手写着“外语翻译、见习探员”，另一个则是“法医助理”。

    这几个字写得漂亮有力，赵苏漾知道此乃岑戈亲书。

    郭一琴马上把工作牌挂在脖子上，捂着嘴悄悄跟赵苏漾说：“据说凡是神探都有灾星的属性，你才刚过了探员笔试，随便选了一处旅游就遇上这样的事，我看你以后八成，啧啧……不得了，悬疑写手变身扫把星女神探。”

    “我看你也别去什么海峡医院了，下次技术类探员招考瞄准法医职位，说不定也是刑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扫把星。”赵苏漾嘴上不饶她，抬起杠来。

    岑戈忽略她俩的窃窃私语，老板收拾完桌面离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一语如敲山震虎——“火势被扑灭后发现的三具尸体全部系他杀，除一名年轻外国男性尸体完整外，其余两名为神曲村女性村民，一人双手被齐齐剁去，双眼被挖，另一人腹部被剖开。两个妇女都年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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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神曲（3）

﻿赵苏漾和郭一琴一怔，面面相觑。

    这是一次和向蔓那个案子完全不同的杀戮，杀人、抛尸、烧宗庙，刚才餐馆老板说的类似华山派的觋族派系争斗忽然变得真有几分可信。悬疑文写手赵苏漾感觉一阵发自内心的跃跃欲试，她不再是嫌疑人，可以站在客观的立场畅所欲言。

    天色渐暗，饭点已过，餐馆里渐渐冷清下来，不断有小飞虫撞击着门口一盏电灯，发出噗噗啪啪的声音。三个人围坐着，老板送上来一壶茶，赵苏漾只看了一眼大信封里的现场照片，就别过头去。郭一琴毕竟科班出身，对这种东西的承受力相对强一点，硬着头皮全部看完，舒一口气。

    “烧成碳了都……”郭一琴摇摇头。

    “所以确定身份、推断死亡时间等工作很费时。”岑戈将照片整理好，重新装回了信封里，铺开一张龙葳古城的地图，食指在神曲村处虚画一个大圈，“这片区域原生态民族聚集，存在很多法制盲区，但近几十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恶性事故。很多村子夜不闭户，自然规律、族群的道德伦理就是最大的约束，‘犯罪’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于他们的意识中。这起案件放在其他地方，就是一次蓄意杀人放火，但在龙葳古城，性质比任何地方都严重。”

    赵苏漾问道：“因为涉及了民族宗教还有一个外国人？”

    “可以这么说。”岑戈颔首，“大多数村民认为宗庙被毁跟近几年兴起的旅游有关，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本来就认为游客破坏了族人正常的生活秩序，祭祀表演也是对祖宗和神灵的大不敬，所以受到了神灵的‘惩罚’。神曲村的‘前车之鉴’已经影响到其他部族，这几天一些村落对游客也有了抵制情绪。”

    “怪不得总局要成立特案组，恐怕也是准备集中力量尽管破案吧。”赵苏漾点点头，终于明白了兴师动众的原因。

    岑戈将特案组名单发给她们，“从特案组成员到位的今天开始，限时一周必须破案。”

    原以为特案组浩浩荡荡的至少十几个人，谁知名单上仅有6个人的名字。除正副组长外，另有技术人员2名，分别是来自沪州刑侦中心的法医蒋晗，痕检员康振，犯罪心理学研究员1名，来自首都刑侦大学的詹泽琪，民族与民俗学教授1名，来自首都邵振大学的于岱宗。

    赵苏漾拿起笔，煞有介事地在名单后面补了自己和一琴的名字、学校及联系方式。

    岑戈略带笑意望着犹如在做高考模拟卷的赵苏漾，她的手指白细，指甲呈椭圆形，微透着粉色健康光彩，食指指甲底部浅白色的弯痕如同羞涩藏在山峦之后的半月。和岑戈字体的苍劲飘逸不同，她的字中规中矩，还带着女生字体常有的软细。

    她写字的空当，岑戈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那天的祭祀是觋族开启夏季渔猎前的祈福，游人都离开之后，他们关闭了村口寨门，点燃篝火，舞者一边跳着专门的祭祀舞蹈一边指引献祭者将祭品供奉于宗庙神坛之前。祭祀结束，全村人一如既往边唱歌边等待着篝火自己熄灭，可这边的火还没灭，宗庙后方忽然腾起了熊熊大火和浓烟。

    现场很混乱，火最终被扑灭后大家都忙着照顾自家因救火而被烧、烫伤的亲人，谁都不敢进入还笼罩着刺鼻气味的宗庙遗骸。族长（即村长）布阿托（音译）马上命人封闭所有入村通道，不再让任何外人进村，但村里人还是可以出去的，因此，神曲村封村的消息才传到了外面。

    一天之后，气味渐渐散了，布阿托才敢带着几个壮汉跟着赶上山的消防人员一起进入宗庙遗骸翻捡可能残存的东西，却在乱七八糟的焦木、灰烬中发现三具遗骸。村民没什么保护现场的意识，尽管消防人员叫他们不要搬动尸体，他们还是一边念着什么咒语一边把尸体抬了出去，还用水冲。

    消防人员说，三具尸体被发现时是平躺在地上的，其中两具正对着供奉卜算神的地方，另外一具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斜斜躺着，没什么讲究的样子。因为被烧成了焦尸，大家还分不清是本村人还是游客。

    从初步尸检情况上看，三个人的气管里均没有烟尘，且着火时四周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起火时三人已经死亡。

    法医查看了两个女村民的尸体，致命伤是颅脑开放性骨折，手、眼睛、腹部是死后为之。凶手的手法很粗鲁，一看就不具备专业知识，甚至可能连牲口都没杀过，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这样处理，创口很不整齐，但目的十分明确，好像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尼桑人的尸体就干净许多，同样死于颅脑开放性骨折，尸体并没有遭到更多破坏。

    尸体的身份一时难以确定，只能从神曲村失踪人口里寻找。

    经过两天的搜寻，族长的母亲让索麻和大祭司八仓的妻子岩姑里一直不见人影，这两位老人家平时关系不错，虽然年逾八旬还是经常串门，但很少出村，大家都怀疑两具稍小一些的尸体就是她们。

    尼桑人威尔达坦身份的确定则是在龙葳古城服务处，他的家人报了案，酒良市的探员们才把尸体和他联系在一起。

    “照这样看这个尼桑人可能并不在凶手的计划中，他八成躲在宗庙里想偷看觋族祭祀，刚好看到凶手的样子，不幸被灭口了。凶手一开始要除掉的就是族长的母亲和大祭司的妻子。”听完案情，赵苏漾压低声音猜测，“族长和大祭司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害她们遭人杀害，但凶手对尸体做的那些事情……既然这是一个有信仰、思想也比较封闭的族群，或许这种行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是某种象征。”

    岑戈静静听她说完，她的想法和酒良市探员们初步的推断一致，看来她的侦破思维符合一般探员的逻辑，“觋族有自己的语言，我们的翻译正在走访村民，询问关于类似行为的含义。”

    “觋族除了派系之争这种真实的历史之外，有没有什么神话传说？”赵苏漾这个悬疑写手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们接受过科学教育，觉得神话传说都是唬人的，可这种封闭的族群十分坚信神话中的一些东西，如果他们的神话故事中有类似的情节，比如这个怪兽偷了东西，被神惩罚，要剁掉手，吃了人，就要剖开肚子什么的——凶手极有可能按照这个逻辑去杀人。”

    每当分析起案情，赵苏漾就会露出这种迫切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眼中好似有一团小火苗。

    “你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构想，但忽略了凶手一个最具有象征意义的行为。”岑戈出言提醒，像一个老师引导学生往正确的方向思考，“纵火烧宗庙。”

    对侦破案件并不十分热衷，纯粹就是想跟着闺蜜凑热闹的郭一琴撑着下巴想了半天，“我看过一些美剧，只知道一般纵火犯都是男的，反应出对权力的渴望。不过，这个案子凶手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说明什么呢？”

    “宗庙——对这些民族来说是一个无比神圣的地方，烧宗庙就跟挖我们老祖宗的坟墓一样罪大恶极。”岑戈解释道，“仅仅对某一两个人心怀仇恨，有没有必要连自己族人的宗庙一起烧毁？这种仇恨度，恐怕远远超过个人恩怨。”

    郭一琴理解能力倒还算强，一下子就举一反三，“对啊，比如我对我爸妈老逼我赶快去相亲很有意见，因此就挖了我们郭家祖宗的墓……不合常理呀。”

    经过郭一琴这么一插科打诨，赵苏漾总算走到了正确的思路上，“其实凶手是对自己的族人不满，所以杀了族内最有地位的两个人的妻子，把她们放在宗庙神像前，然后连宗庙一起烧掉。”

    岑戈望着她，挑眉问：“还有呢？”

    赵苏漾微微皱眉，又想了一会儿，“他之所以对族人不满，跟两个死者身体残缺的部分有关——眼睛、手还有腹部，比如他遭到族人的鄙视，受到掌掴，被人踹肚子踹吐血之类。经常有些心理很敏感的人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记一辈子，然后用残忍的方法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达到心理平衡。不知道村子里是否有这样一个人……”

    岑戈一边听她的分析，一边思忖些什么，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抬手看一眼手表，“好好休息，明早我带你们去神曲村内看一看，顺便跟特案组其他成员见一面。你们延迟离开景区的所有费用，将和特案组开支一起报销。”

    虽然现在也算“特案组”伪成员，可是这两个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丝毫没感觉到特案组成员一周内必须破案的压力。这样的“特权”让她们心头一喜，对视一眼，兴奋地挑了挑眉，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她俩离开后，岑戈拾起桌上新增补过的特案组名单，笑了笑，没有放进文件夹中，而是叠起来收进了口袋。

    不是科班出身，推理虽然稚嫩且天马行空，可经过引导，她会是一个得力干将。她今后的成长让人期待，笔试的倒数第一……岑戈轻轻摇摇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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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神曲（4）

﻿闹钟未响，赵苏漾是被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吵醒的。雨听上去很大，外头沙沙作响，还有淅淅沥沥的水滴声，虽然吵杂，但格外舒服。伸手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清新的泥土和青草味带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等郭一琴梳洗完毕后，两人办了延迟离店手续，一起来到神曲村入口的小路。因为戴着协办通行证，她们很顺利地进去了。村里来来往往的探员很多，更多的探员和消防员聚集在被烧的宗庙附近，岑戈也在。

    赵苏漾绕着宗庙遗骸转了一圈，捡了几块碎片，手上沾得一片乌黑。宗庙是木质结构，很容易着火不说，火一旦烧起来挺难扑灭。她蹲在一堆碎片旁边，想到了一些必须要弄明白的事。一，烧房子大多需要助燃剂，助燃剂是什么，凶手是何时把助燃剂倒上去的；二，尼桑人本来就躲在宗庙里，暂且不论，凶手如何把两个老人的尸体抬到宗庙且不被人发现；三，宗庙是抛尸现场，那么杀人的第一现场在什么位置。

    正好特案组要开一个小会，岑戈让她们一起前往村里的一处空屋子。

    神曲村和其他族村既有相似之处，也有些许不同。一路走来，处处可见属于觋族的图腾——蛇。除了蛇之外，他们家家户户供奉着大大小小的卜算神。卜算神的基本样貌和普通人一样，又有些许不同，额头长满了眼睛，数不清有多少只，六只手臂分别拿着不同的东西，其中放在前方的一双手抱着一对双胞胎，其余四只手握着龟甲、铜钱、竹签和权杖，最奇特的是，卜算神的胸部奇大，几乎盖住了整个上身，臀部宽大，像个大南瓜，脚下踩着一推白白的东西，可能是祥云之类。

    郭一琴想起村口的提示“请勿拍摄神像”，忍不住转头悄悄对赵苏漾说：“原来卜算神是个女的……我猜，造出这个神像的一定是个男的，要不怎么连爱好都一模一样呢？瞧那童颜、巨.乳和大屁股，怎么不直接拜苍井空老师呢？”

    赵苏漾哈哈一笑，然而自己的关注点跟她不同，“这么多的眼睛和手，凶手杀人之后的行动也汇聚在眼睛、手上。既然他对族人有仇恨，是不是对族人供奉的神也一样有这种仇视心理？”

    “如果我对族人有仇恨，大伙儿聚餐或者过年的时候往井水里倒点□□，毒死一个算一个，大家一了百了。”郭一琴满不在乎地说，似乎很是看不上凶手这种杀鸡儆猴的行为。

    “对啊，我也奇怪来着，杀两个老太婆放在宗庙里烧，能起到什么震慑作用？八十多岁，说不定过几年就去世了，还用得着他动手呀。他连那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都能拍死，可见自己也是一员猛将，有这个力气，干嘛不直接把村长和大祭司干掉？”赵苏漾随口道。

    走在前面一直心不在焉听着后面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岑戈好像受了什么提醒，眼神一沉。

    空屋子到了，里面只有一张方形的木头桌子，几箱矿泉水是探员们搬进去的。大家各自就坐了，互相介绍了一番。法医蒋晗，痕检员康振大约四十来岁，不苟言笑；民族与民俗学教授于岱宗也四十来岁，微微发福，有些啤酒肚，谈吐、气质却儒雅得很。由刑侦大心理学教授付经纶推荐而来的犯罪心理学研究员詹泽琪较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很有学术气息黑框眼镜。觋族方言翻译谷来是山下胡绳族的一个商人，五十来岁的老江湖，黑黑瘦瘦，通晓龙葳古城所有少数民族的日常用语。另有一名消防员，他是来汇报起火情况的。

    岑戈对赵苏漾的介绍是“见习探员”，丝毫未提她才刚刚过了笔试的事，大家都以为她是岑戈的小跟班。

    消防员说话带着地方的口音，“助燃剂是灯油，这边也叫火油。最先起火的是后面那些个柱子，一烧起来没完没了，屋顶很快就塌了……灯油的话，宗庙里供奉不少，谁闻到了什么味道也不会起疑心。”

    谷来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更多更杂，村长和大祭司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一些大型祭祀、活动都是他俩坐镇，这么多年村民都对他们很是服气。加上他俩家境殷实，不会做什么鱼肉村民、强抢民女的事，有时还接济一下落难的人家。死去的让索麻、岩姑里二位老人一直都是占卜师，这个职业在觋族地位很高，被视为“卜算神的使者”，占卜师不必参加劳动，由村民们主动供养。

    年轻时，布阿托、八仓、让索麻、岩姑里及他们的族亲都参加过派系的大争斗，且在围殴中表现得很是英勇，也中过蛊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此，布阿托的几个儿子都有一些不足，说白了就是智力有点问题，八仓的子女其中也有不能走路的，听描述可能是小儿麻痹症。

    原以为凶手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才对笑话他的族人产生仇恨，谁知族内受尊重的村长和大祭司家中都有这样的孩子，如此一来，族人的嘲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蒋晗问：“村里这样的先天不足的人多不多？”

    谷来回答：“大概二三十个，不能讲话的、不能走路的，生下来还挺好，后来啥也不懂、傻乎乎的也有。上一辈大多参加过派系斗争，蛊毒这玩意很神秘毒辣，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觋族是否允许族外通婚？”于岱宗找到了某个关键点。

    “古城里很多村子是不允许和外族结婚的，觋族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看重血统，又对另外一个派系心怀恨意，从很多年前就不允许族外通婚。尤其是男人，一定要跟觋族姑娘结婚。至于姑娘么，如果要出村结婚，（嫁出去了）不准再回村。我小的时候听我奶奶讲，觋族原本是很壮的（人数很多），派系一打，死了好多好多，现在剩的也少了，许多男人还找不到婆娘呢。”

    于岱宗点点头，对大家说：“近亲结婚才是觋族产下这么多先天不足孩子的原因，跟另一派的蛊毒其实没多少关系。”

    赵苏漾撑着下巴听了半天，心中疑惑得要命，也不顾得先后顺序了，急吼吼地问谷来：“卜算神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那个样子的？”

    这问倒了谷来，他看着赵苏漾，张大了嘴，好像要笑，又支支吾吾，“这……”

    “是一种象征。”于岱宗替他回答，同时也看了看赵苏漾，笑着说，“这些民族崇拜的神都是有一定规律的，体现的都是很原始的生活需求。”他展开一张白纸，神像不允许任何人拍照，他只能按照印象画出个大概，“卜算神的身体和怀里抱着的双生儿象征着旺盛的生育能力，这是从古到今任何一种文化和民族对女性的基本要求，因此他们夸大了哺乳.器官，这样女子可以哺育更多的孩子。多只眼睛意味着看得很多、更远，六只手臂也意味着能做更多事情，手里拿着的东西几乎是占卜所用，体现了觋族对占卜的重视和崇尚。可以说，卜算神是一个集生育、占卜、远观于一身的女子。小赵，你能注意到神像，挺好。”

    “这么说，剖开腹部、砍断双手和挖去双眼的行为是将生育、占卜、远观尽数毁去？”受到表扬的赵苏漾灵犀一现，“凶手找了两个德高望重的占卜女，就体现了自己‘毁神’的愿望？”

    岑戈望着赵苏漾，不知为什么也扬了下唇角，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

    赵苏漾看看自己的手，才发觉自己刚才无意中抹了一脸的炭黑，郭一琴瞅了她一眼，也噗嗤笑了。

    “苏漾的推测不无道理。”在她转过身去洗脸的时候，岑戈说，“我们原以为凶手的怨恨集中在族人身上，因为他烧了对大家都非常重要的宗庙。现在看来，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真正使凶手怨恨的是‘卜算神’或者‘占卜’这件事。他受过占卜的苦头，因此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这种占卜行为是由两位女死者在以前某个时候做出的，他要复仇，杀了她们，并用火烧宗庙来发泄自己的不满——这就是动机。”

    赵苏漾洗脸时听到岑戈称呼她为“苏漾”而不是“小赵”，心好似跳慢一拍。她回身坐好，听他把话说完，觉得忽然推开了迷宫的关键之门。原来侦破和推理就是走一个迷宫，只有推开一道道正确的门，才能找到真相的出口。

    郭一琴得意起来，“我就说嘛，烧杀一两个人算什么发泄，把全村的人毒死才是灭族的最佳途径。”

    这话虽然有点口不择言，却非常在理。

    詹泽琪推了推眼镜，试着给出了一个凶手的画像：“这么说来，凶手应该是——男性，25到40岁之间，排除肢体残疾的可能，身材强壮，和布阿托、八仓两家均有来往，最近一段时间购买过超过日常用量的‘火油’，参加了那天的祭祀活动，但在祭祀前一天或者半天不在家，也没有劳作。曾经由让索麻、岩姑里占卜过什么，此后被迫放弃了某个物品或者某个人，后来发现全无必要且不能挽回。谷来大叔，麻烦你再去村里问一问，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

    说罢，他略带挑衅地瞥了岑戈一眼，脸上几分倨傲神色。在校时，岑戈的名字经常被人提起，连他的导师付经纶都经常拿岑戈破获的案件当做案例进行分析，总对他的破案效率赞不绝口。

    郭一琴兴致勃勃地说：“没准是被逼放弃了心爱的姑娘，最后恋人远嫁别村，生儿育女，和他永生不复相见，他呢，却一直是个单身狗，忘不了初恋也难以接受别的女子。其实我们生活中也有这种事么，算命的说八字不合，不能结婚。”

    虽然是一时戏言，可没准真是这样。大家一笑置之，觉得沉闷的特案组来了两个年轻女孩，增加了不少活力，一周内必须破案的压力也有所缓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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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神曲（5）

﻿案件暂时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大家只能分头再去找线索。谷来是最忙的，在神曲村奔走窜门，当然也不忘推销一下他卖的东西。

    好不容易进神曲村一趟，赵苏漾和郭一琴没半点协办探员的自觉，怀着私心想逛逛村子。前脚还没走出空屋院子，后面就被人叫住了。

    “苏漾。”

    岑戈站在她们身后，对她们俩的不良动机一脸看破后的释然，就好像班主任忽然出现逮住了两个准备旷掉体育课去补眠的坏学生。

    “怎么，这就要走？”岑戈明知故问，指了指她们胸口挂着的工作证，“小郭，蒋法医在村口等你，三具尸体已经运到市刑侦中心技术处。苏漾，你跟我来。”

    她俩尴尬地对视一眼，苏漾同志叹口气，只能默默跟着岑戈。

    他叫她“苏漾”，叫一琴“小郭”哦。赵苏漾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向前跑了几步，尽量跟上他略快的步伐。

    乘船出了龙葳古城，岑戈上了一辆印着侦查局标志的车，赵苏漾坐在副驾驶，他开车很稳，车子匀速往酒良市区驶去。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虽然过了笔试，但是最后一名。听说体能测试要考一项800米，我从未及格过。”赵苏漾想起岑戈将她介绍为“见习探员”，心有余悸，不禁坦白从宽。

    岑戈不以为意，双手轻轻扶着方向盘，“你们的及格线是多少？”

    “四分二十秒。”

    “四分二十秒。”岑戈重复了一遍，听语气似乎不太看得上这条及格线，就好像你听说某个学校的及格线是40分一样。“你能跑出比及格线还差的成绩？”

    赵苏漾有点挫败，翻着白眼看向一边。

    岑戈不依不饶，“所以，是多少？”

    这语气中怎么还存了点幸灾乐祸的小嘲笑。

    “五分二十秒！”赵苏漾没好气地回答。

    “体能测试的女子及格线是四分十秒。”岑戈向她展示了残酷的现实。

    “太不科学了。”赵苏漾评价道。

    “对于五分二十秒的人来说，及格线是四分十秒还是五分十秒都是一样的。”岑戈再次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怎么办啊……”赵苏漾泪奔，“为什么当个探员还要过800米？难道，犯人跑了我们在后面追，比得是我们和犯人谁800米的成绩好？”

    “你说的很有道理。”岑戈附和道，但下一秒话锋一转，“有时比的是1500米，甚至是3000米障碍赛。”

    “那你800米成绩如何？”

    “不知道。”岑戈干脆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你难道没有参加过体能测试？”赵苏漾兴趣来了，开始追问。

    赵苏漾不知道，她身边这位不是通过内部招聘考试进入侦查局的。他当年是由首都刑侦大推荐，安全部特招进了国家缉毒局，半年的特训，期间有多少个8000米他都记不清了，800米又有什么好铭记的。

    “我们的训练从起床后的5000米开始。”岑戈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赵苏漾震惊地上下打量他一遍，无声做了个“哇哦”的口型——以后再也不跟他讨论跑步的事了。

    岑戈目不斜视，“如果你这次表现良好，案件进展顺利，我就告诉你一个顺利通过体能测试的秘诀。”

    “真的？我只剩不到一个月了，能保过吗？”

    “看资质。”好冷的一句话。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还是回归正题吧。

    “JK酒店，达坦的家属暂时被安排在那边。”

    尼桑不是什么超级大国，然而无论什么国家，国人在外国旅游时遭人杀害都将上升为外交事件，听说尼桑的大使馆对达坦在龙葳古城内遇害非常关注，派了工作人员到酒良市侦查局同总长交涉，一定要尽快查出杀害达坦的凶手，并查清凶手的背景。

    赵苏漾的尼桑语虽然不像英语那样流利，但跟达坦的家属交流还是勉强可以的。她在酒良市的JK酒店大厅跟家属叽叽咕咕说了有半个多小时，口干舌燥地走出来，送她来的岑戈还等在门口喷水池边。只见他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毫无花纹的白衬衫加深色的牛仔裤，左手手腕上带着一只圆表盘、棕色表带的手表，如果忽略车身上侦查局的英文缩写，他好像正在等女朋友shopping结束的神秘富二代。见她从里头出来，他微抬手示意一下自己的位置，赵苏漾笑了，他把自己想的太不“显眼”了。

    “达坦的妻子说，他对那些稀奇古怪的祭祀很感兴趣，听说觋族的正式祭祀不能观看，就想出了提前躲在宗庙里的馊主意。他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非洲一个什么小国，他也偷偷看过那个族的成人礼，因此还被毒蜂叮得满头包。他的家人不知道祭祀要持续多久，一开始也没往坏的地方想。对了，达坦带了个小摄像机进去，不知道被火烧了没有。”

    “由此看来，达坦确实看到了凶手，说不定还拍到了。”岑戈蹙眉道，“只可惜宗庙里一片灰烬，他的摄像机……”

    见他忽然闭口不言，赵苏漾问：“怎么了？”

    “康振的勘查结果并没有提到火灾现场有类似摄像机的东西。”岑戈眼中露出些许喜色，“摄像机被凶手拿走了，他可能根本不知那是什么，因为不确定它是否能烧掉，不敢把它留在现场。现在神曲村处处都有探员的身影，他一定不会把摄像机扔掉，如果我们找到嫌疑人，是否藏着达坦的摄像机就是定罪的直接证据。”

    赵苏漾有点期待，“然后呢？”

    “然后？”

    “难道不会像名侦探柯南那样发现什么细节后忽然被一道闪电劈中，然后露出自信的微笑，心里说——‘原来凶手就是他’？”

    “被闪电劈多了，所以这么多年他还是一年级生。”小说作者的想象力总是这般跳跃，目前岑戈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将凶手锁定于某一个人身上，于是对她实话实说：“而我，从来没被这样的闪电劈过。”

    赵苏漾遗憾地叹口气，“虽然有点失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在新连载中柯南已经升到二年级了！”

    “恭喜柯南。”岑戈无奈一笑。

    “我的脑子一团糟，完全不知道怎么把星星点点的线索串联起来。”

    “因为，现在的星星之火，还不足以燎原。”岑戈上车，重新发动车子。

    赵苏漾挑眉，“真不知道燎原时是什么感觉。”

    “我以为你写小说的时候体会过。”

    赵苏漾照例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那是设定好的情节，什么时候该发现什么都是可以安排的，只要把分散在各个情节中的线索找出来就能被闪电劈中，推出真相——可以说是一种知道结果后的反推。”

    “如果这个案件作为一个情节出现在小说里……”岑戈停顿了下，“你会如何安排突破点？”

    赵苏漾想也不想，用一个悬疑小说作者的思路回答他：“一定要跟若干年前发生的那次派系争斗扯上关系。例如，凶手其实是另外那派长老的儿子，因为父辈或者全家都被杀死，就一直隐姓埋名潜伏在村里假装拥护村长。你看，一派重巫蛊，一派重占卜，他对占卜产生怨恨合情合理。他不知道用什么蛊毒把两个老太婆引出来杀了……好情节！我要记下来。”

    岑戈抽空偏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真的认认真真掏出手机，在记事本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骨子里还是码字员的做派，真是业界良心。

    恰好遇见红灯，岑戈退档停下，“调查向蔓案件时，一些同学反应你‘爱和一些外地男网友保持暧昧关系’，他们是你的读者？”

    乖乖，记性真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赵苏漾心里又堵的慌，虽然对死者不敬，可她心里还是骂了一句“向蔓这个该死的”，“不是读者，是跟我一样在网站码字的悬疑组作者，大多是男的。他们大概是组织了什么活动，到我们学校附近的加兰湖旅游，我就去跟他们‘面基’。其实见到我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女的。后来他们怕我一个人回学校有危险，就送我到宿舍楼下。不知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那样，三人能成虎。”

    “流言止于智者。”

    “对。”赵苏漾重重点头，至今，这几个探员都没有把自己是码字员的事说出去，人品和智商的差别就在这里。

    绿灯后，车子驶入另一条街道。“我们去市刑侦中心。”

    刑侦中心的条件比神曲村好多了，在村里只能初步尸检的尸体现在正在进行更精密的检验。郭一琴求学过程中解剖过不少尸体，焦尸还是第一次，即便作为一名未来的外科大夫，心理素质超强，出来后也表示近几个月内不想再吃烤肉了。

    女死者让索麻、岩姑里死于祭祀前一天，达坦死于祭祀当天。凶器是一把斧头，后端用来敲击死者头部造成死亡，斧刃用来挖眼、剁手、剖腹，不讲技巧。三个死者头部的致命伤都在侧右后方，这说明凶手惯用右手，躲在被害人的身后搞忽然袭击，敲击让索麻、岩姑里两位老人时用力较轻，且一招毙命，达坦被敲了三下，力度很重，可能跟达坦身强力壮有关。凶手第一下把他打倒，造成达坦颈骨错位、下巴脱臼，失去抵抗力，他随后又敲击了两下，把达坦给打死了。

    让索麻、岩姑里死亡时间相隔不久，由此可见，凶手并不是“逐个击破”，而是“一箭双雕”。要袭击二位老人，又不被人发现，还能破坏尸体，这个地方要不是隐秘的空屋，要不就是人迹罕至的某个野外。她二人为何会到这样的地方去？

    下一步，就是要寻找凶手杀害让索麻、岩姑里的第一现场。

    岑戈看完验尸报告，吩咐负责神曲村案件的刑侦中心其他探员：“让谷来再去村长、大祭司家中走一趟，问清楚让索麻、岩姑里在祭祀前几天里，分别见过什么人或者收到过什么信件、信物。”

    语言不通真麻烦，谷来那个奸商，探员们为了让他好好为案子跑腿，送了他不少好烟和白酒，他倒好，一部分自己收着，另一部分高价卖出去。这不，又要求他跑腿，探员只好再揣上几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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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神曲（6）

﻿一直住在民宿不是办法，赵苏漾和郭一琴为了方便跟班办案，晚上就把行李都搬到酒良市区的刑侦中心招待处，特案组几个人都分散住在各个房间里，碰面商量事情也方便。

    “我觉得詹泽琪和岑戈好像不太对味。”整理房间的时候，郭一琴八卦地说，“詹泽琪的意思是先按照他给的画像去寻找可疑人物，可现在岑戈的思路是先寻找第一现场，可是土话翻译只有谷来一个，那些探员其实蛮为难的。”

    赵苏漾想起昨天詹泽琪看岑戈的目光，不禁也点点头，尽量压低声音说：“这是同行相轻？我看岑戈并不想跟詹泽琪对着干，是他自己把岑戈当假想敌。黑猫白猫，抓得着耗子就是好猫，何必在乎先查什么呢？”

    “那你觉得他们谁说的对？”

    “现在什么嫌疑人都没抓到，谁知道呢。”赵苏漾打了个哈欠，烧了壶开水打算冲洗冲洗茶杯，“詹泽琪的犯罪心理我很感兴趣，之前看过这方面的书，觉得学问可大呢。岑戈的思路……唉，说实话我觉得很乱，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查什么。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吧，岑戈的推理能力我是亲眼见过的，真的很厉害。”

    “那你呢？”郭一琴撞了她一下，“你自己就没点思路？”

    “我就是觉得跟以前的派系争斗有关！”赵苏漾笃定道。

    “另一派的余孽干的？”=_=

    “对！”赵苏漾郑重点头。

    “你还是洗洗睡吧。”郭一琴摆摆手，往后一倒，“大”字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赵苏漾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几点，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硬是把她给震醒。

    陌生来电。

    “喂？”

    “醒了吗？”

    电话里的男声低沉好听，还没回过神的赵苏漾恍惚间还以为午夜什么广播响起。旁边那张床的郭一琴翻了个身，又呼呼睡去，窗帘拉着，不知现在到底几点。

    “你……你是哪位啊？”赵苏漾的嗓音带着刚起床时的沙哑，还有那么一丝不情愿的小起床气。

    那边说得极有耐心，“我，岑戈。”

    她不知道搬到这里来后，岑戈还提供闹钟服务。

    “很晚了么……”赵苏漾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屏幕，才六点多。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他们是不是起得也太早了？

    “又一个80岁左右的老妇人死了。”

    “哈？！”赵苏漾一听，彻底醒了。

    在大家还在犹豫先按谁的布置查的时候，又一个死者出现了。

    咱们这回遇到的是连环杀人犯呀……赵苏漾坐起来，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做，独自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岑戈的号码存了。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啊……”郭一琴在床上翻来滚去，卷着被子像一只大青虫，一万个不愿意早起，始终不肯相信赵苏漾的话。

    赵苏漾最知道她的死穴，狠狠拍了一下被子，双手叉腰提高嗓门说：“好了！快起床！待会儿他们等得不耐烦了亲自过来敲门，你来不及化妆只能素颜出去了！”

    话音刚落，郭一琴已经掀开被子走向卫生间。

    清晨的酒良微凉，空气中似还有露水的气息，车不多，道路两旁种着的绿化树上结着黄色的小果子，很像枇杷。几个早餐摊子散布于各个小区出口或花圃边，摊主将蒸笼一掀，白色的雾气猛地腾起，又渐渐扩散成无色，虽不知蒸笼里是包子还是馒头，空着肚子就出发的赵苏漾和郭一琴都仿佛能闻见食物的香气，她们和另外一个市刑侦中心的女探员挤在车后座上，从窗口而来的劲风吹得人眼睛酸疼。

    等渡船的时候，岑戈从随后而来的一辆车上下来，随手扔给赵苏漾一个塑料袋。她打开一看，里头有几个用箸叶包好的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有食物的香味。

    “这是什么？”赵苏漾眼里一下子就有了高兴的神色。

    “不知道。”岑戈将目光从河面上收回，定在她描画精细修长的眉尖，两道黛色微微上挑，又适时往下一落，英气同时不少妩媚，如初春的杨柳叶。

    赵苏漾有点尴尬，说谢谢的同时还问他吃过没有，然后得知这十几个人中就她俩空着肚子。

    岑戈料事如神。

    有时间描眉画目，没时间买个早餐带着——每个女人都是一本深奥的哲学书，而对于男人来说，成为哲学家跟成为诗人一样，都是高危职业。

    渡船发动机的突突声自远而近，这个点儿没有游客，探员和特案组成员陆续上了渡船。从河的这一边到那一边得二十多分钟，赵苏漾和郭一琴占了个靠边的位置，一人从塑料袋里拿了一个，剥开箸叶，里面是个水饺一样的东西，和韭菜盒子一般大。

    这叫糍包，是酒良人喜爱的早餐之一，大米磨成粉制成外皮，比饺子皮厚且充满嚼劲，里面包有芋头丝、豆腐丝、笋丝、肉丁等等，馅儿以盐、十三香、辣椒等等调味，再包上箸叶蒸熟，吃的时候配上一碗酸辣猪血汤，发发汗，无论冬夏，浑身舒爽。

    “好吃！”郭一琴忍不住叫到。

    “就是有点辣！”赵苏漾已经囫囵吃下大半个，嘴唇火辣辣的。

    市刑侦中心的小马看她们吃得这么香，解释说：“我们这儿气候湿热，所以很多食物都偏酸偏辣，一来，除湿气，二来也开开胃口。有空你们去尝尝酸汤粉，保管一碗不够吃！”

    “说得我都不想回去了！”郭一琴已经拆开了第二个。

    赵苏漾只顾张着嘴吹风，希望这河面冷风能给她火辣辣的嘴唇和舌尖降降温。

    河中间的河水比较浑浊，靠近河岸时清澈很多，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鱼，有的大鱼眼睛上一抹鲜艳的红色，有的小鱼成群结队来来往往，一滴水珠落下的惊扰都能让它们瞬间散开无踪。

    进入龙葳古城后，渡船上的轻松气氛就消失殆尽，一周破案已经争分夺秒，却再次发生老人死亡事件。神曲村入口的小路还是那样郁郁葱葱，鸟鸣悦耳，可整个村子都似乎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阴云。

    原以为死者也如让索麻、岩姑里一样惨不忍睹，可大家赶到尸体发现地的时候却愣住了，一户村民家中，卧室房梁之上有根绳子，下面一个木头凳子，死者已经被移到了床上，薄被从头盖到脚，就像所有影视剧中自缢身亡的角色一样。

    掀开被子一看，老人双目、嘴唇紧闭，已经恢复成熟睡的样子，甚至衣服上还有湿痕，显然有人为了救活她，还想给她喝水。

    探员都对村民丝毫不晓得什么是“保护现场”而无语万分，随意搬动尸体、乱动房间里的东西，甚至随意出入房间，把多少有价值的证据都给毁灭了！

    和让索麻、岩姑里的显赫家境不同，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发现尸体的男人一直啊啊啊不停，手舞足蹈的，看来是个哑巴，且和上吊的老奶奶是一家人。

    在谷来赶到之前，大家忙着现场勘查和拍照。

    卧室的门锁是很简陋，从外面被撞开，房梁上是一条粗麻绳，打了个结，和老妇脖子上的勒印基本吻合。探员们在家中转了一圈，发现这家一共三个人，除了死去的老妇，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看岁数是老妇的儿子，哑巴男人的父亲。一个女人的素描遗像挂在墙上，三四十岁的样子，应该是瘫痪男人的亡妻。

    是村长布阿托下山报的警，从他的手势上看，这个哑巴发现老妇人上吊死了，就跑去找他，他不知这件事跟自己老母亲的死有没有关系，但还是选择报警。

    谷来终于来了，看来走得很急，气喘吁吁。可一看尸体发现人是个哑巴，听不见，说不出，他也束手无策。

    宽幅足迹搜索灯一开，房间里脚印杂乱，目测至少三个人，从门口要床沿，从窗户到柜子，还有一些脚印被覆盖在另一组脚印之下。痕检员康振看到被人破坏了的现场脑子都疼炸了，即使知道村民们不是故意的，还是有点动怒，严厉地叮嘱布阿托，让他昭告全族，以后如果不幸再遇到这样的事，确认人确实已经死亡后，谁也不准搬动尸体，更不能乱在现场走动、搬动现场任何一件物品。

    岑戈在卧室来来回回走着，低头计算着脚印的步距、大小，一会儿打开衣柜，一会儿捡起死者上吊用的绳子，用手去搓绳子的断口。

    探员无奈之中想了个办法，把哑巴带到了他瘫痪的父亲身边，再让谷来试着跟他俩沟通。听卧病在床的这个男人讲，他叫吾敦，死去的是他的老母，叫普罗，哑巴儿子叫几瓦。他们这个家庭很是不幸，和村长、大祭司的显赫毫无可比性，十几年前妻子不幸去世，几年前他也因为干活时一次事故导致胸口以下瘫痪，只能每天躺在床上。家中大小事只能交给年迈的母亲和哑巴儿子打理。

    “我没有发现她（普罗）这几天有什么心事，她有心事会跟我讲，我一大早被几瓦叫醒，告诉我他奶奶不行了，我非常吃惊。她身体很好，还能砍柴，但我看几瓦比划的样子，我妈不是生病，像是上吊……”吾敦老泪纵横，喃喃说着“太可怜了”，不知在说他母亲还是说他和几瓦。

    詹泽琪站在床边问：“她跟村长的母亲让索麻、大祭司的妻子岩姑里熟不熟，平时来往多不多？”

    吾敦答完，谷来翻译道：“村子里的人说完全不认识、没来往是不可能的，让索麻、岩姑里是受族人尊敬的占卜师，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是认识的，并且热情招待。”

    正在勘查现场的岑戈听了这话，转头瞥了吾敦一眼。

    詹泽琪又问：“老人家难免有什么病痛，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没有告诉你们？”

    吾敦坚持，他的母亲身体十分硬朗。

    岑戈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该不会怀疑他是假瘫痪吧？”詹泽琪对于岑戈的“打扰”，脸上浮起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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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神曲（7）

﻿如此明显的不悦岑戈怎会觉察不出来，只不过一直选择忽略而已。当年，犯罪心理一门课他学得相当不错，詹泽琪的路子他清楚。岑戈不止一次听父亲岑振提起詹泽琪的导师付经纶，这位驼背教授除了身世励志外，性格也特别幽默开朗，这次本应他来，因他要事缠身就推荐了自己的学生之一。岑戈虽并不师从付经纶，却也读过他几篇论文，詹泽琪的火候跟他比起来差距较大，要运用犯罪心理抓人，还得再修炼几年。

    岑戈暗示谷来先跟布阿托到屋子外面去，顺便按原计划问一问两个死者生前曾见过些什么人。

    随即，他对詹泽琪说：“吾敦没有说实话，他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你关于普罗和另外两个死者关系远近的问题。我掀开被子是在确认瘫痪在床的他是否受到了较好的照顾——他衣裤整洁，身上没有异味，说明普罗和几瓦没有忽视他，那么，在家庭关系上，他说的是实话，这一家人相依为命，普罗的死给他确实是一个巨大打击。”

    “或许普罗的自缢跟让索麻他们被杀没有丝毫关系。”詹泽琪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和岑戈对视，“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排查嫌疑人上。”

    “那是当然。”岑戈避开了詹泽琪的锋芒。

    好胜的詹泽琪眉头一扬，马上出门去找布阿托和谷来。

    岑戈则是走回了普罗的卧室，蒋晗和郭一琴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验尸，他们正拿着酒精擦拭普罗的脖颈处，增加皮肤的透明度。屋内灯光昏暗，郭一琴举着强光手电照着尸体，蒋晗眉头紧皱，抬起死者下巴以便借助强光观察脖颈索沟处得出血纹线。

    “岑戈，这具尸体我们得运回刑侦中心做进一步检验。”一会儿后，蒋晗摘下口罩说。

    岑戈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赵苏漾偷偷问郭一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有点问题，但这里条件太差，一时也不能做出什么判断。索沟一次成型，说明不是勒死后再吊上去的。手脚、身体上没有什么伤痕或者捆绑痕迹，看来没被人胁迫。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不过……”郭一琴协助尸检时显得特别正经，毫无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把尸体运回去做个组织切片，看看索沟的生活反应再说。你那儿呢？发现什么没有？”

    赵苏漾想了想，小声说：“我发现一点怪异的地方。”

    “是什么？”郭一琴摘下口罩。

    “他们家没有供奉卜算神。”

    “看来早餐确实影响着一个人的工作效率。”岑戈从房里走出来，路过她们身边时，停下来说。

    “看来你也发现了？”赵苏漾反问。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一件不太正常的事。”岑戈走到一旁的空旷处。

    赵苏漾记得侦破向蔓案件的时候，他说过“不合常理之处就是关键所在”。她和一琴也走过去，想听听他的发现。

    “剪刀。”岑戈说。

    一琴微微不解，“剪刀怎么了？”

    “用来上吊的那根绳子是从很长的一段麻绳上剪下来的一部分，断口很新，甚至还有碎屑，地上也掉着一些渣子，这说明绳子刚被剪断不久。麻绳可能家家户户都有，不足为奇。我在普罗的房间里找不到剪刀或者任何锋利得足以剪、割断麻绳的东西，而剪刀、菜刀等等都放在他们后院那个可以称之为‘厨房’的小棚子里。从吾敦床边的窗子往外看，一眼就能看见小棚子，从那儿看也一眼能看到吾敦，这可能是普罗或者几瓦为了在做饭时随时看到吾敦情况特意做出的安排。”

    “这说明？”赵苏漾迫不及待地问。

    “如果你今晚要上吊，会选择拖着长长的麻绳到厨房剪断，还是把剪刀拿回房间，剪完绳子吊上去了事？难道，去意已决的你剪完了绳子，还要刻意把剪刀放回厨房？”

    一琴不由得捂住嘴，“普罗是被人杀死吊上去的？这家里头除了瘫痪的吾敦，能行动自如的只有几瓦了，他杀了自己的奶奶，为什么啊？”

    “自.杀的人思维混乱，不能用一般逻辑去推断，当务之急是通过尸检确认普罗的死因。几瓦杀普罗，目前来看有条件却没有动机。而且不能解释为什么吾敦隐瞒普罗和其他两个死者的关系，以及这个家中为何没有供奉卜算神。”岑戈推翻了一琴的猜测。

    赵苏漾疑道：“为什么不再去问问吾敦？”

    “他不会说实话的，包括村长和大祭司，他们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事情。他们隐瞒的事一定和让索麻、岩姑里的死有关，否则，从未和人结怨、受族人尊敬的占卜师为什么会被杀。”

    一琴一拍脑门，“都不说实话，这个案子还怎么查！”

    “我们本来就听不懂他们的方言，所以有些话不听也罢。”岑戈笑笑，这种事根本难不倒他。

    赵苏漾倒是认真，“那下一步我们到底该调查些什么呢？”

    岑戈倒成了娘子军的领袖，他看向一琴，“你和蒋法医按照原定计划对普罗的尸体进行检验，尤其要注意对一些老年病的检查。假设她是自.杀，就得先排除她是因为受不了病痛折磨而自行了断，才能进一步推想她是否和让索麻她们的被害有关。如果是因为得了绝症而自.杀，这条线我们就不再浪费时间。”

    说罢，他转向赵苏漾，“既然这村子里的人不说实话，我们就到村外问。”

    “村外……”赵苏漾心想，村外别的民族会知道觋族的事吗？忽然，她想到，一些嫁到外族永不得回村的女人，不也是觋族一份子？

    谷来受到詹泽琪的嘱托，让村长在村里找符合犯罪画像的人，尤其问问杂货小铺的老板，火油的销量。这边，赵苏漾又神神秘秘跟在他身后，等他说完了，就让他到屋后来一下。

    “你没有没问问村长，让索麻失踪前都见过些什么人或者跟谁出去过？”赵苏漾随口打听道。

    谷来说：“问了，他筹备祭祀，不太清楚。一个老太太每天能见些什么人？村里人大家都是眼熟的，见怪不怪了。”

    赵苏漾不再发问，看来村长还真如岑戈所说，一问三不知，但借口倒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

    岑戈等在那里，谷来一到，直接带他出村。

    “哎哎，我那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呢！”谷来很苦恼，一会儿詹泽琪怕是还要找他翻译。

    岑戈没有应他，可那眼神分明在说“画像有谬误，即使找到了嫌疑人，恐怕也是假的。时间宝贵，不要白费功夫”。赵苏漾一边走一边思考画像的谬误在哪里。她觉得，首先是火油，某人一下子买那么多火油，最后宗庙起火了，谁不会想到他呢？宗庙里供奉了那么多，偷一些出来就行，何必去买。其次就是所谓“身材强壮的年轻男人”，村子就这么些人，这样一个男人经常跟踪、观察两个八旬老妇，不会引人注意？最后就是占卜，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要去占卜，失去了什么，为什么怪占卜师？

    不过这最后一条，还真有点符合吾敦家里的情况——他家没有供奉卜算神。

    走了约一小时半的山路，赵苏漾有点喘，走得越来越慢，后来干脆远远落在后面。岑戈哪壶不开提哪壶，放慢了脚步，偏头说：“你不是想知道体能测试的秘诀吗？”

    “是……是什么？”赵苏漾擦擦脑门上的一层薄汗。

    “多锻炼。”岑戈说罢，又加快步伐。

    赵苏漾垂下头，望着胸前的工作牌，就好像做了坏事的少先队员羞愧地望着红领巾，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干探员的活儿了。

    走在前方的岑戈倒是呼吸平稳，看来是个经常锻炼的主儿。只是，为了配合体力差的赵苏漾，他走得比一开始慢多了。

    三人来到觋族聚集地旁的青见族聚居村之一兰钿村，见到了一个三年前嫁过来的女人诺娜玛，她下山置办货物时和现在的丈夫一见钟情，虽受到族人、父母强烈的反对，还是选择远嫁，只是至今不能再见自己的家人令她有点悲伤。

    青见族没有觋族那么封闭，他们可以自由和别族通婚，只是家中男丁不得入赘别家。因此，青见族群很庞大，这片山头有三四个村子都是他们的族人，还有许多族人在别村干活或者生活。兰钿村里很热闹，青见族的妇女头顶着厚重的盘发，发髻上插着象征年龄、婚假的装饰品，一边走一边和旁人对着山歌，听起来十分悦耳。

    “你问祭祀？未婚女子是不能参加祭祀的，我也没见过。”诺娜玛说，“让索麻、岩姑里我当然认识，我们村里没有人不认识她们，从小我就听长辈说过她们，她们是卜算神的化身，也是我们族人祭祀的重要人物。”

    赵苏漾很想问，她们年纪那么大了，就算没被杀死，总有一天会去卜算神那里报到的，那时可怎么办？

    岑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重要人物？”他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谷来，求证其是否翻译正确，“祭祀时她们已经死了，为什么祭祀还照常开始？少了这两个人物，族人没发现吗？”

    “哦，是这样的，祭祀时占卜师是不参加的，要在另外一个地方举办其他仪式。这个仪式在祭祀前一天就要开始的。”

    “什么仪式？”

    “……婴冢慰藉仪式。”

    岑戈再次看向谷来，“你再问她一遍，什么仪式？”

    谷来听话地又问了一遍，转头又说：“没错，是婴冢慰藉仪式，意思就是安慰祭奠一个专门埋葬婴儿的地方，具体在什么方位她不知道，因为那里不是谁都可以去的。”

    赵苏漾倒吸一口气，村外果然有猛料！神曲村族人们隐瞒的事，就是这个什么慰藉仪式？！而两个老人被杀的第一现场很可能就是那个举行仪式的地方！

    谷来也很惊讶，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当初询问布阿托和八仓时，他们坚持因彻夜忙着第二天的祭祀，没有注意到让索麻和岩姑里的去向，并说大火后他们以为两位老人只是走失——恐怕当时这两个人根本没意识到正在另一处进行婴冢慰藉仪式的她们会在宗庙里。

    赵苏漾隐隐感觉这个地方不寻常，“婴冢？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你们族的婴儿出生后死亡率很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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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罪与罚（1）

﻿诺娜玛有点迟疑，抿着唇低着头，她背后背着的小娃儿睡得正香。

    攻溃对方心理防线是岑戈的拿手本事，他耐心等了一分钟，诺娜玛还没有要说的意思。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开口道：“神曲村发生的事相信你也略有耳闻，这个连环杀手专门攻击杀害上了年纪的觋族老人，连你们的宗庙他都烧了个干净。”说着，他的目光转回诺娜玛，同时放慢了语速，“我不知道你的父母多大年纪，祖辈是否健在，如果凶手最终目的是灭族，你觉得你虽不得见但是日夜思念的亲人们能够安然无恙？”

    太危言耸听了啊。赵苏漾心想。

    诺娜玛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说：“我告诉你吧！我们跟揽达（觋族语言对另一派系的藐称）的争斗是很长久和剧烈的，谁都需要肥沃的土地。无论大人、小孩，遇到揽达都要打的（开战），所以我们需要男丁。我听说那时让索麻和岩姑里替人占卜男女，为了族人的利益，女婴必须落掉（堕.胎），偶尔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比如我的大姐。知道吧，占卜男女是很贵的，村长和大祭司因此也在揽达消失后富裕起来。一个家庭如果没有男丁，会被族人轻视，被认为无力和揽达对抗，是累赘。后来，揽达败了，不见了，占卜男女也看的淡了，否则我大概是没机会出生。许多男婴生下来就有所不足，尤其是村长和大祭司家，要不就活不长。老一辈族人认为是未出世的女婴作祟，就建了一个婴冢，由让索麻和岩姑里在大祭祀前负责‘压魂’。压了魂，确保了祭祀不出乱子，来年我们的收成才好。”

    赵苏漾心里有点小雀跃——自己一直觉得跟派系争斗有关，还真能沾上边儿。

    岑戈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身前，“我们在神曲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你是否对其他族人心怀怨恨所以才告诉我们？”

    “对我的族人，不敢谈怨恨。”诺娜玛摇摇头，“我嫁出来之后，偶尔想我们觋族，比一比青见族，觉得有些做法是不对的，可我没办法回去，也无法跟他们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同外族结婚？为什么觋族女孩出嫁外村后回家会带来厄运？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想让阿爸阿妈和阿哥们知道！我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都很像我！我想……不是族人们不愿意告诉你们关于婴冢的事，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段历史，是光荣的，也是令他们倍感惶恐的，连同我在内，都不觉得有什么错。我们战胜了揽达，保护了土地和族人，死去的婴儿也是战士之一。”

    说到这儿，诺娜玛脸上浮现出很明显的自豪，对于她来说，或者对于每一位觋族人来说，这段历史可歌可泣，今天的生活即使面临着子孙之忧也仍然来之不易。这就是神曲村的村民没有人愿意对外族人提这段往事的原因，可能也是布阿托和八仓他们隐瞒的秘事，或许他们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凶手的动机——揭露历史，藐视卜算，惩罚利用此机会揽财的他们这群人。

    觋族现在男多女少，大多数男人难以成婚，一方面是落后封闭婚姻制度，另一方面，同时也是最大的成因，就是几十年前这种落后残酷的思想及落女胎行为。缺少女性族人，缺少可以生育的女人，再多的男丁都无法延续这个民族，他们渴望男丁兴族，可最终的结果就是灭族。他们引以为傲的氏族基因，在一次次把女胎儿落掉之后，渐渐失去了活力，就好像抓着一大把你认为很好的麦子，却再也找不到一块适合耕种的土地。

    女性，这个母系氏族社会之后，千百年来总是处在弱势地位的群体其实一直扮演着强者的角色，她们生育时忍受的裂骨绞肉之痛，恐怕号称刮骨疗伤的关二爷也不可能一笑置之。世人根据时代需要、个人喜好选择留下或者除去女性腹中的女性，可当他们发现土中埋葬的血肉模糊的小人儿是他们的未来的妻子、延续种族的希望时，是否痛恨当初目光短浅的自己？

    大自然都是公平的，有男必有女。仅仅把是否力气大、是否能传宗接代当做衡量一个女性出生的价值，是对女性群体的曲解和对自然规律的藐视。除了生育外，女性并非只能在家庭中充当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她们能当作家，化笔为剑；能当将军，驱逐蛮夷；能当皇帝，振兴朝纲。女性与生俱来的爱与美，成为多少艺术家赞慕的对象，圣母玛利亚，美神维纳斯，都是女性母爱和美的化身。如果人类的每一个民族能尊重每一个或男或女的生命，那么这个种族虽不可能马上飞黄腾达，却总有延续的可能。如果肆意选择性别，那么自然也将给予最严厉的惩罚，放肆的种族必将断子绝孙！

    “我们今天的行程和问话的内容、对象，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你能保证吗？”离开兰钿村的时候，岑戈叫住前方带路的谷来，郑重其事正告他。

    谷来这个老江湖当然点头答应，可估计心里已经打好了别的主意，比如，人家要拿多少条烟跟他换取这个消息。可他面对的是岑戈，那口是心非的表情、忽然一转的眼球都透露了他的小九九。

    “谷来，你相信吗？”岑戈换了个闲聊的口吻，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和他肩并肩地走，“此事之后，会有更多的游客来到龙葳古城，同样，会有更多的资金，也就是钱，投往这里。这里家家户户将有电灯、电视甚至电脑，他们若干年后能了解这个世界并不像他们的爷爷奶奶告诉他们的那样狭隘和狭窄。他们的生活方式会改变，思想也会变，当然，你也能赚更多的钱，诺娜玛也能如愿回到神曲村探望她的父母亲友。”

    “会有这样的好事？”谷来冷笑着，表示难以置信。

    “诺娜玛不会因为说出觋族的往事而受到族人憎恨和鄙视，前提是你必须做一个守信用的人。”岑戈的语调并不强硬，却暗藏尖刃，“你在神曲村这几天赚了不少钱，但做生意难免遇到一些难摆平的混子，那时你不得不求助今天在村里活动的探员们。互相帮忙总比暗地拆台来得长远稳妥，你不会跟将来的财富过不去。”

    潜台词就是，今后在龙葳古城做生意比现在难多了，你一时贪小便宜乱了探员和特案组的阵脚，以后有吃大亏的时候。生意人，不要轻易得罪不该得罪的一群人。

    谷来吃了个哑巴亏，脸色黑黑的，但应该是不会再打卖消息的主意了。

    走这一遭，不虚此行的同时，赵苏漾觉得，岑戈拿捏人心时有点毒，他的心，又会被谁拿捏住？

    回到招待所天都黑了，又是一天过去，时限天数所剩不多，可喜的是案件终于有所进展。郭一琴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没接，可能还在验尸或者写报告。赵苏漾转转脖子，扭扭腰，打开房间里那台陈旧的电脑，按照自己臆想出来的情节，把神曲村的案子添油加醋地写进正在连载的小说里，故意把气氛弄得恐怖非常。

    还好之前有些存稿，否则这段时间事情这么多，断更的话，不知道读者如何催更。

    十一点多，郭一琴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看样子累得连澡都不想洗了，坐在床边喘了半天，才说：“那个老太太看上去像自己吊死的，其实呀，是突发心脏病猝死的。尸体没有窒息现象，从切片和剥离的皮下组织上看，没有明显的皮下出血和水泡……唉，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一句话，老太太刚死不久就被人吊了上去，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就为这个，我们研究了一下午！因为还有种缢死是颈部迷走神经及颈动脉窦受了刺激，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死得很快，没有窒息的过程。他杀是可以排除了，就是不知道干嘛要这样。我还是觉得几瓦最可疑！不，一定是他干的！”

    “就算是几瓦干的，可为什么要伪装他奶奶自.杀？家里的老人病逝，本来可以不惊动探员的，现在这么一弄，又是尸检又是封锁现场的，早一点让他奶奶入土为安不好么？”赵苏漾刚对这案子有点思路，又被这件离奇的伪装自.杀案件搞糊涂了。“他不能说话，是不是想通过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

    “谁知道呢，报告给他们了，我的工作应该暂时告一段落。哎呀我不行了太累了！腰酸背痛腿抽筋！”郭一琴恢复成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做垂死挣扎状。

    毕竟是学医的，还有点洁癖，躺了一会儿一琴就乖乖去洗了个澡，赵苏漾都准备睡了，却被她拉着。“我饿死了，咱们出去吃个夜宵吧！回来的时候看见旁边那条街不少烧烤摊，很香。”

    “你不是说好几个月不想吃烤肉吗？”

    “我有说吗？”

    “死吃货。”赵苏漾嘴里这么说，还是换了衣服跟她一同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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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罪与罚（2）

﻿街边小摊比大酒店里精致的菜肴美味多了，至少，你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感受不到这种热火朝天的烟火气息，一尘不染的花式餐巾、冷冰冰的高脚杯碰撞声和高档红酒绮丽的色彩让人毫无食欲。

    伙计端上来的烤串而一半辣一半不辣，还有一大盘香气浓郁的酸辣炒河螺。一琴真是饿了，啃完一个玉米加三串加辣的鱿鱼须，才说：“岑戈逗你呢，什么体能测试必过秘籍，你除了往死里跑，还能怎么样？”

    赵苏漾没她那么狼吞虎咽，才刚刚吃完两串翅尖，“看来我是没希望了。”说着，把竹签儿交叉摆成一个“X”。

    “不能这么说。”一琴安慰道，“案子结束后你就开始加强训练，宮晗昊这么好的资源你不用？让他带着你，每天跑一次800，考试的时候……”

    “就能及格了？”

    “成绩至少不会那么难看嘛，什么5分20秒，也太丢人了，你是用走的吗？”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向我楼下大爷借条狼狗，到时候后面追着咬你屁股，别说4分10秒，破世界纪录也不是难事啊。”

    “滚蛋！”赵苏漾瞪她一眼。

    一琴带起一次性手套，毫无顾忌地用手抓起河螺放唇边啜，螺肉连同酸辣的汤汁一起吸出来，盈满整个口腔，这酸爽，不敢相信！她一口气啜了十来个，才对束手无策的老友说：“我有种你能过的预感，真的。没准儿岑戈就是考官，他所谓的‘必过秘籍’就是给你放水！或许体能测试的严格程度跟你想的根本不一样呢？”

    根本不一样——赵苏漾一怔，好像受到了什么提点，刚才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觋族的祭祀为什么不让围观？为什么不让未婚少女参加？这个祭祀也许跟他们想象得根本不一样！如果仅仅只是像那些族人说的那样，跳舞、唱歌、献祭品，有什么不能被看到的环节？

    布阿托等人不但用一问三不知隐瞒了婴冢的存在，还隐瞒了祭祀的真正内容，正是因为没有外人见过祭祀，也没有族人对外传，所以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

    “村长走了之后，几瓦悄悄对我们承认是他把奶奶普罗吊上去的。”第二天一早，特案组就接到一个探员回报的消息，“他表示自己说不出话，想用这种方法叫来探员，因为他奶奶是被人吓死的。他肯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比划不清楚。看来此人村长也认识的，所以村长他们在的时候，几瓦不敢说。”

    “那个人会是真凶吗？”一琴轻率地猜测。

    “他对家中没有供奉卜算神一事，怎么解释？”于岱宗问。

    探员：“他家原是有的，后来底座掉了，支立不起来，收起来了。问他时，他拿出来过。下一步我们该查什么？”

    按照詹泽琪的画像根本找不到嫌疑人的探员们纷纷看向他，他抿唇沉默着，脸色很臭。昨晚他的导师打电话询问案件进展情况，他把自己的画像汇报了一遍，付经纶当即就指出他的侧写存在一些问题，要他重新来过。他的自尊心和好胜心受到了打击，从昨晚一直沮丧到现在。

    因为侦破工作繁忙加上语言不通，询问族人的工作一直是谷来负责，他不辨真假，只要得到消息就马上告诉特案组。现在大家意识到，布阿托和八仓的话有真有假，严重阻碍了案件侦破的进程。

    “我们再去问一问村长。”岑戈起身，看向谷来，打算亲自出马。那目光令谷来似曾相识，他想了想，知道岑戈的意思是让他对几瓦的“出卖”守口如瓶。他无奈地点头，跟着岑戈一起出去。

    特案组散了之后，赵苏漾几步追上岑戈，告诉他自己昨晚的“灵感”。这个被大家忽略的盲点让岑戈心念一转，也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岑戈眼中的镇定冷厉渐渐放暖，唇角轻扬，“在关键时刻，你总有立功表现。”

    “所以，如果体能测试你是考官的话，能不能给我放点儿水？”赵苏漾马上开条件，求奖励，比谷来更像一个奸商。

    岑戈不置可否，转身和谷来继续往前走。

    赵苏漾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无奈望天。

    “还不速速跟上你的考官？”岑戈停下。

    “哈？”赵苏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见岑戈促狭的笑意，猜到他又在逗她。无奈，没打算去旁听询问的她只能默默跟上。

    关于祭祀、婴冢等等，布阿托还是避而不谈，左右言他，他布满下半张脸的胡子随着他时不时的摇头随风飘动。谷来眼巴巴地看了看岑戈，说：“他说的跟以前的没什么不同呀。”

    “让他再说一遍那天祭祀的过程。”

    赵苏漾听见岑戈低声吩咐了一句“记上”，就赶紧拿出手机准备记录细节。

    布阿托双手交叠着放在啤酒肚上，“祭祀由八仓主持，开始时，大家都围成一个圈，他们跳着桑厝舞（祭祀舞蹈），我带人敬献祭品，然后大家点燃篝火，大声唱着桑厝赞歌，八仓向祖宗、卜算神祈祷丰收。”也许是被岑戈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样子搞得有点不自在，布阿托说完后抓了抓手背，又抓抓耳朵，尴尬地看向一边，“……然后就将祭品献入宗庙，退出，一起跪拜，祭祀未结束前，歌声不停。”

    岑戈笑，不明所以。

    “年轻人！你一直盯着我这个长者看，很没有礼貌！”布阿托粗声嚷道。

    岑戈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认错，“族长，我很抱歉。麻烦你回答我三个问题。一，祭品献入宗庙，全族跪拜时八仓在你的左边还是右边；二，是谁点燃了篝火；三，负责抬那些祭品的一共几个人，为什么选他们抬祭品。”

    谷来不解道：“呃……我是要一个个问他，还是直接翻译？”

    “把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全部翻译给他听，不要停顿，并让他按照顺序回答。”说罢，他从赵苏漾手里抽出她的手机，似乎在对照记录的内容。原本用心在记录的赵苏漾心神一晃，望着他握手机的手，脸颊感觉有些热，只能看向地板轻咳一声作掩饰。

    布阿托吞咽了一口唾沫，看来，这几个问题让他觉得很烦躁。

    “八仓他在我的左边。点燃篝火是骨巴扎。呃……祭品……三个人，历来都是他们三个，他们比较强壮，嗯，家世也好。”

    岑戈双眼微微一眯，“当时大家围成一圈，而你带着三个人敬献祭品进了宗庙，你是怎么通过人群看见具体是某人点燃了篝火？”

    布阿托愕然，眼珠转了转，努力想着什么。

    “你在回忆什么？什么事情需要回忆？是不是在想点燃篝火时你到底在哪儿？或者在回忆刚才你跟我说的话？祭祀流程是不容许随意改变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你比我更了解，你为什么需要想这么久？难道你也不记得点燃篝火时你在不在宗庙里？”岑戈追问，见识过他揪着一个问题一而再、再而三问下去的人都反应，这种时候他讨人厌得让人几乎想操起刀捅过去。

    赵苏漾看着咄咄逼人的岑戈，不禁暗自摇摇头，他真是太……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岑戈语气放轻，“你说的祭祀在我看来毫无神秘性，如果游客围观是对神灵、祖宗不敬，为什么本族的未婚女子不允许观看？”

    这些问题，没能回答上来一个，布阿托支支吾吾，四处乱看着显得非常烦躁。

    岑戈的右手往后腰一探，见过他这种动作的苏漾一惊，他要掏枪？好在，“喀拉”一声，岑戈只是掏出一副手铐重重放在桌上，从他腰上衣摆的缝隙中，苏漾瞄见乌黑的枪把。哇，这可是真枪！她眨眨眼，心里赞道。

    “身为觋族族长，你在神曲村地位最高，但是，龙葳古城并不是独立的政权，你和我一样处在藉国法律的制约之下。你拒不配合，不止一次欺骗探员、妨碍公务，接下来再无半点实话，自己戴上手铐跟我走。”岑戈迎上布阿托的目光，不卑不亢。

    愤怒和害怕两种表情交织，布阿托陷入了极度矛盾中。

    过了很久很久，他咬牙抿唇，双目紧闭，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我告诉你……但你若敢传出去，卜算神一定会给予严厉的惩罚！”

    只听布阿托嗓音苍老，娓娓道来。他刚才说的祭祀，只是他们供游客参观的表演流程。原来，真正的大祭祀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由让索麻、岩姑里二位占卜师在婴冢处举办慰藉仪式。这个婴冢并非只是祭奠在男丁紧缺时期被落掉的女婴，还祭奠着另一派系揽达的死者。当年为了彻底扫除战败但身怀毒技的揽达，他们将揽达的逃兵悉数剿灭，只留下两个活口，揽达长老博博和他的独生子博擦，那时博擦还不到十岁。二是位于宗庙前的祭祀仪式，照例由八仓主持，但其主要内容并不是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而是献祭，人祭。这个“人”，先是博博，后是博擦。

    “大家都杀人，在世界上，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血像瀑布一样地流，像香槟酒一样地流，为了这，有人在神殿里被戴上桂冠。”赵苏漾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中的一段，为觋族为了土地利益而残杀同族的行为感到不齿。

    外界传言觋族祭祀保留了几千年前的祭祀形式，说的就是极度残暴和落后的人祭。不过，觋族的“人祭”和那时又有所不同。他们部族的图腾是蛇，这种蛇在觋族语言中叫“丝留”，是一种无毒却性情凶猛的蛇，咬到人虽不至死，但伤口疼痛非常。觋族男子的“成人礼”（十六岁）就是主动让丝留咬一口，族人认为这种做法是一种“洗净”。

    因此，觋族在宗庙前祭祀的主要内容就是让几条愤怒的丝留攻击被五花大绑、浑身赤.裸.的博擦，以求祖先和卜算神清洗派系战争带来的罪恶，庇佑族人。本该正值壮年的博博病死后，这种仪式就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博擦身上，那年博擦刚成年，如今已持续二十年。博擦被布阿托和八仓囚禁，每年大祭祀时遭受丝留啃咬的痛楚，独自忍受痛苦，这在觋族看来天经地义。正因为祭品赤.裸.着身体，所以未婚女子不得参加。

    布阿托说，今年的大祭祀并没能顺利完成，并不因为宗庙的火灾，而是族人准备去牢里把博擦绑了抬过来时，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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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罪与罚（3）

﻿听完谷来的翻译，赵苏漾捂住嘴，多想现在就飞鸽传书告诉一琴，她猜对了！果然是另一派系的后人出来杀人放火、进行复仇！

    布阿托继续说，其实，那天的大祭祀根本没有开始，大家都感到恐惧，这时，宗庙燃起了大火，全村人包括他和八仓都认为一定是博擦干的。庙里的三具尸体让他们震惊，两具尸体明显较小，不知是谁，一具尸体比较大，他们觉得是博擦。

    探员们的调查和询问让布阿托和八仓感到焦虑，想也不用想，定是博擦逃走后跑到婴冢那儿杀了让索麻和岩姑里泄愤，再把二人趁夜晚抬进宗庙，一把火烧了。可他们不想把这段历史和往事告诉外人，告诫族人，一定不能对探员们透露太多。

    他们不知道博擦躲在哪里，村子被封锁了，谁也出不去，布阿托多次想派人搜寻都无计可施，他觉得博擦肯定又回到了婴冢那儿，因为那片山头本来就是揽达的旧地，那时揽达经常通过密道冒出来偷袭他们，也许不必出村就能通过某条不为人知的路去往婴冢。

    岑戈将手慢慢搭在椅背上，俊眉紧锁，好似在自言自语，“博擦，四十岁左右，即使多年被囚禁，也不至于太过虚弱。在祭祀前逃走，熟悉去婴冢的路，对卜算神、占卜、族人的仇恨……全部符合。”

    听他这么一说，赵苏漾心里更高兴了，要不是村里没信号，她恨不能马上打电话给一琴！

    “年轻人，你没有经历过那场争斗，你不会懂……”布阿托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里尽是沧桑，“揽达对我们的残忍、无情，为了驱赶他们，我们的上一代和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不把他们赶尽杀绝，我们的子孙还会收到他们的骚扰甚至毒害。博擦一定要抓住的，不能交给你们，我们要在卜算神面前处决他！”

    “你知道婴冢的方位，现在，带我们过去，或许可以抓住博擦。”岑戈毫不松口，“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也不该由你们处决。”

    “哦不，现在不行！”布阿托摆摆手，“我很愿意带你们去，得等夜晚。”

    “为什么？”

    “那条路不算太远，出了村子走五里山路就到了，可这几里路不好走呀！”布阿托解释道，“一路上，都是揽达以前饲养的毒虫、毒蛇，其他还好说，有一种毒蜂非常可怕，就那附近有，别的地方绝找不到。一窝来叮人不算，还把卵飞快产进伤口，抠都抠不掉，谁被叮了，刮掉全身皮肤都来不及！”他指着苏漾说，“这个姑娘这般细皮嫩肉，更要不得。这种毒蜂喜阳，夜晚才安分，但也不能太吵闹。历来去婴冢，都得夜晚去，再在夜晚回来。”

    岑戈看了一下表，神色凝重，“时间不多了，今晚你带我过去。如果幸运，明晚我们就可以结案。”

    赵苏漾本还沉浸在猜对凶手的喜悦中，一听岑戈这么说，就指着自己问：“带你去？那……我呢？”

    “你？”岑戈上下打量她一遍，“你知道‘细皮嫩肉’是什么意思？”

    “谁细皮嫩肉了？”赵苏漾也学着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他，跟肥硕的布阿托和黑瘦的谷来比，他不也算“细皮嫩肉”？然后反问，“再说，你不是叫我多锻炼吗？”

    “你不怕毒虫和毒蛇？”

    “怕。可是呢……”赵苏漾万分悲壮地说：“这可能是我‘伪探员实习’的最后一程，今晚抓到了凶手，结案后我很快就因为体能测试不及格，告别这个令人向往且充满挑战的职业。所以我要求一个圆满，亲眼看到凶手的落网！”

    她这一番“慷慨陈词”让谷来摸不着头脑，让岑戈哭笑不得。面对眼前这位“功臣”的壮怀激烈，岑戈尽管担心她的“细皮嫩肉”，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只是希望到时候她别被凶手当成人质转而威胁他。

    觋族这群法盲，如果早一点说出实情，也不至于让博擦有逃逸的机会和时间。无论如何，结案后一定要建议当地司法机关对龙葳古城所有居民进行普法教育，绝不能让什么落女胎、动用私刑等违法乱纪的事再次发生。

    暂时告别布阿托，赵苏漾心里一直有所疑问，不禁追上走在前面的岑戈，举着手机，指着自己记录的“跳（什么）舞蹈→带人献祭→点火→唱歌→祈祷→入庙→跪拜”，“你刚才说错了吧？点篝火的时候村长还没进宗庙呢，他是看得见谁点火的。”

    岑戈释然，轻轻摇了摇头，“正因为布阿托在说谎，所以无法记得那么清楚。我打乱了顺序，故意问一些细节，他果然漏洞百出。如果祭祀真如他所说的这样，就算倒着问他，他也能倒背如流，又怎会上我的当。”

    赵苏漾有所启发，出神地点了几下头。

    岑戈总结道：“所有流程类的问题，都可以用这种方法试探——打乱顺序，左一个右一个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故意把不相连的程序混在一起，并不必在意细节的正确性，主要观察他们对流程的熟悉程度。说真话的人不一定记得所有细节，但流程顺序不会乱。”

    “学到一招。”赵苏漾喜形于色，没羞没臊地不假思索道：“以后我老公连续三天夜不归宿，我就用这种方法拷问他！”

    岑戈抬了抬眉，偏头望着她，“有没有想过——万一连续三天夜不归宿的是你？”

    “天哪！”赵苏漾有些紧张地捂住嘴，“这类问题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岑戈停下脚步，瞥向她，沉声问：“你夜不归宿要做什么亏心事？”

    这话问住了她，她茫然地摇摇头，嘀咕了句“防患于未然吧……”。

    本来是想学几招审问自己未来的丈夫的，怎么现在风水轮流转，发展成似乎被人审问了？

    回到特案组开会的空木屋，岑戈跟大家说了一下今天询问的成果，几个人面露喜色，就是詹泽琪笑得有点勉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岑戈没有笑，低头思忖着，再梳理一遍案件的脉络。

    现就可能性而言，博擦最有可能就是凶手。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能不能把他捉拿归案，一个大活人，难道乖乖守在婴冢等探员去逮捕？揽达就剩他一人，也不排除他万念俱灰畏罪自.杀的可能。

    虽胜利在望，可岑戈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记得赵苏漾不止一次私下嘀咕，是另一派系的余孽所为，这是一个小说作者的戏剧思维，可当真相也充满这样的戏剧巧合时，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充斥着霓虹灯的城市难得见到这样无垠的星空，像一大把砂糖洒在黑布上，遥遥还可见雾一般梦幻迷蒙的银河直上九天。

    星空虽美，总不及人间。赵苏漾喜欢的作家冯唐在书中写道，“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不过，尘世万般好，她看着前方山路黑摸摸一片，还是感觉有点发毛，不禁从包里掏出包饼干吃了压压惊。

    不过几里路，谷来见她却背了个书包，不禁问：“赵小妹，你包里满满当当的装的是帐篷吗？”

    赵苏漾不好意思跟他们说，包里都是吃的，本来没打算带这么多，一琴非说熬夜容易肚子饿，搜罗了一堆塞给她。看看其他四人，布阿托和谷来轻装上阵，因为要查看现场和寻找嫌疑人，康振斜跨了一个黑色布包，岑戈腰间亦扣着一个小袋子很多的腰包，“L”形状的棕色皮盒位于腰侧。

    电视剧中的夜路都好似安装了路灯一般明亮，可当你走在有等于没有的月光下的树林，一切都不一样。为了不惊扰毒蜂，布阿托拿着一个康振给的小手电走在最前面，其他三人也握着手电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都是虫鸣，时不时还有一声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怪叫，伴随好似毒蛇吐信的“丝丝”声。

    “黑灯瞎火的，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呀？”赵苏漾小心地问。

    后面的岑戈回答，“东边。”

    “你带了指南针？还是……看星辰的位置？”赵苏漾抬头望天。

    “村中卜算神的朝向一致往东，我认为，不是偶然。”

    “你观察得真细致……”

    赵苏漾心里没底，一步一步很小心，可布阿托非常熟悉这条路，似乎走过上千遍一样。毫无悬念，她越走越慢，本来走在岑戈前面，渐渐就落在了最后，手电一照，只能依稀看见岑戈的背影。

    她此时有点羞愧，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成为一名探员需要过体能测试了。破案不是坐在电脑前看别人收集上来的资料和线索，而是身体力行自己去发现和寻找，没有铁打的身体怎能胜任？她咬咬牙，加快了脚步，无论如何也不能拖他们后腿啊。

    布阿托回头看一眼，跟唯一能交流的谷来说，“女娃娃就是没什么用，回去生娃娃就是了，凑什么热闹。”谷来是精明人，呵呵笑了几句，没翻译出来给他们听。

    可就在这时，赵苏漾颇为不争气地“哎哟”了一声，捂着右边的领子。

    刚才只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掉在脖子上从领口滑了进去，本以为是甲虫什么的正准备伸手进去掏，谁知这家伙被掏出来前蛰了一下她脖子右后方。

    该不会是那种叮人还产卵在皮肤里的坑爹毒蜂吧？！

    “不要喊，我看看。”布阿托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好像随时要挖掉她一块肉一样。

    “啊，是毒蜂吗？”谷来替赵苏漾问。

    “一两只的散兵不碍事。”布阿托身经百战的样子让人微微放心，可下一句话却够血腥——“割开把卵刮出来就是了。”

    赵苏漾倒吸一口气，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把领子往后拉了一下，给布阿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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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罪与罚（4）

﻿布阿托拿手电照着，“不是毒蜂。”

    赵苏漾松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布阿托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一下，又说：“我帮你把血挤出来，你不要大喊大叫。”说着，用牙咬着手电末端，捏住微微红肿的小包，用力一挤。

    我的老天！很疼啊！！赵苏漾感觉自己憋得心脏都要爆炸了，右手紧攥左手，布阿托每挤一次，那种被锥子钻的痛感席卷而来，只听“噗”一声，一滴白色的毒液从患处喷出，血也迅速涌了出来。布阿托又挤了几下，把伤口处的血挤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

    “没事了，抹点尿休息一会儿，咱们继续走吧。”布阿托说着，找了个凸出的树根坐下。

    听完谷来的翻译，赵苏漾瞪大眼睛，“抹……抹什么？！”

    “尿。”谷来回答。

    布阿托打了个哈欠，用一种无比平常的口吻道：“你自己的不行，叫他们谁给你一点。”他还有着一个族长的骄傲，不愿对再她伸出“援手”。

    赵苏漾半张着嘴，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周星驰的电影《武状元苏乞儿》，前方飘来毒烟，丐帮弟子们纷纷用尿浸湿布巾捂住口鼻用来解毒。不知尿能解毒这种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她想起小时候跟着邻居家的孩子们玩耍，一个男孩不知钻什么地方去被马蜂蛰了好几个包，疼得哇哇大哭，路过的一个老人也让他先涂点儿尿。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其他三人，岑戈，康振，谷来……就算是她自己的，她也不想涂在身上啊。这时，岑戈朝她走了过来，她一惊，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下意识说：“你别过来！”

    岑戈蹙眉。

    她那一脸嫌弃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从腰包上某个小口袋里掏了一管什么药膏出来，挤了一些在食指尖，按在她脖子下方的一片肿处，慢慢涂匀。赵苏漾拿过药膏一看，原来是某种消炎药膏，这个药膏挺万能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这里。

    见她似有质疑，岑戈刻意走到布阿托身边，耸耸肩，比了个“请”的手势，“或者，你可以选择另一种方法。”

    言下之意，他不会伸出援手，如果苏漾要使用布阿托的方法，麻烦找康振或者谷来。

    还是相信药膏好了。

    又走了约莫一小时，布阿托说婴冢就在不远处。赵苏漾摸一摸脖子后面，发现红肿的地方消退很多，便放心下来。

    婴冢位于一个开阔地，但往前再走几步就是断崖，布阿托提醒大家注意脚下，不要掉下去。他们当年就是在这里对所谓的揽达“赶尽杀绝”，把活人硬生生打死或打成重伤，推到断崖下去。在觋族长老们看来，婴冢与其说是慰藉那些落掉的女胎，不如说是让这些无辜小生命的“魂灵”镇住断崖下的亡魂。这么多年过去，断崖下的揽达早已经化为白骨，而现存的觋族也为他们当年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康振指着几处被压断的树枝，“有打斗的痕迹……前几天下了雨，不知脚印是否还完整清晰，你们就站在原地，不要过来。”

    布阿托和谷来本来就不想掺和，各自找了个地方靠着打盹。岑戈用手电四处照着，并未发现有什么人躲在附近。博擦已经逃走了？还是……躲在村里？

    其实，找不到博擦，岑戈并不意外。他早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如果在婴冢顺利抓获博擦，才让人吃惊。

    康振小心地靠近断崖，过了一会儿，提高音量叫道：“脚印在这附近加深了！崖边野草有些被连根拔起，有些土也被蹭了几条印子！岑戈！你过来看看！”

    岑戈并不急，慢慢靠过去，鞋套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情况和康振说得一样，脚印有正有反，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康振忙着测量，说：“一个……男性，身高170左右，体重在120～130之间，左脚微跛。还有一个……男的，175左右，体重140左右。这里不但有足印，还有拖行的痕迹，我怀疑有人在打斗中掉下了断崖。”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男的？”连谷来都开始有疑问了。

    这件事，布阿托也很茫然。

    康振在婴冢周边的泥土中还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即使被雨水冲淡一部分，还是掩盖不了一部分渗入了泥土中。“从出血量和血迹散落部位上看，这是凶案的第一现场。”康振笃定到，“让索麻和岩姑里确实是在这里祭祀时被人杀害。但那边两个男人打斗的痕迹……还有待查证。”

    听闻自己的母亲死在这里，布阿托脸上出现了一丝悲伤，他慢慢站起来，望着前方发呆。

    “老康，你不是带了绳索吗？天亮之后把我放下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岑戈指着断崖对康振说。

    “有点危险……”康振劝告他。

    岑戈走到布阿托面前，“为了确定一些事情，我必须下去。这断崖到底多深？底下有水吗？”

    布阿托好一会儿才回神，回答道：“没水，都是石块，还有蛇。不深，但掉下去肯定没命的。”

    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康振也等着光线足一些好拍照。

    赵苏漾有点困了，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忽然，一件衣服罩在她头上，只听岑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包好，免得又被什么虫子咬了，不得不涂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郭一琴硬塞进书包的面包蛋糕和零食派上了用场，深夜苍穹下的野餐，还是第一次。布阿托曾在这里手刃了不少揽达，始终处在警觉状态，谷来半倚在石头上打起了瞌睡，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

    虫鸣使得四周更显静谧，间或还有几只萤火虫在远处飞舞，明明灭灭，好似野狼时开时阖的眼。

    岑戈本就高大，外套可以从赵苏漾的头罩裹到腰间。毕竟睡得不安稳，她有时从瞌睡中醒来，偏头看到岑戈还坐在身边，跟她靠着同一个树干，就能安心继续会周公。

    晨曦已至，婴冢沐浴在晨光中，荒凉而肃杀。赵苏漾醒来的时候，康振已经在找绳索的固定点，岑戈将安全挂钩分别扣在左右肩上的连接处，腰间已经穿戴好了绳索固定圈。她揉揉眼睛，远远地对他喊了句：“岑戈！你自己注意点！”

    他转身，遥遥点一点头。

    一切准备完毕，岑戈和康振最后一次调试对讲机后，被缓慢地放下断崖。他在下面呆了十分钟，一直很安静，大家都有点紧张，直到康振的对讲机响起一阵电波声，随后传来岑戈的声音“完毕”，大家才舒口气。康振和谷来又合力将岑戈拉了上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斧头。

    康振接过斧头，欣喜地说：“这就是凶器！”

    “发现疑似博擦尸体，手部皮肤没有纹理和光泽，整具尸体呈绿色，根据这几天的气温推算，已经死亡至少四、五天。当然，具体死亡时间还得法医去认定。”岑戈掏出数码相机，将尸体脸部特写放大给布阿托辨认，布阿托是个老花眼，认真看了好久，点了点头。岑戈接着说：“目测，有搏斗伤痕。左臂伤痕多于右臂，左掌茧多于右掌，博擦是左撇子。”

    正在翻看照片的康振一愣，“可是那几具尸体……”

    “对，那几具尸体致命伤都在右边，显然不是一个左撇子所为。博擦也不是凶手，他可能是第四个被害人。”岑戈一边解下身上的装备一边说，“凶手故意把我们的目光引到失踪的博擦身上，想洗脱自己的嫌疑，甚至不惜将自己恰好疾病去世的奶奶吊起来混淆视听，又或者，普罗的猝死也跟凶手有关。”

    “是几瓦？！”赵苏漾不禁瞪大眼睛。

    “虽然暂时不清楚几瓦的真实动机，但就种种线索上看，他的嫌疑上升至第一位。”岑戈回答，“几瓦不能说话，这为他自己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他通过父亲告诉探员关于博擦现身的线索，希望我们转而去调查派系争斗史，他似乎料定布阿托不肯轻易把真相说出来，能拖延许多时间，即使我们最后问了出来，也找不到博擦。因为博擦已死——从尸体腐烂情况上看，博擦和让索麻、岩姑里死于同一天。除了他，村里没有人向探员们提起关于博擦的线索，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把一个已经死了几天的人说成是吓死他奶奶的‘神秘人’？”

    “居然是他……”赵苏漾喃喃道，早前一琴就胡乱猜测几瓦是凶手，误打误撞，最后是她赢了。

    岑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水洗了洗手，然后对谷来说：“帮我问问村长，几瓦的母亲究竟怎么死的，或者，他是否有其他重要的亲人、恋人、朋友意外死亡？”

    布阿托摸着胡子想了一会儿：“别的我实在不清楚……我在家里见过他奶奶普罗几次，听她的口气似乎要求我母亲办什么事情，带来一些东西当做酬谢。几瓦的阿妈是难产死的，唔，年纪比较大了么，难产也是正常的。生的是个女娃，也没什么用，不知为什么这么拼命。”

    赵苏漾听了这话，真想捡起块石头砸过去。生了个女的，就没什么用，不值得生，那生个男孩，就值得母亲豁出命来？

    康振说：“普罗很有可能找让索麻要求占卜男女。”

    岑戈接着问：“在占卜男女过程中，让索麻和岩姑里各自负责什么样的工作？是协作占卜，还是各自为政？”

    布阿托又出现了一丝迟疑，也许是想到那副手铐，叹了一声，说：“我母亲负责占卜，而岩姑里则负责配药……唔，就是落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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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罪与罚（5）+入V公告

﻿“啊！”赵苏漾一拍手，“所以让索麻被挖去了眼睛、砍去了手，岩姑里被剖腹！这都是跟她们占卜男女的行为相对应的啊！”

    “罪孽啊……何必！”谷来都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又是痛心又是不解地看着布阿托，又或许，他看的不是村长一人，而是整个男丁至上的觋族。

    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形态影响着整个族群，这种意识形态并不起始于派系斗争，如若他们将女子视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就不会只把女人当做生养的工具。他们之中可能诞生妇好、花木兰、穆桂英，只是这样的女战士早已化为污血长埋地下。

    等到入夜，沿路的毒蜂再次归巢，几个人才返回了神曲村。一组探员直奔吾敦的住处捉拿几瓦，一组探员回酒良市运来若干防护服，以便应对毒虫和毒蛇等等，白天也可以往返婴冢。

    探员们赶到吾敦的住处时，几瓦在烧水准备为吾敦擦洗身子，他怎么也想不到探员这么快就查回他这里，本就不能说话的他乱叫着反抗了几下，就被摁在地上制服了。

    后院用来砍柴的斧头是新的，探员们搜遍了家中大大小小的柜子也没有找到卜算神的像，他们家根本就没有供奉卜算神。达坦的摄像机一直没有找到，几瓦非常顽固，对探员们的询问和比划通通置之不理，吐口水、做侮辱性手势，活像个疯子。

    婴冢来回一趟，一天两夜睡不到四个小时的岑戈在一边冷眼旁观，在他看来，几瓦有心机但心智仍很幼稚，就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犯罪前经过一些思考但不够缜密，破绽很多，只能用谎言弥补，神曲村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和全族人协商一致的隐瞒给他许多掩护，但凡这里多几个摄像头、覆盖通讯网络，他的很多行径马上就能被拆穿。

    闭塞落后的文化终究会带来祸患，法制意识的淡薄使得这些人感觉不到屠杀后的恐惧，再封闭的民族也需要普法，再原始的部落也需要促进同外界的交流。

    赵苏漾挂着两个黑眼圈，不停打哈欠，还是坚持站在一边看探员们翻箱倒柜地搜寻摄像机。一琴得意满满，因为嫌疑犯跟她最初乱猜的一模一样，回去可以叫两天前还自鸣得意的老友好好请她吃顿大餐。

    当几瓦大吵大闹地将口水吐往岑戈站的方向时，岑戈转身走向挂着他母亲遗像的那面墙，伸手向谷来要了一个打火机，左手取下遗像，右手点火。

    几瓦发出痛苦的狂叫，终于停止了吐口水的行为，伸着双手好像要扑过去抢救母亲的素描肖像，但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探员拽得只能原地跺脚。

    火苗离遗像边角仅几公分，只要岑戈右手微微往上一抬，几瓦母亲唯一的肖像画就会毁于一旦——以前赵苏漾就觉得，他拿捏人心过于狠毒了。

    几瓦啊啊大叫着，他似乎知道探员们在找什么东西，他指着院子里的柴火推，做着挖掘的手势。

    几个机灵的探员奔到后院，十几分钟后，他们搬开柴火，挖地三尺找到了一台损坏得很严重的摄像机，一看就是被人用石头或者榔头之类的狠狠砸过，镜头碎了，机身也扭曲了。里头的存储数据能否恢复，得交给技术科碰碰运气。

    这台摄像机是证据链最有力的一环，可以说，谁藏匿它，谁就是凶手。

    吾敦不是没听说过村里这几天发生的大事，当他知道始作俑者是自己的独生子后，整个人惊讶又悲伤，瘫痪在床的他吃力地抬起头往下撞着枕头，流着泪绝望而凄凉。

    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探员们问出了几瓦母亲茶奈的过往和死因。

    吾敦和茶奈结婚时，派系斗争正进入尾声。茶奈和所有觋族女人一样被要求一定要生一个男丁，一方面能为族人增加战斗力，另一方面也为家中增添的劳动力。

    茶奈每次怀孕，吾敦的母亲普罗就找到让索麻和岩姑里为她腹中的孩子占卜，前三次的结果让他们失望，茶奈怀孕三次，被迫流产三次。岩姑里的落胎药药效快而狠，服下之后一天之内腹中“女胎”就会死亡流出。但落下的到底是不是“女胎”，谁也不知道，大家只是坚信占卜的结果，丝毫没有意识到占卜男女也是让索麻和岩姑里两位大占卜师的经济来源。她们会不会为了钱财胡乱落胎，谁也没有细想。

    两年之内三次流产让茶奈的身体出了问题，后几次怀孕就算没有吃落胎药，踮脚抬手晒衣服或者走路稍微快些，竟然也会自动流掉。这种症状就是习惯性流产，这样的女人即使怀孕也很难顺利将孩子怀到足月。

    普罗非常着急，他们家本来就不显赫，现在不能为族人添男丁，更加会被人看不起。茶奈又一次怀孕后，她求让索麻为胎儿占卜，证实这一胎是男孩后，她不再让茶奈起身。茶奈为了保胎只能每天躺在床上，连上厕所都十分小心。无奈躺了十个月后，一个男孩顺利出生。

    家人都非常高兴，给男孩起名“几瓦”，在觋族语言中就是“顺利”的意思。

    可大家渐渐发现，这个孩子听不见，也说不出话。

    并非落掉了女胎，下一胎就一定是男孩，并非生了男孩，就一定身体健全健康。讽刺的是，让索麻和岩姑里家后来出生的几个男丁，也有各种各样身体上的毛病，不是不会走路就是智力低下，连阿爸阿妈都不会叫。

    这是罪孽，这，也是惩罚。

    几瓦生得太不容易，茶奈心中有愧，尽管吾敦和普罗对不会说话的几瓦不太喜爱，可茶奈作为母亲，给予了几瓦最大的关爱，一路陪伴他成长。

    派系争斗结束后，族人不再要求女人一定生男丁，但重男轻女的思想如同深厚的地基般不可动摇。普罗认为，家中还应该再添一个男丁，于是和吾敦一起逼着年近四十的茶奈再次生育。

    就是这么讽刺，许多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之人，自己本身也是个女的。而一些女子从小长在这种环境中，对这种极端不平等的性别观丝毫不懂得反思和反抗，一直戴着无形的枷锁任人摆布。

    茶奈无法反抗丈夫和婆婆，不得不接受再次怀孕生子的建议，在占卜出是女胎放任其自动流产两次后，她怀上一个占卜出是“男丁”的胎儿。普罗故技重施，让茶奈躺十个月保胎。

    十五六岁的几瓦看着虚弱的母亲，敏感的内心意识到弟弟出生后，自己对母亲就毫无价值了，他只能无助地等待这种命运的到来。

    可是，他没有等到弟弟。

    茶奈生产时已经四十出头，算是高龄产妇，加上十个月不曾运动，胎儿并不是头部入盆，生得极为艰难。好不容易拽出了孩子的腿，普罗得知竟然是个女孩后大失所望，不顾还在努力生产的茶奈，大骂让索麻，还砸掉了卜算神。茶奈心神不宁，女孩生出来时已经窒息死亡，而她因为大出血来不及救治也撒手人寰。

    几瓦目睹了母亲惨烈的生产过程，即使听不见，他也能感受到母亲撕心裂肺的悲呼和奶奶如恶魔般的怒吼。

    俄国十九世纪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其著作《罪与罚》写了一个贫穷的大学生拉斯柯里尼科夫杀死放高利贷的老板娘和她无辜妹妹的故事，“无路可走”是这部小说的主旋律，大学生无路可走，竟变成一个杀人犯，作者写道：“犯罪是对社会组织的不正常现象的抗争。”和《罪与罚》中描写的一样，仇恨的种子埋进了失去至爱母亲而感觉无路可走的几瓦心里，他也要抗争，于是选择了犯罪。他变得时而沉静时而暴戾，他要等自己长大变强，亲手给这些害死母亲之人惨痛的教训，包括自己的奶奶。

    他先天的残疾令他打听消息和筹划复仇都比别人慢得多，他年年参加祭祀，看到了博擦，花了好几年时间摸清博擦关在什么地方，研究如何开锁。他跟踪过让索麻和岩姑里许多次，也终于发现了婴冢的所在。

    准备报复时，他事先放走了博擦，随后跟着让索麻和岩姑里到了婴冢，残忍地杀害了她们，遇到前来婴冢附近悲悼亲人的博擦，他又把博擦推下了断崖。趁着夜色，强壮的他挑着两具尸体下山，白天和族人们一起布置祭祀时，他把藏在柴火里的尸体搬进了宗庙，发现了偷拍的游客达坦，干脆也一起杀了，再用里面供奉的火油浇湿了柱子。祭祀时大家发现博擦不见后一团乱，他趁机点燃大火，烧掉了他仇恨着的一切。

    普罗的死并非自然心梗。几瓦不知怎么处理摄像机，藏了两三天避风头后打算先砸坏再说，普罗发现了他的举动，几瓦比划着向她承认了自己杀害两个占卜师的事，普罗吓坏了，当晚就因为焦虑而猝死，几瓦杀红了眼，竟想出干脆把自己奶奶吊起来引来探员从而污蔑博擦的主意。

    每一个复仇的人，都不是正义的使者。他们手上沾着血污，心已被仇恨吞噬，再无善良的心智，剩下的只有疯狂的杀戮。他们的恶行，只是以暴制暴，用所谓仇人的血满足内心的诛杀欲，根本不是为了弘扬社会正义。

    特案组几人回到招待所虽已夜深，但案件总算水落石出，今晚能睡一个安稳觉。大家心里都清楚，抓到一个几瓦不算大功告成，如果龙葳古城的一些民族还这般封闭愚昧，几瓦之类就不会停止出现。

    赵苏漾累得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一琴捡起掉在椅子下的一件男士外套，瞧了瞧床上之人的娇香睡颜，觉得老友面泛桃花，之后可能有大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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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麦琪的礼物（1）

﻿    酒良市刑侦中心派了一辆大巴负责送特案组去桐州牧曲机场，分别乘坐不同的航班回到原来的工作单位。过不了多久，总局的嘉奖就会分发下去，不单有一份记录在档的荣誉，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记者们的消息比总局灵通，已经先一步把调查结果报道出去了。

    “ell done！”这条短信又来了。

    岑戈每次参加特案组或者破获什么大案件之后，都会收到这条短信，来自不同的无归属地号码。这种对他的关注度和行事风格很像她——活跃在边境地区最大贩毒集团“terce”的二号人物Ane摸ne，他以前在缉毒局工作时抓捕对象之一，曾落网后侥幸逃脱，迷一样的女人。但发信人究竟是不是她，一直没有具体证据。

    去往首都的航班最早，临上飞机前，对破案方向一直耿耿于怀的詹泽琪特地来到岑戈面前，说：“过阵子我会把这次案件的心理研究论文发给你，还请多多指教。”

    “谢谢你，我对犯罪心理很有兴趣，也想学习学习，顺便代我向你的导师付教授问好。”岑戈这时只字不提自己对犯罪心理的造诣，只是客套地回敬。

    詹泽琪也客套地笑笑，转身进了安检口。不得不承认，大家对岑戈的赞誉并非言过其实。

    飞往千樟市的航班将于半小时后开始安检，赵苏漾从包里拿出岑戈的外套，一琴昨晚帮她捡起来折好了放进袋子里。她提着袋子走过去，岑戈恰好转身，她一愣，“呃……还你。”

    “你过来。”岑戈说罢，径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

    窗外是拖着行李箱的乘客和家属，有的挥手告别，有的依依不舍。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说的大抵如此。赵苏漾望着岑戈的背影，他离自己不远，可又好像很远。迟疑了几秒后，她走了几步站在他身边。

    岑戈的手肘搭在栏杆上，微微侧身看她，“如果你真想成为探员，体能测试不能马虎应对。”

    “你不是说案子顺利破了之后，要跟我说必过秘籍吗？”赵苏漾伸手，明知毫无希望还是锲而不舍地说，“拿来。”

    “测试前，我会亲自给你。”

    “就知道没有。”赵苏漾别过头，“你用这个诱饵勾着我不知道多久了，现在谁不知道你最会这一招——揣摩人心，你定是看透我的弱点。我接下来会好好练习的，一天跑三次800还不行么？”

    岑戈垂眸望着她的侧脸，那轻轻翘起的唇分明就是在撒娇。他上身前倾了些，贴近她耳边，“兴奋剂。”

    赵苏漾猛地瞪大眼睛，“你……”一会儿，她又长长地吐了口气，“那种东西我怎么弄得到，再说了，吃了就一定能过？”

    “在加强训练的前提下，能提高一些成绩。”岑戈微笑，“我有。”

    “别告诉我你的体能测试什么的都是靠吃这个？”赵苏漾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被查出来可就完蛋了，算不算毒品？有没有依赖性？”

    “体能测试不是奥运会。”他挑眉，将笑意收敛进黑眸深处，“你，要吗？”

    赵苏漾看了看他，又偏过头想了好一会儿，岑戈为人挺正派的，应该不至于要加害她，或许他觉得她是个刑侦界难得的种子选手，真心想帮她一把？对，体能测试又不是奥运会，谁会把及格的考生集中起来进行兴奋剂检查？她趁着接下来二十多天好好训练一下800米，考试时来点兴奋剂，没准真能通过。

    “我要。”她笃定地回答。

    “到时候见。”岑戈伸手，手心向上。她眨眨眼，伸出手去对着他的掌心一拍，“成交！”

    “苏漾！！”一琴远远地叫她，“走了走了！！”

    赵苏漾抬眼看了看他，抿唇一笑，“再见！”

    岑戈颔首，望着她急急跑回去，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发尾微卷，站定后就披散在背后，随着她跟人说话的动作在背上摩擦。她背上了书包，宽大的亚麻衬衫很是显瘦，黑色九分裤下露出细细的脚踝，一双不知在古城哪个村买的绣花布鞋穿在脚上，衬显得脚背更加雪白。周围的人都在向她俩告别，进安检口前她忽然转头，找到了还站在落地窗前的他，一笑，抬手挥了挥。

    窗外阳光甚好。

    ☆☆☆

    “呼——”赵苏漾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同时汗流浃背。她一边喘，一边问：“哎……几分钟？”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跑完不能马上这么坐下，想死啊。”宫晗昊拿着秒表慢慢走近，他是赵苏漾干妈的儿子，算是她干哥哥，两个人的妈妈是闺蜜。她父母还没离婚前，经常和宫晗昊的父母一起带他俩去公园玩，还说他俩很有夫妻相。

    后来，苏漾的父母离婚了，宫晗昊的妈妈叮嘱儿子，要把苏漾当亲妹妹一样。因此，即使小学、初中时的苏漾因为学习好、不屑跟成天不思学业的人说话，被很班上不良少年少女看不顺眼，也没几个人真敢在放学后把她拦下来揍，因为，她有个“四肢发达”的干哥哥罩着咩。

    但是，曾经有一次，两个胆大的不良少女把苏漾堵在教室里，说她目中无人，仗着自己是值日班长，把她俩的名字记在班纪本子里要交给班主任，就抬手扇了她一巴掌。跟别的女生不同，苏漾没有哭，一抬脚直接朝打她的那个女生肚子上狠狠一踹，把对方踹得倒在地上疼得直哭叫。

    无疑，她们低估了赵苏漾，从小家庭的变故令她性子极硬，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你们敢扇她一巴掌，她就敢踹回去。宫晗昊知道后，跟她说：“你跟人动什么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给我电话，十个八个不良仔绝不是我对手。”

    宫晗昊大苏漾两岁，从小羽毛球就打得出类拔萃，长手长腿，初中时身高就飙到180。他借口她送瓶矿泉水，带了几个高大的队友去赵苏漾班上溜了一圈，此后她的学习生活就一片平静。现在宫晗昊身高达190，体育学院毕业后就在千樟三中当体育老师。托他的福，她这些天的800米都是在三中练的，虽然有所进步，可是……

    “4分20秒。”宫晗昊蹲在她身边，阻止她准备狂灌水的动作，“创造了你这些天的最高纪录。”

    “哎哟，后天就得去考试了，离及格线还差10秒呢。”赵苏漾苦恼地说，双手往后撑着草地，大大咧咧地伸直了腿。

    “从5分20到4分20，你知道对运动员来说，800米成绩提高1分钟是个奇迹吗？”宫晗昊安慰着，坐在她身边。

    赵苏漾摇摇头，“你说的‘运动员’原本的成绩可能是3分钟，提高到2分钟都能去奥运会破纪录了。”

    说到奥运会，她想起岑戈提过的“兴奋剂”。

    或许后天的考试真要靠它了！

    宫晗昊认真地说：“女孩子考不上探员又有什么，我们学校的教师招聘公告快出来了，2个英语老师，我看好你。”

    “别别，教师证我还没去考呢。”

    宫晗昊心情低落下来，夕阳余晖映照着他黝黑俊朗的面庞，他闭上眼，掩去自己的心事重重。不知道苏漾当上探员后会不会离开千樟，原本以为她毕业后能跟他一样留在学校当老师，可世事多变，他对她的那点小心思还不知何时能向她表达。

    她越来越像一把抓不住的沙，自己却像一块推不动的大石头。

    第二天，赵苏漾乘动车去往州立侦查局所在的陵州首府长宁市，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翻找着手机通讯录里岑戈的号码，有点纠结，不知该不该知会他一声。

    可直到晚上临睡前，她都没拨出去。唉，听天由命吧。

    一早，她换好了宽松的运动套装，下楼吃了早餐，就赶去了体能测试的室内田径场，有些人已经到了，正在做热身。女子组体能测试共有两个必考项目10x4往返跑、800米和两选一项目纵跳摸高和仰卧起坐，每个项目每个考生都有三次机会。

    赵苏漾无法想象，800米跑三次是什么感觉。

    离考试开始还有20分钟，赵苏漾也开始做热身运动。

    这次进入体能测试的20几人中，女的不到五个。赵苏漾这种慢热型的没去女生堆里凑热闹，独自呆在一个角落。为了保存点体力跑800，她不敢像别人一样绕操场慢跑，只能做做高抬腿、活动活动主要关节。

    “苏漾。”

    这声音……

    正努力用指尖碰脚尖的赵苏漾直起身，只见岑戈如约出现在她面前，烟灰色的短袖T恤加黑色运动长裤，头发比之前短了些，更显得干净利落。难不成他真是体能测试的考官之一？

    见他手中一瓶红红的东西，她定睛仔细一看，是一听开过的可乐。

    “答应给你的‘礼物’。”岑戈意有所指，抬手，可乐送到她面前。

    赵苏漾一副被耍了的样子，疑惑地看着，没有去接。

    “或者，你要我把它装在透明水瓶里，贴上标签，写着——”岑戈压低了声音，“兴奋剂？”

    她恍然大悟，眼中尽是老鼠掉进米缸的欣喜，赶紧接过了，怕里面不匀似的摇晃了几下，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怪味。不过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也搞不清所谓兴奋剂到底什么化学成分，会发出什么样的味道。

    “味道并不好，所以我加在可乐里。”岑戈解释道。

    她认真地点点头，“到底能提高多少秒？”

    “因人而异。”岑戈回答，“对专业的运动员来说，能提高3～5秒已是极限，对你……如果这二十几天加强训练的话，提高15～20秒应该没问题。”

    赵苏漾心中一喜。

    岑戈看了眼手表，非常专业地建议道，“你最好现在喝，给它二十到三十分钟的起效时间。”

    他话音刚落，赵苏漾已经以一种梁山好汉大碗喝酒的架势仰天往嘴里灌。真的如同他说的一样，非常不好喝，除了可乐的味道外，还有点酸，有点冲，有点辣，甚至有点药味，不敢想象如果不加可乐，会难喝成什么样子。

    岑戈移开目光，似乎有点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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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麦琪的礼物（2）

﻿    “真是太难喝了，跟老鼠药似的。”她一口气喝光后，拍着胸口说。

    “你喝过老鼠药？”

    “比喻。”她咳嗽两声，把可乐罐捏扁。

    岑戈发现越来越多道目光朝这里汇聚而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祝你顺利。”说罢，见她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喝了“兴奋剂”之后胃里辣暖辣暖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赵苏漾揉揉肚子，望着跑道，觉得信心百倍。

    先把时间倒回一个小时之前的刑侦中心重案一队。

    商鸿朗早上吃的是胡辣汤，一来上班风风火火的直喊热，非要下去买冷饮，问大家都要什么，他要请客。破天荒的，对冷饮冰棍之类从来不感冒的岑戈第一个开口：“可乐。”

    大家都愣住了。

    岑戈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环视一圈，“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大家尽管对岑戈今儿个“性情大变”倍感好奇，但还是嘿嘿佯装无事，“啊，没什么没什么。那啥，我要雪碧！”“给哥带两瓶王老吉！”“爷还没吃早饭呢，豆浆油条加五个肉包子！”……

    商鸿朗听得头晕眼花，暗自决定按人头随便买，到时候他们爱喝不喝，哼。不过，他们老大的那瓶“可乐”是一定要买的。不一会儿，他提着一大袋冷饮上来，特地先把可乐送到岑戈面前，才满办公室转悠着分发，一转眼，岑戈已然离开了办公室，他的桌子上留下一个一次性塑料杯，里面大约半瓶可乐，还有一盒拆开的……藿香正气水。

    “他到底要做什么？”商鸿朗搞不懂。

    水华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笑：“我听说可乐加藿香正气水就是XO的味道，岑戈怕是馋酒了吧，谁叫咱们工作时间有禁酒令呢！”

    “咱老大连馋酒都馋得那么高端，换我就是馋馋二锅头。”

    商鸿朗摆摆手，“我猜他有别的事。喏，连车钥匙都带走了。”

    岑戈从电梯里出来，走进食堂，径直进入操作间，站在灶台前，往可乐罐里加了些米醋、酱油，还滴了一滴香草精进去。食堂大妈看得一愣一愣，充满敬畏地问：“岑探，您……做实验呢？”

    “嗯。”岑戈低声应了一句，把一堆调料放回原处，匆匆离去。

    于是就有了赵苏漾刚才喝进去的“兴奋剂”。或者说，是一种心理激励剂。

    其他项目顺利考过，最后一项800米，赵苏漾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不知是不是体内的“兴奋剂”开始发挥作用，她尽管是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的，可却以4分05秒的成绩通过了测试，比前天的最好成绩还提高了15秒呢。

    她喘着气在操场上散步了一圈，呼吸才渐渐平复，找到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我体能测试顺利通过了！”，勾选了四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妈妈、一琴、岑戈和宫晗昊。

    短信发出去之后，赵苏漾望着其中一个人的名字，猛然觉得，有时群发只是自我欺骗和安慰的借口，其实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迫不及待想告诉那一个人的“不良动机”。

    因为体能测试无人出局，所以心理测试就定在后天。听说心理测试都是一些是非题，通常只有两个选项，因为是上机考试，所以成绩当场就能出来，考生基本不会在这一关被淘汰。

    赵苏漾换了一个离心理测试考试地点近些的酒店住了进去，刚放下行李就接到了她爸爸的电话。跟之前一琴说得一样，他其实早就为她物色了一个外企，谁知她竟然自作主张参加了探员考试，违逆了他的意思。一通难听的奚落和恐吓，什么“探员很危险，哪天被犯罪分子一枪打死都说不定”、“忙得不着家、找不到对象，能有什么前途？”之类，提出还是希望她放弃探员资格安安分分去外企的要求。

    她现在就是一只翅膀硬了的鸟，她爸爸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非要做什么。在她看来，他管好他的二老婆和二女儿赵盈韵就行，不必再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他以前治她的办法就是断经济来源，至今他还不知道他大女儿靠着在网上码字的收入，早就不再需要他的经济支撑。

    赵苏漾很清楚，经济独立的女性才有人格的独立，吃饭问题都不能自己解决，你就不能跟男人谈什么平等，无论这个男人是你的父亲还是丈夫。放眼社会也是如此，没有经济基础，你就无法跟任何一个阶层、阶级谈自由和民主。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女权主义，手机又响。

    屏幕上闪动的“岑戈”二字让赵苏漾把女权忘得一干二净。

    “嗨，你好岑戈。”女孩子越是不淡定，越是爱装作淡定客气的模样。

    “苏漾，长宁这几个月不怎么太平，如果你要留到心理测试结束，外出的时候挑人多的地方走，夜晚尽量不要出来。”岑戈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好听，“你，住在哪儿？”

    “就在心理测试的考场附近。”不知道他说的“不怎么太平”到底是什么事，充满好奇心的赵苏漾打听道：“你最近是不是在抓夜晚出没、专门袭击独身女性的变态杀人狂？像开膛手杰克那样的？”

    岑戈那边沉默了一下，轻轻地笑了一声，“你说的这种人，自我入职以来还没出现过，同时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听说普案组近几个月接到两起年轻女子报案，她们被人割伤了脸，这个歹徒还未落网。”

    “看来为了以防万一，我得买个摩托车头盔戴着出门。”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挂了电话后，赵苏漾虽没有真的去买摩托车头盔，可出门吃饭都不敢走远，还特别有心机地挑遍布摄像头的大路走，这两天平安无事。跟开膛手杰克、电锯杀人魔之类的匪徒相比，为了报复社会乱划女孩子脸的歹徒简直lo到不行。

    心理测试真的很简单，其实它考的不是你的真实心理，而是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回答问题。

    考试均顺利通过的赵苏漾回到千樟市，半个月后在侦查局官网录取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她由衷觉得自己离他又近了一步。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吓了一跳，难不成自己努力想成为探员不是出于一个悬疑文写手对真相和灵感的追求，而竟是为了靠近一个男人？

    干脆改行去写言情算了……

    木已成舟，她爸爸赵意海尽管气得半死，还是管不了她。“据我所知，新探员不是想留在哪儿就留在哪儿的，以后把你分到什么穷乡僻廊，看你哭去！”

    这虽是一句恐吓，还是给卷面成绩倒数第一的赵苏漾带来一些心理阴影。两个月的封闭训练开始，她听说探员的分配不是由考试成绩决定的，一是看你在封闭训练中表现出来的总体素质，二是靠你在轮转实习中的案件积累，三是看有没有哪个说话有分量的大神为你推荐。当然，还有第四，就是你家里是否能为你考虑周全。

    别期待赵意海能帮什么忙了，赵苏漾决定还是靠自己。和她同一批的其他四个女生中有一个已经注定会留在长宁市的，叫丁涵馨，是州治安局一个副总长的女儿，细长的凤眼，下巴很尖，恰好是现下流行的锥子脸，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还挺养眼。

    封闭训练十分辛苦，除了体能和队列训练外，还就侦查技能进行了系统的培训，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前还在训练。两个月看似漫长，但在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和培训中好像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考核时赵苏漾的成绩名列前茅，在实习分配时，她忐忑地等着名单出炉，看到自己和丁涵馨以及三个男见习探员一起被分配到了州侦查局刑侦中心，她一喜，但得知自己是丁涵馨分到的是普案处，而其他三个人分去了重案处，又是一忧。

    虽说是轮转，可基本上实习时分配的处室就是你未来的方向，基本没有人会把女探员分给重案处，和性别歧视无关，重案处工作风险较大，且经常夜班，没有女探员是一个“潜规则”。

    丁涵馨的家就在长宁，上下班还能由家里的司机接送。赵苏漾本想上网查查租房信息，他爸爸却打来电话，说已经托朋友在一个小区里租了一套单身公寓给她，叫她一个女孩子不要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住。

    赵意海的意思是，在州刑侦中心实习就是镀金，将来希望她回到千樟侦查局，并且已经开始为她打点。他还是老样子，无论你如何逃，就是要把你拉到他铺好的路上，按沿路他设立的标志牌走下去。

    “离实习结束还有好一阵子，到时候再看看情况。”赵苏漾打了个马虎眼，既然爸爸已经租好了房子，交了半年的押金，她也懒得浪费这钱，收拾收拾就搬了进去。

    小区好是好，就是离上班的地方有点远，赵苏漾不熟悉路，第一天去刑侦中心报到就差点迟到。

    州立侦查局看上去恢弘气派，颇有设计感的两幢大楼并立，主楼前一个大大的侦查局标志很是庄严肃穆。普案处在六楼，政治处负责人事的小毛把她们俩带到一队，带赵苏漾的是个年轻的男探员，还不知道真名叫啥，只听大家都叫他霹雳哥。丁涵馨果然不一样，是由一队长黄昌黎亲自带的。

    “哎呀，这还是我第一次带美女见习，太紧张了。”霹雳哥长得憨厚，但有点油嘴滑舌，赵苏漾之前听小毛透露过一队一些探员的个性、好恶什么的，说这个霹雳哥尽管油嘴滑舌，其实人很不错。

    一队长黄昌黎，比较专断，大家都叫他“黄老大”，只听他唤了一声赵苏漾的名字，说：“你刚好和葛霹雳继续跟故意伤害的案子，算协办。好好干！”

    霹雳哥的真名简单粗暴，而他手头这个“故意伤害的案子”竟就是岑戈电话里提到的拿刀划女孩子脸的案子，没想到两个月过去，那个lo男还没抓到。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很多市民的关注，被州侦查局的领导从辖区侦查所直接提到州立刑侦中心普案处调查，限时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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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狂人日记（1）

﻿    看了案管系统记录的资料，赵苏漾才知道那个lo男前天又划了一个姑娘的脸。所以，被划脸的女孩共有三人，案发时间都是夜晚，地点则是没有交通探头的小路。三人的伤势并不重，皮外伤，伤愈后会在脸颊或者嘴角留一道疤，对于女孩子而言，比伤筋动骨还难受。法医验伤的结果是，歹徒的作案工具为装在剃须刀里的那种刀片，价格低廉，随处可买。

    几个女孩讲，她们独自回家或外出时忽然遭到袭击，歹徒从身后伸手好像在摸她们的脸，刀片很锋利，等反应过来时血已经流到脖子了。她们中有一人以为对方是流氓，吓得只顾逃跑，二人则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歹徒的大致模样——男的，身高不到170，中等身材，戴着鸭舌帽，穿暗色的衣服。

    “他一定是被漂亮的女孩子甩了，心理变态报复女性。”动机很明显，赵苏漾笃定地说，为了表示对此歹徒的鄙视，她双手竖起大拇指，向下比了比。

    霹雳哥不禁一笑，心想这姑娘看上去白净文弱，倒也是性情中人。他看看表，“吃完饭我们去最后一个女孩被袭击地附近问问那些个商铺，昨天我找了一遍交通探头，没什么可疑人物。我猜想他不会傻乎乎走大路，一定往小路里钻。你再熟悉熟悉案管系统的操作，一会儿我带你去食堂。”

    赵苏漾点点头，握着鼠标看案管，却有些走神。重案组一共三层，不知道岑戈在哪个办公室，手头有没有案子，或者又被抽调去了哪个特案组。她心里打着偶遇的小九九，午饭时间跟着霹雳哥去了食堂，打饭菜时心不在焉，四处乱看。

    “别找了，小丁八成回家去了。”霹雳哥误会了她的用意，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个馒头咬了一口，带着她找座位。坐定后，他一边吃馒头一边说：“这里跟学校不一样，同一批的见习基本不会同进同出，因为各自负责不同的案子嘛。唉，你也知道小丁什么来头，跟着黄老大当协办，基本不用自个儿操心，重要案件积累肯定也是噌噌地比别人都快。要我说，特殊照顾是好的，可是学不到什么东西。我刚转正不久，希望你别嫌弃，互相学习吧。”

    “霹雳哥，谁都是从零做起的。”赵苏漾情商低，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只能不痛不痒但是很真诚地回答。

    “赵苏漾，真的是你啊。”

    说话间，身侧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偏头一看，罗子和他们队几个探员徐徐走来。赵苏漾只看见，这群人中没有岑戈。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罗子暂时在她斜对面坐下，和霹雳哥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她。

    “小姑娘很硬气嘛，说实话你当时说要考探员时，我以为只是开开玩笑。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

    赵苏漾笑一笑，罗子又跟霹雳哥寒暄了几句，就端着餐盘回到了他那一队的探员们中间。

    金鹏的眼睛早就发着绿光了，一见罗子坐下就赶紧拉着他问：“那是新的女见习么？哇塞，我们这儿多久没来过这等货色了，快说，你怎么认识人家的！电话、微信啥的给一个呀，我也关心关心新同事，给点‘特殊’照顾，教教急救知识，尤其是人工呼吸……”说着，笑得猥琐。

    罗子呸了他一句，“滚你个蛋，你心里打的什么狗.屁主意？别人我不管，还好今儿个岑戈不在，被他听见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岑戈的？！”同桌的其他人都瞪大眼睛，好像罗子刚刚活吞下一只大象似的，惊讶得都窒息了。老半天，金鹏才一脸“不知者无罪”的无赖样子，说：“看不出来啊——岑戈居然……居然也喜欢女人？！”

    大家再次瞪大眼睛。

    “啊啊啊，我是说呀，他除了案子之外，还会考虑点个人问题？”金鹏赶紧改口。

    “不是那回事。”罗子摆摆手，他不是爱好八卦的人，简单把陵南大学那个案件说了一遍，顺带也提了提赵苏漾和岑凝之间的“特殊血缘关系”。

    “这样啊……”大家恍然大悟，金鹏挺郁闷的，嘟囔着：“唉，看得见，摸不着啊。”

    罗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大吼：“你还想摸啊！”

    纨绔富二代彻底服软，“不敢不敢！”

    直到吃完午饭，岑戈还是没有出现，赵苏漾心想，有些人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故意偶遇吧，不见人影，毫无心理准备吧，却不期而遇的。没办法，只能先专心盯手头的案子，尽快进入探员角色。也许是案件的起点太高，她总觉得划脸lo男这样的案子似乎不够带劲。

    走访周边商户很是枯燥，好在店主们都比较配合，纷纷把这两三天的监控都拷贝给他们俩，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更加枯燥的——看视频。

    天色渐暗，他俩上车准备回去的时候，看见前方围了一群人，霹雳哥很是警觉，“该不会划脸狂魔再次行凶被抓了现行？！”说罢，跳下车子冲了过去，赵苏漾也跟着跑了过去，挤进人群才知道没有什么划脸狂魔，只是出了场小车祸，一辆两轮摩托车和一辆三轮载货摩托车相撞，都给撞翻了，两个伤员倒在一边呻.吟不已。围观的人已经拨打了交通事故处理和急救电话，虽然不知现场还有什么可看的，但人群久久不散，且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看客本来就是如此，连看什么都不知道，就爱凑这份热闹。

    “车祸啊……”霹雳哥有点失望，可出于一个探员的职业素养，他先一步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赵苏漾听围观的人说，两辆摩托车一个左拐一个闯红灯，车速都很快，砰一下就酿成了悲剧。两个伤员乘坐的是闯红灯的两轮摩托车，看上去是外地务工人员，而三轮摩托车的驾驶员不知怎么地居然爬起就跑，不知跑哪儿去了。

    有点蹊跷。

    “货也不要了？”霹雳哥莫名其妙地问，走到散落的货物前，纸箱子已经摔破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像小冰箱的东西露了出来。这“小冰箱”不太像新的，他随手打开一看，眼睛眨了眨，眉头随之皱起。

    赵苏漾本帮着维持秩序，见霹雳哥像被施了定身咒，就赶紧上前，只见“小冰箱”里放着一个冰盒，打开之后，一个拳头大小、粉红中带着血色的东西装在灌满什么溶液的无菌塑料袋中，有点像涮火锅的猪腰子。

    霹雳哥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冲赵苏漾使了个眼色，又去看另外一个破箱子里的“小冰箱”，发现跟第一个里头一样。

    车祸之后，明明不存在过错的驾驶员逃离现场；整个三轮摩托车就载了两个箱子，里头分别装了两个像猪腰一样的东西——如此不正常的现象不能不引起探员的注意。

    觉得划脸lo男毫无挑战性的赵苏漾嗅到了重案的气息。

    “猪腰子的话，分两个冰箱装实在太奢侈了。”她压低声音，“又不是从小吃冬虫夏草听巴赫交响曲的进口神猪。”

    “恐怕除交通大队外，还得叫上重案组。”笑点很低得霹雳哥忍住笑意，赞同地点点头，掏出手机，捂住话筒悄悄打了个电话回去。

    交通大队先一步到达，霹雳哥拿着证件跟他们嘀咕了一阵，他们一边驱散人群、疏导交通一边将伤员抬上救护车。随后，重案组的车陆续抵达，赵苏漾几乎不带希望地下意识远远瞄了一眼，却看到了岑戈。

    他从副驾驶座箭步而下，黑框胸牌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摇摆。

    “岑队！”霹雳哥见了他就面露喜色，热情地抬手摇了摇。

    岑戈往这边一看，赵苏漾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躲，这难道是古诗中那种“近乡情更怯”？

    他朝这里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她还没发制服，暂时穿自己的衣服，简单的蝙蝠袖T恤加束腰九分休闲裤，朝气蓬勃的，真有点初出茅庐大学生的稚嫩模样。她的胸牌边框为蓝色，那是见习探员的标志。

    “第一天正式上班？”他笑。

    “嗯，我们出来查一起案子，没想到半路遇到了这个事情。”赵苏漾屏息回答，怎么现在见了他竟然还有点紧张？

    “所以，你们是第一发现人，一会儿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岑戈拍拍霹雳哥的肩膀，转身勘查现场去了。

    “小赵，你跟着岑队去那边看看，多多学习。”霹雳哥是个好师傅，似乎在跟他们队长较劲，很想把赵苏漾带好，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她进步的机会。

    赵苏漾当然趋之若鹜。

    法医认真观察了两个“猪腰子”，暗暗对岑戈点了点头，低声说：“符合肾脏摘取后的保存、运输方法，但从这个恒温箱和运输用的三轮摩托车来看，‘他们’的条件并不好。现在不能断定这两个东西是否来自同一个供体，带回去化验化验就知道了。”

    岑戈瞥了一眼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赵苏漾，“你想问什么，问。”

    “不会真有人为了买苹果7而卖了肾吧？”

    法医莫景平一愣，哭笑不得道：“我相信不会有人这么傻，一个肾在黑市价格至少20万，能买多少苹果678？”

    赵苏漾点点头，总算说出几句不开玩笑的话：“如果这两个东西确定为人类脏器，来自同一个人，这个人肯定已经死了；如果来自不同的人，意味着这背后就是一个**取器官卖的团伙，性质太恶劣了。如果传扬出去，微信朋友圈那个什么闻一下手帕晕倒后被人取了肾的假新闻又得再火一把。”

    听了她的话，岑戈饶有兴趣地转身正对她，有意考考她两个月封闭训练的结果，“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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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狂人日记（2）

﻿    这难不倒赵苏漾，她偏过头去想了几秒，说：“第一步，调监控，查找三轮摩托车从何处而来；第二步，查车牌，确定车辆所有人或者驾驶员的身份；第三步……”

    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向蔓之死，她被当做嫌疑人之一，奋力为自己辩解时，也是说到第三点就没词了，看来这个“三”能不能突破，是今后人生的一件大事。

    “第三步，跟我回去做笔录。”岑戈接话。

    两个保温箱连同那辆三轮摩托车都被带回了刑侦中心，霹雳哥先回办公室把今天收集的视频拷进电脑，跟重案处的同事说要晚一点上来。

    为了避免引起市民恐慌，几个车祸的目击者由交通大队的人进行询问。目击者提供的信息大多与车祸有关，三轮摩托车驾驶员因为逃得太快，大家都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戴个帽子，那是跑运输之人常见的打扮，防风耐脏，不容易破，经得起摔蹭。

    这里就是重案处……赵苏漾站在走廊上，望着前方，走廊很静，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两旁办公室灯火通明，时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嚓声和男人们低哑的交谈声。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岑戈的声音响起，“苏漾，跟我来。”

    赵苏漾转身，岑戈身边还站着一个白净俊朗的探员，下巴那儿似乎有道伤疤，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商鸿朗”。

    “这是我第二次做笔录，好在终于不是嫌疑人。我们本来只是想维持现场秩序，但按红绿灯走的司机居然逃逸了，让人怀疑——他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赵苏漾坐定后，习惯性地先发制人，然后环视了一下大办公室，这应该就是岑戈工作的地方，桌上的东西很简单，电脑、扫描仪、打印机，还有一个旧笔筒。

    岑戈晃了晃鼠标，黑色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他在文件夹里找出报案人笔录统一表格，让商鸿朗坐在他的位子上负责记录。

    他坐在另一张旋转椅上，递了一瓶小矿泉水给她，“你跟的是哪个案子？”

    “划女孩子脸的那个，上次你跟我提过的。”赵苏漾规规矩矩坐着，“已经划了三个了，好在伤势都不严重。我们拷了很多视频回来，明天得看一整天，希望能发现他的行踪，尽快把他逮住。”

    岑戈看出她对此案的兴趣缺缺，带着点笑意，“你有没有想过，歹徒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出了社会恋爱失败就觉得天塌了，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女人要这么对待他，心理开始变态，想到这一招来报复前女友。典型的报复社会心理，放任下去，可能就不只是划人脸，而是捅人肚子了。”赵苏漾说了一大堆，忽然，有些得意地一挑眉，话锋一转，狡黠地眯着眼笑，“这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知道不能靠主观臆断，要讲细节，讲证据。”

    商鸿朗本是等着做笔录的，听他们这么一“闲聊”，有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往里头记，手搭在键盘上，无所适从。

    岑戈比了个“请”的手势：“说说看。”

    “这个歹徒知道哪里没有摄像头，说明具备一些反侦察意识，对几个案发地周边的环境十分熟悉，说不定就生活在那个区域，工作时经常路过那边；他长得肯定很一般，甚至不怎么好看，否则所谓‘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拒绝呢？还有一点——凶器，剃须刀片，我觉得现在大多数男人为了方便省事，都会选择电动剃须刀，除非他胡子软而少、皮肤又白、还有一点点洁癖和自恋。”

    白皮肤的商鸿朗有点对号入座，摸摸自己的下巴，发现新长出来且三天都没刮的胡茬很扎手。

    “所以他会选择剃得比较干净的手动剃须刀，价格低廉，不必每天早上起来都剃胡子。我猜想，他经济条件不怎么好，住的不会是高档小区，可能，连自己的车子、房子都没有。”说罢，赵苏漾望着岑戈的下巴，好奇地问：“你用电动的还是手动的？我看你好像从来不长胡子。”

    唉，一得意，低情商又爆发了，之前还说人家像东方不败，现在说人不长胡子，好像真的练了《葵花宝典》。

    岑戈和她对视了很久，才答道：“电动，方便。”

    商鸿朗忍不住了，问：“笔录算是开始了吗？我要如实记录进去？”

    岑戈一瞥，眼神凌厉，“你看着办。”

    “哦……”商鸿朗心想，应该还不到记的时候，既然如此，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岑戈的目光回到赵苏漾这边，放柔许多，“你已经摆脱了纸上谈兵的习惯，祝贺你。”

    赵苏漾谦虚地低下头，搔搔后脑勺。

    商鸿朗一向相信岑戈的人品，叫人家来做笔录，结果闲聊这么久，不是他的风格啊，真是反常。

    “我来晚了，笔录开始了？”霹雳哥急吼吼赶过来，商鸿朗松了口气，总算遇到个不是来闲聊的主儿了。

    “你来得正好，笔录正要开始。”难道岑戈也被美色所惑？不可能！商鸿朗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可岑戈怎么看怎么像对赵苏漾存了私心。他推算一下，岑戈拿着半瓶可乐失踪的那半天，恰好是赵苏漾这一批见习探员体能测试的日子……

    “他们给你多少广告费？”岑戈的声音响起。

    “啊？”神游太虚的商鸿朗回神，“什么广告？”

    岑戈用下巴指了一下屏幕，“什么意思？”

    商鸿朗往那儿一看，嘴角不自觉抽了两下——他把葛霹雳所说的“打开保温箱，里头有个动物肾脏”硬是写成了“打开保温箱，里头有个可口可乐”……

    他尴尬地改掉，偷偷往旁边一瞥，只见赵苏漾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清澈可人，透着点清高机灵劲儿，怎么，岑戈真喜欢这个类型的女生？

    霹雳哥和赵苏漾做完笔录，法医那边传来消息，两个“猪腰子”真是人类肾脏，单从血型上看，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一起贩卖器官案件浮出水面，岑戈手上刚结束一个案子，这不，新案子就接踵而至。

    “明天再接着查。”霹雳哥在电梯里伸了个懒腰，现在才觉得饥肠辘辘，“你回去吧，趁还有公车。”

    赵苏漾答应着，打了个卡离开了刑侦中心。大门外一家面馆还在营业，她进去吃了碗雪菜肉丝面，发现肉丝少得可怜，面多得吓人，胡乱吃了半碗，祭好五脏庙后回公寓。

    62路车还没到，一道刺眼的光直射而来，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一辆深色卡宴停在站台前，车窗降下来，岑戈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沿，挑眉道，“吃饱了？”

    赵苏漾无奈地说，“肚子饱了，嘴没饱。”

    “上车。”岑戈解开车门锁。

    赵苏漾受宠若惊，坐好后赶紧说：“谢谢！”

    岑戈左右各指了一下，示意她指路。她指了一下右边，又报上公寓所在小区的地址。

    “你，一个人住？”

    “嗯。清净。”

    “今天怎么没戴头盔？”

    赵苏漾一愣，“什么头盔？”

    岑戈的右手离开方向盘，竖起食指在脸侧划了一下。

    “哈哈……”赵苏漾反应过来，颇为自信地说，“我不会这么倒霉遇见那个划脸lo男吧！”

    “被划的那几个人身高都同你差不多，身材偏瘦，长发。”岑戈对自己抽空看过普案处案件资料的事实毫不掩饰，“这类女子是‘他’喜欢的类型，也是他难以得到的类型。”

    “这种lo男我不怕。”副驾驶位置很宽敞，赵苏漾伸伸腿，虚望着前方，“退一万步说，‘冤有头，债有主’，谁给你带来了伤害，你找谁单挑去。感情受挫就到街上划年轻女孩的脸，工作不顺就去学校捅几个小学生，生活不如意就放火烧满载乘客的公车——这种人.渣的逻辑真让人匪夷所思。他们用这种方式博取了社会的关注，让一些圣母知道他们所谓的‘苦衷’，竟然对他们的恶行表示理解和同情，仅因为他们受过苦难、曾做过善事，就能抵消他们犯下的罪。换个角度看，如果无辜受害的是圣母们的亲人朋友，或者就是圣母们自己，他们又恨不得将凶犯碎尸万段。”

    “愚昧和伪善之人总是急于通过标榜善心来营造自己所缺乏的理智形象，与其说是虚荣，不如说是一种可怜的自我安慰。我们需要就事论事，无论他曾经遭受了怎样的变故和苦难，只要选择犯罪，以别人的血泪为乐，就不再是一个值得同情和帮助的人。”岑戈偏头看了看她，她恰好看过来，眼波流传间，他先移开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歹徒抓到之后，不必听他一面之辞。如果有可能，看看他曾经写过的日记、私密博客等等，了解一下他真实的内心世界。对这种人来说，刑罚治标不治本，主要还靠后续心理引导。”

    赵苏漾豁然开朗，点了点头。回家的路本来很长，可今天却觉得逝者如斯，她站在小区门口，望着远去的车灯，忽然抬手摸了摸脸颊，扑哧一笑。谁说她不怕划脸狂魔呢，是因为他在身边才不怕啊。

    深夜的长宁市万籁俱寂，大多数人进入了梦乡。一天后，亦是这样静谧的夜，郊区一条小道上驶过一辆黑色汽车，忽然，后座的门开了，里头掉出来一个东西，咕噜噜滚到道旁杂草里。车门“砰”地关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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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狂人日记（3）

﻿    鼠标一点，电脑屏幕画面定格。赵苏漾从包里翻出一小瓶舒缓眼药水，撑开眼皮各滴了一滴，仰面向后靠，闭着眼睛休息休息。冰凉的药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鬓上几缕发丝。

    经过一天多的视频查找，疑似划脸狂魔的男子被锁定。他跟踪最后一名受害者小齐时并没有戴帽子，直到确定四周无人才戴上帽子出手。因为三个女孩受伤地点都集中于长宁市的铜雀区，因此霹雳哥轻车熟路地截了一张该男子的正面照和全身照，传给技术部门，请他们再处理得清晰一些，要发给铜雀区各街道、居委会和侦查所进行辨认。

    “我们的工作有时候挺枯燥的。”霹雳哥暂时得以休息，泡了一壶茶，“尤其我这样刚转正的探员，接的案子大多是这样故意伤害、小偷小摸的。其实，我挺想去重案处接触那些大案子，希望以后有机会吧。”

    赵苏漾心想，别提你了，我也想去啊。

    下午时分，技术处把清晰的截图发了回来，霹雳哥分发下去，不到半小时意外地接到一个所的来电。

    “你照片上的这人中午才被一女的揪来我们所里，那女的说他搞诈骗，相亲饭局想赖账。我们调解了一下就让他俩走了，没立案。资料给你传过去了。”

    “运气不错！”霹雳哥打个响指，喜滋滋收了邮件。

    尹斌，沪州科技大学肄业，来自陵中省西部的一个名叫鲁齐的村子，30岁，目前无业。从证件照上看，尹斌有些发福，肤色很白但双目无神，胡子拉碴的，衬衫的领子也不平整，不修边幅的样子看上去就很落魄。

    “沪科是国家重点啊……”霹雳哥看着资料连连叹气，“能考上这样的学校怎么还不好好读书，搞了个肄业，可惜了。”

    “他现在应该挺穷的，连相亲都不付饭钱。穷、肄业、找不到工作、相亲屡屡失败，这些都可能导致他心理扭曲。”赵苏漾一遍抄尹斌的暂住地址，一边说。

    “走吧，我们过去一趟。”霹雳哥取了车钥匙，给那个下去侦查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然后边走边说，“我看过一个研究论文，说大多数的犯罪本源就是穷。你霹雳哥小时候家里不比这些人富多少，吃不着肉也巴望着从哪个摊子顺一块，就是没下手。同样是穷，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走上那条道。”

    到停车场时，重案一队的商鸿朗急匆匆从电梯里出来，跑向他们队的一辆车，遇见他俩，打了个招呼，先钻车里开了空调，抽空跟他们说：“你俩发现那案子，啧啧，不得了，我们顺着监控找驾驶员的来路，查到他的车是打北郊过来的。原以为要去那儿大面积走访询问吧，刚接到群众报案，一大包裹里发现一男的，没穿衣服，说‘身上缝过针，很像网上说的被偷了肾’，我们怀疑他是供体之一。不说了，走了！”

    “这下好了，朋友圈又得开始什么‘注意！如果有人让你闻香水千万别闻！这是偷肾团伙吧啦吧啦’之类的轰炸了。”霹雳哥发动车子，笑道。

    你还别说，我们的赵苏漾以前还真想用这个当素材，可查了一些资料后发现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没有专业知识的人且不说能否独立完成取肾手术，恐怕连从哪里开刀、切几层皮肤几层肌肉才能看到肾都不懂。手术刀、止血钳、无影灯，这些东西哪里来？一浴缸的冰块就能保证被取肾的人不死，还能自己醒？

    赵苏漾带着几分向往，说，“一队那个案子，肯定不是朋友圈里说的‘偷肾团伙’，里头猫腻多着呢，查下去不知道多有意思……呃，我是说，能挖出多少犯罪分子。”

    “是啊……”霹雳哥看上去也很向往。

    两个暂时接触不到重案的菜鸟探员只能这般望洋兴叹了。

    尹斌租住的地方是一片90年代建成的居民区，房子老旧，也未设保安、门岗之类。绿化带杂草丛生，两棵树之间还结着几张大蜘蛛网，上面挂了几只倒霉的小昆虫。因为部分下水管道的堵塞，一些井盖上浮出不少污水和污物，蚊虫孑孓滋生，路过之人纷纷掩鼻而过。

    顺着楼梯走到三楼，沿路气味混杂，可以分辨出那层养了猫，那层囤积了老煤炉。

    霹雳哥敲了很久的门，里头才响起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随后一个男人拉开内门，隔着铁门一边上下打量他俩一边不耐烦地问：“大中午的，干嘛啊？”

    赵苏漾记得临上车时瞄了一眼手机，早就过了“中午”的时段。

    “你叫尹斌？”霹雳哥很严肃，晃了晃证件，“把门打开。”

    尹斌冷笑一声，浑身透着一种倨傲又流氓的气息，出言不善，“你哪位？你算老几？了不起是吧？叫老子打开就打开？”

    这时，辖区侦查所的探员陆续到了，把尹斌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引得许多邻居大爷大妈都挤在下一个楼道里往上看，议论纷纷。尹斌迫于压力，脸色很臭地开了铁门，霹雳哥在他家发现了剃须刀和一盒拆封过的刀片，又在他的布衣柜、鞋柜里发现和视频中嫌疑犯一模一样的衣服、帽子和鞋。

    尹斌始终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鄙夷、嫌弃和忿恨的目光看着屋子里的探员，目光落在赵苏漾身上时，情绪更坏。

    “跟我们走一趟吧。”霹雳哥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

    取证的时候，赵苏漾想起岑戈说的话，顺带拎走了尹斌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回到局里，霹雳哥和同一队的小童负责审讯，她坐在外面看监视器的时候，翻了一下尹斌手机里还未退出登录的微博。

    意外的，作为一个非实名认证的微博，他的人气还挺高，粉丝竟达2000。买的吧？赵苏漾想。

    不看不知道，尹斌的逻辑让人匪夷所思，他微博下的评论分为两种，一种是对他进行谩骂，另一种则怀疑他是哗众取宠博取关注。

    他在头几条微博中提到了大学肄业的原因是考试成绩不及格，质疑校方试卷的公正性，说他靠着助学贷款上的学，现在因为拿不到毕业证而找不到工作，还不了贷款，冲着自己母校脏话连篇。

    他提到自己三个姐姐为了供他上学，大多辍学在家，学历最高的二姐读到了高三，为了筹措弟弟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等等，嫁给了一个家里有点小钱却是个暴力狂的男人，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大姐与三姐在外打工供养整个家庭，大姐快四十了都没结婚，三姐也是大龄剩女。他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可因为没有毕业证而找不到工作，只能靠着姐姐们寄来的钱窝在省城过日子。

    赵苏漾就纳闷了，他的姐姐在没上过高中的情况下都能打工赚钱，为什么大学肄业的他就不能去打工？

    随后的微博中，尹斌说自己曾经干过工厂计件工，一个月才3000多块，还累得半死，远不如那些白领来钱快又受人尊重。他觉得配不上辛辛苦苦考上重点大学的自己，于是辞职不干了，用积攒下来的几千块钱买了笔记本电脑，整天只能玩游戏。当然，每条微博必少不了对母校的谩骂。

    后来，他八成也觉得自己年纪到了该找个女朋友，可追一个失败一个。他认为自己长得很帅，还贴出了大学时在网吧的摄像头自拍，那时他确实还算不错，可离“帅”似乎差了一截。虽然没工作，但他对女方要求很高，身高160以上，学历本科以上，有车有房，将来还得供养他的一家，把他父母接过来住。他把追求失败的原因归结为女人爱财势利，看不出他这样“遭受磨难”的男人是一只潜力股，觉得女人这种东西不能同甘共苦。

    更可笑的是，他抛出了若干条惊世骇俗的言论，许多网友纷纷转发对他进行臭骂。“我认为国家应该强制女人到了适婚年龄就得嫁给我们这样的结婚困难户，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剩女……”“女人没资格挑男人，作为男人的附庸品，不需要自己的见解。”“国家应该恢复以前的双方家长说亲制，一旦定下来就得嫁，不同意你就去死。”

    别说广大键盘侠了，连赵苏漾都气得恨不得进去给他两巴掌。

    对于一些报复社会的案件报道，他转发之后都会附带一个“赞”或者“大笑”的表情，网友质问他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他回复说自己胆子小，知道那是犯罪，遗臭万年，绝对不会这么傻。可从他后续微博的字里行间还是可以看出他思想的激进和对报复社会型罪犯的赞慕。他甚至转了关于“长宁惊现划脸男”的微博，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引得网友又对他进行谴责，可他未作任何解释。

    近几个月的微博中，他说自己又找到了工作，前阵子还是辞职了，理由跟上次一样，累，不受尊重，工资也不高。习惯性地对母校谩骂一通后，他觉得沪州科技大学应该为他还助学贷款，因为他没有毕业证，就说明没在那儿上过学，交过的钱就不能算数。屡次艾特学校官博，可人家根本不理他。

    相信此时此刻，他的姐姐们还在为供养家庭尤其是弟弟而付出，而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却把自己的懒惰当做高贵，将心中这种莫名其妙的不甘发泄在无辜女孩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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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死魂灵（1）

﻿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来自农村，家庭情况不好，是个贫困生，爹妈都有病。他们如果知道我被抓了，一定受不了地病死过去。我拿我妈的命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审讯室里的尹斌换了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博取同情，可对父母的用词却给人一种怪异感和不适感，一副欠削的嘴脸，“她们要多少医药费，我去筹钱赔！我卖掉电脑、手机，大不了我家那个破房子一起卖掉！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们饶了我吧！”

    霹雳哥嫌恶地抬眼看了看他，“尹斌，你听好——不是我们能不能饶恕你的问题，你赔医药费之类的也不是在这里解决。现在我问你，你划了几个女孩的脸、用什么工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老实回答！”

    “我是一时糊涂，真不是故意的！我真诚地向那些女孩们道歉！欺负我的人太多了，我很可怜啊！”尹斌五官都要挤成一团了，缩着肩膀，连监视器后的鉴谎门外汉赵苏漾都知道他满口胡言。

    他对自己没有得到沪州科技大学毕业证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又拿出来说，表面上他是因为这件事才心理失衡的，实际上，赵苏漾从他微博中知道大学四年他窝网吧打了四年的网游，从未想过勤工俭学来贴补生活费和学费，还抱怨过他姐姐拒绝给他钱买台式电脑，害他被其他三个大一就买了电脑的舍友瞧不起。他考试不及格没能拿到毕业证，根本不是学校陷害，而是沉迷网游无法自拔。

    父母虽然早早离婚，可赵苏漾从小并未缺钱过。她承认自己没过过穷日子，不知道贫困家庭孩子的艰苦，可无论是贫是富，都不能成为走上邪路的理由。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尹斌多多少少透露了自己的动机。他多次被相亲女或者心仪的女人拒绝，觉得她们都是嫌贫爱富的贱.人，于是他决定给这些女人一些教训。每当他觉得特别落魄和忿恨的时候，就将刀片夹在两指之间，窜到那些没有交通监控探头的小路上，跟踪那些他认为“长得不错”的女子，趁机下手。

    最可恨的是，他这么一划，虽不至于给那些女孩的身体带来什么重创，法医鉴伤时最多判定为“轻伤”，可却让人家留下了永远的疤痕，择偶、生活必受巨大影响。

    尹斌被暂时拘留，他表现出的反社会倾向被着重标注出来，拘留期间会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为他做心理疏导。赵苏漾听其他同事闲聊，这样的人即便能以故意伤害罪判进监狱，最多判个三四年。

    这是她参与破获的第一起案件，过程不是很惊险，但尹斌的总体模样跟她推论的几乎一致，这让她信心倍增。

    下班后，赵苏漾发现食堂的晚餐花样不如中午多，还特别贵，最重要的是，依旧没看到岑戈。她放弃了食堂，回家路上随便吃了碗粥，到公寓后发现自己手机收到三条消息，来自她爸妈和郭一琴。三条消息都为同一个网址，一个标题，一件事，经典的朋友圈格式——

    《紧急事件，人命关天！速速转发让你在长宁的亲友们都知道！》

    已经证实了！今天早上，长宁市发现一具肾脏不翼而飞的尸体，偷肾团伙犯罪猖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的迷药非常厉害！大家注意了，遇见拿着酒瓶、香水瓶、手帕让你帮忙闻一闻味道或者让你试吃什么食物的人要赶紧避开！因为一闻、一吃你就马上失去知觉，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的肾脏被他们切走！更加不幸的还会被砍去双手双脚运到外地变成展览品！

    如果你有亲戚朋友身在长宁，请马上转发让他们看见；如果没有，也请转发让有亲友在长宁的人看到！人命关天，转一次就可能救一条命，为自己积德！不转对不起良心！

    “你一个具有专业知识的大医生，还跟着炒什么冷饭啊。”赵苏漾懒得打字，就发了条语音给一琴。

    而对她爸妈，几句话说不清楚，就乖乖各回了一个“知道了”。

    随着一些父母开始使用微信，朋友圈一些帖子被他们奉为指路明灯，什么《近期千万不要买猪肉，上亿吨致癌猪肉流入我国！》《这22种食物居然是抗癌神药》《一个震惊世界的医学发现，万万想不到》之类，神乎其神。甚至一些父母张口闭口“微信里头说”，完全以朋友圈中毫无科学依据的文章为行动指南。曾经，她爸爸赵意海看到一个关于柠檬奇效的帖子，开始疯狂喝柠檬水，最后文中宣称的抗癌、排毒、降压、减脂效果倒还没看到，牙齿给弄坏了。

    “到底真的假的啊？”一琴问。

    赵苏漾有所保留地回：“发现具尸体是真的，什么偷肾团伙都是无稽之谈。”

    “我就说嘛，搞得好像把肾切掉多容易似的，没有好的外科大夫、卫生条件和后续康复手段，切一个死一个。”

    赵苏漾再看一眼造谣帖，心想，造谣之人没有脑子，那么多读者也不动动脑筋？过了几天，她听霹雳哥说重案一队接手的那具郊区尸体是他俩发现的肾脏主人之一。

    “买卖器官，必须的。”霹雳哥说，“哼，人死了等于白赚30万卖肾钱。”

    “连这种东西都卖，还有没有人性！”

    “有些人为了钱是不择手段的，割的又不是他自己……”这时，霹雳哥手机响了，他接起，“黄老大，哈哈，不忙，您说。什么？！不是吧？！……没没！我愿意！愿意得很！！”

    “小赵，太好了！”霹雳哥面露喜色，“一队那个案子成立专案组，岑队点名我和你都要参与！妈呀！这回‘多管闲事’可管对了！竟然能参与重案……”

    霹雳哥在这边喋喋不休，另一边的商鸿朗看着岑戈提名的名单，心里转着小九九。赵苏漾，嘿嘿，又是赵苏漾……他从金鹏那儿以三包烟的代价打听出岑戈在陵南大学与赵苏漾的一段“渊源”，更加笃定地认为他们队长对这姑娘不一般啊不一般，分明就是不知不觉张开一张网，把人家慢慢拉到网中央一口给吃了嘛！

    赵苏漾跟着霹雳哥来到成立专案组的小会议室，里头空调呼呼的，一进去还有点冷。岑戈坐在圆桌一头，另外还有四个男探员分坐各处。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她认识，是同一批的见习凯利。

    还真就她一个女的！

    岑戈见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淡定开口。“简单介绍一下。商鸿朗，言青，我的常规搭档；凯利，言青带的见习探员。莫景平，技术处法医。刚进来的两位是普案处一队的葛霹雳和他带的见习赵苏漾，他们是案件第一发现人。”

    说罢，他看了商鸿朗一眼，商鸿朗很有默契地把窗帘合了起来。岑戈走上讲台，大屏幕上展示着几张现场照片，既有那天的两个保温箱，又有被麻袋包裹住的无名男尸。

    岑戈坐在高脚凳上，长腿闲适地交叠着，手里握着一个红外线笔。他偏头看着大屏幕，侧脸轮廓分明，自有一股英俊之气。“案件起源于一场车祸。驾驶员顾明，本地人，运输工。车祸前两个小时内，他往返于北郊，说明接货地位于北郊某处。目前他不知去向，各侦查所正在全城搜捕。顾明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通过他，我们至少可以知道两个装有人类肾脏的保温箱经何人之手交给他负责搬运去何地。无名男尸，尸检结果有几个要点——景平，你说。”

    莫景平站起来，走向讲台。“这名死者术后并发肾周感染，由于抗感染不及时，使用抗生素时非常马虎大意，采用了肾毒性高的药物，没有进行药敏试验就胡乱用药，导致男子肾功能严重受损，在毫无抢救措施的情况下死亡。另一方面，他的□□也被一并取出。以上两点说明导致该男子死于摘取器官手术，角膜摘取晚于肾脏摘取。这是死因分析。”

    他换了几张照片，展示了男尸的手、脚和背部，“从尸斑上看，他死于车祸发生的后12小时。他身上的一些旧伤痕——大家看，这里，还有这里……指腹、脚心，锐器划伤，不止一条，新旧杂交叠加。背部一些明显的伤痕，是铁钉类尖刺物刺入伤、划伤。看这张图——手腕处没有明显伤痕，我的意思是，没有捆绑印记或者擦伤，这说明他无论是术前、术后都没有受到胁迫、束缚。不过，这不能说明他出于自愿，他体内有氯丙嗪残留，这是一种强镇定剂。有人给他用了氯丙嗪，一方面说明那人试图对他进行绝对控制，另一方面，氯丙嗪不是那种街上随便买都有的药物，给他用药的人是个医生。”

    莫景平说罢，对岑戈点了点头。岑戈总结道：“综上所述，这个人的死不是单一凶手制造的，如果他背后藏着一个买卖器官的团伙，这个团伙很不得了，有着专业的手术设备和场所，团伙里既有医生、护士，又有黑中介，卖主，还有一批运输工，甚至有个首脑级别的人物负责统筹管理。死者的身份是另外一个突破点，我们在失踪人口库里找了几天，都没找到。最近，各侦查所和指挥中心也没有接到和死者特征一致的失踪报案。”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赵苏漾和凯利二人，黑眸沉静中暗藏严师的锐利，问道：“二位初来乍到，对死者的身份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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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死魂灵（2）

﻿    对于他的“忽然袭击”赵苏漾早有心理准备，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想考考他俩罢了。

    “女士优先？”凯利很绅士，微笑着对赵苏漾说。

    赵苏漾吸一口气正要说，发觉岑戈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即将出口的话忽然卡住了。这儿不只有他，像以前一般凭想象信口开河不合适。“我还没想到……凯利，还是你先说吧。”

    “这样，那我就先说说。”凯利抿唇沉吟一下，“死者是个外地人，重体力劳动者，家人可能至今还不知道他死了。因此我们搜寻本州的失踪人口，没找到关于他的报案。抛尸的人怕我们根据他的个人财物找到他的亲友，进而查到他的身份、通话记录，因此干脆脱光所有衣物，带走他的手机。他身上的伤说明了他的职业——建筑类工人，这个职业最有可能接触到一些突起的锐器，像莫法医说的铁钉、地上的瓷砖片、玻璃等等都能给他的身体造成那样的叠加伤痕。一般人如果不小心被划伤，下次会格外小心，可建筑类工人不同，他们就算不想受伤，也不能避免。我们可以去市区的工地找那些包工头问一问。”

    岑戈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角，不置可否。言青脸色凝重，似乎在仔细思考他的话，但因为觉得不那么对劲，所以暂时也没表态。

    “这都是我个人的一点揣测，我经验不足，还请多多批评。”凯利也是个圆滑的，谦虚地补了一句话。

    霹雳哥用脚尖踢了苏漾的脚一下，暗示她不要再想了，赶紧说。

    她本埋头在纸上记录着一些思路，现在停笔下来，学生气不改地把笔尖抵在下巴上，望着大屏幕，好像在自言自语——“死者是个流浪汉，精神不太正常。”

    话音刚落，岑戈眼中的笑意有了点“孺子可教”的温度。

    “死者被清洗过，手术部位还进行过消毒，可有个地方因为不是手术区，洗得不太干净。”赵苏漾刚想拜托岑戈换一下照片，他就已经把尸体的手部特写调了出来。得知自己想的跟他一样，她有点惊喜，那种小傲气劲又出来了，接着说：“指甲缝有些黑黑的污渍，边缘不平整。死者目测三四十岁，居然还有咬指甲的习惯。指甲这么脏，他还咬得起劲，如果不是个人卫生习惯差，就是脑子不太清楚。还有……背部。”

    岑戈的拇指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调出对应图片。

    “莫法医说，背部有铁钉之类的锐器划伤和刺入伤。被锐器划伤背部几率比较大，比如钻进窄小的巷子，被突出的尖石块、碎玻璃划伤什么的，每个顽皮男孩小时候可能都经历过。可被铁钉刺入背部概率很低，而死者背部竟然不止一处，两种可能，遭人虐待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躺在有铁钉的地方。另外，屡次被锐器划伤脚底的概率也不高，因为不是每个人每天都不穿鞋子到处乱跑。唯一的可能，死者不常穿鞋子，因此他的脚指甲也脏得吓人，指缝、脚跟裂缝中都是污垢。什么样的人会不穿鞋子到处走，不洗脚，即使被玻璃之类划伤多次还不知教训、多次靠、躺在有铁钉的地方、还有可能遭人虐待？So，一个无家可归、精神恍惚的流浪汉。”

    霹雳哥挺直腰杆，在桌底下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中英文混着说，让人最不反感的英语系毕业生。”

    被他这么一搅和，赵苏漾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自己说哪句英语了。算了，暂时不接霹雳哥的话。“从死者血液里提取到的氯丙嗪——刚才我上网查了一下，它经常用于精神病尤其是狂躁症患者。普通人用安定就可以达到很好的镇定效果，为什么给死者用氯丙嗪？因为给他做手术和护理的人知道他有精神病，受到痛感刺激就会发狂，就提前打了‘预防针’。他手脚、背部的伤痕也体现出他对自身和周围环境感知能力不足，如果智力方面没什么问题的话，只有精神病一种可能了。”

    莫景平最先赞同地点头，“小赵说得很有道理。死者胃部、肝脏都有些毛病，肠道中还发现一些寄生虫。现在看来，这是长年累月流浪、吃一些不洁食物的结果。在专业医生、护士的操作下，肾脏切除手术的术后死亡率不高，死者体质差，整体免疫力低下等对他的死亡不无影响。”

    赵苏漾不合时宜地哈哈一笑，“我以为整天吃脏东西的人免疫力很强呢。”

    许是觉得尴尬，凯利跟着笑起来，就是笑得有点勉强。

    岑戈把遥控器放在一边，等大家都安静下来，说：“流浪汉、乞丐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边缘群体，城市某个角落其中某个‘边缘人’忽然失踪，根本不会引起人们的重视。”

    赵苏漾低头挑眉偷偷一笑，他没有提出异议，看来自己真的说对了。这点小得意被岑戈看在眼里，他想，此刻她心中一直存在的小尾巴一定跟她马尾辫末端一样，翘上天了。

    商鸿朗想起什么似的，“有个电影叫《嫌疑人X的献身》，一个数学家就是利用‘流浪汉’这一盲点瞒天过海，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在队里总是受黄老大压制的霹雳哥本犹豫该不该插嘴，见岑戈并不反对其他人随意发言，就鼓起勇气举手说：“这个流浪汉绝对不是第一个被实施肾脏摘除手术的人，正因为有精神疾病，即便他活了下来，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更不用说报警或是求救。和他几乎同一时间被摘除肾脏的另外一个人，极有可能是他的‘同类’。那群人见他死了，就干脆连角膜一起摘下来，能卖多少是多少。”

    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赵苏漾相比，来自普案处、从未参与过重案侦破的霹雳哥在这里总有点不自信，说完还很认真地用征求意见地目光看看大家，见大家纷纷点头才放心下来。

    商鸿朗嫉恶如仇地说：“这该不会是一个专门以流浪汉、乞丐为下手对象的器官买卖团伙吧？‘无本生意’不要太赚钱，如果能配得上型，他们巴不得把受害人的心肝脾肺肾能卖的全卖了！”

    “丧心病狂。”言青摇摇头，叹道，“全市那么多流浪汉和乞丐，怎么查？”

    “这个团伙以什么群体为下手对象还不能就此定论，流浪汉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岑戈站起来，单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接下来，我们分成三组。言青、凯利负责同侦查所探员一起继续搜捕顾明，对他的直系亲属实施24小时不间断监视监听，同时，调查顾明银行账户流水；景平、鸿朗和我对市区有能力实施换肾手术的医院进行排查，以车祸地为分割线，顾明骑过的路段附近医院可以先排除，着重调查近48小时内将进行一台换肾手术后又‘因故’取消的医院。霹雳……”

    “不好意思，岑队。我有个疑问……”凯利出声打断，得到允许后，他说：“为什么手术地在本地？我看过一些新闻，一些黑中介不一定只做本地生意，只要配型成功，器官也可以运往外地。”

    “也是啊。”商鸿朗顿悟，搭着凯利的肩，“你很有生意头脑嘛。”

    岑戈在电脑里找了一会儿，调出一份市区地图，“水路运输速度较慢，暂时排除。长宁有一个机场，东西两个火车站，东南西北四个汽车站。其中，机场、火车站安检严格，时不时还有警犬巡查，运输风险大；西、北汽车站为长途车站，去往外州、外省，东、南车站规模较小，主发省内、周边县市。顾明路过西、北汽车站路口都没有停下，如果他要把保温箱交给别人运往外地，只能去东、南车站。然而我们调查顾明时发现他持有摩托车和汽车驾照，他的职业是一名司机。如果肾脏需要运往外地，相信他不会假手别人。”

    “这样一来挺麻烦的。”商鸿朗很困惑，“我们市的某个医院真的会跟黑中介、摘肾手术室相勾结吗？医者仁心，这种折寿的事他们也做？！”

    身为法医的莫景平不赞同地摇摇头，“折寿的是黑中介和摘肾手术室，某个医院得到□□、进行换肾手术，这是在救人。但是，一些黑了心的医生能从手术中牟利，即使做的是救人的事，也愧对他们那身白大褂。”

    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浮了出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

    职业无贵贱，医生能挽救许多伤者的生命，教师为国家培养出色的人才，清洁工给市民一个干净的街道，作家带你体验纸上戎马江山。然而任何职业都会出几个败类，吹黑哨的裁判、恶言恶语逼购物的导游、贪赃枉法的公务员等等，败坏了整个职业群体的形象。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应该坚信，大部分人都秉持着职业操守，不屑与败类同流合污，保持干净的灵魂。

    停顿几秒，岑戈又开口继续分配任务：“霹雳、苏漾一组。为了保持肾脏新鲜度，运输过程不会耽误太久。即便卫生条件差、抢救设备低端，北郊范围内一定有一个具备手术条件的地方——卫生院、私人诊所或者隐秘的独立手术室。你们把可疑地点找出来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商鸿朗暗搓搓地想，岑队真是无私，我还以为他会加入葛霹雳那组呢。可是，你这样放长线钓大鱼真的“大丈夫”吗？他正想着呢，就听“无私”的岑戈说——

    “散会。苏漾，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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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死魂灵（3）

﻿    其他人都陆续走出了小会议室，赵苏漾坐在原位，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岑戈关上门，又转身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的一个位子上。

    赵苏漾偏头看了一下，他和她的肩膀距离大概一肘。

    时间似乎静止了，窗帘一角被空调风吹得前后晃动，墙壁上长条形的光斑时有时无，桌椅倒映在锃亮的瓷砖地板上，细致清晰得连椅子边角一根倒刺都看得见。

    “你凡事小心。”岑戈忽然说。

    “我想进重案处。”赵苏漾几乎同时开口。

    岑戈侧身，手肘靠着桌沿，和她对视，“重案处经常通宵加班，危险性高，原则上不安排女性探员。”

    “性别歧视。”

    “是照顾。”

    赵苏漾肩膀一塌，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泄气的模样。

    “我力所能及的是，能抽调任何探员进入专案组或者特案组时，带上你。”

    她一听，紧皱的眉头霎时舒展，眼中那微亮的神采一闪而过，好像小鹿见到一颗硕果累累的樱桃树，“真的？”

    岑戈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点哄人的上挑尾音：“我已经这样做了，不是吗？”

    赵苏漾笑了，重重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为自己的选择丢人的！”

    岑戈摇摇头，还是那句话：“凡事小心。”顿了一下，他恢复严肃的神色，“在任何一次调查行动中，但凡你受一丁点伤回来，下次……”他警告道——“再没有下次。明白吗？”

    赵苏漾忽然竖起左手食指，“刚才你分析案情时，我一不小心被A4纸的边边给割伤了，算不算？”

    莹润洁白的手指，头发丝儿一样细的血痕横在指腹一侧。

    好哇，你竟敢挑战他。

    “算。”

    赵苏漾马上把手藏在背后，有点急了，“不算不算！”

    岑戈笑着站起来，“好，解散。”

    “你为了帮我寻找的灵感，也是蛮拼的。我把这几个月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写进，反响还不错，还有读者夸我越来越写实。”赵苏漾高兴了，心情大好，跟着他往外走，“我自己也没闲着，封闭培训时废寝忘食的，连上厕所都在思考和推理。”

    岑戈猛地停下，她“嗷”一声撞到他的背，后退两步。

    “举个例子。”

    赵苏漾揉了揉鼻尖，“什么例子？”

    岑戈眼中些许戏谑：“上厕所时进行思考和推理的例子。”

    “有次我发现一只蜘蛛在隔板上爬，它的左右手不一样粗，我推理出——这只蜘蛛是个左撇子！”说着，她左手握拳抬起来挥了挥。

    “蜘蛛的手和脚怎么区分？”岑戈饶有兴趣地问。

    她笃定答：“前面两肢是手，后面六肢是脚，跟螃蟹是一样的。”

    岑戈望着她，似乎有点无奈又无语。她再这么古怪可爱下去，他绷不住了要把她按在墙上狠狠亲一顿结果把她吓到怎么办？

    反正这个念头也不是第一次，早在她喝“兴奋剂”直叫难喝时他就有了，又或者，早在牧曲机场她在安检口向他挥手告别时就有了。

    本来，安排进州立刑侦中心的见习女探员只有丁涵馨一人，按照户籍所在地，赵苏漾应该去千樟市立侦查局的。她最后怎么会到州侦查局，恐怕只有岑戈心里明白。

    淡定，岑戈。

    ☆☆☆

    “顾明的家人报了失踪。”言青在两天后反馈说，“他妻子终于说了实话，顾明在车祸当天用私人号码给她打电话说遇到事情要出去躲一躲，随后再也没有了消息。他的另一个业务手机号我们查了，一些关键时间点打进的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公用电话亭，电话亭附近交通头到了夜晚视线非常差，根本看不清楚。”

    “账户流水？”岑戈问。

    “他跑运输的钱进进出出的实在太频繁了，也没什么大额汇款。就是……”言青拿出了一张复印件，“定期存折这里，去年到今年，三笔2000元的存入，存入日期的前后三天，他的活期存折里都没有支取。他妻子说，他的钱都由他自己打理，不可能是从妻子那里拿的。我觉得，他每次运输都收现金。不过……一枚肾脏听说能卖几十万，2000的运费是不是有点少？”

    “仅负责把脏器从郊区运到市区，不可能得到太多的钱。”岑戈靠在椅背上，目光汇聚在桌上某一点，若有所思，“有的贩.毒人员托下线将毒.品通过火车运往另一个城市，每次仅支付五万元作为报酬。”

    言青一笑，“五万不少了。”

    “运毒一旦被抓，就是死罪。运输人体器官被发现，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比运毒风险小，自然报酬也少。”岑戈顿了顿，言归正传，“你说电话亭附近交通头到了夜晚视线很差？这是突破点。联系那个辖区的侦查所，我要知道近几年内那个区域发生过什么小案件，却因为摄像头的关系一直没有结案。”

    “这是……？”一旁的凯利不解地问。

    “除了我们内部探员，谁知道那个摄像头在夜晚只是个摆设？除非打电话之人曾在那里遇到什么事，通过探员之口得知摄像头的情况。”岑戈找出区域地图，“这种没有夜视功能摄像头一直不更换，最大的原因就是附近没有交通信号灯，也没有居民小区，在这里发生的小案件应该不多，找出来，或许有收获。”

    言青点点头，带着凯利走了。

    商鸿朗因为这两天一无所获，有些垂头丧气。岑戈抬眼看看他，“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换肾手术的信息是意料之中的事。”

    商鸿朗眼巴巴地看过来，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岑戈许是坐乏了，站起来走出独立小办公室，走到落地窗边活动活动筋骨，“法律规定，肾脏、心脏移植等等涉及人体器官更换的手术前，供患双方的身份证、户口本、户籍证明、捐赠同意书等等都必须经过审查。在这种严格的规定下，一个来源不明的肾脏如何通过医院正规的手术渠道放进患者体内？”

    “这么说来换肾手术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商鸿朗的眉头舒展开，“对了，你一开始就知道查不到，为什么还要查啊？”

    “不单要查换肾手术，还要查医疗器械、药剂供应商。”岑戈笑了笑，“否则我和你去就行了，为什么带上莫法医？”

    商鸿朗一脸恍然大悟，“我说你们俩在医院里叽叽咕咕的干嘛呢，原来是调虎离山……呃，不对不对，声东击西。查到什么了？”

    “还在统计和对比。”岑戈卖个关子，“另外那组查得怎么样？”

    “没消息。”商鸿朗计上心头，故意说：“北郊是个好地方啊，空气好，绿化好，两个年轻人一边查案子一边踏青，欣赏山清水秀的大好风光，难免慢一点。”

    岑戈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又回头问他，“37℃，烈日当空。踏青？”

    “……我肚子有点疼，去趟厕所。”商鸿朗假装没听见，捂着小腹快步走出办公室。

    接近傍晚时，莫景平来到办公室，怀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第一句话——“韫安医院！”

    “什么？”正在重看监控视频的商鸿朗积极地抢过他手里的一叠资料。

    莫景平快走几步，站在岑戈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我们本地的这十几家有能力做器官移植的医院大多医用设备、器械和部分药剂都由某几个公司长期供应。我对比了近五年的数据，韫安这所私立医院每年的手术量只比这几家三甲医院少20%，但购进的手术室耗材、药剂是比那些医院多10%左右，你们看——”他从商鸿朗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0号PDS滑线、0/5滑线、潘氏引流管、岳氏垫、双J管……这些都是泌尿外科手术会用到的，当然，这是出货单显示的内容，韫安医院的进货单据肯定存在造假。”

    “多出来的部分用在什么地方……”岑戈没再说下去，一方面是因为大家心知肚明，另一方面是听见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有人礼貌地扣了扣敞开的门，只见霹雳哥和赵苏漾站在门口，岑戈颔首，他俩就一起走了进来。岑戈见了赵苏漾，眼中又浮上些笑意，上下打量她一番，却一言不发。

    赵苏漾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晃了晃包着个创口贴的食指，意思是——我除了这个小伤口，可没再破皮见血。

    “北郊那些诊所就不提了，别说摘肾了，连解剖耗子都不行。倒是有个卫生院，我们进去看了，没有像样的手术室，他们唯一能动的手术就是拔智齿。”霹雳哥捂着腮帮，曾经差点被智齿整死的他心有余悸，“本来是一无所获的，后来，小赵——”他很得意地双手伸向赵苏漾，好像在邀请她跳个舞似的，“她提出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

    “什么问题？”岑戈挑眉，眼中笑意不减。

    笑点低的霹雳哥扑哧笑了，“她问：‘相亲讲个男女一见钟情，配型可没那么容易，知道你需要肾，就一定能立刻找到一个能配上的我？’所以，我忽然意识到，流浪汉不是在别人需要肾脏时才去街上抓回来的，而是本来就呆在某处，就好像一些黑中介圈养供体一样，一旦配上型，马上手术。小赵真的很聪明！”

    “不是聪明，‘配型’这个关键词让我联想到骨髓捐赠，先有一群捐赠者提供血液样本，才谈得上配型。等需要造血干细胞了，再满大街找人去验血，怎么来得及？”赵苏漾不懂什么谦虚，就实话实说。

    岑戈听了，想起了失而复得，却又得而复失的岑凝，眼睫一沉，虚望着低处，四周似乎围绕了一层压抑暗黑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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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死魂灵（4）

﻿    记忆的片段就像破碎的镜子，每块棱角都是那样锋利。

    “哥哥，我总不爱读书，现在真的不用再去学校了……”大热天，病房里岑凝戴着口罩，眼睛弯弯的好似在笑，却又那么悲伤。

    “哥，你请假这么久不去上班，不会挨骂的？以前你连我的生日都赶不回来一起过！”岑凝拉着他的手，撒娇地问。

    “哥哥，为什么你和爸爸妈妈都配型失败，其他人却成功了？‘他’是我们的亲戚吗？”岑凝眼中兴奋难掩，又是好奇又是感激。

    “爸爸、妈妈、哥哥！我去上学啦！”身体恢复了的岑凝重新背上书包，以前总不爱上学的她竟然出奇地期待和雀跃……

    “小凝失联了！岑戈！你马上回家！”

    “请问——您是国家缉毒局行动一处的岑戈吗？……这里是陵州侦查局……我们在穗山附近发现一具女尸，经过鉴定，确认其为失踪的岑凝。”

    “拉住他！不要让他看尸体！！”“岑戈！请你出去！这里交给法医！岑戈！你一直以来的自持呢？！”

    “请你冷静点！听我说！是枪杀没错，但跟你曾经拘捕的女毒贩Anemone是否有关还需要核实！这样的事……”“岑戈你回来！岑戈！岑戈！”

    “小戈，你妈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现在情况很不好。爸爸身体还顶得住，你放心。”

    “岑戈，你要离开缉毒局？听着，你去了陵州侦查局会直降三级成为普通探员，岑凝案是不是Anemone报复还没有定论，就算是普通凶案，作为亲属，你也参与不了。失去你是我们缉毒系统的损失！”

    “小戈，爸爸辗转问了很多人，岑凝案并非挂在陵州侦查局，而是直接移送刑侦总局，国家缉毒局也介入了调查，所有调查进展暂时都不公开。岑凝的去世，可能比我们想象得复杂一些。”

    ……

    霹雳哥没注意到岑戈的表情，继续说：“住在附近的居民告诉我们，要说能安顿什么乞丐、流浪人员的地方，就是收容所。他们说北郊有个纯公益目的的收容所，是个慈善机构，市里一些没良心的人经常偷偷把弃婴扔在那个慈善收容所门口，他们撞见好几次。”

    岑戈定了定神，看向葛霹雳——他说的这个线索很重要。

    余光瞥见站在一边的赵苏漾，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当年捐献造血干细胞一事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即使提到了骨髓捐献，也从未在后面加一句“我曾经如何如何”。真正的善良大抵如此，不强调自己做过的善事，因为那些善事对于她来说就是极普通的一件小事。

    “你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偷拍了几张照片回来。”霹雳哥掏出手机，找出几张照片。

    树丛簇拥下，几幢白色贴红砖边小楼耸立，低矮的红砖围墙上挂着几幅儿童手绘宣传画，围墙内也是一片郁郁葱葱，黄色的半圆形的拱门上方一行字——

    益慈爱心救助收容中心。

    很长的名字，一旁还围绕着几只和平鸽装饰图案。

    岑戈抬手，示意商鸿朗查一查这家慈善收容所的相关资料，他自己则在网页搜索栏里键入“长宁益慈爱心救助”两个关键词，果然看到了一排新闻。如《长宁市首个由慈善基金会建立的“益慈爱心救助收容所”用地审批通过》、《长宁市严整流浪动物，益慈爱心救助收容中心欢迎市民免费领养》、《益慈爱心慈善基金会会长董佳益谈收容中心孤儿、弃婴领养现状：仍不容乐观》……

    “董佳益……”岑戈望着屏幕，低声重复着某条新闻中出现的人名，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董佳益！”商鸿朗查到了一些资料，站起来说，“这个收容中心的出资人和名义上的负责人就是他。他是重益机械的董事长，数年前白手起家，今年刚好‘男人四十一枝花’。长得嘛，比较一般，但是家产过亿，绝对的黄金单身汉啊……”

    大家都觉得，商鸿朗没成为八卦记者是娱乐界的一大损失。

    岑戈等他自顾自叽叽咕咕地说完，才开口：“说重点。”

    “呃……”商鸿朗抓抓后脑勺，“他开办的这个收容中心八年前开始运作，和市区其他收容所一样，收治一些受伤、生病的流浪动物，另外，因为一些人把弃婴扔门口，他们里头有个小型的孤儿院，对此我们市电视台还报道过，里头大概十来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六岁。对益慈的报道都挺正面的，不过，有些网友在城市论坛里反映，每次碰上市容检查，乞丐、流浪人员会暂时安排在收容所，益慈也是其中之一，等检查过了又放回去。因此，我不负责任地揣测一下，益慈想截留一两个乞丐什么的下来，不是没机会的。整个北郊，最有能力和财力收留流浪者、弄个手术室的地方就是益慈！”

    霹雳哥听了很欣慰，和赵苏漾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庆祝胜利的眼神。

    欣慰过后，赵苏漾忽然担忧起来：“如果益慈有个地下摘肾手术室，十几个孤儿岂不十分危险？要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是弃婴，这些年到底捡了几个弃婴谁都不知道，隐瞒数量也很容易。只要能配上型，董佳益肯定……”

    “目前我们没有证据，主观臆断不代表事实。白手起家到资产过亿，这种企业家是否对买卖器官所能分得的十几万不义之财趋之若鹜？”岑戈阻止他们继续盲目地讨论益慈收容所和其出资人，“肾脏在运输途中被探员截获、抛尸后被立案侦查的事一定引起了主谋们的警觉，他们不会把证据放在明处让我们去查。”

    “那……怎么办？”霹雳哥问。

    岑戈有条不紊地布置道：“先着重调查韫安医院和顾明的联系人。顾明运送的两个脏器都来自成人，一个摘肾者已经死亡，另一个还在恢复中，如果他和死者一样都是个精神异常者，一旦放回市区，从此销声匿迹。派几个探员到益慈附近蹲守，观察观察，同样不能打草惊蛇。假设益慈真有问题，十几个孩子就成了人质，不利于我们进行解救。”

    大家点点头，各自沉默着。

    商鸿朗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咕咕咕……”

    霹雳哥又笑起来，岑戈看向尴尬的始作俑者，释然道：“解散。”

    赵苏漾本要转身出去，回头却见岑戈并没有下班的意思，仍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关于益慈收容所的那些新闻。他的独立小办公室三面的都是玻璃墙，即便有一些虎皮兰、滴水观音盆景遮挡了部分视线，里外人的一举一动还是互相一目了然。

    岑戈抬眼，“既然你不急着走，等我一会儿。”

    “好。”赵苏漾答应下来，找了张靠背椅坐下。

    “目前顾明的联系人是一条重要的线，找到他还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干等。益慈那边虽不能打草惊蛇，还是有必要探探情况，你敢不敢孤军深入？”

    “不敢。”实诚人赵苏漾摸摸后腰，那儿正是摘肾手术区。

    岑戈愕然，无奈一笑，“连说句假话都不愿意？”

    “反正也骗不过你。”赵苏漾耸耸肩。

    在神曲村查案子时，他几句话软硬兼施把觋族那些个大秘密一个个挖了出来。别的不说，赵苏漾算是明白了，在他面前还是不要说什么假话的好。

    “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鉴谎。”

    “谁知道呢，也许你已经养成了这样的职业习惯。留心看一下，你就会知道。谎言被拆穿后挺尴尬的。”

    岑戈分神看了看她，“对你，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谢了。”她嘴上这么说，明显不相信，狡猾地眯了眯眼睛，又道：“我想当女英雄来着，分明是你自己说，只要受一点点伤，下次就不让我参与重案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搭档，假扮成想领养小动物的人，进去看看。”岑戈说罢，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不是领养孤儿？”赵苏漾问，“看看那些孩子遭没遭虐待，身体是否健康。小孩子是最诚实的，说不定能告诉我们什么□□。”

    “领养孤儿需要提供结婚证和医院开具的无法生育诊断书。”岑戈的电脑屏幕正显示着这些内容。

    “伪造一个就是了，我看电影里的卧底什么都能伪造。”赵苏漾心直口快地说。

    “伪造需要时间。”岑戈目光一沉，“而且无法生育证明这种东西……我认为，不太吉利。”

    “哦——”赵苏漾恍然大悟地拖了个长音，移开目光看向一边，心想，看来他还是对《葵花宝典》心有余悸。

    岑戈假装没看见她那副促狭表情，“另外，我们从流浪动物的收治情况可以窥见收容所的用心，一个专注于其他事情的收容所应该没心思管几只猫几只狗的性命。反之，如果猫狗们照顾得很好，说明收容所搞慈善至少不会是一个幌子。”

    “有道理……”赵苏漾赞同地说，“对了，明天我们假扮什么角色好？”

    这是，忘带钱包的商鸿朗恰好返回来，刚走到门口听到这一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角色扮演？！天啊天啊，岑队这是早就得手并已经开始玩这么生猛的招式了？这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你说。”岑戈交出决定权。

    赵苏漾摸摸下巴，抿嘴想了一会儿，一挑眉，“要不……仓库管理员？”

    “好主意。”

    “不知道需不需要准备什么特定的服装？”

    “仓库管理员对服装的要求没那么严格。我想，不必了。”

    商鸿朗无声的做了个“哇哦”的口型，别人都是什么恶魔王子和白雪公主啦，司机和搭便车的女乘客啦，男病人和女护士啦，没想到岑队已经超越了这些俗套，玩的是“小仓库の耻辱禁闭”。

    听见脚步声，商鸿朗赶紧踮着脚偷偷逃走，以后得对赵苏漾另眼相看，毕竟是老大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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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死魂灵（5）

﻿    早晨的空气向来清新，植被茂盛的长宁北郊更是如此。规划绿地的小花小草上周才被修剪、清理了一次，今天又高高低低一片繁茂，不知名的小植物还顽强地开满一地紫色小花。几只雀儿竖着尾巴在枝头找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赵苏漾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套装，旧运动鞋，为了显得自己年纪大些，马尾辫梳得比较低，用一个红色的发圈扎着。去往北郊的公交车上，岑戈坐在她身边，看不出牌子的圆领蓝灰条纹T恤和深色长裤，今早刻意没刮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益慈收容中心两道铁门敞开着，里头还有一副褪了色的“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参观指导”横幅。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坐在岗亭里悠闲地抽烟、看电视剧，见有人来了，问了句：“干嘛的？”听说是领养小动物，就拿了个本子出来登记。

    赵苏漾注意到，岑戈掏出来的是一张□□。只见他在本子上写：

    李华明，男，证件号XXX，职业：食品厂仓管。来访目的：领养猫。

    她暗暗记下，以免待会儿叫错。

    “猫，好哇，好。”保安很是和蔼，摘下老花镜，“进去吧。”

    “大叔，你们这儿领养要钱吗？”岑戈不急着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普通价位的烟，分给保安一根，亲自点上，自己也夹着根却没点，“我们就想拿一只普通的猫，大一点，捉捉老鼠，不要那种宠物的。”

    “不要钱。”保安摆摆手，“宠物猫很少，那么贵，谁舍得扔？有也是生了病的，刚治好就被一些志愿者领走了。”

    “来这儿领养的人多吗？会捉老鼠的会不会都被人领完了？”岑戈露出担忧的表情。

    “哎，不会！有进有出的，你们领走了，还有新的会进来嘛。流浪猫，成精了都，有时自己跑出去，还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呢，哈哈哈！还有些志愿者，救助了一些小动物，都往这儿送。像你们这样来领养的，那些志愿者还会回访，可不能虐待动物啊。”

    “一定一定。”岑戈笑道，点了点头，顺着保安指着的方向走去。

    收容所占地面积并不大，比普通小学还再小那么一圈。登记窗口的服务员听说了他们的来意后，让他们坐着等一会儿。不多时，一个微胖的中年大婶走了过来，说带他们去看猫。

    猫舍和犬舍之间有隔离带，看上去十分整洁，除了动物们本身的味道外，并无让人不适的其他气味。猫粮、狗粮和一些罐头放在储藏室里，听说领养一只猫狗送一包猫粮狗粮，都在保质期内。可以看出，在收容动物方面，益慈花的钱不少。

    “看起来还不错。”赵苏漾低声说。

    大婶道：“这些猫都做了驱虫和绝育，很安全的，你们放心。”

    “我看报纸上说，你们这儿收容了不少孤儿，和这些猫狗在一起，会不会对他们的健康有什么影响？”岑戈蹲在地上，抚摸着一只胖胖的白□□咪。这只猫不怕人，蹲在他脚边，眯着眼睛。

    “孩子在另外一片呢，不跟动物接触的。”大婶心直口快，“你自个儿瞧瞧，哪来的孩子？”

    赵苏漾叹口气，“那些孩子真是可怜，愿意领养他们的肯定比愿意领养动物的人少吧。”

    “可不是嘛，你不在这里工作你不知道，没良心的父母非常多。有的是未婚，有的是因为小孩子有病，还有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就敢扔掉，一走了之！报应，将来肯定要遭报应的。”大婶很感慨，“有一个嘴唇有点裂的娃娃，做了几次手术也好了，亲生父母就那么狠心！”

    岑戈好似一直都在逗猫，随口问道：“手术费也是这里出吗？”

    “当然！”大婶眼中一下子充满慈爱和尊敬，“喏，后面有个二层小楼，是‘小医院’，这里的猫啊狗啊打个什么针，孩子们有个小病小灾也不用次次去市里的医院。这里看不了，从外面请医生来，给这儿有缺陷、有病的孩子看病、做手术，如果这里没法做，就送到医院去，费用都是我们中心出。”

    问出来了——有个小医院，还能做手术。

    “你们这里真好啊，现在像你们会长这样肯花钱搞慈善的企业家真的很少，如果我们老板也像你们会长一样仁慈大方就好了，连只猫都不愿意自己去买。你们的工资一定也很高？有双休日吗？”岑戈脸上羡慕的表情装得很真。

    “还行。”大婶笑呵呵的，“双休有的，轮着值班。年轻人，你还是好好在外头工作吧，我们这儿的员工是会长照顾的。像我，唉，早几年下岗，又没什么文化，能谋一份这样的工作真是谢天谢地。”

    “大婶，我想捐点钱给那些孩子们，可以吗？”赵苏漾发自内心地问。

    “可以啊。”大婶很热心地说，“等你们挑好了猫，我带你去。”

    岑戈的本意就不是挑选猫咪，把那只白猫抱在怀里就算挑好了，局里食堂正好闹老鼠。

    路过犬舍，哪里传来几声大型犬的吠叫，岑戈怀里的猫不安地乱动起来，他脚步一顿，摸了摸猫咪的头算是安抚，然后笑道：“怪不得猫舍和犬舍需要隔离，里头那些大狗不会放过这些小猫。”

    “就一只大狗，确实很凶。关起来了，没事的。”领路的大婶答。

    “藏獒吗？是不是有人养了藏獒，后来不想养了就扔掉？”

    “嗯，一只黑色的。”

    岑戈瞥了赵苏漾一眼，好像在示意她什么。

    “藏獒我还没见过真的呢！”她马上会意，懵懂地问：“大婶，能不能让我隔着笼子看一眼啊？”

    “生人进去它叫得更厉害，连我们都不靠近的。”大婶有点为难，可能是觉得拒绝一个小姑娘太过冷酷，她想了想，“你隔着门看看吧，不要进去了。”

    “谢谢您！”赵苏漾右手背在身后，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在她身后的岑戈扬扬唇角，眸中映着她窈窕的背影。

    犬舍外围都是些体型较小的土狗，它们闲适地晒着太阳，看见有陌生人进来，只是转头看了看，摇了摇尾巴。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清扫地板，跟大婶打了声招呼又继续手头的活儿。大婶自豪地介绍道：“有只被人遗弃的萨摩，生了皮肤病，最近治好了，毛也长好了，昨天，刚被人领走。”

    赵苏漾配合地赞叹：“哇，萨摩耶很可爱哎，迟来一天没看到。可惜了。”

    走到一个独立的房间前，大婶指着里头说，“你看看。”

    赵苏漾隔着门上的玻璃小窗户，里面有只黑色的大狗警觉地站起来，朝门外虎视眈眈。岑戈走近，看了看，满不在乎地拉了她一下，埋怨道：“不是跟电视里一样吗？有什么好看的！真是多事。走了走了。”

    其实，那只黑色大狗跟电视里的藏獒不太一样，体型小一些，也没有那么多鬃毛，难道是被剃了？

    赵苏漾疑惑着，走出犬舍，无意中看见走在前面的岑戈右手背在后面，竖起了大拇指。

    来到捐赠处，赵苏漾正低头翻钱包呢，岑戈忽然把白猫放在她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礼貌地用双手交给工作人员。“您好，这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希望给孩子们买点童话书。”

    工作人员很热情，夸他们有爱心的同时，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爱心勋章当做小纪念品。

    “孩子们平时生活费是不是都靠捐赠？”岑戈接过勋章时，问道。

    “捐赠的人并不特别多，只能算是额外收入，主要还是靠慈善基金会。”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这里比不上一个真正的家庭，我们还是希望有好心人收养他们，对他们以后的成长更有帮助。”忽然，她看向门口，“白主任，您好。”

    只见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衣着很是考究，对工作人员微笑着点点头后，指着岑戈和赵苏漾：“这二位是……”

    赵苏漾主动回答：“我们领养了一只猫，顺便到这儿来给孩子们捐款。”

    白主任跟他们握了手，“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岑戈说。

    白主任思考了一会儿，“你们不像是本地人。”

    “没错，来这儿打工三年多了。”

    “在哪儿打工？”

    “龙亮食品厂。比较小，就在龙华路那边，不知您听过没有。”

    白主任哈哈一笑，“知道，知道，我还跟你们老板喝过酒。嗯，对了，他儿子结婚没有？”

    “您记错了，我们老板生的是女儿。结没结婚，我一管仓库的也没机会打听，问我是问错了。”岑戈尴尬地搔搔头。

    白主任又笑，眼中却一片精明，“一只猫而已，让你们俩一起告假过来领，看来你们仓库的老鼠不少。一只够吗？”

    “我是一个人来的，至于她……”岑戈挑眉，搂过赵苏漾，很羞涩地低头一笑，“白主任，呵呵……您……您可别告诉我们老板。”

    赵苏漾咽了口唾液，岑戈的手心并不热，她的肩膀却好似火烧。她克制住自己，尽量想点明星八卦之类的事，别涨红了脸被他们发现不对劲——啊，那个谁和那个当红小生分手了；还有，刚离婚的那个女明星马上就要二婚了真是神速balabala……

    “都年轻过，懂的，懂的。”白主任点点头，不再发问，可还是上下打量着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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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死魂灵（6）

﻿    “明华，我们赶紧回去吧，我只跟头儿请假了两个小时。”赵苏漾怯怯地说，还特地学老千樟人说话的口音。

    岑戈答应下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手，顺势替赵苏漾抱着猫，一起离开了益慈收容所。

    “别往后看。”他提醒道。

    “我知道。”赵苏漾小声回答，见他右手抱着猫，一咬牙，绕到另一侧握住他的左手，心里念道：你可千万别又出于什么习惯一下子把我摔出去啊。

    所幸，岑戈微微一怔，没有把手抽出来的意思，只是换了个握法，显得更加自然些。这双手总在键盘上弹钢琴一般书写出一段段流畅的文字，现在乖乖地被他握在手心，很软，好似春日的柳条，又好似魔女的长发骚动着心底，引人遐想。他认为，专心想一想案子的事，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她手上。

    你还别说，从背影看，还真像一对相携离开的恋人。

    赵苏漾心里有点小猥琐地窃喜，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占他便宜？啊！我居然是这种人！

    “叫错了。”岑戈压低声音道。

    她眨眨眼，“嗯？什么？”

    “不是‘明华’，是‘华明’。”原来说的是□□。

    “啊！他们没发现吧？”赵苏漾觉得丢脸极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当时只想着老千樟人是怎么说话的，居然连‘男友’名字都叫错。

    “不要紧。”她没脱口而出叫“岑戈”已算不错。

    直到上了公交车，他才稍微放松一些，转过头，郑重地向赵苏漾道歉：“抱歉，刚才不得已。”

    其实我感觉挺好的……赵苏漾心里说，表面只能笑笑，“我也抱歉，害你破费。”

    “值得。”岑戈一语双关。

    不仅值得，岑戈。你发现了线索、奉献了爱心、搂了人家的肩膀、握了人家的小手——这叫物超所值。

    “挺可疑的，他们有自己的医疗设备和手术室。回去是不是能申请搜查令？”赵苏漾用手掩住嘴，说得很是小心。

    岑戈问：“你也留意到犬舍里那只‘藏獒’？”

    “真的是藏獒吗？好像不是啊。”

    “是卡斯罗，大型猛犬之一。”岑戈原来在缉毒局的时候见过不少缉毒犬和警犬，其中就有一只卡斯罗。卡斯罗的厉害，他心里清楚得要命。队里那只名为“威风”卡斯罗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为抓捕立下了汗马功劳，就是性子太烈太执着，头几次碰见挣扎较激烈的贩毒人员，差点没出人命。

    “卡斯罗对自己的主人或饲养员忍耐度比较高，对陌生人却没那么友好，不加以约束，见了陌生人就发动攻击。如果调.教不好，它有时连主人都咬。卡斯罗不适合当普通人的宠物犬，如果用做护卫，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赵苏漾怀里的猫似乎特别喜欢岑戈，一直往他怀里爬，最后干脆就钻到岑戈双臂之间赖着不走了，瞪着大眼睛望着他，好像一个学生在认真听讲。岑戈说了一半，就这样停下来，屈起食指刮了刮猫咪的下巴，不得了，猫咪无比娇嗔地伸着脖子让他摸，舒服得眯上了眼睛。赵苏漾嫌弃地看着那只大白猫，抓住它的尾巴，它倒好，灵活地将尾巴抽出来，搭在岑戈的大腿上，还扫了两下，好像要把她的手给扫开。

    “这是只母猫。”赵苏漾撇嘴，不爽地说。

    岑戈偏头看了看她，将手搭在猫咪的背上，“要让遭受挫折和抛弃变得多疑的流浪猫变得亲人，需要很长的一个过程。益慈对这些猫狗的救助，算是落在了实处。如果不是卡斯罗和那个‘白主任’的出现，我会先将疑虑放在一边。那条卡斯罗皮色油亮，身材健硕，警惕性非常高，所在的那间单独犬舍条件比外面好。最重要的是，攻击性这么强的獒犬没被铁链栓起来，这说明它很有可能不是被救助的流浪狗，而是有专人饲养的护卫犬，它认得饲养员，所以不需要把它栓住。至于白主任……”

    “那个白主任确实怪怪的，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还故意诈你，看你会不会上当。”赵苏漾不能同意更多，“收容所里摄像头不少，捐赠处也有一台，我怀疑他就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八成觉得我俩很可疑，就亲自过来问问。对了，那什么食品厂，是真的吗？”

    “假的。”岑戈回答，“以前办案时询问过一个食品厂厂长，但他的厂在什么位置、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白主任说厂长有个儿子前，眼球向右移动了一次，之后就假笑着注视我的脸，观察我的表情，但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厂长，显得不太自信，只能假笑。”

    “可你为什么不顺着他说‘老板的儿子如何如何……’呢？”

    “顺着他的话说，是帮他圆谎，他得到肯定后会变得强势，顺势接着问，我只会越来越弱势；否定他的话，才能加强我的‘威信’，让他不敢再就‘老板’的家人一事发问，就算接着问，我也能对答如流——因为，我认识的那个食品厂厂长确有其人，而他口中的‘老板’子虚乌有。”

    赵苏漾受教点头的同时，心想，以后还能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撒个小谎吗？

    回到局里，岑戈把猫送给食堂时，那群小妹、大妈固然高兴，大白猫却叫得哀怨，爪子紧紧勾着他的衣服，好像被心爱的男子玩弄一番后狠狠抛弃了一样，惨烈的喵喵声汇聚成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很久以后，赵苏漾才知道大白猫是只公的，还是个太监猫。这是题外话。

    言青和凯利查出了电话亭附近摄像头范围内的报案记录，数年来竟只有两起。一起是一个夜归女子被抢了手提包，另一起是一辆小轿车被人恶作剧给划了。这两起案件的共同点就是因为视频不清晰都没抓着人。

    凯利在判断死者身份时失了面子，这次很想“将功赎罪”，所以格外认真。他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信息，听言青说，这两天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有所收获。

    “报案的那个女的是个打工妹，已经去到另外一个城市结婚生子，目前第三胎都偷偷怀上了，我想，她自顾不暇，没空到我们长宁为非作歹。车被划了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的，叫马子燃，登记的职业是个体户，开了个便利店。当时他的大众朗逸被人用刀……可能是□□吧，围着车门划了一圈，气得要死。现在他已经不开朗逸了，换了辆A6，黑色的。这个人的便利店位置很偏，我盯了一天，买东西的顾客不到十个，他几年内从朗逸换到A6，难道就靠生意差得要死的小店？我查了交通探头，去往那个电话亭的必经之路上，拍到了他的A6！从通话记录上看，车祸前几天，他跟韫安医院的副院长廖纪打了十五个电话，还有六个电话，车祸前两天和车祸当晚打给了一个叫做白俊溪的人。白俊溪的职业是慈善基金会的什么主任，我看看……”凯利咬着笔头翻了翻本子，“哦，益慈基金会下属收容中心的总务主任。”

    “白主任！”赵苏漾脱口而出。

    凯利停下来，茫然地点点头，“嗯……应该是这么叫的。”

    杂乱的一团线，只要牵起了正确的一根，顺带的各种关键结点就被一水儿拉了出来。

    坐在会议室圆桌一端的岑戈举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凯利坐下，“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医院－黑中介－隐藏在慈善收容所内摘肾手术室的器官买卖团伙。韫安医院以副院长廖纪为‘经办人’，马子燃是黑中介一员，又或是头目。益慈收容所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不能确定基金会会长董佳益对此知不知情，因此，先申请搜查令，让马子燃、白俊溪到局里来一趟，白俊溪由鸿朗和……”岑戈环视一圈，“苏漾，你们俩进行问讯，让他说说益慈收容所内共有几个人参与此事，除了流浪汉外，所里的孩子们是否也遭到过毒手。言青、凯利负责马子燃，问一问他和韫安医院的合作流程和资金分配。”

    商鸿朗问道：“顾明还没找到？他会不会被……”他手指并拢作刀状，往脖子上一抹，“灭口？”

    “极有可能。”言青担忧地说，凯利插嘴，胡乱猜测道：“说不定角膜都被卖了呢。”

    仿佛刮来一阵北极风，令人毛骨悚然。

    大家分头行动。岑戈清点探员人数准备前往益慈收容中心，赵苏漾站在门口，探出个头：“岑队，我……我能去吗？”

    “不能。”回答得斩钉截铁的。

    “可是我昨天不也……”

    “今天，他们一定会把那只卡斯罗放出来。”岑戈摆摆手，让几个探员下楼等他，轻车熟路把弹匣装进□□，发出“咔”的脆响，右手随即握着枪往腰侧黑色枪套里一.插，自一股潇洒气。往前走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挑眉看她，“另外，你叫我什么？”

    赵苏漾一愣，跟他大眼瞪小眼。

    “事不过三，再叫错我的名字，同样没‘下次’。”

    他的背影消失到办公室门口，赵苏漾还觉得特委屈——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姓＋职务的组合”不是显得对他尊重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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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死魂灵（7）

﻿    岑戈说得没错，搜查益慈收容中心这天正好赶上周末，威风凛凛、眼神冷酷而凶狠的卡斯罗伫立在铁门之后，脖子上虽戴着项圈铁链，计算一下铁链的长度，它绝对可以将来人扑倒并狠狠咬得遍体鳞伤。

    因为卡斯罗的低吠和瞪视，郁郁葱葱的收容中心大门口多了一丝肃杀。

    探员用事先准备好的□□干倒了卡斯罗，十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对收容中心进行了细致的搜查。让岑戈意外和欣慰的是，中心里被救助的几个孩子并没有收到虐待或者惨遭器官买卖团伙的毒手，他们懵懂而开心地在划定的区域玩耍，保姆在一旁看着，告诉他们，四处走动的探员叔叔们只是在打扫卫生。

    探员们在靠后些的医疗楼里有了重大发现，一是顾明没有死，他被关在仓库里，睡得很沉，看来有人每天都给他注射安眠药剂，让他安安静静地避过风头；二是另外一个被摘肾的人找到了，他确实还在恢复中，但他不是个流浪汉，而是为了钱自愿卖掉一个肾脏，跟他签约的人就是白主任。三是医疗楼里有一个可以进行器官移除的手术室，手术室外的草坪上发现了狗啃剩的骨头，大抵在进行手术时，卡斯罗充当了保镖的角色，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白俊溪灰头土脸地被拷走了，他盯着岑戈看了很久，似乎认出了对方的相貌，又是忿恨又是苦恼，却只能由探员押着走。

    收队的时候又路过孩子们玩耍的空地，他们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笨拙又乖巧地向探员们挥手打招呼。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为何抛弃这么可爱又可怜的孩子们，而他们身在魔窖一样的摘肾手术室外竟然这般安然无恙，岑戈想，其中或许有什么他们没想到的内情。

    白俊溪被押到刑侦中心时，韫安医院的副院长廖纪、黑中介马子燃也相继归案，他们三人分别向探员供诉了自己的犯罪事实。马子燃是黑中介的头目，几年来专门联系人体器官的供方和买方，他手下有十八个人负责收集信息、核实并组织交易，顾明只是一个小喽啰，负责本地器官运送，且刚干没两年，比较生疏胆小。他是韫安医院和益慈收容中心的中间人，两头都熟识，出车祸后，马子燃感觉大事不妙，马上通知了白俊溪，联系上顾明后骗他到收容中心来，软禁了他。

    韫安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廖纪主要负责接收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暗地里介绍马子燃给他们认识。这是增加收入的一个途径，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非法来源做治病救人的善事”。常规器官捐赠需要多项审批，但非法来源的器官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程序，也节省了不少时间，来钱也更快。

    人需要器官移植才能保命的情况下，花多少钱都愿意。他们利用自己的手术室和设备等等，为配上型的病人做移植手术。当然，器官的非法来源并不只有益慈收容中心一个，马子燃还联系着几个卖肾场所，所以，韫安医院这项“额外收入”一年还不少。除了廖纪外，院长也知情，两人动员了医院里几个外科医生、护士参与此事，为了不引人怀疑也确保安全，时常也邀请外地的医生过来做手术，并支付丰厚的车马费。几年来，他们移植过肾脏、肝脏、□□甚至心脏，每台手术要价几十万，再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分给黑中介和器官供体。讽刺的是，损失最大的器官供体只能拿到区区几万元，而中介和医院则分得数十万元不等的不义之财。

    “你要等器官捐赠，等配上型，多难？”接受审问的廖纪发出了一声感慨，爱马仕皮带，欧米茄手表，浑身的名牌散发着金光，又隐隐透出些许血色。“有人还没等到配上型，就一命呜呼，再多钱都没用。有人愿意卖就有人愿意买，既然钱可以救命，为什么不花在刀刃上？你们截住了两个肾脏，就意味这两个人暂时没办法延续生命，可能他们以后再也等不到合适的肾脏，会因此死掉！资源也好，生命也好，本来就是根据钱的多少而划分的——穷，你就最好不要生病，不要跟富人谈什么平等。”

    言青气不过，说：“穷人富人都是一条命，真得了绝症再多钱都救不了。命运就是这么公平，谁都会生病，谁都会死！”

    廖纪不屑地笑笑，回了一句：“快和慢而已。”

    快了，他们就赚不了多少钱，慢了，才能一步步将病人的钱转移到自己口袋里。

    在韫安医院，这类非法的器官移植手术被称为“改善”，是他们内部的一个“黑话”，只有参与此事的人才听得懂。他们以“这是治病救人”为价值观，大行敛财之事，生了锈的柳叶刀，早就让“白衣天使”的名号蒙上一层黑色的污点。

    益慈收容所这里，文章就大了。白俊溪交代，他就是一个执行者，幕后黑手竟然是基金会会长，本市著名的企业家董佳益。他们利用收容所里的手术室，在周末实施器官移除手术，仅有几个人知道这勾当。卡斯罗是董佳益养着的，跟岑戈预料的一致，它不但充当看门犬，还在手术时护卫里头的人，以免谁忽然闯入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除了摘取器官贩卖外，他们竟然还将前来打工、暂住的妇女卖到发廊从事卖.淫活动或边远山区给单身汉当老婆。

    “我们老板只接收一些自愿出卖器官的，中心里收容的那些流浪汉、孤儿，老板不让动。那个……那个死掉的乞丐是我自作主张配型给卖了的，没想到他会死……对，我从来没遇见这样的事，有点害怕，就……就给扔了。钱？有的，约定好了，是35万元。这事，我们老板不知情。”白俊溪没有了当日的威风，驼背弯腰低着头，低声交代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商鸿朗万分不解，“你们老板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拐卖妇女、买卖器官，还建个什么收容中心，收养那么多猫啊狗啊的，到底有没有对孩子们下手？有没有卖孩子！老实交代！还有，他缺钱吗？他那么大的企业干嘛的？干一票他能得到多少钱？”

    白俊溪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老板……说实话我也搞不懂，他的意思是，慈善是慈善，那个事是那个事，分开做，不耽误，也不能混为一谈。那些钱吧……他也没要，都投到基金会去了。”

    “哇靠，还有这样的人？”商鸿朗很吃惊，有点口不择言。

    一旁的赵苏漾暗暗也觉得惊讶，大企业家董佳益参与买卖器官和妇女的事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了，竟然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那么他费心做这些事究竟图个什么？

    这边，审讯工作还未完全结束，侦查局大厅导问台的小石电话通知案件主办人岑戈，“岑队您好，我们接待了一个叫做董佳益的人，他说要就您负责的案件自首。”

    坐在监听室的岑戈道谢后挂了电话，走到电梯口，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刚走出电梯，Clarks短袖衬衫和西裤，手拿一个LV男款小皮包，长相虽不出色，胜在稳重，就是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想必这就是董佳益。

    董佳益没有带律师，信步跟着岑戈走进一间审讯室，在等待其他参与审讯的探员到位时，他递给岑戈一张名片。岑戈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腕上，名贵手表的遮掩下，还是露出皮肤上两道不是很整齐的划痕，许多割腕自.杀的人都留下这样的疤痕。怎么，他曾经想不开要走这条路？或者他跟许多成功人士一样，竟患上抑郁症？

    听说企业家董佳益个人资产上亿，仅收容中心的基建投入就达近１亿，如果说马子燃、廖纪等人的违法乱纪是为了钱，他又是为了什么？这些都是谜，只能由他自己揭开。

    不多时，商鸿朗走进来，在岑戈身边坐下，赵苏漾则坐在他们斜对面负责记录。

    董佳益见他们人来齐了，清了下嗓子，“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早来晚来都一样，还不如我自己过来。我做了一些坏事，违反法律，有时候很后悔，有时候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惩罚了我觉得该惩罚的人就好。”

    “你跟那些卖肾的什么仇什么怨？”商鸿朗一直很好奇，现在能直面董佳益，自然迫不及待发问。

    岑戈拍了拍商鸿朗的手臂，示意他按照常规讯问步骤来，不要随意发挥。商鸿朗自觉失言，又说：“董先生，你是来自首的，请直接跟我们说说你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董佳益沉默了一会儿，思路整理清楚后，才开口道：“我这些年为了报复我们村那些贪得无厌的老乡，不光把他们送过来想要借打工之名不劳而获的女儿卖给人贩子、发廊，如果配得上型，还把他们能用的脏器给卖了，别说肾脏、肝脏，就是心脏，我也卖。这就是我的初衷，至于后面那些自愿卖肾的人，顺手助他们一把而已，我没亲自做，都交给底下人了。”

    赵苏漾愣住了，下意识望向岑戈，得到他的允许后问：“你真的卖过别人的心吗？”

    “卖过。”

    “人的心被取出来后，活不了的。”赵苏漾有点难以置信。

    “活不了就不要活了，有些人活着也没用。”董佳益冷冷地回答，他一直都是带着这种冷峻的表情说话的，好像只是在讲一个从别处听来的故事似的。

    负责审讯的三人意识到，董佳益的罪行没有买卖器官、贩卖人口那么简单，他可能还是个直接或间接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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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死魂灵（8）

﻿    “不知你们有没有调查过我，我是白手起家，父母都是农民。我上初中前，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们村子，枋径村，你们肯定没听过，在桐州靠西北边的一个镇里。”

    一提到桐州，赵苏漾就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和一琴在龙葳古城旅游时遇到的觋族火灾案。不过，桐州那么大，小小一个村，如果不出点特别的事情，谁会知道？

    地名也同样引起了岑戈的注意，他抬眼望向赵苏漾，正好，她也朝这里看来，四目相对，她心知肚明地微微一笑，低下了头。岑戈想起她当时心心念念的“兴奋剂”，不禁也莞尔。不知那时她能不能想到，几个月后的今天，两个人坐在同一间审讯室里，再次为了一个案子而殚精竭虑。

    “我们家很穷，底下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不过，很不幸，他们在很小的时候生了场病，都没了……我爸身体不好，干不了体力活，一年365天有300天都病躺在床上。”董佳益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平放在跟前的小桌子上，“初中我是去镇里上的，高中去了县里的一中。毫不夸张地说，我读书很刻苦，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一辈子留在村里，靠种菜种果园为生。可是我考上首都的一所重点大学时，跟所有贫困生一样，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摆在了我父母和我面前，那时比较早，助学贷款什么的，我们不懂。这些费用是村长帮忙解决的，村里人你家五十我家一百地凑，我妈欠条一张张写，连二十块钱的都写，最后总算凑齐了。我去上大学后，家里又少了一个劳动力，生活更不好了。我没闲着，勤工俭学，一点一点地还村里人的钱。”

    同样是欠着学费，前几天抓获的“划脸男”尹斌和董佳益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一个好吃懒做，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怪学校怪社会；一个勤工俭学，辛辛苦苦如滴水穿石地还着。侦办尹斌案的赵苏漾感触颇多，尹斌又懒又可恶，可犯下的罪行比当初勤工俭学的董佳益轻许多。世事多变，用曾经的行为来评判今天的罪犯，看上去毫无价值。

    “我推销过牛奶、英语报纸、手机卡，还做过很多，我也忘记了。”董佳益摇了摇头，接着说：“反正，钱我是一点一点还完了。毕业后我找到一份工作，收入还可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有些老乡写信或者打电话给我，问我借钱。”

    正在记录的赵苏漾抬头看了看他，觉得他眼中的冷峻更甚。

    “那时，对于他们，我是怀着感恩之心的，年轻啊，讲义气，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甚至觉得，为了偿还他们的恩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毕竟当年没有他们凑钱给我交第一年的学费，我连大学都上不了。他们只要开口，我就借给他们，一开始，一百两百的，没打借条，也没说什么时候还，我咬咬牙也就自己挺过去了，毕竟钱可以再赚，大不了吃得差点就是了。村长也找过我，说要修条路，让我出资3000，我也交了。我刚把钱给他不到一个月，我爸生了场重病，我把他接到首都医院，可我手头基本没什么存款，只能先向我的同学、同事借，好不容易把我爸的住院费那些给垫了。我爸的病好了回去，我妈又病了，还得治。等我把我妈送回村里，村里人夸我孝顺之外，觉得我有本事，有钱，父母连着生病，还能这么快治好。他们不知道我那时过得多拮据，欠了别人将近两万块钱。那时的两万是笔巨款，我不吃不喝拿半年工资才能还上。我又为钱发愁，刚好我有个同学在长宁，说有个项目问我愿不愿意辞职跟他一起干，回报率很高，我答应了，因为我得赶紧把人家的钱还上。我搬家那阵，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别说肠胃怎么样，膝盖都发炎水肿了。我都这样了，还是陆续有一两个老乡问我借钱，一开口就是一两千，说家里要办喜事缺钱。我实在没钱给，他们可能去我家对我父母说了什么讽刺打击的话，我妈哭着给我打电话，骂我不能这样没良心，忘恩负义。”

    商鸿朗有些动容，眉头微皱，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如果不是心理变态，人不会无缘无故以残害他人为乐，董佳益这段不为人知的灰暗过去，或许就是导致他走向极端的导火线。

    董佳益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很有礼貌地看向赵苏漾，“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抽根烟？”

    “呃……行。”赵苏漾点点头。她入行不久，像这样彬彬有礼的罪犯，十分少见。不过，她码字时，心理越扭曲的人，就越描写得风度翩翩，这种反差感她也不算完全没经历过。

    商鸿朗高兴了，把夹在耳朵上的烟也拿下来，正要点，余光瞥见岑戈偏头直直看着他，那眼神挺严厉的，就默默把烟放到了桌面上。

    一根二手烟和两根二手烟有区别吗？显然，某人认为有。

    “谢谢。”董佳益颔首，点着了烟。

    “我最后还是把钱给了他们。”他夹着烟，见桌上没有烟灰缸，就用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讽刺地笑了笑，把烟灰掸在背面，“可能是因为幸运，我跟我的同学合作的那个项目赚了一大笔钱，可以说是‘第一桶金’，我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决定以后自己单干。在这期间，老家的人但凡有什么要求，其实就是借钱，我有求必应，尽管我知道他们从我这里拿到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我爸妈向他们筹借的学费。我成了‘提款机’一样的人，肩负着全村人的生活开支，我答应‘借给’他们的钱，晚一两天没到账，他们直接找我爸妈问。我问我爸妈，你们不觉得村里人有点过分吗？他们老实巴交的，只跟我讲，村长说了，我是全村人供出来的大学生，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的一切都是村里人给的，该还，就要还。”

    “这也太过分了。”商鸿朗嫌弃道，“强盗逻辑！道德绑架！”

    对于探员的认同，董佳益不以为意，望着天花板一角，眼神淡漠、语气平淡地说：“从一开始的几百，到后来说要盖房子缺的几万，我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渐渐觉得这些钱不是个负担，可他们三天两头的要钱已经让我心中的感恩消失得无影无踪。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我给他们钱，就是在打发乞丐。我们那个村一直富不起来，大抵跟村里人习惯于向乡里要贫困拨款、向我要钱有关。可是，人言可畏，我爸妈还住在村里，村里人的言论对他们二老来说比什么都重要，那是他们的‘名声’。我想过要把他们接过来，可他们住了几天就嚷着要回去，说钢筋水泥的楼房，邻居碰面招呼都不打，太不习惯，坚决不肯留下。”

    有的人仗着自己曾经给人的一点恩惠，就觉得别人应该倾其所有一辈子报恩，得寸进尺。甚至认为，因为你富有，我贫穷，你就应该帮助我，不帮就是你为富不仁，丧尽天良。当这种观念盘踞于一群人的意识形态里，就会演变为十分可怕的价值观，让那个被他们这样要求的人痛苦不堪。

    要钱果然只是一个开端，董佳益说，村里人求他办事，生病了，就千里迢迢拖家带口跑到长宁来要求住在市医院，还不能是普通病房。一个人住院，其他人就住在他家，跟旅游似的，让他出钱玩遍吃遍长宁。有时一顿豪华大餐后，几个村民咬着牙签，眼神清高，“其实大城市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吃，不如我们原汁原味的土菜！”董佳益只能赔笑。

    一个病好了，回去一宣传，老董家的儿子怎么有本事，怎么有票子，长宁怎么繁华怎么好玩，一个月至少两拨人到他家落脚，胡吃海喝，临走前带得带点什么洋酒好烟。

    他父母的“地位”在枋径村高得要命，基本没有劳动能力的父亲还当上了挂名副村长。别说村里，连乡镇、县里都有人过来攀亲戚，这种“荣耀”对老董家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乡里的学校要翻新，董佳益，你这个大企业家能不能赞助些，你可是我们乡里学校培养出来的呀。

    县里的图书馆要增购些东西，董佳益，你这个大企业家是不是该捐些书桌书柜，没有我们县一中，你也考不上大学不是？感谢信已经寄到你老父母那儿去了，捐不捐的，你看着办。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董佳益的一双老父母享受村里、镇里人不知真假的尊重目光，住进了新盖的二层小楼，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儿子有本事，却不知道董佳益在恩情和厌恶的包夹下渐渐患上了抑郁症。

    “抑郁症使我总是觉得自己走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荒漠里，我经常浏览一些鼓吹自杀的论坛和悲观厌世的帖子，我的抑郁越来越严重，一直用药控制着，最严重时，我重金聘请的顶尖Psychological doctor（心理医生）一周过来三次。”董佳益的一支烟燃到了尽头，快烫了手才晓得摁灭。他摘下昂贵的Breguet手表，左手腕上狰狞的割腕疤痕清晰地暴露出来。“我的灵魂已经死了，肉体还活着罢了。在我眼中，他们也是一样，只是可供买卖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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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死魂灵（9）

﻿    过了两年，董佳益的父亲重病难治，终于去世了。老母亲一个人住在小楼里，由他请来的两个保姆照顾着。村里人偶尔去看看，送点瓜果，就又算是“恩惠”了，好像帮着他赡养母亲似的。老母亲不愿离开村子，不知究竟是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小村，还是舍不得村里人欣羡的目光和“大企业家之母”的光环。

    有时候，吹捧和崇拜是一种比金钱诱惑更让人难以自拔的东西。

    “我家二丫昨儿个上你那儿去了，你帮忙着谋个工作，也好让她贴补些家用。”当初“赞助”了20块钱学费的一个老乡某次打电话给董佳益，撕开了一道“帮村里人进城打工”的口子。谁都知道，他们家二丫出生时母亲难产，有点缺氧，导致脑子不太好使，小学勉强读完了，连镇里的初中都没去上。

    这样一个智商有缺陷的女孩，莫说赚钱贴补家用，连独立生活都很有问题。这分明不是要找工作，而是叫董佳益替他们养着这么一个累赘啊。20块，就算20000块都不足以让人这么“帮”你，恩情变成了要挟。

    那时，事业有成的董佳益正操心着慈善收容中心的用地审批。他建立收容中心绝对不是虚伪慈善，多年没找对象的他曾经养过一只狗，可惜在村里人进进出出中，狗从家里跑出去，再没回来过。他想，如果狗真的被人捡走了，希望能受到好的照顾。久而久之，他将自己这份怜悯和希冀投射到无家可归的猫狗上。

    “跟人相处久了，越来越喜欢狗。”董佳益冷笑着说。

    竟然跟我不谋而合——赵苏漾挑眉，感觉岑戈在看自己，八成也想起自己曾说过基本一样的话了。

    他做慈善是真的，且认认真真在做，小猫小狗，无微不至，连别人丢在门口的弃婴也宽容地收进来养着。在他看来，这些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每收养一个弃婴，他就能睡一晚上的好觉，抑郁症在孩子们无助而纯真的笑脸中有所放缓，至少他不再想着一下子把安眠药都吃完睡死过去，永不醒来。

    为了在收容中心里建立孤儿院，还得扩大占地面积。董佳益脸上浮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我把二丫送给了负责用地审批的某个人，告诉他，这是个处.女，好好享受。”

    听了这话，赵苏漾脸色一凛，露出几分不悦。

    这是董佳益走向极端的第一步。二丫被几个人陆续玩.弄，审批下来了，孤儿院得以开工建设。他把二丫送进了某声色场所，跟老板说好，让她卖.淫，每个月那被故意苛扣得很微薄的收入他一分不留，全部寄回了她爸爸那里，二丫爸爸还真以为是董佳益给的呢，高兴得要命，好似找到了致富门路，经他大嘴巴老婆一传扬，全村人都开始盘算着送孩子或者老婆“进城打工”的主意。

    一面来自二丫他爸假惺惺的“知恩图报”锦旗送去了董佳益老母亲那里，她喜滋滋地挂了起来。家里整整一面墙都是各种各样的暗红锦旗，当初她男人去世前，也是望着它们幸福地阖眼的。

    “小益，我让我大丫头玲子到你那儿去了，你看着给安排个事做？工资不能少了，至少哇，不能比二丫那傻姑娘少！”这是第二个。

    “佳益，我是你二婶的表妹她姑子的二儿子，我们住在镇里，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不记得我了吗？也没什么事，听说你成了大企业家，我就思量着领着我家婆娘到你公司里去干，啥都行，主管啊，部门经理啊，我们不嫌！”这是第N个。

    凡是去了长宁让董佳益给介绍工作的，几乎有去无回，大家都说他们是去过好日子了，不回来了。几个回来的，似乎有点怪怪，偶尔说几句董佳益的不是，还被人捂住嘴，可不能给自家断了这“致富”的门道啊！

    “你卖了几个妇女？”商鸿朗问道。

    “记不得了。”董佳益摇摇头。

    来“打工”的年轻女孩要不就送去卖.淫，要不就卖给人贩子送到更偏僻的山村里，那里山外还是山，根本没有公路，就算让你逃，也逃不出三公里。卖得的钱，寄回他们的父母那儿。他们想看女儿是没门的，就算这些女孩回去探亲，也不敢讲自己的长宁的工作，毕竟女孩子的名声在那个村里比什么都重要，她们还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回去嫁人呢。可你猜她们的父母怎么说——

    回来干啥呢，在大城市多好，以后让小益给你介绍一大款，爸妈跟着你享福去。

    想得开的，回去继续让各种各样的男人在自己身上耕耘，想不开的，没多久就自.杀了。

    那些年纪大些的婆娘和懒汉更不好过，真以为自己是去享福的呢，其实董佳益已经想出了更加阴毒的手段——角膜。要知道，角膜这种东西活人是捐不了的，只有死。

    “他们没什么文化，干不了精细的活儿，我就让他们去给建筑、装修工当学徒，学会了就安排他们去一些工地做事，都是危险系数高的工作，手生一不小心容易出意外。我也不追究，拿点赔偿款就了事。也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他们自己倒霉，该死的一个都没活下来，统统死在工地上。我通过马子燃的牵线搭桥，以一只15万的价格买给需要移植角膜才能复明的人。”

    董佳益跟那些死了老婆的男人和死了男人的女人说，他们在工地干活出了一次大事故死了，真对不起啊，这是赔偿金，30万。证明、骨灰在这里，办后事我出钱，保证风风光光的。

    “我早就派人暗地登记了他们的血型和其他信息，只要配上型，什么器官我都卖。所以我心里是盼着他们死的，那些熟悉的雇主大概也摸透了我的心理，刚开始还挺紧张，后来死一两个人他们压根儿不当回事。”董佳益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记载着名字、什么器官、多少钱，数了数，七个男人，五个女人，“他们懂什么，带去医院做给检查，说得了什么重病。不要紧，我出钱给你治，做个手术把某个内脏摘了，他们回头还得感谢我。如果有人需要心脏，那么他们做手术时死在手术台上或者在工地上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会引人怀疑，毕竟，我能弄出完整的假病历。”

    “怎么卖？”商鸿朗好奇地问，好像是市场问牛肉多少钱一斤的口气。

    “肾脏35万，肝脏350万，心脏600万。要活命，多少钱都有人愿意掏。当然，没钱就没命，怨不得我。再说，这些钱我一分没要，都拿去搞慈善了。你们信不信，就算我收养的那些孩子一直没被人领养走，我也有钱养他们到成年。”

    赵苏漾听得背脊发凉，却有些许解恨。董佳益固然走上极端，可这也不是他的天性使然，好多人在背后逼迫他，一步步把他和自己都推到绝路上去。道德绑架、得寸进尺，到头来两败俱伤。

    “白俊溪做了什么我不清楚。我跟他说得很明白，我干我的，他要做什么他做主，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能不被人发现最好。”董佳益耸耸肩，“人哪里分好坏呢？我们村里的那些人，从来也不做什么杀人放火抢劫偷窃的坏事，可他们之于我，好吗？他们需要钱，需要我的报恩，我哪次没满足他们？我坏吗？”

    一时间，商鸿朗和赵苏漾竟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

    “罪不至死。”岑戈回答，久久沉默着的他终于开口，“你只是在泄愤和报复，你的勇气如果放在说‘不’字上，很多人都不必死去。”

    “你不是我，你没有我的人生经历。”董佳益不肯苟同，“请给我送杯水。”

    一个探员送了瓶矿泉水进来，他从包里掏出几颗药，和水吞了下去。那是抗抑郁药物，看来最近他的抑郁症又复发了。自首，只不过是他寻死的另一种途径罢了。

    听说，他的老母亲也走了，他无儿无女，顶着黄金单身汉的身份活着，内心是一片荒芜。只有继续向村里得寸进尺的人复仇，才解心头之恨。益慈收容中心，是流浪猫狗、孤儿们的天堂，却是枋径村老乡们的地狱。

    审讯进入尾声，董佳益倍感轻松地活动活动肩膀，伸出双手，像是在等待一副早该属于他又本不必属于他的冰冷手铐。

    “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商鸿朗例行公事地问。

    董佳益揉了揉太阳穴，低头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走出让人略感压抑的审讯室，商鸿朗赶紧溜在拐角抽根烟去，赵苏漾则和岑戈并肩走进电梯，说：“几年来，他们这样利用工程事故、医疗手段什么的草菅人命居然没人发现。不光是董佳益那群人，黑心的包工头也应该抓起来才对！”

    岑戈眼中几分冷厉，“商鸿朗问董佳益是否交待完毕后，他的反应过于缓慢，我怀疑他还有所隐瞒。”

    “是吗？他跟我们说那么多无济于事啊，去法庭上老老实实都说出来就行。”赵苏漾心想，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别人！又走了几步，她忍不住有点刻薄地评价道：“刚才，你说得对，一开始学会说‘不’，就没后续那么多事了。这说明他其实不是很在乎钱，如果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平白无故给别人花，打死都不干，他们怎么骂我都没用。难道，我困难的时候谁资助过我，我就该养他一辈子？强盗逻辑！”

    “枋径村的一些村民的逻辑被贪欲所覆盖，董佳益的父母也不能幸免。”岑戈说，“有种叫做毕达哥拉斯杯的容器，只要不灌满就能当正常的杯子用，超过界限，里头的液体就全部流空。谁都有贪欲，贪欲一旦超过界限，原来拥有的一切也都会失去。”

    “你也有贪欲吗？”赵苏漾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

    岑戈点头，笑而不语。

    “我也有，而且很多很多。”她抿唇一笑，偏头瞧了他一眼，在心里说，你就是其中一项。

    走出电梯，她回办公室拿了自己的包，见岑戈还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上前说：“现在是晚高峰，公车地铁估计人蛮多。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

    “不能。”岑戈拒绝得很快很干脆。

    赵苏漾眼神一黯，觉得有点尴尬，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呃……没事，那我自己回……”说话间，抬头看他，见他眼中含着戏谑的笑，顿时明了他是在逗自己玩，“喂！”她气急败坏地吼了他一声。

    “我只是依你的意思试试说‘不’。”案子基本办结，前几日盘踞在岑戈脸上的凝重表情舒缓许多，“结果——被拒绝的一方显然很不高兴。我忽然能理解有的人为什么说不出‘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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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子夜（1）

﻿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赵苏漾哭笑不得，却也还是跟着他去停车场，心安理得坐进副驾驶。揉揉肚子，“我饿死了，要不回家路上哪里停一停，我请你吃顿便饭当做车马费答谢？”

    算算上次在陵南大学，她已经做东两次了。没办法，她就是想趁此机会多跟他呆一会儿，不然明天自己就有回普案处跟着霹雳哥忙活一些她不感兴趣的案子了。赵苏漾小心机流转着，用某APP搜寻附近的餐馆。

    要说姑娘们跟自己心仪的男人一块儿吃饭，是有讲究的。面条、汉堡、包子一类会发出声音或者得张大嘴吃的东西坚决Pass；吃完嘴里会留下强烈气味的例如饺子、糖蒜一类的不能点；火锅、麻辣馆子也别去，否则两个人吃得大汗淋漓、辣得哇啦哇啦喝水之后拼命跑厕所超级不雅。最好选个稍微有点情调、有一定私人空间，菜肴比较爽口的地儿。

    赵苏漾总算找到一家合适的，欣喜地问：“前面有个私房菜馆，就在凯威斯汀大酒店旁边，要不咱们去那边？”

    这回，岑戈没拒绝。

    菜上齐了，两人各自吃着。中途，岑戈起身离开了一会儿。赵苏漾舒了口气，原本还在秀气地把龙利鱼肉夹成一小块一小块吃，现在赶紧拿起每桌都准备了一把的公勺舀了几块橙汁排骨狂啃，半碗田园炒饭也哇啦哇啦全拨进嘴里大嚼。其实跟心仪的男人一起吃饭，吃什么都不合适。

    在学校那会儿，因为对他的心思还不明确，所以跟他一起吃饭没多大顾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呢，如果不是他稍离开一下，她都不怎么敢下筷子！就怕自己咀嚼的声音太大、吃相太丑、讲话时一不小心饭粒从嘴里掉出来。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叫上霹雳哥、凯利他们，人多一点，目标就分散了，自己还能多吃点东西呢。

    狼吞虎咽了一阵，赵苏漾抬头看看通道，心里默念道：他是去上洗手间么？上久一点！最好皮带扣打不开啦，拉链一半卡住什么的，不过岑戈裤头拉链拉到一半卡住时是什么样子啊……她扑哧笑了，又赶紧埋头苦干。

    少顷，岑戈回来了，扫了一眼桌上几样菜，没说什么，而赵苏漾用纸巾装模作样擦擦嘴角，又继续扮起了淑女。

    这是一家中高端的私房菜馆，桌与桌之间距离很远，且放置了屏风、盆景等等隔开，互相听不到其他桌的谈话内容，只有悠扬的钢琴曲声回荡耳边。

    “这里很安静。”岑戈开口道。

    赵苏漾特地把嘴里的鱼肉都咽下去才接话：“是啊，环境蛮好的。如果朋友之间要搞个聚会什么的，还是别来这儿了，连大声点儿说话都觉得不好意思。”

    岑戈通过绿叶的空隙，看了看别桌的客人，三三两两，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或是一家三口。他一笑，点了点头，“适合情侣。”

    赵苏漾感觉自己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忙笑呵呵地掩饰过去。还没笑完，两块橙汁排骨轻轻落在她的小碗中。

    岑戈放下公勺，动作自然，“你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多吃点。”说罢，抬眼看了看她，眸中深黑，意味深长，“你做东，不要拘束。”

    赵苏漾终于放弃了可以吃得很秀气的龙利鱼，夹起块排骨。

    “下次，我带你尝尝长宁的大排挡一条街，那里很‘不安静’，烟火气十足，烧烤、热炒、冰粥冷饮，什么都有。还有些特色菜，只有大排档才做得出那种口味。每次破完了大案，‘庆功宴’都选在那边，百吃不厌。”

    “听起来比这里好吃多了！”赵苏漾眼睛一亮。

    “这里也很好。”岑戈以茶代酒，和她碰杯，“我很喜欢安静的地方，谢谢你的款待。”

    “不客气，不客气！”赵苏漾豪爽地说，似乎有点理解有些富婆为什么愿意一掷千金讨小白脸的喜欢了，虽然这么比喻不太合适，哈哈。

    可当她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姐看了一下账单，微笑着说：“您好美女，你们这桌已经买过单了。”说着，还意有所指地使个眼色看了看已经出门去开车的岑戈。

    “你付了钱了！”赵苏漾奔到车前，无奈地说，“早知道其实是你请客，我们就去旁边凯威斯汀吃海鲜自助，666元一位的那种。”

    岑戈不知该不该跟她说，他借口上洗手间去付账回来，看见她饿狼一样的狂扫桌上的东西，特地站在原地等她把几盘菜吃完一轮，才回到座位。

    吃相不难看，像只小松鼠。

    待他坐下，她又变得秀气了，拿筷子的手势跟拿笔一样，小心翼翼地吃着根本没有骨头的龙利鱼，些许羞涩。

    两种吃相，都那么讨他喜欢。

    并非喜欢安静，私房菜也好，大排档也好，只要她坐在对面，吃什么都好。

    “前面停一下下，我买个东西就回来。”

    岑戈打了转向灯，停稳后往路边一看。那儿有个刷着粉色、橘色漆的店面，不用进去就好像能嗅将甜香的气息。赵苏漾跑过去，一会儿后又跑了回来，似乎怕他等得不耐烦，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长盒子，标签上写着“甜甜圈”三个字。

    “没吃饱？”岑戈好笑地望着她。

    “饭后甜点，留一个明儿早上吃。”赵苏漾熟练地打开，想了想，又问：“你吃不吃？”

    岑戈摇摇头。

    “有放辣酱的哟。”

    “我说过，不拆穿你的谎言。”岑戈不以为然。

    这就是拆穿了。

    赵苏漾翻了个白眼，只能吃独食。怕碎屑掉在他车上，还用左手在底下接着。

    到了小区门口，她再次感叹自己回家的路还不够长，他明明开得不快，却好似一眨眼就到家了似的。自己的家，最好住在遥远的阿思布高原，让他开上十天十夜也到不了。

    “谢了，拜拜。”她抬手摇了摇，正要拉车门，就听他叫住自己。

    岑戈望着她，英俊眼眸中弥漫暧色浅笑，抬手轻抚上她颊边，拇指按在她的嘴角。赵苏漾呼吸一窒，不禁咬住下唇，瞪大眼睛巴巴看着他。悬疑文码字员这方面的想象力不如言情作者，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大脑空荡荡的。

    下一秒，他的手指在她唇角蹭了两三下，五指张开给她看。只见他拇指上沾了些白色的粉状物，显然，她刚才只顾着接掉下来的碎渣，忽略了嘴角不小心沾上的糖霜。

    真是……太丢人了。

    赵苏漾忙找出纸巾擦了擦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特地塞了一张给他就心虚地下车走了。看来，甜甜圈也是个不适合在他面前吃的东西。

    岑戈目送她远去，抬手，糖霜有些化了，变成小小的晶莹颗粒。

    赵苏漾到家后把剩下的甜甜圈放进小冰箱，洗了个澡就又开始码字。码字员的生活远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丰富多彩，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尤其赵苏漾这种非全职写手，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码字，若不是依靠着一腔热血，几人坚持得下来？

    好在，工作为她提供了不少素材，正写到恐怖激烈之处，一声惊雷把她打懵了，拉开窗帘一看，外头下起瓢泼大雨，外加电闪雷鸣。再回身，笔记本电脑屏幕孤独地亮着，她坐下正准备继续，才惊觉停电了。

    还好用的是笔记本！

    一看钟，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赵苏漾将文档保存好，关上电脑摸黑洗漱了一番睡了。黑暗总给人以不悦和不安全的感觉，她迷迷糊糊的，思绪乱飞，笔下多少诡异事件都发生在这样漆黑的子夜，但因为她的世界里有了岑戈的出现，再黑的夜，好像也隐隐有些梦幻的萤火。

    第二天早晨起来，电已经来了，可能是雷击导致的跳闸，学校里遇见过好几次，她也见怪不怪了。走到小区门口时，见三个身着制服的片区探员正要进来，大约五六个居民围在一起愤怒地说些什么，几个保安无奈地叉腰站在一边。路过时听说这几个业主早晨要上班时发现车被人划了，还蛮严重。

    “我九点多回来的，今早一看，四扇门被人划了N条杠！我那辆是宝马，一扇门重新喷漆就得2000！”一个矮胖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言语中外地口音很浓，“去年我老婆那辆mini就被哪个杀千刀的划过一道！”

    “我的车虽不像他的那么贵，可怎么也被划成那个样子！画图呢？哼！”一个高瘦的男人双手叉腰大嚷。

    有个看上去像白领的年轻女人，说话比较理智，“人抓没抓到是一回事，你们物业应该付赔偿责任。”

    几个保安耸耸肩，表示他们无权做主。

    一个衣着时尚妩媚的年轻女人原本带着哭腔正在打电话，挂了电话一丝哭相都没有，秀眉紧皱，我见犹怜，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停我边上的一台奔驰600倒是没人划，我的奥迪A4可惨了！前盖上划了好几个‘X’，招谁惹谁了这是？！”

    赵苏漾在小区遇见这个年轻女人两次，每次都觉得她真是漂亮极了，有种古典美，住在另一栋公寓里。然而，有人议论说她是某个土豪包养的二.奶。

    挤上了地铁，她想起爸爸的车以前也被人划过，当时爸爸气得要命，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放眼全国各地，划车的人数不胜数，有的是因为汽车占道，有的是打击报复，还有的纯粹出于仇富，最后一种最具反社会人格潜质。“我穷我有理，全世界都该让着我”，“有钱就有罪”是他们的座右铭，将自己的负面情感投注于无辜的人、物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借此平息心头的怨恨。这种人越是这样，越不可能交上好运，只会过得越来越差。无论如何，希望辖区的探员们能把划车之人找出来，让他赔业主的钱，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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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子夜（2）

﻿    日子一天天过，眼瞅着酷暑就要过去了。

    这几天，手头暂时没案子的赵苏漾趁着避暑长假回了趟千樟，一琴工作忙到飞起，但空闲时间居然还能去相亲。据她说已相了五个奇葩男子，感觉很累不会再爱。

    “其实晗昊挺不错的。”赵苏漾有心撮合。

    “得，那人姐消受不起。”一琴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喜欢文弱书生，白白净净再戴个眼镜，任我□□。晗昊那种练体育的威猛.男子，我驾驭不了，反过来被他□□。你怎么样？暗恋这事挺猥琐的，没想到你也干得出来。不过，对方是岑戈……我看悬。”

    提起岑戈，赵苏漾有点不自信起来，“……为什么？”

    “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一琴撑着下巴，“一辈子只会来往于各种凶案之中，周遭围绕的都是大老爷们，没什么亲近的女性，对尸体的兴趣大于女人，一看就是那种为了事业终身不娶的男人。”

    “你说的不是岑戈，是福尔摩斯。”赵苏漾白了她一眼，“再说，我跟你们这些人类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哼～”

    “行，你是外星人。”一琴撇嘴。

    长达一周的避暑长假进入尾声，后天就是9月1日，既是开学日又是避暑长假结束日，上班族和学生们都对这个日子痛恨不已。对于上班族来说，下一次的长假得等到来年1月。

    前几天住妈妈那儿，后几天到爸爸这里住，看着后妈面无表情的脸，赵苏漾本就不情愿。接了个霹雳哥的电话，说有案子，一队长黄昌黎亲自点名，让她提早一天回单位，和霹雳哥一起接手。

    “什么案子啊？”赵苏漾并不留恋假期，随口问道。

    “强.奸案。”霹雳哥补充道，“两起。”

    “受害者……是男的还是女的？”

    霹雳哥脑后留下一滴冷汗，“当然是女的了。”

    “人.渣！”赵苏漾忍不住骂道，“我这就买票去。”

    赵意海对女儿忽然就得回单位加班非常不满，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站在一边喋喋不休，还是老一套，“一个女孩子，成天跑来跑去的，一会儿抓小偷，一会儿斗勇歹徒，忙个什么劲儿？我听说在医院的那个小郭都答应相亲了，你也准备准备吧，我托人帮你物色物色……”

    “不要了，我才几岁就要相亲啊？”赵苏漾不耐烦道。

    “不抓紧将来好的都被人挑走了你就一个人哭去吧！我警告你，不要在你们单位找对象，探员都是不着家的。你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两个人都这样，还是个家吗？”

    赵苏漾心里咯噔一下，选择沉默。

    回到长宁，她回公寓放了行李，乘电梯下楼觅食时看见门上贴了个告示，大抵是让业主们注意人身、财产安全。她才想起上个月中旬的划车事件，也不知人抓到没有。

    路过门口岗亭，她见两个保安站在外面抽烟，就多管闲事地上去问了一句，保安告诉她，划车贼没抓到，又连连遇上坏事。一户居民家里进了小偷，一些现金和一台平板电脑丢了；一个夜归女楼道里险些被流氓强.奸。赵苏漾很惊讶，她不怎么跟邻居来往，也很少听八卦，没想到小区竟发生这样的事。

    “监控没拍到吗？”她愕然。

    “监控有，可也不是面面俱到啊，毕竟这里不是金库。”一个保安说，“那些人也不会把什么‘我是小偷’的牌子挂脖子上，进进出出的，谁知道谁是小偷谁是流氓。再说了，没准是我们小区里住着个贼，要不怎么就盯着这里。”

    “别胡说八道。对了，你是不是一个人住？一个人住就小心一点，不要穿得太暴露。我看你好像也不着家，有时回来得也很晚。”另一个保安好心提醒道。

    她点点头，又问：“他们没报案吗？”

    “报了，还没消息。反正上头让我们夜间加强巡逻，我们照办就是了。”

    天热，赵苏漾也没什么胃口，走到附近一家汤包馆，点了一份小笼汤包一碗八宝粥，拍照发微博，说自己是“孤独的美食家”。一边吃，一边想小区里发生的事，总觉得些许古怪。

    划车、偷窃、猥.亵，好像一时间都集中在了小区里，虽然针对的是不同人群，可案发频率有点高。最有可能被摄像头拍到的是地下停车场，偏偏划车那晚停电了，没有后备电源的摄像头也罢工。总觉得保安那句“没准是我们小区里住着个贼”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此一来，就太可怕了。

    看来以后回家还真不能太晚，贵重物品也得锁起来！

    下午，赵苏漾来到刑侦中心普案处，偌大的办公室里，霹雳哥一个人坐着噼噼啪啪敲键盘，手边还有一个外卖盒，里头吃得干干净净的。

    “赵儿，你来了。”见了她，霹雳哥打了个招呼，坐久了腰酸，自个儿捶了捶肩膀和后腰，“昨天跟你说的案子，现在变三起了，间隔不到四天，等于一天强.奸一人，本来是黄老大他们负责，因为老大临时出差，就移交给我们了。”

    “就我们俩？”

    “你，我，小丁，还有黄老大一贯的搭档明鹏，连同案发辖区侦查所的探员都供我们调遣。”霹雳哥拎起外卖盒准备扔掉，指了指电脑，“案源我都登记好了，你看看先。一会儿我们去最后一个受害者那儿，她在医院。”

    说话间，明鹏也到了。他长得挺彪壮，一脸络腮胡，面相很凶，但实际上人挺不错，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活李逵”。

    丁涵馨迟迟未到。

    在普案一队呆了这么些日子，赵苏漾大概也知道丁涵馨扮演的角色了。她虽然挂了协办的名，但实际上出勤时可来可不来，只负责整理整理材料，这样就算“参与”了，业绩统计时该得的分数半分不会少。这不，她这回又没来，明鹏看上去习以为常。

    住院部飘散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一个大大的“静”字悬挂在走廊中间，戴着蓝色口罩的护士穿梭在病房之间，忙得连翘起的衣角都来不及抚平。

    三个人由一个辖区所的探员小杨带领着到了一间病房外，“她情绪一直不稳定，早上我试图进去问她，她疯了一样大哭大闹。”

    隔着玻璃往里看，一个年轻女子憔悴地躺着，脸上几处青紫，嘴角贴着创可贴，因为穿着病号服，暂时看不出身体上的伤痕。

    主治大夫曲医生介绍了她的伤势情况。“全身多处擦伤、瘀伤、咬伤，右手脱臼，轻微脑震荡，不致命，就是疼。昨晚送到急诊的时候没怎么穿衣服，身上、脸上沾着些呕吐物，人不清醒，伴随呕吐，呕吐物有酒精味。另外……Y.部、G.门撕裂，里面有些J.液，在进行伤口清洗前，已经保留下来了。还有就是……她多次要求洗澡，我们没有同意，第一，她有些伤口不宜接触水，第二，没洗澡的话，一些证据可能还留着。”

    三起强.奸案都发生在长宁市区西面一片正在进行房屋拆迁的路段，那里要修一条八车道大马路。许多外地务工者租住在马路尽头的一片旧居民区，原本127路和N127路公交车某一站设在旧居民区旁，后因为拆迁和即将修路而改道，许多旧居民区白天习惯从这条路走，晚上因为路灯不亮、路面坑坑洼洼不好走，路人很少。

    受害者都是喝多了独自回家、想抄近路的外地女性，年龄在30岁以下，罪犯的长相、在什么地方被施暴、衣服哪儿去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是因为喝多了意识不清，二是脑部受到重击，当时晕厥不省人事。事后被遗弃在路边，由路过的群众报案和叫救护车。前两起案件遗留的J.液都来自同一个男人，第三起案件恐怕也是一样。

    看来，凶手是有针对性的进行强.奸，专挑喝醉的夜归女子。第一个女子小关Y.部撕裂情况较轻，第二个小华外Y.部撕裂严重，缝了三针，口腔里也有残留的J液，第三个，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小梅下.身两处撕裂，口中也有J液。这说明罪犯欲.望越来越强，手段越来越激烈残忍，发.泄时也越来越不顾一切。

    下一个，会不会更加令人发指？

    几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明鹏习惯性地掏出一包烟，忽然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我们都是男的，进去询问不方便。小赵，一会儿等她的水挂完，你进去试着问问。”

    “好。”

    “夏天是强.奸、猥.亵案高发的季节啊。”明鹏意味深长地说，“丝袜、高跟、吊带，大多数男人都贼心，小部分人既有贼心又有贼胆。”

    赵苏漾想起今天小区保安对自己的提醒，不禁反驳道：“一些男人作不作案跟季节无关，实施性犯罪的人总喜欢编造各种客观理由，女人穿得少、看了淫.秽视频、酒精作用等等。但我相信，有邪念的人就算天寒地冻一样想把女人的棉袄棉裤脱.光，没那种念头的男人被比基尼美女环绕也能坐怀不乱。这是一些男人的主观思想作祟，女人不该承担骂名。”

    对于她的一番“豪言壮语”，明鹏有些愕然，霹雳哥倒是早就习惯了，笑着点点头，然后说，“贼心嘛，我们每个男人都有，贼胆可就不一定了。”

    岑戈也有？赵苏漾心里犯嘀咕，见护士进去拔点滴，便也起身跟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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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子夜（3）

﻿    空调微风轻轻吹拂着赵苏漾鬓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她点点头，握着小梅的手安慰了几句，转身走出病房。

    并非每个单位都按规定放七天避暑假，一些私企将避暑假移到新年假期中，名曰让外来务工人员回家探亲。小梅所在的面条厂只有三天的避暑假，她和很多姐妹们一样没能回老家，而是趁着几天假期吃喝玩乐，几乎每晚都有聚会，她也不是第一次喝多了自己一人回家。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约莫十二点，小梅从KTV出来坐上了最后一班N127夜班公交车，在家门口的前一站下车，不想绕行几百米，就从白天经常走的银本路直穿过去。她穿着细高跟鞋，头越来越晕，歪歪扭扭地走着，被一个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一团软软的东西上面。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团东西就好像章鱼一样缠住了她，她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感觉脑袋被硬硬的东西猛击了几下，整个人彻底晕了。

    在昏沉中她感觉到好几阵剧痛从下.身袭来，她再怎么意识不清也能感觉一个男人正压在她身上发.泄着兽.欲，但只要她有点反应，头部就会被人击打，直到打得她再次晕过去。再次清醒过来，已经到了医院里，疼痛犹在。她对赵苏漾说，自己被强.奸的地方并不在路旁，而是一个很闷很黑的地方，地板很粗糙，像地下室，还有一种怪味。

    赵苏漾问曲医生，在清理擦伤、划伤的时候，小梅的伤口里都有些什么污渍，曲医生说除了泥土、灰尘外，小梅的皮肤上还沾到一些铁锈，所以他在开消炎药剂的同时也开了破伤风针。

    被一个东西绊倒，而不是被人从后面或者旁边袭击。前两个受害者在描述自己遭袭时同样没有提到有什么脚步声从旁边而来，说明罪犯并不是一路跟着她们，到僻静处才追上去下手。

    难道是守株待兔？罪犯这几天就一直在案发地附近徘徊，见了夜归的醉酒女就打晕了拖到自己的“地盘”实施暴行，那么这个“地盘”在哪里？两侧都是正在拆迁的房子，“很闷”、“黑”、“地下室”、“有生锈的金属物品”，会不会是其中一间还没有拆完的房子？再往下推理，罪犯是一个拆迁工人，所以在自己熟悉的路段实施犯罪，因此有限的交通探头根本没拍到可疑的男子？

    赵苏漾摇摇头，自己总是犯想象力太过丰富的老毛病，明天去银本路走走再下结论也不迟。

    走廊上，她把听到的受害人陈述和自己的想法说给明鹏和霹雳哥听，他俩都同意明天去银本路两侧的拆迁工地看看。

    明鹏问：“要不……我联系公路部门，让他们先把银本路封起来？两边都在拆迁，本来就不怎么安全。”

    “我觉得不行，有些打草惊蛇。”赵苏漾摇摇头，“罪犯连续几天作案，正是犯罪的亢奋期，犯罪的欲.望大于戒备心。从犯罪地点上看，他是个经常在拆迁路段附近出没或者生活的人，白天时会时刻注意那里的动向，如果把银本路封了，他的戒备心忽然增强，骤然停止‘贼心’，抓捕他反而不容易。我猜想，他吃不准受害人报案没有，所以一直认为事情还未败露。我们假装还毫无头绪，对银本路不做任何措施，他没准儿还会在某天晚上蛰伏在路上。”

    明鹏思考了一番，对辖区所探员小杨说，“白天查案子，晚上得辛苦辛苦你们，在那附近便衣巡逻、蹲守一下，看看有没有收获。”说罢，又乐观地说：“最好今晚直接把人给逮了，省的我们还得去大范围排查。”

    “今晚逮住的概率挺小的。”赵苏漾忍不住说。

    明鹏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听她这么说，倒有点好奇，“怎么说？”

    “他的实施犯罪主要集中在避暑假这几天，或许他跟被害人一样都是仅有几天假期的上班族，才有时间和精力昼伏夜出。平时，他比几个被害人更忙。明天就是9月1日，避暑假就此结束，他也该去上班，今晚不太可能彻夜‘驻点’，挥霍‘体力’。他若还有‘贼胆’，就会选择下一个休息日，比如周末之类的，在此期间，养养身子，观察观察犯罪地的动态，听一听周围人的议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明鹏一开始觉得她一个见习探员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没想到竟然颇有几分道理。想到黄老大的见习丁涵馨每天懒懒散散、办案时不但不能帮忙还一个劲儿添乱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霹雳哥的这个见习更有真本事。他用一种认真的口吻说：“听你这么说，我认为这强.奸犯有点变态。我接触过的一些强.奸犯，大多是为了发.泄.性.欲……啊，我讲话比较直，你一个女孩子如果觉得我用词比较粗鲁，担待一下。其他人一般完事就走，这次这个不同，第一个到第三个，他□□的次数和部位都在增加，呈爆发性。而随着次数的增加，时间也在延长，说明他一次比一次更饥.渴，且并不因为上一次的发.泄而得到满足。”

    “也许他强.奸女人根本不是为了发.泄？”霹雳哥猜测。

    该不会为了标榜自己的性.能力吧……赵苏漾暗地里翻个白眼。

    带着许多疑问，几个人结束了对小梅的询问。

    回到局里，明鹏私下对霹雳哥说，“你们小赵比小丁能干、肯干多了。别人给你一个台阶和平台，不是让你原地休息和享受，而是让你踩着往高处走。小丁不懂这个道理。”

    “小赵确实蛮努力，也有天赋。”霹雳哥回答，“我觉得重案处的岑队挺欣赏她，估摸着她将来有可能成为重案处难得一见的女探员。”

    “岑戈？”明鹏有些意外，连连点头赞道，“不简单不简单。”

    出了大厅，天色有些暗，赵苏漾看了看时间，来刑侦中心见习这么久，第一次准点下班。哦不，今天根本不是工作日。走到大门口，一辆重案处的车开了进来，副驾驶车窗降下一些，岑戈偏头望着她。没有完全降下的车窗好像电影中的特写镜头，让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澈的眼眸上。

    “嗨！”赵苏漾没想到这个点儿能遇见他，喜形于色。

    好似沈眉庄钦慕着温实初，在深宫里的每一分寂寞和执着都因爱着他而显得没那么难过。即使身处后宫争斗的刀山火海，只要偶尔见一见那个人，哪怕只能微抬眼看一看他衣袍一角上的花纹，也能觉得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

    岑戈跟司机和后座的人说了些什么，径自下车了。

    赵苏漾发现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夏季制服，白色的衬衫，墨蓝领带，臂章上令许多人欣羡的五颗银色五角星，黑色皮带在腰间一束，规整间更显英挺。

    原来，今天是董佳益受审的日子，岑戈、商鸿朗和言青作为案件主办、协办旁听了审讯。一审结束了，判决还没下来，听说经董佳益之手卖掉的妇女多达十二人，有些已解救出来，有些几经转手根本不知去向。另外，被卖掉的肾脏十六个，肝脏二十个，心脏两个。跟白俊溪说得一样，卖得的钱，董佳益自己一分都没用，不是寄回去给他的老乡，就是投进了慈善收容所，这一点，法官在量刑上会着重考虑。

    和神曲村案子结束后一样，那条“ell done”短信在董佳益被抓后又发到了岑戈的手机上。这个人似乎特别爱看法制类新闻，但凡里头出现了岑戈的影子，都会给他发来这样一条意味称赞的诡异短信。

    是那个她吗？岑戈不止一次猜测。

    “最近跟什么案子？”岑戈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的风纪扣。

    “连环强.奸案。”赵苏漾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跟以前经手的案子比，这个有点变态倾向的罪犯让她觉得很有挑战性。“你呢？”

    “三个安全部重点通缉对象携枪支潜伏进入陵州，我们负责追踪他们的下落。他们在云州三省抢劫杀人八起，枪杀了十七个平民和两个探员。潜逃三年多，躲藏在深山密林，最近联系上了一个偷渡集团，想从陵州码头下海前往别的国家。一个前几天在码头抵抗抓捕被我们击毙，一个受伤落网。团伙仅剩的一个成员周克一直没有消息，可能还留在密林，又或者早就死了。”

    “怪不得很长时间没看到你，原来你各地奔波抓人。”赵苏漾只是听，就觉得心砰砰跳。再认真看一看他，皮肤确实比前阵子黑了，挺man的。

    岑戈唇角一扬，“习惯了。”

    天边猛地一亮，几秒后一声惊雷。

    赵苏漾抬头看看，铅云密布，怪不得刚才觉得天比以前黑。

    “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岑戈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

    待他把车开出来，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噼噼啪啪往下砸。这场雷雨过后，晚上将凉爽很多。一路上遍布花花绿绿的雨伞和雨衣，雨幕在天地之间拉起一层纱，模糊了周遭事物。

    不知怎么了，小区外聚集了几个像是记者的人，保安拦着不让进，吵得很厉害。

    “什么事？”岑戈将车子靠边停了，找出一把伞。

    “我们小区这几个月跟走霉运似的，一会儿车子被划，一会儿遭小偷，听说还有流氓出没。”赵苏漾解释道，“听说物业一直不肯赔偿，拖了这么久，估计有人叫来了记者。”

    “……有流氓？”岑戈的关注重点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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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子夜（4）

﻿    赵苏漾本来想一笔带过，忽然耍起了小聪明，码字员的本色就是很能添油加醋，是撒娇，也是试探，“对，有个流氓，躲在楼道里袭击独身女子，非常放肆，可能还拿着把刀什么的，差一点得逞！啧啧，说不定就是我们小区里的人，害得我都不敢太晚回来，就怕遇到。”

    岑戈抬了抬下巴，斜睨她，“我记得你号称很有自保能力，且格斗学得也不错。”

    她卡壳，“呃……防不胜防嘛。”

    “我愿做你的司机。”岑戈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听着，无论多晚。”

    “你对我真好。”赵苏漾脱口而出，显得有点呆愣愣的，跟平时不同。

    岑戈恢复戏谑，“毕竟是我给你的‘兴奋剂’。”

    “没有兴奋剂我也一样考得上。”自负兮兮的。

    岑戈也不跟她争，开门下车，举着伞绕到另外一边接她。雨很大，一朵朵水花在地上小水洼里盛开，溅得人一鞋一腿的水。赵苏漾紧挨着他，他也把伞的大半部分往她这里偏，一种暧昧的气息让她的脸有点燥热，小邪心又起。

    “哎呀，你那边肩膀都淋湿了。”她叫道，伸手跟哥们似的去搂他的肩，一方面是想把他搂近一点好避免一半身子淋雨，另一方面完全出于想亲近一点占人便宜的坏心眼。在她看来，在喜欢之人的面前要什么矜持呢，可……说真的，挺费劲，他太高，她好像一只猴子要攀高枝。

    他有些不舒服地用手肘顶开了她邪恶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尴尬和自惭形秽，右肩一热，他搂住了她，无比迅速准确。

    赵苏漾有些错愕地抬头望着他，没顾得上脚下，踩进一个水洼，鞋子里都进了水。岑戈又将她搂紧了些，她整个上身都贴着他一侧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肌紧实坚硬的质感，随即，他比平时略微低沉些的嗓音从左上方传来：“看路。”

    “……哦。”她移开目光。

    你想占他便宜？呵呵。

    如此一来，倒是让岑戈确定了她对他的那点小心思。

    电梯到达她住的楼层，岑戈忽然问：“你听过一首叫做《小兔子乖乖》的儿歌吗？”

    赵苏漾还沉浸在被他搂着走了一路的暗爽中，很久才回答：“听过。”

    岑戈按下一楼的按钮，适可而止地告别：“再见。”

    赵苏漾带着几分茫然，直到进了家门，才反应过来岑戈问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我就把门开。

    ——原来是叫她没什么事别给人开门！

    赵苏漾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再怎么不清楚言情的套路也明白岑戈也在对她示好，至少，他不讨厌她，否则一定出于什么习惯把她整个人摔出去。

    “耶！！！”她一跃而起，在房间里比着“Ｖ”的手势一个劲而打笑大跳，她的私心成功了一半，还要继续努力！平静下来后，她特地找了《小兔子乖乖》的儿歌音频作为自己的起床闹钟，感觉以后无论多困，只要听见这个铃声就能立刻精神饱满。

    爱情啊，就是这般给人无限的勇气和能量！哦耶！

    第二天上班时听说，在银本路附近蹲守的探员果然一无所获，不知是因为昨晚的雨，还是因为罪犯经过几天的挥霍想休养生息，并没有可疑男人出现。

    接下来几天负责这几起连环强.奸案的几个人几乎天天出勤在外，只有丁涵馨淡定地坐在原位，不是看杂志就是上网，最多就是帮着去技术处拿点鉴定材料回来。大家见她这样，也很淡定，恐怕整个刑侦中心就属丁涵馨工作最最轻松。

    赵苏漾把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跑的工作狡猾地留给了霹雳哥，自己负责再次询问几个受害女。她觉得，这几起强.奸案有几个重要的疑点。

    一是犯罪地点。他们在银本路两侧来回走了好几遍，没有发现拖行、打斗的痕迹，拆迁工地第一排的房子已经拆得只剩一些柱子，不足以形成一个私密、沉闷的空间；正在拆迁的后几排房子离银本路大约一两百米，里头石块、断砖遍布，还有一些钢筋横斜而出，似乎有几分符合。

    二是小梅提到的“怪味”。其他两个受害女子小关和小华则是直言那是一股“臭味”，且不是厕所的臭味。她们觉得自己当时身处室内，因为那时实在安静得可怕，只有男人的粗喘、咒骂和恶心变态的低吼。三人都没有提到男人口中、身上有烟味，说明这个男人不抽烟。

    三是体力问题。工作餐时，她听见几个辖区所的探员议论案件说了这么一句有点不雅的话——“那男的也太有体力了，换我，搞那么几次，嘿嘿，爬都爬不起来”。是啊，三个受害女子虽然不高，但小关和小梅属于丰腴体型，在经过了几次的发泄，罪犯为何把受害女子扛回路边抛弃？自己跑完800米，别说扛着一袋米走，拿几瓶矿泉水都觉得费力。

    办案讲证据没错，因为大学时看过几本犯罪心理的书，赵苏漾脑中有几个念头一闪而过。

    生活中，他的钱完全不由自己支配，因此他无法尝试嫖.娼，嫖.娼没有征服感，只能靠强.奸，强.奸时甚至连一盒套都没闲钱买。一个男人的经济能被掌控成这样，说明他已婚，妻子是个强势的母老虎，不给他多余的零花钱。

    在犯下强.奸罪之前，他安分守己，不偷不抢，DNA、指纹都不在系统的登记范围中。作案后不曾拿走受害女子的财物，说明尽管身上没什么闲钱，他对钱仍不怎么在意，进一步说明，他对自己妻子掌控财政大权一事并无怨言，甚至对妻子还有几分真感情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妻子经常对他的床上功夫表示不满和鄙夷，可能扬言要出轨，导致他对此事积怨已久。

    这个罪犯就是在证明自己的“超强”性.能力！

    至于体力……或许他有个交通工具可以载人？三轮车？汽车？把受害女子载走，完事后再载回来，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银本路附近找不到拖行的痕迹了。

    “如此一来，排查的范围就扩大了。而且，怕老婆的男人很多，一栋楼里没准有十几个。你说的这一特征还不够独特。”明鹏叼着烟，为难地说，“我一直觉得，他就住在附近，所以很熟悉这一带的情况。”

    霹雳哥说：“既然老婆是个母老虎，他绝对不会选择在家的附近□□女人。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由于案件的特殊性，为了保护受害女子的隐私，他们不能大张旗鼓进行摸排，走访时还不能告诉群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传开了，经过楼道里七大姑八大姨的脑补，传出了别样的风味。

    她们说，银本路一带本就不该修路建房，因为在很多很多年前那里是一片坟地，鬼节过后，一些色.鬼未按时入鬼门，专挑穿着红色内衣的女子下手，拖到自己的墓穴中强行那啥。将来这些女子会怀上鬼胎，鬼胎一旦出生，就会大行凶杀之能事，等等。

    赵苏漾听得背后发毛，觉得这些八卦大妈的想象力比网站那些写灵异文的作者们还丰富。更要命的是，小关心情平复后，联系她说自己越想越觉得那天闻到的臭味是一种腐臭，就好像死老鼠烂在阴沟里。腐臭、墓穴，赵苏漾回家时不由自主把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半宿没睡着。

    “闷热，还有腐臭的地方？”辖区探员小杨听到赵苏漾的描述，撑着下巴在区域地图上看了足足十分钟，圈出了两个地方，“这里，垃圾处理站，任何一间作业室都满足这个条件；还有这里，海鲜交易市场，管理员的办公室就在市场边上，如果不开空调，八成也又闷又臭。”

    “从银本路开车到这两个地方，以汽车、摩托车能达到的六十码为例，得花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路上能遇到至少三个红路灯。”明鹏目测距离后说，“在这两处的房间里能不能被生锈的铁器擦伤？”

    “我觉得不可能。”赵苏漾回答，“罪犯为了确保自己不受伤，地上有这种东西的话，他会先移开，受害女子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他不必担心在整理地面时女的会逃跑。除非这个生锈的铁器是固定的，动不了，但他完全可以移开点位置再下手。”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地方？”霹雳哥对小杨说。

    “不如这样吧。”赵苏漾灵机一动，“离第三起强.奸案过去也有十来天了，明天就是拜月节，接下来就是三天小假，我们碰个运气，我当鱼饵。”

    “嗯？”霹雳哥一愣。

    “这几天晚上十一二点，我假装醉酒女去银本路和旁边几条没路灯的小路上走两遍，你们躲在暗处瞧着，怎么样？”

    “哈，是条捷径！”霹雳哥眼睛一亮。

    明鹏想了想，点点头，“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但你自己也要注意，有可疑人物或者车辆出现时马上呼救，不要硬拼。”

    赵苏漾比了个OK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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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子夜（5）

﻿    天公不作美。晚上十点，赵苏漾刻意穿了条吊带短裙要出门时下了场暴雨，电闪雷鸣的，电箱估计自动断电保护线路，又停电了，直到十一点多雨才停。她急急忙忙出门，到了目的地来回走了两遍，只收获两个大喷嚏。

    “呜呜……明天继续。”赵苏漾披了件长袖坐在车里，后座的明鹏还嘲讽她：“小赵，你不是说无论女的穿什么衣服，有邪念的人都会下手吗？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引人犯罪？明天穿棉袄试试吧。”

    “哼。”赵苏漾不服输地撇嘴。

    “霹雳，一会儿你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进门，一步不许少。”讽刺归讽刺，面恶心善的明鹏还是嘱咐道。

    尽管昨晚才下过雨，第二天仍有些闷热，到了晚上才凉了些。赵苏漾依然穿着昨天的“战袍”，他们普案处的车低调地在距离案发地很远的地方停下，探员各就各位，她假装摇摇晃晃的走向前方黑乎乎的路，时不时演技爆发还假装干呕两下，一副一碰就要倒掉的虚弱模样。

    你别说，将近十二点，一辆什么车在转弯进入这条路时忽然关掉了车大灯，借着微弱的月光以二十码不到的速度慢慢向赵苏漾靠近，埋伏着的探员纷纷警觉起来，互相动了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赵苏漾听见声音后紧张地抿了抿唇，又尽量放松了肩膀，假装浑然不觉。

    车子在快撞到赵苏漾时忽然停下了，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快步走过去一手拉着她的手臂一手捂住嘴就往副驾驶拖拽，这跟前几个受害女子描述的“先击打头部直到到失去意识”不太相符。

    完蛋完蛋！赵苏漾心里大喊不妙，格斗的本事被对方这么几下轻巧的擒拿就给化解得无影无踪。被塞进副驾驶后她慌乱地伸手寻找粘在大.腿.间的一小瓶防狼喷雾，却忽然觉得驾驶座那头一沉，一个人坐了进来，警觉地抽出喷雾再转头一看，愣住了。

    那人看也不看她，未熄火的车子忽然打了右转向灯，从路中间往旁边靠，不过十米就稳稳停在了道路一侧。

    “什么情况？”霹雳哥低声问。

    “大家慢慢靠近，不要发出声音。”明鹏指示道。

    让我们回到一个小时前。

    “重案处，技术处，接群众报案，玄德区‘利仁园’发现一具女尸，请尽快安排探员、技术人员赶赴现场。”

    重案处探长接到电话，查了查几队人马各自名下的主办、协办案件，不得不打电话给正在休假的一队长岑戈。拜月节，这种举家团圆赏月的日子，打这通电话还真不好意思，可重案处就是这样，十万火急，无论什么时候一个电话就得出勤。出勤之后，就意味这本该属于你的节日和假期泡汤。

    “利仁园？”岑戈听到这个地名时沉默了一会儿，“好，我马上调配人员过去。”挂了电话，他看看时间，从手机通讯录中找到赵苏漾的名字，按下通话键。

    关机。

    一般情况下，除非遇到特殊任务，否则刑侦探员是不允许关机的。

    找到另一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唉！看到你的来电，我就知道没好事。”商鸿朗接起来就说。

    “联系队里正在休假的几个人，马上赶到利仁园和辖区侦查所探员汇合。我随后就到。”

    利仁园，赵苏漾租住的小区，于十二年前建成并售卖，非学区房，属长宁市中等住宅区，毗邻干休所，胜在安静与绿化，两栋单身公寓，若干栋由70-120平米房子组成的楼房，还有几套复式别墅独在一隅。

    接下来一个电话，打给了刑侦中心车辆管理办公室，得知今晚十点左右，普案处一队明鹏、葛霹雳连续第二天申请出车，用车目的为蹲守巡逻，去向为银本路附近的拆迁片区，昨天的归队时间为凌晨1点20分。

    他们会不会用引蛇出洞那一招？岑戈破天荒地没有在第一时间驱车赶往凶案现场，而是擅离职守地去了几起强.奸案的事发地。

    所以现在，赵苏漾看见岑戈冷若冰霜的表情，一时觉得在做梦，食指按在防狼喷雾上，刚才差点就压下去了。开口，音调都有点变了：“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岑戈熄火，左手肘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问，“强.奸犯？”

    赵苏漾尴尬地干笑两声。

    岑戈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只见那细细的黑色吊带在锁骨处微微弯了一个弧度，雪白的一片胸口肌肤中间一条暗色的沟壑，黑丝袜透出些肉色，底下似乎还穿着双细跟的皮鞋。诱.惑的打扮配上她姣好的面庞，这不仅仅是引蛇出洞，更是引狼入室。

    “即使四面埋伏，真的强.奸犯出现时你能保证安然无恙？”岑戈又问，他看过案管系统，几个受害女子都说不清楚罪犯从何处而来，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倒在地。埋伏着的探员不可能一有人靠近她就马上冲出来，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被袭击、殴打，探员才能赶到身边把罪犯制服。

    “我有这个。”赵苏漾得意地摇了摇防狼喷雾，“危险性我不是没考虑过，所以提前就藏好了，因为看见是你才没喷。听说喷溅进眼睛里很辣很辣，半天睁不开。反正霹雳哥他们埋伏在周边呢，只要我拖延一点点时间，就能逮住罪犯。他如果敢动我，我就喷死他。”

    岑戈一脸严厉，几分像捉到作弊学生的巡考员，“有用吗？”

    “有用。”她搬到长宁时就搞了一瓶放家里，至今没用上，但还是十分有信心。

    “是吗？”他挑眉，又问了一遍。

    对于不确定的事，被人连着问几遍就会觉得心虚。

    赵苏漾果然心虚，看了看喷雾，左手小拇指不自在地搔了搔左边太阳穴，“应该……有吧。”

    “吧”字刚出口，她的后脑勺忽然被岑戈一勾，整个人向他倒去，他的唇先是压在她的唇角，然后向中间一移，准确地封住了她微张的唇。他的右手依旧按着她的后脑勺，左手则搂住了她的背，带着热度的手掌贴在她背部裸.露着的、有些冰凉的肌.肤。

    这一刻赵苏漾才觉得，岑戈对自己可能不只是“不讨厌”，他的强势和温柔夹杂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吻里，让她的身体好像包裹在火焰中，惊惧又燥热。她睁眼，依稀看见他鬓旁的短发，闭眼，听见自己有力又比平时快速许多的心跳。

    他离开她的唇之前，又重重吻了一下，然后坐正身子，下巴指了一下掉在座位下的防狼喷雾，略低沉地问，“你还确定它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这种事后算账的问法略流.氓。

    赵苏漾还没回神，低着头坐着，很是沉默。

    岑戈看了她一会儿，无论她现在愿不愿意，他都不能再让她当什么诱饵。正要发动车子，她忽然说：“不行。”

    “我绝不为刚才的行为道歉。”岑戈一动不动，等她继续说。

    她转过身面对他，“我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打瞌睡做梦——总之，亲一次不够，岑戈。”

    小姑奶奶，真有你的。

    岑戈再次把目光聚集在她的唇上，上唇正中唇珠饱满莹润，唇角微微往上勾，方才浅尝，此时再一看，徒增出几分意犹未尽。

    “里头的人听着！马上停止一切行动下车！”

    外头一阵暴喝，几道强光自四面八方而来，若干个黑乎乎的枪口正对岑戈的车窗。

    “听到了吗，叫我们停止一切行动。”岑戈做举手投降状，遗憾地说。

    赵苏漾长长地叹一口气，打开了车门，摆摆手，喊道：“误会了！”

    明鹏谨慎地拉开车门一看，愕然，“这……你……岑戈？”

    “啊？岑戈？”霹雳哥探头一看，让大家把枪都收起来。

    岑戈对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要解释一下的意思，见赵苏漾捡起防狼喷雾，作势要下车，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说：“不要再做无用功，你们要抓捕的强.奸犯今晚若真有行动，一早就埋伏在某处守株待兔了。现在，跟我回去。”

    “回……回哪里？”赵苏漾眨眨眼。

    “回家。”

    “这……不太好吧？！”赵苏漾惊呼，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腕。

    岑戈闭了闭眼，耐心解释道，“你家。”

    满脑子不良幻想的赵苏漾窘迫地停止挣扎，哈哈假笑。

    明鹏有点莫名其妙地看向霹雳哥，眼神分明是在询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霹雳哥为难地皱了皱眉，也很茫然。

    为了尽早打消她继续假扮诱饵的念头，岑戈严肃地说：“三个受害女子都住在同一片居民区，罪犯选择她们并不是偶然而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因为他也定居或工作在那附近；35到40岁之间，从事着一份即使凌晨未归也不会引起妻子、儿女怀疑的工作，这份工作随意性很强，没有排班规律，收入不固定；那个遍布灰尘、生锈铁器、散发不明臭味的场所是他的私有空间，谁都进不去——既然他需要把女人带到这样的地方实施强.奸，就必须有个交通工具，受害女子遭到袭击前从未听到过引擎声，说明他的交通工具早就停在暗处。你看看这附近，除了你们的车，还有没有其他车辆逗留？”

    赵苏漾哑口无言，心中一凉，他分析得很对，今晚又一无所获了。

    “你们小区发生一起命案。”岑戈对她进行“最后通牒”，“所以，你现在的想法是？”

    她一怔，瞪大眼睛望着他，然后点点头，坚定地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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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雷雨（1）

﻿    “命案？！”车上，赵苏漾不可思议地感叹，想起以前一琴说她是柯南一样的扫把星，心有戚戚焉。

    “听说是一具女尸，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因为已是凌晨，路上的车不多，平时拥挤的道路也宽敞许多，岑戈车速比平时快，劲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将他的polo衫领子吹得一上一下。

    为了方便快速停车，岑戈把侦查局的牌子往置物台前方一插，进了小区，问了赵苏漾住在那一栋，就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空地。这一举动让赵苏漾骇然，不禁问：“命案发生在我家这栋楼呀？”

    岑戈俊眉一挑，“你想穿着这套衣服跟我去实践现场勘查？”

    赵苏漾低头一看，尴尬地笑笑，急忙转身要进去。岑戈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她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慢点，我在这儿等你。”岑戈用下巴指了一下她的细高跟。

    赵苏漾笑开，用力点点头，唇边小小的梨涡，眼底浅浅的卧蚕，越看越有一种精致的美。七八分钟后，她穿着普通的字母白T恤和牛仔裤跑下来，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脸上的浓妆卸了一大半，额上几缕发丝还没干，潮潮的贴着，倒显得更素净了。

    见岑戈往另外一栋楼走，赵苏漾些许放心，“扫把星”这个担子至少能放下一半。想到自己和岑戈的关系在今晚有了非常重大的突破，她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脚步轻快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其他探员和现场痕检、法医们已经到了，进进出出忙碌得很。看见岑戈和赵苏漾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诧异地眨眨眼。商鸿朗看着暧昧地笑笑，抬手看了看手表，八卦地想，哟，这个点儿了，两人八成是一起起床过来的？怪不得老大耽误这么久……

    “我刚下班，呃……也住这小区。”赵苏漾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就参合进来，就主动解释道。

    商鸿朗心里的碎碎念被打破，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把鞋套手套之类递给他们。

    站在门口就能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说起来，这还是赵苏漾第一次亲临第一现场，心里又紧张又兴奋，穿戴好后就几个箭步往里冲。

    “苏漾。”

    她停下脚步，只见岑戈不紧不慢把手套戴好，一步跨进门。“现场目测非常凌乱，一部分肯定是行凶造成的，另一部分可能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故意为之，又或者他除了杀人外还有别的目的。不必急着看尸体，先看一看房间布局和凶手除杀人外做的事，找一找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赵苏漾按捺住想去看尸体的心，点了点头。只听岑戈问商鸿朗：“报案人在哪里？”

    辖区所的探员旭升招了招手，“岑队，这里！我在值班，大概九点多接了个电话，一男的说利仁园A1806有人死了，说完就挂了，我再打过去，关机，没人接，反正就是打不通。我怕是有人恶作剧，1806这儿门关得好好的，叫了叫门没人应，给户主常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没办法我只能叫了个开锁的，折腾很久才把门打开，黑摸摸的，常菀的尸体在浴室里。报案人目前还是联系不上，他报案时所用的手机号我们已经在查了。”

    “手机号不一定查得到，调监控看看。”商鸿朗摆摆手，“遮遮掩掩的，说不定就是凶手自己报的案。”

    岑戈不置可否，转身朝一片狼藉的客厅走去。

    他们说话间，赵苏漾在屋子里逛了一圈，这里的布局和她的公寓差不多，一室一厅一卫一厨，装修比她那儿豪华考究许多，一些多肉盆栽、水生植物点缀其间，富有年轻朝气。只不过，几盆植物倒了，杯子、充电器、手电筒、纸篓乱七八糟散落着。

    她想，凶手和死者发生过打斗是个不争的事实，然而在探员开锁之前，门锁并没有受到暴力损坏，说明死者是自己引狼入室，凶手对死者来说并不陌生。

    岑戈的目光则在那几个七倒八歪的多肉植物花盆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花盆倒了，脆弱的多肉植物却几乎完好无损，说明打斗时根本没有压到或踢到那些盆栽，这是事后为之。盆栽离打斗区有段距离，凶手不是故意破坏现场，就是想找什么东西。

    听说死者陈尸浴室，赵苏漾往通往浴室的路上看了一眼，那里有拖拽的血迹，陈尸地并不是死者受攻击地。凶手为什么要费力把死者移过去，这是疑点之一。

    赵苏漾见岑戈在客厅转了一圈进了卧室，就也跟了进去。卧室不像客厅那么乱，但明显被人翻动过，衣柜、抽屉大敞着，地上还有玻璃碎片。抬头一看，玻璃碎片源自衣橱一侧装饰柜的玻璃门，门上有锁，里面三个隔层，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红色十二厘米细跟亮片高跟鞋，中间一层是一个异国风情的花瓶，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女士手提包，包面上一层黑色羽毛。

    装饰柜并不高，一些玻璃碎片还没掉下来，尖利地横着。岑戈把每样东西移开一点，又放回原位，望着最上层的女士手提包，若有所思。

    赵苏漾踮着脚也去看引起岑戈注意的女士手提包，并不显眼的名牌有些眼熟，上网一查，原来是HS。这种奢侈品她向来没闲钱购买，如果得到一个手提包，也是舍不得用的。

    “查查这款包和底下那双鞋价值多少。”岑戈蹲下.身，捡起几块圆柱形的碎片，随手拼了一下，拼出一个类似“水晶奖杯”的东西，凶手正是拿着这个东西砸了玻璃柜。

    赵苏漾答应着，一边找HS官网一边说：“普通人不会把大量现金放在家里，搜刮一圈能找到几千块就美死了。死者钱包里的现金没了，几张卡还在，手机可能也被拿走，但这个卧室里最值钱的HS手提包却安然无恙……”正说着，她在网页上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包，一看标价，再折合成本国货币，讶然，“这是限量版，一个竟然卖50多万！”

    那双鞋是XC的，虽不是限量版，但因为鞋面上镶了碎钻，也得6万多元才买得到。

    一个包一双鞋，超过60万，可以买下大半套公寓了。

    “如果你想谋财害命……”岑戈提示道。

    赵苏漾点点头，“我一定直接拿这个包和鞋。”

    “然而这里有些不对。”岑戈指着一地玻璃碎片，“凶手注意到锁在玻璃装饰柜里的东西，于是砸破了柜子，可最后他选择放弃。为什么？杀一个人，得到60几万，从逻辑上看顺理成章。他不知道手提包和鞋的价值、他不屑拿这种女人用的东西？还是……他的‘谋财’跟大多数仇杀一样只是个掩饰？”

    “还有一种可能，手提包和鞋毕竟是奢侈品，拿走之后当二手货卖掉，太引人注意了；如果藏在家里，这60几万也不能变成现金，拿了也没用。凶手……可能不太识货吧。”赵苏漾说罢，心想，死者到底是谁啊，居然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个包一双鞋，换作我，会考虑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可以肯定的是，一，凶手入室杀人前并没有带包，他的主要目的不是敛财；二，他不是个独居的人，跟父母、妻子其中一方或双方住在一起，因此即便拿了奢侈品，也不能够带回家；三，他很了解死者的身份和作息，对于死者来说，凶手不是个陌生人。”

    “这么说还得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

    “这是基础，任何目标明确的凶杀案绕不开。我们现在可以去看一看尸体了。”岑戈说着，看了看表，抬眼看住赵苏漾，带着点哄孩子的语气，“看完了就得回家睡觉。”

    赵苏漾这才想起自己那个案子还没结束呢。她轻叹口气，点点头，正要继续跟着他走出去，就见他的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好像得到了什么甜头似的，满意地扬了扬唇角。在案发现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岑戈。

    她脸有些热，只能抬手蹭了蹭脸颊作为掩饰。

    到了浴室，岑戈手一拦，好像改变主意似的，不让她进去。她正疑惑呢，只见他探身进去看了看，似乎在斟酌她是否能接受这个场面，才让出个位置。

    浴室不大，挤进好几个人。见岑戈来了，原本围着浴缸的商鸿朗、水华几人退了出去，只留下现场法医小仇。

    赵苏漾挤进去一看，浴缸里飘浮着一具伤痕累累的女尸，一丝.不.挂，已微微发胀，血把大半缸水都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浓得好似路过一个屠宰厂。女尸惨白的面孔扭曲，大张着嘴，即使现在双眼紧闭也能看出她当时受了极大的惊吓，黑色长发飘浮在血水中，十指还保持着鹰爪般的痉挛模样，精美的美甲折断好几根。她的颈部有明显的掐痕，手臂、小腿多处利器伤，深可见骨，浴缸旁丢着一把沾着血迹的菜刀，左手上也有划痕，但比较浅。听辖区所探员旭升说，发现尸体时，热水器喷头开着，一地的水，是他把喷头关掉的。地上的血迹被洗去了大半，瓷砖缝中还有一些，最可惜的是，本该有的血脚印也一并被冲去了。

    初看时有点受不了，过了一会儿，赵苏漾稍微适应了些，但也不敢久久盯着看。这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了半天，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那个……‘二奶’？”

    “死者叫常菀，这个公寓的户主。”法医站起来说，“尸体表面那些伤痕都不致命，致命处——”他指着女尸的脖子，“窒息而亡，利器伤是死后为之，她手上戴着一些首饰，凶手把它们捋下来带走了，因此留下一些浅浅的划痕。左手腕上应该戴着手镯、手表之类的饰品，凶手一开始想直接捋下来，失败了，继而想砍断她的手。不过，他失败了，就强行捋了去。这几个利器的砍伤……我个人认为他八成想分尸，所以打算从手、足开始，剁了好几下，但那把菜刀不是个分尸的好工具，因此他放弃了。另外……”法医指了一下女尸的两.腿.之间，“她被强.暴过，底下有撕裂伤，有没有残留的液体回去再检验。死亡时间是昨晚，即9月25日22点-24点之间。更详细的报告等进一步解剖后再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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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雷雨（2）

﻿    赵苏漾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忽然下了一场大暴雨，电闪雷鸣的，还停电了，这可真是个犯罪的好天气。果然，去调监控的探员上来说，摄像头因为停电而罢工，啥都没拍到。这凶手跟神一样，似乎料准了雷雨天停电的事，偏偏选择在昨晚作案。

    商鸿朗在玄关找到一把奥迪的车钥匙，赵苏漾完全想起来了，常菀就是那些人议论的“土豪包养的二奶”，人很漂亮。

    怪不得她有那么贵的包和鞋……

    “勘查没那么快结束，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岑戈从浴室里出来，脱掉手套，打断了赵苏漾的神游太虚。

    赵苏漾有点依依不舍，可还是乖乖走进电梯，见岑戈也一起进来，就说：“听说，那个女的是个富商的二奶。我见过她几次，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她的奥迪被人划了，但同时被划的还有其他车，宝马什么的。对了，划车那天，监控也因为雷雨停电而拍不到人。雷雨是不能人为控制的，这两件事太巧合，除非凶手天天盯着天气预报。”

    岑戈眉头紧锁，“凶手的动机很古怪，强.奸、搜刮钱财、杀人并一度试图分尸，情、财、仇都沾边但又都不沾边。一般来说，普通人在进行重暴力犯罪时处在高度紧张状态，达到目的后不会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只想立刻离开现场。然而常菀遭到奸.杀后，凶手做了许多看上去十分多余的事——翻箱倒柜、把尸体搬进浴室、分尸。其中，谋财和分尸做得半途而废，可见并不在他的计划中，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做？”

    是啊，为什么呢？赵苏漾觉得，自己即使回了家，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得能睡着。

    已是深夜，小区里份外安静。公寓A发生凶案的消息因为时间关系还没来得及被人散布出去，远处的凉亭里，几个保安对坐着抽烟，见有人走动，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站起来拿手电照了照。

    白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赵苏漾挡了一下眼睛，余光见岑戈朝他们走去。

    几个保安讪讪笑了笑，就要递烟，岑戈抬手往下压了压，表示拒绝。“昨晚和今晚，小区出入口有没有步伐特别快还一直东张西望的人走过？”

    一个保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神秘地说：“死掉那女的是个狐狸精。她男人这两天都有来，开的是一辆大奔，车牌号又是6又是8的。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走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开得特别快。升降杆还没完全起来，‘呼’一下冲过去差点刮到车顶。”

    “昨晚，这个人什么时候走的？”

    几个保安有些困惑地回答，“一般都是十一二点走，估计家里那口子管得很严。又或者外头不止一个，啧啧啧。”他们居然还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遮遮掩掩、匿名报案的可能就是这个富商。昨天他离开后，常菀被杀，今天他再来时发现她死在浴室，一刻不敢多呆慌张离去，因不知道常菀为什么被杀，自己会不会被寻仇，犹豫后报案。如果他昨晚杀了常菀，今天不可能再来。

    岑戈和赵苏漾对视一眼，赵苏漾试着问：“你们觉得还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人？”

    保安们也互相眼神流了一下，“我们小区奇奇怪怪的人也有——有个中学生，我们一直怀疑划车就是他干的，他父母不知道干什么的，他骑个破自行车上下学，遇到后面车按喇叭从来不会让；有个老太婆，声音特别大，半夜吼一嗓子能吵醒整个小区的人，家里经常吵架，她老公骂她骂得特别凶，她儿子经常开派对，叫一大堆社会小青年，左青龙右白虎；还有个男的，神神经经，什么时代了穿长褂子，布鞋，就是孔乙己那种，说话文绉绉的，看人都不正眼看，鼻孔朝天……”

    赵苏漾住了这一阵子，第一次听说小区里这么多八卦，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岑戈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住的地方如此鱼龙混杂，你充其量是只小泥鳅”。

    岑戈和赵苏漾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保安还在议论不停。

    “这工作没法干了，什么事都来找我们，我们知道个屁。昨天偷个东西，今天死个人的，太邪门了！”“累的要死还要值夜班，我孩子生病都不能多请假几天，没人性，一群狗.娘养的，工资那么低还值什么破夜班。”“康队长说什么加强巡逻，我们又不是大内侍卫，能把住门就好了，还真能保护里头的什么人啊？皇上啊？”……

    “他们也怨气不小。”赵苏漾偷偷跟岑戈说。

    “探员看着威风，没有监控，现在哪个探员破得了案？他们不就是靠监控么？”“这么简单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还养那么多探员，工资听说也高。”

    这种话听着非常刺耳，因为监控探头的覆盖，很多案子查查监控很快就水落石出，所以一种“查案就是查监控”的说法广泛流传。可龙葳古城一案中，在完全没有探头的情况下，特案组还是揪出了凶手。不过，那些多嘴的保安是不会明白的。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岑戈，他面无表情，似乎对背后的议论不以为意。

    到了B幢公寓楼下，岑戈望着可视门铃的屏幕，“我送你上去。”

    赵苏漾想到自己换衣服时把裙子、袜子乱扔在沙发靠背上，头皮有点发硬，勉强点点头。好在电梯到达她家楼层后，岑戈虚送了几步，因为任务在身，并没有进去的意思，站在门口左右上下看了好一会儿。

    “你东张西望地看什么？”赵苏漾好奇地问。

    “找监控。”

    “这里没有的，只有电梯里有。”她脸上出现一丝老学究的权威神情，强调道：“A公寓也是一样，刚才我特意留意过的。”

    “特意”两个字说得很重，一字一顿的，她是在标榜自己的观察力，好像一个留意到参考答案错误之处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求表扬。

    岑戈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揣，挑眉确认：“是吗？”

    赵苏漾认真而笃定地点头。

    岑戈随即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个蜻蜓点水的吻。

    这才是人家找摄像头的目的，他可不希望这点事被直播出去，还一并记录进监控记录。

    “晚安。”他微笑着，抬手挥了挥。

    赵苏漾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只见他竖起食指碰了一下鼻尖，眼中染上几分暧昧的邪气，“再说不够，你就引狼入室了。”

    “其实我才是狼。”受到威胁的赵苏漾颇不服地说，想到自己明天还要继续逮那个连环强/奸犯，就叹口气，乖乖进门。

    想到今天经历的一切，跟梦一样。岑戈的低语好像还在耳边，双唇仿佛还能感知他温热的气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未来似乎有更光明美好的生活等待着他们。

    辗转反侧之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岑戈来消息说他们的现场勘查接近尾声，正准备离开。他还提到，要她尽快结束手头的案子，利用“业余时间”跟踪这起杀人案的进展。

    这明显是跟霹雳哥抢人手了，赵苏漾倒是乐意。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小区发现一具女尸的事果然传开了，许多原本一个人骑车上下学的孩子们由家长们带着走出小区，还有人表示要团购一些防身用品放家里以备不时之需。晨练、跳广场舞的大婶们语出惊人，说常菀是被富商的原配买凶报复而死，咎由自取。

    总体来说，居民们情绪稳定。

    明鹏和霹雳哥听说利仁园的案子后，叮嘱赵苏漾下班回家一定要小心。霹雳哥带着几分八卦几分暧昧的目光安慰她：“既然主办是岑戈，他效率本来就高，这次……更加上心，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专门提起岑戈，赵苏漾的脸有些热。

    明鹏清了清嗓子，“小赵毕竟不能天天当诱饵，我们想走捷径却绕了一个大弯。岑戈昨晚分析的那几点不无道理——这个罪犯就住在那附近、工作时间不固定、作案时事先准备了交通工具。我们不妨顺着他的思路查下去。你们俩有什么建议？”

    霹雳哥和赵苏漾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各自沉思了一阵。赵苏漾翻看着他们前阵子从案发地附近拍摄的一些照片，留意到几名女子租住的小区外面零零散散停着好多辆小货车，辖区探员曾经提过，那片有个很大的物流公司，因此形成了一个运输业的小聚集地，许多快递的中转站也都设在那边。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飞快举手道：“他作案的地点会不会就在他的交通工具上？与其把人带到一个什么小房间实施强.奸，不如直接在自己车上。”

    明鹏望着赵苏漾挑出来的一张货车照片，眼睛一亮。

    拉货揽货的司机由于有时要跑长途或者临时接到生意，工作时间确实不太稳定，加上货车本身就是个封闭的空间，后面的铁门一关，谁没事也不会拉开看。因为常年不太通风，里面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也很正常——这很符合几个受害女子所形容的“闷热、有股臭味或怪味”。

    “打晕过路的女人，拖到货车的后车厢里实施强.奸，方便又快捷啊。”霹雳哥感叹道，然后低声对明鹏说，“我听说司机一类的因为久坐，会对某某功能产生一些影响，罪犯因此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咳咳！很有动机，符合逻辑。”

    明鹏笑了一声，很快又皱起眉头，“这么多跑运输的，到底是哪辆车的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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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雷雨（3）

﻿    赵苏漾接着说：“三个受害人都提到了‘异味’，人在那种时候应该处在高度紧张甚至情绪崩溃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闻到味道，说明那味道十分强烈、很有标志性。我觉得还是得从‘臭味’入手，查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应该是类似海鲜腐烂、变质的味道，具体再查查。”明鹏在地图上指了一下，“记得吗？我们之前也试图查过‘臭味’这个关键词，附近两个地点具备这种条件，一是垃圾处理站，二就是海鲜交易市场。货车一般不可能用来运垃圾，海鲜、干货倒有几分可能。海鲜这东西变质起来那味道……不是一个‘臭’字就能形容的。”

    正说着，明鹏手机响了，他接起，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带着几分无语几分困惑挂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霹雳哥问：“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明鹏点了根烟，“黄桂县刑侦队打来的，他们那儿前天发生一起强.奸案，受害人本没想到要报警，后来因为医药费的问题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罪犯求偿。犯罪手法、过程、细节描述跟我们手头这几起很像，那边探员录入的时候因‘臭味’一个词串联了。不过这次的受害者……是个男的。”

    “啊？！”霹雳哥大吃一惊。

    赵苏漾“见多识广”，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表情却很淡定。

    世风日下，奇葩频出，并不是说你是个男的就一定没有被人性.侵的可能。所以，被性.侵岂是因为衣服穿得少？

    明鹏看了看案件管理系统，“罪犯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受害男子也是醉酒，蹲在路边呕吐时被击晕。他醉得很厉害，期间没醒过，.门轻微撕裂，外.生.zhi.器红肿，身体多处擦伤，头也破了，缝了大概三四针，应该属于轻伤吧。”

    “臭味是怎么回事？”赵苏漾关心地问。

    “这是急诊医生的证词——”明鹏念道：“‘男子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上衣完好，裤子和鞋不翼而飞，上衣有一些污渍，以及一股难闻的臭味’。不过没提取到J液，这一点跟其他案子不一样。”

    “这个罪犯已经不满足于‘征服’女人了。”霹雳哥摇摇头。

    明鹏好像被泼了一身污水一样不舒服，忍不住唾弃道，“真恶心！”

    赵苏漾坐在电脑前看案件情况记录，说：“这个罪犯的性.取向是正常的，其实他自己对同性也挺排斥，但为了心中的那种征服欲，不得不这么干，不过这次针对男人的作案对他来说是失败的。”

    “失败？”明鹏不解地问。

    “跟前几个女受害人不同，这名男子只是‘轻微撕裂’，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没有留下J液，罪犯在他身上根本没有完成一次完整的强.奸。要不就是罪犯忽然打消了念头，自动停止犯罪，要不就是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因为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一开始尽管很冲动，然而很快就不行了。他跟你们一样，对‘和男人发生关系’这个行为是排斥和不齿的。”

    霹雳哥噗嗤一下笑出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明鹏看了看表，时间很充裕，“霹雳，你去一趟黄桂县。”

    丁涵馨姗姗来迟，恰好和霹雳哥擦肩而过。明鹏几个人为案件忙得团团转，她坐享其成，照例打开电脑上网，不知道在追哪部剧，戴着耳机旁若无人，看得十分投入。人是不能比的，明鹏以前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她那悠闲的样子越来越不顺眼，想着分配她一点任务做。

    “小丁，我们人手不够，要不你跟我去趟海鲜交易市场？”他不动声色地问，很客气的样子。

    “不行啊，我海鲜过敏，去了怕是一身疹子回来。”丁涵馨煞有介事地回答。

    “那么……你帮忙盯着监控？”明鹏又说，“我们现在的侦查目标是一辆货车，案发那几天它在银本路附近出现过，这两天又出现在市区往黄桂县的公路上。”

    丁涵馨依旧不肯配合，眨眨眼说：“这么说来视频很多吧，得看多久呀，我视力不怎么好，不能看这么久的屏幕。”

    办公电脑屏幕上，热播剧的男女主角还在你侬我侬。明鹏看上去动气了，有些严厉地问：“你适合做什么你说！”

    丁涵馨一愣，很认真地回答：“我可以帮你们写写材料，结案报告什么的。但你们这不还没结案吗？”

    有生之年遇到一个情商比自己还低的人也是一种福气啊，赵苏漾腹诽着。

    丁涵馨又说：“再说，我在普案处呆一阵就会去重案处了，万一那时还没结案，我的工作还不是得由别人从头开始做？”

    轮到明鹏愣住了，回神后有点高兴地问：“你要轮转去重案处？哦，这样啊，那我和小赵出去办案，你呆着吧！”

    走了一个吃白饭的他当然高兴，轮到赵苏漾有点不高兴了。

    电梯里明鹏看出了她的心思，说：“你用不着胡思乱想，应该是她老爸的意思。重案处积分快又高，可那地方不是她这种人能呆的。重案处不会要这样的闲人，她老爸就算是总长也帮不了她。”

    “反正我是去不了重案处了。”赵苏漾丧气地说。

    “不一定，我看你蛮有天赋，又肯努力。如果不怕吃苦，轮转的时候没准儿能去重案处，但将来定职的时候，因为你是个女的，不会定在危险系数高的重案。”明鹏安慰她，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赵苏漾的个人能力十分肯定。

    看来以后自己要接触大案子，还得靠岑戈的“照顾”。

    这个点儿的海鲜交易市场已然偃旗息鼓，地上只留一些被踩扁的小鱼干和臭掉的虾头，几个妇女把腥气的海带铺在地上晒，味道果然不怎么好闻。听说交易市场最热闹时是在凌晨三四点，前一晚出海的渔船刚好靠岸，带回来大量海鲜，市内许多海鲜餐馆、大排档都在这时候前来拿货。

    海鲜交易市场的负责人告诉他们，大皮卡经过改装后用来运送新鲜的海鲜，货车运的一般是干货，因为货源不固定，要节省成本，所以一些买卖者都雇用小型货车拉货，发往周边的市和县区。

    “你说……臭味？”负责人挠挠光秃秃的头顶，“我们在这里呆久了不觉得多难闻，不过，车上肯定有。我早就习惯了！而且我这人有个怪毛病，喜欢闻柴油的味道，就爱坐在小货车上，车子一发动，啊，那味道别提多香，就是那些干货的味道和柴油味儿一混合，有点不好闻，怪怪的。”

    赵苏漾顿悟：“小货车加的都是柴油吗？”

    “差不多，基本都是。”

    明鹏马上会意，给提到“怪味”的小梅打了个电话，小梅说她喜欢闻那种车子发动时候的味道，至于是柴油还是汽油，并不是很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怪癖，在味道方面，有人喜欢闻汽油味，有人喜欢木质抽屉拉开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陈木气息，还有人喜欢夏天女性穿了一天的内衣上微微的汗味和乳香。

    明鹏又打了两个电话，另外两个女受害人则表示完全不喜欢汽油和柴油的味道——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小梅说“怪味”而其他人说的是“臭味”的原因。

    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罪犯住在银本路附近，开着一辆加柴油的小货车，从事拉海鲜干货往返于周边县市的工作，在拜月节这几天，他拉货去了黄桂县。

    海鲜交易市场管理处记录在册的干货交易点共八个，其中，拜月节期间运往黄桂县或者途径黄桂县的生意共32单，这意味着至少32辆车的司机存在作案可能。

    “接下来得一个个核实他们的家庭住址。”明鹏皱着眉头，但表情比以往轻松许多。

    霹雳哥到了黄桂县，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探望受害男子小航，询问一番后给明鹏打了个电话。

    “情况跟案管系统说得差不多，他情绪不太稳定，可能是打击太大了。柴油味这个事我问了，他记不清楚，当时烂醉如泥的，连怎么被人给打了都不知道，唉！”

    赵苏漾拿着32辆货车的车牌清单，见明鹏要挂电话，就赶紧问：“我能不能跟霹雳哥说几句？”

    “当然可以。”明鹏把手机给她，只听她问：“小航身高体重多少？”

    “目测170，挺瘦的，有没有130斤不太清楚。”

    赵苏漾点点头，对明鹏说：“罪犯毕竟是第一次对男人下手，不会选择一个比他自己高壮的人。所以，罪犯的身高体重应该在170cm和130斤以上，力气很大，但长相普通；他从事货运已有些年头，车有些旧，对哪里有探头很是了解；不抽烟，但有空爱喝酒，因此对人有几分醉意很是了解，知道下手的轻重；手机里储存着一些黄色视频，以便随时‘提枪上阵’——这些条件，在排查时应该有些用吧。”

    “很有用！”明鹏赞赏地说，“我马上联系辖区所探员展开排查。对了，你早点回家去，安全重要。”

    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赵苏漾一挑眉，点头同时偷偷笑了一下。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和岑戈并肩“战斗”，让他看着她提升，必要时也拉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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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雷雨（4）

﻿    接近傍晚，气温降了下来。阵风过后，几片变黄的叶子从枝桠上飘下，独有几颗青松郁郁葱葱。一辆带着侦查局刑侦中心标志的商务款轿车停在长宁市豪宅小区“名爵园”进门处，蓝白的车身和凯旋门一般的巨大金色建筑格格不入。升降杆时而起落，进出的都是豪车，一辆价值200余万的黑色宾利驶过，商鸿朗回神，收回欣羡的目光，拉开门坐进公务车里。

    “曾良言和他的妻子徐盼盼都没有作案时间。凶案发生的时段，他已经回家了，徐盼盼则从晚上六点之后一直就没出过门。这一点门口的监控能证明。”

    曾良言就是传说中包养常菀的那个“土豪”，经过查证，是他匿名报的案。他的现任妻子徐盼盼亦不是“原配”，他发家之后就跟原来的妻子孙瑾离了婚，和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小三”徐盼盼再婚，美其名曰“不忍辜负一直陪自己奋斗的红颜知己”。然而不出几年，他就又勾搭上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红颜知己”常菀。

    对一些始乱终弃的男人来说，穷困或平庸时的结发妻子不是“知己”，在飞黄腾达时慕名而来的年轻女子反而成为了知心爱人。已婚男人出轨时永远宣称和自己的发妻“其实没什么感情”，似乎有一段沉痛的过往，有人拿刀子逼着他们入了洞房。这样的男人，其实对每一任妻子或者情人都不会有感情，不但没有感情，还没长脑子和心，用一个动物最原始的需求活着，再成功，不过就是一头雄性生物罢了，不值得任何女人交付深情。

    小三上位的徐盼盼默许常菀的存在，不哭不闹，更不提离婚，和以前一样挥霍着曾良言的钱财，生活过得很滋润。因为去年刚刚生下一个儿子，所以她要求曾良言逢年过节或者一些纪念日必须在家，其他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一离婚，这些东西都没有了。

    “徐盼盼和孙瑾分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岑戈一边查看商鸿朗收集回来的资料，一边问。

    商鸿朗想了一会儿，答道：“孙瑾是个语文老师，独自带着一个儿子生活，感觉是比较有修养有文化的人，虽然离婚有些年头了，她还问起曾良言是否还抽烟，说他以前查出肺有什么毛病。她的积蓄、工资不足以买凶，即使买凶也不该对‘小四’常菀下手。这样的老婆干嘛要抛弃？唉！徐盼盼泼辣些，说话很直，透露出一种只要满足她的物质要求就不会上房揭瓦的意思。不知道常菀有没有向曾良言要求离婚再娶，要说动机，徐盼盼或许有，但并非那么强烈。她的账户流水比较杂乱频繁，但每一笔都是消费，近三个月没有转账。”

    “常菀通常戴什么首饰，你问了没有？”水华问。

    商鸿朗点头说：“项链一条，宝石戒指两个，还有一条什么‘几乎串满珠子的潘多拉’。”

    水华不解：“什么珠子潘多拉？”

    商鸿朗赶紧拿出手机求助万能的百度，然后说：“外国的一个首饰品牌，你可以根据自己喜好串不同的珠子上去。有些绝版的要好几万呢！喏，你看——”

    水华瞅了一眼，不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那么贵。”

    “你不喜欢，人家女孩子喜欢。”商鸿朗笑，“凶手从常菀左手上捋下来的就是这串链子，好歹也能买几千块呢。”

    “曾良言这条线暂时跟到这里，那条潘多拉手链如果是常菀按照自己喜好串的，就是一个重要的物证。回去找一找她的自拍照，也许能拍到手链的样子。”岑戈屈起食指扣了扣车窗，“收队。”

    商鸿朗看了看表，随即掏出手机，“尸检报告不知道出来没有……喂，技术处吗？是的。哦，好。……报告出来了——常菀居然是个孕妇。徐盼盼若知道常菀怀孕了，□□不是没可能的，这条线真的不查了吗？”

    岑戈点头，“假设凶手是个职业杀手，强.奸行为是他一时兴起的举动，搜刮钱财是为了掩饰真实动机，‘试图分尸’就显得太过多余。而且，在行动之前徐盼盼没有付‘订金’，这不符合杀手的买卖规则。我想，凶手和常菀或许有另一层关系或另一种过节，除了曾良言外，常菀的社会关系还需要我们深入调查。”

    回到刑侦中心，商鸿朗和水华火急火燎赶去技术处，岑戈却放慢了脚步。

    话说赵苏漾从海鲜市场回来后一度不想吃晚饭，回办公室之前溜下车吃了一大份芋圆刨冰才把挥散不去的那股臭鱼烂虾味儿压下去，拿出手机，试着给岑戈发了条怯怯的、试图闲聊的信息。

    “嗨，你在忙吗？”

    不得不说，岑戈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条信息时，目光柔和不少，唇边似乎也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重案在身一向讲究速度和效率的岑戈又一次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查看验尸报告，而是按下了“回拨”键。

    “岑戈！”赵苏漾的声音听着就有点小雀跃，等不及他说话，就自顾自把一天的行踪“汇报”了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你看我厉害吧快表扬我”的得瑟小样。

    静静听完的某人偏偏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道：“一身的海鲜味可不能浪费，洗澡水煮开了放点儿米就是一碗海鲜粥。”

    “这口味太重谁敢下口呀。”

    “我敢。”

    赵苏漾一愣，听了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岑戈不正经起来也蛮羞人的，以前总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她一哂，“说得轻巧，我现在臭烘烘的没人敢靠近，整个冷饮店就我一个人。”

    当然，这会儿是饭点，大家都在餐馆里吃饭呢，谁跟她似的跑来吃冰。

    “所以，你这是约我一起吃晚饭？好。”岑戈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一口答应了下来。

    然后商鸿朗和水华就看见忙起案子就能废寝忘食的岑戈接过验尸报告复印一份就下楼了，不知这是对自己破案能力的自信还是美人当前难挡诱.惑。

    商鸿朗和水华大眼瞪小眼，不是该领个夜宵券组织加班到十一二点直到确定下一批的排查对象吗？

    “呃……”水华为难地搔搔脖子，“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商鸿朗乐得清闲，拍拍肚子，“走，爷请你吃爆肚儿去！”

    岑戈的车在眼前停下时，赵苏漾有点迟疑，踌躇着迟迟没有上车。岑戈降下车窗，谑笑着旧事重提，“看来我得去买点儿米，你才舍得上来？”

    赵苏漾抬起手臂嗅了嗅，摇摇头，拉开车门。

    岑戈开车的时候，她在一旁看常菀的验尸报告，得知常菀怀孕两个月左右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很遗憾的是，凶手的暴行让这个小小的胚胎当场流产了，出了很多的血。

    法医保留了一部分残余胚胎组织做进一步检验，发现胚胎和她体内少量残留的液体没有血缘关系。尸体唇角沾了几根纤维，折断的指甲里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皮屑，只发现少量纤维。物检技术员对纤维做了进一步检验，发现常菀指甲里共有两种纤维，一是白色涤纶纤维，二是颜色偏深的专纺涤纶复合纤维，其中，后一种弹性较强。

    残留的液体应该来自案发前就离开的曾良言。

    胚胎和曾良言没有亲缘关系就意味着和常菀有亲密关系的不止他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和此案是否有关系成为下一步需要确认的重点。就常菀指甲遗留的两种纤维来看，这个男人作案时穿的衣服不太高档。

    “分尸……没那么容易。”赵苏漾指着验尸报告上几行字，仿佛在自言自语，“分尸往往表现出凶手的两种情绪，一是仇恨，恨不得把仇人大卸八块来平息心头之怒；二是掩饰，分尸得越碎，说明凶手和死者的关系越亲近，想通过不让人知道尸体身份来掩饰和死者的关系。当然，还有一些心理变态觉得分尸是一种享受，那是非常特殊的个例。凶手砍了两下就放弃了说明他的意愿不是特别强烈，跟常菀既没深仇大恨又没十分亲密的关系。”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说：“难道真的是谁□□？”

    “常菀能给凶手开门，至少是认识他的。”

    码字员赵苏漾脑洞大开，“会不会是常菀雇了个杀手想去杀害某人，结果某人利用反间计令杀手把她给结果了？”

    “如果我是杀手，在停电的夜晚会装扮成电工成功进入常菀家检查线路。”岑戈偏头看了看她，又望向前方的道路，“我有一个感觉，凶手是第一次作案，十分紧张，把他能想得到的手段全使出来，混淆视听，同时制造凶残、恐怖的气氛。这种糟糕的心理素质，不是一个职业杀手该有的。据我所知，他们下手干净利落，完事就离开，一件多余的事都不会做。”

    赵苏漾听了，心中暗暗赞叹一声，然后问：“你好像跟职业杀手打过很多次交道啊。”

    岑戈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以前面对的几个大贩毒集团，个个配枪，且都算是职业杀手，杀人不眨眼……”

    然而说到一半，他忽然皱了皱眉头。岑凝的尸体他至今没被允许看上一眼，只知道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写明尸体上有多处弹孔。他认为，这么狠绝的手段除了那些丧心病狂的毒贩外还有何人？然而有人说漏了嘴，被他知道岑凝生前还遭到过一番折磨，其折磨人的手段和近几年发生在陵州各地的几起悬案如出一辙。

    这几起悬案，在刑侦总局系统内部被不咸不淡地统称为“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然而只要你看过卷宗，就知道这几起案件的凶手必定是个心理极度扭曲、残暴的疯子。

    岑凝的案子没有被串联进“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因为去陵州参加“首都大学教师子女夏令营”时失踪的她不到一周尸体就被发现了，且最后死于子弹，而那个疯子从没用过这样的武器。

    上头本着规避亲缘关系和照顾受害人家属情绪的原则，始终不让岑戈和他担任法医学教授的父亲参与岑凝的案子，岑戈只有退而求其次，从国家缉毒局来到陵州侦查局，追踪“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进程，旁敲侧击地探查岑凝之死和那几起案件的凶手是否有关。

    提到职业杀手，他就不由得想起在缉毒局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光，又不由得想起无辜的岑凝。若岑凝真是死于持枪毒贩，那为何又会遭到一番折磨，他们这群狂徒，包括“她”在内，不是向来都杀完人就走吗？

    赵苏漾见他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不禁偏头看了看他，他眼中充满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她一怔，心想，也许是缉毒局的岁月太过艰苦，他目睹了许多战友的伤亡，才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她伸出手，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肩背放松下来，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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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雷雨（5）

﻿    一阵秋雨一层凉，夏日的燥热终于消退，即便中午太阳当空，也不再有炙烤大地的能力。树叶渐渐镀上金黄，秋风凉爽而干燥，吹得人神清气爽，这样的天气真让人喜欢。

    赵苏漾趁办公室没人，赶紧把邮箱里的新书出版合同打印出来签好字，连同身份证复印件一起装进大信封，填了地址单下楼交给快递员后就匆匆回去。网络还在更新，全稿前天已经写完传给出版公司，每当稿子写完的那一刻她都感觉肩上的担子卸下了，然而又有新的灵感在蠢蠢欲动。

    不得不说，这份工作给了她太多的灵感，人性远比她笔下能表达的更复杂和深不可测，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商提高没有。

    “小赵，资料传过来了！”明鹏进门就吆喝一声。

    赵苏漾忙不迭打开页面，辖区侦查所的排查结果出来了，32个司机中符合条件的仅有两人。光是“不抽烟”一项就排除掉好多个，因为要开夜车，抽烟有助提神。

    现在，这两名司机的血液样本已经送到了技术处，和受害女子身上残留的J液做比对，相信明天就能确定二人之中谁是连环强.奸.犯。

    “排查结果仅剩两人。明天DNA比对出来后，我们就能把嫌疑人逮回来。”赵苏漾发了条信息给岑戈。

    一会儿后，岑戈回道：“在比对结果出来之前，何不试着分析一下这二人谁是嫌疑犯当做练习？”

    勤奋好学的赵苏漾一拍手，对呀，何不试试看？

    朱文、沙小延，这二人的年纪都在35-40岁之间，驾龄都超过十年，已婚，不抽烟，朱文开的是一辆半旧的白色小货车，沙小延则是半旧蓝色小货车，案发那几天均无法说明自己去了哪里，也没人可以证明。从长相上看，两人身高体重差不多，朱文皮肤白，下巴很尖，是个秃头；沙小延较黑，圆脸，眼睛很小。都说“人不可貌相”，从哪里入手呢？

    听说秃头的男人性.欲很强呢……赵苏漾摸着下巴想，忽然，她的目光落到这二人的家庭资料上，愣了一会儿后不禁笑了笑，心想，如果没猜错，沙小延就是这几起强.奸.案的嫌疑人。

    “应该是这个人。”她偷偷拍了一下沙小延的基本资料，发给岑戈。

    岑戈没有全程跟踪这几起案件，此时他又去了常菀的公寓进行二次勘查，正趴在地上检查是否有遗漏的蛛丝马迹，数分钟后回了一句：“拭目以待。”

    赵苏漾下班的时候，绕到常菀所住的公寓想碰碰运气，门是虚掩着的，她戴上手套推开门，岑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像在凝神思考着什么。人高腿长的他，坐在低矮沙发上显得有点不协调，余光瞥见有人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见是她，面部凝重的表情缓和许多，又向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钟，挑眉舒口气，似乎在感叹逝者如斯。

    “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起乩成功了么？”赵苏漾在他身边坐下，捧着半边脸歪头看他，双眸一如他初见她时那样清澈灵动，虽不惊艳却有一种耐看的美。

    她的思维太过跳跃，岑戈一笑，“但愿某天我能获得这种特异功能。”

    赵苏漾眼尖，发现他手边有个用密封袋包好的红色蜡烛，好奇地指着问他：“那是你带来的？”

    “这是上次现场勘查遗漏的一个物品。”岑戈用下巴指了一下沙发，“在这底下找到的。”

    “打斗时掉进去的吧。”赵苏漾拿起来一看，觉得有些奇怪，又认真看了看。这是一根新蜡烛，尖尖儿上的棉芯还很干净，没有被点燃的迹象。“那晚停电了，找根蜡烛出来点上是人之常情。这根蜡烛没点燃却掉进了沙发底下，说明常菀刚想点蜡烛，凶手就来了。”

    “如果是这样——凶手刚进门，他们就发生了打斗，否则，有客人到来，无论熟或不熟，常菀也来得及去点蜡烛。但这里有个疑点……”岑戈拿起蜡烛，“关系一般的朋友在得知对方家中停电后是否还坚持进门做客？常菀是否能以停电为由改约他日？从验尸报告和后续一些化验结果上看，和常菀保持亲密关系的男人至少两名，一是曾良言，二是她腹中胎儿的父亲。凶手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如果是胎儿的父亲，为何迫不及待要用强.奸的方式去发生.关系，再将她杀害？”

    赵苏漾听着有点晕，这个常菀虽然是个美女，但似乎是个男女关系很混乱的女人。

    岑戈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她的就诊卡最近三个月都没有使用过，衣柜的一个塑料袋里找到几包女性卫生用品，小票没有扔，消费日期是上周某天，这说明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么，曾良言和孩子的父亲可能也都不知情。我猜想，凶手把常菀拖到浴室去的初衷并不是分尸，而是在掐死她之后见她下身流出许多血，想清洗尸体，同时也洗洗自己身上沾到的血，后来，为了扰乱探员侦查方向，他又翻找财物、试图分尸等等。然而，停电的夜晚一片漆黑，他毫无章法破坏现场的同时又有几分从容。”

    “凶手的这种从容从何而来？谁能确定电什么时候就忽然来了？如果是我，杀完人就会赶紧趁没电摸黑逃走。”赵苏漾说完，见岑戈站了起来，向她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岑戈来到电视柜边，指着柜边说：“上次勘查时，一个充电手电筒掉在这里，电量充足。按照品牌说明书，在电量满格的情况下，它至少可以持续发亮两个小时。常菀既然有手电，为什么选择点蜡烛？”

    赵苏漾愣住了。

    岑戈又问：“既然要点蜡烛，打火机在哪？”

    赵苏漾环视一圈，又进屋找了找，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在厨房一个放啤酒起子和葡萄酒开瓶器的小格子里发现一个陈旧的打火机，上面还有某品牌啤酒的标志，看来是买啤酒时送的。她小心地用纸巾包住打火机，要交给岑戈时他却摆摆手。

    “听说曾良言很多年前肺部患过病，已经戒烟很久了。这个打火机恐怕从来没有用过。”岑戈说。

    赵苏漾左右看看，点点头，“也是，这里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你觉得找充电手电筒容易还是找打火机容易？”

    “所以这个蜡烛……”赵苏漾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思考下去。

    岑戈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抬起，两人都戴着勘查时的白手套，整齐划一，“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直到你推门进来，还戴着手套，我想到那几盆倒掉的盆栽，忽然有一个大胆的假设——蜡烛是戴着手套的凶手光明正大带进来的，事后他想在黑暗的房间里找掉落的蜡烛，可惜没找到，就干脆把客厅弄得更乱。”

    “一个戴着手套准备杀人却不会被怀疑的人肯定不是男朋友。”赵苏漾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现在两人离得有点近，她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是……电工吗？”

    岑戈见她那小媳妇的样子，不禁扬了扬唇角，放开她的手，“不一定是电工，但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并不是常菀的朋友，更不会是孩子的父亲，而是一个她见过、知道其职业的人，可能是某个邻居、水电工、保安等等。他们最清楚停电后小区监控会停止工作，而且能及时走到常菀家并能用最合理的理由骗她开门，杀完人后比普通入室抢劫犯多了几分从容。”

    “是啊……”赵苏漾附和道，“忽然停电时，如果电工、保安来敲我家的门，我可能会开的。”

    岑戈眼色一厉，转身看住她，“以后除我之外，不准给任何人开门。”

    赵苏漾抽了抽眼角，抬杠道：“我爸妈来了也要让他们吃闭门羹是吧？”

    岑戈没接她的话，反倒逗她，“说不定以后我不需要敲门。”

    脑洞极大又思想跳跃的赵苏漾马上手舞足蹈唱起来：“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容纳天地～岁月绽放青春笑容，迎接这个日期～”

    岑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工作状态时不准强吻她。

    她摇头晃脑地唱够了，双手叉腰站在门边问：“所以，你认为凶手假装送蜡烛，敲开常菀的门并走了进来，趁她注意力被蜡烛分散，关上门把她给杀了。”

    岑戈带上蜡烛，看来是打算结束二次勘查赶回刑侦中心加班，“蜡烛上的指纹需要检测一下。在我看来，保安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保安！”赵苏漾吓了一跳。

    “常菀在你们小区是个‘风云人物’，曾良言那辆车进进出出很受关注，保安最清楚她什么时候独自在家，而电工、邻居等要不对她家是否有男人不了解，要不戴着手套敲门会引人怀疑。在暴雨停电的夜晚，保安挨家挨户送蜡烛，发到你手上时，他说要实验蜡烛是否能点燃让你去找打火机——这个借口能让很多业主忘记危险去配合他。”

    “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出门了。”

    岑戈再次强调，“别给陌生人开门就行。”

    赵苏漾扑哧一笑，点了点头。

    到楼下时，她远远看到三个保安在门口聊天，叹了口气，赶紧回家。岑戈则向保安队长康大安要了一份近一周的排班表，顺便问：“停电那晚，物业是否叫电工过来查看线路？”

    康大安答道：“当然有啊，我们这条线一打雷就断电，一处跳闸，处处跳闸，真是要命！”

    “会不会有人恶作剧，故意关上电闸？”

    康大安摆摆手，“不可能，配电房的钥匙在物业那里，别人开不了的。”

    “听说最近几个月小区又是汽车被划，又是遭贼，停电时你们不巡逻吗？”

    “上头说让我们每晚巡逻，每个楼道都要检查。”

    “你这儿有只虫子……”岑戈说着，很自然地假装从他肩上拈起一个什么东西扔掉，其实是捏了几根他保安制服的长纤维。“你们确实辛苦了。”

    康大安翻个白眼，很抵触地说：“我们这么辛苦也不见得涨工资啊，哪里像你们探员￥％＃￥％＃……”

    岑戈耐心地听他喋喋不休，等他说够了，才上车离开小区，一路上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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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药（1）

﻿    第二天，赵苏漾跟着的那几起连环强.奸.案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果然是沙小延！

    赵苏漾没有跟着明鹏、霹雳哥去嫌疑人家中实施抓捕，看着样本比对结果，喜不自胜，似乎越来越喜欢这种猜中谜题的感觉了。她昨天看到朱文的父母还建在，而沙小延的“直系亲属”一栏中，写着“丧父”，按照年龄推算，他父亲去世时他不过10岁，而母亲一直没有改嫁。她思量着，通常情况下这样的一个家庭，母亲可能非常强势，沙小延成年后应该倾向于找一个和母亲一样强势的女人作为妻子，这就造成了他“怕老婆”的隐形性格特征，因此表面上才不敢对妻子有所忤逆。

    沙小延进了讯问室，赵苏漾坐在监控室里看着讯问过程。跟她推断的一样，由于爱情消逝，工作繁忙，沙小延的妻子经常抱怨他在那个方面“不行”，一来二去，他在妻子面前越来越“不行”。这种“不行”不是病理性的，而是心理原因，越想证明自己，就越难达到预设。

    “在别的女人身上完全不会这样。”沙小延说，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迫口气。

    他的意思是，在那三个受害女子身上，他自认为非常成功。他见过那几个受害女子，知道她们一放假就爱喝点小酒，“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姑娘，玩一下也没关系”，他熄火后埋伏在银本路，打晕那些女孩拖进车厢，一方面发.泄自己的Ｘ.欲，一方面也寻求心灵的满足。几次之后，他萌发出“如果连男人都能征服就更加了不起”的怪念头，但是他华丽丽地失败了。

    从小父爱的缺失和“父亲”角色的缺位让他对家庭责任把握得不像别的男人那么好，他不管钱，不管孩子，也不承担任何家务，妻子对他来说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因为在成长阶段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些事沙小延的妻子至始至终都不知情，每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他赚钱少、不顾家、不像个男人样，他对此非常耿耿于怀，他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的方式就是去强.奸别的女人。

    和别的强.奸.犯不同，沙小延并没有说过“看到她穿得少还一个人走夜路”之类的话，他一直强调“征服”。因为母亲和妻子的强势，在他看来，征服女性就是成功，下一步才是征服男性，而他自己无论在女性或男性面前，都是一个弱者。不知道如果他强.奸.男人成功之后，下一步要征服什么，比人体积更大的动物？

    赵苏漾不禁想起以前看那些犯罪类书籍时，某本书中的一句话，“同样的成长轨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罪犯。但你去深挖一个罪犯，尤其是重暴力犯的过去，一定能从他的童年成长经历中找到他最终走上邪路的家庭因素。”

    ☆☆☆

    岑戈虽已把怀疑目标转向利仁园的保安，但探员们对常菀社会关系的调查还在继续。

    “就是这个小白脸。”商鸿朗指着屏幕上一张某男子的自拍照，略带鄙夷地说。

    郁炘，常菀除曾良言之外保持亲密关系的另一个男人，极有可能是她腹中胎儿的亲生父亲。听常菀的朋友说，郁炘和她这么多年总是分分合合，一直断不了。两个人都想过有钱人的生活，一个被富商曾良言金屋藏娇，一个流连于一些富商遗孀和中年女老板之中，都算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商鸿朗明明自己长得就是个小白脸样，却向来看不上这种没事搞自拍还用美图秀秀大肆磨皮瘦脸的小白脸，翻几张郁炘的照片后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跳舞。

    岑戈心知郁炘和这起案子毫无关系，所以没参与他们的议论，专心翻阅康大安给的保安排班表。

    利仁园物业一共聘请了6个保安，实行的是两班倒，每班原则上安排3个人，其中，2个人必须在岗，轮休由他们自己商量。白班是8点到晚上22点，晚班则是22点到次日8点，之间不存在换班间隙。

    常菀被杀的那晚，早班在岗人员为庄俊、武兴禄，晚班在岗是甄达强和李光，包金生和保安队长康大安轮休。

    常菀的死亡时间就在保安们交班之后的一小时内，轮休的包金生和康大安嫌疑暂时排除，甄达强和李光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已经交班完的庄俊、武兴禄潜伏作案。

    保安杀害常菀的动机何在是排查嫌疑人的关键，例如，常菀曾出口辱骂过保安、曾良言曾在进出小区时和保安起过冲突等等，都有可能导致某个法制观念淡薄的保安心怀不满杀人泄愤，因此现场兼具劫杀、仇杀、情杀三重特征。

    水华走到办公桌前问：“岑队，要不要联系郁炘确认一下他的不在场证明？”

    “不必了。”岑戈整理整理思路，把昨天的发现跟他俩说了一遍，

    “沙发底下出现一根没点燃的蜡烛确实怪怪的。”水华摸着下巴说，“而且，蜡烛这种东西其实年轻人不常用，光线暗不说，还滴得旁边都是。”

    商鸿朗一鸣惊人：“也许那蜡烛根本不是照明，而是郁炘用来和常菀搞什么情趣的呢？”

    岑戈和水华齐齐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写着“你懂得真多”。

    商鸿朗引以为荣地挑高一道眉。

    “我不认为被好几个富婆包养的郁炘会穿涤纶混纺材质的衣服。”水华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至少会穿件纯棉的吧。”

    物检那边打电话过来，那根蜡烛上只有常菀的指纹，同时，除了沙发底下的灰尘外还沾有几根涤棉纤维，成分为涤纶和棉花的混纺，涤纶约占60%，就是俗称的“的确良”。常菀尸体的唇角也收集到同样的涤棉纤维，另外，岑戈送检的另一种深色纤维和常菀指甲里发现的深色纤维是同一种，很明显，常菀挣扎时撕抓到了凶手身上穿着的保安制服，勾出了几条长纤维，而嘴角的涤棉纤维八成来自于凶手刻意戴着的手套。

    凶手就是那6个保安之一。

    “先确定当晚10点交班回家的庄俊、武兴禄和轮休的康大安、包金生4个人的不在场证据；当班的甄达强和李光分开询问，让他们各自说说另外一个人在22点—24点之间的去向，连上厕所这种小事都不能放过。”嫌疑人就快浮出水面，岑戈冷静而利落地安排着下一步的工作，“分别问问6个保安，常菀或者曾良言是否和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发生过不愉快并出言讽刺、辱骂；在利仁园附近杂货店、小超市问一问案发那晚是否有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买过红色蜡烛。”

    “OK！”商鸿朗和水华答应着，各自整理整理走访所需的物品，分头行动去。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保安杀害常菀是因为仇怨，然而仅仅因为一些丢面子的冲突就将人先.奸.后杀，事后还试图分尸，说明凶手是一个性格冲动易怒、心狠手辣、目无法纪还具备一定反侦察能力的人，不排除有犯罪前科。

    然而，岑戈查阅侦查局系统后发现，这6个人通通无违法犯罪经历，连一次打架斗殴被拘留的前科都没有。

    “岑戈你在啊。”办公室门口飘来一个男声，只见重案处探长苏欣江走了进来，“正有些事找你呢。”

    岑戈站起来，“感觉不像好事。”

    被他这么一呛，苏欣江一愣，完了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件好事，一件……也不能叫坏事。先说说好事吧，安全部正式成立了一个刑侦专家库，你也是其中一个，专业特长是审讯和心理攻坚，我们整个州就入选三个，而这种偏门特长的几个州里头就你一个！”

    为了表示祝贺，苏欣江还啪啪鼓了几下掌。

    这其实意味着每当全国有大要案出现，岑戈被抽调进特案组的机会更多，工作也会因此更加繁忙。

    岑戈很识时务，此时谦虚地说：“谢谢苏探长的推荐，也恭喜我自己。”

    苏欣江很受用，点了点头，说：“还有个事，近期有个案子要出动专家库人员赴当地成立特案组，有你的名字，你手头的案子忙完了就随时准备出发吧。这对你来说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我们当然希望天下太平没有罪犯，大家都闲着没事干。对了，你带一个见习探员去，丁涵馨怎么样？”

    岑戈双手揣进口袋，回答得有点冷酷，“不认识。”

    “她在普案处黄昌黎的手下，个人能力……还不错。”

    岑戈依旧那副表情，“没听说过。”

    “这样，我让她过来给你当几天跟班……”

    “如果我进特案组必须带一个见习探员，我希望是赵苏漾。”岑戈不卑不亢，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于公于私，他都想和她并肩作战。

    “赵苏漾……”苏欣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思考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岑戈，没有表态。下班时间已到，他本想直接下楼，但在电梯里又鬼使神差按了普案处一队所在的楼层。

    尽量安排丁涵馨到重案处见习是上头的意思，但身为重案处探长他不得不考虑外派特案组探员的能力，这也代表了州立刑侦中心的形象不是？岑戈的个人能力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另一个人总不能是个草包。

    黄昌黎出差未归，苏欣江看到他们队办公室里还有几个探员各自忙活着，就随便叫了两个有点眼熟的去了自己办公室。

    明鹏就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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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药（2）

﻿    “真是这样的？”苏欣江听完这两人对丁涵馨的评价，大跌眼镜。

    明鹏冷笑一声，“她要是真去了岑戈那里，要不被他整哭，要不岑戈被气死——我觉得前者更有可能。”

    另外一个人附和道：“叫不动，也几乎不会有人叫她做事。不就是治安局副总长的女儿吗，真把自己当个腕儿了。每天就在那台外网的电脑前看一些叽叽喳喳的片子，很多人有看法了，只是没说而已。但没说，并不代表你能继续骄奢淫逸下去。我们每天忙得要死要活，大热天大暴雨的也得出去，回来见她一人如此安逸，心理不平衡，您说合理不合理？”

    很多时候，家庭出身只是给了你一个比别人略微高了一点的平台，如果你愚蠢到站在平台之上俯视众生，而自己懒于继续往上走且不懂得低调，到最后只会体会“失道者寡助”的酸楚，因为你站在那个平台之上，本来就已经让很多人心怀不满了。

    “哎呀……难办……”苏欣江搓着手，一会儿，好像想起点什么，“赵苏漾怎么样？”

    明鹏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好转，重重点头说：“小赵很不错！聪明、勤奋，对案子很有热情，也不多说什么闲话。不信您问问带她的葛霹雳，绝对也是好评百分百。”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傲啊……”另一个人嘿嘿笑，“其他倒还好。”

    “她就那样，其实人还可以，你别在意。”明鹏护犊子似的，“人总是有点自己的个性。”

    苏欣江听了进去，私下斟酌了很久，特案组看来是不能让丁涵馨去的，找个什么理由推脱好呢？灵机一动，将计就计，就让丁涵馨跟岑戈几天，逼她自己提出绝不在重案处呆着了，不就两全其美？

    于是乎，明鹏见丁涵馨被暂调去了重案一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倒是觉得少了个碍眼的见习很是窃喜，一队的商鸿朗、水华、言青等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最落寞的要属赵苏漾，她眼巴巴看着丁涵馨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去了楼上，苦笑一声。霹雳哥体贴地请她去局对面甜品店吃了份提拉米苏，趁她甜蜜在口，劝她说：“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她去了一队不会好过的。岑戈是什么样的人，我虽不是特别了解，但笃定地说，他跟黄老大不同，绝不容许一个吃白饭的人呆在眼皮子底下。”

    吃了自己喜欢的甜食，赵苏漾心情恢复了些，岑戈承诺在先，真遇到重案要案不会不带上她。霹雳哥说得没错，小丁去了一队，说不定几天就被赶回来了。啊，心里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善哉善哉……

    霹雳哥预料得没错，商鸿朗是第一个对丁涵馨发难的，他要去利仁园保安队确认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明，虽有辖区所探员的配合，任务还是很重，打算叫上丁涵馨一起去，顺便帮忙记录，谁知她竟然用自己体力不好，没办法走访那么久为借口拒绝，找到一个空位就打算上网。

    商鸿朗是什么人，虽然肤色白净，可匪气十足，他才不管你姓丁的是谁的女儿，只有先来后到。他一脚踩掉电源，冷笑道：“体力不好就该多锻炼。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把你拖下去。”

    说罢，眼睛一瞪，目露凶光。

    在普案处养尊处优惯了的丁涵馨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站起来，望向岑戈的小办公室，好像在向商鸿朗的头儿投诉和求助。殊不知，岑戈见新来的见习是她而不是赵苏漾，早就不怎么高兴了，这会儿哪里会帮她？眼睫一沉，假装没看见，静观其变。

    丁涵馨百般不愿地和商鸿朗下楼了，当晚岑戈就接到商鸿朗的电话。

    “我说那姓丁的小妞脑袋是不是秀逗啊，这种人是怎么通过考试和特训的，真是奇了怪了！”商鸿朗那一肚子怨气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一句‘你们全都是嫌疑犯，快老实交代’把那伙保安激得差点要围殴我！这下倒好，打草惊蛇，凶手估计正毁灭证据呢，还怎么查！我操.她大爷的！”

    猪一样的队友无疑让案件更加棘手了。

    “所以，询问的结果是……”岑戈眉头紧皱，严肃地问。

    “那些保安之中没有人跟常菀或者曾良言起过冲突，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们说自己才是受害者，在常菀被杀之前，上个月吧，有人向他们投毒，他们笃定地认为小区里有个心理变态，以害人为乐。”

    “投毒？”

    “对，手法非常拙劣，打破温度计，把里头的水银灌水壶里去了，还得他们纷纷跑医院。”商鸿朗回答，“这种手法确实很拙劣，下毒的人恐怕不知道水银就算直接吃下去引发中毒死亡的概率其实也很小！”

    岑戈心中的疑云更加厚重了，“为什么辖区侦查所没有接到那次事件的报案？”

    “因为没死人，也没出现什么真正的中毒反应。他们向上反应过，物业认为没出现伤亡就不算事故，而且水银究竟是不是人故意放下去的还不确定，不让报案。这件事让他们很是气愤，有个保安因此辞职，那个包金生是新来的。其他几个人想要罢工，不过被康大安给劝服了，最后物业一人补偿他们两百块钱当做‘精神损失费’，但对他们涨工资的要求坐视不理。”

    “继续调查几个保安的不在场证明。”

    “没问题！但我可不带那姓丁的大小姐了，才来回走了几趟就又是腰酸又是什么脚上起水泡的，我伺候我奶奶时才会听到这样的说辞。”

    照这样看，利仁园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大有文章，常菀之死看上去只是一起单独的凶杀案，可凶手作案的动机恐怕不像他们预料得那么单纯。岑戈拿起手机，轻车熟路地找到通讯录中某个人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苏漾。”

    “你不用安慰我。”赵苏漾一向先发制人，虽然内心的不平有所缓和，但一接到岑戈的来电，还有几分委屈。

    岑戈有点无语地沉默了一阵，本想让她上来一趟，现在还是自己下去一趟吧。然而在见她之前，他先去了对面的甜品店。知道她的爱好，娇宠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只是面对甜品店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各种成品，向来不好这一口的岑戈有点举棋不定。

    十分钟之后，赵苏漾拆开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盒，看见里面一整个八寸芒果千层，咽了一口口水，僵硬地说：“呃……谢谢你。”紧接着，低情商占领高地，老实地说：“下午霹雳哥请我吃过一个提拉米苏，现在这么大一个千层我估计吃不下了。”

    “是吗？”岑戈笑得很和善，偏头看了一眼葛霹雳。

    霹雳哥见状，赶紧找了个理由先下班了。

    该死的赵苏漾还追出去问要不要分他半个带回家，满屋子千层的甜香都要变成醋酸了。

    赵苏漾浑然无知地打算独自解决这个千层，岑戈看她吃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否想过，把常菀的死亡和小区前阵子发生的划车、盗窃、猥.亵.女性事件联系起来？”

    赵苏漾一愣，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沾着的奶油，“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这些时间的始作俑者也一直没有逮着，最重要的是，事件发生的时候小区监控都处在罢工状态，要不就是停电，要不就是设备检修断电。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同一个保安干的。”岑戈纠正。

    “可是，动机是什么？划车也好，偷盗也好，甚至发生杀人案也好，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保安玩忽职守。做什么多坏事，就为了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引起业主对自己的不满，真的有这样的人吗？”赵苏漾有点犯难，咬着叉子看向天花板，一副考试中被某道数学题给难倒了的样子。

    岑戈望着那根备受蹂.躏的塑料叉子，“我今天听说保安之中也发生过投毒杀人未遂事件后，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是什么？”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用这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和神情说出这种话真的好吗？

    赵苏漾不是矫情人，扔下叉子就站起来，豪气得跟所有言情中的霸道总裁一样，右手捏住岑戈的下巴一抬，重重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帅气地俯视着他，好像在问他满意不满意。这么一来，利用职务之便阴险索吻的岑戈倒显得弱势了。

    她其实适合去写霸道总裁文。

    岑戈八成也是这么认为的，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遗憾没能掀起一轮暧昧的打情骂俏还是在回味刚才那个忽如其来的啄吻。

    “你倒是说呀。”赵苏漾又坐下了，继续吃她的千层。

    “凶手针对的是自己的东家——物业公司。”岑戈回答，“他有自己的诉求，比如升职、涨工资等等，却屡次被物业公司置之不理，于是采取了一种迂回的方式。划车、盗窃、杀人等等都是在制造事端，而且不断升级，在投毒同事得到现金赔偿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制造更加严重的事故来引起业主不满和上级的重视，以便得到更多的钱。为此，他不惜在凶案现场制造一种丧心病狂的恐怖情景，让居民恐慌，提升保安一职的重要性。”

    赵苏漾顺着他的思路讲下去：“所以常菀并不是因为得罪了保安他们才被杀的，而是凶手经过多次观察，锁定了她，因为她既长得漂亮又比较容易下手，还能引起大家很多话题？”

    “没错。”

    赵苏漾从心底感到一阵寒冷，仅因为一己私欲就要一个无辜的女子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对生命如此漠视的人即使有再多迫不得已的理由也根本不配得到更高的工资或者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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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药（3）

﻿    调查仍在紧锣密鼓地开展，水华没有商鸿朗那么年轻气盛，他为人沉稳许多，所以没对丁涵馨恶言相向。只是，他也对她的叫苦叫累置之不理，按部就班走访利仁园附近商户，询问买蜡烛的事。丁涵馨气得咬牙切齿，再三打电话给她爸爸，说不在重案处呆了。

    她爸爸考虑了很久，说一队不行就给你换个队，于是苏欣江不得不把她放到了罗子所在的二队，心里更加笃定，不能让丁涵馨跟着岑戈参加特案组来丢陵州刑侦中心的脸。为了考验赵苏漾，他跟普案处探长金再伟商量了一下，把她临时从普案处借调到了一队，负责配合利仁园入室杀人案的后续侦破工作。

    这下子，隔壁的罗子头大了，而岑戈见到推门而入的赵苏漾，笑了一笑。

    赵苏漾也一笑，眼中神采飞扬。

    岑戈起身，食指上套着车钥匙圈，晃了晃手，钥匙圈旋转着发出“咔咔”几声。案子在身，他未给初来乍到的赵苏漾任何休息机会，下巴指了指电梯位置，“跟上。”

    商鸿朗那边传来消息，案发时轮休的包金生和保安队长康大安一个呆在家里打网游、一个正和朋友打麻将，都不具备作案时间。当班的甄达强一直驻守在岗亭，李光去上厕所，暴雨停了之后才回来，说是被大雨困住了。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没有人证，因为天降暴雨时基本无人出入小区，谁都没看见甄达强是否在岗亭里或李光是否站在距离岗亭至少两百米的休息室洗手间门外。交班结束的庄俊、武兴禄也是在暴雨停止后才到的家，他们都在途中某处躲雨，但是暂时也没有人证。

    如此一来，几个保安中有作案嫌疑的共四个人。

    水华对周边商户的询问还在继续，暴雨当时，除了门口躲雨的人外，经营者都说进来买东西的客人很少，最多就是买包烟，从未接待过买一根蜡烛的男人。

    赵苏漾听说后，不禁分析道：“暴雨来得急去得可能也很急，凶手又不是雨神，能控制暴雨时间，不可能大费周章跑到很远的地方买一根蜡烛再赶回来。如果蜡烛不是临时买的，他就是天天带着蜡烛，蓄意已久，就等着暴雨停电的时候赶紧杀人。”

    小区门口竟然潜伏着这样一个杀人恶徒，瞥一眼她的细胳膊细腿，岑戈不悦地压了压眉头。见习探员转正后才能考持枪证，就算有证也不能每时每刻配着枪，她在长宁的个人安危真令人担忧。

    前天丁涵馨一句“你们都是嫌疑犯”激怒了所有保安，导致现在岑戈、商鸿朗、赵苏漾和几个辖区侦查所探员到利仁园物业负责人办公室的时候，他们都很不配合，态度也份外恶劣，风凉话说得刺耳。

    “敢情你们探员就是这么破案的，查不到人，就怀疑我们，是我们让打雷闪电的？冤枉好人！”“是啊，不去找那个开大奔的，反倒查起我们来，是不是收了人钱？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老子上电视台曝光你们去！”“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接下来是不是要严刑逼供？哎哎，大伙儿都把手机拿出来，拍一拍这些探员严刑逼供的嘴脸，到时候发网上去让网友们评评理！”

    保安们愤怒的目光和握紧的拳头看着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揍人，几个男的不后退就罢了，赵苏漾居然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看来也是个胆大的。

    这种架势岑戈早就习以为常，但还是很爱护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半个身子挡住了赵苏漾。

    他环视到齐了的六个保安，思考了几秒，慢慢说了两段话。

    第一段：“前天我的一个见习探员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我代她向各位道歉。康队长和包金生案发当晚不在场证据成立，排除作案嫌疑。”

    康大安和包金生一愣，一喜，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剩余四个同事，本想再多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因为事不关己而打算先走一步。

    人心就是这样，本来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因为两个人忽然得到了“免死金牌”，就不再站在同一个立场，只想着明哲保身——这是岑戈分裂保安“同盟”的第一步。

    剩下四个保安局促不安，岑戈略严厉地将他们一个个打量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至少停顿十秒，无疑，这让他们更加芒刺在背，表情各异。

    岑戈随即说了第二段话：“如果你们反应的‘水银’事件为真，那么向你们投毒的就是你身边站着的某个同事。‘他’现在正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掩盖他想用别人的命要挟上级物业公司涨工资的扭曲心理。”

    保安们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本来站成一排的几个人互相退开了一些，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对方，眼中写满了恐慌和愤怒，再无心思去讽刺打击探员们。常菀的死不足以引起他们的同情心，只有事关切身利益尤其是生命安全的时候，他们才可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然而，直接把温度计里的水银吃下去的危害性远远小于吸入水银蒸汽这一点，岑戈没有说。

    保安们互相打量完，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中。

    三言两语，把原本“统一战线”的几个保安挑拨得互相不信任起来，为了找到是谁投毒，他们接下来肯定要互相揭短，提供意想不到的证据。

    赵苏漾惊叹地抬头看了看岑戈，他要烧几瓦母亲的遗像时她就发现了，他拿捏人心非常狠毒，但又不过分低劣。

    果不其然，四人各自被询问后，说了一些对他人很不利的话。

    李光说，庄俊是最缺钱的，因为早几年他老婆跟人跑了，他一个人带着女儿小芝，小芝因为胎里不足，患有很严重的哮喘，治疗费开支比较大，因此他除了当保安外，还兼职推销一些保健品。

    庄俊说，别看武兴禄一本正经的模样，其实是个大.色.鬼，经常偷看一些不堪入目、十分重口的视频，有时挤公车来上班还会向他们炫耀自己偷摸女孩.屁.股的“光荣经历”。他多次想找机会跟常菀攀谈几句，可是人家压根儿不怎么搭理他。

    武兴禄说，甄达强最爱道人是非、占小便宜，常菀的身份、她男人是谁、大约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都是他观察出来的，还用某天曾良言是否会来跟他们打赌过，输了却不认账，吝啬得要命，并曾经说过“那个狐狸精总有一天要完蛋”这样的话。

    甄达强说，李光是个赌棍，一天不赌就浑身难受，经常跟康大安去外面打麻将，一个晚上有时输几百有时赢几百，但通常入不敷出，还向他们借过钱。最经常抱怨工资低，发现壶里有水银那次，就是他带头去找物业闹。

    四人暂时留在旁边的监控室里，探员们则走到外面开小会。

    “在别人嘴里，你永远有是非，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无限放大到足以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程度。”曾因舍友中毒而被认为是凶手因此有过深切体会的赵苏漾有感而发。

    商鸿朗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对岑戈说：“照这样看来，最急着用钱的其实是李光，首饰也好，现金也好，都能直接作为赌注。”

    赵苏漾摇摇头，“武兴禄很有问题，既然他上下班是搭公交车，想必公交站离我们小区应该不太远。他们交班的时候就快下大暴雨了，即使要等待，也该选择小区门口或者公交站台才是，为什么他非去了一个没有人的路边？”

    岑戈沉默着，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四个人都没有有力的不在场证明，只有逐个击破，才能不冤枉无辜。他细细回想着案发现场的一切，那个空间在脑中慢慢被还原，凌乱的物品、常菀的尸体、保安们的证词……凶手近在眼前，什么才是决定性的线索？

    “庄俊和武兴禄一样，也没有人证。”商鸿朗提醒道。

    赵苏漾自言自语道：“要说人证，其实谁都没个绝对的不在场证据……”

    “我出去走走。”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岑戈站起来走出门去。

    赵苏漾捂住嘴，瞪大眼睛问：“他是嫌我们吵么？”

    商鸿朗嘿嘿一笑，“是‘嫌我们吵’，但‘我们’中不包括你。”

    一群刚买菜回来的大婶大妈瞅见一些身穿制服的探员进进出出，聚在空地上带着各种表情叽叽喳喳，孩子的哭闹声、笑声，女人们的低语汇聚。岑戈路过她们身边时，一个眼尖的看见他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拦住他问：“你们是不是来调查那个小狐狸精被杀掉的案子？那个贼到底抓没抓到啊？”

    这一问，让大家都凑了过来，团团围住岑戈。

    “那小狐狸精太招摇了，开个外国车，带那么多项链啊戒指啊，那小腰扭的，招人恨。是不是大款老婆雇人杀的啊？”“不是抢劫犯吗？那就那个丫头傻会给陌生人开门，换作我，嘿！”“哎我说，你们可得快点抓住那个贼，效率这么低，我们这些天到了晚上都不怎么敢出门，出门的时候两道门都反锁，身上都不敢多带钱！”

    离开一个吵闹地却陷入另一个更吵闹地方的岑戈不但没有觉得困窘，反而好像受到什么提醒似的，忽然抿唇笑了一下，望着一群中年妇女，颔首道：

    “谢谢你们，那个‘贼’很快就会被抓住。”

    说罢，他飞快走回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了一番，然后走进监控室，来到四个保安面前，看住其中一人，说：“你留下，其他三人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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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药（4）

﻿    跟进来看个究竟的商鸿朗、赵苏漾等人小小地惊讶了一番，眼睁睁看着三个保安带着舒心又茫然的表情飞快离开了。

    庄俊一个人站在对面，望着陆续出去的同事们，脸色有点儿发青，但又渐渐涨红了，嘴唇张了又合，显得有些紧张。最后，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看向地板，似乎在做无声的抵抗。

    岑戈对身后几个辖区所的探员使了个眼色，他们转身出门，房间里只留下他、商鸿朗和赵苏漾。

    “坐。”岑戈说，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是他问讯的风格。庄俊原地拖了把椅子出来坐下后，岑戈递了一小瓶矿泉水过去，交接时故意挨了一下他的手，发现有点凉，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想逃跑的人四肢血液会回流到腿部，做好撒腿就跑的生理性准备，因此手部温度降低，但持续不久。

    门口站着个商鸿朗，外头还有好几个探员，岑戈一点都不担心庄俊能够顺利跑路。他清清嗓子，问：“庄俊，我再问你一遍，大暴雨那日晚10点到11点，你在哪里？”

    庄俊回答：“下大雨了，我在躲雨。”

    赵苏漾静静站在一旁，预感接下来庄俊会被岑戈问得哑口无言、错漏百出。

    果然，岑戈下一句指出了庄俊的答非所问：“我没有问你在做什么，我问——你在哪里。”

    庄俊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西洋二路。”

    “西洋二路。”岑戈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你确定？”

    这一笑，把庄俊搞得更加紧张了。只见他吸一口气，放大了音量，“嗯！”

    “那条路目测400米左右，你在哪个位置？”

    “快到路口有个刨冰小店，那天早已关门了，我就站在铁皮屋檐底下，风很大，我半边衣服都是湿的。”

    “没人经过看见你在那儿吗？”

    “有一两辆车，但是我不可能记得人家车牌号，他们也不见得能看见我。”庄俊说话顺溜许多，但眼神看上去总不那么单纯无害。

    岑戈像跟人聊天似的，“我听说那天晚上10点25分开始到凌晨1点左右，西洋二路因暴雨发生严重内涝，水能漫过人的膝盖。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提？”

    “这事提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岑戈开始咄咄逼人。

    “操.你妈的！你们要怀疑我，我说什么都没用！”庄俊忽然暴怒大吼。

    岑戈不为他的怒气所动，“西洋二路地势非常低，一个逻辑思维正常的本地市民在暴雨天都不会选择走那里，即便一两辆不明路况的车辆开过，路中间时一定熄火或者掉头。这些细节，你为什么不说——因为你根本没从西洋二路经过，不知道那里内涝，你要回家，除了西洋二路，还有仁和北路、方厝巷可以走。之所以选择西洋二路，是因为你觉得在那个时间，那条路没什么人，没人看见你躲雨也算合理。人.流量比较大的仁和北路、方厝巷要找出一个人证不难，难的是让这个人证在那个时间段看到根本不在那两条路上躲雨的你。”

    “放.屁！”庄俊的情绪完全失控，“老子走的就是西洋二路！摩托车也熄火！最后一路推着回去的！但就是没人看见！老子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狗探员！抓不到人就随便怀疑老子！操.你%$#*&^……”

    “其实西洋二路那晚并没有内涝……”岑戈一句话，打断庄俊不干不净的咒骂。

    赵苏漾翻个白眼，唉，岑戈的谎言才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啊。

    “而是出了一起车祸——普通追尾，但两个车主脾气都很爆，不顾大雨打起来了，头破血流被送进医院。这么热闹的事，你如果还没看见，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智商有问题。”岑戈淡定地望着庄俊，“别再编了，谎话越多，嫌疑越大。”

    “你——”庄俊一副.日.了狗.的表情，从暴怒中又陷入了沉默。

    岑戈放慢了语速，“听说你女儿身体不好，如果你能有份工资更高的职业，你们俩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庄俊冷笑一声看向他，眼中尽是讽刺，“少跟我来这套，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狗探员怎么会真正明白我们的疾苦，吃香喝辣、披金戴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很多连饭都没得吃的人？有钱为什么不捐掉，要拿去买房买车，住大房子开豪车时想到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还住得下去！”

    商鸿朗被庄俊一口一个“狗探员”给惹毛了，指着他反驳道：“别人钱再多也是自己赚来的，世界上穷人那么多，因为别人穷、富人就不能享受劳动成果，非要把财产捐出来才是高尚？捐不捐是别人的自由，你凭什么道德绑架？”

    庄俊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跟他争辩的表情。

    赵苏漾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岑戈为什么知道庄俊是凶手？没有不在场证据的明明有四个人。

    “言归正传，你到底看没看到那起车祸？”岑戈逼视庄俊，“如果看见了，告诉我两辆车分别是什么颜色。”

    庄俊被问得哑口无言，现在他根本不知道内涝和车祸哪个为真，顺着岑戈答，只会中更大的圈套。

    岑戈看了看赵苏漾，“把武兴禄、李光、甄达强和庄俊的爆料都念一遍。”

    破绽果然在这些“爆料”中？赵苏漾提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念一边留意他们的每一句话，念完后还是有点懵。

    岑戈转向庄俊，眼中几分凌厉，“你的爆料和别人不一样。”

    赵苏漾又看了一遍，忽然就发现了端倪。

    武兴禄、李光、甄达强对别人的吐槽大多和金钱有关——庄俊因女儿的病而经济窘迫、李光是个赌棍、甄达强吝啬得赌输了还赖账，只有庄俊说武兴禄个人品性、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的问题。

    “从他们的爆料和外头妇女的议论可以看出，常菀被杀和家中财物失窃是众所周知的事。”岑戈找了把椅子坐在庄俊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拨弄老鼠很久的猫准备发动最后一击，“之前我们也无意中向你们透露，凶手急需用钱。所以，在其他人看来，缺钱等于有动机，而在你看来，好色也是动机。常菀遭遇过强.暴一事，只有三种人知道，一是法医，二是负责办案的探员，三当然就是凶手本人。连小区里消息灵通的中年妇女都不知道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庄俊被迫和岑戈对视着，瞪大眼睛大声强调：“我实话实说而已，武兴禄就是好.色，这样也不行？”

    岑戈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简单说了几句后，看着屏幕好像在等什么消息。不一会儿，有人传来了一张照片，他下载之后竖起手机，“武兴禄确实很好.色，他刚才承认自己交班之后的22点到23点之间，借口躲雨去嫖.了一次娼。另外，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常菀的手链会挂在你女儿小芝的手上？”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女孩手部特写，一条明显有点大的潘多拉手链挂在那细细的手腕上。

    赵苏漾不禁赞叹：“哇！这么多珠子！”

    “这……这是我买的。”庄俊还在狡辩，然而已经是汗流浃背。

    赵苏漾望着其中一颗南瓜车造型的珠子，就这一颗，专柜就得五六百，庄俊怎么可能买得起——他根本不知道这串手链的价值，正如他不知道柜子里那个50万的HS手提包的价值一样。

    商鸿朗翻出一张早前找到的常菀自拍，小芝戴着的手链和照片中常菀戴着的一模一样，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庄俊无话可说，支吾了很久，非常痛苦地大声说：“我是为了我女儿的医药费才这么干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岑戈冷眼反驳，看了一眼商鸿朗，“把人带走。”

    商鸿朗拿出手铐，几步上前吧嗒一下铐住了庄俊的手腕狠狠一拉，“现在别装可怜，回去再好好交待！！”

    庄俊被带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保安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扑过去想抓住他问个究竟，为何要向他们投毒。围观的居民也躁动起来，纷纷质问为什么聘请这样的保安监守自盗还出了人命，业主委员会还扬言要投票开掉这家物业公司，场面顿时乱不可言。探员们安抚住了保安们，驱散围观的居民，才顺利把庄俊带上车。

    “内涝和车祸，哪个是真的？”一上车，赵苏漾就迫不及待地问。

    岑戈笑笑，“内涝为真，车祸是假的。”

    “老大，你也太会讹人了。”商鸿朗摇摇头，“每次你信口开河的时候我都不敢插话，就怕搅了你的局。对了，庄俊说他是为了女儿的医药费才这么做的，你为什么不信？”

    “他为人阴狠，有强烈的仇富心态，这种心态的产生和他多年的经历息息相关，并不单纯一句‘为了给女儿买药’就能解释。”岑戈低头望着手机屏幕中小芝手腕上的链子，“他在杀害常菀时，仅有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那就是捋下这条手链的时候，也正是因为手链的失踪，加上他独特的爆料，我断定凶手一定是他。相信在很多男人眼里，潘多拉手链不过是女人花花绿绿的普通玩.物罢了，我至今不知它价值几何，庄俊也是一样，只觉得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可以拿回去让小芝戴着玩。换做缺钱贪财的其他保安，没有非拿回去的必要。既然想到了小芝，却仍不停下行凶的手，事后为什么说自己是为了女儿？为了给自己的女儿买药，就能杀害别人的女儿？用别人的血买到的药，对年幼多病的小芝来说恐怕是一副毒.药。”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许多罪犯都用一个良善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暴行，这不是忏悔，而是想博取同情来减轻刑罚，这是对死者及其家属的藐视和不公，其心可诛。”

    岑戈说完后，车上几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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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静静的顿河（1）

﻿    利仁园入室杀人案告破的消息传了出去，媒体记者纷纷介入报道，新闻被放到网上之后，网友们形成了两个阵营。一个阵营认为保安庄俊监守自盗，物业应该对死者家属付赔偿责任；另一个阵营则觉得庄俊为患病女儿筹措医药费不得已而为之，应该轻判的同时，还建议常莞的父母收养可怜的小芝，以弥补常菀当小三的罪过。

    前者骂后者为圣母.婊，后者骂前者为二.奶支持者，撕.逼不休。

    籍国的《审判法》规定，在对庄俊的恶行作出审判的时候，负责调查案件探员们的当庭陈述是量刑的关键。根据对庄俊的审讯记录，岑戈上交的结案陈述报告将“仇富心理”和“报复社会心理”放在了心理分析的首段，故意破坏现场、侮辱摧残尸体等行为也一一记录进去。

    在他看来，千百个可怜兮兮的借口都不足以成为拿起屠刀的理由，死者在道德层面和法律层面犯下的过错应该由舆论和法律条款进行惩处，没有人能越过法的界限私自剥夺别人的生命。

    对庄俊的冷酷是一方面，赵苏漾发现，岑戈以个人的名义去医院探望了小芝一趟。作为物证，潘多拉手链得被取走，他去专柜买了一条差不多样式的手链哄小芝把常菀的手链交了出来，小芝年纪小，分辨不出，一直以为手上这条还是她爸爸送的那条。

    益慈基金会的会长董佳益虽犯了罪，但他创办的益慈收容中心仍在运作。岑戈联系了现在的中心负责人，小芝的病暂愈后将被送往益慈收容中心，她的将来也算是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网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撕.逼的圣母们跟岑戈相比，只是一群伪善的跳梁小丑罢了。

    赵苏漾围观网上的骂战，一些网友对庄俊表现出极大的同情，她觉得匪夷所思。人们无法得知常莞的具体死状，仅从媒体一些片面或者煽情的描述中主观地认为庄俊是生活所迫，出发点是“伟大的父爱”。一些媒体有选择性地把划车、盗窃和猥.亵未遂、投毒未遂等等隐瞒了过去，着重强调常莞是个破坏别人家庭、挥金如土的小三，于是让一些人情感地天平偏向了妻子和富商私奔后两份打工独自照顾患病女儿的庄俊。

    甚至有些网友带着录音笔和摄像机追到了刑侦中心来，围追堵截，硬是在电梯口拦下了案件主办人岑戈，非要他说说为什么对庄俊的家庭状况和生活经历没有一丝同情心，竟如此残忍地不肯为他说一点好话。

    他们这种架势，分明就是想搞些噱头，给探员泼脏水，使大家更加同情庄俊。

    赵苏漾在网友上传的视频中看到，岑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摇摇晃晃的镜头。特写中，他的脸瘦削而英俊，眼中毫无胆怯和彷徨，微微蹙起的眉头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充满压迫感，镜头此时后退了一些，恐怕是那个气势汹汹拿摄像机的人退缩了一下。

    只见岑戈侧身按了一下电梯按钮，回身说：“如果你们关注凶手的过去、对他是否有一段悲惨的经历感兴趣，请在他依法受罚后再去挖掘，而不是在受害者鲜血淋漓、尸骨未寒的时候。说残酷一点，我可以接受有的脑残天天被各路罪犯编的故事感动得以泪洗面、恨不得以身饲虎，但那最好是在罪犯被挫骨扬灰之后。”

    他说完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留给镜头一个缓缓合上的门和模糊颀长的背影。

    说实话，赵苏漾听得很爽。

    有一个人恐怕也听得很爽，于是那条“ell done”的短信又发到了岑戈手机上，和以往不同，还多加了好几个“！”。

    听说一琴难得晚上没值班，赵苏漾就同她煲起了电话粥。把这事跟她细细描述了一遍，她果然站在了岑戈那一边，说：“那些网友长没长脑子啊，要常莞的父母收养庄俊的女儿？不怕庄俊的女儿遭虐待么？若是我女儿被杀，杀人犯的女儿落到我手里，我出于‘母爱’，非杀了她让凶手尝尝失子之痛好吗！”

    “如果庄俊当初划的是那些网友的车，他们肯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更别说是杀了他们的女儿。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当起圣母来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标榜自己的心地善良，满足自己对‘看，我就是这么高尚的人’的意.淫。”赵苏漾刻薄地附和道。

    一琴忽然岔开话题问：“话说你办完了这个案子就得滚回普案处吗？”

    “暂时还没。”赵苏漾有点得意地说，“听说我能以见习探员的身份跟岑戈去一个特案组学习实践，明天下午就出发。”

    “哇！这是你第二次参加特案组了！啊不！是正式以一名探员的身份第一次参加特案组！”一琴高兴地说。

    赵苏漾忽然谦虚地强调道：“见习探员而已……我连持枪证都还没有呢。”

    一琴好奇地问：“发生啥震惊全国的大案了？”

    “烽州池原省……”

    赵苏漾还没说完，一琴就叫起来：“顿县四人头案！！你是不是要去四人头案！！”

    “你知道啦？”

    “当然，我也看社会新闻的好吧！”一提起这个案子，一琴看了看窗外一片夜色，有点毛骨悚然地跑过去拉上了窗帘，才坐下继续说，“炒得沸沸扬扬的，说头找到了，旁边附近挖了大半天，身体一直找不到，却找到了一个距今一千多年的古墓。哎呀，莫名其妙的，忽然就冒出四个死人头，真是吓人哪。烽州是最北边的一个州，古代很多大墓都是在那里被挖掘出来的，因为年代久远陪葬品很多，盗.墓贼也多。还有人专门发了一个帖子，里面有地方志原文，说古墓发现的地方在阴阳学中叫‘养尸地’，这在丧葬风水中是最为恐怖、危险和忌讳的墓地。那四个人是去盗.墓，遇到了尸变，被粽子吃得只剩下头了。”

    赵苏漾听得头皮一麻，好像身后就有一个黑毛粽子慢慢从棺材里升起来似的，尖尖的长指甲就快刺到她的后脑勺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缩起了脖子，随手百度了一下一琴说的什么“养尸地”，看了一阵，也赶紧去把窗帘给拉上了。

    她还没看到顿县四人头案的详细资料，只知道毗邻边境分界线密婺江的顿县因为离密婺市最近，近几年新建了很多休闲娱乐大项目，针叶林生态公园、水上渔家乐、冰山游乐场等等。一个别墅开发商早就标下了发现尸首的那块地，今年开工准备建一个别墅区。因为不远处就是密婺江的一条小支流——顿河，所以别墅区非常洋气地被命名为“奥斯顿公爵山庄”。

    谁知，挖地基的工人们准备运走土块时发现两个人头滚了出来，吓得半死。他们报案之后，当地探员从被挖出的土块中又发现两枚人头。说来也奇了，当他们继续检查是否还有人头或尸块时，挖出了一个大洞，从洞里面可以看见麻石和青砖，还有雕刻着什么的石墙，考古专家赶过来一看，确定这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鼎朝大墓。这下子，房地产商出师未捷彻底傻眼，继续建设“奥斯顿公爵山庄”是不可能了，一边是四个人头，一边是千年大墓，以后怕是再没人敢住在这样的地方。

    赵苏漾码字更文的网站版块很多，悬疑版块一个热门分类就是盗.墓文。空闲时看过两本著名的盗.墓，里头的门道她大概知道一二，现实中是不是真的有人会组团去盗古代大墓，是不是真的有墓葬阴地之说，她还真不敢肯定。总之，古代大墓附近出现找不到身体的尸首，人们第一反应是盗.墓贼被老祖宗惩罚，咎由自取，并不奇怪。

    第二天，赵苏漾在电梯里遇见罗子，他见电梯里只有他二人便叹了口气，说：“岑戈倒是幸运，你这个侦探大作家去了他的一队，我这边来了个大小姐，伺候不起啊！”说罢，又笑开了，“好在我最近好事临近，也不计较这些。”

    “你要升官啦？”赵苏漾问。

    “非也。”罗子摇头，“我呀，终于要正式当新郎了！你们吴辅导员在长宁找了份稳定的工作，这学期结束后就会辞职过来，我岳母终于答应办婚礼了。到时候过来喝喜酒！”

    赵苏漾笑着祝贺道：“恭喜恭喜！”

    “你怎么样？”罗子笑眯眯地问，“我听一队几个小伙子说岑戈和你蛮对意思。我早有预感了，你是他家的大恩人，他要‘以身相许’也在情理之中，嘿嘿！”

    赵苏漾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听他这么一说，疑惑道：“大恩人？”

    “他现在还守口如瓶啊？”罗子不可思议道，“要是谁捐骨髓救了我弟弟或妹妹，我每天煲猪肝汤给人感恩戴德地送过去。我到了，先走一步，拜拜。”

    赵苏漾这才想起自己曾经捐献过造血干细胞的事，怎么，那次捐献的对象竟然是岑戈的兄弟姐妹吗？竟这么巧！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很帮着护着我——出了电梯，赵苏漾边走边想。想着想着，又有点落寞起来。他真的是在“报恩”吗？他如此擅长揣摩人心，因为看出我喜欢他，所以才有所回应？想到这里，她的心又是一沉。

    她也是有气性的，如果真是这样，这份好不容易等来的“两情相悦”她才不要。

    ——这就是低情商女子的自尊，她也不想想，正因为岑戈擅揣摩人心，更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悖逆他自己的心。

    走进办公室，赵苏漾透过玻璃墙，一眼望见正在给几个盆栽浇水的岑戈，蓝白撞色的长袖衬衫无比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爽而英俊，被墨蓝色长裤包裹着的长腿演绎着男人身材的黄金分割。

    本来还有几分闹别扭的怨气，看了这等“美景”，也被这美色冲淡了几分。

    余光瞥见她走进，岑戈抬眼看去，扬一扬唇角，“早。”

    “早啊。”赵苏漾两边嘴角勉强向上抬了抬，算是回应了一个微笑。

    刚在临时办公桌前坐下，发现电脑已经打开了，屏幕上开着两个网页，一个是池原省密婺市近三年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中旬的气温汇总，一个是顿县一周内的天气预报。果然是最北的省份，长宁市民还在穿长袖衬衫呢，密婺那边已经需要穿呢子外套了。

    心存芥蒂的赵苏漾偷偷看了一下岑戈，他来得早，肯定是他事先找好放着要她看的。

    看了一会儿网页，她发现上班时间早就过了，可办公室其他人都没来，问道：“呃……他们怎么现在还没到？”

    “去搬东西了。”岑戈慢条斯理浇完了花，坐回办公桌后。

    更具体的真相是——刚才商鸿朗几个人议论这次的特案组之行是赵苏漾和岑戈的“小蜜月”，刚好被他听见，然后那几个大嘴巴就被他打发去技术处帮忙搬几个新仪器。

    小蜜月……岑戈想起方才赵苏漾那个假笑，这妞不知道忽然闹什么别扭，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出来？

    ★注：此章中“如果你们关注凶手的过去……”一段（约120字）非本人原创，摘抄自“莲子医生”（晋江笔名：莲妖银夜）的某条微博，已征求其同意原文照搬进此中，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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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静静的顿河（2）

﻿    吃过午饭后，赵苏漾就打算回家拿行李去机场了。她还没去过那么北的城市，不知道深秋的密婺跟长宁有什么不同，是否也有满地金黄的落叶和晨起微寒的风。

    刚走到门口，岑戈的车从身边缓缓经过，在前面一个转弯，横在了她眼前。

    一路上，赵苏漾都在想罗子跟她提到的那件事，几次开口想问他，话到嘴边又忽然转移了话题，最后干脆咬咬牙不问了，他路过她最喜欢的甜品店时故意放慢了速度，她都没注意。

    她下车上楼时，岑戈锁好车，一起进了电梯。

    “你等我一下，我塞两件大衣进行李箱去。”赵苏漾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钥匙还没触到锁头，他的手伸过来，抽出钥匙飞快地帮她开门，然后握住她的手腕一拉，把她拉到门后，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

    赵苏漾半掩着嘴，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抬头望着他。

    他的双眸黑得好似要把人溺进去，对视了二十几秒，她忍受不住心脏的狂跳，移开目光。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

    赵苏漾不禁诧异地反驳：“怎么是我呢？”

    “所以是我？”岑戈恍然大悟状。

    向来先发制人的赵苏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仍旧用臂膀困着她，好像在努力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赵苏漾伸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啊，真结实，推不开。她顺着他手臂的线条摸了一下，感受那温热坚硬的触感，脸有点热，抬眼看了看他，见他目含几分笑意望着自己，就又低下头。

    “你早就认识我吧？”

    岑戈逗她：“我以前抓过几个女毒贩，但其中一个在押送时逃跑了，至今没有归案。”说罢，他故作严厉地捏住她的脸，还扯了几下，“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她假扮的？”

    每次收到“ell done”短信，岑戈所怀疑的“她”正是这个逃脱了的女毒贩——活跃在边境地区最大贩毒集团“terce”的二号人物Anemone，代号“秋牡丹”。她逃脱后不久，岑凝就被害了，随后，他离开了缉毒局，每次破获重案，这条短信就接踵而至。

    她可不是一般人。

    他虽然没有参与押送，但这个女人能从武装押送中顺利逃脱，难于登天。他一度怀疑，他们的队伍里有内鬼。

    岑凝究竟死于她之手，还是传说中的什么变态杀人狂？

    赵苏漾甩着头挣扎着，他的手倒是饶过了她的脸，唇却擒住了她的，吻得坚定而强势，让起初有些本能推拒的她渐渐卸下防备，任由着他攻城略地。

    “你再这样……我们——我们就赶不上飞机了……”半晌，赵苏漾的声音带着点娇气的颤动。

    岑戈又重重地吻了她的唇一下，看了看手表，“以后要养成出差前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

    “知道了。”赵苏漾翻个白眼，不以为意，起身开衣柜翻找大衣去。

    “关于什么‘亏心事’，上了飞机后，你好好交待。”岑戈可不会放过这茬儿。

    赵苏漾的手一顿，咬咬牙，假装轻松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我以前捐献过造血干细胞给你的某位家人，ta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你多次出手帮我，是不是受了ta的委托？”

    岑戈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目光甚至透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杀气，恰好转过身的赵苏漾见了他这样，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摔门而去时，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

    “她已经去世了。生前并没有委托我照顾捐献人，只是亲手织了一条围巾想日后送给你。但是，因为织得有些丑，我迟迟没有给你，也暂时找不到机会将这件事告诉你。她叫岑凝，是我的妹妹。”提到小凝，岑戈的目光温和许多，好像她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样。

    赵苏漾觉得自己又一次因为情商低了犯了严重错误，居然因为这种事情闹小别扭，“对不起！是没有移植成功吗？为什么不再来找我呢？我可以再捐一次的！”

    “手术很成功，她的病已经痊愈，只不过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

    “天哪，太可惜了。”赵苏漾轻叹。

    “那次意外的真相至今还未查清楚，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接触那个案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言归正传，你的担忧毫无必要，我对你的私心也许一开始是因为小凝，后来完全是因为——”岑戈忽然停下不说。

    “嗯？”赵苏漾抱着两件大衣偏头问。

    “因为你长得漂亮。”

    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崇高的理由，谁知这答案竟如此肤浅！

    赵苏漾哭笑不得，愤恨地把大衣扔在他头上，又上去捶了他两下才作罢。

    她不懂，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

    夕阳将云团染成了浅橙色，飞机在云层上方航行，往下看去就好似漂浮在一块橙色棉花糖上。快到池原机场时飞机缓缓降低着高度，远远可以望见密婺江最大支流之一苍澜江蜿蜒沿洄在红黄植被交映的群山峡谷中。

    籍国的历史中，三个朝代曾在烽州建都，其统治者都是北方悍族，戎马为纲，实行严政。他们十分坚信风水阴阳说，无论皇宫位置、物件摆放和墓葬都严格按照既定格局，尤其是墓葬。许多盗墓都以烽州大墓为原型，描绘出一些神乎其神的寻龙点穴技法。当然，对烽州大型墓葬的考古挖掘也一直没有停止过，这次古墓附近出现的四枚人头让烽州再次成为了媒体的焦点。

    一下飞机赵苏漾就听来接机的本地探员说，根据四个人头的腐烂程度和当地气温，死者至少已经死亡三年。特案组中的法医比他们早到了两天，正在对四个死者的具体死因做进一步检验。

    北方悍族的后代还有古族遗风，烽州的探员们个个人高马大，身材壮硕，开的车都是看上去很man的墨绿色越野吉普。坐车去顿县的路上，赵苏漾从窗口眺见顿河潺潺流淌，它比苍澜江窄了许多，两岸浅滩很多，偶尔能见一两只棕色的鸟落在石头上假寐。

    “身体找不到，只有四个头，检测死因真的非常困难。”一个探员说，“那原来是片荒地，确实是埋尸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只埋了人头，把身体一起埋了不是更加省事？”

    看来一琴说的什么粽子起尸吃人都是网友们天花乱坠的想象，听探员们的口气，他们根本没把尸首和附近的古墓联系在一起。对他们当地人来说，发现古墓并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似乎习惯了随便挖个地基就挖出一个大墓或几件古董，真不愧是古都人民啊。

    她问道：“头颅埋进土里三年多，应该都成白骨了，还有检验死因的价值吗？”

    探员们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没有白骨化，这是最奇妙的。”

    “听考古队的专家说，酸性土壤、加上干燥和冬日的严寒冻土，使尸体**的速度变慢了，他们以前从烽州其他古墓里找到的尸身竟然经历千年而不腐。一方面是因为土壤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下葬时古人做了一些防腐措施。”

    “古人就是会选地方啊，其他地方就算洒满防腐剂，历经这么多年也不见得不变成白骨。”

    “正是因为验尸工作难，所以特案组中的法医请来的是岑振教授。他也说天时地利使得尸首重见天日，还有检验的价值，凶手很狡猾，但没选对地方埋，指不定这也是天意，否则几个死者还不知道得沉冤多少年。”

    岑戈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平安到否？”来自他的父亲。

    “已到。”他回复。

    首都医科大学法医学博士生导师岑振教授近几十年培养出刑侦技术战线上许多优秀的法医，唯独就没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同僚，问其原因，这个逆子总是回答——伤口和尸体不会说谎，我更喜欢和会说话的玩心眼。

    这个逆子无遗就是岑戈。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到了顿县，不过五点半，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种着皂角树，正值果期，一个个大扁豆似的皂角挂在枝头，晚风一吹，摇摇晃晃。

    酒店登记的时候，赵苏漾忍不住跟岑戈说了网友们的猜想。

    “养尸地？”岑戈眉尖一挑，偏头望着低头看帖子顺便把网友评论念出来的赵苏漾。无神论者听完了网上头头是道的分析，报以不屑地一笑，“如果非跟古墓扯上关系，我宁愿认为是盗墓贼们分赃不均，互相残杀又想毁尸灭迹的结果，如此一来，古墓中可能还有其他盗墓贼的尸身。然而世间总有数不清的巧合，凶手埋尸首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它们阴差阳错埋在了古墓附近，因此引起了轩然大波。说不定凶手这几天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人们因此而恐慌，一边觉得兴奋一边心存侥幸地以为自己还可以逍遥法外。”

    赵苏漾耸耸肩，把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服务员，“可是，这些帖子真是让人毛骨悚然，那什么‘养尸地’的最大特征就是尸体不腐，以便日后复活的。”说着，她又压低声音说，“无论这个案子结果如何，我把它写进的时候绝对要跟那座古墓扯上关系，写得越玄乎越恐怖吓人越好。”

    “你这么害怕，还敢一个人住吗？”岑戈长指间夹着她的房卡把玩着，好像很想占为己有。

    赵苏漾一愣，一把抢过了房卡，捂着嘴笑道，“我当然敢。倒是你，要跟陌生的法医学教授住同一间，不太习惯吧？”

    “相反，我非常习惯。”岑戈顿了一下，“毕竟一起住了十几二十年。”

    “哈？”赵苏漾愕然。

    直到晚上拿到了特案组成员名单和联系方式表格后，赵苏漾才恍然大悟这回齐上阵的是一对父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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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静静的顿河（3）

﻿    窗外夜色已深，助手们清洗消毒着尸检台，岑振淋浴完从专用卫生间走出时已经换上了便服，虽年仅六旬，双鬓斑白，他的身材依旧挺拔。几个等在外面的探员从助手那里接过验尸报告，谢过之后就匆匆离开。岑振的目光落在刚走进来的一个年轻人脸上，凝重的表情一缓，微微一笑。

    “你来了。”

    岑戈点了点头。

    “她也到了？”岑振又问，想起得而复失的女儿，作为直系亲属，他也没能参与岑凝被害案件。他感叹道：“那是个好孩子啊，如果小凝没去，现在我们恐怕早就认下这个干女儿了。”

    干女儿没认成，成为儿媳妇也是不错的。

    岑振和岑戈慢步穿过走廊，步伐出奇地一致，因此脚步声听起来十分和谐。

    见父亲因想起岑凝而心事重重，岑戈主动岔开了话题，“尸检的情况怎么样？”

    岑振定了定神，检验四个人头时的场景飞快地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尸体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却能把死者最悲惨的时刻呈现在法医的面前，为探员们的后续侦查提供了无声的证词。

    “死者为两女两男，整个头颅因为独特的地理、土壤环境呈风干状态。从牙齿萌出和磨损的程度上看，他们的年龄分别为15、16、22和40岁左右。其中，15和22岁的死者为男性，16和40岁的为女性。我在15岁左右的男性鼻腔里发现了一些泥沙和单细胞生物，用显微镜查看其细胞壁，可以判定为某种硅藻。刮取的样本还要做进一步检验。”

    “溺死？”岑戈试探道。

    “可以初步判定为溺死。”岑振背手而立，走廊尽头正是风口处，落叶被夜风一吹，飞起又落下，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16岁左右的女死者和22岁左右的男死者舌骨、甲状软骨骨折，死因为缢吊死亡。40岁左右女死者口鼻轻度歪斜，这是在此处施加外力的结果，死因很可能为用力捂住口鼻而引起的窒息。”

    “死因不同，而且溺死和缢吊并不能确定是自愿还是强迫，只有最后的窒息可以判定为他人所为。”岑戈觉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三年前某段时间内爆发的连环杀人案。通常情况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喜欢用同一种方法或者自己熟悉的方式展开屠杀，可这个凶手不一样。

    岑振跟他的想法一样，点了点头，接着说：“从颈部断裂的切口上看，头颅是被人用电锯给切下来的，所以，凶手在这四个人死亡后，很可能采用了电锯进行分尸，将头颅埋了，其他尸块另行处理。另外，我还发现一个共同点……”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这个位置，每个人都被刺进三枚钢针，齐.根没入，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岑戈从这个发现中见到了一丝曙光，“这是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必须弄明白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是某种仪式还是代表了其他特殊的意义。”

    “我个人的意见是，除了在失踪人口库中找尸源外，还是要继续寻找其他尸块。”岑振有点累了，活动活动肩膀，“四个人加起来至少四百多斤，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

    岑戈回想起一些碎尸案件的凶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和死者的关系，将完整的尸体切分后抛尸，也有些变态杀手就是喜欢分尸的感觉，故意将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杀害后享受着切肉剔骨的过程，制造出至今未破的陈年悬案。

    岑振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背，说：“但愿我们这次遇到的，不是无特定目标的变态杀人案。”

    “越是变态，越有个性。这种个性一定能让我们准确地从人群中把他揪出来。”岑戈自信地说。

    ☆☆☆

    第二天，特案组几个成员在顿县侦查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互相见了面，对赵苏漾来说，其中既有故人，又有陌生人。首都刑侦大学的詹泽琪作为犯罪心理学研究员又参与了此案，另外，还有法医岑振和他的几个助手、密婺市刑侦中心的一级探员胡佳勋以及一个信息技术员倪远航。

    胡佳勋天生皮肤黑得像炭，加上办案刚正不阿，他们队里的人都叫他胡青天；倪远航看上去非常年轻，嚼着口香糖，戴一副很潮的大黑框眼镜，没有镜片，厚厚的流海几乎遮住半边脸，给人一种脑残非主流少年的即视感；詹泽琪还是那样文质彬彬，风度翩翩，见到岑戈，他眼中的敌意比上次少了许多。

    赵苏漾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看上去年纪最长的岑振，从相貌上看，父子俩五分相似，一样的高瘦挺拔，目光暗含睿智犀利，与岑戈有所不同的是，岑振多了几分多年从事教学积淀下的学术气息，让人不敢怠慢。

    岑振抬眼淡淡看了看赵苏漾，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他这样的人，在这么多外人面前是不可能露出太多私人情绪的。作为这次特案组的组长，他让大家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让助手将验尸报告分发下去。

    大家专注看着报告，一个个眉心紧蹙。

    三个年轻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溺死，两个缢死，一个被捂住口鼻窒息而死——赵苏漾的眼珠转了一转，心想，四个人盗墓遇见粽子被杀的概率几乎为零了。

    “死者有男有女，年龄上也没什么共同点，长得也并非出类拔萃，看来凶手并不是针对某一类人群。”詹泽琪第一个发言，“不知道这四个人互相认识不认识，是否跟同一个人结下了什么仇怨。单看年龄，这个中年妇女可以是三个年轻人的母亲或者旁系血亲。”

    岑振的助手小罗说：“早上刚出来的DNA结果显示，四个人没有亲缘关系。”

    詹泽琪觉得很棘手，遗憾道：“那就排除凶手因为个人恩怨屠人家满门的可能。”

    胡佳勋说：“眉心插钢针这一点，比较特殊。我怀疑跟某种宗教有关，又或者根本就是个邪教。”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倪远航好似心不在焉一直摆弄手机，听胡佳勋这么说，他插嘴道：“不是宗教，也不是邪教，是封建迷信。用钢针钉住尸体，在很多地方的落后风俗中是一种防止死者投胎还魂的，当然，各地说法不一样。”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会儿，“有的地方是钉住四肢，让魂魄不能移动，就不能转世了；有的是钉住眼睛和嘴，让魂魄即使投胎也认不得仇家；还有的是……哎哟老天，看着都疼。”

    说罢，他捂住下.腹，摇了摇头，长流海跟着脑袋的晃动飘摇几下，看得让人只想操起一把剪刀把它们给剃了，“这种是诅咒，让男性死者断子绝孙，够狠。”

    倪远航虽然看起来挺脑残，但确实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找出某地存在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可以推出凶手大概是某地的人，甚至可以知道凶手的年龄和学历——“他”绝不是倪远航、岑戈、赵苏漾这种30岁以下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岑戈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赵苏漾的胳膊，目光带着询问。

    赵苏漾偏偏插科打诨，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悄悄问他：“……真的跟那个古墓没有任何关系吗？”

    岑戈沉默了。半晌，对岑振说：“目前证据太少，尸源没有找到，凭空猜测的正确率很低。”

    岑振也知道这一点，便抬手往下压了压，说：“一个头颅能得到的信息太少，我们只能检验出死因，而死者生前是否遭遇过殴打、强.暴等等，都是个未知数。小胡，你还是要抓紧查找失踪人口，不单是我们市的失踪人口，还应该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州甚至相邻的省。”

    胡佳勋毕恭毕敬地说：“好的，您做的尸体相貌还原图我已经发下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话音刚落，一名探员就敲门进来，拿来了两份失踪人员的资料，分别是16岁的女生柯灵和21岁的男生沈硕明。从照片上看，这两人和相貌还原图几乎一模一样，失踪时间也吻合。

    柯灵失踪前是密婺七中初三学生，学习成绩一般，在班上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她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一个周末（5月25日）迟迟不见外出的女儿回来，找寻许久后报案，但一直没有消息，三年来夫妻俩都以为柯灵被拐卖到了外地。

    沈硕明是池原工业大学环境工程专业大三学生，家也在密婺市。周五（6月7日）晚上外出后就没有回来，周日他的几个舍友和辅导员一起去报案。当时的监控显示沈硕明上了一辆摩的，七拐八拐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失踪日期距离较近的一男一女虽都为密婺人，一个在密婺的中学读书，一个在池原省省会中江市大学城求学，互相并不认识，家属之间毫无亲戚朋友关系。然而现在网络信息发达，这两人是否为网友，还需要进一步探访。

    “破译聊天工具密码，这个我在行。”倪远航翘起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头，得意地说。相信这个技能是上头派他加入特案组的最大原因。

    案件有了一点点进展，岑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远航、岑戈、苏漾到这二人失踪时常住地进行走访调查；小胡继续查尸源；詹老师，你就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在密婺周边县乡走一走，问问钢针刺眉心有什么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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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静静的顿河（4）

﻿    顿县离密婺较近，岑戈、赵苏漾和倪远航和几个当地刑侦技术员第一站先去了柯灵家。技术员提取了柯灵父亲的血样回去做DNA比对，结果明后天就能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其中一名女性死者为柯灵八.九不离十。

    这对柯家父母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他们也听说顿县发现四枚人头的事，但万万想不到其中一枚竟然是他们的女儿，柯母当下就晕倒了。

    这一刻，赵苏漾为自己唯恐天下不乱而深深羞愧，因为觉得那个古墓是个爆点，她总是心不在焉，只想着如何将二者扯上关系。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探员，而不是悬疑文作者。

    这片居民区是工厂职工的福利房，非常老旧，早年并没有安装监控，这为当年查找柯灵的下落增添了不少困难。柯父老泪纵横，说柯灵虽然学习一般般，人寡言少语，但从来不在外面惹事，也不跟一些不良仔来往，按理说不会得罪什么人。他们夫妻俩也是老实人，从未和谁结下仇怨。

    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认为女儿是被拐卖的吧。拐卖至少还能活，人死却再不能复生。

    让倪远航失望的是，因为夫妻二人工作比较忙，怕柯灵沉迷网络，家里并没有安装电脑，她爸爸也不知道她的聊天工具ID。

    赵苏漾征得柯父的同意去了柯灵的卧室，这里收拾得很整洁，床上还铺着床单，枕头放在折好的被子上方，好像昨晚还有人睡在上面似的，夫妻俩八成也是盼着女儿有一天回来了还要继续住。她翻到几张柯灵的旧照，发现这个女孩跟倪远航一样有些非主流，厚厚的平流海几乎把两只眼睛都遮住，宽大的校服穿在瘦弱的身上显得特别不合适，像披了个□□袋。

    相册里还掉出几张大头贴，跟柯灵合拍的两个女孩打扮和她差不多，其中一个女孩的鼻翼上貌似还戴着一个亮亮的环。

    赵苏漾直觉认为，柯灵其实和她父母描述得不太一样，作为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女生，叛逆心理总会有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打扮。

    “她父亲隐瞒了一些事情。”岑戈走进卧室，一边假意翻相册一边压低声音说，“他说柯灵无缘无故就从家里失踪时，脸部表情很不对称，除悲伤之外，还有一丝自责和懊悔，右手拇指抠着左手虎口，应该很疼，这含有自我惩罚的意味。他说柯灵不上网，现在的孩子在许多地方都能接触电脑，完全不上网，这不可能。我认为应该问问柯灵的母亲。”

    “柯灵也不是他描述的那种乖乖女。”赵苏漾说，翻了几张照片给他看，“这几张厚厚刘海盖着眼睛的，她看起来挺惬意，这一张……”她抽出一张班级大合照，一个故意低着头、用手遮住眉毛以下位置的女生就是柯灵，但流海非常短，她似乎因此而觉得难以见人。“她看起来很不高兴，对拍照有抵触心理，刘海剪得并不好，我怀疑是被人强行一刀剪过去的。她的同学我们也得问问。”

    岑戈听完，忽然斜睨问：“终于不再追究古墓了？”

    赵苏漾假装没听见，却忽然踩了他一脚，本想给他个错愕，谁知自己没站稳脚一歪，倒在他身上又被他接个满怀，站稳后赶紧把他推开。

    只听他轻笑一声，叹道：“你不分场合向我投怀送抱，让我接还是不接？”

    赵苏漾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一笑，只好跑出卧室。

    发尾微卷的马尾随着跑动左右摇晃着，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这样心动。

    柯灵的母亲慢慢苏醒，呜呜哭个不停，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平复下来，虚脱似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从柯母断断续续的埋怨中可以得知，柯父并不满意女儿的穿着打扮，从柯灵上初二开始两人多次争吵，柯父还趁其睡觉时一下子把她的厚流海剪掉，为此柯灵扬言要跳楼，最终没有付诸实践。柯灵不是平白无故从家中离开，而是被柯父训了一顿后负气出走，一开始夫妻俩都没当回事，直到深夜才发觉女儿迟迟未归。

    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探员说，柯灵失踪后，他们问了好几个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同学，发现她并没有去找她们。几个探员私下告诉岑戈，那几个同学都对柯灵的父亲很反感，听说他总是打骂女儿，因此柯灵身上有时青青紫紫。

    这些同学跟探员说，柯灵可能在网吧，但她们带着探员去两三个常去的网吧找寻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

    这么看来，柯灵跟柯父争吵后负气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于尸首为何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顿县，还是个迷。

    “我女儿将来要是敢那副打扮，不好好读书，我也揍她。”一个探员不以为然地说。

    同样走非主流风格的倪远航哼了一声，似乎在说“成才和打扮没有半毛钱关系，老子就是这样的一朵奇男子”。

    几个人马不停蹄找到了柯灵当时关系较好的两个同学，她们已经不再延续非主流打扮，中规中矩扎着马尾辫，穿着合身的衣服，眼中也多了几分稳重。

    “这是小灵的Q。”其中一个女孩指着手机屏幕。“除了Q之外，她没有什么聊天工具。她爸爸不给她钱上网，也不买手机给她。”

    大多数孩子觉得向父母要钱天经地义，却从未亲自体会一番赚钱的辛苦，认为自己要什么，父母必须满足自己，如果不满足，就是不关心、忽视自己。更有甚者，和同学朋友相互攀比，生怕在物质上输了丢面子，苛求自己的父母去买超乎自家经济实力的东西。而一些父母过分溺爱孩子，有求必应，最后只会覆水难收。

    赵苏漾看到几年来这个女同学给柯灵发了不少消息，都是询问柯灵人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但都没有收到回复。最早一条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发送于三年前的5月26日，即柯灵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内容是：“你去哪里了，要不先住我家吧。”

    得到了Q，倪远航马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试着破译密码登陆。这当口，赵苏漾自嘲一笑说：“不知道哪天我失踪了，谁会这么孜孜不倦给我发信息。”

    “你的读者。”岑戈低声说，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示意她不要胡说八道。

    “也是，说不定很多潜水党都跳出来。”赵苏漾眼睛一亮，竟好像十分期待那一天，这种兴奋点还真是古怪，“那……你呢？”

    “我不会给你发任何信息。”岑戈无情无义地说。

    赵苏漾撇嘴。

    “……我只负责把你找到。”

    她抿嘴歪头看他，他却故意不跟她对视，转头看向一边，害得她真想跳上去亲他一下呀。

    “欧了。”倪远航自吹的破译密码技能真不是盖的，他顺利登陆了柯灵的Q，专注地查看着，内容都是一些明星、游戏，看上去十分普通。一会儿，他喊道：“你们看！”

    一个用相同数字加字母组合作为登陆密码的网络博客被他挖了出来，被设置为只有本人可见的相册里，柯灵上传了几张身上伤痕的图片，跟她同学描述的一样青青紫紫，翻过几张后，内容升级，皮肤见了血。

    “打几下就完了，她爸爸下手太狠了，是亲生的吗？”倪远航忍不住吐槽，“我爸对我就一个要求，只要学习好，啥都依我。”

    柯灵的几篇私.密日志也是各种伤春悲秋，矫情灰暗，什么“悲伤逆流成河”、“我活着就是罪”、“谁愿意为了我背叛全世界”。赵苏漾悄悄跟岑戈说：“我初高中时也是这个德行，觉得全世界都欠了我，暗自幽怨，也不知道在忧伤什么。后来我看到一个词叫‘疼痛青春’，觉得非常适合那时的自己，现在想起来真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于是那些做作幼稚的日志都被我删了。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生活富足，跟许多人比已经够幸运了，我那时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儿。但那种年龄似乎都有点这种倾向。”

    “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总把生死看得轻于鸿毛。”岑戈淡然评价，表情却十分沉重。岑凝正是在这样花季的年龄生了重病，她还来不及伤春悲秋，就得直面死神，对她来说，能活下来就是万幸，绝不会额外忧伤其他。犹记得出院那天，他去接她，她那样兴高采烈，回家的路上趴在车窗上，夸张地对一条熟悉的街道或一棵普通的树大呼小叫，好像外星生物来到地球一样。他知道，出院对岑凝来说是新生，所以一切都好似失而复得的珠宝，那样珍贵可爱。

    说话间，倪远航翻过一页，愣住了。

    几根大头针插在柯灵的嘴上、手腕皮肤和脚底的照片呈现在他们眼前，都是自拍。其中一张，手腕上横穿过十几根大头针，血虽不是很多，但也足够触目惊心。

    赵苏漾看着都感觉手臂隐隐作痛，不禁搓搓手腕，好像那里也扎了针似的。

    “这……这是她爸爸干的？”倪远航忍不住问柯灵的同学，“这是虐待！故意伤害！为什么不报警？！”

    那个同学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柯灵被这么对待过。

    岑戈微皱眉，目光犀利地扫过这几张照片，笃定道：“是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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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静静的顿河（5）

﻿    “怎么可能！！”柯灵的同学难以置信地大呼。

    “对，应该是自残。”赵苏漾定睛一看，“我若被人用针刺，至少会挣扎一下，手上除了针刺的这些伤口，还会有一些抓痕、挫伤等等。如果被捆绑，也会有其他摩擦造成的皮外伤。可柯灵的伤口很单一，其他地方也没有挣扎所受的伤，证明她是自己拿针刺进去的，即使是别人刺的，她也是自愿被刺。”

    “这张几根针刺入耳垂的照片……”岑戈放大了其中一张，“她用手捂着嘴，眯着眼睛，好像在哭泣。人在哭泣的时候，即使痛苦地用力闭上眼睛，因为上下眼睑之间弧度的关系，眼角也不会产生这样的皱纹，发自内心笑的时候才有。她捂住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在掩饰上扬的唇角——她在笑，而不是痛苦地哭，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和因此产生的疼痛。”

    倪远航继续翻阅柯灵的私密博客，在几个来访者的博客中发现了一些外链，点开一看，是一些早已被查封取缔的论坛和贴吧。这些难不倒他，几分钟后，他说：“都是一些自.残.爱好者聚集的地方，用各种工具、形式虐自己，还以此为乐呢。有图片，还有视频。这这这……太重口了，简直不忍直视。”

    有些人是经不起深挖的，挖下去足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照片，赵苏漾想起被杀的舍友向蔓，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最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人活着都有压力和困苦，选错了发泄方式，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柯灵的同学震惊地说：“以前我们也在她身上看到一些伤痕，但不是很严重的。小灵告诉我们，是她爸爸给打的。现在看来，也许是她自己弄的？”

    “我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吃得饱，穿得暖，没有战争，追求个性就去追，好好过日子就是了，整这么些幺蛾子干啥？”倪远航恨铁不成钢，有些激动地说，“有些孩子生在战乱的国家，要不就动不动全家被自.杀性爆炸给炸死，要不就被恐怖分子捉去砍头，成天担惊受怕，和平的日子他们不知道多期盼，哪里会故意用针扎自己、拿刀子割自己？这些人就是没真正吃过苦，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纯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先烈前辈流血流汗打下江山，就供养出后世这么些大傻.逼！送他们去贫困山区或者战乱边境呆几个月，什么脑残病都治好了！”

    非主流男孩的三观其实还挺正。

    离开女同学的家，大家马不停蹄坐上了去省会中江市的车。

    “柯灵的死因是缢吊窒息身亡，她会不会自.残觉得不够刺激，选择了自缢？”开车的探员猜测道。

    “自缢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头割下来。”倪远航反驳。

    风从半开的窗口灌进来，岑戈V领毛衣内衬衫的领子随风微微颤动着，只听他开口道，“她有一个很隐秘的朋友，无论是父母还是同学，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是她的同僚，或许有着共同的爱好，或许是她的‘导师’，她失踪之后就去了‘他’那里。”

    赵苏漾不解地问：“那么其他人……”

    “其他人是否也认识‘他’，我们还要进一步证实。如果几个人私下都是自.残.癖，那么无论是自.杀还是被杀，都和柯灵的那个朋友有些瓜葛。”

    “或许‘他’只负责斩首？”靠在商务车最后一排的倪远航懒洋洋地说，“我以前看过一个新闻，某国有两个变态，一个喜欢杀人，一个喜欢被杀。后面那个就跟前面的说，你把我杀了，再把视频放在某网站上给更多好这口的人看。前面那个同意后真的照做了。当然，后来也没逃过法律制裁。说不定这个案子中的‘他’也是这样的变态，要不我网上找找三年前是否有四段斩首的视频？”

    “你可以试试。”岑戈点头。

    倪远航来了点精神，跃跃欲试地答应了。

    几辆车抵达中江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环城小溪上，波光粼粼都是一片金橙色。

    “累不累？”岑戈偏头，低声问。

    午饭后没机会小憩的赵苏漾有点头疼，这会儿却没叫苦叫累，只是拍拍肚子，“不累，就是饿！”

    “哈哈哈哈！”前面两个探员笑起来，“我们也饿了，所以早就跟中江这儿的同事联系好了，吃顿碳烤鹿肉再一起去大学城。”

    烽州当地人大多为北方悍族后裔，也延续了他们的生活、饮食传统，面食和肉类成为他们的主食。池原人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炖肉锅，饭点时街道上肉香四溢。早年不禁猎的时候，男人们还会背上□□去打猎，家里经常有野味吃。他们最常吃的野味多为山猪、鹿、兔子和山鸡，无论男人女人都生得很壮，因此籍国的很多力量型、身体对抗型运动员都来自烽州三省。

    赵苏漾看见满眼的肉，有点回不过神。他们那里的菜肴都是用盘子装，这里倒好，一盆盆上，主菜炭烤鹿肉的大盆差不多跟她的洗脸盆一样了。粗犷的当地探员用杂粮卷饼包着鹿肉和生大蒜、辣椒吃得起劲，在他们眼里这份量只是小case。

    这里肉不贵，贵的是海鲜，听他们说，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冷冻保鲜的虾和螃蟹，请人去吃海鲜，才是真土豪。比海鲜便宜点的是河鲜，密婺江盛产大鱼，一条鱼就能做一桌全鱼宴或者一鱼Ｎ吃，他们许诺，等案子破了，就上顶级全鱼宴！

    虽然包厢里蒜味十足，可赵苏漾吃得还是很尽兴，光是橙子汽水就喝了四瓶，因没有午睡、舟车劳顿而引起的头疼也随着胃的撑满而消失。碳烤鹿肉外焦里嫩，特殊的香料腌制，让人不但吃不到异味还能尝出其他肉类没有的鲜香。以为一大盆份量太多肯定吃不完，最后见了底却还意犹未尽。

    “参加特案组也蛮好的，上次在龙葳古城也吃了不少从没吃过的，这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鹿肉，也是值了。”赵苏漾跟孕妇一样摸着肚子走上车时感慨道，“我们赶紧把案子破了，再尝尝全鱼宴吧。”

    倪远航白了她一眼，一甩长刘海，说：“吃货啊你。”

    “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她还嘴。

    “你现在有力气了？”倪远航挑眉问，“那为什么大衣还要别人帮你拿？”

    “哈？”赵苏漾眨眨眼，一回头，才看见身后的岑戈一手一件大衣，一件她的，一件他自己的。

    倪远航可不傻，早就看出这两人可不是普通同事关系，传说中的测谎机岑戈会带这个女孩子来，也是很有私心的。他挠挠头，一个箭步先上了车。

    车子开进池原工业大学时，很多学生刚刚上完第二节晚课，溜到学生街吃夜宵，熙熙攘攘，烟火弥漫。一路上堵得很，只能龟速前进，车旁捧着热腾腾关东煮一边吃一边嘻嘻哈哈聊天的女大学生都比他们的车行得快。

    因为沉迷码字且人缘也不好的赵苏漾大学四年过得都很清静，好似古寺清修一样。现在她望着窗外的热闹场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回去读一次大学，换一个舍友，交一个岑戈一样的男朋友，好好享受一下象牙塔里的悠闲时光。

    四个死者之一沈硕明的两个舍友小张和小肖留在本校读研究生，明年毕业，说起三年前舍友失踪时候的事，还觉得记忆犹新。

    “你们说最近爆出的‘古墓四人头案’之一居然是小明？真是太想不到了，他家并不富裕，所以一开始我们以为他被传销组织骗走了。”

    “他有个女朋友叫……小菲，以前曾经彻夜不归，我们也没当回事，后来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才去找了辅导员。”

    “小菲啊，早毕业了，当时探员也找过她，她说周五晚压根儿就没和小明约会。现在早嫁人了吧，听说一毕业就结婚了，嫁给一个富二代。我们……我们觉得就算小明不失踪，她最后也不会跟小明终成眷属。呸！我这么说真是对不起小明。”

    “自.残？天方夜谭！不可能的！我们在宿舍就穿条大短裤，他要真有那个倾向我们会发现的。”

    当时负责查办沈硕明失踪案件的探员说，中江市对三轮摩的的查处一直十分严格，导致一些摩的十分清楚哪里设岗，所以他们很能钻一些小路小巷。监控拍到沈硕明上摩的后出了大学城区域，之后再也查不到任何画面也跟摩的师傅的钻小巷有关。现在出了人命，想再查当时的监控是不可能了，只能将沈硕明的照片发布在网上，寻找三年前载他出学校的摩的司机，可事情过去那么久，那个司机怕是早就记不得曾经载过这样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学生。

    倪远航要来沈硕明的聊天工具、微博等ID，发现他和柯灵并无交集，也没有在柯灵常去的自.残论坛、贴吧等处拥有用户名。

    期盼着尽快破案好去尝尝全鱼宴的赵苏漾傻眼，原本以为顺着自.残这个关键词查下去，就能牵出和四人有关联的某一个人，谁知，这条线在第二个死者这里就断了。

    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岑戈忽然说：“将小菲的联系方式给我。”

    小肖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好几个老同学，最后给出一行数字，“喏，这是小菲现在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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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静静的顿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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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戈站在研究生宿舍阳台，背对着众人给小菲打电话，其他人留在室内大眼瞪小眼。 第一次参加特案组的倪远航看上去有点沮丧，不死心地翻找沈硕明的“最近联系人”，渴望找到些蛛丝马迹。

    半晌，岑戈推门进来，“小菲是沈硕明的前女友，他们早在大二下学期就不再是情侣。”

    小张和小肖非常吃惊，难以置信地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菲说，他俩之间有过约定，是沈硕明提出来的，让小菲在找到新男友之前，不对外公开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在沈硕明失踪的前几天，小菲找到了新男友，告知他时，沈硕明要求小菲继续约定，和新男友‘地下恋’，被她拒绝，两人发生了争吵。几天后，小菲听说沈硕明失踪，心里很害怕，向来调查的探员隐瞒了他俩的约定和争吵，暂时和新男友低调恋爱，想等沈硕明回来后再沟通沟通，可他一失踪就是几年，她有过不祥的预感，可又没办法改变什么。

    “居然是这样。”小张目瞪口呆，和小肖面面相觑着。

    “男朋友失踪，第一时间发现和寻找辅导员帮助的应该是保持联系的女友。”岑戈飞快地瞥了一眼赵苏漾，她在柯灵同学那儿胡说八道自己失踪谁来找的事给了他灵感，让他发现沈硕明失踪案报案人的不合常理，“周五晚上没有约会，周日你们俩报了案，在此期间，作为女朋友的小菲竟没有到你们宿舍询问过沈硕明的去向，不像个合格恋人。”

    “啊，我们当时压根儿没想过这一茬。”小张拍拍脑门。

    赵苏漾趁机问他俩：“所以，沈硕明在你们和其他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个老同学沉默了很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明……是个很好强的人。听说他父母早年都下岗了，能供他上大学不容易的。他刚来报到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事，觉得他应该是富二代，因为那时大家还用不起iPhone，他却有一台iPhone4。”

    “我们是报案后，才听辅导员跟探员说到这个事的。之前我们看他经常兼职，以为是富二代自强不息，体验生活，将来好回去接手父亲产业什么的。反正他用的东西很潮，后来又买了 iPad，连电脑都换了 Mac。”

    “小菲人很漂亮，当时可以算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了，小明能追上她，也砸了不少银子。现在看来，那些钱他到底是怎么凑出来的，真是令人佩服。”

    “我们真的没看出他俩大二就分了。”

    “不能理解小明是怎么想的，辅导员当时说，他的学费是贷款。他失踪之后，他父母卖了他的 iPad什么的，把钱还上了。他赚了那么多钱，怎么不存着先还贷款呢？”

    “虚荣。”当时负责调查失踪案的探员没好气地说，“不让女友对外公开说分手，也是怕丢面子。”

    “各位探员，我们想问问，小明他……真的是被人杀了吗？”小肖小心翼翼地问，然后说：“他虽然有点好强，可是人并不坏，没有得罪过人。会不会那天独自出去喝闷酒遇到了抢劫犯？”

    “这个还得继续调查，你们如果想起什么别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一个探员给了他俩两张名片。

    一个爱好自.残的初中生，一个虚荣的大学生，这二人的头颅被埋在了一处，另外两个死者又是什么身份、什么性格，他们失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赵苏漾看了看岑戈，他脸上并没有困惑的神色，反而扬了扬唇角，低语了一句，看口型，似乎是——“很有趣。”

    有趣？或许吧！她闭了闭眼睛，四个人已经死去三年，无论他们能否抓到始作俑者，都不可能复生。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将罪人的罪行发掘出来公诸天下，引起人们的警醒。

    休息了一晚，特案组传来消息，经过走访询问，顿县一些乡村在数十年前曾流行过一种迷信做法，钢针钉入脑门是让那些死不瞑目的死者魂魄尽散，永不超生，因此也不会变成厉鬼或是转世后找抽人的麻烦。工地已经全面停工，尸身还是没有找到，凶手似乎是直接带着四个人头到这片曾经的荒地埋掉的，然而比人头还大的尸身，他究竟如何处理？

    碎掉？埋在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

    “该不会吃了吧？人头这种东西不好烹饪，即使煮了，一双眼睛看着你也挺不自在的。”赵苏漾不负责任地猜测，听得其他人都打了个寒颤。

    她却暗下决心，以此案为原型的情节就这么写！

    “凶手有那种胆量，就不怕被魂魄报复。”岑戈拆台的一句话，瞬间温暖了人心，让几欲奔出去呕吐的几个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使用电锯分尸的人多数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他们喜欢的是血肉横飞场面所带来的视觉冲击；烹饪是一种慢工细活，爱好此类的人通常喜欢庖丁解牛的掌控感，那种一刀一刀把肉切下来的过程能带给他们别样的快.感。后者需要很深的医学造诣，尤其是外科实际操作知识；前者，只要你会使用电锯，能接受那种血淋淋的场面，都能驾驭。电锯分尸比较粗犷，尸块丑陋杂乱且容易大小不一，即使扔掉，也容易被人发觉那不是普通禽肉。我认为凶手有一个能轻松处理剩余尸身的地方，我们再找一百年，恐怕也找不到那些尸块。”

    倪远航坏坏一笑，“还是确认死者身份最重要，我想知道另外两个人都有什么样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几天后，另外两名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分别是15岁的顿县二中初二男生马小山和39岁的网店女店主李贝雨。其中，李贝雨不是池原人，她的常住地为烽州大兴省吉甲市，父母则住在大兴省的省会迟松市。

    据顿县二中的老师说，马小山家住叶桐镇临岩村，父母早年出去打工，双双遇难，他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因为父母双亡的关系，马小山比较内向寡言，学习并不好，但因为不怎么惹事，班主任对他还是比较照顾的。然而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处在叛逆期，年段里有些小流氓，男女都有，经常欺负同学。马小山因为身体瘦弱，经常被他们欺负，放学被堵在厕所里，下课当着全班的面被殴打等等。

    这些小流氓全无同情心，只以□□他人为乐。段长、班主任等老师出面干涉很多次，他们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我行我素，根本不听老师的劝告。一些被欺负的同学敢怒不敢言，马小山也是忍气吞声。直到有一天，即三年前的5月15日，班主任发现他没来上学，就联系他爷爷奶奶问原因，结果得知马小山昨晚就没回家，两位老人已经急疯了，村里到处找，还来学校找过，可惜没找着，这会儿正准备再往学校来。

    班主任和马小山的爷爷奶奶在镇里找了一圈，只在一个垃圾堆里找到了他的书包。他们于当天下午向镇里的侦查所报案。然而几年过去，马小山还是没有被找到，直到一张尸体面部还原图被公布在侦查局的系统里，侦查所探员才赶紧逐级联系至特案组。

    探员说，当时询问了经常欺负马小山的那些小流氓，他们承认一连几天都把他围在学校公共厕所里“教训”，但都说教训完他们就各自走了，上网吧的上网吧，回家的回家，逛街的逛街，没人知道马小山之后去了哪里。

    小流氓们满脸不在乎的神情让探员们很想一巴掌呼过去，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自我感觉很威风。校园暴力，根本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小孩子打架，它是社会上一个有意被人们忽视又真实存在的一种现象，许多被欺负的孩子不敢去上学、不敢告诉老师和家长，久而久之，内心的压抑和恐惧会让他们产生很多心理问题，这种心理问题所带来的后果很有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

    镇里的交通监控没有市里那么多，探员仅在一个网吧门口的探头中艰难找到了疑似是马小山的男生独自走过并踌躇一会儿的画面，且还不是全身，只拍到头部以下。探员凭书包样式确定那就是马小山，随即找到了网吧老板询问，老板说这个男孩近几个月去上过几次网，但每次都不久，约一个小时就会走。

    马小山的身影在监控中出现这么十几秒后，就再也不见了。听说，他失踪之后，他的奶奶因为承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结果病情越来越重，于去年不幸病逝。他爷爷也因为精神恍惚摔断了腿，大多数时间也只能躺在床上。

    和前两个死者不同，马小山并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在一次殴打后忽然失踪了，再被发现的时候，却以一种更加悲惨的样子重诉着他遭受过的痛苦。

    曾经侦办此案的探员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马小山的爷爷，因为那个老人再也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了，如果可以，能瞒着他最好。

    网店女店主李贝雨常住地在邻省，资料正在传送中。特案组几个人又聚在一起，表情十分凝重。前三个受害人基本资料已经确定，赵苏漾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们三个虽是因受不同刺激而失踪，却都有一个倾向——

    自.杀。

    溺水、上吊，这都可以主动为之，假设他们三人都是自.杀身亡，那么又有谁会找到他们的尸体并大行分尸之事？难道这个人不是杀人狂，而是一个只喜欢分尸的心理变态？

    赵苏漾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纸条上塞给岑戈，他看了几行后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偏头看她，目光中有着赞赏。和她对视了几秒，他提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二人像课堂上偷偷传递纸条的走神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评论小红包送给 阿西

    今天忙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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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少年维特的烦恼（1）

﻿    纸条递回来时，一行熟悉的苍劲字体映入眼帘。

    ——“即便前三个人是自.杀，四个人也一定有交集，相交的那个点就是凶手身份的关键。”

    与往日不同，他这回写得略草，字体却更有一番风味，好似狂风中飞舞的枝条，又保留了一丝丝瘦金余味，有着嶙峋坚韧的主干，风骨依旧间霸气尽显。赵苏漾看了一会儿，和他的字相比，她的字虽也不丑，可总有那么一股小家子气，可你要练成他那样，还得下一番工夫，首先，力道上就得再练个两三年。

    倪远航的电脑屏幕上，李贝雨失踪案的资料一页页加载着，他微皱着眉头，看得格外认真。

    “据李贝雨的父母说，她早年大学毕业去了男朋友的老家吉甲市，却被那男的耽误了好多年，工作也没好好找，到三十大几了却被甩了。开了个网店，那几年赚得还可以，就是一直没找对象，父母亲戚什么的逼得很紧，介绍了不少，一个都没成。她爸妈曾经以死相逼，还亲自去吉甲市她租的仓库里砸东西……”

    听到这里，胡佳勋有些不懂了，茫然地问：“逼什么？”

    “逼婚。”赵苏漾释然地替倪远航回答，“尤其是女人，超过30岁没结婚，一些父母就要疯了，更何况李贝雨都39了，那可是‘父母疯了’的三次方。”

    “没结婚就没结婚，怎么搞的像吸.毒一样严重。”胡佳勋嘟囔着，表示难以理解。

    詹泽琪冷笑一声，“在一些人看来，女人的价值就是结婚生子，只要你办到了，一切好说，你没办到，就算年入一亿美金，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个成功人士，反而更多是非。”

    赵苏漾简直不能同意更多，詹泽琪虽然很计较很好强，在这方面的三观还真是正得要命！她激动地举手补充了一句：“还会有些一事无成但拖家带口的女人跑上去劝你，随便找个活的男人嫁了得了，不能再拖了。”

    岑戈又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推到她眼前，才让她忍住想吐槽一段长篇大论的冲动——

    “冷静。你没机会被那种人劝。”

    “呃……后来呢？”赵苏漾言归正传。

    倪远航继续说：“李贝雨被她爸妈这么一闹，可能心里有点情绪，很久不回老家，连春节都不回去，更别说给爸妈、亲戚们打电话什么的，甚至有时连电话都不接。三年前拜月节前夕，爸妈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也都没人接，第二天又打，还是不接。她爸爸就去了吉甲市一趟，房间和仓库的大门紧闭。到处找不到女儿，她爸爸气得报案了，9月15日的时候。探员破门而入，里头没有人，查她家路口的监控，发现她至少7天没有出入过居民区，说明她失踪已经超过一周了。因为监控的更新周期是7天，所以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能从她网店数据查出最后一笔成功交易记录是在6月23日。李贝雨的好友告诉探员，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男友的背叛让她久久走不出来，对男人也很没信心，加上年纪比较大了，父母亲戚什么的给她介绍、逼她相亲的男人各种不好，连二婚的、残疾的都有，她一旦不同意，就各种责备。好友觉得她父母砸仓库之后，她的精神状态的不好了，还说过什么‘我如果被逼死了，那些人就消停了’之类的话。”

    “逼婚把女儿给逼死，现在高兴了。”胡佳勋讽刺地说。

    三年前，5月15日，马小山失踪；5月25日，柯灵失踪；6月7日，沈硕明失踪；6月23日，李贝雨失踪。

    失踪日期、年龄、性别、常住地毫无规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潜在的自.杀倾向。

    “他们一定认识同一个人。”赵苏漾笃定地说。

    岑振望向一直沉默着的岑戈。

    岑戈开口道：“他们的朋友、亲戚、同学之间基本没有交集，唯一可能让他们有交集的地方就是网络。他们通过网络认识了同一个人，他们很信任‘他’，向‘他’诉说了自己的苦衷甚至是自.杀的念头。然而他们互相可能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

    “呵，网络捕手。”倪远航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给“他”起了个外号。

    岑振问詹泽琪：“你认为——‘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了上一次在龙葳古城的“失败”经历，詹泽琪这次显得十分慎重，每天都将案件进展向自己的导师付经纶汇报，并根据他的提点来丰富自己的侧写。付经纶怎会不明白詹泽琪的性子，这次特地叮嘱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收起好胜心的锋芒，专注于案子，不要总是追求一招压倒假想敌岑戈。

    詹泽琪深吸一口气，说之前还特意瞥了一眼岑戈，“他学历不高，三年前应该在35—40岁之间，长得不显老，看上去至少比实际年龄小10岁；常住地不在市区，很有可能住在顿县及其附近，有自己的田地或池塘，其余尸块一定在那里面；单身，独立住房，不超过两层；会木工，邻居们都知道，但他不一定以此为业；有辆车，货车或者皮卡，皮卡的可能性大些。”

    因为前不久抓到一个利用货车掩人耳目、实施强.奸的罪犯，赵苏漾好奇地问：“为什么是皮卡？货车的话，无论是运尸体还是其他，不都比较保密吗？”

    不面对岑戈时，詹泽琪比较自信，侃侃而谈，“决心要自.杀的人应该只求速死，按照他们的死法，马小山很可能跳进顿河淹死了，柯灵、沈硕明只要有根绳子就能上吊，可以选择在家、在宿舍或在某个树枝上，李贝雨是他杀，不在这个范围内。柯灵、沈硕明两个人却偏不就近，先离家、离校出走再死，不管是不是真自.杀去了，都不合常理，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去了一个凶手推荐的地方或者压根儿就是凶手给带走的。柯灵年纪小，身上的钱不多，要她去什么地方还不如亲自去接她；李贝雨也是外出后死亡的，尸体跨越几百公里出现在顿县，几年前探员们却没有查到她有购买火车票、飞机票的记录。我猜想，至少，柯灵、李贝雨是被凶手接到某处杀害的。而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别人开一辆货车来接你，你八成不会上去，轿车和皮卡就不一定了。我之所以认为是皮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方便运输尸块，清洗起来也容易些。”

    岑振赞同地点头，问众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赵苏漾瞥见岑戈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交集”，圈起来，又在旁边打了一个“？”。

    见大家都不说话，岑振说：“我对年轻人时兴的什么微博、微信不太了解，接下来远航要辛苦一点，无论如何要查出这四个人是如何通过网络认识小詹说的那种人。”

    赵苏漾在想，岑戈可能有话说，但因为说出来又有可能得罪自尊心很强的詹泽琪，就想暗示她。这时，只见岑戈又写了“信任”两个字。

    脑中灵光一现。

    “我想补充！”赵苏漾随即插嘴道。

    “你说，无妨。”岑振和蔼地说，岑戈则轻轻扬了扬唇角。

    “网络相识也好，现实中见面也好，都要以‘信任’为出发点。马小山和柯灵年纪小，阅历浅，骗取他俩的信任比较容易，沈硕明是个大学生，李贝雨也快40了，不至于胸无城府。一个学历不高的人有什么条件能得到这四个教育背景、年龄、阅历、个性不同之人的信任？”赵苏漾说到这里，瞄见岑戈用笔尖指了一下“交集”二字，然后划了个长长的箭头，指向“自.杀倾向”。

    “因此呢……”她接着说，“这个人说谎也罢、实话实说也罢，他一定有一个能令这四个人信服的‘自.杀理由’，利用‘我跟你是同病相怜’为幌子，骗取了几个人的信任。否则，处在叛逆期的柯灵、懦弱的马小山、受不了失恋打击的沈硕明和不敢再爱的李贝雨凭什么相信一个或者比自己年长、或者比自己过得好陌生人？人有时就是这样，任何正能量都鼓舞不了他们，但一听到别人比他们惨或者跟他们一样惨，就倍感亲切，心情也好了，哼。”

    那一声轻蔑又赌气的“哼”听起来好可爱。

    岑戈纠正道：“不是说谎，凶手真的有自.杀倾向，只不过跟自.杀相比，他越来越觉得杀.人更有意思。反正都想死，不如杀几个人再死。”

    胡佳勋急了，“三年来也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难道他杀了四个人后已经自杀了？那……真是便宜他了！”

    “他还活着。”岑戈给胡佳勋吃了一颗定心丸，“否则不会因为怕鬼魂报复，使用那种封建迷信的手段。”

    詹泽琪清了清嗓子引起大家的注意，猜测道：“他通过杀.人，见多了别人死前的挣扎和死后扭曲的面孔，觉得死亡比活下去还可怕，一下子治好了自己的自.杀倾向，从此决定好好活下去。”

    “分.尸的时候不怕，却怕鬼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真是胆小的变.态。”倪远航翻个白眼，“纵观国际上那些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犯，哪个害怕下地狱、招亡.灵报复的？”

    赵苏漾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可却又见岑戈用笔尖在“信任”二字上点了一点。这“信任”里难道还有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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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少年维特的烦恼（2）

﻿    赵苏漾很茫然地眨眨眼，表示自己真是想不出来了。

    岑戈好似自言自语道：“沈硕明和李贝雨都是成年人，不知道会因为什么事情对一个网友产生强烈的信任感？难道‘他’也跟他俩一样，虚荣、失恋、被逼婚？既然门口写着‘LV全场一折起’，店内就必须至少有一件以一折出售的正品LV。”

    赵苏漾长长地“哦”了一声，说：“口说无凭，‘他’一定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缺陷！正是这种直观的缺陷，让这几个死者对‘他’的自.杀倾向深信不疑！”

    想说的经她之口说了出来，岑戈拧开矿泉水的盖子慢悠悠喝了一口，右手在桌子底下竖起了大拇指为她点赞一个。

    “这么说来……”岑振皱着眉头总结道，“此人以相约自.杀为借口，将这几个有直接自.杀冲动的人一个一个骗到某个地方，或者帮助其自.杀，或者直接杀了对方，之后进行分尸。因为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完成了自我救赎，害怕被死者冤魂报复就在他们脑门上刺入钢针，找个偏僻荒地埋了。”

    胡佳勋担忧地说：“四人头案传得沸沸扬扬，凶手不可能不知道。不知他是怀着侥幸继续生活，还是已经卷包袱跑路了。”

    倪远航吐槽道：“说不定一受刺激，当天就已经自.杀了呢。”

    “不能就这么便宜他！”胡佳勋愤恨地嚷。

    岑振接了个电话，听了几句后点了点头，对大家说：“马小山呼吸道内的硅藻、泥沙分析报告出来了，他正是溺死于顿河。”

    “马小山是第一个失踪的，死于离埋尸地那么近的顿河……”赵苏漾咬了咬下唇，惋惜道：“凶手那天就在顿河边，如果他们早点去找，或许还能救小山一条命。”

    “救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不良少年继续殴打欺负。”倪远航撇撇嘴。

    有些人的命运是他们自己都难以掌控的，活着是受罪，死了也受罪，总以为能扼住命运的喉咙，可多少时候都身不由己。四个死者中，赵苏漾最同情马小山，学校里如果有个她干哥哥宫晗昊一样的人罩他一下，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居然对生命轻言放弃。

    分析会结束，案件有了些许进展，倪远航肩上的任务很重，早早回房间抱着笔记本钻研四个死者共同认识的网友去了。赵苏漾尽管心情很复杂，但抬眼一见岑戈英俊的侧脸，就好像心里什么疙瘩都解开了。

    他正跟岑振讨论案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这道花痴目光。

    只听岑振说：“……他拿电锯把尸体大卸八块的方法无疑是一种力量的宣泄，你和小赵刚才认为他身体有缺陷，会不会是手脚方面有什么不足，比如畸形或者……截肢？”

    岑振说的是“你和小赵”，而不是“小赵”，看来，岑戈那点小动作，这个当父亲的早就看在眼里。

    “不一定局限于力量缺陷。”岑戈否定了父亲的猜想。

    岑振微叹口气，“不知身体的缺陷对‘他’的心理畸变影响多大……多少高位截瘫的人依旧生活乐观、奋发自强。前阵子去世的犯罪学博导李老，我还带你去拜见过的，记得吗？他晚年患老年痴呆症，近乎失忆，可对当年1.18悬案细节是如数家珍；你母校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付经纶是个驼背，自信乐观，小凝去世后你妈妈的心理疏导工作都由他义务负责。还有，你以前的上司全冀琛受重伤残疾后仍留在缉毒一线上。说到这茬我又想起儿子你——被毒贩的子弹击中，虽穿了防弹衣，还是断了好几根肋骨，伤都没好全你就敢私自出院！”

    那么多年了，岑振说到这件事，语气中还有责备。

    这些往事，岑振都没忘，岑戈更是历历在目——女毒枭Anemone潜逃时双方发生枪战，对方四人当场被击毙，特别调查队则五人不同程度受伤，行动总长官全冀琛受伤最重，被迫截去一条小腿。

    “每个人心里承受能力不一样。”岑戈对自己的“光荣过往”不以为意，转移了话题，“剩下的尸块被找到的希望渺茫，除非凶手自己指认。电锯切下头颅，身体是否也被如此对待还是个未知数。目前掌握的证据还太少，死者生前是否遭到过胁迫、殴.打、强.奸等等，我们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心理分析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何况我们两个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也是。”岑振拍拍自己的脑门，看了看腕表，起身，“物检那边还在研究几枚钢针，我过去看看。奔波几天，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微笑地对赵苏漾点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我看你挺擅长心理分析的。”赵苏漾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岑戈，“揪人家的小辫子你最厉害。”

    岑戈听了，轻笑一声，眼中有不同于工作状态时的神采，“我这就给你点厉害瞧瞧。”话音刚落，他伸手揪住她的马尾辫，顺势倾身吻了一下她微张的唇。

    赵苏漾轻推了他一下，这下子才很紧张地抬头四处找是否有监控。忽然，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一看，似乎是网站编辑的工作号。她跑到外面接起，只听网站责编严肃地说：

    “怪力妞，你正在更新的文，我看了看存稿，建议你最好把情节改一改，免得惹麻烦。”

    赵苏漾常驻发文的网站有严格的审核制度，人气越高的文，审核力度越强。存稿先由责编审核，以便及时修改，发文后轮到专审人员进行评看，以免一些作者利用血.腥.暴力色.情的情节吸引读者。赵苏漾是网站的老作者了，很无奈地问：“不和谐吗？”

    “跟别人的文有点雷同，我怕到时候读者说你过度借鉴或者直接说你抄袭，在论坛或者文下掐你，影响不好。”

    “怎么可能呢……”赵苏漾愣住了，她的存稿是根据现在跟踪的“四人头案”，难道其他作者也看中了这个新闻，同一时间改编成了？想到这里，她顽固地说：“如果是撞梗，完全没必要改。我是根据时事改编的，既然是真实事件，那大家都有改编的权力，不存在什么雷同抄袭呀。”

    责编看来有点急了，“我不知道你说的真实事件是什么，你的稿子和人家三年前就完结的一个短篇的前几章基本一样，都是两男两女莫名其妙自杀，有跳河死的、上吊死的，还有被人给闷死的。不同的是，人家写的是那四个人心理有问题，喜欢在网上直.播自杀过程，还叫人拍下来；你写的是四个人都偷偷钻进过一个古墓，出来没几天一个个都死了，还没写结局。”

    赵苏漾久久没有说话。

    “怪力，听得见吗？喂？喂？”责编以为信号不好，反复问。

    “那篇文叫什么！那个作者是！！”她忽然急切地问。

    “叫《绝路直播》，作者是……蒙昧时光。他写的几乎都是长篇科幻，悬疑的不多，而且近一年多没新坑。你真没看过？算了，你去看看，看完赶紧把你那情节改了啊，至少别一模一样啊。怎么回事你……真是的。”责编说罢，就挂了电话。

    赵苏漾站在走廊上，前方是一面白墙，墙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看来好似写满密密麻麻的信息——三年前的文，四个死者和四人头案的死者死因出奇相似，且有一个关键词“自.杀”。

    一些凶手在杀人之后还觉得不过瘾，有时会去看看网络上关于此事的评论、回到案发现场回味一番或者将过程写成日记、。这个案子的凶手也是这种人吗？

    “蒙昧时光”——是凶手还是知情者？

    会议室的门锁转动一下，岑戈走了出来，赵苏漾欣喜地转身向他走去，没头没脑地就说：“三年前有个文，叫《绝路直播》！里面的情节跟现在咱们查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

    岑戈发现，她是个福将，有时能在不经意间给案子带来一个新的突破口。只见她急吼吼地又钻进会议室，找到电脑飞快地在网站上搜寻作者和标题，先喊了一声“找到了！”，继而又飞快地叹道“怎么锁文了”。

    这可难不倒她，盗文网站多的要命，平时她最恨这些侵权的网页，现在却很轻易地在一个盗文网上找到了蒙昧时光的所有作品。

    《绝路直播》篇幅不长，只有三万字，说的是一个网友在微博上说自己要自.杀，起初没人关注，直到他被悬挂的尸体出现在最新的一条微博上，大家才哗然一片。网友们一边翻阅此人过去的微博，一边指责发照片的人见死不救，道德沦丧。谁知没过几天，又一个网友说要自杀，大家将信将疑，因为有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大家好言相劝，希望挽回一条性命。然而，十几小时后，该网友的尸体被人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新闻出现在他的微博上。

    网友们因此沸腾了，觉得这不是炒作，而是杀人直播。

    各方网友和黑.客主角努力查找“凶手”，可还是阻止不了另外两个人“直播自杀”，一个上吊身亡，一个被人捂住口鼻而死，死前都面带微笑，一副视死如归的从容。这让网友们觉得非常恐怖，怀疑背后有邪教或者毒品支持。

    最后，经过黑.客主角和他手下团队的破解，发现四个微博账号都经同一个IP登陆过。他们找到了“凶手”，得知四个死者其实互相都认识，他们都因为生活不顺，有严重的抑郁症，却渴望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是想出了自杀直播这种夺人眼球的方法。“凶手”按照他们的意愿拍下各种自杀的过程后放到网上，引起大众恐慌。

    “凶手”的结局文中没有写明，作者蒙昧时光的意图似乎不在如何惩治这个法盲的“凶手”，而是想对网友们的力量赞颂一番，体现“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中心，文章连载的那年，也是“微博”这种新媒体刚刚盛行的一年。

    “太像了……”赵苏漾看完后，喃喃自语，“蒙昧时光在文中对‘凶手’的描述非常少，‘凶手’落网也就一笔带过，他很刻意在回避追责这个问题。‘凶手’给人的感觉很苍白，他为什么要帮助四个人自.杀也没交待，没有偶然性和必然性，好像随便抓了个人出来承担罪责似的……”

    她停了下来，忽然捂住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写作风格，我这么评价别的作者的文是不是很鸡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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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少年维特的烦恼（3）

﻿    “自.杀直播——我们这个案子的凶手没有这么做，分尸、埋尸，他意图掩人耳目而不是昭告天下。”岑戈一边走向电梯一边说，话锋一转，“但这篇文章和案子一定有某种关联，想办法联系上蒙昧时光。”

    赵苏漾眼珠转了转，几步跟了上去，“我问问编辑，能不能尽快找出蒙昧时光注册时的真实姓名和证件号。不过，我也不是白干活的，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美食，像烤鹿肉那样好吃的，要挟岑戈请她大吃一顿。

    而岑戈在电梯口停下时，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回房间洗个澡，今晚……任你处置。”

    赵苏漾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岑戈平时正经得简直就是禁.欲系标兵，怎么现在越来越没个正形？看来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确实不太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道：“你可洗干净了哦，我没那么好敷衍。”

    岑戈一眼看出她的毫无诚意，这下子却还是佯装不知，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但愿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赵苏漾也干脆装傻，回酒店房间打开电脑，一边修改前头的稿子一边求她的责编帮忙把蒙昧时光的注册信息发给她。然而，网站是有保密制度的，作者的个人信息不可能三言两语就透露给别人知道。被逼无奈的赵苏漾只好向责编说了自己目前的职业和正在跟踪的案子，许诺调取档案通知明天就会发过去。

    责编大吃一惊的同时，还是坚持了原则，一定要看到来自特案组的调档通知才肯发送注册信息。赵苏漾面子不够大，只能等待明日。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苏漾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发了条十分高冷的信息给岑戈。

    “你不是任我处置吗，怎么现在还不到位？”

    信息发出去不超过半分钟，他就回了一条。

    “开门。”

    赵苏漾跑过去开门一看，他堵在门口，条纹针织衫、深色长裤加一件黑色外套，没有一丝“任你处置”的诚意。赵苏漾一笑，调侃他：“穿得这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对你下手了。”

    “要不我先脱了？”岑戈挑眉。

    赵苏漾做个鬼脸，回头拿了自己的包，学着当地人的口音道：“啥也甭说了，今晚就陪我吃饭逛街去吧。”

    “正有此意。”

    “哦，是吗？”赵苏漾明显不信。

    岑戈脚步一顿，“看来是我不解风情，你有别的意思？”

    “我可没有！”她矢口否认，“分明是你有！”

    “是，我有。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岑戈再反将她一军。

    “我不理你。”赵苏漾蛮横道。

    “真不理我？”岑戈扬起一边唇角，“本来还想带你去密婺市区吃顿好的，既然你不理我，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去市区，你在对面路边摊吃点什么，早早休息。”

    “吃独食是可耻的。”赵苏漾主动过去牵着他的手，“我就陪你去一趟，呃……以免你被陌生人拐骗走。”

    “谁拐谁还不一定。”

    是啊，明明就是你被他拐骗走了啊。

    ☆☆☆

    第二天，网站收到了特案组发来的调档通知，同时，安全部也给网站负责人打去了确认电话。不多时，网站技术部门将一份蒙昧时光的注册信息传给特案组邮箱。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蒙昧时光（真名为邓星楠）的常住地是国外，十二岁时就全家移民了，近十几年来，他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四个死者出事的那年，他根本没有过出入境登记。只能说，他亲自作案的可能性为零。

    即便如此，情节如此巧合，邓星楠可能也是个知情者。

    顾不上时差，赵苏漾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去，邓星楠的声音听上去还蛮有磁性，问及三年前他写的《绝路直播》，他说，灵感完全来自于一个早已被国内网监部门封掉的论坛，叫“达瓦扎俱乐部”。

    达瓦扎是土库曼国的一个小村，附近有丰富的天然气资源，其中一个天然气坑被点燃，火焰从未熄灭过，远远看去好似地狱之火在燃烧，因此被人们称为“地狱之门”。

    “达瓦扎俱乐部”——“地狱之门俱乐部”，这个论坛里的会员都是一群号称对生活绝望，找寻和研究如何赴死的人，整个论坛气氛压抑邪气，帖子更是找不到一丝正能量，充满着对人生的质疑和生命的漠视，关于某地某人自杀的新闻转发比比皆是，底下是一片羡慕和称赞声，三观极为扭曲。

    这些会员想离开世界的起因五花八门，有的让人匪夷所思。比如，打.飞机时被长辈逮个正着、脸上某个痔上长出一根黑毛却被父母警告不能剪掉、偷偷饲养的流浪狗咬了小孩被其父母要求赔钱，觉得很没道理……更多的则是一些常见的挫折和烦恼，比如成绩差、欠债、失恋等等，当然，也有一部分抑郁症。

    这个论坛不是独立的，和国外的几个类似论坛保持联系，注册会员还可以通过友情链接去到国外的论坛交流（如果懂得他国语言的话）。邓星楠是偶然从朋友那里得知他所在的国家有这么一个猎奇的网站，从友情链接中又发现了藉国的“达瓦扎俱乐部”，就好奇地进去看。

    注册达瓦扎俱乐部需要邀请码，他当时闲着无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一个邀请码。

    邓星楠说，俱乐部里自.残直播很受追捧，也最多人展示。当然，也有许多自.杀帖，发帖人号称当日要赴死，并准备好一切，拍照片给大家看，此后再没出现过，不知真死假死。其中几个帖子被管理员加精置顶，出现在论坛首页，供大家学习和膜拜。

    这几个帖子就是他的原型。和中写的一样，几个号称要自杀的人都请来一个见证人，将他们的尸体图片上传，虽不知道是作秀还是真的，大家纷纷留言支持。

    在他看来，这群整天嚷嚷着要死的人都不会真的去死，他们只想找一群同类，无病□□，看看谁比自己更惨。在现实中，这些要死要活的人还是照样活着，照样作死，真正赴死之人，恐怕也没心思作秀，爬到十几楼纵身一跃，大千世界就再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论坛被封后，邓星楠再也登陆不上了。几个管理员或许被抓，或许被警告，似乎也没有换个域名继续的意思。本来就没把这个网站当回事的邓星楠渐渐也忘了，直到今日接到了赵苏漾的电话，才知道那几个加精直播帖中的人真的死了。

    邓星楠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几个精华帖的发帖人都提到给他们做见证的是“维特”。他当年好奇查过，维特也是注册会员之一，但基本没发过帖子，只有一些留言。论坛里很多ID都很矫情，非要和死扯上一点关系，“维特”本是一部日记书信体的男主人公，最后以自杀为结局。

    “维特。”岑戈重复着这个用户名，“相信死者们也是论坛的会员，而维特就是四个死者隐秘的‘交集’。”

    岑振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远航，跟网监联系一下，查一查达瓦扎俱乐部以及‘维特’的来历。”

    “好嘞。”倪远航答应着，又说：“昨儿我把他们几个的网络联系人翻了个遍，在柯灵、沈硕明、李贝雨的邮箱里找到一份邮件，里面什么文字没有，就一行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代码，我当时就怀疑是某网站的邀请码。发件人为同一个，账号已经注销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达瓦扎俱乐部管理员。”

    几小时后，网监从他们归档的封禁网站中找到了“达瓦扎俱乐部”，被封理由为“传播和散布不良堕落价值观、违背社会道德”。从取证的数十张截图中，特案组发现了邓星楠提到的几个精华帖，里头的几张照片和几个人的ID让他们如获至宝。

    网监部门的工作人员说，查封论坛时，并没有把这几个帖子同命案联系起来，因为没有人能确定照片中的“自杀身亡”是否只是作秀，但帖子中的内容无疑在鼓励人走自戕绝路，将给社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四个死者的死状全被拍了下来，倪远航一遍一遍放大并补色，交给岑振。

    非专业法医的赵苏漾用肉眼就可以看出来，拍照时，几个人脑门上还没被钉入钢针，头也还没被锯下来。其中，马小山浑身湿透，穿着校服，身体僵直、双手高举呈挣扎状，双目圆瞪；柯灵、沈硕明颈部勒痕很明显，衣物完整，没有撕扯的痕迹；李贝雨唇边、人中处有血迹。

    “跟我最初判断的死因没太大出入。”岑振反复看了几遍，独把马小山的照片挑出来，“拍这张照片时，距死亡时间至少三、四个小时，其他三人都是即死即拍。”

    “马小山的照片最少，就一张，只有尸体照，没有入水照。其他人……”倪远航整理一下，接着说，“上吊的柯灵、沈硕明各有三张，一张为空绳圈，一张为吊上去时挣扎的样子，一张为被解下来的尸体。李贝雨两张，一为尸体全身照，二为面部特写。李贝雨是他杀，死的时候没拍照也是正常的。”

    “马小山还有一点跟其他人不同——”赵苏漾提醒道，“他没有邀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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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少年维特的烦恼（4）

﻿    “马小山的死确实很奇怪。”胡佳勋重重点了点头，“将一个被溺死之人再扔进水里，是为了造成死者是自杀或失足落水而死的假象。但在这些案件中，凶手并不想让人发现尸体，让马小山在水里泡几个小时是多此一举，说不定还会漂到什么地方让人发现。”

    所有不寻常之处都可以成为破案的关键，这是岑戈的理论，赵苏漾记得很牢。她看了看岑戈，他一时没打算参与讨论，微皱着眉认真地观察那些截图和照片，现在他恐怕也不再顾及着心高气傲的詹泽琪的面子问题，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会亲口说出来。

    果然，在大家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后，岑戈抬起头，“顿河的水流速度是每小时4公里，马小山入水死亡后，漂到了下游12-16公里处被捞出。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才出水，并不是谁有意为之。马小山确实是自杀，否则不会把书包扔进垃圾堆，对于一个学生来讲，这表示不再上学。他死了之后，恰好被距离叶桐镇顿河水域12-16公里的‘维特’发现并打捞上来，拍了照片发到论坛上，大受追捧。”

    “只是巧合？”岑振难以置信地说。

    “如果不是巧合，无法解释为什么书包扔在叶桐镇的垃圾堆而尸体几小时后漂到了下游12-16公里处。人溺死了之后不会马上浮上来，即便维特水性好，一路跟着尸体往下游去，也不确定尸体最后的位置，更何况这么做是多此一举。”岑戈用笔在截图上圈了几个ID名，“柯灵、沈硕明、李贝雨在达瓦扎俱乐部的ID都对马小山的帖子进行了回复。他们三人的自杀直播用的是各自的ID，头像照片、等级、论坛币、个性签名等等俱全，唯有马小山的帖子的发帖人是个‘新手’，连头像都是原始的系统头像，很显然是为了发帖而新注册的，其实发帖人根本不是马小山，而是维特。”

    倪远航摸摸下巴，“这么说，马小山的死只是触发后续事件的一个点？”

    胡佳勋气愤地说：“这群三观不正的人根本没想过即便维特真的是自杀见证人，也是一种犯罪，只会点赞、叫好！”

    倪远航赞同道：“换一个正常点的论坛，网友早报警了。”

    赵苏漾试着问：“维特尝到了甜头，激起了内心某种欲.望，就开始了后续的活动？”

    岑戈颔首，表示肯定。

    倪远航无奈地说：“网站被永久查封，当时的帖子、信息什么的都被删了个精光，我真是无能为力了。否则，我就能查出维特的登陆IP地址。詹老师，你能不能通过仅有的这些截图，推断出维特的一些特征？”

    “按照岑戈刚才的分析，‘维特’一定有一艘船，船不大，通常只有他一个人在上面，他的职业也跟水有关。沿着顿河的走向，距离叶桐镇12-16公里的下游处就是我们所在的顿县，这跟我之前推断的一样，他的常住地就在这里。”詹泽琪往下指了指，表情几分冷傲。

    倪远航一拍大腿，叫道：“唉，我超级担心他跑路了！”

    詹泽琪没有理会倪远航的插话，继续道：“因此，我们要排查的是一个住在顿县、目前35-45岁、学历不高、身体有缺陷、有船和皮卡、会木工、三年前独居、目前可能已婚的男人。”

    岑振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没有异议，说：“就按照小詹说的，通知各侦查所探员展开排查吧。”

    赵苏漾觉得，岑戈有所保留。果然，大家各自散去后，他向胡佳勋借了一辆车，跟岑振说了一声，带着一个装着截图彩印的大信封就准备出门。赵苏漾在停车场门口抱着双臂等他，他降下车窗，“一起去？”

    “截图中还有好多信息我们都没分析出来，不必急于给范围。再说，排查范围太广泛了，很容易打草惊蛇。”赵苏漾坐在副驾驶，一本正经地说：“维特上传的那些照片大小很奇怪，有的倪远航基本不用处理，就很清晰了，比如马小山、李贝雨的几张照片；有些却得放大并补色、清晰化，比如柯灵、沈硕明打算上吊的绳索特写和他们吊上去时的照片，不知维特是为了强调还是其他原因，那图明显剪切过，有的长有的短，正方形的、长方形的都有。”

    岑戈抬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还有马小山的尸体照，周边景物在三年内不可能有太大变化，我们可以沿着顿河寻找尸体被打捞上来的地方，说不定有新发现。破案不是纸上谈兵，坐在屋子里凭几张照片、几句证词就在茫茫人海中精确找出某凶手是侦探中才会发生的事。”

    赵苏漾赞同地点头，“以前我不懂，现在知道破案是个体力活儿。”

    说罢，他们对视一眼，岑戈因为要开车，飞快移开目光看着前方，眼中仍有化不开的笑意。破案确实是个体力活，但若身边多了一个她，竟一点也没有疲劳感。

    他们沿着顿河慢慢行驶，遇到当地人模样的就下车询问，从上午耗到了下午，午饭都没怎么认真吃。赵苏漾真佩服自己，坐台阶上两个馒头一包榨菜一根火腿肠就觉得是人间美味，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一旁的岑戈看上去秀色可餐？

    终于，一个路人认出了照片中的位置。

    “这地儿我熟，小时候就是在那边混大的，夏天游泳冬天滑冰，冰上捅一个大洞捉鱼，哎呀，不知道多快活！现在不行了，没人敢下去。挖沙知道不？河底有沙，城市有要建设，他们就挖河床，很多大车来往运沙子，自行车都不敢从那旁边过，就怕（被车）给带倒。以前浅，现在水深了，不夸张地告诉你们，至少……20米！”

    岑戈拿着照片，只见照片上的尸体用白纸贴了起来，只留半张背景。他指了一下照片，问：“你说，这个地方水深20米？”

    “可不是！至少！小时候我们去游泳的时候最多两米，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就五六年前开始，河面上到处是挖沙船，现在少了，听说是有什么禁令，我不清楚。”

    “你能带我们去吗？”岑戈亮了一下侦查局证件。

    “啊，你们是探员？可以，可以啊。”

    在路人的指引下，岑戈、赵苏漾在马小山的尸体被打捞处的岸边下了车。河面上已经没有挖沙船了，只有一些高高的大齿轮和底座留在不远处的河面。

    赵苏漾走了几个来回，问：“这里捕鱼的多，还是挖沙的多？”

    “没有捕鱼的，以前有鱼，那种……大鱼，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哪有野生的？都是养的。野生的可难找了，也贵！我们这边村里头养鱼的多，以前挖沙的都去养鱼了，能赚钱。我弟弟就养鱼，一年十好几万呢，比养猪赚得多，那些养猪养死了的都把死猪扔鱼塘里，一会儿就给鱼吃了……你看对面那些房子，小时候都是破的平房，现在家家都是这种小楼，我家以前……”

    这个路人还挺健谈，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可以肯定的是，马小山的尸体很可能是由一艘挖沙船打捞上来的，那么“维特”当时应该是一名挖沙工人。

    岑戈遥望着对面的村子，一座座小楼隐在树林间，因树木叶子落了只剩枝杆，所以统一颜色的房顶才清晰可见。在这些房顶中，有一个不太一样，看上去像是一座庙。他转头问：“脑门上刺入钢针，在你们这片有没有什么讲究？”

    路人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你问得怪吓人的，老一辈曾经说过，那是对人的诅咒，永世不得超生！但还有更精细的讲究，刺入三根的话，不是坏事，当然也不是针对人。”

    赵苏漾眼睛一亮，飞快地问：“怎么说？”

    “我们每年都要回村里祭祖——前头不是说了吗，现在野生的大鱼难找，如果有人捕到了，都是舍不得吃的，放在缸里腌起来祭祖才用。早年祭祖的时候，将鱼对半分开，头上刺三根钢针用来固定三根红蜡烛。头是不能动的，鱼身子在祭祖后，大家分着拿回家煮，寓意吉祥如意，同时也是告慰河里头的鱼神，不要怪老乡们以它们为食。不过，这种鱼已经很久捕不到了，祭祖时也就走个形式。”

    再了解一番，他说的“大鱼”不是个大的鱼，而是密婺江流域的特产鱼类斑马煌鱼，因性情凶猛、花纹类似斑马而得名。说是特产，其实是一种入侵物种，可能是百年前经由来自外洲的船带了过来，因为体型大、凶猛食肉，所以把密婺江原产的很多鱼都给吃光了，然而又因为本身肉质鲜美，没有逃过人类的捕杀。正像这位路人说的，野生的斑马煌鱼越来越少，市面上大多是养殖的。之前本地探员们提到的、用来制作“全鱼宴”的大鱼就是这种斑马煌鱼，鱼头就重达四五斤，能铺满两个大圆盘，三五好友聚会时点一个酱烧斑马煌鱼头就跟南方点四斤水煮活鱼一样普遍。

    因为稀有，所以珍贵。鱼神是一种迷信的说法，它的原型就是斑马煌鱼。看到野生的斑马煌鱼本不该捕，但为了祭祖，每年都会破例，一方面怕鱼神报复，一方面要安抚鱼神，因此用三根钢针、红蜡烛镇住它，让它心甘情愿成为锅中物。

    四个死者头部被钉入三枚钢针，一方面是怕死者魂灵报复，另一方面也和早年祭祖风俗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死者的身体……赵苏漾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如此一来，凶手不外乎就来自河对岸早年都有这种风俗的那三四个村子，只是不知现在人在何方。

    路人离开后，岑戈和赵苏漾站在河边，不约而同眺望对岸。天色渐暗，劲风伴随着水面的腥气狠狠吹来，枯草破败地倒在水里，漾出一层层灰绿色的涟漪。

    “达瓦扎俱乐部、挖沙船、斑马煌鱼、维特……”岑戈低声念着几个词，顿了一下，“这个凶手比我们一开始想象得更加残忍，好在我们很快就能把他的姓名打听出来。但是，凶手落网后，那些探员许诺的‘全鱼宴’你恐怕没胃口吃了。”

    赵苏漾眨眨眼，茫然地点点头。

    “回去吧。”岑戈把手搭在她的发顶，哄孩子似的轻轻挠了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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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少年维特的烦恼（5）

﻿    “他三年前是一名挖沙船工人，从小受家庭影响，一直帮助家里兼职养殖斑马煌鱼；有自残倾向、即使夏天也穿着长袖衣服；曾经为了一个女子放弃稳定工作，但因为身体缺陷被嫌弃，没能和她结婚，后来仍固执地喜欢这个有夫之妇；几个死者剩余的尸骨在他承包的鱼塘里可以找到。”

    岑振听完儿子的一番话，有些错愕。

    岑戈最后补上一句：“他是个心理变态型杀手，以‘一起自杀、协助自杀’为诱饵，将后马小山外的三个人一一设计杀害。”

    赵苏漾顺着推理下去，“那些内容是用来上吊的绳索的照片之所以要剪切，很可能因为旁边还有条绳索，不便拍出来让大家发现他的手段——他看着他们吊上去，自己却中途下来了，眼睁睁看着他们绞死。”

    “小詹给的范围再加上你说的几个条件，地域缩小到河对岸的几个村子，应该很快就能打听出来。”岑振慎重地说，“你跟小赵通过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中，维特喜欢的女人没能与他结合，他苦闷放弃工作最终用那个女人丈夫的枪自杀。达瓦扎俱乐部叫嚣着要自杀的会员很多，他偏偏挑了那三个行凶。结合他给自己起的名字‘维特’，我认为他心理扭曲的根源就在于自身缺陷和感情受挫，他寻找着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展开杀戮，进行一场精神层面的‘自杀’，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选择柯灵，因为这个小女孩和他一样沉迷自.残；沈硕明的恋爱经历就是他的翻版；李贝雨也曾经为了恋人放弃工作的机会，最后迟迟未嫁。因为熟悉当地的风俗，他恣意处置死者尸体，锯下头颅，好似用斑马煌鱼祭祖，身子则……”岑戈深吸一口气，“恐怕早就切碎了喂鱼塘中凶猛食肉的斑马煌鱼，快捷隐秘——这是我的猜想。”

    岑振低头想了很久，微微叹口气，“近三年，他似乎没有再行动，我一直担心他听到风声已经逃跑。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确认他的身份，如果跑了只能全国通缉。”

    赵苏漾有个感觉，这人肯定不会傻傻地等人来抓他，说不定真的如同大家担忧的那样，跑了。

    下一级探员们接到了特案组划出的排查范围，马上动身去了对岸几个村子，经过两天的走访打听，真的问出了这么一个人。

    孔上前，40岁，东顿村人，瘦，长得白净斯文，戴个眼镜很像文化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伏三天也穿着长袖衬衫，却不戴草帽，可见不是因为怕晒太阳。他早年无所事事，去挖沙船上帮工，平时就帮着家里养鱼，迟迟没有结婚。认识他的人说他是个“结巴子”，很严重，还有人故意学他说话，从小因为这个没少被同学嘲笑，所以平日里不怎么跟人讲话。

    几年前他挖沙居然捕到一只野生斑马煌鱼，很多年没有这种祭品的祭祖仪式因此变得更加庄严神圣起来，所以办得特别隆重，让别的村很是羡慕。那年村里发生了不少好事，比如出了一个全市高考状元、出生了三对双胞胎、多年谈不下来的赞助下来了，新村委会大楼动工、他家里的养鱼事业也很有起色……大家习惯性地把这些事跟祭祖的隆重联系起来，对捕到祭品的孔上前也多了几分尊敬，再没人敢拿他的结巴说事了。

    让探员们失望的是，孔上前去外地打工了，这两三年都没有回来。

    孔上前的一对老父母不知探员们的来意，只以为外地打工的儿子出了事，他妈妈吓得哭哭啼啼，说儿子命苦，婚姻事业都不如意，至今没有结婚。跟岑戈推测的一样，孔上前年轻时非常喜欢一个姑娘小真（化名），但人家嫌他说话结巴，没什么正经工作，一直无视他的示好，到了适婚年龄火速跟别人结了婚。

    那时候孔上前就表现得很抑郁，经常望着一个地方发呆出神，他妈妈还撞见他猛力抽自己嘴巴，都打出了血，看来是介意自己口吃的事。其实口吃的人经过训练是可以恢复正常说话的，然而因为知识有限，他们都没有这个意识，总把口吃当一种病或者残疾对待。

    听说小真的丈夫性格比较暴躁，喝了酒发酒疯时还打人。打老婆在他们那里不是稀罕事，女人闹一闹，没人真的因为这个去离婚的，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妇女，更不可能因为老公家暴就去离婚。别说家暴了，男人在外面有了情.妇，也很少听说女人闹着离婚的，都是忍一忍大半辈子就过去了。上一代的女人这么教育自己的女儿，这是一种意识，代代相传。

    不少社会舆论称赞逆来顺受的女人，情妇死了就把情妇生的孩子接回来养、出轨离婚的老公病了就不计前嫌细心照顾、自己得了重病不忍拖累丈夫不仅主动离婚还帮着丈夫找下一任……这种用“高尚人格”“圣母品质”伪装起来的性别歧视和道德绑架成为多少女性的枷锁，将她们身上的反抗精神一点点磨去。

    许是婚姻不幸福，小真背着丈夫偷偷又跟孔上前联系上，两个人发生了婚外情，小真却迟迟没有离婚，孔上前也没有再找对象。后来小真生了一个孩子，据她自己说，是她丈夫的种。说来也奇怪，生了孩子后小真就有点慢慢疏远孔上前，一心一意带孩子了，离婚什么的，更是再没提过。

    孔上前年纪也渐渐大了，父母催婚催得紧，恨不得拉来一个姑娘就往他房里按，最好第二天就生出个大胖小子。逼了很多年，孔上前都没有松口要跟别人建立恋爱关系。

    他父母对小真痛恨得半死，他们不知道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说来也是莫名其妙，小真某天死了，说是失足掉鱼塘里淹死的，前天晚上他们邻居还听见他们夫妻打架，提到什么“亲子鉴定”。鱼塘里尽是凶猛食肉的斑马煌鱼，据说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几乎只剩骨架了，只有头发那块还有一大片头皮连着，出水的时候头皮掉了，形状骇人。据说那天孔上前也在围观人群中，亲眼见到小真的尸体出水的样子。

    听几个妇女八卦，小真的丈夫办完她的丧事，就带着儿子去做亲子鉴定，发现这个孩子其实就是他的种，才消停下来，带着儿子去小真的墓前大哭了几场，然而没多久就开始张罗着重新建立一个家庭，这件事好像很快就被淡忘了。

    或许这就是作家笔下的“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

    小真死后，孔上前就像变了一个人，阴森森的，行为古怪神秘，眼神也不正常，父母都不敢催他结婚了。几年前他忽然决定出去打工，也没往家里寄钱什么的，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了事，也不知具体干什么工作。父母就怕他想不开，思量着只要儿子好好活着就好，也不敢多问，现在，他们连孔上前到底在哪里打工都不清楚。

    孔上前家几个鱼塘那儿有个仓库，平时用来堆放农具、杂物和饲料，探员在里头找到了电锯。对整个仓库进行清理、干燥处理后，喷上鲁米诺一看，不得了，大片区域发出蓝荧荧的光，说明那里曾经覆盖着大滩血迹，时隔三年，虽被清洗过多次，还是逃不过试剂的检测。

    征得孔上前父母同意后，探员们开始抽鱼塘的水寻找尸体。淤泥里零散的骨头很多，有的很明显是整具动物尸骨，还有些是断骨，像是被人有意分割开的，啃得干干净净，一片肉丝没有。光是在几个鱼塘里打捞那些尸骨就花了将近半个月，一个个化验，一个个凑，一个个拼，一些分割得过于碎的早就变成斑马煌鱼的排泄物。

    赵苏漾才知道，岑戈为什么说等案件水落石出，那什么“全鱼宴”她就不想吃了。想到这些养殖的斑马煌鱼曾经吃过人类尸体，别说吃全鱼宴了，赵苏漾心想，在特案组的日子，餐桌上最好别再有鱼！

    在孔上前的旧电脑里，倪远航找到了许多张被删除的死者照片，有些是生前的，有些是死后的，连被分尸时的都有，而且特别多张，场面血腥，让人不敢直视。另外，数据恢复后，倪远航还发现他收藏的不少帖子，什么劝人通过自.杀来“重生”的、什么人活着很痛苦，杀人是帮人解脱的、号召大家报复社会的……都是同一个ID“Frollo”所写，看热度，当时也算是大热帖，自成一套逻辑，旁征博引，鼓动性很强，不知洗脑了多少无知青年。这些帖子被孔上前归纳进一个命名为“精神导师”的文件夹里，看来，他正是被Frollo的帖子一遍遍洗脑，终于也走上不归路。Frollo的登陆IP五花八门，发帖人可能也是一个对生活和社会绝望又经常混迹网吧的愤世闲人。

    Frollo……这个ID很是眼熟，岑戈思忖了一番，忽然想起以周克为首的持枪抢劫杀人团伙，当时，其中一个成员、周克的好兄弟被击毙后，他在尸体手臂上看到一个“Frollo”的纹身，这出奇的巧合中又隐藏着什么奥秘？一切或许都得等抓住周克或者孔上前后再确定了。

    诸多证据显示，“四人头案”的凶手就是孔上前。这个因恋情不顺又目睹爱人死状而心理扭曲的男人一度想殉情，可是又没有真正付诸行动，而是把这种念头转嫁他人。一方面杀死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一方面又让死者同小真一样被斑马煌鱼吃掉，好像这样就能达到跟小真融为一体的目的似的。

    这种超乎正常人逻辑的行为，昭示着孔上前心理的扭曲。小真是失足落水，还是跳进鱼塘自杀，又或者是被她丈夫推进去的，现在谁也不知道。小真对孔上前是真情还是假意，对丈夫又有几分感情，更是一个迷。假若当年小真没死，他还会这样吗？

    只是当时已惘然。

    “孔上前长得不错，看起来不像坏人反而像邻家和善的大哥。”赵苏漾翻着相册，一边看一边说，“他的这副长相骗过了几个人，加上严重的口吃，只要通个电话就让死者很容易相信了他是个自卑但无害的人。”

    “人不可貌相。”岑戈抽出一张孔上前的正面清晰照片交给安全部派来了解案情的官员，“可以发全国通缉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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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长生殿（1）

﻿    晨起，天朗气清。赵苏漾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倚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有些人刚起床时就是这样呆呆的，什么都不想干，要过好一会儿才真正能苏醒。

    四人头案告破，特案组就此解散，剩下的追捕工作交给当地探员，明天就要搭乘飞机回长宁，那什么“全鱼宴”也被集体刻意忽视了。昨晚跟岑戈建议了一下，既然马上就要离开了，不如坐小游船沿着顿河绕一圈，算是参加了一次“顿县一日游”。

    描眉画目，赵苏漾把自己打扮得美美哒！

    岑戈坐在酒店一楼大厅看报纸，修长的双腿交叠，驼色休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望向赵苏漾时眼中带着欣赏，却一脸心知肚明。

    “所以又来不及吃早餐。”

    赵苏漾耸耸肩，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买了一个三明治一瓶豆奶，一边走一边吃。考上大学后，妈妈曾经提醒过她，如果在学校里交了男朋友，一定不要买了东西边走边吃，会让男孩子心里很嫌弃。可她到学校一看，女孩子们经常和男朋友一起捧着关东煮、麻辣烫或者铁板鱿鱼什么的，一边逛学生街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分而食之，别说嫌弃了，分明甜蜜得要命。

    大学生活就别提了，一来声名狼藉，二来她也根本看不上那些个庸俗又喜欢色眯眯盯着女生看的男同学。毕业后，自己才终于有了男朋友，可是……“那，你要不要吃一口，味道还不错？”赵苏漾从善如流，试探地将自己咬了几口的三明治举高高。

    脑中已经幻想出自己跟岑戈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一个三明治的美好画面了。

    然而，岑戈很不合作地摇了摇头，些许高冷。

    试探失败的赵苏漾悻悻缩回手，叹一口气，自顾自地继续吃。

    排队等游船的时候，岑戈去买矿泉水，赵苏漾偏头看到一个女生将吃了一半的布丁塞给男朋友，嘟囔着“太甜了我不吃了”，然后那个男的带着几分宠溺说“我帮你吃掉就是了”，说着就喜滋滋地吃起来，没等他吃两口，女的又反悔了，又嚷着要吃，然后就干脆搂抱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

    别人的恩爱，赵苏漾看得头皮发麻，不经意撇了撇嘴。转念一想，大庭广众之下似乎挺别扭的，还好岑戈刚才没有“就范”，否则他俩也这样，太有违和感。

    岑戈多精明的人，拿着两瓶水回来时瞥一眼她看的方向，一下子洞悉了她那点矫情的小心思。游船来了，他自然而然搂住赵苏漾的肩膀，让她贴近自己，免得上船的人群拥挤，磕着碰着她。

    这船行程一共两个小时，中途路过一些景点会靠岸，以便乘客下船游览。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护栏边站满了人，往下看，可以看见灰色的泡沫从船下冒出，又破碎开去。

    风吹乱了赵苏漾披散的长发，她从包里掏出皮筋，捋了捋头发，向后扎成一个马尾。倚着岑戈，她安静地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起来，便解锁手机，拉着岑戈，做各种鬼脸自拍，没几分钟手机相册里就多了好几张合照。

    “传一张给我。”岑戈偏头望着她。

    “做桌面么！”赵苏漾激动地问，忙着找张自己拍得好看的。

    岑戈却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张她表情特别扭曲的，“辟邪。”

    “哼。”赵苏漾置之不理，走到一边，用美颜相机拍了一张正常的传给他，刁蛮地说，“就用这张当桌面，不准换，隔一段时间我就要检查一次。”

    “你的桌面好像不是我。”岑戈不置可否，倒开始讲价还价。

    赵苏漾表情一滞，“呃……‘它’的气质跟你很像，都是那么的……嗯……俊帅可爱霸气无敌。”

    “是吗？”岑戈挑眉反问。

    “是啊！”某人嘴硬道，她的手机桌面明明就是一只花不溜秋的猪，看起来傻极了，跟什么霸气什么俊帅丝毫不沾边。

    岑戈也不计较，依她所说，把桌面换成了她的自拍照，凑过去跟她的手机并排着比较了一下，说：“你跟这只俊帅可爱霸气无敌的‘岑戈’很相配。”

    赵苏漾白眼看天空，假装没听见。

    游船慢慢行驶着，前方一片开阔地，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晃动。旁边几个乘客伸着脖子看，窃窃私语。

    “那就是发现四个人头的地儿吗？”

    “对，就是那里。还有个古墓……唉，看不太清楚，围起来了。”

    “破案了没有？人心惶惶的，还是别往那里看了，阴森森的，可别冒出什么东西跟着我。”

    赵苏漾往那边看去，对岑戈说：“我们下一站下船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古墓挖掘现场，见识见识，好编点情节糊弄人。”

    以四人头案为原型的一些存稿因和别人撞梗而被迫修改了，可古墓一段一直很难割舍，她想着，去看一看也好，没准将来还能用上呢。

    岑戈本来就没把那些神神怪怪当回事，点点头同意了。

    船靠岸后，岑戈下船的背影让几个偷拍他的女生微微叹气，遗憾地互相观看刚才拍的照片，一会儿又嘻嘻哈哈地说起别的事。

    角落里，两个低低的男声响起：“我……我没看错吧，那个男的是……岑戈？”

    “是他。”

    “他是来找咱们麻烦的？要不要跟上去把他给做……”

    “别轻举妄动！他早不在那儿干了，我们上杆子凑过去干.屁！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到边境交货，不是杀人。在这里把岑戈给弄死了，货还能不能顺利交出去？老子刚才头都快低到地板了，就怕他看出我们的身份。再说，你自信弄得死他？”

    “怎么弄不死？二老板前几年不是把他亲妹妹给弄死了吗？不就是因为这个，他为了保全所有家人才滚蛋的？”

    “你知道个屁！小女孩出现在交易地附近也真是奇了……二老板不常亲自动手的，那次为了保证交易顺利进行才拔枪，为了尽快把尸体弄走，她还把大衣脱了裹尸让人赶紧丢得远远的。谁知道那一枪打的居然是岑戈亲妹妹！多解恨！命中注定啊！”

    “不对吧？我听说小姑娘早前落在一个变态狂手里。”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她逃出来后不巧遇上二老板。这事说来玄乎了，听说二老板私下回去看过，明明只打了小妹妹一枪，尸体弹孔却不止一个。岑戈的仇人何其多，说不定别家为了解恨又多干了几枪呢？二老板自那回后就很有心事的样子……”

    “早就听说二老板对岑戈很有意思，大老板几次三番想把他做掉，二老板都说‘留着慢慢耍’。嘿！要知道，她那次要真被岑戈逮回去，现在坟头草都半米了吧？居然……”

    “你小子别乱说！”

    岑戈的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往后看去，船上人头攒动，游客们有的拍照，有的看风景，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刚才背后一道寒意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赵苏漾摇了摇他的手。

    岑戈回头，回了句“没事”，顺手把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箱。

    两人往回走了大概半小时就到了那片原本要建成高级别墅区的空地。人头出土的地方警戒线已经撤了，只留下几个大坑，不远处就是正在进行挖掘工作的古墓，四周围着一圈塑料布，还有一些禁止闲杂人等进入的标识牌，两台挖掘机停在里头，看样子并没有启动。

    赵苏漾好奇地走过去，踮起脚往里看，眨眨眼，一脸兴致勃勃。

    一个超大的坑底下，墓门和前室、中室的顶部已经露了出来，经过这些天的清理，墓砖一清二楚，外行人若不知道这是个古墓，定还以为是哪个古代大户人家顷刻间被掩埋，千年后才重见天日。墓门已经打开，另还开了若干个通风口，里头黑洞洞一片。考古挖掘不是盗墓，找到个入口就钻进去，一些施工的工人在上面继续清理沙土和搬运土块，力图将整个古墓构造完整地呈现在人们面前，也方便专家进入墓室内部。

    问了几个工人，他们都不是专业从事考古工作的，只负责挖掘和清理，其他更加精细、专业的工作是由几个来自锋州文物研究所研究员、考古局高级工程师和大学历史、考古学教授和他们的学生来完成。顺着工人们指的方向看去，站在墓门口的几个人就是来自各个单位的专家，看不清相貌，但他们看上去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有人要进去，有人拉着。

    探员证很能糊弄人，工人见他二人是侦办“四人头案”的探员，就告诉他们，一个专家前天失踪了，既没回原单位也没回家，有人说他跟其他几个专家意见不合负气离开，有人说他独自进了通风了好几天的古墓，都没个准儿。现在看来，专家几个比较倾向于那个人自己进古墓了，正在那边商量是不是也进去探一探，仪器数据显示，墓室里通风效果勉强能达到安全标准。

    岑戈遥望着墓穴.入口处，问：“既然有人失踪，为什么没报案？”

    “这种事还要报案，太严重了吧。”工人一脸诧异，指着一边，“那边不是才刚发现几个死人头吗？报案你们忙得过来么？再说，那些个专家都是大人物，都有脾气的，谁知道搞什么鬼，又没死人又没受伤的，怎么可能去报案。”

    “下去看看？”岑戈征求着赵苏漾的意见。

    唯恐天下不乱的悬疑文码字员哪能不同意，本来只能站在外面围观，现在恰好能借口了解情况到挖掘现场看个清楚，她点头如捣蒜。

    工人带着他二人进了挖掘现场，还给了两顶安全帽。路不太好走，见到几个专家已是十分钟之后，他们似乎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见到两个“闲杂人等”过来亮了一下证件，有点诧异，用一种多管闲事的目光看着他俩，其中一个长得挺漂亮的中年女专家还趾高气昂地白了工人一眼，工人只好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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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长生殿（2）

﻿    他们这批参加考古挖掘工作的专家一行五个人，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年逾不惑，现在都是行业佼佼者，之前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挖掘过烽州不少大型墓葬。

    失踪的专家是来自州文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范军亭，刚才那个瞪人的漂亮女子是他的同事，叫韩江雪；其他三个专家是历史学女副教授吕启雯和考古局高级工程师侯毅冉、甘泽。

    “那些工人没什么文化，瞎操心！我们没打算报案，你们可以回去了。”韩江雪下了逐客令。她漂亮气质好，比实际年龄年轻至少十岁，但牙尖嘴利的不怎么讨喜。即便这种灰尘扑扑的挖掘现场，她还是画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低跟皮鞋，挎着绿色小包，还披着一条民族风的厚披肩。

    和韩江雪这座“高山”相比，另一个女专家吕启雯相貌、打扮逊色很多，黑色运动装，蓝色的运动鞋，一头中短发向后扎了个短短的辫子，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不怎么挺的鼻梁上，多了几分学者气，却少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好在她性格好像还不错，对岑戈、赵苏漾二人很抱歉地一笑，但也坚持不报案的观点。“老范确实不知道去哪儿了，但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他这个人……比较孤僻，喜欢独来独往，没准哪天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就不麻烦两位探员了，你们不是还要破那个‘四人头案’吗？”

    四人头案虽已告破，但犯罪嫌疑人还没落网，暂时未发新闻通稿，因此许多人都不知道案件已经水落石出。

    侯毅冉身材微微发福，发顶已经秃了，穿着白衬衫、黑色的夹克，表情威严很有领导范儿，说话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是在做报告。“电话也打不通，人又找不着，早晚是要报案的。我看你们俩来得也巧，不如帮我们找一找老范到底跑哪去了。”

    甘泽点点头，看来是同意侯毅冉的观点。他头发浓密，梳着三七分，鬓角早生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白发。和头发反差很大的是，他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小还微微上挑，嘴唇很薄，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只见他从口袋很多的米黄色上衣外套里掏出手机又给范军亭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打不通。“我看老范就是进去了，所以老是接不到电话。他每次都最积极，唉！要不……我们进去？”

    韩江雪撇撇嘴，“是啊，进去找找就是了，顺便也看看里头是什么结构，下一步应该怎么进行挖掘。”

    “哎呀不行，现在怎么能贸然进去。”侯毅冉总是跟她唱反调。

    吕启雯赔笑道：“还是再等等吧。”

    人多口杂，你一言我一语的。赵苏漾看出来了，报案不报案，两个女的和两个男的各自为政，前者坚持不用兴师动众报案，后者觉得报案比较好；进不进墓室找范军亭，韩江雪和甘泽认为得进去，侯毅冉和吕启雯则觉得应该再等等。

    甘泽看了看岑戈和赵苏漾，然后把目光落在岑戈身上，“这位探员，你跟我们一起进去算了，找到最好，找不到我们出来以后你带我们去报案。”

    韩江雪一脸嫌弃地瞥了眼岑戈，说实话赵苏漾还是第一次看到女性对岑戈投去这样视之如草芥的目光，心里觉得很好笑。

    “他一个外行进去干吗？人心叵测，别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就偷偷藏了去，害我无端担责任。”韩江雪翻了个白眼。

    赵苏漾脸色一黑，岑戈会稀罕从墓室里掏出来的古董？这话说的，真想抽她一嘴巴。瞅一眼岑戈，他心理素质向来好，关键时刻喜怒不浮于表面，这会儿面无表情，似乎没把韩江雪放在眼里。

    其他几人似乎也被她弄得有点尴尬。

    “算了算了，一起进去看看就出来吧。”甘泽打着圆场，“老范也许缺氧在里面晕倒了呢？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侯毅冉和吕启雯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挺不情愿地答应进去找一找范军亭。

    “在这里等我。”岑戈拍拍赵苏漾的肩膀。

    “哎，我……我也要进去！”赵苏漾来劲了，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岑戈的袖子，脑子飞快地转了一转，用职业规定压他：“《探员出勤及现场勘查规定》里头明确说了，这种情况不能只由一个探员在场，必须两个以上！你一个人进去，是……是违反规定的！我可以举报你！”

    岑戈对她真是刮目相看，考试的时候不见她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倒背如流！他抬手敲了敲她的头顶，“进去可以，跟着我，只能走在我的身后，明白了？”

    “坚决服从岑队指示！”赵苏漾嬉皮笑脸地敬礼，上去双手握着岑戈的手，很无赖地贴着他。

    “哦，原来你们是……”韩江雪嘲讽一笑，哼一声，整理整理披肩，掏出手电就要走进墓门。

    “江雪，你也太莽撞了，不知道能走到什么位置，还是谨慎一点好。”侯毅冉摇摇头，责备道，叫学生拿了一个大包过来，里面不少仪器、工具，背在背后，“走吧。”

    “切，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至于么？你再带个蜡烛算了。”韩江雪不屑道，第一个进去。

    “蜡烛？”甘泽有点反应不过来。

    赵苏漾扑哧一笑，“鬼吹灯——盗墓贼进入墓室后，在东南角点一只蜡烛再开棺，如果蜡烛一直没灭，那放心大胆拿，如果蜡烛灭了，就得赶紧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老老实实滚蛋，不然尸体长毛变成粽子……也就是僵尸，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专家表示——这种说法真无聊。

    慈眉善目的吕启雯说：“墓穴刚刚被打开时空气还不流通，缺氧，蜡烛探的是氧气而不是尸变。久而久之，可能就发展成那种玄乎的说法了。考古跟盗墓不一样，他们唯利是图，破坏了不少古墓，也毁了很多陪葬品，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好在这个墓……目前看来还没有盗墓者来过的痕迹，也是万幸。”

    赵苏漾心里很是期待，脑海中勾勒了不少古墓里稀奇古怪的画面，觉得就算只能进去一会儿，也值了。

    五个人鱼贯而入，岑戈和赵苏漾走在中间，背着大包的侯毅冉走在最后。

    和电影、电视剧中完全不一样，长长的墓道里没有什么几千年还能亮的油灯，而是一片漆黑，他们只能靠手电照明，遇见通风口，才能感受一下外头透进来的光。

    脚下的石板铺得很平整，墓道笔直地向下延伸呈下坡状，两侧的墓道石墙上大约半人高的地方还有人物、花草浮雕，儿童玩耍、妇女扑蝶、男人骑马等等，内容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栩栩如生，气氛很欢乐和谐，一点都不像个墓，倒像是有钱人家的走廊。这一点颠覆了赵苏漾的想象——说好的恐怖诡异、机关重重呢？

    “从墓的面积、风格和大致的构造上看，墓主人是一千多年前鼎朝的一个超级贵族，身份很尊贵，可能还有一定官衔。”走在前头的甘泽好似自言自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继而又说：“身份这么尊贵的人埋在这种地方有点不合常理。鼎朝那时还是比较重风水的，通常情况下，贵族大墓一般依山而建，意味着‘靠山’，荫蔽子孙，很多盗墓贼都凭着这一点找到大墓。这地宫似的大墓建于‘水之南’，属于‘阴’，不怎么符合当时的风水说，但因为常年干燥没有积水，这十分不容易。以前我们遇到过一些墓，一边挖掘一边抽水，主棺椁泡在水里……”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韩江雪嫌吵，不耐烦地说，“两个外行你说再多他们也听不懂，费那口舌。”

    身为悬疑版块大神级别的码字员赵苏漾怎么会听不懂？甘泽说的这种不合常理的墓穴位置不就是郭一琴之前提过的“养尸地”？她查资料时看到，葬在养尸地的尸体常年不腐烂，有的毛发、指甲什么的还会生长，多年之后挖开，尸体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一般，有的尸体还会变成僵尸害人——这是鬼神迷信无疑，但古人是相信的，因此基本不会把墓穴安在这种地方。

    墓道尽头就是前室，听说这种鼎朝墓一般分为三个部分，前室、中室和后室，依据主人身份的高低，还有一些对称的耳室分散两边。烽州向来尚武，所以前室一般是一些车马俑之类的陪葬品，中室为器具陪葬品，后室没那么好进去，一般有一道厚重的石门，有的还有机关，因为后室就放着主棺椁和陪葬棺，不可能让人轻易打扰。

    “还有陪葬棺？”赵苏漾小声问。

    走在她和岑戈前头的吕启雯点了点头，“鼎朝贵族有陪葬的风俗，男主人一旦去世，受宠的妾都要陪葬或者殉葬，有的甚至连正妻都要一起（陪葬）。那些女人平日里得宠，风光无限，其实都是制度的牺牲品，自己的命不能自己做主不说，跟车马俑、金银首饰一样，只不过是个物品。”

    和始皇陵的兵马俑相比，前室的车马俑显得不够雄浑大气，毕竟不是同一个时代、级别的人物，数量、制作工艺无法与之相较。因为接触了空气，颜色一下子都掉了，既便如此，这里的俑各个精美别致，很有时代特色。赵苏漾只顾举着手电四处乱看，那些专家则在两侧的耳室里寻找范军亭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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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长生殿（3）

﻿    赵苏漾发现，进入前室后，专家们谁也没有开口叫范军亭的名字，保持着安静，只有韩江雪的高跟鞋发出“笃笃”的声音。不知在那本书里看过，身在墓室里不能一声一声呼唤别人名字，尤其是活人，非常不吉利。

    前室里没有找到范军亭，几个人走过一段比较短的墓道，来到了中室，不约而同地感觉到空气稀薄了很多。通风口毕竟有限，何况通风时间不久，中室还有这样的氧气含量已经算是不错，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绝不能久留。

    中室比前室精美很多，生活气息浓厚。赵苏漾举着手电一一看去，墓墙上一排突起的人物浮雕，五官清晰，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刻得清清楚楚，有的作揖，有的举着一根像高尔夫球棍的东西，有的拿着什么在吃，有的用扇子掩着脸……拱形的顶上还有巨幅壁画，画的是一个乐队，弹琵琶的、吹笙的、吹笛子的，还有几个跳舞的。

    虽意识到这里不能叽叽喳喳地讲话，赵苏漾还是悄悄对岑戈说：“太精美了！跟我想得大不一样，墓穴里不都是牛头马面、刀啊剑啊的。因为光线不足看着很灰暗，如果有个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亮，简直就是艺术品展览馆！”

    “古人认为死是另一种生，墓穴一方面是安葬，另一方面也是延续以往的生活，所以不可能布置得跟地狱一样。反之，墓主人生前过着什么生活，死后在墓穴里也尽量还原以前的骄奢淫逸，当然要设计得精美绝伦。”岑戈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如此鞭辟入里。

    其他人在两侧的耳室里找了一圈，在中室集中，面面相觑，失望地摇摇头，看来还是没有找到范军亭。

    吕启雯用手电照了一下通往后室的墓道，“跟其他鼎朝大墓差不多，那边有石门挡着，石门后应该就是放着主棺椁的后室。从规格和那些陪葬品、壁画上看，墓主人还是个皇亲。陪葬品中‘安乐大瓶’的器型都为靖盛款，墓主人应该是鼎朝第八个皇帝靖盛帝的某个亲戚，我们上去之后再确认具体是哪一位。”

    赵苏漾听见韩江雪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谁看不出来？”

    吕启雯似乎已经习惯韩江雪的说话风格和不可一世的性格，没再多说。

    赵苏漾是个外行，只在高中历史中读到过，靖盛帝是个暴君，死的时候才三十岁。他之后的皇帝年纪都很小，有的三岁即位，五岁就病死了，最大的十四岁即位，第二天就莫名其妙暴毙。朝政都把握在外戚和宦官手里，经靖盛帝之后仅仅过了三十来年，鼎朝就灭亡了。

    “唉，走吧，他不在这里。”侯毅冉摆摆手，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墓道。

    “等等，那个亮亮的是什么？”韩江雪拿着手电晃了几下，大家一齐看过去，只见通往后室的墓道确实有个微弱的发光点。

    甘泽小心地踱过去，“这……？”

    大家纷纷围过去，墓道边掉着一个指南针，夜光的表盘微微发绿光。几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半晌，韩江雪问：“你们干嘛都不说话？”

    这是非常普通简易的一个小工具，除了外头施工工人外，专家和学生们几乎人手一个。大家都下意识地去掏自己的指南针，韩江雪弯腰把指南针捡了起来，对着光一看，背面刻着“FJT”。“老范的……”

    “他真的……来了这里？”一直不相信范军亭独自进了墓穴的侯毅冉不可思议道。

    “他一个人进来干什么……”吕启雯皱着眉，语气带着一点责备，不知是埋怨范军亭给他们找麻烦还是觉得他独自行动是对他们不尊敬。

    韩江雪五指一合，把指南针握在手心，冷笑，“为了金质九龙带扣吧。”

    大家脸色一变，侯毅冉还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嘴太快的韩江雪悻悻别过身去，倨傲地撇了一下嘴。

    岑戈轻轻捏了一下赵苏漾的手心，作为回应，她也动了动手指，表示自己感觉到了——这几个人之间存在一些猫腻，甚至隐瞒着一个秘密，范军亭的失踪并不简单，或许跟这几个人有关，或许跟韩江雪提到的什么九龙带扣有关。

    望着他们手里小小的夜光指南针，许是四周的黑暗和越来越闷热的空气，赵苏漾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砰”，一声闷闷的撞击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回神，拿着电筒四处照着，照到墓道口的时候，赵苏漾忽然间头皮一麻。

    原先还畅通着的墓道居然被一个石门堵上了，悄无声息的，只在最后发出一声闷响，把他们六个人关在了中室和后室之间的这段墓道里。天啊！！说好的欢乐和谐、骄奢淫逸呢！！怎么画风变了，机关重重开始上演了？！

    侯毅冉快步走了过去，检查一番，望着上方，“这里布置了一个机关，一开始偷偷悬在上方的石门落了下来。看来墓主人不是没想过遭到盗墓者侵扰的情况，因此……”

    “怪了，我们又没触碰到什么东西，石门怎么知道有人在墓道里自己落下来？”吕启雯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这么一说，赵苏漾后背都凉了，感觉黑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运筹帷幄触动各种机关来把他们这些“入侵者”一个个给整死。她环顾一圈，才发现这个墓道跟前面的不一样，没有什么浮雕壁画，只有朴素的墓砖，后室入口处的石门两侧有一对石像，面目凶恶，气势凛然，看久了让人不寒而栗。门楣上则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一个男人坐在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鹏上，上头是五彩祥云，下面是一群人吹拉弹唱。

    这是典型的“飞仙图”，古人生前希望长生不老，死后希望飞天成仙，并把这种愿望变成图画放在放置主棺椁的后室。可赵苏漾觉得，对他们这些被关在这里的活人而言，飞仙可不怎么吉利。说到底还是冯唐的那句话——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

    几个考古专家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准备，惊异过后，都镇定下来。原来，侯毅冉的大包里装着些新型爆破炸.药，对付这种机关石门轻而易举，威力不强，但足以使石门裂开几块，且不会伤害其他文物和古墓整体结构。

    现在的问题是，石门的作用仅仅是把入侵者关在墓道中，或者还有什么机关接踵而至？

    “既然咱们没找到老范，就先出去再说。”侯毅冉临危不乱，把手电咬在嘴里，翻翻找找，把新型爆破炸.药掏了出来，每个都只有硬币大小，约两厘米厚，就像一块块水果糖。

    甘泽好心提醒着岑戈和赵苏漾，“你们靠边一点，石门一破，不知道还有什么机关，可能是□□，可能是巨石，也有可能是流沙，机灵点。”

    大家的注意力本都在安放爆破炸.药的侯毅冉身上，忽然听见一阵类似什么东西在摩擦的“沙沙”声。

    “什么声音？！”贴着岑戈站着的赵苏漾紧张地问。

    岑戈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这墓穴有古怪。不要慌，有我。”

    赵苏漾一听，咬了咬牙，心想，唉，是我自己要跟进来的，现在只会一个劲儿吓自己，实在丢人。

    “沙沙”的声音又出现了，寻声而去，来源似乎是墓道尽头的后室。

    “啧，你们说，老范他会不会……”甘泽挠了挠头发，“在后室里头？”

    “呵呵，怎么可能！”韩江雪那高傲的嗓音又响起，只见她抱着双臂靠着墓墙冷笑，“他又不是蟑螂不是蚂蚁，难不成还从石门底下钻进去？这种话啊，外行人说说也罢，你一高工说出来太对不起你的学历了。”

    这女人真的挺讨厌的，难道心灵就不能跟脸蛋一样美吗？赵苏漾不爽地白了她一眼，心里说，这人一定是个齐天大剩，嘴这么刻薄，谁敢娶她！

    甘泽张口想回一句什么，看了看岑戈和赵苏漾似乎又把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老范～”韩江雪忽然没好气地唤了一声，“老范你到底躲在哪儿啊？！要出来你就出来，不出来我们可就走了！”

    后室里那种“沙沙”的磨擦声又传了出来，这下子韩江雪脸色一变，总算住了口。

    另一边，侯毅冉在钻好的小.洞里装了小型炸.药，准备爆破石门，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室上——沙沙声又响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吕启雯并不认为范军亭在后室里，“一般来说，鼎朝墓室后室的石门关上后很难打开，门后一定有自来石之类的顶门器装置，所以很多盗墓贼确定墓穴位置后都选择直接从后室上方打盗洞下来，像我们这样光明正大从墓门走进来的很少。”

    韩江雪马上接话：“当然，好的宝贝都在主棺椁附近，什么车马俑、安乐瓶，就算摆在那儿让他们偷，我看搬着着累得慌。再说，也值不了几个钱。”

    她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都走到这里了，这样吧，我们合力把后室石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看，不要进去，如果里面没什么异样……就离开。”侯毅冉提议。

    岑戈压了压眉头，这个提议很不合常理——既然打开石门需要“合力”，那么范军亭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打开石门走进后室，也就根本不可能在里面。现在出去的话，挖掘工作继续，总有一天也能打开后室，何必急于一时？这些专家是不相信鬼神一说的，石门打开忽然跳出一个黑毛僵尸对于他们来说纯属无稽之谈，可他们不怕□□之类的机关吗？

    还有，后室中屡屡传来的沙沙声，到底是什么？

    然而几个人像中了邪一样居然都答应了，连最会唧唧歪歪的韩江雪都没有反对，好像后室里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往里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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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长生殿（4）

﻿    岑戈把赵苏漾拉到了身后，借着手电的光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侯毅冉拿出一根开口的铁制板条作为工具，吕启雯和甘泽马上走过去帮忙，韩江雪则立在一边，这种活儿似乎向来不沾手。

    他们几人迫切要打开后室石门看个究竟的意图很明显。

    岑戈忽然意识到，他们想看的可能不是范军亭是否在里面，而是一个只有后室才有的什么东西。难道是韩江雪刚才不小心提到的九龙带扣？

    九龙带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这么重要？地下没有信号，无法用网络搜寻。如今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只见侯毅冉、吕启雯和甘泽合力把铁制板条从两扇石门之间三厘米宽的门缝中伸进去，用板条开口卡住倾斜着的顶门石上端，向内推动使顶门石逐渐直立并离开门内凸起石坎。

    石门发出“咔”地一声，就这样被他们推开了。

    赵苏漾不老实地从岑戈身后伸着脖子看，不得不说，专家就是专家，她以为后室的石门也要用炸.弹给炸了才能开呢。

    没有忽然落下的巨石，也没有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切都很平静。

    几个人站在门口，拿着手电往里照。后室面积差不多等于一个篮球场，几个人看了一阵，不约而同发出几声疑问的“嗯？”，不知是里头的构造跟他们以前见识过的不同，还是主棺椁已经被倒斗的给开了。

    几秒之后，疑问声忽然变成了尖利的惊叫声，听声音是韩江雪，只见她倒退两步，好像踩到滚烫的岩石一样还跳了两下，她身边的吕启雯也短促地“啊”了一声，缩着肩膀，两个男专家尽管没有叫，也不禁退了一步，其中一个人的手电还掉在地上。

    赵苏漾可真被吓着了，只觉得马上就要有一个脸部都是蛆虫和尸斑的千年黑毛老粽子要弹跳出来，掐住她的脖子啃她的脑袋。

    “岑……岑探员！！你你你！！！你快过来！！！”侯毅冉叫得很紧张，“那边……那边！！”

    “站在这里不准动。”岑戈走过去之前回头对赵苏漾说。

    赵苏漾听他们急急叫岑戈，反而放心下来——如果是粽子，应该叫天叫地叫观音菩萨玉皇大帝才是嘛。

    岑戈稳步走上前去，几道手电光汇聚在后室门后十步之遥的一个长方形大石块下，只见乌青青的地砖上横流着一团已经干涸的黑色液体，石块和地板之间还有不规则的缝隙，沿着下缘照过去，能发现底下有个什么东西，俯低身子再仔细一看，一只人类手掌出现在巨石的边缘。

    石头下压着的竟是一个人！

    这石块目测至少几吨重，周围的地砖已然被砸开裂下陷了，很难想象一个人被压在底下是怎么个样子，除了那只伸出来的手，其他部分估计已经粉身碎骨变成了一块肉饼。手部的僵硬已经有所缓解，说明此人死亡至少48小时。

    很明显，巨石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只是不知这人如何触发了机关。更难以解释的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几个专家不约而同照了一下后室上方，精致的斗拱还残留着红蓝交错的色彩，画着天体流云，日月星辰，让人很难想象暗藏这样的杀机。

    是盗墓贼，还是……？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个感觉，被压成肉饼的人是范军亭。因此，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一阵惊魂未定的沉默后，大家又看向了韩江雪，甘泽开口道：“江雪，那……是不是老、老范？”

    韩江雪脸色一厉，咬牙道：“我怎么知道！”

    “这种时候……”甘泽欲言又止，“唉！你就去确认一下吧！”

    韩江雪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带着几分尴尬和不情愿，撇着嘴角移了几步，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蹲下看了一眼，又赶紧跳起走回来，咬着下唇，皱着眉头，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是……是他。”

    岑戈特意照了一下尸体的手，从骨骼上可以看出是个男性，并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除了……他走近一步，只见那只手大拇指里有淤血。

    “范军亭的手这几天被什么东西砸过吗？”他问。

    韩江雪点点头，难得和气，可能是吓的，“前几天他嫌墙上的挂钟位置不正，重新钉了个钉子，锤子不小心砸了手。”

    就算范军亭没有受伤，她可能也可以凭几根手指的模样认出他。

    岑戈抬眼看了看她，对她和范军亭之间存在的暧昧关系明白了七八分，这种关系在这几个专家中似乎不是个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你们是怎么发现他失踪的？他和你们起了什么争执？”他接着问。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其他事以后再说。”侯毅冉避开了这个问题，急吼吼掉头就走。

    “慢着。”韩江雪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老范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一定有问题！他不可能一个人把石门打开，好好的站在这里被石头砸。我看……一定有人跟他一起进来了，拿了什么东西，又不想平分，害死了他！”

    “总不可能是我们跟他一起进来的吧？要进来也是你们俩一起进来，你们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别血口喷人！”侯毅冉火了，当场发飙戳穿了她和范军亭的奸.情，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后室中，也不怕惊扰古人的安眠。

    早就悄悄站在门边看热闹的赵苏漾心想，哇，这算密室杀人么？

    你瞧，忽然落下来堵住墓道的石门，一扇几个人合力才能开的后室石门，一个莫名其妙砸下来的巨石，凶手是怎么知道后室有这样的机关，又是怎么安然出去的？

    “好了好了，可能就是一场意外而已，别吵吵了。”吕启雯充当和事佬，想平息一下浓浓的火药味。

    “大家进后室就是为了找九龙带扣的，谁也别假装高尚！”韩江雪旧事重提，“现在老范死了，也不知道九龙带扣还在不在里面……”

    这伙人到底是专家还是盗墓贼啊？赵苏漾又往里挪了几步，马上被岑戈发现了，回头无语地望着她，她嘿嘿一笑，干脆就快步走到他身边。

    范军亭被石头压死几分意外几分预谋，现在谁都不知道，侯毅冉说得没错，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然而好事的韩江雪根本不急着出去，不顾这里头空气稀薄，撇下众人，绕过巨石在后室里走来走去，到处找所谓的九龙带扣。

    趁大家上去拉她，赵苏漾用手电照了照四周，后室面积很大，旁边还有四个耳室，恐怕里头都是陪葬棺，中间一个大棺椁，草草一看，图案精美，想必就是墓主人。

    “我们不管她，出去吧。”侯毅冉气愤地说，率先走了出去。设定好爆炸装置就站在一边，只听几声闷响伴着几声碎裂声，石门裂开好几片，侯毅冉用胳膊肘一捅，一块石板就掉了下去。

    甘泽随后也出来，帮忙一起将碎石搬开。

    岑戈看了一眼大石块，好像在想些什么，退后几步试着推动半扇石门。然而石门非常沉重，根本不是一个人就能将它们合起来的。赵苏漾也过去一起推，石门还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范军亭死在巨石下很有文章——他就算是跟某个人一起进来出意外被砸死，那个人也不可能独自把如此沉重的石门关好、把顶门器恢复原状再出古墓。但是，倘若他是跟好几个人一起进来的，那么墓道口那个石门机关为何没有启动？

    正各自疑惑着，只听“咣”地一声，其中一个耳室的门忽然砸了下来，猝不及防封住了耳室，伴随吕启雯的惊呼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江雪她刚刚进去！！她刚刚进去！！”

    石板门后传来韩江雪的砸门声，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大喊大叫。不过石门的隔音效果太好，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侯毅冉和甘泽不知里头什么情况，飞快地从外面跑进来，几个人都站在耳室前，大叫着韩江雪的名字。岑戈和赵苏漾赶到门前时，里面的轰鸣声忽然巨大起来，自两侧向中间而来，韩江雪的尖叫尖利而惨烈，听着十分瘆人。发出一声“咣”后，轰鸣和韩江雪的尖叫都嘎然而止，里头诡异地安静下来，但不一会儿，大家看见石板门下淌出了鲜红的血迹，慢慢渗透地砖，被血液浸染的地砖渐渐变成了红褐色。

    赵苏漾捂着嘴，头皮又开始阵阵发麻。大家都可以想象门后会是怎样一副情景——这种机关以前不是没遇见过，有的盗墓贼误入其中，被两侧挤来的石块压得好似丢进榨汁机的甘蔗。

    历经千年，机关还这样灵敏，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又心生敬畏——永远不应该低估古人的智慧。

    这里的震惊还未过，回头一看，后室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严严实实合上了，几道手电光同时照过去，才发现门后居然有一副浮雕，雕的是一个鼎朝贵族打扮的妇女开门欲进，半个身子隐在门后，衣着线条流畅，面部表情生动，连嘴角的一道笑纹都是那样清晰，明明是微笑，现在看着却那样诡谲，让人由衷地感到背脊发凉。

    再看看周遭的墓墙，上头是整面的壁画，依稀可见画的是一场奢华的宴会，宾客笑容满面，桌上琳琅满目都是瓜果、酒肉，桌下簇拥着牡丹团团，寓意吉祥富贵。

    忽略恐怖的巨石和莫测的机关，后室明明就像个巨大的娱乐场所，充满欢歌笑语，深刻诠释着岑戈方才的话——墓主人生前过着什么生活，死后在墓穴里也尽量还原以前的骄奢淫逸。

    或许，墓主人不希望自己被打扰，才设置那些机关保持着永世的宁静。

    可是，能给咱们这些无辜的路人留条活路么……赵苏漾双手合十，心里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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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长生殿（5）

﻿    现在，剩下的五个人面临着巨大的生命危险，门一关，空气太过稀薄，侯毅冉的大包被关在外面，要破门而出也不可能了。偌大的后室，已有两具虽看不见但肯定惨不忍睹的尸体，谁都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具。

    黑漆漆的空间不知还暗藏怎样的杀机，赵苏漾忽然感觉很自责，若不是自己提出要下船看古墓，他们也不会跟着专家进来。网上说的“不作死就不会死”，没想到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三个专家知道，现在的处境只能冷静，找寻开门的机关。他们小心翼翼地举着手电，一步一步走得都非常谨慎，这里敲敲，那里按按，随时注意着是否有暗箭或者别的什么迸发而出。

    带着一丝自恼，赵苏漾沉默许久后忽然漫无目的地问：“老师，九龙带扣到底是什么？”

    比较好说话的吕启雯愣了一下，“鼎朝皇帝墓中出土过金质十龙带扣，金质九龙带扣则是鼎朝超级贵族才有的一种物品，有时也用来陪葬，存世数量非常稀少，我国现存……两件，在博物馆里收藏着。按照这个墓的规格，墓主人陪葬品中很可能有九龙带扣，如果这次能找到，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岑戈静静地听着，忽然眉尖往上挑了一下——作为一个专家，不该在“全国现存两件”上有所停顿。

    韩江雪怀疑范军亭是为找九龙带扣而进的古墓，而她也因找九龙带扣中了机关而死，可见再找到一件九龙带扣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并不仅仅是功德一件，而有更深的含义。

    甘泽走了回来，“一个主棺椁，四个耳室放着四个陪葬棺，看规格应该是墓主人宠爱的妾。那个主棺椁有点不同寻常，和墓主人皇亲贵族的身份不相符，大小、材质、彩绘、镶宝什么的，等级仅略高于四个陪葬棺。最奇怪的是……到处找不到墓志。”

    “难道我们进来的是个假墓穴，墓主人真正的棺椁隐藏在别的地方？”吕启雯疑惑道，进而声音有点发蔫，“此墓的作用就在于守护和防盗？”

    如果真相如此，那这就不是一个墓穴，而是杀人机关了。

    赵苏漾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加深，总觉得后室门关闭之后，冥冥中就是一副要他们全军覆没的架势。

    “不是机关，一切都是人为。”他们讨论的时候，岑戈低声对赵苏漾说。

    “哈？”

    岑戈的意思是，有人在捣鬼？有人利用古墓的机关故意杀人？

    赵苏漾沉心想想，还有谁比这几个专家更了解鼎朝古墓的构造呢？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只要有人研究过这种墓葬，或者早就知道墓主人的身份，精通里头大致会有哪些机关，把人引进来让他们触发机关而死，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不知岑戈是怎么看出他二人的死不是意外的？疑问盘踞在赵苏漾心头，岑戈好似看出了她的疑问，在她手心画了一个“S”一个“N”。

    “S”“N”，南北？

    赵苏漾忽然想起掉落在通往后室墓道的夜光指南针，如果没有捡到那个东西，大家不会鬼使神差进到后室里来。

    进墓穴一路，没有人掏出过夜光指南针，可见至少在进入后室之前，是不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而且，这些专家见识过不少鼎朝古墓，加上鼎朝人讲究风水，墓穴的朝向也是固定的，不存在非得靠指南针才能找到路的可能。无疑，有人故意把会发光的指南针扔在漆黑一片的墓道上，引起大家的注意，并灌输一个观念，即范军亭来了这里。

    合作过很多次、互相都很熟悉，能拿到范军亭的指南针并扔在这里的无非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所以，始作俑者就在侯毅冉、甘泽、吕启雯之中。怪不得岑戈的脸上看不到惊慌和担忧，他知道既然是人为，某个人一定知道怎么出去。

    “他”杀人的目的就是九龙带扣？范军亭和韩江雪的死对寻找九龙带扣有什么巨大的帮助吗，还是他俩因为这样东西得罪了凶手？

    赵苏漾见剩下的三个专家仍在孜孜不倦找机关，忽然冒出个更加恐怖的设想——凶手是想把他们全部弄死，然后自己一个人打开门安然无恙地走出去。这样一来，不死到最后一个，就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了。

    岑戈忽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站在砸死范军亭的巨石边。现在看来，这里是最安全的，既不可能掉下第二块巨石，也可以说点悄悄话。

    “虽然我对考古一知半解，但我认为这个墓不是陷阱，只是，墓主人的棺椁没有放在后室。”岑戈压低声音说，“或许真的有个机关，能开启下一个墓室，那里才是主棺椁所在。”

    赵苏漾听了，目光移到正中间大一些的棺椁上，以前看那些盗墓文，机关的启动和它基本都有联系。只是现在，谁都不去碰它。

    岑戈趴了下去，心理素质超乎常人的他沿着巨石和地面的缝隙查看范军亭被压得扁扁的尸体，还细细看了唯一没被压住的部分——那只伸出来的手掌。除大拇指指甲里头的淤血外，他其他四个指头第一关节处都有伤口和淤血，第二关节出却没有。抬起手掌看手心，有几道小伤口，边缘很新，似乎被什么扎了进去，然而手下的地砖并没那么锋利。

    半晌，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下摆的灰尘。

    “范军亭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巨石砸下来时，他的手连同身体一起被压倒，四指弯曲、手心向下敲到了地面，因此手指的第一根关节处都受了伤，不排除指骨因此碎裂；另外，手中的东西比较坚硬，刺伤了他的手心，但跟他一起来的人把他的手掰开了，取走了那个东西，又将他的手掌平放。”

    他这番话并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正常的音量，使得几个专家都停下脚步。

    “他真的找到了……？”侯毅冉反应很快，马上问。

    甘泽的声音听上去饱含怨气，“这么说，有人从老范手里抢走了九龙带扣，私吞了下来！”接着，他冷笑了一声，也终于将目光投向两个同僚，“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既然找到了，就乖乖交出来。违心的买卖不要再做，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我们已经付出三条人命的代价了！”

    赵苏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三条人命”？

    “我们现在得先出去，等出去以后再从长计议。”吕启雯调停了刚刚窜起来的战火。

    “算了吧，会拿走九龙带扣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人，既然你们跟老范进来的时候可以安然出去，现在肯定也知道出口。”甘泽不吃她那一套，“快说！机关在哪里！怎么才能出去！”

    “我怎么知道！”侯毅冉和吕启雯异口同声地反驳。

    甘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怒瞪着他们二人，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岑戈冷眼旁观，刚才他那几句话一下子就挑拨了几个守口如瓶的专家，使他们意识到范军亭的死不是意外，有人一直装傻充愣引着他们走向死亡。加上石门一直打不开，生命受到了威胁，什么都不再是秘密。

    这不，三个专家因为急着要出去，终于开始互相撕.逼起来。

    甘泽：“好好好，随你们！这里有九龙带扣的事就他妈当我不知道，你们再要卖要私藏随便！反正州博物馆的那件藏品只要我们坚持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行了吧？”

    侯毅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九龙带扣，又怎么可能跟老范一起进来。韩江雪天天跟老范睡在一起，要进来也是他们一起进来。”

    甘泽：“可是他们现在都死掉了，韩江雪要是拿了九龙扣，还跟我们进来干嘛！”

    吕启雯：“老甘，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不是我拿的。我也很想出去，墓葬结构和机关，是你和老侯比较专业，我一直只是研究断代史而已。”

    甘泽：“你虽然不是非要拿九龙带扣，但你最有可能报复我们。当年你喜欢黄赐东，可他……他就是被范军亭给弄死的，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你忍了这么多年，或许终于忍不住了？否则，你怎么现在还没结婚？”

    吕启雯：“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赐东的事都过去多久了！再说，他……他根本不喜欢我呀！谁都看得出来，他喜欢韩江雪！”

    侯毅冉：“喜欢韩江雪的人多了去了，可她偏偏跟老范搞在一起。你再怎么优秀，别人目光的焦点都是她。你不恨她？她进耳室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就你跟她在一起，是你早知道那里有古怪，把她推进去的吧！”

    吕启雯非常激动，冲上去就给了甘泽一巴掌：“你放.屁！！”

    甘泽大怒，居然不顾身份跟她扭打在一起，侯毅冉则上前拉架，被甘泽挥了一拳后也加入了战局。一时，场面非常混乱，他们打疯了似的，也不顾会不会触碰到不该触碰的机关。

    他们撕.逼时透露出三个重要的信息，一是国内仅存的两件九龙带扣，其中一件是假的，当年很可能有个真品，但被这几个人给卖了或私藏了，然后用个假货替换上去；二是很久之前还有一个叫做黄赐东的人因九龙带扣而死；三是黄赐东的死不是意外，跟范军亭有关，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逍遥法外，内情只有这几个人知道。

    这些所谓的专家，也不过是一群俗人而已，顶着学术的光环，有七.情.六.欲，也会狗急跳墙，更会做一些亏心事损人利己。

    赵苏漾第N次感叹岑戈拿捏人心时的狠毒，无意中瞥了一眼身后的石门，浑身一震，好像一盆冰水从天而降——门后那个半探身的妇女浮雕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空空的两个大黑洞，像被人忽然挖了似的，唇边的微笑却还在，看上去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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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长生殿（6）

﻿    “岑、岑戈……”她一把拉住岑戈的袖子，颤抖地指向石门。岑戈警觉地回身一看，又用手电四处照了一圈，发现壁画上每一个人物的眼睛都变成了这样的黑洞，阴森森的，杀机乍现。

    岑戈猛然发现壁画人物无论表情如何、姿态如何，眼睛却差不多在同一水平高度上，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猜想，下一秒，他抬起右手将赵苏漾的头往下一按，同时高喊：“趴下！”

    赵苏漾赶紧屈腿，也不顾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了，下意识地捂着头和岑戈一齐趴下。岑戈微抬起身子，又趴在了她的背上，用身体掩护着她。

    那三个正在扭打的人还分不清情况，呆愣了一下才退开各自趴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四周的黑洞里忽然射出不知道多少根箭，势如破竹，“嗖嗖”地划破沉闷的空气。弓箭的高度无一不冲着人的胸口和脑袋之间，处处要害，有的箭射在墙壁上，没入三分之一，很难想象过了千年，每一支的杀伤力还是如此巨大。

    侯毅冉的手臂中了一箭，吕启雯个子比较矮，趴下得比别人快，幸运地躲过了致命的箭，只被箭尖擦过了耳朵，留下一个豁口。甘泽就没那么幸运，一支箭穿透了他的颈部，他整个人向后倒去仰面摔在地上，脖子咕噜噜往外喷血，他非常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可血却从他指间缝隙中往外冒，他连一句惨叫都发不出来，嘶哑的“啊啊”了几声，浑身就开始抽搐。

    颈部大动脉出血，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现在没人敢站起来去看一看他的伤势是否还有回天的可能。

    从弓箭机关启动到结束不过五秒，墓室里又恢复了平静，侯毅冉疼痛的粗.喘，吕启雯捂着耳朵低声的啜泣变得格外清晰。

    甘泽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摊鲜血，他的抽搐在持续了十几秒后渐渐也微弱了，大睁着眼睛，眼球好像要掉出来。不一会儿，他不再动弹，保持着惊恐万分的神情，死去了。

    五个专家已去其三，后室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浮雕和壁画又恢复了原样，看上去还是那样歌舞升平。

    剩下的一男一女在缓过神来后恐惧地互相看了一眼，吕启雯爬向了岑戈，侯毅冉手臂受伤，疼得暂时没力气爬起来，只能怒瞪着吕启雯，语无伦次地对岑戈说：“岑探员！抓……抓住她！肯定是她！”

    “不是我……不是……”吕启雯艰难地爬到了巨石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后室中残存的空气越来越少，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杀人机关不再启动，大家也会因为缺氧、缺水和食物等等而死。

    岑戈把赵苏漾扶起来，先确认她是否受伤，见她除了膝盖有点疼外安然无恙，才道：“黄赐东和九龙带扣究竟是怎么回事？”

    “赐东……”吕启雯狼狈地擦着耳边的血，断断续续地回答：“他是我们的同学，博士时跟的同一个导师，最受导师器重。毕业后我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就业方向……赐东和老范、江雪一起在研究所，因为他……他喜欢江雪，可又不敢说，就只能……”

    “她就是嫉妒江雪！！”侯毅冉插嘴大吼，“当时我们在一个鼎朝王爷墓穴中发现了第二个金质九龙带扣，可是最后整理出土文物时发现它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我们之中总得有人担责任，她就一直想把责任推给江雪……后来……后来我们为了不受牵连，就都答应了。”

    “黄赐东因为喜欢江雪，表面答应，其实暗地调查九龙带扣的去向，发现是老范、你还有甘泽私藏了起来，准备高价卖给国外收藏家。他戳穿了你们，老范居然对他下杀手！他对花生严重过敏，老范就故意在他吃的东西里混进花生粉，还拖延送医院的时间，让他就这么死了！然后老范就干脆把责任推在赐东身上，为了稳住我和江雪，他提出把钱分给我们一些，还……”

    “还下药强.暴了江雪和启雯。”侯毅冉低声说，“我和甘泽也……也一起干了。”

    “我当时万念俱灰，是要自.杀的。”吕启雯抽泣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赵苏漾很难想象，这两个女人后来是怎么跟三个轮.奸.她们的男人共事的。

    侯毅冉接着说：“我们把真的九龙带扣卖了，每个人分了几百万，又制作了个假的，出具详细的鉴定书后送去了州博物馆，还以‘太过珍贵’、‘容易损坏’为借口建议不要外展。老范明明有家室，可能是因为韩江雪人漂亮又被他那个过，就经常以此为要挟接近她，她也不是个不自爱的，跟他搞到了一起，而且……”他瞥了一样相貌平平的吕启雯，“和启雯的要死要活不同，上韩江雪很容易，我和甘泽也经常……”

    这事吕启雯显然不知道，骇然地看着他。

    侯毅冉不屑地移开目光，语出惊人，“以前跟你那次……其实就是顺便，真不是故意的。我看韩江雪长那么漂亮都没计较，你整天要死要活的就没必要了吧。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互相之间这么多年不也没提起？”

    吕启雯急火攻心，一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颤抖着握着拳头。

    也怪不得这些人对出言不逊又倨傲的韩江雪如此忍让，在这个团队中，韩江雪简直就是一个妓.女般的存在。

    “我向探员坦白了，老范是主谋，我最多就是个从犯，愿意坐牢。我说，启雯，大家好歹同事一场，说真的我除了那次，也没冒犯你什么，你留我一条命行不行？”侯毅冉双手抱拳，“算我求你，我不想死，我还有父母还有老婆孩子呢，出去之后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决不食言！”

    吕启雯忽然情绪失控，大吼：“呸！！要死，就一起死在这里！我跟你同归于尽！”

    赵苏漾扶着巨石站起来，借着光看看巨石下那只惨白的手掌，又望向耳室石板门下渗出的血迹和浑身鲜血淋漓的甘泽，最后看向如同两只筋疲力尽的困兽一般的吕启雯和侯毅冉，摇了摇头。

    “看住他俩。”事情说开之后，也没什么好顾及的，岑戈捡起两只手电，一只给了赵苏漾，让她一手一个分别照着半斤八两的吕启雯和侯毅冉，自己绕着后室走了一圈，指尖抚过那些壁画和浮雕。机关严丝合缝，不凑近仔细看，怎么也不会发现箭格玄机，只是不知道这些机关的触发点在什么位置，是有人故意碰到，还是石门封闭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动启动一个杀人机关。现在，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看罢，他又上前查看甘泽的尸体。

    甘泽死得透透，恐怕是三个死者中唯一留了全尸的。四个耳室除了一个石板门落了下来外，三个大开着，因为有韩江雪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轻易进去。岑戈当然也不会做傻事，只站在门口，四处打量耳室里陈设的物品。

    “你说这几个都只是陪葬棺？”他背对着吕启雯问。

    吕启雯深呼吸几次，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们上次找到的金质九龙带扣放在墓葬的什么位置？”

    “是鼎朝王爷的随身陪葬品，开了棺后在腰上发现的。同期发现的还有玉衣、玉琀等等，司空见惯。”

    岑戈沉默了一阵，又问：“韩江雪走进耳室前说了些什么？”

    吕启雯一愣，“没说什么，她没头苍蝇一样乱走，还乱动那些陪葬品，好像在赌气。她一向那个样子，我……我就没理她。谁知门一下子从上面落下来，把她关在里面。”

    岑戈走向韩江雪丧命的耳室，扣了扣门，又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转身走回来之前刻意注意了脚底，尽量不要踩到血，忽然，他余光看见什么，蹲下.身摸了一下地砖缝隙中残存的血液，搓了搓，脸色一变。

    “这门——”他指着石板门，“能不能打开？”

    “相比于后室石门，这种门比较薄，只能硬碰硬地暴力破拆了。”侯毅冉痛心地说，看来他对文物古迹还是有一定爱惜心理的，“用那些陈列陪葬器具的石座砸，应该可以砸开。”

    “砸开。”岑戈说。

    侯毅冉求生心切，挣扎地爬起来，问：“为什么要砸？”

    “确认一件事情。”岑戈说着，走向几个石座。

    侯毅冉虽然害怕看见不堪入目的尸体，但还是配合地强忍疼痛，帮忙搬开石座上的陪葬品。

    两个男人合力搬起石座，砸了两三次，石板门轰然坍塌。本以为会看见被挤在石块中间的韩江雪，侯毅冉有点不敢直视，侧过身，斜睨一下，愣住，目瞪口呆地看向里面。

    哪有什么尸体，一个陪葬棺椁放在正中间，一个人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挤压而来的两面石墙了。

    岑戈望着门口一滩血，眼中所含洞悉一切的睿光，“抗凝血剂——韩江雪是有备而来，怪不得大家掏出自己的夜光指南针时，她没有翻动自己的小皮包，因为那里面藏着一袋血包。而且，她坚持不报案、进古墓和不让探员参与，符合她的动机。她阻止我们跟你们一起进古墓时说了一句‘害我无端担责任’，指的就是当年你们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的黑历史。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同时参加过前几次的考古挖掘，她不可能不知道金质九龙带扣只会出现在主棺椁，而她却故意在陪葬棺附近找，因她性格向来跋扈，大家都当她是大小姐脾气无理取闹。”

    “可是……她……”侯毅冉大张着嘴，一副日.了狗的表情，“为什么！”

    赵苏漾看见，吕启雯冷笑了一下。

    同为女性，赵苏漾也忽然觉得啼笑皆非——为什么？单凭你们三个轮.奸.她，她杀死你们一万次都有充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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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长生殿（7）

﻿    韩江雪，看上去跋扈无脑还恬不知耻，背后竟有着这样强烈的报复心和执行力。她利用加了抗凝血剂的血包，假死逃脱了嫌疑，躲在某个角落，冷酷地凝视着后室中的一切，先后杀了范军亭和甘泽，并还打算利用古墓机关继续杀戮，直到没有任何活口为止。

    不要忘了，她虽然看起来做事冲动、目中无人，毕竟也是考古专家之一，大有可能在这些年特别研究过某个墓葬从而通晓一些机关的启动和暂停。

    岑戈跨进耳室，赵苏漾“哎”地叫了他一句，他回头，安慰性地笑笑，意思是这里已没那么危险，让她放心。

    赵苏漾搓搓鼻尖，只能由他去。唉，进来这么久了，氧气问题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呜呜，好想上厕所！望着自己胡乱放在角落的空水瓶，她才发现岑戈的那瓶水早就喝完了，进古墓的时候她还有大半瓶，丝毫没注意到岑戈滴水未进，自己左一口右一口的，他也从未问她要过水，看来是有意把所有的水都留给她。

    他对我真好……赵苏漾默默低头，居然冒出即便跟他一起死在墓室里也值得的念头。然而，岑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耳室尽头的砖墙中间有一条自上而下的直缝，石板门落下来后，大家听到的从两边到中间的摩擦声并不是两侧石墙的挤压声，而是这面墙左右移动的声音。韩江雪那时在里头故意叫得很凄惨，给大家一个错觉，就是她被挤在中间了。

    岑戈看看两侧，并没有任何凸起的青砖或者看上去可以移动的装饰物。他走出耳室，飞快地检查了其他三个耳室同位置的砖墙，发现墙体完整，没有连贯的缝隙。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机关的只有韩江雪进去的那个耳室。

    这是个隐藏千年才被发现的古墓，韩江雪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左右古墓机关的布置。那么耳室里的猫腻肯定是千年前就设置好的，她不知道在哪里得知了这座古墓的构造，熟稔地运用着每一个事先布好的机关。

    岑戈走出耳室，问鼎朝断代史专家吕启雯：“墓主人去世后，给他陪葬的几个妾是自愿就死还是被人杀害后入棺？”

    基本排除嫌疑的吕启雯早就坐了起来，飞快地回答：“正史都记载这些女人为自愿殉葬，其实不排除一些女子不愿赴死，被人绞杀后装入棺材。还有一种更加残忍的做法，将不愿殉葬的女子直接钉入棺材内，任她们在里面缺氧或者自戕而死。这些女子的地位本不配用棺椁，最多用大棺，但因为殉葬，升了一级，所以，以一重棺椁的规格入葬。墓主人的正妻为两重，他自己作为皇亲，三重。而鼎朝的帝王，都是四重棺椁，谁都不得逾越。”

    “开棺看一看。”岑戈走了回去，侯毅冉本想跟过去帮忙，却见岑戈一个人就将棺椁的盖子推开，十分轻松地将内层没有黏合的樟木盖板掀开，里头根本没有尸体，只有一个草灰枕和用来给铺垫尸体的一层草灰。因为女子是殉葬，头部位置的棺木上还有七个浅洞，呈北斗状排列，洞里放着铜钱，据说这是镇尸用的。因为女子从内开馆逃出，几个铜钱掉了出来，分散在枕头边。

    “这……”侯毅冉摸了摸下巴，“看来当年本该殉葬的女子留了一手，八成和哪个工匠串通好了，假装入棺，但棺盖根本没有钉死，连看似沉重的外层盖板也是特制的，让她能从里面就顺利顶开……”他忽然指向后面那堵砖墙，面露喜色，“再从那边逃出去！”

    吕启雯激动地站起来，缺氧已经让她气喘吁吁，满脑门汗，“只要把棺椁重新盖好，恢复原状，砖墙肯定可以再次开启！”

    “苏漾！”岑戈对赵苏漾招招手，示意她一起过去，抓紧时间赶紧从密道离开。

    赵苏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四个人都到了耳室里，果然，棺椁一恢复原状，发出“咔”的一声，砖墙就开始各自往左右两边移过去。赵苏漾进密道前余光瞥见岑戈蹲下捡起一个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快，起身后拉起她就往前冲。四个人飞快地进入密道，只听“砰”地一声，砖墙又合上了。

    侯毅冉看见了生的希望，回头看了看，提醒说：“大家小心，韩江雪肯定知道我们发现了密道，现在她的杀心可能更加强烈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密道还有什么机关，敌在暗，我们在明，十分不利。老.子走在第一个！”

    然而岑戈却冷厉地看了看他的背影，放开赵苏漾的手，让她走在自己身前。

    密道整体呈上升趋势，里头的氧气并不稀薄，说明它和外面是相通的。大家的脚步都很快，唯独岑戈好像有什么心事，走几步就停一下。

    “啊！”侯毅冉忽然叫了一声，整个人就这么消失了，跑几步凑近一看，地上有个方形大洞，他一定是掉下去了。

    赵苏漾腹诽，来这一趟，经历的各种风波都快赶上盗墓笔记了。

    “不要管他。”吕启雯忽然说，“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走在第一个，这次这么主动很不正常。他是料定了这种逃生密道里不会有什么杀人机关，所以想第一个出去，把我们三个封死在里面。我们两个女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要对付的肯定是岑探员你。”

    赵苏漾迟疑了一下，忽然，底下传来打斗的声音，侯毅冉的大嗓门很难让人忽略——“你们！下来！韩江雪那个臭.婊.子在这里！操！老子杀了你！”

    赵苏漾拍了一下手：“我知道了！下面那个才是主墓室！这个洞是主墓室的逃生口！和耳室的逃生通道连在一起！里头说，很多墓主人都交待手下，在封闭墓室前把工匠全部关在里面，一是陪葬，二是防止他们出去透露出墓的位置、构造。有些工匠比较叛逆，就会事先修一个逃生口！”

    说罢，她觉得自己有点班门弄斧，可也管不了那么多。谁知，吕启雯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现在这种情况，放任侯毅冉和嫌疑犯韩江雪在底下自相残杀是不可能的。

    “苏漾，你们先出去。”岑戈决定独自下去。

    “你下去之后怎么上来呀！”赵苏漾急了，自私地拉住他。现在她才不是什么女探员，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韩江雪能下去，底下一定有能上来的装备或者机关。”岑戈塞给她一个冷硬的东西，“你跟吕老师先走，到地面之后马上报案。时刻小心。”说罢，他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好像暗示什么重要的事情。

    赵苏漾也不是傻子，手背在后面不让吕启雯发现，悄悄摸了摸那个冷硬的玩意儿，好像是砸门时崩下来的一个石块，很沉。她眨眨眼，岑戈这是……

    “快走吧。”吕启雯不耐烦地催促。

    赵苏漾心念一沉，眼珠转了转，跟了上去。

    话说岑戈一跃而下，毕竟男女的体力有差别，侯毅冉已经几拳打倒了韩江雪，现在正红着双眼骑在她身上，因为缺氧，他自己也气喘如牛，但还是抱住她的头狠狠往地上撞。岑戈上去一脚踹开了他，把鼻血横流的韩江雪拖到一边，见侯毅冉再次扑过来，他抬手比了一个“停”的手势，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再靠近。”

    以岑戈的身手，对付三五个侯毅冉绰绰有余。

    “岑探！她连你们都想一起整死！要不是我们找到了逃生密道，他.妈的就永远死在这里了！”侯毅冉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换了个方式挑拨道。

    “我还没死，所以不打算报仇。”岑戈这时候还能幽上一默。

    侯毅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咬牙切齿，又因为忌惮着岑戈不敢轻举妄动。吕启雯猜测得没错，他本来就打着自己一个人出去，把他们全部封死在里面，自己逃脱所有罪责的小算盘，现在倒好，韩江雪弄不死，吕启雯倒是顺利逃脱了。他不知道那个女探员顶不顶用，吕启雯很有可能跟他打着同一个小算盘。

    岑戈借光环视一圈，这个墓室差不多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华丽十倍有余，中间那个主棺椁是后室棺椁的几倍大，应该就是吕启雯提过的、属于皇亲贵族的三重棺，上面雕刻了精美的花纹、彩绘，镶嵌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宝石。旁边一个棺椁稍微小一些，也是装饰精美，应该装着墓主人的正妻。周遭的壁画所描绘之奢靡更不用说，处处的飞仙图让人感知墓主人活着的时候多么长生不老，死了则想变成神仙飞向极.乐。这里就像一个古色古香的豪华卧室，柜子、书橱、妆镜之类的陪葬物品应有尽有。

    这里的氧气比后室还要稀薄，进来一会儿就感觉呼吸困难。角落里，放着装了几个便携氧气瓶的大袋子，氧气瓶已经用掉了两个，说明韩江雪在此次之前进来过，规划好路线、所需的机关，还带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知道韩江雪是怎么看见后室中的一切并适时启动机关的，或许这还有一个可以通往后室的密道，一切只有等大家都出去之后再好好询问她。

    韩江雪见大势已去，也没再做任何挣扎。尽管脸上都是血迹，可那倨傲的神色仍在。她艰难地爬起来，走到方形洞口下方，用力地踩了踩地面的某块砖，洞口下方的砖墙马上倾斜了大约30度，一些砖规律地凸了出来，虽看起来很难攀爬，可只要你有足够的体力，就一定能爬上去。

    然而，一个问题摆在岑戈面前——谁先上去？韩江雪和侯毅冉无论谁爬上去，一定会选择置后面两个人于死地，自己一人逃走；而如果他先上去，难保韩江雪和侯毅冉再次互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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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长生殿（8）

﻿    这个问题对岑戈来说，并非无解。他几步走到角落，拎起装着几个氧气瓶的袋子，二话不说就第一个开始往上爬。

    如此一来，韩江雪和侯毅冉即便一个奋力杀了另一个，也会因为缺氧而虚弱，爬都爬不上去，可能丧失活下去的希望。

    果然，两个人不得不跟上去。因为怕韩江雪在背后又搞什么小动作，侯毅冉让她先走。她一步一步爬得很费力，一是由于缺氧，二则是被他揍了几拳，体力再次大打折扣。

    岑戈身手利落，一会儿便爬了上去，韩江雪第二个上来，半个身子刚露出来就急着鼓捣了一个什么只有她知道的机关触发点，方形的缺口慢慢合拢，明摆着是想把后面的侯毅冉关在里面，只是侯毅冉也不笨，奋力抓住她的一只脚，一边骂一边命令她解除机关。

    合拢的石板夹住了韩江雪的右脚，她痛呼一声，却一副宁愿不要那只脚也要置侯毅冉于死地的模样。

    “打开。”岑戈望着她道。

    “与其……与其在这里管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如追上去看看你的小女朋友是不是已经惨遭不测了。”韩江雪疼得冷汗直流，咬牙道，“你以为姓吕的是什么善类吗……哼哼……老.娘杀了那么多人，不在乎多杀一个。你现在滚，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这分明就是还知道什么杀人机关并打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嘴脸。岑戈相信赵苏漾明白自己的暗示，不会轻易被吕启雯制服，现在听韩江雪这么一说，他察觉道，她和吕启雯之间的恩怨可能也没那么简单。

    岑戈打开氧气瓶，一个给了韩江雪，此时不宜硬碰硬，他的语气诚恳而温和，“放了他，我们一起上去，将当年的一切公之于众。该受到惩罚的受到惩罚，该身败名裂的身败名裂，总比你意气用事最后落得自己一个人遗臭万年来得好。”

    巨大的疼痛让韩江雪眼中冒出几滴泪，她剧烈地喘着，吸了几口氧气后好了一些，但依旧不肯松口的样子。

    事不宜迟，没时间跟她长篇大论法律和道德，亦或者父母养育之恩等等，岑戈深吸一口氧气，停顿几秒，让大脑有时间思考一番——如果韩江雪的动机仅仅因为那三个男人侵犯过她、吕启雯试图栽赃她，那么为何选择当范军亭的情.妇？又为何认为吕启雯也是个足以害命的‘非善类’？

    几秒后，他沉声道：“你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跟着范军亭，一定还知道其他什么关于黄赐东之死的内.幕。没有你的证词，吕启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受害者且不知道当年黄赐东的死因，把所有的罪责推在你身上，我们也无能为力。或许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时间写一份血书让我带上去？”

    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韩江雪又捣鼓了一阵，石板向后移去，侯毅冉一边叫骂一边爬上来，恨不得掐死她一样。

    三个人慢慢地走了大概有十分钟，隐约感觉到有风。有风，就说明有出口，侯毅冉一下子振作起来，走的速度加快了。好不容易走到出口，乱草碎石间卧着一个人，仔细辨认一番，竟是吕启雯。

    “你们……出来了？”赵苏漾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听上去也是筋疲力尽。

    岑戈一步跨了出去，赵苏漾见到安然无恙的他除了高兴外还有一丝怦然心动的感觉，按理说这种感觉只该在初识才对。来不得思考自己为何还对屡屡对他怦然心动，他一把将她拉向他，她的鼻尖撞到了他的锁骨，有点疼，不知在“公众场合”向来不怎么秀恩爱的他为何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理由很简单，即使表面说相信她不会中吕启雯的计，其实，还是会担心。

    熊抱停顿了几秒，岑戈放松下来，转头看了看吕启雯。她的额头被砸破了，倒在地上像是死了过去，探一探鼻息，原来只是晕了。

    赵苏漾坐在杂草中，头发也乱，嘴唇也干，指了一下身边沾血的石块，正是岑戈之前塞给她的那个，继而又指了一下吕启雯，用一种土匪一样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她果然心怀不轨，一边告诉我韩江雪肯定要跟你们同归于尽，一边跟我各种套近乎，看到出口的时候就扑过来抱我的脑袋，可能是想把我往石壁上撞，还好……我事先有准备，直接朝她脑门狠狠.拍过去。”

    岑戈摸摸她的发顶，在她身边坐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干得好。”

    “谢谢。”赵苏漾得意道，挑了一下眉。

    从这里看过去，古墓的出口十分隐蔽，但周围一些石头有被搬动过的痕迹，韩江雪事先绝对来过这里踩点。

    除了岑戈，大家都累得很，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赵苏漾毕竟没下杀手，吕启雯晕了一阵后就醒了过来，见大家都已经平安出来，惊愕之余也只能默默坐着，眺望远方。

    夕阳已开始西下，红似鲜血，云层好似破碎的棉絮遍布半天，被染得一片金红，不知藏哪儿的鸟发出几声嘶鸣，扑扇双翅愤而朝远处飞去，悲戚而苍凉。

    想到今天经历的一切，赵苏漾百感交集。危难之时，他的冷静和可靠得像巨浪中的一艘巨轮，强势而无声地告诉她，和他在一起前的付出和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这里，她望向他，他也恰好看过来，温和地扬了扬唇角，轻拍她的背。

    赵苏漾松懈下来，轻轻靠在他的肩上，闭上双眼，像一只初来乍到的小猫，乖巧温顺地依偎着自己的主人。夕阳的光洒在岑戈肩上，他沉默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怕洒落一地橘光还是怕惊扰这份暴风雨后的宁静。

    韩江雪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沉默地望着赵苏漾和岑戈，一会儿后，笑了一笑，眺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倨傲和跋扈不见，只留下淡淡的哀伤。

    顿县当地的探员顺利找到了这里，三个专家都被带上同一辆车，岑戈和赵苏漾则坐另外一辆车下山。到了县城下车时，赵苏漾只觉得头晕眼花，摸摸肚子，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说真的，现在就算是用斑马鳇鱼制作的全鱼宴，她也绝对吃得下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进任何古墓了！”她握拳，痛心疾首道。揉揉腹部四周看看，见有个大排档就火急火燎往里头冲，直嚷着“饿死了饿死了”。

    只怕到时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岑戈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手机一震，早有预感的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掏出一看，果然是一条内容为“ell done”的短信。古墓专家案还没被媒体报道，这回发件人针对的应该是“四人头案”。

    习以为常中总有那么一丝不悦，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或跟踪之后才重新迈开步伐。

    第二天临走前，听送他们去机场的几个探员说古墓案的审讯结果出来了，韩江雪很配合，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就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那个墓是靖盛帝的同母哥哥、皇六子敦威王的，此人在皇位之争中被靖盛帝陷害至死却还不知，死后还被这个心狠手辣的弟弟命人埋在了传说很不吉利的“养尸地”，墓室豪华，陪葬品数量多且珍贵，这都只是死后哀荣。靖盛帝不光害死敦威王，还强逼其正妻和几个妾室殉葬，如果不愿就死，就派人灭口后装殓。他怕有好事者偷偷进入墓穴为敦威王移棺椁，就布下了一些杀人机关，还故意把主棺椁封在后室之后，用一个陪葬棺假装主棺椁，放在后室中间。

    那个出逃的妾室并非与人私奔，反倒是最清楚敦威王死因也是其最宠爱的一个。她假死入殓，串通了建造墓穴的工匠，两人一起出逃。她混入宫中潜伏很久后终于顺利刺杀了靖盛帝。鼎朝正史却记载靖盛帝为病逝，只不过是要掩饰这段黑历史。这个妾室自戕之前，把真相写在布帛上，交给帮她出逃的工匠，要他妥善保存。这个工匠可能后来又参加了某个陵墓的修建，把布帛和敦威王墓穴机关分布图一并带了进去，故意放在陪葬品里。

    而韩江雪在一次考古挖掘中恰好找到了这两样东西。

    顿县因“四人头案”发现了一个古墓，韩江雪初来时就察觉到这可能就是敦威王墓，进去确认了一番，发现果然如此。她故意挑事，让范军亭跟其他人闹了点不愉快。当晚，她根据机关分布图，摸清各个触发点，明知里头不可能用金质九龙带扣，还是撺掇范军亭跟她先进去探探，故意放了一个假的九龙带扣在那个位置，在范军亭来不及思考就一步抢先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启动机关使巨石从天而降，把他压成一块肉饼。

    她进墓室前就是为了杀掉所有人，没想到混进来两个探员。她觉得机不可失，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几人被关在后室墓道时听到四次的“沙沙”摩擦声就是韩江雪偷偷启动机关将后室四个耳室门打开的声音。他们进去后，韩江雪利用机关假死去了主棺椁所在的墓室，利用事先凿好的小洞观察里面几个人的位置，适时启动机关，能杀死几个算几个。谁知，却被岑戈识破了耳室的猫腻。

    和岑戈猜想得一样，韩江雪想杀掉三个男人的确是因为他们曾经侵犯过她，而想杀吕启雯的动机更为复杂些。她和吕启雯本是闺蜜，因吕启雯暗恋黄赐东，她明明也喜欢他，却故意拒绝多次，希望他转向吕启雯。不料吕启雯嫉妒心强，把九龙带扣丢失一事的责任推给她，并在黄赐东为了证明她清.白揭穿范军亭后，失去理智，和范军亭一起串通害死了黄赐东。韩江雪忍辱负重当范军亭的情.人，打听出黄赐东过敏死亡的真相后，决定将这群曾经的同学兼好友、同事全部杀死来平消自己的心头之恨，同时也替黄赐东报仇。

    “那个古墓有个自毁机关，韩江雪假死之后其实只要马上触发就能把所有人杀死，自己从密道逃生，但她没有这样做。”探员困惑地摇摇头。

    赵苏漾惊觉，韩江雪可能有意放她和岑戈这两个“不速之客”一马，如果那三个人在后室中全部被箭射死了，说不定关闭的石门会重新打开？

    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都说美丽而聪明的女人通常是个迷，韩江雪的内心世界只有她自己能够了解。无论如何，赵苏漾还是觉得就算有天大的仇恨，也不该自己以身犯险，犯下这样的罪行，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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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四签名（1）

﻿    案子结束，岑戈跟随岑振回了一趟家，探望母亲，赵苏漾则先一步回到长宁。临上飞机前她才从他们父子俩的交谈中微微听出点端倪，岑戈的母亲身体似乎很不好。冒昧地问了一下他，才知道他母亲在岑凝去世后受了巨大的打击，精神不堪重负，经过历次心理疏导仍然摆脱不了悲伤，近几年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固执地认为岑凝是受到毒贩报复而死，只要见到岑戈就情绪失控。这也是岑戈甚少回家的原因之一。

    虽然“四人头案”主犯还在缉捕中，岑戈回到长宁时，还是接到了安全部下设侦查总局的嘉奖令，作为助手，赵苏漾也一并受了嘉奖，刑侦中心的探员们对她刮目相看，有人说她是天赋异禀，可造之材，当然，也有人说她纯粹走狗屎运，蹭了岑戈的光。二队长罗子见怪不怪，逢人就说赵苏漾本来就不一般，但对于她是悬疑文码字员一事仍旧守口如瓶。

    “ell done！”在嘉奖令下达后再次出现在岑戈短信箱中，跟以往不同的是，赵苏漾也收到了一条。她不知道这条信息的性质，还献宝一样告诉岑戈。

    岑戈清楚，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发信人依旧无处可寻，早就听说，只要下载某款软件，任何一台电脑都能发送信息，找发件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很欣赏你。”当年，他亲自给秋牡丹戴上手铐时，她微笑着问。极漂亮的眉眼，艳红的双唇，紧身黑皮衣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段，大部分男人见了都难把持。

    但是，他不属于“大部分男人”。对她明目张胆的勾.引，他无动于衷。

    被一个大毒枭欣赏，对他来说并不是很荣幸。

    “如果你不是这个——”她指了一下他的缉毒局肩章，正红的指甲油充满女性妩媚，“我一定上了你，不择手段。”

    对此，他仅说了一句话：“带走。”——而且还不是对她说的。

    押上车前，她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遥遥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很像——Fareell．

    她说永别？

    当时，岑戈以为这是秋牡丹被送上死刑场前最后的告别，后来听说她成功潜逃，幡然醒悟，她或许在示威——你不会再有机会抓住我。

    这些无聊幼稚的短信，到底……是不是她？

    尽管离开了缉毒局，岑戈仍不惮于再次跟狡诈的秋牡丹较量，只要她出现，他一定亲自将她缉拿归案！

    上头暂时没有通知赵苏漾回普案处，这让丁涵馨心理开始有点失衡。本仗着父亲的关系有些优越感的她渐渐发觉大家对她和对赵苏漾的态度明显不同，她将这一切的原因归纳为大家猜出岑戈喜欢苏漾，讨好苏漾就是在对岑戈示好。

    就算再怎么迟钝，丁涵馨也看出来了，岑戈是卧龙藏虎，现在虽是偏安于一隅，以他在国家缉毒局和刑侦界的作为，将来能去往哪个遥不可及的高度，谁都难以预料。与他交好，也就是为自己的未来铺平道路啊。

    罗子的婚宴如期举行，喜宴上，岑戈自然和一队的几个人坐在一桌，身边坐着赵苏漾，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她格外照顾，其照顾程度已经超出了同事之情，还有其他同事看见，婚宴后赵苏漾直接上了岑戈的副驾驶。

    一队的大家都不是大嘴巴之人，但外头越来越多的人揣测，岑戈对赵苏漾有些私心。这种传言终于传到岑戈耳朵里的时候，他平静地对故意试探他的几个多嘴之人说：

    “嗯，没错，我就是喜欢她。”

    在那几个人对他的坦诚和不加掩饰错愕非常的时候，他笑了一笑，补了六个字——

    “非常非常喜欢。”

    继变成向蔓之死的嫌疑犯之后，赵苏漾的关注度再一次变得这么高。这种关注度让她觉得有点不自在，一下班就匆匆回家码字，一方面是最近更新太慢，读者们催得紧，另一方面，她这种性子的人本就不喜欢跟人叽歪这些。

    她不知道那些人添油加醋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岑戈已是她的“囊中之物”，计较他究竟对人说了几个“非常”很没意思。

    岑戈就是喜欢她这种知道自己最该做什么的机灵劲儿，尽管在别人看来她这是故作清高和难以取悦。

    其实她有时候也冒傻气，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不，今天一队几个人加班结案，报告交上去后都快十一点了，食堂提供的夜宵海鲜粥吃完了大家竟然还觉得不饱，赵苏漾自告奋勇要请客，就在抽屉里翻出广告小卡片，打电话叫了几个菜。

    “都是硬菜，杠杠的！”她还特得意，拍拍肚子，“尽情吃肉吧！”

    半小时后菜送到时大家却傻了眼，没想到一个菜配了一饭盒的米饭。商鸿朗看了她打的那个电话，哈哈大笑，“这是套餐饭的外卖电话啊！你看，这一排鱼香肉丝、红烧排骨什么的，底下写着一个‘盖浇饭’。”

    赵苏漾郁闷地捧着脸，“我忙瞎了，居然没看见。我说怎么都是荤菜，一个素的都没有。”

    这下好了，七个菜，七盒饭，大家面面相觑。

    大家默默把米饭移到一边，筷子纷纷伸向各种肉，抢着自己喜欢吃的。吃没两口，门口响起了金鹏的声音：“呵！什么东西这么香啊？你们一队混蛋啊，躲在办公室开小灶，我们就在旁边加班，也不叫一声。”

    “鸿朗，分一半给二队。”岑戈没参与抢食，目光瞥了被撇在一边的几个一次性餐盒。

    商鸿朗笑得邪气，拎起几盒饭就递给金鹏，“拿走拿走，别客气也别谢了。”

    金鹏还诧异于他们的大方，提回办公室一看，嘴都气歪了，这么多饭，把他们都当饭桶了！他哭笑不得地又把盒饭提了回去，一边跟他们抢食，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罗队的婚车……那辆宾利是你借他的？你小子家里豪车够多啊，太长脸了。对了，几天没见到他了，他婚假几天？”水华夹了块牛肉，一边嚼一边问。

    “完完整整的十五天。”金鹏面带欣羡，“大家都知道他不容易，等这么多年他的妖怪岳母终于同意办了婚礼，上头也是考虑到他这种情况，否则就我们重案处的，哪个婚假真能十五天，给你放一周的假就笑哭了。罗队手头刚接的案子，本来要出差千樟市，也得靠边，移交给我和勤翔。”

    “千樟？”赵苏漾听到自己老家的名字，格外警醒。

    “她老家。”商鸿朗低声告诉金鹏。

    金鹏点点头，“哦”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三起凶杀案。”见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自己，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前两个月第一、二个死者出现时，案子还在千樟市和陵南省刑侦中心挂着，上周第三个死者出现，三起案子并案处理，基本可以定性为社会影响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件，符合上报州立刑侦中心的条件。凶手目标非常明确且残忍——孕妇，好像对这个群体特别痛恨。”

    “心理变态吧。”不知谁来了一句。

    金鹏打了个响指，“有点这么个意思。千樟市刑侦中心共享的案卷我就看了一眼，就知道凶手的心理绝对不正常，而且你不抓到他，他还会继续残害这个群体，把每个死者都弄得一尸两命。”

    赵苏漾露出不可思议且略微担忧的神情，“案发地都在市区？”

    她的一些初高中同学有的结婚有的已经生子，还有几个最近晒出医院的检测单，证实已经怀孕。她虽与她们谈不上交情，可听说老家出现一个专门杀害孕妇的变态，她还是有点为同是孕妇的几个同学捏把汗。

    “市区摄像头密布，如果凶手真这么猖狂，我们早抓住他了。”金鹏摇头，“一个在杜凌县，一个在郊区，还有一个是什么村……就是千樟一个主打水乡风景的旅游景点那个什么村来着？”

    “陆离村。”赵苏漾对答如流。

    陆离村是千樟市一个近几年被开发出来的旅游景点，和国内著名的水乡自然不能比。但那些著名的水乡商业化越来越严重，所以陆离村打着“记忆中的水乡”旗号，尽量保持原生态，没有扩建什么娱乐场所和商业街，只开发了若干民宿和餐馆，到陆离村去泛舟沿河绕一圈用不了半小时，却也能放松身心，吸引了周边不少游客。

    “嗯，就是陆离村。第三个最惨……”金鹏很不忍地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还“呸”了一声，“我就不用‘最’这个程度副词了，那些个连环杀人犯没有最残忍，只有更残忍，下一个是什么样我都不敢揣摩。”

    “千樟还有这种人。”赵苏漾抽了抽眼角。

    “世界之大，啥人物没有。”商鸿朗见怪不怪。

    金鹏感慨了一阵，忽然嬉皮笑脸起来，双手撑着下巴向逗孩子似的，望着赵苏漾，“赵小妹，反正你现在还没定职，不分一二三四五六队，相当于排球场上的‘自由人’。有没有兴趣跟鹏哥回你老家一趟，也做一回鹏哥的助手？”

    “金少爷还真敢开金口啊。”一队有人调侃道。

    金鹏哈哈一笑，偷看了一眼岑戈。

    赵苏漾见他这样，郁闷地想，岑戈什么时候成了我的“监护人”？“去锻炼锻炼也好。”她说，“千樟出了这样的犯罪分子，身为千樟人，这时候不挺身而出，岂不是有负家乡父老乡亲的期盼？”

    “真的？”本是开玩笑的金鹏眼睛一亮。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岑戈。

    岑戈不负众望，站起来走到赵苏漾身后，俯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如此一来，赵苏漾好似被他的双臂揽在怀里，独占的意思明显。他抬眼望着金鹏，语调轻松中又带了一丝严肃：“于公于私，赵苏漾都是我的人。你公然挖墙脚，是不是也得问问我的意思？”

    于公于私，都是他的人。赵苏漾听得浑身发毛，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金鹏听他这么一说，心想八成是没戏，于是嘿嘿一笑，摆摆手表示作罢。

    “我想去。”赵苏漾有点急了，忙转身对岑戈说，“金鹏说得也没错，我……”

    眼看她要吐出什么低情商的话，岑戈适时打断，道：“去吧。”

    他算看出来了，自己是个工作狂，她骨子里可能比他还工作狂，见了感兴趣的案子就奋不顾身扑过去，这绝对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品质。

    赵苏漾持续着低情商，面对他的特赦，莫名其妙地问：“你不是说要过问过问你的意思吗？”

    岑戈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老大你也太容易动摇了吧，照你这么说，我也要去。”商鸿朗义正言辞道。

    岑戈直起身，冷笑道，“不准。”

    遭到拒绝是肯定的，商鸿朗心知肚明，可还是故作遗憾道：“太双重标准了，唉。”

    大家嬉闹了一番，外卖也吃得干干净净，看看钟，也该回家了。金鹏在走廊里遇见丁涵馨，表面上是一起加班，其实他们忙他们的，她照例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看各种综艺和连续剧。出于礼貌和习惯，金鹏打了个招呼，“小丁，也要回家了？鹏哥送送你？”

    丁涵馨抬眼见金鹏身后几个一队的探员陆续走出办公室，其中就包括赵苏漾，她正跟岑戈说些什么，看他的目光带着小女生见到心仪学长的憧憬。在一队时丁涵馨自觉吃了不少亏，此时冷冷地说：“不必了，谢谢。”

    金鹏自讨没趣，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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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四签名（2）

﻿    回家的路程过半，广播里传出零点的报时声。赵苏漾见前方就是跨江大桥，就将车窗降下一半。冷风贯入，竟也不觉得突兀。江面黑沉沉一片，几点渔火忽明忽灭，随着车子的行进，路灯发出的黄白光亮一个接一个明晃晃地划过玻璃。

    赵苏漾想到过两天就要跟金鹏他们去千樟了，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收件栏里填上“爸爸”和“妈妈”后，又删去了，信息也一并删除未发送。

    她不爱在爸爸家里住，本可以住在妈妈那儿，可不久前妈妈在电话里委婉地透露一个信息，她遇到了一个挺老实的离异中年男人，目前正在深入交往中。这意味着单身许多年的母亲可能要再次进入一段婚姻，身为女儿，赵苏漾在怅然若失的同时也大度地告诉妈妈，尊重她的决定，毕竟她已经成年，且早就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

    不过，好不容易回趟老家，竟不能带着雀跃的心通知两个最亲的家人，赵苏漾想想都觉得自己足够悲情。

    被父爱和母爱羁绊着的人是幸福而痛苦的，不被父母羁绊的人是痛苦而幸福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都有追逐幸福的权力，对赵苏漾来说，父母很早就不是她幸福的来源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更多的事情上获得幸福满足感，尽管在别人眼里有点落魄。

    最后，这条“我近几天要回千樟”的消息发给了一琴和宫晗昊。

    “在想什么？”路遇红灯，岑戈转头问，嗓音低沉悦耳。

    赵苏漾眼珠转了转，挑高一道眉，斜睨他，“我在想，本小姐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岑戈不接她这句话，反问道：“那么，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赵苏漾飞快地回答，霸气十足道：“你们男人就爱面子，其实你是我的人，只不过对外你不能这么说而已。”

    “精辟。”岑戈颔首，“我将朝着这个方向不断努力。”

    “对了岑戈，我去千樟不知道几天回来，你会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觉？”赵苏漾的脸皮越来越厚，坏笑着问。

    “会。”岑戈不假思索道。

    赵苏漾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嘿嘿一笑，敷衍道：“真的假的啊……”

    “不如这样，我也去千樟，你每晚过来盯着我睡觉，检查检查我是否能安然睡着。”

    “敢情我白天忙案件，晚上还得跟伺候皇帝起夜的宫女似的盯着你。”赵苏漾翻个白眼。

    “依你的资质，做宫女太委屈，现在就封你当贵妃。”

    “大胆！”赵苏漾瞪了他一眼，“皇后是谁？！还有三千后宫佳丽，又分别是谁？！”

    岑戈逗她，“你一小宫女，还没当上贵妃就开始干涉后宫之事了？”

    赵苏漾不屑道，“某人还不是皇帝呢，就已经准备把我降为贵妃，另娶皇后了。”说罢，她还真有那么一滴滴不爽，这种小矫情在还没跟岑戈在一起前压根儿不会有。

    “贵妃才能专宠。”岑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算是安慰。

    然而赵苏漾不吃他这套，故意不理他。

    车子缓缓停靠在小区门口，赵苏漾打个哈欠，就要下车。

    “苏漾。”

    “啊，忘了忘了。得付车费。”赵苏漾回身，嘟着嘴凑上去，谁知这次他抬手捂住她的嘴，“那个案子，我也有兴趣。”

    赵苏漾眨眨眼，又邪气地笑开，“你还真舍不得我啊？”

    岑戈假装没听见，移开目光看向一边。

    “你一去，我觉得我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赵苏漾深知他的水平和效率，脑袋耷拉下来，居然一副扫兴的样子。

    “放心，这次我仅以旁观者的身份过去，仅当是一个普通探员虚心累积办案经验。”

    “哈！那你就是舍不得我！”赵苏漾指着他，不依不挠道。

    “看来我不干点‘舍不得你’的事，你是不肯回家了？”岑戈的双手离开方向盘，作势向她袭去。

    “这就回了，这就回了！”赵苏漾抓起包就要跳下车，只听岑戈又出声提醒——“车费呢？”

    “你闭上眼睛。”赵苏漾回头说。

    岑戈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

    “砰。”车门关上了。

    岑戈都不用睁眼，就知道她已经跳车溜走了。他笑着摇摇头，转头往自己住处驶去。

    拖欠车费是可耻的，以后不十倍百倍要回来，他就不姓岑。

    ☆☆☆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好在动车里有暖气，一上车，赵苏漾就脱掉了呢子外套，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与一身黑色西装的岑戈坐在一起，远远看去真是一双璧人。车上不好高声讨论案情，金鹏把千樟市刑侦中心的共享账号发给她和岑戈，让他们先熟悉熟悉案情。

    岑戈看到第一个死者被发现时的现场勘查照片，不忍地皱了皱眉头，赵苏漾则一脸惊异，暗叹一声。

    第一个死者晓凡怀孕已满38周，因家离上班的杜凌县比较远，每天来回不方便，就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两个月前的一天，她吃完晚饭外出散步，第二天同事发现在无故没去上班，打电话找了一圈后和她的家人一起报失踪。四天后，晓凡的尸体在距离她经常散步的地方两公里外的一片闲置工业用地里被发现，已呈巨人观，还出现了死后分娩的现象。

    因为写文需要，赵苏漾以前查过不少人类死亡后尸体变化的资料，包括死后分娩。人死后，由于生命过程的终止，使得那些在生活状态时就寄生在人体内的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疯狂地滋长繁殖起来。这些数量惊人的细菌产生出大量污绿色的**气体，这些气体充盈在人体内，使得人体就像充了气的人形气球一样全身膨胀，形成了所谓的“巨人观”。而孕妇尸体腹腔内**气体压迫子宫，及宫腔内**气体推压胎儿，所导致的胎儿娩出。以前只在网络上看到的苍白文字如今直白地呈现在照片上，这种视觉震撼让赵苏漾倍感不适。晓凡是个足月的孕妇，不幸被杀后，腹中本该出生在产房的婴儿就这样悲惨地被**气体压迫而出，没能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晓凡在单位人缘并不十分好，为图清净，晚饭后总喜欢独自去一条几乎了无人烟的大马路上边听歌边散步，马路边除了几个在建工地外，没有什么居民区，红绿灯形同虚设，道路摄像头都还没有安装完毕，给破案带来一定难度。

    现场勘查结果显示，她服装完好，除手机外，财物都没有丢失。身上有一些挣扎留下的伤痕，颈部有被手扼压造成的损伤，呈椭圆形指压痕和横行的虎口扼痕，颜面青紫，皮肤上还有点状出血。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被掐住颈部导致颈部血管闭塞，颈动脉窦和喉上神经受强烈刺激引起了反射性心跳停止死亡。

    从四周留下的脚印及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出来的皮屑上看，凶手是一个身高175左右的男性，皮鞋纹路和某品牌皮鞋今年的新款对上了好，说明他有一定经济实力，至少不穷。然而，皮屑的DNA和刑侦系统的DNA库对不上号，可见，凶手以往没有过任何犯罪记录。另外，尸体旁掉落了一个陈旧的红色打火机，里面的液体已经见底。这种打火机价格低廉，极为普通，杂货店里比比皆是，上面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凶手扔掉打火机前居然擦拭了上面的指纹，这让探员感到诧异，也是此案令人费解的地方之一。

    正是因为晓凡人缘不好，所以在凶案发生后，探员按照仇杀和情杀的方向展开调查，但一无所获。第二个死者出现时，探员们猛然发现，晓凡的死绝不是某个跟她有过节的人精心策划的谋杀。

    第二个死者含巧是一个怀孕七个月且腹中是一对双胞胎的年轻女子，死于一个月前。跟晓凡一样，她也是独自外出散步时失踪，尸体当天就被找到了。她的尸体非常可怖，除颈部勒痕和掐痕外，竟遭到了剖腹，伤口呈十字型，纵横跨过整个腹部，切口深浅不一，凶手显然不是个具备医学知识或者屠宰技能的人。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她腹中的胎儿在这样的摧残中死去了，脐带都没断，且其中一个孩子身上还有伤痕，凶手下刀时用力过猛，且毫无章法，伤到了其中一个胎儿。最让人觉得反胃的是，凶手竟拍下她的尸体发在了她的朋友圈里，手机至今不知所踪。她的亲友受到惊吓之余赶紧报了案。

    “这也太残忍了！神经病！”赵苏漾不可思议道。

    母体死亡后，就算不采取剖腹的手段，胎儿在尸体内存活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更何况有时胎儿还会先于母亲死亡。凶手对孕妇究竟有着怎样的仇恨，何必这样赶尽杀绝！

    “颈部除了环状勒痕外，还有掐痕……勒痕造成的损伤偏上，较轻，推断凶手使用的作案工具之一为直径6.0mm-8.0mm左右的光滑、有弹性绳索，致死原因为劲动脉受压迫闭塞引起的脑部缺氧。”岑戈轻声念着验尸报告，继而望着照片中掉落在尸体边的一把橙色□□，若有所思，他查看了痕检报告，□□上果然没找到指纹，尸体腹部的伤痕正是来自这把刀尸检报告中显示，含巧除手机外没有财物的丢失，指甲缝里找到的皮屑DNA和晓凡指甲里残留的来自同一个人，因此两起凶案被并案处理。

    由此可见，凶手杀人并非图财，且有一种刻意制造恐慌的扭曲心理，从死者一到死者二，犯罪手段的残忍度就有了大幅提升。

    遗憾的时，千樟市侦查局刑侦中心并没有意识到凶手扭曲心理的爆发，在第二起凶案发生后为避免大范围社会恐慌而保守调查，唯一积极的手段就是加强了人流量少路段的巡逻。

    这一切都没能阻止第三起凶案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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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四签名（3）

﻿    和前两起凶案不同，第三起凶案第一个被发现的不是母亲的尸体，而是胎儿——一周前，一个清洁工清早清倒路边垃圾桶时，发现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布上都是血。清洁工不敢打开看，就联系了辖区侦查所。

    探员们赶到垃圾桶边一看，布里包着的是一个婴儿，明显没有了呼吸，脐带被剪断但是没有打结。一开始探员们并没把这个死婴跟前两起凶案联系在一起，他们以为是某个未婚女孩偷偷生了孩子，不敢让人知道就随意扔了婴儿，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不多时，就在距离死婴发现地仅一公里外的陆离村发现一具泡在水里的女尸。陆离村的房子都是临水而建，几个妇女清早起来习惯性到河边洗衣服，见水里漂着一个很像人的东西，争相看了很久，唤过自己的男人才确认水里漂浮着的真的是个人。

    这人她们都认识，是同村的白萍，生前已经怀孕九个月多，前几天她们还吓她说这次万一又生个女儿，她男人还不得气死。那时白萍气得鼻子冒烟，直说这次怀的肯定是个有把的，叫她们不准乌鸦嘴。

    白萍把打捞起来时，探员发现她的死状和第二个死者含巧极为相似。

    这时，他们才将路边垃圾桶里发现的男婴尸体和白萍联系在一起，一番比对后确认那具男婴正是她的孩子。探员问了村里人，这两天夜晚是否有陌生人出没，他们答非所问地抱怨道，村里天天都来各地的游客，每个都是陌生人，拿着手机和相机到处乱拍，甚至闯进他们院子里造作地拍照片，他们的生活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只有晚上时大部分旅游团回去了才清静点。探员一再追问，村民仍想不起来这两天有什么陌生人在村里出现。白萍的丈夫阿和说，自己昨晚喝醉了酒吐一身，他婆娘向来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脏衣服是不过夜的，可能连夜到河边洗衣裳，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去不复返。阿和还说，好不容易怀一个儿子，太可惜了，他要求探员，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为他的宝贝儿子报仇。

    “尸体痉挛。”岑戈指着照片对赵苏漾说。

    赵苏漾点点头，“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真能碰见。”

    只见白萍手脚上都有绳索捆绑的痕迹，后脑勺被击伤，验尸报告说这个伤口并不致命。尸体腹部有一条不整齐的横切伤口，深及内脏，她呈双手护腹状，这个姿势一直持续到被打捞出水。

    尸体痉挛是一种特殊的尸僵现象，出现在死亡的一瞬间，死者因肌肉收缩、僵直而将死亡时的姿态或表情固定下来。它的形成原因现在尚未完全弄清楚，一般说来，它的发生机理与尸僵相似，不同的只是它的速度更快并不经过肌肉松弛阶段而已。法医学上研究尸体痉挛对于判明死者临死时的状态和确定自杀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因为这种尸体现象是他人无法伪装的。

    尸检报告中称，死者遭剖腹时还未死亡，很显然，在觉察到凶手意图时，白萍出于母性，本能地挣开手腕的绳索束缚，尽全力想护住腹中胎儿，但是仍然未能阻止凶手的暴行。这次作案，凶手八成吸取了上一回杀人的经验教训，一刀横切腹腔，锋利的刀片直接割开腹壁，因用力过猛，还损伤了死者的肠管和膀胱。

    尸体在水中浸泡了一夜，凶手可能留下的血迹、皮屑都被水流冲去，但因为作案手段相似，市刑侦中心将这起案件和前两起并案侦查。

    金鹏低声说：“千樟市刑侦中心的同事怀疑凶手是个因自己或妻子不孕不育而导致心理变态的男人——或许他是N代单传，到自己这里却无法生育，可长辈们给的压力太大，因此将这种焦虑和仇恨转移到了孕妇身上。”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做一个试管婴儿未尝不可？”赵苏漾说罢，神秘兮兮地又说，“最不济，找个非法代孕就是了，总比杀人来得容易吧。”

    “这种动机不明的凶杀案最让人头疼了！”金鹏双手在头发上一阵乱挠，一早尽心打理过的发型都快被他给弄乱了。一会儿，他想起点什么，谄媚地看向岑戈：“岑队，你不给点小提示？”

    “方向错了。”岑戈转头看着窗外。

    “嗯？”金鹏来了精神，一副虚心就教的模样。

    谁知，岑戈摇了摇头，明摆着要做旁观者。

    “唉！”勤翔耸耸肩望着金鹏，“岑队这次明摆着只是来当护花使者的。”

    听了这话，赵苏漾猛然醒悟过来，岑戈这次和他们一起去千樟，对案子感兴趣只是借口，真实目的是陪她？他——真的这么体贴么？她不解地歪歪头，看来自己之前什么“舍不得我”的玩笑开对了。想到这儿，她用手肘捅了捅他腰侧，待他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时，她笑一下，眼中明媚嫣然。

    岑戈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色.诱对我不起作用。多看几遍案卷，自己领悟。”

    “谁要色.诱你了……”赵苏漾无语地别开头。

    调笑归调笑，岑戈望向坐在对面的金鹏和勤翔时，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必须尽快抓住这个凶手，我敢断定，三个孕妇不足以让他满足。目前我虽没有足够把握和证据，但仍有一个预感——他心中有个结点，杀满那个数量才会收手。”

    金鹏大吃一惊，“我靠！结点？鬼知道他的结点是多少，是七七四十九还是九九八十一？他该不会自己创立一个什么教吧，某某个孕妇的鲜血练出一个什么丹，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没听说过用孕妇炼丹的，都用童男童女……”赵苏漾忍不住吐槽，忽然，脑中灵光一现，眨眨眼看看岑戈，“哦”了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方向错误’是什么了！”

    岑戈赞赏地扬一扬唇角。

    “其实他不是针对孕妇，而是针对那些胎儿！”赵苏漾拍拍脑门，搜寻一个最合适的形容词，几秒后她迫不及待地说：“杀鸡取卵！他的目的就是杀鸡取卵！”

    “你是说凶手跟孕妇无冤无仇，他杀人就是为了剖出胎儿然后给弄死？”勤翔听得毛骨悚然，这个凶手比他们想象得还变态。

    “但是第一个死者晓凡……”金鹏说，“她并没有被剖腹。”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赵苏漾喃喃道，习惯性地看向岑戈。

    “凶手的DNA信息没有保存在我们系统内部信息库中，说明他以前没有过违法犯罪记录，在作案之前，他是个生手。一个生手忽然变成连环杀人案犯，必定需要一个自身生理和心理适应的过程，所以头一两次犯罪必定是不稳定的，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异常和纰漏。如果让他继续犯罪，手段就趋于稳定，甚至能用鲜明的特征表明自己的身份，类似‘专属签名’。”岑戈从容地说，旁征博引，“十年前，青州出现专杀失足妇女的凶犯徐某，割去她们的耳朵是其每次犯罪后必做的事，但在头两次作案中，他仅划伤了受害女子的面部和唇部；著名的‘血手印系列凶杀案’的凶手欧某作案后会用死者的手沾血印在墙面，挑衅侦查探员，然而杀死第一个人时，墙上的血手印是他自己的，这也成为后来定罪的铁证。这种类似签名的行为反应了凶手内心潜在的反社会心理，这种人在现实生活中通常容易被人忽视或者不被认可，相信这几起案子的凶手也是这类人。”

    “反社会心理，现实生活中被人忽视或不被肯定……”金鹏重复这几个关键词。

    “这种忽视和不被肯定绝对和婴儿息息相关。”赵苏漾笃定道。

    “绕了一圈，还不是生不出孩子！”金鹏笑道，“越得不到什么，越要毁灭什么。被前任伤害的就专杀跟前任长相穿着相似的，被人欺负的就欺负比自己更弱的来获得凌弱感——那些变态都是这种逻辑，其实很好理解。”

    岑戈没有接话，翻了几张照片，目光在垃圾桶里的死婴上停留片刻，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回头翻前三个死者的照片。

    “原来如此。可是，这是为什么？”

    赵苏漾听见他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

    像是要给她提示似的，岑戈转头说：“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作案时留在现场的东西越少越好，所以很多罪犯都会把凶器或者掉落的随身物品带离现场。”

    赵苏漾受到了提点，再去看那些照片，指着几样东西说：“打火机、□□，这两样东西都来自凶手，且被擦去了指纹。凶手既然想到要擦掉指纹，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呢？所以，他是故意把它们留在尸体旁边。”

    “还有那块包婴儿尸体的布。”岑戈补充道。

    “嗯？”赵苏漾赶紧找出对应的照片，金鹏和勤翔和凑过去看，但一时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三起凶案，他弄死了四个胎儿。这种人在将死婴扔掉时，居然特意找了个包裹物。”岑戈无意中瞥了一眼右前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正一边吃糖一边拿着平板电脑看《猫和老鼠》，他借此打了个比方，“人人都憎恶老鼠，打死后谁会刻意找个盒子将它装好再扔掉？凶手杀死第二个孕妇时特意拍照上传至她的朋友圈，目的就是引起恐慌，那么杀死第三个人时完全可以把死去的婴孩直接丢在垃圾桶里，找一块布包裹着，多此一举。”

    “这变态的心思难猜得跟女人似的，海底针。”勤翔随口说道。

    赵苏漾撇了撇嘴，勤翔忙哈哈笑着掩饰过去。

    岑戈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一会儿后，道：“不难猜，他在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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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四签名（4）

﻿    千樟市侦查局刑侦中心技术处物证检验科外的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千樟市侦查局的探员亲切地跟他们几个寒暄着，听说赵苏漾是本市人，语气又亲近了几分。“这么说小赵是千樟人？年纪轻轻已经在州立局了，真是了不起！”“这算是衣锦还乡吗？”“一个女孩子在重案处累不累？”“……没转正也不是问题啊，能在州立局见习也算一项宝贵经验。”

    金鹏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之前岑戈说凶手在计数，追问下去，他说没看到证物不能确定，所以他们一下动车就直奔千樟侦查局。这回岑戈不是州立侦查局下派查案的探员，不方便跟他们仨一起出现，就在附近找个地儿小坐片刻。即便如此，有他在，金鹏和勤翔心里便有了几分把握，一会儿看到证物，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

    打火机、□□、包婴孩尸体的布一一摆在他们面前，赵苏漾戴上手套，拾起□□，手柄上的指纹虽被擦拭过，可刀片上仍留着深褐色的血迹，想到凶手拿着这把刀粗暴残忍地切开一个无辜孕妇的腹部，她就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赵苏漾放下□□，拎起包尸体的布。布上也浸满了血迹，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血迹干透，布变得有些硬，她看了又看，仍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疑惑着，为什么岑戈非要看见这几样东西才能确定凶手的计数方式。

    只听金鹏在一边小声地给岑戈打电话，然后问市物检科的探员小李“这块布原来是什么颜色的”。赵苏漾一愣，忙重新看向凶手留下的这三件物品。红色打火机，橙色□□，接着，物检科的探员告诉他们，这是一块黄色的布，边界不完整，春亚纺布，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红、橙、黄……赵苏漾很快反应过来，岑戈所说的计数指的就是颜色。按照这样的排列顺序，凶手要杀遍一个彩虹色？

    金鹏和勤翔同样发现了这个猫腻，按照这样的计数方式，凶手打算杀七个人。其实，那些死去的婴孩加上他们的母亲，凶手已经结果了七条人命，可他偏偏忽略了孩子，仅以母亲的死为准。那么他所仇恨的究竟是孕妇还是胎儿，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胎儿在他眼里，难道不是一条命？”金鹏不解地说，“如果他不杀害他们的妈妈，现在他们一个个呱呱落地，都活蹦乱跳的。”

    痕检员小李是个刚休完产假的准妈妈，听了这话感同身受，呆呆望着一个点，不忍地叹一口气。“据我所知，千樟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丧心病狂的案件，出现场回来后我做了噩梦，醒来抱着自家宝宝不敢撒手。”

    市刑侦中心负责侦破此案的敬希没她那么感性，道：“我们已经发了悬赏通告，另外，在市电视台发布警示，提醒本市所有孕妇不要独自外出，就算有人陪同，也尽量不要走那些人迹罕至的小路，尤其是那些足月临产的。希望凶手再杀四个人的目标不要实现，或者，在实现之前，我们就抓住他。”

    “希望有用吧。”金鹏拍拍他的肩膀。

    走出市局，三个人去附近的caribou coffee跟岑戈汇合。今天天气不错，半下午阳光普照，室外的座位三三两两坐着一些男女，有的喝咖啡聊天，眉飞色舞，有的端着笔记本认真地忙着什么，眉头紧皱。

    岑戈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后，桌上放着一杯拿铁，旁边竟还有一盘甜点。他低着头，眉心微蹙，左手抬起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ipad屏幕，并未觉察到他们靠近。阳光从咖啡色的阳伞一侧洒下，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像镀了一层金粉。

    赵苏漾玩心大起，早把初见岑戈时他“习惯性制服”抛到九霄云外，几步跑过去，悄悄绕到他身后，像歹徒劫持人质一样伸手过去扼住他的脖子。然而还没等她的胳膊收紧，岑戈就已经以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扣住了她的手腕，许是感觉到了熟悉的触感，他即将出手的搏击动作放缓，左手端起那盘不该出现在他的点单范围的甜品，往旁边的座位前一放，说：“别闹，看在我提前为你点了这种高糖食品的份上。”

    “居然被你认出来啦，我都已经做好被你摔出去或者压倒在地上的心理准备了。”赵苏漾诧异道。

    岑戈抬眼看了看她，微笑，“回去再压倒。”

    笑得这么无害，说得这么无赖。

    赵苏漾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在一旁坐下，金鹏半路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会儿，和勤翔点了两杯咖啡后也一同坐下，还拿着手机讲个不停，“我真不知道……唉！那大小姐谁伺候得起啊？呸！你才花心大萝卜！我就算追食堂大妈也不对她起念头！好了好了，我忙着呢，回聊。”

    “怎么了？”勤翔随口问。

    “丁涵馨一晚上没回家。我昨晚就随口说了句送她回家，居然就查我头上了。关我屁事，她不是不稀罕我送吗。”金鹏看上去怨言颇多，因为家中超级有钱，又喜欢逗女孩子，花心大少的标签一路跟随着他。

    勤翔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啊，她昨晚不是说要自己回去吗？”

    “反正跟我没半毛钱关系。”金鹏不爽地说，此时他才没空理会丁涵馨的去向呢，说实话勤翔也没太当回事。大家忙得焦头烂额时看到丁涵馨轻松自在，谁不一肚子火。

    金鹏专注手头的案子，对岑戈说：“岑队，你真是料事如神，看样子凶手要杀足七个人才罢休。他所谓身份的‘签名’不是剖腹，而是每次杀人后留下的有颜色的小东西，来提醒我们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多少。真是太疯狂了。”

    岑戈问：“那块黄色的布是什么样的？”

    “三角形，摸起来滑滑的，一侧有包边，上面应该印了什么网址，只剩一个‘.com’，不是衣服，我感觉像一面广告旗或横幅。”

    盘子中间放着的芝士蛋糕转眼已经剩下一半，赵苏漾舔舔下唇，“这案子疑点挺多的，个个令人费解。”

    岑戈挑高一道眉，饶有兴趣地侧身望着她，“说说看。”

    赵苏漾放下小叉子，用纸巾抹了抹嘴，“我随便说几个吧。一，‘孕妇’一词范围太大，凶手其实针对的是‘足月临产妇’，第二个死者虽然还未足月，但因为怀了双胞胎，肚子看起来像快要生了。凶手为什么针对这一群体？那种小腹微微隆起的，怎么不在他的袭击范围内？”

    勤翔插嘴道：“不光杀，还要剖腹，也是个疑点。难不成凶手是开膛手杰克的狂热粉丝？”

    赵苏漾点点头，接着说：“二，第一、二个死者的手机都被凶手拿走了，凶手想引起恐慌，为什么不把照片发布到第一个死者晓凡的朋友圈或者其他任意一个社交网络？”

    金鹏嬉皮笑脸猜测道，“可能晓凡的手机需要密码解锁吧，而含巧没设劳什子密码。”

    “这是个疑点，应该问问这二人的亲友，关于手机解锁密码的事。”岑戈说。

    金鹏这才重视起来，在本子上记了一句，夸道：“赵小妹能耐啊，怪不得普案处的霹雳哥捶胸顿足舍不得你来我们这儿。”

    听了着插科打诨的夸奖，赵苏漾敷衍地笑了笑，认真道：“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疑点是，要杀七个人不奇怪，为什么用颜色来计数。七，有很多种表达方法啊，他可以买一块七巧板，杀一个人就扔一块在旁边。”

    这个话题一下子让金鹏和勤翔有了丰富的联想。

    “还可以用一周七天来表达，比如分别在周一、周二杀第一、二个人。”“音乐也可以，哆来咪……用死者的血画一个五线谱什么的。”

    赵苏漾举手，很兴奋地加入了讨论。“尸体发现地连起来组成一个北斗七星——也挺酷的。”

    金鹏和勤翔更加不肯示弱，“孕妇的姓刚好对应战国七雄更酷。””“七宗罪！”“七日佛。”“对了！集齐七龙珠就可以实现愿望！”“七色花不是更好吗？能实现七个愿望。”“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三个人说得兴起，金鹏见岑戈一言不发，就想拉他加入讨论，“岑队有什么看法也说说呗？”岑戈慢慢地摇摇头，环视他们一圈，“我对‘七’这个数字没什么看法，但对你们倒是有一点。”

    三个人静了下来，听他往下说。

    岑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笑，“从思维模式来看，你们很有变态杀手的潜质。”

    “唉！”三个人泄气，面面相觑着。

    沉默一阵子后，赵苏漾最先开口：“不能否认的是，数字七和那些颜色对凶手有特殊的意义，否则他对像我们说的那样选择其他表达方式。”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金鹏肯定道，“不是什么北斗七星、七龙珠，非得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等等，那么凶手杀下一个人，就会放绿色的东西在她身边了？”

    “绿帽子？”赵苏漾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正在喝咖啡的勤翔呛得半死。

    金鹏嘲笑完了勤翔，却一脸苦相，“光凭这些，我们无从查起。”

    “你们被‘七’这个数字困住了。”岑戈说，“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在确定凶手之前，谁都无法知晓他的心理活动，从他留下的‘签名’入手，恰中了他的诡计，达到了制造恐慌和神秘感的目的。”

    赵苏漾本来还在想更多跟“七”有关的表达方式，听他这么一说，才猛然发现自己做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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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四签名（5）

﻿    “三个死者。”岑戈端起金鹏和勤翔的咖啡放在左手边，自己的那杯则放在右手边，指着左边两杯，“晓凡和含巧学历为本科，工作、收入稳定，她们可以算一类人。”继而，指着右边的咖啡，“白萍，中专毕业，无业，时而帮人打一些临工。”

    三人见他这样的归类，一目了然，但仍是不解——凶手可不是根据人家上没上过大学、有没有工作而圈定目标的。

    “死者失踪地和尸体发现地之间有一段距离，前期的侦查结果显示，凶手很可能有辆车作为搬运工具，或许他就在车上将死者扼死。前两个死者散步的地方比较偏僻，为什么这样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会在那样的地方接受凶手的搭讪甚至上他的车？期间，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未发出？”岑戈说罢，将手搭在右边的咖啡上，“白萍，一个学历不高、防范意识可能不太强的农村妇女在河边洗衣服，却先被凶手打晕，后才被杀害？难道诱骗白萍比诱骗两个大学生还困难？”

    金鹏眼睛一亮，“是啊！凶手何德何能，能让前两个受害者心甘情愿跟他走？”

    赵苏漾右手托着下巴，眨眨眼：“‘他’可能长得很帅？”

    金鹏挑眉笑道：“女人真的会因此放松戒心？”

    “是啊。”她笃定地点头。

    “怪不得你对我毫无戒心。”岑戈说着，趁她毫无防备，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赵苏漾哭笑不得，只能低头继续吃蛋糕掩饰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回想自己跟岑戈初识时，自己是杀害舍友的嫌疑人，要说做到完全不当回事是假的，面对三个探员的问话，心里怎能没有一点情绪。可当时见到岑戈鬼魅一样走进来站在他们身后，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能冷静思考，淡定而傲娇地为自己辩白。那次回宿舍路上，岑戈以“Hug’s day”为名给她一个拥抱时，那种压抑着的怦然心动感，至今难忘。难道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帅？

    好吧，其实我也是个相貌协会成员——赵苏漾暗想。

    玩笑归玩笑，勤翔猜测道：“前两起总不可能是熟人作案吧？我看了社会关系调查记录，晓凡和含巧毕业于不同的学校，家庭住址相隔甚远，也没有什么共同联系的亲戚朋友。基本上，她们俩算是陌生人，也没和同一个人产生交集。”

    彩虹色之谜，剖腹的意义，成功搭讪的方式，这三个谜团必定是破案的关键。岑戈轻皱着眉头，望着一个点，似乎陷入了沉思。

    连岑戈都是这副严肃的表情，金鹏心里暗叹一声，难道就此陷入僵局？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两小时，案件一时难有突破，几个人都沉默着。赵苏漾见手机在震动，原来是一琴打来的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说也约了宮晗昊，六点半在以前经常小聚的牛肉火锅馆碰头，还要小酌一番叙叙旧。她正觉得无聊呢，乐颠颠答应了。她酒量很浅，一琴更是一杯倒，却最爱号召小酌，每次都是宮晗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着扯着送回家的。

    “所以，是一起吃晚餐？”被赵苏漾拉着坐进计程车的岑戈偏头问。

    “嗯哪！”

    “吃晚餐对唇部颜色有特殊的要求吗？”

    “呃……不跟你说话，待会儿涂歪了。”赵苏漾一手握着小镜子，一手握着一只唇蜜。

    “直接倒进火锅蘸料里与涂在嘴上的效果是一样的。”岑戈向来一针见血。

    赵苏漾挑了挑眉，还是我行我素。

    “嗨，岑大神，好久不见。”一琴再见岑戈，觉得分外亲切，想起在龙葳古城一起探案的经历，她觉得刺激又怀念，可惜回到千樟之后再未碰见过那样的案子，自己在医院又是日理万机，连幻想的时间都没有。

    岑戈回以礼貌的微笑。

    四个人坐定，互相介绍了一番，宮晗昊从听说了岑戈和赵苏漾的关系后，就有那么一丝闷闷不乐，好像捧在手里很久的一颗珍宝被人轻易拿去了似的，以至于接下来她们说了什么都听不怎么进去，只想着多喝点酒，昏昏沉沉回家算了。一个人的闷酒喝不得，在场两个女孩子的酒量他知道，不能灌，就只能找岑戈，当然，也带着那么一点点情绪，有点拼酒的意思。

    “我听说三中那群小女生超级喜欢她们的晗昊老师，甚至有学生在情人节给他送巧克力呢。”一琴八卦道，“听说还有学生专门为你写了一本？”

    码字员赵苏漾来了兴趣，“哟，你当小言高富帅男主角了？叫什么名字？我要去看看！”

    宮晗昊翻个白眼，“我确实是男主角，但很遗憾，没有女主角。另一个男主角是她们的身材羸弱、长得白白净净的数学老师。”

    “原来是耽美！”赵苏漾扑哧一声笑了。

    一琴感叹：“腐女盛行的年代啊……”

    “我对那群小孩子不感兴趣。”宮晗昊苦笑，昨晚还有一个女生缠着他问微信号，他硬是不给，烦都烦死。

    赵苏漾好奇地问：“那你对什么样的女孩子感兴趣？”

    “我……”宮晗昊卡壳，看了看她，揉揉鼻尖，又移开目光，“年龄再大点的吧。”

    “你喜欢姐弟恋啊？”赵苏漾嘿嘿一笑，“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潮。”

    宮晗昊敷衍地笑笑，不置可否。

    岑戈多精明的人，几个来回，就看出了端倪。他不动声色，目光在宮晗昊身上停留了几秒。呵，以赵苏漾情商，八成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青梅竹马对她的那点心思。

    “……挺忙的，一接案子就闲不下来。”等火锅料煮熟的空子，赵苏漾和一琴聊个不停。

    “你哪有我忙啊，这个病人还没处理完，下一个又火急火燎地来了，家属缠着不放，你手脚有一点慢，他们就又是要投诉又要拍照发微博，好像我故意拖着草菅人命似的。”一琴一说起工作，抱怨声不断，“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脑子进水报了医学院！”目光好不容易落在一直沉默着的岑戈脸上，她又笑开，“不过，最近我最高兴的事就是苏漾把岑大神你给拿下了！要知道她当初向我透露出对你有意思的时候，我只觉得她是癞□□想吃天鹅肉。”

    “谁是癞□□？”赵苏漾眼睛一横。

    “我是。”岑戈顺毛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赵苏漾一副护短的样子，“算了，我是。”

    一琴听了，顺杆子往上爬，端起酒杯，拍了一下发呆的宮晗昊，“让我们敬两只癞□□一杯！”

    “不喝不喝。”赵苏漾推拒着，瞪了一琴一眼。

    宮晗昊回神，他为人豁达实在，心想既然自己和苏漾已经不可能了，就老老实实做兄妹也好。“小漾，你过来办的案子是坊间传说的人贩子杀孕妇取孩子那个？”

    赵苏漾还没回答，一琴就一脸夸张的嫌弃相，“坊间传说总是那么没脑子，我真是受不了啦！哪个脑残的人贩子会做这种杀鸡取卵、一尸两命的事？杀孕妇的时候孩子绝对早于母亲死掉！”

    赵苏漾答道：“是这个案子没错，但……不是人贩子。现在案子还在调查，我也不能透露太多，反正凶手确实针对孕妇，如果你们的亲戚朋友谁大腹便便，可得小心了。”

    “人贩子杀母取子……”岑戈重复了一句，好像有什么发现。

    “太可笑了！如果我是人贩子，直接去医院产科偷新生儿，剖腹取子得不偿失，前者是拐卖，后者可是故意杀人啊！”一琴再次不屑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牛肉丸夹不稳，掉进了酱料里，喷了自己一袖子，她一边哎哎叫，一边到处找纸巾，发现桌上纸巾刚好用完了，等赵苏漾从包里找出纸巾给她时，酱料已经渗进了布料里。她倒是豪放，干脆把袖子卷起来，“哼，将计就计，眼不见为净。”

    岑戈转向赵苏漾，“这几起案件疑点太多，混淆视听，第一个死者晓凡没有遭到剖腹，手机却不翼而飞，这两个现象之间肯定存在联系。否则，把她的手机留在现场也未尝不可，正是因为手机会传递出什么重要的信息，干脆扔掉，‘眼不见为净’。”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一琴，仿佛在向她致谢，“所以，有些事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哈？”赵苏漾有点茫然。

    岑戈没有回答，起身到外面打了个电话。

    “他还是那样神奇。”一琴笑道，“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能让他联想到案子，也怪不得别人都说他是神探。”她不可思议地伸手点了一下赵苏漾的眉心，“你呀，也是醉汉遇到了酒贩子，怎么样，写更加有素材了吧？”

    赵苏漾哈哈大笑，“不瞒你说，素材多得都写不完，恨不得自己也犯下一宗惊天大案过过瘾。”

    宮晗昊郁闷得斟满一杯酒，独自仰天而尽。“小漾，你以后不打算回千樟定居了？”

    “如果没什么变故，不打算回来了。”

    “你说的变故恐怕就是——如果岑戈到千樟定居，你也就夫唱妇随地跟过来？”一琴打趣道。

    赵苏漾一本正经地点头。

    “祝你们幸福吧！”宮晗昊端起酒杯，见赵苏漾也打算倒酒，就拦住了，亲自给她到了杯雪碧，遥望一眼徐徐走来的岑戈，意味深长地说：“少喝点，保持清醒。”

    一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捂嘴窃笑，心想，岑大神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大灰狼么？

    死心眼的赵苏漾还不领情，把雪碧干了还打算倒酒，“我难得回来一次，喝饮料太不够朋友了。”酒杯刚刚斟满，却被走到一旁的岑戈先端了起来，代她喝了下去。

    “少喝点，保持清醒。”岑戈的话居然和宮晗昊的叮嘱一模一样。

    一琴愣了一下，心想，难道赵苏漾才是趁着酒兴使坏的女大灰狼？

    “你刚才打电话确认什么事去了？”赵苏漾好奇地问。

    “晓凡的手机是否设置密码开锁以及她最后的通话记录。”岑戈眼中露出一丝识破天机后的从容，“果然不出我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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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四签名（6）

﻿    “晓凡的手机设有密码开锁，她死前拨打过两个电话，但都在对方还未接通的情况下挂断了。一是123，二是999，间隔十分钟。”——金鹏是这么回答岑戈的。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急救中心，第二个是紧急报案电话……”赵苏漾喃喃着，筷子下意识搅动小火锅汤底，热气升腾起来，迷了她的眼睛，她抬手揉了揉，说：“这两个电话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响三声内必须接听，她打哪个都可以求救，为什么要分别打两次？”

    “这就是凶手要把她的手机拿走扔掉的原因。”岑戈说，“晓凡是个足月孕妇，独自散步时忽然有了临产症状，于是马上拨打了123。这时凶手开车路过，说要送她去医院，她挂断了即将接通的电话，急匆匆上了凶手的车——这就是凶手能成功把这样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陌生女子骗上车的原因。然而，晓凡在车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比如，凶手行驶的方向和医院相反、说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话等，她又拨通了999，可惜被凶手发现，抢过手机并杀死了她。处理完尸体，凶手试图查看她的手机，可惜没有密码无法开启，只能将计就计把手机破坏扔掉，谁都找不着。”

    “太疯狂了……”一琴虽不了解事情始末，仍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对，疯狂。从凶手的行为模式上看，他的精神状态已非正常人。”岑戈肯定道，“他虽不是人贩子，却同坊间传说一样，真实目的就是杀人取子。世间总有着巧合，那天他恰巧撞见临产的晓凡，脑中这种不正常的念头瞬间放大，本想骗走她夺取新生婴儿，发现她打了999干脆直接杀人，无奈车上没有可以剖腹的工具，又没有足够的医学知识，只能抛尸，转而主动寻找下一个目标。所以，晓凡之后的死者都遭到了剖腹，说明凶手已经‘有备而来’，不但带了刀具，还查阅了一些医学资料甚至是手术视频。”

    宮晗昊也十分吃惊，酒都顾不上倒了，“没想到我们千樟还有这样的人。”

    “同感，千樟之耻。”赵苏漾抱拳，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案子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但凶手的真实动机和第一次搭讪方式已明了。他为人偏执，最近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这种刺激一定跟孩子有关——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不惜杀母取子。一琴，杀母取子这种事，真的可行吗？”

    一琴摇摇头，“在没有手术室、设备和医护队伍的情况下，一个人单干基本一尸两命。”

    宮晗昊为人挺直率，这会儿没心没肺地说：“说句不好听的，这么想要孩子，他可以找人贩子买一个。你们不是说他有车吗？再怎么样，一个孩子跟一辆车差不多价格。”

    赵苏漾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他要的不是孩子，而是初生婴儿！他既然受了巨大刺激，不可能压抑太久，在晓凡出事前一周内，说不定他真的去医院产科住院部转悠过，发现新生儿太难偷了，只能采取更残忍的手段。”

    一琴建议道：“去调监控吧！不过……千樟的医院挺多的，查起来很麻烦。”

    “麻烦也要查啊。”赵苏漾重新拿起筷子，“为了有足够体力查案子，我要多吃点。要不……再来三盘肥牛怎么样？”

    “服务员！”宮晗昊豪爽地举手，“再来十盘肥牛！一箱啤酒！”

    “喂！太多了吧！”赵苏漾急道。

    “不多，今天……不是高兴么！”宮晗昊扯开笑容，笑中少许忧伤。

    酒过三巡，一琴已经醉醺醺的了，大声地说着胡话，什么相亲遇到极品男啦，门诊遇到脑残患者啦，赵苏漾因为岑戈替着挡了不少酒，还保持着清醒，撑着下巴听她絮叨。想起学生时代，两人放了学一起回家，话题都是哪本言情有肉、哪个老师上课搞笑、哪个同学对哪个同学很有意思之类，而现在都各自为自己的工作而揪心，为前途而操心，再也没当年的天真浪漫。

    隔壁桌是几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话题尽是围绕着娃转，用什么尿布，吃什么辅食，将来上那个幼儿园……时间不等人，恐怕再过几年，自己和一琴也是这样吧！

    酒足饭饱，各自回去。

    赵苏漾叮嘱宮晗昊一路上照顾好一琴，目送他们坐车走了，才拦了一辆计程车。“你貌似喝了不少，没事吧？”她担忧地问岑戈。

    岑戈只是笑笑。

    男人的酒量天生就好——赵苏漾心想。

    到千樟市刑侦中心安排的酒店时已接近十一点，赵苏漾拿房卡开了门，刚想问岑戈今晚住哪，就听身后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倒了。转身一看，岑戈竟像忽然中弹一样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她吓了一大跳，蹲下去使劲摇着他的身体，“岑戈！喂！！你怎么了！！”

    对门的金鹏和勤翔听见响动，开门看个究竟，一看这情形赶紧上前，当嗅到一阵淡淡的酒气时，金鹏一脸释然，抬头问：“他喝了多少？”

    “呃……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呀。”赵苏漾焦急地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看来喝了不少。”金鹏摸摸下巴，对她说，“你们岑队什么都好，就是……嘿嘿，酒量不行，当然这也不是缺点。不过，他竟然能一路若无其事，坚持到送你回来才倒下，忍耐力超强啊！”

    “所以他这是喝醉了？”

    金鹏笃定道：“嗯。”

    “回来的路上我一点没看出来他有醉意。”赵苏漾摇摇头。

    金鹏笑着说：“听说以前在缉毒局的时候，他出任务受了伤，还挺严重，愣是没人看出来，等任务结束要归队时，他才一个人去了医院，直接就被推进手术室。他们缉毒局出身的人，耐力都天赋异禀。只是喝醉了头晕而已，他能让你看出来？”

    赵苏漾听罢自言自语道，“唔……何必这么拼命呢，不能喝就不要喝了嘛……”

    岑戈不是拼命，只是在宮晗昊面前，不服输。虽然这么做挺无聊的，可我们的岑戈大神难得这么孩子气地无聊一回，红颜祸水，祸水啊！

    金鹏和勤翔合力把岑戈抬进房里，赵苏漾彻底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自己少喝酒、保持清醒。

    “我们俩就不碍事了，麻烦小赵妹妹你照顾照顾岑队。”勤翔嬉皮笑脸地拉着金鹏走了。

    还需要照顾吗？赵苏漾坐在床边，床铺中央的岑戈睡得很沉，似乎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要帮他洗个澡吗？赵苏漾不禁邪笑着摸摸下巴，余光瞥见正对自己的全身镜，发觉自己这副表情就像个女流氓。她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趴在他身侧，望着他的脸。

    她想起高中时看过一本，女主悠然趁男主屈云睡觉的时候数了数他的睫毛，等他醒来，她告诉他，你左右两边的睫毛分别是多少多少根。现在赵苏漾望着他细密的睫毛，忽然明白中的姑娘是多么多么喜欢那个男人，否则这么困难的事她是怎么做到的？

    要不我也数一下？说干就干！赵苏漾伸出食指，瞪大眼睛凑过去，默念着123……还没数到10，岑戈忽然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眉心绞成一个“川”字，好像下一秒就会一个擒拿手把她摁倒在地似的。她眨眨眼，跟他大眼瞪小眼几秒，“你……你好点没？”

    岑戈没答，慢慢又闭上眼睛。

    “岑戈？”赵苏漾试探道。

    没反应。

    “起立，岑队长！”

    没反应。

    赵苏漾嘟着嘴使劲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依旧没反应。

    “帅哥你这不省人事的样子很危险哦，搞得我很想犯罪啊。”赵苏漾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俊颜沉睡，“你是真的醉了，还是钓鱼执法，引.诱我对你不轨呢？”

    岑戈睡得很沉，不管是真醉假醉，现在绝对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赵苏漾叹口气，拿了睡衣去洗了个澡回来，岑戈还躺在那里。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应该给他盖个被子……

    希望别感冒了。

    她吃力地挪动他的身子，脱了他的外套，想解皮带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脸烧得通红，最终没有下手。为他盖上被子，她本该在另一张床躺下，想了想，关了灯，钻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将头轻轻靠上去，心想，今晚就这么睡了吧，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

    夜很黑，很静，赵苏漾一时没睡着，躺在他身侧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想起金鹏说他受过重伤，她咬咬下唇，伸手从他衬衫下摆里探进去，在他上身左摸摸，右摸摸，确实摸到了类似手术留下的疤痕。

    不知道他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又忍受了多大的痛楚，这一瞬间，赵苏漾母性泛滥，觉得好心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做了一些纷繁复杂的梦，梦里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丑掏出一把枪对准岑戈扣动扳机，她一惊，整个人吓醒。房间里还是那样黑，身边本该有的热源却没了。她有些回不过神，伸手摸了摸，岑戈不见了。她脑子一片混沌，不晓得岑戈酒后昏睡不醒是否也是梦。

    浴室那边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灯光随着浴室门的开启微微照亮漆黑的房间。

    “岑戈？”赵苏漾坐起来唤道。

    “醒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是梦。

    “谁给你的勇气睡在我身边？”岑戈从浴室中走出来，头发、上身还未擦干，水珠从他发间留下，顺着身上肌肉的纹理一路往下。

    赵苏漾还处在乍醒后头脑的迟钝状态中，呆呆看着他。只见他走到床边，拾起自己的手机放在她面前。

    “上半夜你睡了我，下半夜轮到我了。给你五分钟时间拨打999求救，过期不候。”

    赵苏漾抬头望着他，慢慢接过他的手机。

    岑戈抿着唇，等待她的决定。

    连一秒钟都没有思考，赵苏漾利落地解锁关机，掀开被子跳了过去，像只树袋熊一般抱着他的腰，以实际行动宣告了自己的决定。

    接下来便是一室的香．艳旖旎，暧波流转。深深的喜欢化为默默无言，如同利刃劈开荆棘，眼前是一湾柔波，只待你用更坚定的心去探索，去深入，去渴求更美好的她。她向他打开自己，同时敞开心扉，让他往心灵更深处迈进，好像永远揉进了她的生命里，与她毫无缝隙地纠缠在一起，在进出间幻化出星空般的绚烂，令人忍不住配合着他的脚步和动作，抱得更紧，爱得更烈。平日再如何桀骜，此时也是柔情似水，几番浅游、一次深潜、迂回蜿蜒，巨波猛地来临，心灵之船终于随着波涛攀向浪的顶端，俯瞰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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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四签名（7）

﻿    “岑队。”敲门声伴随金鹏焦急的声音。

    岑戈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走上前去开门。

    “第四色出现了！”

    岑戈眉心一蹙。

    “就在一小时前，一个冬泳的老伯发现尸体报的案，死者是个女的，孕妇，听说腹部没有伤口。”金鹏言简意赅，“最先到达现场的探员说，那女的嘴里被塞了一片树叶，正代表着彩虹的第四个颜色——绿。”

    岑戈回身取了外套，“走。”

    金鹏和勤翔跟着他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丝不对，“呃……那个……赵小妹妹呢？她最积极的，怎么没跟上？”

    岑戈挑眉，顿了一步，未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替她出这个现场。”

    金鹏一愣，忽然夸张地“哦——”了一声，刚要开口，岑戈瞥了他一眼，他又安静下来，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一本正经道：“嗯嗯，那个凶手真是太猖狂了，身为一个合格的探员，我们要努力思考，勤奋研究，赶紧抓住他才好。”

    车子驶向市郊，那儿一整片都是千樟市这几年新建的郊野公园，公园沿着环城河一路往东，分上段和下段，下段因为有一些健身器材和儿童游乐设施，人比较多，上段相对幽静，晚上都是小情侣。

    尸体在环城河上段被发现，清早起床冬泳的刘大伯上岸时听到一阵儿童的哭嚎，远远一望，一辆黑色轿车急匆匆停下，掉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后飞快驶离。他上前一探究竟，发现从车上掉下来的是个人，看身形还是个孕妇。

    刘大伯以为她身体不适，想叫醒她顺便打急救电话，推了几下才发现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不知为什么口中紧紧咬着一片树叶。他吓得不轻，原地站了好久才想到要报案。

    岑戈一行人来到现场时，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碍于警戒带，没人能再靠近一步，只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探员们第一时间调取了附近路口监控，用来抛尸的是一辆黑色的SUV，驾驶座上的司机正是死者，副驾驶是空的，凶手八成坐在后面的位子。按理说男人会比较偏爱这种车型，果不其然，车主系死亡女子的丈夫何其珪，他也赶到了现场，告诉探员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妻子于婧婧是带着两岁的儿子包包出门的，现在妻子出了意外，包包则失踪了。

    岑戈来到尸体边，捋开披散的长发，于婧婧脖颈间深深的勒痕很是明显。探员们一路调监控，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后消失在视频中，探员在那附近寻找，在一个工厂围墙后发现了那辆车。车上已然空无一人，驾驶座后方的位置上放置着一个安全座椅，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小玩具，座位底下掉落一只儿童鞋。

    很明显，凶手弃车而去，掳走了包包。

    此时，探员们心中盘旋着一个疑问，凶手屡次剖腹取子不成，改生抢儿童了？岑戈心里想的则是——凶手为什么选择于婧婧下手，又为什么除留下象征绿色的树叶外，一改以前的犯罪风格？而带着孩子出门的于婧婧为什么半路停车让凶手搭顺风车？

    何其珪又惊又怕又悲伤，坐在一块石头上捂着脸低泣，万念俱灰的模样。看他和于婧婧的衣着打扮，他们生活富足，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于婧婧在他的公司做着个可有可无的工作，主要心思都放在带孩子和享受生活上。包包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本满心期待着于婧婧腹中胎儿的降生，谁知就在距离生产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她和那个小生命遭到了这样毁灭性的厄运。

    何其珪抹了把眼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语无伦次：“我……我陪客户打高尔夫……婧婧说晚上……还有包包，我们一起……她过生日，去温泉山庄，顺路来接我……我左等右等他们都不来……我……我……我就不该让她来！我明明有司机！我可以派车去接他们的……我看过电视上的提醒，孕妇不要单独出门，但我想着她开车出来应该不会有事！我真该死！现在我的老婆……我的儿子……”

    “你不要担心，包包现在很安全，凶手不会伤害他的。”勤翔安慰道。

    何其珪哪里听得进去，颤抖着拿出手机，看着于婧婧出发前发给他的自拍照，嚎啕大哭。照片中，母子俩亲昵地靠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喜悦。她按下快门时一定想不到，这是自己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了。

    法医对于婧婧现场尸检仍在继续，岑戈问一旁正在提取脚印的痕检员小李：“请问，于婧婧的手机在哪？”

    “你是……”小李一愣，这个忽然发问的英俊男人看着有点面善，但一时想不起是谁，既然他能进入现场，应该也是同事才对。

    “州立刑侦中心，岑戈。”

    “岑戈……哦！你就是岑戈！”小李惊喜地笑开，“我听局里的小姑娘们说过你，她们还在刑侦大学读书时碰上你的讲座，花钱找人帮忙占位置，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哈哈！哦，言归正传，她的手机没带在身上，我问问那边……”她打了个电话之后回答：“包里也没有。可能又被凶手拿走了。”

    “包在什么位置？”

    “就在安全座椅旁边，钱包什么的都没丢。”

    “好，谢谢。”包和孩子都在车后座……岑戈陷入沉思，一个念头闪过，他皱皱眉头，一个大胆的假设跳了出来，基于这个假设，一些疑点就解释得通了。

    岑戈走向何其珪，取过他的手机查看，不出所料，于婧婧这一两天在朋友圈发过好几条状态，内容大约是要跟老公一起去某处过生日之类，出发前还上传了那张母子自拍照。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也许是某个死者的熟人？”

    “熟人作案？！”金鹏听到岑戈的结论后大吃一惊，“这明明是几起变态杀人案啊，凶手只针对孕妇，不谋财不报复，怎么会是熟人作案呢？”

    “凶手的搭讪方式一直是这几起案件的大疑点。”岑戈解释道，“第一个死者晓凡是由于临产而失去防备心，上了凶手的车；第三个死者白萍未被搭讪，直接被凶手制服掳走——这两人的死都是凶手的临时起意。含巧和于婧婧则不同，尤其是于婧婧，一个正在驾驶汽车的人为何忽然停车？为何会让一个陌生人坐在后座？她难道不担心这个陌生人翻动她的包或者对孩子不利？如果凶手是于婧婧的熟人，那么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岑戈顿了一下，指着何其珪的手机屏幕，“凶手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预知前方某辆车上的女人是个孕妇，除非他早就知道，且事先到达她的驾驶路线附近。他是于婧婧的朋友，看过她这两天的状态，觉得时机已成熟，就对她痛下杀手。相信第二个死者含巧也是如此，凶手是她的熟人，有相交的朋友圈，所以才突发奇想把她的死状照片上传，引起大家的恐慌。”

    “凶手竟然是含巧和于婧婧都相熟的某个人……”勤翔讶然，“这么一来，只要排查一下她俩共同的朋友……”

    “得赶快啊，谁知道那个神经病一时头脑发热会对一两岁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来！”金鹏嚷道，“我们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想要一个孩子，万一他有更疯狂的想法呢——取童男童女的心肝制作长生不老药之类！”

    这时，一个探员匆匆走了过来，“我们在一个商店门外的探头中看到了于婧婧停车的画面，不过，那个探头位置不好，只拍到了凶手三分之二的背影。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拦车搭讪，于婧婧自己停车让他上去的。”

    “果然是熟人作案！”金鹏恍然大悟，“凶手看了朋友圈，事先联系了于婧婧，说自己要搭顺风车，我猜，她的手机也是有密码解锁的。凶手之所以拿走她的手机，是怕我们发现他给于婧婧发的消息！”

    “事不宜迟，他的手里有个年仅两岁的人质啊！”勤翔说。

    岑戈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排查含巧和于婧婧的人际关系，她们的共同朋友中是否有个从事旅游相关职业的年轻男人。”

    附近几个探员一愣，虚心地问：“为什么……是旅游？”

    “第三个死者白萍所在的陆离村是千樟市一个小景区，凶手大胆将她掳走，说明对那篇区域十分熟悉，且基本熟知每个监控所在，能成功避开探头。白萍出门洗衣服时是深夜，凶手仍逗留在村里，村里人却没有向我们提供当晚看到陌生人出没的信息，两个可能——他是同村人，或者经常到那里去，夜晚留宿是常态，大家对他很眼熟。他没选择诱骗白萍，说明白萍并不认识他，基本排除他是同村人的可能。他临时起意要杀人，为了和前两个的‘红’和‘橙’对应，他必须选一个黄色的东西。他对颜色的表达信手拈来，似乎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火机、□□、树叶……用来包裹婴儿尸体的三角形黄色布也是如此。”岑戈停顿几秒，似乎在给他们一段思维缓冲的时间，“一个深夜堂而皇之出现在陆离村、熟悉几乎每处探头、手边恰好有一块黄色、印着网址的旗帜或横幅的男人，很有可能是经常带着游客到村中游玩的导游或者游客接送车的司机，三角形黄色布是从公司的带队旗帜、广告横幅上撕下来的。”

    几个探员信服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们马上开始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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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虹（1）

﻿    从浴室出来，赵苏漾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而入，刺得她眯起眼睛，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床沿。看看钟，已然九点半。清早时分她昏沉沉的只听见敲门声，醒来时岑戈已出门许久，半路发了条消息说又一个死者出现，不知现在勘查结束没。

    她伸个懒腰，正要换衣服，就接到了商鸿朗的电话。

    “苏漾，你们在忙吗？我给岑队打电话，他关机。”

    他该不会还没开机吧……赵苏漾脸一红，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出现场去了。你……那个……有事吗？”

    “丁涵馨很有可能失踪了。”

    “哈？”赵苏漾一怔，想起金鹏昨天接到一个询问丁涵馨去处的电话，当时他们都没当回事。“她会不会遇到么事赌气了，故意躲在某个朋友同学家里？”

    “还不清楚，她爸爸报案了，目前正在按照普通失踪案程序，分派给辖区侦查所进行调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想知会我们岑队一声——因为岑凝的关系，他近几年一直关注女性失踪案件，尤其是悬而未破的。唉，毕竟同事一场，她一个女孩子，希望只是躲起来了。”商鸿朗虽然看丁涵睿不太顺眼，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问题上倒是心善。

    丁涵馨居然失踪了……说实话，现在赵苏漾也隐隐觉得不祥。想起岑戈曾经提到的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她坐到电脑前，试着搜索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新闻或者信息，可见，刑侦系统对这几起未破的悬案采取了封锁手段，外人无法用常规网络搜索到具体信息。

    既然如此，赵苏漾毅然决定——先吃早饭再说！

    回到千樟市，她就是只地头蛇，轻车熟路上了公交，到了千樟三中站，跳下车直直奔向以前经常光顾的早点铺子。这个点儿铺子里人很少，上班上学高峰时段，这里要排老长的队，以前她为了吃这里一碗虾饺面得提早半小时出门。

    这家虾饺面里胡椒粉放得超多，赵苏漾吃得汗流浃背，伸手去够纸巾盒时，一张纸巾递了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现在又不赶着上课，吃得这么狼吞虎咽干什么。”

    “晗昊？”赵苏漾抬头见了他，“你来得正好，我还没付钱呢。”

    “就你精明。”宮晗昊一身运动服，两鬓发丝微湿，随手把一瓶运动饮料放在桌上，显然刚运动完。

    “你不上课啊？”

    “你什么时候见我们学校把体育课安排在早上？”宮晗昊一边拿筷子一边说，“下午的体育课能不被数学老师拿走讲评练习册，对孩子们来说都是万幸。”

    赵苏漾促狭挑眉，“所以那个瘦弱白净的数学老师对你来说其实是个攻？”

    宮晗昊撇撇嘴很是不屑，坐定后，他问：“今早不是又有个孕妇被人害了吗，你居然这么悠闲在这儿大吃大喝？”

    赵苏漾眼睛一瞪，“你怎么知道？”

    “那女的是我一同学的老婆。”他回答，“说来也真是邪门了，前阵子我还听他提起过，他老婆以前一个同学死了，一尸两命，今天早起跑步见他发的朋友圈说妻子连同腹中孩子一起没了。世事无常！”

    赵苏漾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他老婆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不知道，现在他肯定不会接电话的。”

    赵苏漾沉默着，心不在焉挑着面条。

    宮晗昊见她那样，想了想，拨了个电话给何其珪的一个好哥们，“小马……对，我也知道了，其珪现在肯定很难过，我们还是别打扰他比较好。有个事问问你，你知道其珪的老婆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吗？……好，有用，我认识主办这个案子的探员，这个信息我会马上告诉他们。”

    他挂了电话，说：“杜凌一中。”

    “你下午才有课？”赵苏漾面也不吃了，扔下筷子站起来，“带我去一趟杜凌一中！”

    “成！如果一时赶不回来，我就慷慨把课送给数学老师，只怕他还巴不得。”刚端上来的面没吃几口，宮晗昊还是放下筷子，掏出车钥匙转了转，“走吧。”

    可怜一群一心渴望在下午体育课上好好放松放松的孩子们了。

    ☆☆☆

    杜凌一中高三12班。

    千樟市刑侦中心重案组办公室里，岑戈拿着两份资料，目光定在这一行字上。第二个死者含巧和刚刚被杀的于婧婧是同班同学，经过确认，她俩当年关系还不错，工作之后虽然来往较少，但也经常留言互动。

    “凶手是两个死者当年的同班同学，他拍下含巧的死状照片上传朋友圈制造恐慌，最大的目的是向当年的同学展示和炫耀他的‘战果’。”

    排查范围骤然缩小，只是不知道两个死者当年做了什么事，伤害了某个男生，使得他多年后居然还怀恨在心。

    “大部分变态杀手越没有什么，就越不择手段地要得到什么。”勤翔猜测道：“现在校园暴力问题越来越突出了，当年，她俩会不会也是小太妹，成立了一个什么‘彩虹姐妹’，欺负某个男生时没轻没重的，把人家踢得断子绝孙，导致他现在交不上女朋友、生不了孩子，因此对所有孕妇都心怀忿恨？”

    “彩虹姐妹？哈哈哈哈！！”金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哪个暴力黑社会团伙会用这么梦幻少女的名字！听起来像音乐组合好吗？”

    他俩的插科打诨看似无聊，却让岑戈得到了新的灵感——数字“7”的表达方式许多种，凶手却偏偏选择彩虹七色，彩虹与含巧、于婧婧以及生育能力之间，一定有什么直接联系。

    “岑队，丁涵馨居然失踪了！”金鹏忽然的一句话打断了岑戈的思路，只见他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好几条来自同事的短信，“鸿朗说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但一直没打通。”

    岑戈这才掏出手机，半夜被赵苏漾关了后他也没想起要开机。想起她，想起昨晚，他片刻走神，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脑中闪现她关掉手机扑抱住他的画面，她柔软的发尾，光滑的脸颊，还有脖颈间淡淡的香气。

    然而，因第四个死者出现得如此突然，早上来不及同沉睡的她告别就随车去了尸体发现地，对她来说，是否太过无情无义？

    说曹操，曹操就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正是赵苏漾。

    “你终于接电话啦。”她的声音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勘查结束了？你猜猜我在哪里？”

    岑戈闭上眼睛，听觉顿时更敏锐起来。空旷、微微喧闹、没有机动车的轰鸣、鞋底与水泥地板的粗嘎摩擦声、时而爆发的叫喊欢呼声……

    “学校操场。”

    那边的赵苏漾好像受到了打击，半天才悻悻地说：“这你都知道……”不等他回话，她又兴奋起来，献宝一样，“我在杜凌一中。”

    他差点忘了，赵苏漾有时是破案的福将。

    岑戈的语调放柔，避而不谈自己今天的结论，“你有什么新发现，洗耳恭听。”

    “凶手是含巧和第四个死者于婧婧的同班同学，从高中开始就是个gay！他向我们展现的彩虹，并非七色，而是六色——红、橙、黄、绿、蓝、紫。彩虹六色旗帜，是同性恋者平权运动常使用的象徵标志。”听得出来，赵苏漾尾巴简直要翘上天，岑戈想，此时的她大概和他初见她时一样，眼神中张扬着自信而灵动的神采。

    事实正是如此，赵苏漾面带自信的微笑，站在杜凌一中的篮球场边，手里紧捏一张于婧婧在高二时参加绘画比赛的漫画，这幅画在她看来画得极好，但只得了优秀奖。

    一小时前，她和宮晗昊找到了当时担任高三（12）班班主任的沈老师，据沈老师回忆说，含巧和于婧婧性格活泼开朗，学习也不错，含巧是学习委员，于婧婧人漂亮又多才多艺，是文艺委员。有件事她记忆犹新，那便是某年绘画比赛时于婧婧的漫画足以夺得一等奖，但由于立意不好，校方只给了优秀奖，且没有安排在展览。沈老师依稀记得那幅画的名字叫什么“虹之引力”，当时她觉得题目和画的内容并没有什么联系，建议于婧婧修改一下，可于婧婧最终没有采纳，这让她颇感意外。

    沈老师带着他们去学校档案室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那张漫画，画的是两个极漂亮的人相拥在一起，后面几个女生又是撒花都是挥舞小旗帜。赵苏漾敏感地发现，那些小旗帜都是彩虹旗，与普通彩虹不同的是，少了一个颜色。

    校方认为此画立意不好的原因是画中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涉及青少年早恋。赵苏漾查了一下彩虹旗的含义，忽然发现画中两个主角应该都是男的。

    “腐女”一词闯入了赵苏漾脑海。

    她在沈老师的帮助下联系上那届同班的几个女生，得知含巧和于婧婧最热衷那个话题，身边也聚集了不少同好，她们从看耽.美漫画、渐渐发展到热衷“直男掰.弯”，有时会炫耀成功掰.弯了几个男生，只不过基本没有人会当真。

    赵苏漾意识到，凶手可能正是被她俩成功“掰.弯”的同班男生，他出社会后，发现自己这个取向受到了歧视和不解，无奈一时改变不了，最近又在婚姻和生育方面受了什么巨大打击，最终把怒火发泄到含巧、于婧婧两个“始作俑者”以及另外两名无辜孕妇身上。

    这下子，彩虹与含巧、于婧婧以及生育能力之间的联系显而易见。岑戈脸上却丝毫不见轻松，既然凶手所谓的彩虹为六色，那么按照他的杀戮计划，应该还有两个颜色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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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虹（2）

﻿    小李送来了现场脚印的分析结果，确认今早发现的凶案作案人和前三起一样。岑戈翻看报告时，余光无意中落在于婧婧的个人资料上，忽然，他双眼微微一瞪，飞快地抽出那张纸一看，不好！

    “马上对当年高三12班的男生进行排查，独居，清瘦，身高175左右，走路姿势呈微内八字，目前从事旅游相关职业，其父母从事洗车相关行业，因此他能光明正大亲自冲洗自己汽车内部。他有同.性.恋倾向已久，最近一两个月内，一直稳定的恋爱关系破裂。于婧婧的儿子或成为他用来胁迫他人的人质，或是他殉情的牺牲品，必须马上实施解救！”

    众人大吃一惊，目光纷纷落在于婧婧儿子包包的真名上——

    何煊蓝。

    紧急排查开展仅两个小时后，探员就呈报上一个男性名字，葛耘宸。

    葛耘宸，含巧、于婧婧当年的同班同学，目前是千樟市好途旅游公司的司机，跑市内专线已经快两年了。未婚，父母也在本市，但他自大专毕业后就一直租房子住，据他自己说，是为了上班方便。他爸爸是个小型洗车养护会所老板，经常对外抱怨说儿子不争气，母亲一说起他，总是泪流满面，具体原因未知。他父母的邻居说他很少回家，有时还没进家门就被他爸爸赶出来，就算有他的朋友在场，他爸爸也不给他任何面子，直接摔上门不让他们进去。

    金鹏打个响指，“很显然，他对自己父母坦诚了性.取向，但大部分老人家不可能接受得了。邻居口中的‘朋友’，应该不是普通哥们，而是他的男朋友。”

    勤翔附和道：“我们年轻人对别人的性.取向宽容度相对高一点，说白了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可上一辈不这么想，他们觉得那是伤风败俗、心理变态，儿子喜欢男人，对父母来说简直跟挖祖坟一样。”

    大家不由得打开话匣子，“我们国家还没那么开放。”“这类人处于灰色地带，一直存在，却没能真正引起重视。”“有时迫于社会压力，他们会找个异性结婚生子，害人家一辈子。上回就有个女的跳楼自杀，她父母一直觉得女儿没有理由想不开，坚持按他杀报案，查到最后，原来是个‘同妻’。”

    说话间，赵苏漾已经风尘仆仆回到了千樟市刑侦中心，一进门，目光不由自主找寻岑戈的位置，见他正好转头看向这里，心口一烫，羞涩和甜蜜如同涨潮时的波浪霎时涌上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故意板着脸，跟金鹏他们说了自己早上的去向和询问结果。

    “小赵妹妹很给力哦。”勤翔赞道。

    赵苏漾认真地摇摇头，“我只是运气比较好。”

    金鹏油嘴滑舌道，“赵小美女和岑队也算是心有灵犀，这次带你来真是带对了，要不你转到我们二队来吧？”

    赵苏漾还来不及回嘴，一个探员匆匆进来，“两个小时内，葛耘宸给同一个号码打了34个电话，根据手机信号跟踪，他目前在HK大厦附近。监控显示，他带着一个孩子上了天台！”

    勤翔追问：“他给谁打电话？”

    “吕璋，公.务.员，和两个死者以及葛耘宸是同班同学。”

    “监控视频中，葛耘宸穿着如何？”岑戈忽然问。

    探员努力回想一番，“没什么特别的，牛仔裤，毛衣……对了！紫色的毛衣！”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人质姓名中带着“蓝”字，葛耘宸又穿着紫色的衣服，这无疑就是彩虹旗六色中最后两种颜色。看来，葛耘宸是带着鱼死网破的心理登上了天台，如果那个叫吕璋的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没准真会抱着孩子一跃而下，成全他愚蠢又偏执的彩虹旗梦。

    “事不宜迟，马上联系消防、特警、狙击手和谈判专家到HK大厦。”岑戈带着命令的口吻道，“配枪。”

    “是！”金鹏和勤翔挺身敬礼。

    赵苏漾还是第一次碰上解救人质行动，他们配枪的时候，她激动得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不得不说，岑戈把枪“咔”一声插.进枪盒的动作真是帅到了极点，她幻想着自己转正后考过了持枪证，也能配枪执行一次危险的解救任务，帅气击倒犯罪分子。

    宁静的午后，警笛声骤然响起，印有刑侦中心标志的几辆车陆续驶出千樟市侦查局，奔赴HK大厦。车上，赵苏漾正给吕璋打电话，叽叽咕咕讲了一阵后，她无奈地看着岑戈，低声说：“吕璋说自己跟葛耘宸不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给自己打电话。”

    岑戈伸手，赵苏漾赶紧把手机递过去。只听他冷道，“吕先生，你就是葛耘宸一直以来的恋人。最近你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一个女朋友并决定结婚。可以想见，葛耘宸不同意分手，你就使出了杀手锏，说自己的恋人必须要为你家里传宗接代。葛耘宸爱你至深，性格敏感偏执，就此受了巨大的刺激，执意认为只要有个孩子就能和你继续下去。”

    “你……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吕璋的声音有一丝慌乱，但仍在嘴硬。

    岑戈没有回答他，继续严肃地说：“最近发生在千樟市的几起虐.杀孕妇案凶手就是葛耘宸，现在他劫持了一名两岁男童登上了HK大厦顶楼，相信你在接到他第一个电话时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要求你配合解救人质。”

    “没什么事我挂了。”

    这个吕璋也太没良心了！赵苏漾在一旁听得气死掉，心中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句操.他.妈.的。

    岑戈倒是很淡定，关键时刻拿捏人心，他的专长——“如果与你沟通失败，我们将按照程序通知你单位领导，由他们跟你继续沟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吕璋并没有挂断，过了半分钟，他才咬牙切齿地说：“我……马上到。”

    岑戈把手机还给赵苏漾，目光相接，眼中镀上一层柔光。

    赵苏漾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比一万句操.你妈更有用。

    “呵，他就是死要面子，以前的恋人和孩子的命都不在他眼里，岑队一说要找他们领导，马上答应了。”勤翔不屑地说。

    “和葛耘宸不同，他对外隐瞒着性.取向。”岑戈笃定地说，“又或者，他并非纯正的同.性.恋，而是个……双性.恋，因此对葛耘宸一直有所保留。我看过一个研究报告，同性恋中扮演本性别一方的人通常是双性.恋，而扮演异性一方的，才是完全意义上的同.性.恋。所以，吕璋在那段关系中，扮演的其实是——”

    “攻！”赵苏漾接话，因怕他们听不懂，她接着解释道：“就是……万能插头！”

    这个比喻令岑戈严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崩裂，其余几人都一脸受教地点头。

    十五分钟后，几辆车在HK大厦楼下停稳。消防部门先一步赶到，在确定葛耘宸所在位置后，在楼下对应位置铺上了充气垫。然而，大厦一共二十八层，如果他们一起坠落下来，即便顺利掉在垫子上，二人伤势也不容乐观，尤其是年仅两岁的包包。

    楼下聚集了看热闹的市民，拍下照片发到了网上，甚至有人偷偷上楼想一探究竟，幸好被大厦保安拦了下来，以免刺激到陷入狂乱状态的葛耘宸。随着楼下聚集的市民越来越多，道路交通一片混乱，坐在天台防坠矮墙上方的葛耘宸发现了这种异常状况，竟带着包包往更加摇摇欲坠的角落移了过去。

    年幼的包包大哭大闹，一个劲儿挣扎，葛耘宸单手拽着他，另一只手扶着墙面保持身体平衡，只要一个不小心包包就会掉下去。

    岑戈通过对讲机，低声向千樟市侦查局总长汇报情况：“嫌疑人始终将人质挡在自己前面，形成一道障碍，正是他处在焦虑状态的体现，人质现在非常危险。”

    解救人质刻不容缓，特警队员暗暗上了顶楼，狙击手埋伏在其他几个有利于射击的角落，谈判专家萧陌和负责侦破此案的几个探员冲到了天台，直面情绪失控的葛耘宸。

    总长指示，凶手罪大恶极，如若萧陌等人不能成功将他劝下，在力保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实施击毙。

    见到葛耘宸时，赵苏漾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白净男生是几起凶杀案的始作俑者。他若不是挟持着人质，真像一个在顶楼寻找灵感的文弱诗人。不过，可能由于最近精神状态太糟糕，他的双眼深深凹陷进去，眼底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十分钟后，吕璋带着一脸不爽和恼怒出现在楼下，探员将他带上楼，登上天台之前，被岑戈和萧陌拦住了。

    萧陌用力地拍拍吕璋的肩膀，“一会儿无论葛耘宸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即使对你来说很过分，你也先答应再说。还有……”

    吕璋不耐烦地打断他：“他万一叫我陪他一起去死，难道我也要答应不成？你们不知道——他……他简直就是个变态！我……我真的受不了他了！”

    “你和他之间的情感纠葛不在这次行动的调解范围内。”岑戈将天台铁门拉开一条缝，正好可以看见远处焦躁的葛耘宸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的包包。他用下巴指了一下那边，“我们的目的是确保孩子的安全。”

    “我知道他要提什么要求。”吕璋欲言又止，双手捂着头的两侧好像十分痛苦，“我们本来好好的，是因为他的口味越来越重，最后发展到……我没办法接受。你们知道吗？无论我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他都要死！”

    萧陌疑惑地追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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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虹（3）

﻿    “秀.色。”

    岑戈观察到，吕璋吐出这两个字时眉毛下垂，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很典型的厌恶微神情。

    “秀.色……”赵苏漾则念叨着这个新词汇，转过身去百度了一番才了解它的含义。唉，人只要坚持活下去，就一定能遇到不断刷新你世界观的人，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活久见”。秀.色一词是吃.人的含蓄说法，其真正意义在于完整成语的后两个字“可餐”，中最最重口也最具个人毁灭性偏好和心理倾向，绝对超越什么黄金圣.水。国外曾出现过几起这样的案例，有人自愿被杀，还写好了遗书，并要求将自己被杀和被吃的过程拍下来上传网络供同好者欣赏。此类案件的量刑给法官们带来极大的困扰。

    “他要吃了你？”她问吕璋。

    吕璋摇摇头表示否定。那么，真实情况就是葛耘宸要求被他吃掉。

    葛耘宸所表现出的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行为模式足以折射出他心理的扭曲，连自己的肉体都如此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生命。远处的人质包包在亲眼看见母亲被杀后又被葛耘宸拉到天台上当做挡箭牌，就算救下来了，今后的心理疏导也必须持续跟进。

    然而，现在并不是研究葛耘宸心理变化历程的时候。

    吕璋由萧陌带领着上了天台，葛耘宸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眉毛向上一挑，眼睛一亮，好像一个在沙漠困了三天三夜的旅客忽然见到了绿洲，又好像一个穷困潦倒的赌徒捡到一副绝世好牌。

    “阿璋！”葛耘宸充满柔情蜜意的一声呼唤让躲在天台门后的赵苏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耘宸，你先下来，有什么话……”吕璋不情愿地压了一下眉头，“下来再说。”

    葛耘宸并没有听话地下来，惊喜过后，他很快看见了吕璋身边的萧陌，也预感到恋人的出现并不是其良心发现。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附近肯定埋伏着不少探员甚至狙击手。他脸色一变，马上蹲下来，搂紧了包包，这个动作就是在用孩子的身体掩护自己的心脏、脑袋等要害部位。

    “吕璋。”他换了一副冷峻的面孔和冰冷的语调，连称呼也一并改了，“你明天就要和那个你父母安排的女人登记结婚，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叫我下来？你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我不会下来的。我告诉你们，我死了，这个孩子可以不死，但吕璋……你也必须死。”

    “他疯了！快……快击毙他！！”吕璋受不了地叫道，萧陌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必须保持冷静。吕璋深吸一口气，咬牙沉默了。

    “真正想死的人才不会站在那里唧唧歪歪。”赵苏漾扭头对岑戈说，眼中充满对葛耘宸的不屑，“他就是不甘心，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吕璋结婚。这种小性子，无论男女还是男男都一样。”

    岑戈轻笑，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离葛耘宸，似乎在寻找他心理最薄弱的那一点。案件的细节一一浮现在他眼前，彩虹色、四个死者的验尸报告、现场遗留物证……

    谈判专家萧陌用了最常规的劝诫方式：“小葛，你也有父母亲友，想想你爸妈，他们含辛茹苦那么多年把你养大，难道想看见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自寻短见？我知道他们对你有些不理解不支持，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爸妈，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你的一跃而下而痛不欲生？我理解你！我也知道你的痛苦……”

    不提父母还好，一提到他们，葛耘宸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你们说得好听，理解、支持——这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是之人的自欺欺人！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你无关，但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的儿女、父母或最好的朋友竟喜欢同.性，并向你坦白、需要你理解支持的时候，你能泰然应对、欣然接受？！对某类群体的理解支持，只是‘干.我屁事’的另一种说法罢了，一旦事情跟自己有关了，你们哪个不狗急跳墙？”

    赵苏漾特别认真地听完了，对金鹏说：“他说得很有道理呀。”

    金鹏脑后留下一滴冷汗，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岑戈忽然走向吕璋，“葛耘宸会抽烟吗？”

    “……呃……呃……他……”这种简单的问题，竟然让吕璋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他笃定地大声回答：“会。”

    这种迟疑过后、提高音量说出的答案往往是谎言。

    “你也不会？”岑戈逼视着他追问下去。

    “不会。”吕璋马上答道。

    这是真话。

    岑戈把萧陌叫到一边低语了几句，只见萧陌一脸惊异，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背过身去用对讲机跟行动负责人说着什么。岑戈回到天台铁门后，“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赵苏漾眼珠转了转，虽不知他为何要拖延时间，不过她有个主意，能对拖延时间起到一定作用——

    “你们看，能不能把吕璋的未婚妻叫过来？”

    岑戈挑挑眉，扬起一边唇角，这丫头一箭双雕，心思也挺狠毒。

    交待下去后，她才问岑戈：“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用不了多久，葛耘宸会反求于我们。”

    “……为什么？”勤翔不解。

    “他吸.毒。”

    “吕璋告诉你的？”金鹏问。

    勤翔拍了拍金鹏的肩膀，“岑队是缉毒局出身，谁吸没吸.毒他肯定一眼就看得出来。”

    “真是这样？”赵苏漾好奇地问。

    “打火机。”岑戈提醒道，“葛耘宸和吕璋都不会抽烟。”说罢，他看向赵苏漾，有意引导着她。

    赵苏漾想起岑戈说过，一切不寻常的现象对破案来说都有价值，她试着猜道：“凶手和晓凡是偶遇，当时他开车。打火机不能放在车上是个常识，因此打火机是他随身携带的。一个不抽烟的人却携带一只打火机不太正常。”

    岑戈接着说：“第二个死者颈部不寻常的两种痕迹，其中一种为光滑、有弹性绳索状物体造成的勒痕，这也是凶手放弃这种方式而改用手的原因——他发现用那条绳索勒死人很费劲。我推断，这种表面光滑、有弹性绳索状物体正是医用橡皮筋。”

    金鹏点点头，“就是我们抽血时绑在手臂上那种。”

    “葛耘宸一些细微的身体特征跟我以前接触过的吸.毒人员大同小异，我仅凭着个人经验做出‘他可能是个瘾君子’的假设。凶手基本没什么医学常识，却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很可能是注射毒.品需要。”岑戈说，“毒.品对人身体和精神的摧残是毁灭性的，它能让一个谦谦君子失去理智、丧心病狂。葛耘宸从吸食到注射，想必身心都已经灯尽油枯，毒.品让他时而处在兴奋中，时而又处于深度虚无的状态，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而做出一切违背常理的举动。就他目前所表现出的精神状态，距离上一次吸.毒大约六小时左右，他撑不了多久了，同样的，那个人叫嚣着将他击毙，恐怕也是在害怕自己撑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岑戈停顿一下，用下巴指了指吕璋。

    三个人马上会意。作为伴侣，吕璋对葛耘宸的这项“爱好”心知肚明，之所以帮他隐瞒，用“秀色”来转移探员们的注意力，很可能因为——

    吕璋也接触了毒.品。

    萧陌按照岑戈的指示，尽可能利用专业知识和个人经验安抚着葛耘宸拖延时间，同时焦急地等待另一个重要人物的到来。在坚持了十分钟后，一个女人被放行，冲上了天台，见了吕璋，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吕璋目瞪口呆，捂着脸，“你怎么……”

    这个女子正是明天要跟他登记结婚的女朋友汪虹，据说她是吕璋单位某个领导的女儿。

    显然，葛耘宸也认得她，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带着一丝愉悦和快慰，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歇斯底里臭骂吕璋的汪虹。

    “她这样大吵大闹，真的……好吗？”金鹏汗颜。

    “就是要让她闹。”赵苏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吕璋结不了婚，是葛耘宸目前最想看到的结果。对他来说，汪虹就是小三，自己是‘原配’，所有原配看到小三和老公闹翻，心中都是爽快的，闹得越凶，他心里就越爽。他会就此觉得，吕璋走投无路，只能回到自己身边。我猜想，当初他对吕璋的动摇有所觉察，为了挽留吕璋，引导他吸了毒。可惜这反而把吕璋推得更远，坚定了他要分手的决心。另外……吕璋这种骗婚的渣男，一定要戳穿，否则葛耘宸被绳之于法后，他回去还能继续当他的新郎。我最最见不得这种事！”

    金鹏悄悄对岑戈说：“最毒妇人心，岑队以后自求多福……”

    岑戈则回他一个“乐在其中”的微笑。

    楼顶的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岑戈发觉了葛耘宸的不对劲，只见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一个劲的咽口水，眼睛眯起又睁开，睁开又眯起，用在包包身上的力气卸去许多。显然，他的毒瘾发作了。

    大家都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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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虹（4）

﻿    最佳射击位置的狙击手做好了准备，瞄准了葛耘宸的眉心，他乖乖下来就罢，一旦有什么过激举动，扣动扳机把他击毙也就是半秒钟的事。

    萧陌又耐心地等了五分钟，掏出一小包浅灰色粉末晃了晃。

    葛耘宸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敏感地认出那正是他经常吸食的三号海.洛.因，他对这包粉末的渴望度已经超过了和吕璋的再续前缘。浑身难受的他用残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然而身体犹如被一万根针戳刺的痛感和血液好像随时要爆出血管的压迫感让他最终向毒瘾投降。

    “给我！！”他大吼，双手握住包包的肩膀，“不然我就把他推下去！！”

    包包已经筋疲力尽，处在半昏迷状态，像一个洋娃娃被他拼命摇晃。

    萧陌举着那一小包粉末，慢慢向他靠近。

    葛耘宸这一举动无疑是最佳的禁毒教育，多少挟持了人质的暴徒都清楚一旦失去人质，自己就没有任何提要求的权力了，而他居然在暗示谈判专家，用人质换毒.品。正常人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这么做是有风险的，第一，你不清楚他们用来交换人质的毒品是否为真品，第二，就算拿到了真的毒品，就能在天罗地网中顺利逃脱？

    或许真如吕璋说的，葛耘宸不怕死。

    萧陌离葛耘宸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紧盯着前方的包包，嫌疑人和人质都安全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无法保证这个好结果，那么一定要保全人质。

    葛耘宸双目圆瞪，眼泪迷蒙，鼻涕充盈了鼻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深入骨髓般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困倦。那一小包粉末越来越近，他猛地单手伸出，犹如鹰爪，抢过来后不管不顾地跳下矮墙就往天台入口直冲过去，很显然，他的注射器藏在车里。

    失去重心的包包从矮墙一侧跌下，萧陌反应迅速，扑上去充当肉盾，包包掉在他的身上缓冲了一下，除头部有些擦伤外，并无大碍，只是哭得可怜。

    守在天台阶梯两侧的探员将葛耘宸按到在地，天台上的吕璋也被愤怒的汪虹踢打得蜷成一团倒在地上。葛耘宸的嘶吼，吕璋的痛呼，汪虹的叫骂，包包的哭喊，就是几起凶案水落石出的句点。

    州立侦查局下派探员到达千樟市不到48小时，嫌疑人就被抓住了，这成为州立刑侦中心的一个美谈。但此时此刻，几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回局里之后，几个负责此案的探员们一起吃了顿便饭，小李和赵苏漾坐在一起，说起心理受了巨大刺激的包包，这个刚当母亲不久的女探员竟然当众抹了眼泪。

    “我没当妈妈前，死者在我眼中只是一份苍白的名单，生了孩子后，变得很感性。”她说，“我忽然和所有父母们有了共鸣，想到自己如何将宝宝生下，如何看着他学会笑、学会用手拿东西，学会叫妈妈，忽然有一天，你这么惨痛地离开了你原本打算陪伴一生的宝贝……”

    岑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妹妹走后不久，她就住进了精神疗养院，一直说岑凝是因他而死，不愿再见他。直系亲属不能参与案件侦破，岑凝之死一直是个悬案，不知何日才能给父母一个交待。

    葛耘宸清醒过来后，交待了犯罪动机和过程。

    跟岑戈预料得一样，因为毒.品的作用，葛耘宸心理越来越扭曲，沉迷“秀色”也是吸.毒之后的事。吕璋好面子，又憎恨葛耘宸为了挽留他而引诱其吸.毒，毅然决然提出分手并很快和汪虹好上了，无论葛耘宸怎么哀求，他都没有回头。

    葛耘宸万念俱灰，整天胡思乱想，渐渐将自己的现状跟高中时代联系起来。长相清秀的他和吕璋本是普通同学关系，因为和含巧、于婧婧走得比较近，被她俩怂恿看了不少耽美漫画、、视频，渐渐葛耘宸发现，自己内心的某种渴望被调动起来，并将注意力放在吕璋身上。

    他向含巧、于婧婧坦明心事后，获得她俩的支持，她们为他出谋划策，最终让吕璋接受了他，但吕璋有个要求，这种关系不可以再让其他人知道。

    葛耘宸认真对待这段感情，爱吕璋不能自拔，而后来吕璋谈起这段关系，将它归结为“青少年青春期的莽撞和性.好奇”以及“谁都有脑子不清楚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种脑子不清楚竟然能持续七年，而且，探员在随后的证据补充中发现，他和汪虹交往的时候还注册了一个同.志.交友网站，并且有过好几次约.炮行为。毋庸置疑，他要结婚只不过是掩人耳目，汪虹差一点就成为同妻群体中的一员。汪虹尽管伤心，可缓过劲来后给千樟市局刑侦中心写了一封感谢信。

    话说回来。吕璋以“传宗接代”为借口跟葛耘宸分手，导致他偏执地认为如果自己能有个孩子就代表吕璋可以回心转意。他去千樟市几个医院溜达过，发现想在产科住院部偷个孩子难于登天。一次偶然，他开车路遇临产的晓凡，如同魔鬼上身，忽而认为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好机会。他假意带晓凡去医院，想着等她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就留下孩子，把她扔在路边，却因发现她要报案而狠心杀了她。

    事后他望着晓凡的尸体，心中划过一阵恐惧，杀人偿命，谁都知道。恋人的背叛，毒品的摧残，他猛然将自己的不幸归结为高中时的误入歧途，如果不是含巧和于婧婧，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接触到同.性.恋相关作品，也不会爱上吕璋。

    他想起自己跟吕璋在一起后，于婧婧画的那幅漫画，所有老师都不知道，她画的就是他们，背景中的彩虹旗，正是同.志权益旗。在他看来，自己的爱是真诚的，而总是得不到祝福，自己最亲的父母居然以他为耻。他如此惨，如此不堪，含巧和于婧婧却都已嫁为人妇，他高中时幼稚地以为，她俩如此喜爱耽.美之恋，会刻意嫁给gay来满足自身YY的需要。

    他要抗争，要宣泄。

    手头正好有个以前用来吸食毒品的红色打火机，葛耘宸突发奇想，将它扔在尸体边，并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遍彩虹旗六色，用来祭奠逝去的爱。

    接下来他开始着手杀害含巧和于婧婧。他早就加了她俩的微信，她们成天秀恩爱，晒孩子，绝口不提当年的恶趣味。通过关注她们的微信，他几乎能了解她们所有的生活作息和家庭信息。凭着这份了解，他成功搭讪了她们，以老同学的身份出其不意地置她们于死地。对含巧的剖腹，一方面出于憎恨，另一方面还是抱着“要个孩子”的念头。

    作为旅游公司市内线的司机，他最经常带团去陆离村，也最清楚交通监控探头所在。某此带团留宿村内，吸毒完后，为缓解体内燥热，他出门溜达，遇见洗衣服的白萍。望着大腹便便的她，他杀心又起。可惜，这次剖出来的胎儿还是死了。他用他们公司的广告旗包住死胎藏在大巴的行李舱内，将它抛在垃圾桶内。

    他父亲虽然以他为家门之耻，可他还是自家开的洗车养护会所的少东。每次在车里杀完人，他就去那里亲自洗车，竟无人发现其中猫腻。他知道自己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停止不了罪恶的脚步了，于婧婧的儿子名字中有个“蓝”字，自己则穿上紫色的衣服。就在他打算以自己为句点完成那幅“六色彩虹旗”时，偏偏遇到缉毒局出身的岑戈，利用他毒瘾发作时的煎熬，用一包三号海.洛.因骗他下来，击碎了他丧心病狂的犯罪构想。

    即便如此，还是有四条人命加五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葬送于他手中，至少四个家庭因此而陷入无休止的痛苦，更不用说受了巨大刺激的包包，听说年幼的他出院后，好长一段时间不愿开口讲一句话。

    回长宁的动车上，赵苏漾用ipad刷微博，键入这么几行感想：“90%的暴力犯罪来自于熟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对你存着怎样的心思。社交网络是展现自我生活的平台，你可以尽情晒所有值得你骄傲的东西，但不能保证看它们的人不存罪恶的念头。就算在最亲密的朋友圈，孩子的照片、真实姓名等个人信息也应该适可而止，你晒的是你的幸福，不该成为孩子的不幸。”

    她难得如此严肃，岑戈在一旁静静看着，也陷入沉思。这个案子留给人的思考不仅仅如此，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毒.品、虐.恋、青少年思想引导等因素共同激化了葛耘宸的心理畸变，无论哪个因素，都值得人们做出一番努力。

    对面，勤翔开着金鹏的玩笑：“金少爷，你可得注意了，万一你哪个前女友也想不开，自杀之前要拉你垫背可就惨喽！”

    “去你的，我哪来的前女友，那叫‘红颜知己’。”金鹏嘴硬道，渴了口茶，“回去怕是又有得累了，除非丁涵馨自己回来了，否则她的失踪迟早得被他爸提请到我们重案组立案侦查，就是不知道分给哪个队……八成是咱们二队。你说那小姑娘，也不知道跟谁赌气，离家出走那是初中生干的事，她凑什么热闹，真是！”

    岑戈回神，皱了皱眉，“监控查不到吗？”

    “多少失踪人口都曾经出现在监控中，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谁知道他们离开监控范围后去了哪里？”金鹏耸耸肩，看来他是坚持丁涵馨是故意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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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快乐王子（1）

﻿    他说者无心，岑戈听者有意。岑凝当年也是这样，听说并非所有监控都没有她的身影，然而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尸体又为何……

    金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看向窗外，勤翔也觉得十分尴尬，望着心事重重的岑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低情商的赵苏漾因为一直顾着发微博，没怎么注意听他们的对话，退出程序后伸个懒腰，叫了声“哎哟我饿了”，暂时打断了岑戈的思绪。

    “你饿了？”金鹏找到了缓和气氛的时机，“再过二十分钟就到站了，我们就近去拉菲德尔大酒店，本少爷请客，顶级海鲜自助——答谢赵小妹妹的睿智以及……”他讨好地看向岑戈，“岑队的帮忙！”

    勤翔一听，大笑道：“看来我沾了你俩的光喽！”

    餐厅一角摆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年轻女子十指芊芊，柔软而灵活地按下每一个琴键，弹奏出美妙的轻音乐。用餐的客人穿梭于自助餐台周围，烧烤区的厨师将羊排煎得滋滋作响，小烤炉上整齐码放的生蚝发出诱.人的蒜香。

    金鹏装了一盘子吃的回来，见赵苏漾正拿着刀叉埋头苦干，回头一看，岑戈站在烧烤区前，手中托着一个空盘，估计是受到她的“指示”，正在等肉排们的出炉。

    “你把岑队拿下后，我觉得他整个人有了点生命迹象。”金鹏将一盘寿司推到赵苏漾面前，示意她可以共享，“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大家对他的什么破案神速、测谎机器之类的形容只停留在表面，跟他共事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悲喜难测，心思复杂，骨子里根本不是容易感到快乐的人，不像哥哥我……”他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红酒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赵苏漾被直冲上脑门的芥末刺激得涌出几滴眼泪，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没心没肺地说：“别试图揣摩他的心思，能不被他抓住把柄就不错了。”

    “有一点是肯定的，杀害他妹妹的凶手落网那天，我相信他会由衷地感到高兴。”勤翔笃定道。

    “我知道。”赵苏漾难得善解人意，“如果有可能，我真想参加‘岑凝案’特案组，替他把凶手找出来，因为我不是岑凝的直系亲属，我可以参与破案的。”

    “你敢说你不是直系？”金鹏笑道，“你不是她亲嫂子么？”

    赵苏漾特壮怀激烈，眼珠转了转，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如果上头真卡得这么严，我要去特案组之前可以先跟岑戈分手呀，即便结了婚，也可以离！”

    “你要跟谁离婚？”

    赵苏漾一愣，只见岑戈一脸无语地站在身边，把装了四份牛排的盘子放在她手边。

    金鹏感觉自己越来越罪大恶极，他们还没结婚，自己好像就在暗示赵苏漾跟他离。他坐在岑戈对面，看着这一双璧人，由衷地祝福他们。金鹏平日里没个正行，私下其实蛮敬佩岑戈，这人离开缉毒局后明明被国家.安.全.局邀请去他母校首都刑侦大学专攻学术研究，可他偏偏谢绝了这个好机会，转而留在忙碌的刑侦一线，为着一个他永远不可能亲自参与的‘岑凝案’。金鹏望着赵苏漾，心想，没准真的有一天，她可以帮他解开这个谜团。

    丰盛的晚餐结束，金鹏少爷自有司机接送，勤翔选择了地铁站，而赵苏漾拉着岑戈往另一个方向走，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

    赵苏漾纵然情商比较低，但跟岑戈相处这么久，对金鹏说的“他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很有共鸣。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很乐观的人，在她看来，“快乐的人”比“聪明的人”还难当。但凡成长过程中有些挫折和会独立思考的人，都不会经常感到很快乐。

    “这不是你家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岑戈终于出声提醒。

    “谁说我要回家啦？”赵苏漾说，一拐，进入一条相对幽静的小道，两侧咖啡店很多，温馨的暖黄色灯光给整条街镀上一层朦胧。

    两人十指交握，岑戈轻轻一拉，让她更加贴近自己，低头在她耳边说：“现在对我来说，所谓‘好地方’就是你家或者……我家。”

    “不，作为一个有为青年，不能整天沉迷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她觉得现在难得没有大案缠身，应该尽可能做点有趣的事，让岑戈快乐起来。“你也别绷着了，难得放松放松，呃……开心一点。”

    其实她又在犯低情商病，对岑戈而言，和她这般携手而行就能从心底感到愉悦。

    岑戈笑笑，由着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苏漾一边看路标，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就在这附近，网友们评价还挺高……呃……貌似快到了，对对！那边那边！”

    二人站定，岑戈抬头一看，“密室逃脱”几个字映入眼帘。

    岑戈单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偏头说：“我以为你在鼎朝古墓里已经玩得很尽兴了。”

    鼎朝古墓……赵苏漾打个寒战，摆摆手，“我本想带你去游乐场，一是太远，二……你可能不太喜欢那种不动脑子的游戏。”

    人家刚动了两天脑子，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休息，你又带人家动脑子，真有你的。

    服务生拿了几个主题介绍给赵苏漾，这姑娘倒是豪气，看也不看，直截了当地问：“最最难过的是哪个？”

    “——法老的诅咒。”服务生热情地介绍着，“这款主题通过率最低，最快从里头出来的用时也达到四十五分钟。每组限时一个小时，有两次获得提醒的机会。我们老板说了，每个打破记录的队伍都能获得小礼物一份哦。”

    岑戈勾起一边唇角，简略地看了一下宣传册，“既然是法老，那么里头的背景就是金字塔了？”

    “是的哦。”

    “说到底还是个墓。”他戏谑地看看赵苏漾。

    服务员将他俩带到主题房间门口，把二人的随身物品、手机等锁进保险箱后，交给赵苏漾一个对讲机和一把手电，“里头有监控，没有危险的机关，如果你们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用对讲机跟我联系，两次提示的机会。如果你们心理受不了想放弃，也可以告诉我，随时能放行。”

    “有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说不定能破纪录？”赵苏漾不以为意，一边说，一边笑，有种熟悉的得瑟劲儿。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岑戈轻松地说。

    赵苏漾是第一次玩密室逃脱，进入房间后发现光线远比她想象得昏暗许多，脑子一懵，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间中央。岑戈环视一圈，马上捡起角落里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看了两眼，望向墙上的中世纪地图。

    赵苏漾回神，跟着走过去，刚想开口，只听岑戈问：“小礼物是什么？”

    “进来时看了一眼，好像是……便携手机充电器什么的，长得还挺可爱的。”

    “对你有用吗？”岑戈打开手电，蹲在一个木头箱子前，拨弄着密码锁。

    赵苏漾想了想，“有用，因为我刚好没有。”

    “咔”，密码锁开了，岑戈取出里头的钥匙，打开了第一道门。

    “哎！我还没开始思考呢，说好的通力合作呢？”赵苏漾叫住他。

    岑戈在门后说：“跟上。”

    “哦。”她悻悻跑过去，只见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只有一个狗洞一样大小的出口。岑戈俯身看了一下，按下一个藏在出口旁的按钮。

    一阵诡异吓人的音乐忽然响起，赵苏漾整个人被吓到了，“啊”地大叫一声抱住岑戈不撒手。岑戈回身搂紧她，“不怕，都是假的。”

    赵苏漾缓过来，觉得自己挺丢人。她摆摆手，看了看随着音乐声亮起的骷髅头灯，识破了下一道机关的密码。她俯身正要从“狗洞“里钻进去，余光看见岑戈沉默地站着。

    她忽然想起，那几起“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的死者无一不是被囚禁过一段时间，或许她们被囚禁时也如同密室逃脱玩家一样，想方设法要出去，可密室逃脱终究是假的，她们是真的到死才离开了黑暗的小屋。

    完了！赵苏漾心里大叫不好，她只是想带他来玩一点考验智商的小游戏以便让他获得高智商的愉悦感，没想到竟让他又联想起可能也被拘禁过一阵子的岑凝。与其遮掩，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游乐场来一次酣畅淋漓又不需要智商的过山车！

    “你再不跟上我就要亲你了。”赵苏漾指了一下右上方那个小小的监控探头，“明天网络没准就出个什么‘密室逃脱门’，有你好看！”

    “你错了，这种‘XX门’大家都不是冲着男人去看的。”岑戈说。

    “哎呀你快跟上吧！”赵苏漾无奈，丢下一句话就钻了进去。

    岑戈轻易破解了接下来每一个机关，识破最终密码打开最后一道门锁时，服务员站在门口，情不自禁鼓掌，“十五分钟！先生，您这个记录恐怕很难超越！”

    赵苏漾得到了便携手机充电器，喜滋滋装进包里，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适得其反地坑了岑戈，得了便宜。

    得马上想出下一个逗他开心的去处才行啊——走出密室逃脱主题店，她急迫地想，四处张望着。咖啡店？不行，这么晚喝咖啡他会睡不着的。夜店？算了吧，乌烟瘴气的，只怕他会心律不齐。烧烤配啤酒？不错，貌似最近有一家烧烤店很受欢迎，好想去尝一尝……

    “赵小姐。”岑戈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思路。

    “嗯？”

    “玩你也玩够了，礼物也拿了……”他挑眉看她，“可以回家了？”

    赵苏漾一脸为难，“可是……你应该还不够‘开心’吧？”

    “不，我觉得回家之后，我的‘开心’才刚刚开始。”岑戈不由分说，直接拦了辆计程车把她塞进去。

    到自己家后，望着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岑戈，赵苏漾才明白她这趟“法老的诅咒”之旅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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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快乐王子（2）

﻿    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岑戈自然而然睁开眼睛，昨晚怀中的温暖柔软似乎比他起得更早。他偏头一看，赵苏漾扎了个乱糟糟的丸子头，戴着副防辐射眼镜坐在电脑前噼噼啪啪的，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像昨日酒店餐厅里钢琴师，只不过从她指尖流淌出去的不是曼妙的舞曲，而是千回百转、引人入胜的情节。

    “早上好。”赵苏漾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岑戈望着她锁骨上方的几个吻痕，真心实意夸赞道：“业界良心。”

    “如果我的读者都像你一样明白就好了。每次结案，我都文思如泉涌，睡不好吃不香，就想着赶紧把案子改编一番写出来。”她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咬牙切齿的，用力敲着键盘，发出更大的噼里啪啦声，“即便如此，评论中的催文还是络绎不绝，还有用拍负分来激励我快点更新的奇葩，真让人受不！下次我要写个‘作者因不满读者拍负分而将有过此类举动的读者全部杀掉’的案子来吓一吓他们。唉！真怕心力交瘁而猝死啊，我是悬疑版块少有的女作者，他们也不怜香惜玉……听说言情版块的作者都可受拥戴了，别说周更了，月更都有读者锲而不舍、死心塌地追文。我这边倒好，隔日更还有人说慢。”

    “是否打算转行写写言情？”

    赵苏漾斜睨他，脸一红，抿了抿嘴，半晌才说：“我觉得自己现在直接去写一本黄.色.也未尝不可，这样我的读者不但不会拍负分，还会留下‘好人一生平安’的留言来祝福我健康长寿。”

    岑戈挑眉，抬手枕在自己脑后，“我会努力让你写出至少一百本。”

    “那你先跟扫黄组知会一声吧。”赵苏漾转向他，双手合十，“别把我抓进去。”

    “给我点好处，否则你写一章我举报一次。”岑戈指了指自己的唇。

    赵苏漾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站起来道：“好，我这就给你准备早餐去！”

    岑戈作罢，难得清闲地闭目养神。公寓很小，煎蛋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电视播报着社会新闻，女主播的语调平缓清脆。赵苏漾哼着小曲，走调千里，拖鞋和地板摩擦出的声音细碎却不刺耳。如此简单的周日早晨，一醒来有她，有阳光，就比以往幸福得多。

    十五分钟后，赵苏漾把两个煎蛋、两杯热牛奶和几片火腿肠面饼摆在小餐桌上，叫了岑戈两声，没听见回答，就噔噔噔跑到床边，见他好似又睡着了。

    赵苏漾坐在床边，凝视着他的睡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年底了，这一年收获颇多。一部出版，一部正在创作，收益很棒，虽差点成了嫌疑犯，可因此结识了岑戈，考上了探员，并暗恋逆袭成功。明年只会更好！她想着，不禁露出充满希望的微笑。

    “啊！”措不及防的天旋地转，她眨眨眼，已然被岑戈牢牢按在身下。

    他总是假寐骗她！

    赵苏漾奋力挣扎着，总算狼狈地跳下床，气愤地捶了他好几下，趁他洗漱的时候，偷偷在他那杯牛奶里凶狠地加了三勺盐，还像巫婆一样发出尖酸的奸笑声，喃喃着：“毒死你毒死你……”

    “……三名儿童，希望知情人提供有用线索，帮助孩子的父母尽快……”新闻女主播的语调诚恳又急切，“下毒”的赵苏漾下意识瞄了一眼屏幕，只见三张儿童正面照出现在上面，其中似乎还有一对双胞胎。

    这则新闻一晃而过，赵苏漾来不及了解事情始末，下一则新闻画面接踵而至。因为惦记着自己的“下毒”行为别被发现，她赶紧小跑着把盐放了回去。

    岑戈开门走出来，赵苏漾已经在餐桌旁坐定，埋头吃面饼。他刚坐定，就见她抬头一笑，“家里没什么可以吃的，随便尝尝，中午你再请我吃大餐。”

    那笑过于灿烂了，目光中还带着一种期待。不过这种期待中似乎还包含一些别的小情绪，是什么呢？岑戈也不急着动筷子，靠在椅背上，跟她对视着。

    赵苏漾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若无其事地假装玩手机。

    岑戈扬了扬唇角，扫视桌上几样东西。面饼叠在一起，谁先拿下一块是未知数，排除。煎蛋一人一个，滴了几滴酱油调味，就算加点别的，味道也不会太出格。牛奶……嗯，知道了。

    赵苏漾余光看见岑戈把自己那杯推到她跟前，淡定地说：“你又破案又写作，劳心劳力，多喝点牛奶补充蛋白质。”

    “你不也是挺劳心劳力的吗？一人一杯嘛，又不是很贵的饮料……”赵苏漾赶紧说。

    “也是。”岑戈颔首，伸手拿走了她喝过的那杯。

    “哎，那是我的。”

    “不是很贵的饮料，何必分你我。”岑戈反将一军，表情却不见一丝波澜。

    太精明了，想捉弄他一次比登天还难——赵苏漾心底暗叹一口气，望着跟前的咸味牛奶，彻底傻眼。

    “苏漾。”

    “呃……嗯？”

    “你就是我的快乐。”

    赵苏漾的心一下子又软又暖，低下头平复了一阵，咬牙端起牛奶，“亲爱的，为了我们的快乐，干杯！”

    岑戈微微一笑，抽出她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这杯牛奶里究竟加了什么作料？”

    赵苏漾不好意思地说：“盐而已……”

    “你刚才的目光却透露这一种里头下了毒·鼠·强的意味。”

    “我至于谋杀亲夫么！”赵苏漾翻个白眼。

    “你说什么？”岑戈问，“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至于谋杀……”她尴尬地抿了一下嘴角，“亲夫么……”

    “好。”

    “哈？什么好？”

    岑戈凝视着她，“我答应你的求婚。”

    “谁向你求婚了！”赵苏漾一口吞掉剩下的半个煎蛋，抹抹嘴，“我去化个妆吧，好不容易没案子的清闲周末，出去逛街看电影怎么样？”

    岑戈逗她，“顺便挑件婚纱？”

    “说了没求婚！”赵苏漾气急败坏，叉腰大吼。

    ☆☆☆

    电影已至尾声，几个主人公终于逃出危险的古墓，掉进地下河里，一路顺流而下，很快就会重见天日。精彩的剧情加上逼真的特效，赵苏漾看得入神，但还是留意到旁边的岑戈摘下3D眼镜，接了个电话。

    探员这种特殊职业，除非遇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手机是不允许关机的。赵苏漾想，如果节假日可以不带手机出门就好了，真怕这一个电话接完，就要马上抛下电影赶去某某凶.杀案现场。

    一会儿后，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前方，似乎重新投入电影情节中，但赵苏漾发现，他根本没把3D眼镜戴上，很显然，他心不在焉，凝视前方只是习惯性动作。

    “出什么事了？”赵苏漾小声问他。

    “丁涵馨确实失踪了，她父亲执意要求这起失踪案由重案处接手，总长派给了六队。作为同她接触过的最后一批人，明天我们要去六队做个笔录。”

    丁涵睿虽然风评很差，然而毕竟是同一届见习的同事，对于她的忽然失踪，赵苏漾心里也很怅然。

    “还有一件事。”

    “嗯？”赵苏漾回神。

    “做完笔录后，你要出个差。”

    “出差？”赵苏漾心想，我这才刚出差回来一天，怎么又要出差？“去哪儿？”

    “嘉华市三名男童已失踪一周多，市刑侦中心提请我们局下派探员指导、参与侦破，点名要我和你。总长考虑到一队还有两起重案未破，就回话只派你一人过去。”

    赵苏漾想起早上那个看了半段的新闻。

    嘉华市，她在那儿上了四年的大学，却好似没什么特殊的留恋之情，尤其是在被定为舍友之死的嫌疑人之后。这次指名要她和岑戈参与办案的，八成就是上次负责调查向蔓案的几个探员。

    等她戴上3D眼镜准备继续看电影的结局时，发现几个主人公已经回到了地面，周围的人纷纷摘下眼镜，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在放映室的灯亮起后就离开。

    她无奈地耸耸肩，“唉，等档期过了，有空下载再看一遍吧。”

    然而这种“有空”遥遥无期，她都不知道自己和岑戈下一次这样悠闲地腻在一起过一个周末是猴年马月。

    回家的路上，赵苏漾上网查了一下今早的新闻，才知道男童失踪案的始末。

    几个孩子是嘉华市兴乡郝村人，分别是五岁的王艺苗和五岁半的汤天明和汤天涵，正如照片所示，后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三个孩子住得很近，又在同一个幼儿园上学，经常一起玩耍。他们并不是同时失踪的，12月14日，王艺苗最先不见踪影，家长在他经常玩耍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鞋子和一把小雨伞；12月17日，汤家小兄弟也被发现迟迟未归。因三个孩子都是男童，辖区所探员怀疑他们遭到了人贩子的拐卖，当即在兴乡汽车站和临近的高速路口、国道加强布控，还设了车辆检查岗，防止人贩子带着孩子离开。当然，孩子失踪也不能完全和拐卖人口联系在一起，探员们除了检查村里的监控探头外，还对孩子父母的人际关系展开了一番调查。

    三个孩子的父母目前濒临崩溃，在嘉华市电视台登了寻子广告，悬赏五万元。

    然而一周过去了，几个孩子依旧没有消息。

    “人贩子都该枪毙。”赵苏漾忿恨地说，“他们毁掉的岂是一个家庭的幸福？好好一个孩子，在亲生父母身边本该顺利成长，可卖到什么穷乡僻壤之后，一辈子都改变了！本可以读到博士的，也许初中毕业就要去打工；本来四肢健全的，也许被人贩子拗断手脚当乞丐！买孩子的也该死！花那么多钱买别人家的孩子来养真是脑子有坑！自己是太监吗？！怎么连个孩子都不会生！”

    “切勿先入为主。”专心开车的岑戈等她发.泄完了，才出声提醒她，“拐卖——至少孩子还有活着的希望，倘若不是拐卖……”

    他没有说下去。

    赵苏漾猜中了他的后半句话，不禁握紧了拳头，望着手机屏幕上两对父母绝望的神情，第一次如此希望孩子们只是被拐卖，经过一番追查，能够从人贩子手中活着被解救出来。

    ☆★此案根据真实案件改编，谨以此案，告慰幼小亡灵，来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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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变形记（1）

﻿    “有价值吗？”笔录做完后，岑戈问六队长屈旌。

    屈旌苦笑了一下，搔了搔耳后，“明人不说暗话，价值不大。如果那天她没有拒绝小金，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唉！”

    听得出来，屈旌对这个案子并不很上心，一方面可能由于听了普案处一些风言风语，另一方面，他局副总长往这里压案子的行为让他很不高兴，重案处多的是亟待侦破的凶.杀案，一起还未发现尸体的失踪案移交到他们手里，无疑多了个麻烦。

    “小岑，这个案子上头本想移交给一队。”屈旌点了根烟，捏捏眉心，“你们队还压了两件案子他们知道，可我们手头也有两件。之所以后来交给我们，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丁涵馨她爸爸竟然要求把这个案子并入总局的‘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屈旌一脸匪夷所思，“她还没被确认死亡，她亲爹就要求把她的失踪并入系列凶杀案，而且还是多年未破的悬案，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顺利并案，这起案子就直接移送去了总局。”岑戈答道，“丁副总长可能认为，总局重案厅的侦破力量更为雄厚。”

    屈旌摆摆手，“他八成从那儿听说了你对那些悬案的关注，想借此让你插手丁涵馨的失踪。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上头反而不敢交给你了，万一真的并案，你作为初始办案人员也一定会参与破案的。”许是发觉了岑戈神情的转变，他赶紧说：“直系亲属规避——什么破规定！黑猫白猫，抓得着耗子就是好猫！早八百年发生的直系亲属参与破案结果直接把嫌疑人给毙了事件，弄得我们因噎废食，何必？要我说，小岑，他们应该让你加入特案组，说不定早破案了。”

    “抬举了。”一提起这些事，岑戈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总局的案件管理系统不是州立局探员能随意进入的，移交到重案厅的案子都是国内臭名昭著的大案，一般都要成立特案组，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破获的。何况，很多案子至今都是悬案。“陵州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只是系列悬案中的一起，和它一样扑所迷离的案子，如“金京市1.18特大杀人碎尸案”、“山清市9.25红衣男童被害案”、“隆州连环杀人案”已经成了几乎不可能破获的悬案了。

    沉默了一阵，岑戈又问：“道路监控中，丁涵馨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说来巧，也不巧。大概是铜雀区光南大道一带，23点41分。她家就住在那片儿，可那几天碰上信号灯改造，监控都停了。”

    “回家路上，忽然失踪。”岑戈兀自说。

    “现在我只能让底下继续调监控。”屈旌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

    商鸿朗见状，说：“屈队一定还有别的案子要忙，我们也不打扰了。”

    “彼此彼此。”屈旌笑笑，“你们队的见习探员小赵一做完笔录就匆匆走了，可见你们比我还要忙啊。”

    商鸿朗哈哈笑着，和同事们一起走出了六队办公室。“岑队，小赵这回出差，你不去指导指导？听说，在你的‘旁观’下，她和二队的金鹏和勤翔三天内破了千樟市连环杀人案，都要成神探三人组了。”

    岑戈看了看表，这会儿赵苏漾应该已经坐在动车上了。“她该有一次独立办案的经历。”

    “她准行！”商鸿朗对赵苏漾信心满满。

    回到一队大办公室，商鸿朗见岑戈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里，似乎要出门，便问：“我们队的两个案子，你这是要去跟哪个？”

    “我出差去趟嘉华。”

    商鸿朗大跌眼镜，“你……你不是说赵苏漾能独立办案吗？”

    岑戈转身，和他对视了三秒，“谁说我要去找苏漾？”

    商鸿朗一怔——是没人告诉我你要去找赵苏漾，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好吗？“你难得这么任性……”他无奈道，“可是我们队两个案子……”

    “你们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不出三日，一定水落石出。”岑戈把玩着车钥匙，抬眼看他，“还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您请便。”商鸿朗脑后留下一滴冷汗，弯腰向前伸出双手，很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说到底他们老大还是放不下赵苏漾嘛！

    ☆☆☆

    和赵苏漾先前猜得没错，嘉华市刑侦中心负责兴乡郝村三男童失踪案的探员正是当初向蔓中毒案的主办阿东、小丁和小王三人。见了她，阿东激动地冲上去握手，“怪力大神！又见到你老人家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上次你是嫌疑人，这次你是同僚！”

    “喂……低调啊……”赵苏漾被他喊得一身冷汗，除了他们三个旧面孔外，还有十几个参与侦破的探员在场呢，一会儿问起来“怪力大神”是什么意思，免不了一通解释或者一篇谎言。

    阿东假装扇自己一巴掌，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赵探，嘿嘿，恕我失言，太激动了哈哈哈……”说罢，又压低声音道：“你前个月上市的新作我买了一套，一定给我签个名啊！”

    “一定一定……”赵苏漾很尴尬，点头如捣蒜。之前还抱怨读者对她不够怜香惜玉，现在人家太过热情了，又有点难为情。

    小丁和小王始终用一种快要呕吐了的表情斜睨着他们老大。

    “要不……我们这就出发去郝村吧。”阿东干劲十足，对赵苏漾挤挤眼，又压低声音说：“如果有可能，新书给我也安排一个角色怎么样？”

    赵苏漾满口答应下来——这事说来简单，只要把中某个人物命名为“阿东”就万事大吉。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案发村走走，询问一下辖区所探员，案件有没有新的进展。

    听他们说，郝村并不大，村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防范意识比较低，几个孩子失踪之前，大家都放任自家小孩到处玩，无论是村头空地还是结冰的水塘，都有大大小小孩子们嬉戏的身影。王艺苗失踪后，他爷爷奶奶四处询问，在外地打工的父母也赶了回来，心急如焚到处找，这引起了部分村民的警觉，帮忙寻找的同时，叮嘱自家小孩不要独自玩耍。谁知，没过几天，汤家的两个双胞胎兄弟也不见了，顿时，这个宁静的小村庄砸开了锅，人贩子拐卖儿童的流言四起，空地和水塘边再也见不着玩耍的儿童。

    寻人启事由陵州电视台转播后，“苗苗回家”“明明、涵涵你在哪儿”两个话题一度成为网民们关注的焦点，大家众说纷纭，大部分人倾向他们三人被拐卖，纷纷要求侦查局严惩人贩子，还一并掀起新一轮“拐卖儿童是否该判死刑”的讨论，这给嘉华市刑侦中心带来了很大的舆论压力。

    赵苏漾想起岑戈“不要先入为主”的提醒，决定先彻底熟悉一下事件始末再下结论。

    “应该不是拐卖。”车上，阿东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抽出两张现场勘查照片递给赵苏漾，“这是王艺苗留在他家附近小巷子里的鞋子和雨伞，还有双胞胎失踪后，家人在附近找到的两个木棍。”

    他故意停下不说，想试探试探眼前这位悬疑文版块大神是否如中屡破奇案的神探一样思维敏捷。

    赵苏漾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还真不是拐卖……”

    “你也看出来了？”阿东问。

    “嗯。”赵苏漾肯定道，跟了岑戈那么久，如果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真是愧对他一直以来潜移默化的教导了。“鞋子一左一右并排摆着，雨伞收起，靠在鞋子边的围墙上——听说王艺苗失踪那天下着雨夹雪，这么冷的天气，一个五岁的孩子脱了鞋子光脚玩耍，不合常理。”

    她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据说这两个长木棍是双胞胎的玩具之一？整整齐齐贴着墙根放着。哪个人贩子或者绑架犯把孩子骗走、掳走后还费时间收雨伞、整理鞋子和木棍？他不怕被人看见？”

    说罢，她的心往下一沉——孩子如果没被拐卖和绑架，那么这么久都没找到预示着一个不好的结局。进而她想到了这几天也失踪了的丁涵馨——希望他们都能化险为夷！

    车子行驶了一个钟头左右，赵苏漾透过车窗，远远看见刻着“郝村”二字的大石块。

    村长带着失踪孩子的家长站在村口等待，他们也听说州立侦查局下派了一个探员协助破案，一番互相介绍，四个家长听说赵苏漾就是州立刑侦中心的探员后，惊异表情下是浓浓的失望。

    在他们看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探员似乎更有权威感。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让他们有种不安全感，甚至觉得上头是在敷衍。

    阿东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故意大声说：“小赵年纪轻轻，屡破奇案，多少连环杀人狂都不是她的对手，我相信，你们的孩子很快就会被找到的！”

    这话说的，比赵苏漾情商还低，好像几个孩子也被杀人狂给害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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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变形记（2）

﻿    “全村都给翻遍了，找不到。”面对新一轮询问，村长为难地说，想必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盘踞已久，只是当着几个家长的面不好直说，只能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天来的努力：“大家有空就帮忙到处问，还去乡里找，去汽车站找，到处问人……”

    “村口有一处交通监控，喏——”阿东指着前方，示意赵苏漾，“他们几个失踪当日，进出郝村的车辆加起来……200多车次，我们一个个排查，光监控视频就拷贝了2T，眼睛看花了还继续看。最头疼的是……出事地点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个孩子住得很近，都在家门口附近失踪，村里同他们差不多的男孩女孩至少一二十个，为什么偏偏就他们三人陆续失踪？赵苏漾一边想，一边跟着村长步行去孩子们的失踪区域。依她看，仇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看向前方几个家长落寞的背影，其中，王艺苗的父母和双胞胎兄弟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要说结下什么仇怨，凶手针对的就应该是王艺苗的爷爷奶奶和双胞胎兄弟的母亲李小青。按照常理推断，能同时和他们产生矛盾的，就是几户邻居。

    邻居作案占据天时地利，既能利用这层关系把三个孩子诱骗走，又能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飞快地把孩子带走，避免路人发现。想到这里，赵苏漾悄悄问了问阿东。

    “邻里关系我们不是没有问过……”阿东压低声音说，“没吵过架，这家包饺子那家送一碗，那家杀了猪这家送两猪腰的，关系还不错，大大小小的孩子寒暑假也都一起写作业、玩捉迷藏之类，谁家孩子生了病，大人没空，还托邻居几个帮忙照顾照顾。”

    赵苏漾一想也对，如果是邻居干的，故意把孩子的鞋子放在附近太不明智，藏怀里偷偷扔得远远的，大家都以为孩子是在远处失踪的，就不会往邻居方面想。

    等等，如此说来，孩子究竟是不是在家门口不见的？

    如果岑戈在就好了！赵苏漾急功近利地想。

    然而，真站在几个孩子的家门口时，她的倔强劲儿出来了。即便岑戈在，她也得独立思考，什么都依赖他，不如当初别考探员，把他破的案子拿来写就好了，何必身临其境。再说，案子破不了，回去不知道多少人看她笑话。

    不是非得跟他一起，我才能破案！赵苏漾深吸一口气，暗暗为自己呐喊助威。

    这一排住了大概五、六户人家，还有一个杂货店。几栋房子都是村民自盖的，有的两层，有的三层，中间窄窄的巷子散落着一些菜叶和垃圾，鸭子和母鸡闲适地穿梭期间，杂货店门口还绑着一头黄牛。几条巷子是孩子们玩乐的场所之一，赵苏漾来回走了几遍，发现巷子两侧的围墙并不高，通常隔壁就有住户，有时连里头女人唠叨自家男人的声音都听得见。如果孩子遭到攻击或挟持，大喊几声就会引起注意，说不定还有人会出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真是孩子们凭空消失的地方吗？如果是，孩子们一定是跟着一个熟人走了，如果不是，孩子的鞋子为什么非放在这里不可？

    赵苏漾转身，见阿东、小王和小丁都亦步亦趋跟着她，她一愣，晃神了几秒，然后才说：“其他小朋友呢？我想问问他们。”

    村长赶紧把住在附近的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叫了过来，他们最大的十岁了，最小的三岁，其余两个都七八岁的样子。“他们几个经常在一起玩，还有一个孩子最近生病了，他奶奶带他上城里看病，不在。唉！娃娃们懂啥？”

    几个孩子虽然有点害怕，可还是你一句我一句，除了十岁的涛涛外，其他人都有点答非所问。

    涛涛：“下午苗苗叫我去砸冰，我没去……我妈说下雨，天黑，不让我出去玩。他奶奶骂他了，不叫他去，要他去洗澡吃饭。后来，我去叫他来我家一起看《熊出没》，他奶奶进来告诉我妈他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妈就跟着张奶奶出去找。”

    珠儿：“小明和小涵都是一起的，单叫他们，他们是不出去的。”

    大牛：“我没看见他们，我爸说他们被一个坏人阿姨抓走了。”

    珠儿：“我奶奶也叫我不要出去，因为苗苗和小明、小涵被坏人抓走去了大山里当工人……”

    大牛：“我在家看动画片，小明小涵在外面玩拼刺刀，很吵。我妈妈说他们被坏人抓了，坏人不怕刺刀吗？”

    阿东补充道：“王艺苗的奶奶说，她洗了个澡出来，趁热水器里还有热水，想叫孙子赶紧洗完好吃饭，却找不到他。因此我们把失踪时间定在12月14日下午5点半。”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从他们的描述中可以得出几个信息，一，村民集体倾向于孩子被拐骗；二，王艺苗当天打算去水塘玩，因为没有同伴，又被奶奶阻止，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三，双胞胎兄弟正是在家门口玩耍时失踪的，他们总是同进同出，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看得出来，除了涛涛，其他孩子们在陌生人面前很胆怯，若不是家长陪同，可能扭头就跑回家。

    年纪最小的女孩本一直没开口说话，大家说完了准备各自回家时，她才摇摇晃晃走过来，拉了一下赵苏漾羽绒服的衣角，词不达意地问：“苗苗哥哥跟我做游戏，他……还回来玩吗？”

    她这么一问，其他两个孩子忽然伤心起来，扁着嘴，似乎很为小伙伴难过。年纪最长的涛涛安慰几个小弟妹：“好了好了，叔叔阿姨都在找坏人，苗苗就快回来了！”

    赵苏漾不擅长跟孩子相处，摸了摸小女孩的发顶表示安慰，“你们经常一起做游戏是吗？”

    小王指着小女孩说：“这是苗苗隔壁的小希，他失踪前，据说二人在玩捉迷藏。她年纪太小，可能玩着玩着就忘记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孩子们回家后，她问：“他们所谓的‘坏人阿姨’是怎么回事？”

    小王拿出记录本，翻了几页，“苗苗失踪前后几天，杂货店老板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陌生妇女在这附近转悠。不过，这条线很快就断了，那个妇女是别村过来走亲戚的。”

    赵苏漾走出巷子，望向杂货店方向。要从这里把孩子带出村，走陆路的话，肯定要路过杂货店，往相反方向走就得过一条河，大桥还在建设中，目前村民们去河对岸还得坐渡船，如果有人带着孩子坐船，不可能没人看到。

    她走进杂货店，坐在老板经常坐的位置上，柜台遮住了一部分视线，就算整天目不转睛盯着路面，只能看到身高超过一米二的人。

    “老板，生意好做吗？”她问。

    店老板是个精瘦精瘦的中年人，无奈一笑，“生意越来越差了，大冬天的就卖出去几包烟。夏天进点冰棒，还有点赚头。平日没事干，就是打牌。”

    赵苏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店门外一张四方形的小茶几。

    “是赌博吧，哼！”老板娘故意拆台，不顾场合地大声抱怨起来，“没日没夜的就知道打牌打牌，赚得钱不多都赔了进去！”

    “你不要乱讲，哎呀臭婆娘！”店老板气死了，差点就要去捂老婆的嘴。

    所以，这个店老板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坐在外头的。不过，他的心思放在打牌上，不可能时刻注意陌生人经过。

    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店老板主动开口道：“王家那小孩没了后，我是很警觉的，牌也不打了。两个小兄弟（即汤天明、汤天涵）来找我买泡泡糖，我还提醒他们不要跟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走。”

    “熟人作案”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赵苏漾追问道：“12月17日，你也没打牌？”

    “真没打！真没打！”店老板摇头。

    “真没打。”他老婆也证明道，“说来悬了，咱们就吃了个饭，完了就听说小兄弟俩也没了。”

    三个孩子都是晚饭时间前后不见的，这个点儿村民们大多在家，且孩子家长随时会出来叫孩子回家吃饭。如若不是熟人作案，为何孩子们不呼救？

    如果是熟人作案，他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向孩子下手？

    郝村一共两百户居民，探员们这些天一户户走访，都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另一批探员则加大了交通工具、车站、网吧以及外来人口聚集地等重点区域的排查力度，也暂时没有什么突破。

    见州立侦查局下来的年轻探员还是没问出个所以然，几个家长很失望，带着悲伤焦急的神情慢慢走回家。

    看热闹的村民散去后，赵苏漾把阿东叫到一边，“东哥，我觉得应该让外面的探员撤回来。孩子们不可能出村，他们一定在村里某个角落、某个熟人那里。这个‘熟人’很可怕，‘他’这些天眼看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这些孩子，但还是若无其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没让任何人发现一丝端倪。多日的排查的结果显示，两户人家都没有同别人结下仇怨，孩子们又小，就算曾经顽皮捣蛋，应该也不会有大人跟他们斤斤计较。那么，你说，那个‘熟人’带走孩子究竟想干什么？‘他’会不会是一个隐藏很久的……心理变态？孩子们如果被囚禁，不会大吵大闹吗？为什么村民没一个听到吵闹的声音？”

    阿东心知肚明，“你是说，他们已经被害了？”

    虽然很不愿做出这样不吉利的猜测，赵苏漾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感觉。”阿东叹了口气，“只是当着几个孩子的父母面，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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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变形记（3）

﻿    赵苏漾抿了抿嘴，即使不愿面对现实，也必须面对。“接下来我们的排查方向应该是——谁家有条件掩人耳目地处理尸体！独居的人、家里后院有新翻泥土的人家、这阵子曾发生过不寻常响动的人家都要细细查。还有，在这些人中，平日做事邋遢拖延、手脚不勤快、粗心大意的人可以排除。”

    阿东一愣，“这是为什么？”

    “王艺苗的鞋子和雨伞整整齐齐摆放着，双胞胎拿来‘拼刺刀’的木棍也整齐地横放在地上——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极有可能是‘他’多年的习惯。如果是你，把人掳走杀害后会把对方的物品整齐摆好再离开吗？”

    “当然不会。”阿东随口答。

    “郝村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那人是第一次作案，免不了露出破绽，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就是‘他’的破绽之一。说不定，我们能在‘他’家看到任何物品都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画面。”

    “虽然撤回外围探员很有风险，但基于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赌一次！”阿东点头同意了。

    布置了一番，阿东要收队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问赵苏漾——“你刚才问我‘把人掳走杀害后会不会把对方的物品整齐摆好’是不是说我就是那种平日做事邋遢拖延、手脚不勤快、粗心大意的人？”

    赵苏漾也后知后觉，眨眨眼，“呃……我……”

    当晚，赵苏漾等人在兴乡侦查所对面的一个小宾馆住下。深夜时分，一个裹着黑色长风衣的高瘦男子也走进这个小宾馆，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简陋的前台上。

    “你好。一间单人房。”

    前台小姐正打瞌睡，迷迷糊糊接过身份证，登记入住的时候瞄了一眼证件照，立刻精神了——好帅啊。她抬头看去，眼前这风尘仆仆的清俊男子正是身份证的主人，真人比之证件照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呆愣了几秒，居然红了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头去操作电脑键盘，并试探性地随口问道：

    “您是一个人住吗？需要豪华大床房还是普通大床房？”

    “一个人，随便。”

    “那么……岑先生，普通大床房给您。”登记好后，前台小姐将身份证和房卡一并交给对面的男子。

    岑戈收好身份证，来到对应房间，简单整理一下小行李箱中的衣物后，走进浴室。

    他的手机随意摆在床头柜上，上面显示出几条新信息——

    苏漾：今天我一无所获，但几个孩子凶多吉少是个不争的事实，很遗憾。

    苏漾：我既希望孩子们赶紧被找到，又怕他们被找到。

    苏漾：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小孩，但对小孩下手我真的很鄙视！

    苏漾：村民都挺配合的，问什么答什么，还一直帮忙找孩子。我不敢想象他们之中会有一个杀人犯，一边暗爽自己的罪行，一边装好人帮着一起找。

    十分钟后，岑戈从浴室中走出，头发半干，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袖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脸颊还挂着几滴水珠。他拾起手机，看着接连几条消息，暗自思忖一下，回复道：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为了支撑谎言，人们总会故意编造一些看起来很可信的细节。”

    正是因为村民中隐藏着一个始作俑者，所以他们的证词才不可完全相信。不知几墙之隔的某个房间里，她会不会重新思考一下收集来的信息，孰真孰假有待分辨。

    赵苏漾放下吹风机，望着岑戈的回复，若有所思。她一定想不到，他与她的距离其实如此之近。让她独立办案是他的冷酷鞭策，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关注她的成长则是他的温情宠溺。

    ell done——他曾经和现在的敌人如此之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赵苏漾这个现在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角色，她绝不会是第二个岑凝！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变态跟踪狂？

    “咚咚咚。”

    “这么晚了，谁呀……该不会是特殊服务？嘿嘿嘿！”小王嘀咕着，用猫眼看了一下，赵苏漾披散着头发，裹着件羽绒服，瑟缩地站在外面。他开了门，正色道：“小赵，有事吗？”

    “你们的记录本借我看看。”

    小王赶紧把两本记录本找出来递过去，“天冷，你快回房间吧。你要是感冒了，你的新粉丝东哥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好。”赵苏漾谢过，一路小跑回了带暖气的房间。

    翻啊翻，她翻到小王他们最初接手案子时的问询记录。王艺苗失踪当日，最后见到他人的一共四个，分别是他奶奶张桂芬、邻居小伙伴涛涛、李奶奶和她的小孙女小希。其中，张奶奶和李奶奶当日一起腌芥菜，因为张奶奶要洗澡做饭，李奶奶就带着小希回家了，在门口遇见了喊涛涛出去玩的苗苗。李奶奶说，见苗苗不太高兴，她还哄了几句，之后自己回家洗澡做饭，谁知洗澡出来就听张奶奶说苗苗不见了。

    至于双胞胎兄弟……赵苏漾翻过几页，最后见到他们的是奶奶刘青霞和杂货店老板白钢。刘奶奶把孙子们从幼儿园接回家就忙着做饭，兄弟俩问她要了些零花买了零食出去玩。因为想到隔壁的苗苗失踪多日，刘奶奶怕孙子出事，让在门口赶鸭子的邻居李奶奶帮忙照看一下。然而李奶奶说那日自己顾着鸭子，其实没怎么在意孩子去了那儿，只听见他们在巷子里打闹，因为声音比较大，还被涛涛的妈妈小潘责备了几句。白钢说当天附近没来过陌生人，过路的都是常见的村民，互相串门拉家常，双胞胎兄弟玩得很疯，跑来跑去的，好像在捉迷藏，自己和老婆吃个饭回到店里，听刘奶奶说那两小子竟然也不见了。

    看似毫无破绽的失踪过程，就好像被外星人一下子吸进了飞碟里。

    他们之中，难道有人在说谎？

    赵苏漾望着窗外一片漆黑，抿着嘴就想赶紧思考出个所以然。她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是不是也在这么一个漆黑的地方，痛苦地盼望着重见天日。

    “岑戈，我想你。”她揉着太阳穴，无奈地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可能睡了吧。

    然而她不知道，这短短五个字差点让几墙之隔的岑戈放弃原则前来敲门。

    岑戈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冲动。

    如果是岑戈，他会从那里进行突破？谎言？细节？赵苏漾本就没指望能马上得到回复，呆呆出神了好一会儿，忽然抓起记录本又认真看了一遍。

    最后见到王艺苗的，应该还有一个人——小希。小王不是说过，王艺苗失踪前，和小希在玩捉迷藏？李奶奶的证词里，只说她回去洗澡做饭，可见也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和苗苗又玩耍了一会儿。难道是因为小希年纪太小，不能把她的话当真？

    她披上外套，又冲到了小王和小丁住的房间，咚咚咚敲门。

    小王一边揉眼睛一边开门，见又是她，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了，“小赵，有什么新发现？”

    “小希的证词在哪里？”

    “谁？”

    “就是今天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你为什么没有把她的话写在本子上？”

    小王想了想，“她本来就没有证词啊。”

    “她不是在跟苗苗玩捉迷藏吗？”赵苏漾急切地追问，“她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才对！

    “她那么小，怎么可能记得那天自己在做什么……”小王说，“是她奶奶告诉我的，我当时就问了她，她也跟今天一样，反问我‘苗苗哥哥还回来吗’。”

    赵苏漾心口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这就是矛盾所在啊。一开始，她以为是小希告诉小王自己在玩捉迷藏的，现在才知道这个信息是李奶奶透露给他的。或许小王也跟自己一样，记录证词时以为李奶奶也是从小希口中知道的。那么作为邻居，假设李奶奶知道苗苗失踪前和自己的孙女玩游戏，为什么当晚不追问一下自己的孙女，是否看见苗苗往那个方向走了？

    是因为苗苗太小，记不清楚，还是……她根本就没跟苗苗玩过捉迷藏游戏？

    “小希今天没跟奶奶一起来接受询问。”赵苏漾回忆了一下。

    “她还有个哥哥，就是生病的那个小孩，她奶奶带她哥去城里看病了，所以是她爷爷带着的。”小王说。

    李奶奶……她的目光定在这三个字上，“这个人说自己哄了苗苗几句就回家洗澡，然而后来又笃定地告诉小王她孙女跟苗苗玩捉迷藏。现在是冬天，天黑得早，况且那天还下着雨夹雪，孩子们要玩捉迷藏，肯定在室内，难道她一边洗澡还能一边看两个小孩做游戏？就算她开着门洗澡，看着他们一举一动，为什么不告诉探员，苗苗失踪前在她家？”

    小王听完赵苏漾的话，感觉背后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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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变形记（4）

﻿    小王叫醒了小丁，顺带也叫醒了隔壁的阿东。他们三人一核对，李奶奶对于自己的孙女跟苗苗玩捉迷藏一事，是他们介入调查后才透露的。在此之前，辖区所探员在村里寻找苗苗时，李奶奶都没有提及此事，苗苗的父母更是不知道，也没有询问过小希。

    这不符合逻辑。寻子心切，如果他们知道小希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苗苗的人，就算小希年纪小，可只要能说话，都会追问一番的。

    破绽一出，其他证词似乎都经不起考量了。赵苏漾用铅笔在几行证词下划波浪线：“张奶奶说，五点半左右她洗好澡出来，在附近找不到苗苗，出去找了一圈回来，才告诉左邻右舍孙子不见了。涛涛说，他是在《熊出没》动画片快要开始时听张奶奶来叫他妈妈帮忙一起找苗苗。这个动画片是六点半开始的，也就是说，张奶奶是六点半左右才通知了邻居们。李奶奶说，自己洗澡出来就听张奶奶说苗苗不见了——李奶奶在张奶奶洗澡之前就回了家，并开始洗澡，居然到六点半才洗完？她是多干净的人，洗个澡要一个多小时？”

    “假设她回家没有马上洗澡呢？”小丁问。

    “那她就在看孙女和苗苗捉迷藏喽？”小王猜测道。

    “普通人洗澡，最长不过半小时。”赵苏漾在“五点半”这个时间点上画圈，“张奶奶五点洗澡，五点半苗苗就失踪了，那时李奶奶还没开始洗澡，那么张奶奶应该在隔壁李奶奶家就能找到孙子。”

    阿东晕头转向——“什么乱七八糟的，焦点竟然是两老太太洗澡？！”

    “就是因为时间点过于混乱，所以才有问题。”赵苏漾回答，“作为孩子的亲奶奶，张奶奶说谎的可能性很低，唯一可能编造谎言的就是李奶奶。”

    “等等，让我再捋一捋……”阿东半夜被叫起来本来就昏昏沉沉，现在被几个时间点绕得越来越糊涂。

    “说谎的人，为了让别人信任自己，总是添油加醋地补充一些看起来很真实的细节。其实那些细节根本经不起考究，而且很多是自相矛盾的。”赵苏漾想起他们在龙葳古城的经历，族长布阿托用假的祭祀过程欺骗探员，编造了一些类似于“谁点火”“大祭司的位置”等等细节，然而被岑戈揪住某个点一问，自己就乱了手脚。“你们去过李奶奶家吗？”

    “站在门口问过，没有进去。”阿东手心出汗，如果和王艺苗家一墙之隔的李奶奶有问题，那么真相就太过可怕了。

    赵苏漾压下心中对真相的恐惧，说：“天亮了之后，我们去她家看一看。”

    ☆☆☆

    第一次感觉夜那么长，天亮得那么慢。

    去兴乡去往郝村的路上，几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考虑了一番，并不打算直接把李奶奶带回来进行问询。

    “李铃秀，55岁，家庭妇女，丈夫田国辽，57岁。两人曾经都是水电工。一子一女，都已婚，在外打工。一个7岁的孙子小康一个孙女小希由她抚养。”小王去村长那里了解了一番，回来说，“她和张桂芬一家是多年的老邻居了，两个人关系非常好。最重要的是，苗苗经常去她家玩，有时张桂芬夫妇外出，还把苗苗送到李铃秀那儿看管。她和双胞胎一家也从来没红过脸，有空还教两个孩子写写字什么的，看上去非常喜欢孩子们。”

    一会儿后，小丁也回来了，“一些村民说，李铃秀这个人很热心，因为早年也跟着她老公干过一段时间的电工，谁家电路出个问题，她都会帮点忙。有人说她比较好强，经常拿她老公跟谁家谁家比，觉得他不会赚钱，没给她长脸。”

    “李铃秀虽然有重大嫌疑，可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动机。”阿东坐在车里，咬着笔头，“除非她中邪了，或者根本就是心理变态。”

    赵苏漾探头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线索吗？”

    小王面露难色，“说实话，村民们对我们在村里走访调查表现得很不满，议论说我们不去外面找孩子，整天在村里转，问来问去的，连七八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看来还得你们东哥我出马。”阿东跳下车，对赵苏漾招招手，“是时候去李铃秀家走一走了。”

    “对了东哥……”小丁叫住他们。

    “嗯？”阿东转身。

    “今天来村里走访排查的应该只有我们四人和辖区所五个弟兄吧？”

    阿东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土匪气质不改，“有屁快放！”

    “几个村民告诉我，上午一个可疑男子在孩子们失踪地点附近徘徊，二三十岁左右，有人上去询问，他掏出了探员证件。但是，村民觉得他十分面生，一些女性村民形容——长得相当不错。”

    “你这话说的——我们这群人里难道就没有一个能配得上‘长得相当不错’这句描述吗？”阿东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不以为意。

    赵苏漾眨眨眼睛，这事跟案子似乎无关，她也暂时没放在心上。

    他俩带着几分审视，再一次来到孩子们失踪的地方。李铃秀的家距离其他两户人家都很近，和张桂芬家只有一墙之隔，和双胞胎家就是前后院而已。

    农村都没有白天关大门的习惯，赵苏漾和阿东直接进入了李铃秀家的前院。灰白的水泥地上几条明显的裂缝，可见此处已建了有些年头。院子右侧是一个灰砖堆砌起来的花坛，里面搭着一些简易的竹架子，种着些豆角、茼蒿一类的作物，左侧则是一个水池和鸡笼鸭舍。房子一共两层，结构并不复杂，黄色的墙，红漆的窗棂，铁门上还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堂屋门和院子的过渡带铺着米色瓷砖，墙的一角摆放着鞋架、凳子和儿童玩具滑板车。望着简易鞋架上整齐排列着的一双双鞋子，赵苏漾对李铃秀的怀疑又加深几分。

    对于他俩的到来，李铃秀竟然没有一丝慌乱，一边喂鸡一边跟他们打招呼，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她眼睛很大，深深的双眼皮，短发不知是刻意染过还是其他，黑油油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可以想见她年轻时似乎长得还不错。

    “李阿姨你好。”阿东按兵不动，“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苗苗的人，所以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哦。好啊。”李铃秀回答，放下簸箕，搬了两张小椅子出来，放在院子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示意他们坐下说。“多好的娃娃，说不见就不见了……”

    “那天你进屋洗澡后，孙女小希是不是在跟苗苗玩捉迷藏？”

    “记不太清楚了哩。苗苗经常上我们家来，找我家小康和小希玩，关系好得很，一口一个‘奶奶’地叫我，很有礼貌。我老头儿当晚就被我打发出去找了，很晚才回来。他奶奶哭得哟……唉！她就这么一个孙子。”

    答非所问。赵苏漾心想。

    阿东又问：“当天你是几点钟回的家，几点钟洗的澡？”

    “五点多吧……”李铃秀在他们对面坐下，非常坦然，像闲话家常一样，“我哪里记得几点洗的澡？家里就我一个人干活，事情很多，洗菜、做饭、扫地、养鸡……老头子整天出去打牌，不着家，我每天都是这么忙，反正就这么过呗。”

    赵苏漾插嘴问：“从张桂芬家回来到你知道苗苗不见了的这段时间里，你都做了些什么？小希跟你在一起吗？”

    “我冲澡哩，洗衣服，完了还要做饭。我老头带小康从城里回来就要吃饭的。小希在门口玩哩。”

    “你不是说她跟苗苗捉迷藏吗？”

    “他们经常一起玩耍，我不知道那天苗苗进来没有。我孙子不在，他如果进来，肯定找我们小希玩哩。”

    “小希呢？”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找。”说着，李铃秀起身进了屋子。

    “她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我们，以前你们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的吗？”赵苏漾悄悄对阿东说。

    “以前我们没有特别关注她。”阿东有点惭愧，“注意力都在村口的摄像头……问张桂芬和她主要为了确定王艺苗具体失踪时间。”

    李铃秀牵着小希从屋里出来，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一个娃娃。

    赵苏漾观察了一下李铃秀，她依旧很淡定，阿东问小希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看，一言不发，很是耐心，和那些嫌他们不去外面找孩子而在村里问来问去的人完全不同。

    这份超然的淡定反而让人觉得很不安。

    “天黑之前，你苗苗哥哥有没有进来找你玩？”

    “找哥哥。”

    “有没有跟你玩？”

    “有。”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呢？

    “玩游戏！”

    “你奶奶呢？”

    小希眨眨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抬手指了一下屋内。

    小希的年龄导致她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阿东越问，她越词不达意，还有一点要哭的迹象。李铃秀看了他们一会儿，拿起竹扫把扫起了院子。赵苏漾注意到，他们家的两个扫把都规规矩矩靠着墙根，院子里一切井井有条，没有一点脏乱。

    前院还有个侧门，赵苏漾从那边走出去，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小巷，往后走几步，就是双胞胎的家。

    初查中，双胞胎玩耍时拿着的长木棍，就立在这个小巷的尽头。

    在没找到尸体的情况下对李铃秀有罪推定过于轻率，但一百个案件有一百个侦破方法，赵苏漾觉得，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在始作俑者认罪后，尸体才会被找到。

    “小赵——”

    赵苏漾以为阿东问出了什么，赶紧跑回去，但他只是耸耸肩，示意她下次继续。

    “靠！”出门后，阿东郁闷地说，“一句‘我不记得了’撇开多少重要问题！要不她就是真的记性差，要不她就是心理素质太好！”

    “你杀过人吗？”赵苏漾忽然问他。

    阿东给问懵了，“……没。”

    “你连人都没杀过，心理素质怎么比得上那些杀过的人呢？”她挑眉。

    阿东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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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变形记（5）

﻿    赵苏漾和阿东回到村口，正要上车，看到李铃秀的丈夫田国辽带着小康从村里慢悠悠走来，路过他们身边时还礼貌地跟阿东几个打了招呼，问了一问三孩子失踪案的进展，还说：“你们调查得太细了，连我什么时候带小康去看病、平时都由谁带他看病都一一问到。与其关注这些，还不如多去外面找孩子。”

    阿东不知道这些问题是谁问的，只能打哈哈敷衍过去。

    “小康看起来似乎病得不轻，走路都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赵苏漾望着祖孙俩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小丁摇摇头，“那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听说出生的时候有点缺氧，脑瘫，体质又弱。你看，他都七岁了，个子好像四五岁的孩子一样，小小的。”

    小王接他的话茬道：“这样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真是个负担，爸妈们在外打工赚的钱基本都寄回来当医药费了，老夫妻俩三天两头就要带着他去城里看病，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病。”

    赵苏漾不禁不负责任地揣测道：“李铃秀会不会因为自己孙子有病，就见不得旁人的孙子好？”

    阿东茫然地回答：“脑瘫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么多年了，见不得旁人好，为什么不早几年下手？”

    小王和小丁倒是觉得赵苏漾的揣测有几分道理，“要说动机，表面上李铃秀还真没有。不知小赵说的这个算不算一个。”

    阿东摆摆手，表示先把动机的事放一边，“下一步该怎么办？申请搜查令，直接查她家？”

    “会不会过于莽撞？万一什么都没查出来，本来就很不满的村民不知道把我们说成什么样。”小王很为难地说。

    赵苏漾无计可施，只能先回宾馆再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击破李铃秀的心理防线，阿东干脆就以市侦查局刑侦中心的名义传唤她进行问询，一些问题反复问，反复核实，可她有问必答，每次去刑侦中心都按时按点，竟然没有一丝不耐，在回答问题时竟然还能谈笑风生，好像根本不觉得这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问询，而是闲话家常。

    这种可怕的心理素质让所有侦办此案的探员倍感棘手。

    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淡定，让赵苏漾更加笃定地认为李铃秀很有问题。

    然而，如果李铃秀这边迟迟没有突破，就得进行下一轮的走访排查，耽误好几天功夫。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是岑戈的专长，赵苏漾本不想“骚扰”他，然而百般无奈之下，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好像在户外，有点吵，而且周遭人说话竟有点像兴乡口音。

    赵苏漾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她简略描述了一遍案情，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邻家奶奶变身弑童狂魔——你觉得我们侦查的方向对不对？”

    “完全正确。”岑戈肯定道，“拐卖犯不会以身犯险，第二次到同一个地方再次作案，何况，孩子们并非总在自己家门口玩耍，‘他’却知道哪个孩子的随身物品该放在哪户家门口附近，这明显是熟人所为。按前期走访排查的结果，两家孩子失踪当天，邻居李铃秀的丈夫田国辽都因带小康看病而不在家，回家后又被打发去找孩子，这无疑给了她作案和藏匿孩子的时间。平时都是她带孩子去医院，偏偏那两天，是由田国辽带着去的。她之所以不能去更远的地方丢弃孩子的鞋子、玩具等等，是因为家中还有个三岁女童需要照顾，且不方便带着女童一起去。她不能离开家中太久，因为她怕孙女日后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证词，所以必须留在家中稳住那个小女孩，并飞快地处理孩子的……恕我直言——孩子的尸体。一切都不是即兴为之，这是谋杀。”

    赵苏漾听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肯定，高兴之余有点疑惑——“你对案情知道得好像比我还清楚，我并没有告诉你李奶奶的真名，而你居然连她老公的名字都知道。岑戈，我很怀疑，村民口中那个‘长的相当不错的陌生探员’是不是就是你？”

    “你觉得我一路跟踪你来到了兴乡？”

    “说不定你想给我制造一个惊喜？比如这通电话最后，你忽然说一句‘开门’，我乖乖按你说的做了，你真的就站在门口？”赵苏漾笑道，心想，州立侦查局的案管系统能看到陵州所有刑事案件的资料，他八成查阅过系统，也一并看到了阿东他们对初期排查结果的录入。

    “嗯，开门。”

    赵苏漾的心往上一提，真的跑过去拉开门。可惜，门外一个活人都没有。她“哼”了一声，“我讨厌你，我要挂电话了。”

    “人类不行，就用动物。”

    赵苏漾一愣，“什么用动物？”

    “侦查犬。”

    她反应过来，岑戈说的是突破李铃秀心理防线的事。“会有用吗？”

    “对你来说，‘跟人相比，更喜欢动物’。对做贼心虚的人来说，‘跟探员相比，更怕侦查犬’。”岑戈说罢，又跟她分享了一段缉毒局往事。

    “侦查犬啊……”赵苏漾如释重负地笑开，“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捷径呢？”

    “因为跟动物相比，你更喜欢我。”

    “哦。再见。”赵苏漾过河拆桥地挂了电话，望着屏幕半晌，幻想了一下岑戈被挂电话后的表情，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

    十条侦查犬由它们各自的饲员带领着，规规矩矩从车上下来，排成一列坐在村口，吐着舌头四处观察，等待指令。这种“壮观”的景象引来了不少村民驻足围观，“拐走三个孩子的是村里人”的传言不知由谁而起扩散开去，他们倍感震惊的同时，议论纷纷。

    “我猜是村头黄寡妇，看她整天神神经经的，见了谁家的孩子都想去拉一把，哼！终于得逞了吧！”

    “黄寡妇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哩？庙里住着的那个武疯子倒是可疑，小孩可能就在庙里。”

    “我看见探员反复问李大娘，八成她也是有问题的。”

    “嘘——别乱猜，她知道了免不了跟你吵一场。上回你说她孙子的腿，她还瞪你哩。”

    赵苏漾几个站在孩子们失踪的地方，远远看见十只狼狗浩浩荡荡而来。待它们近了，阿东把王艺苗的鞋子和双胞胎兄弟的衣物给它们嗅嗅，就让饲员牵着它们到处找。

    饲员早就和阿东他们达成了一致，有意引着侦查犬往李铃秀家院子搜去。

    侦查犬鱼贯而入，李铃秀淡定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她一会儿看看这只犬，一会儿观察观察那个饲员，抿着嘴，法令纹变得很深，还不自觉地咬了几次下唇。十只犬让她目不暇接，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赵苏漾发现，她一边假装扫地，一边往花坛那边靠过去，似乎想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侦查犬的步伐。

    花坛！

    赵苏漾倒吸一口凉气，对侦查犬饲员队长使了个眼色，下一秒，所有的侦查犬都被它们的主人带到了花坛周围。

    李铃秀后退了几步，防备地盯着那些侦查犬，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好像半夜独自走在小巷中忽然见到几个丧尸正摇摇晃晃又飞快地向她扑来。

    赵苏漾想起岑戈在电话中跟她分享的缉毒往事——带毒企图出境的下线见到缉毒犬巡查，都难掩慌乱的表情，不论是第一次下水的菜鸟还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再多的缉毒探员挨个儿搜查不足以震慑一些老手，嗅觉比人类灵敏的缉毒犬一来他们就纷纷现出原形。

    人类总是对自己能力无所及又掌控不住的事物充满别样的敬畏。

    让所有探员感到失望的是，侦查犬并没有在花坛里嗅出什么异样。但是，李铃秀始终防备地盯着花坛的行为足以说明那边绝对有猫腻。

    阿东几个围过去一看，花坛一侧土壤有曾被翻动过的迹象，他们当机立断，寻了锄头和铲子，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往下挖。赵苏漾眉头紧皱站在一旁，捂住嘴，怀着期待又害怕的心情，等待他们的“重大发现”。

    上层的土壤被挖开，什么都没发现。

    李铃秀焦躁起来，伸着脖子尽力往这里看。忽然，离阿东最近的两只侦查犬忽然咬着尾巴叫了起来，还抬头看着它们的饲员，示意自己有发现。

    “继续挖！”阿东兴奋地大叫。

    “我自首！！”李铃秀喊出来，奋力挤开几个身材高大的探员，好像前方撒了一叠钱，生怕落了后抢不到。她焦急地指着花坛，在侦查犬相继发出的吠叫声中，心理防线终于全部崩溃，“我自首！自首！是我！是我拐了他们……他们……被我给——弄死了！”

    全场哗然！屋外看热闹的村民在惊异声后全部陷入了沉默中。

    下层土壤很快被翻了出来，花坛最底下露出一个长方形、黑洞洞的窨井。李铃秀指着它，小声说：“在……就在里头。”

    赵苏漾的头皮一阵发麻，不忍再看，转身挤出人群。

    探员在李铃秀家门口拉警戒线，村民尽管很想进去看个清楚，无奈被阻拦在外，只能探头探脑。得到消息的两家人哭喊着冲过来，暂时也被挡在外面，哭嚎声震天。

    挖掘了两个小时后，三个孩子的尸体都在窨井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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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变形记（6）

﻿    不喜热闹的赵苏漾离开那处是非地，坐在孩子们经常玩耍的空地旁的一个石磨上，这里还有些不谙世事的孩童无忧无虑地拼刺刀、捉迷藏，其中就有小康和小希，他们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一大一小走路都不太稳。一个孩子跑得有点急了，许是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小希见了，蹒跚着过去，竟伸手掐住那孩子的脖子，嘴里叨念着“治病”之类。

    她力气不大，那孩子还是觉得难受，就推了她一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眨了两下眼睛就哇哇哭起来，喊着“奶奶给苗苗哥哥治病”“我也治病”……

    这时，一个大些的孩子从李铃秀家的方向跑过来，指着小康和小希，“杀人犯！你们的奶奶是杀人犯！自己杀人！还教你们掐脖子！打死他们！”

    赵苏漾意识到，小希很有可能看见了李铃秀的一些异常行为，不自觉在模仿。

    悲剧已经酿成，两个孩子毕竟还小，不应该承担奶奶的罪责。赵苏漾上前去赶走了围着他俩扔石头的其他孩子，带着他俩去到一个僻静地，暂时避开围攻。回到村口，阿东已经等在那儿了，几个探员带着李铃秀走来，推搡着她进了押送车。

    “都挖出来了，唉……”阿东告诉赵苏漾，“用被单什么的裹住了，上面还盖了很多旧衣服、破布，还有一些石头、泥块，若不是挖开花坛上面的土，侦查犬都嗅不到。特别惨，他们的爸妈都哭晕过去了，一个个被人抬走。说真的，拐走尚可以活，哪里想得到孩子们竟然就埋在离自己家十几米甚至一墙之隔的花坛里。十几天了，李铃秀在埋着尸体的花坛边竟然还吃得下睡得着，我一个大男人想到都觉得恐怖，她并不怵得慌吗？她不怕报应吗？”

    “人心叵测。”赵苏漾冷冷看着李铃秀的背影，“她杀了孩子后，还装模作样去安慰孩子们的亲人，帮着一起找孩子，这种高超的演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道为什么，心有邪念的人都有天赋般的好演技。

    李铃秀被带回嘉华市刑侦中心后，马上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和动机。跟赵苏漾揣测的一样，她竟然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孙子先天不足，所以对其他几个孩子的健康聪明心怀不满和妒忌，才下了毒手。

    据她自己说，年轻时自己长得很不错，所以有些心高气傲，性格要强，什么都不想输给别人。嫁人、生子，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当时，电工很吃香，赚得不错，大家也都觉得她嫁得不错，生活也小康，她非常有成就感。

    儿子又生了儿子，抱上大胖孙子的她更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没想到孙子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两岁时还不会说话，走路也磕磕绊绊，而同龄的孩子早就会说会叫、一路小跑着玩了。去医院一检查，医生指着小康说：“这是脑瘫。”

    原来，因为出生时缺氧，造成小康脑瘫。农村人医学常识匮乏，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传说小康是个“弱智”“傻子”，这让李铃秀气愤同时又觉得很没面子，一向争强好胜的她觉得自己因此“输了旁人一大截”。

    邻居的张奶奶和刘奶奶都是李铃秀的老姐妹，年轻时她俩长得不如她，年纪大了后看着也比她显老。然而，在孙子方面，她俩“赢了”。张奶奶的孙子王艺苗从小个子就高，长得虎头虎脑不说，嘴儿还甜，大家都很喜欢他。刘奶奶更是不得了，一对双胞胎的男孩，生下来时体重虽然只是她家小康的一半，可后来也长得非常壮实。

    “小康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我和我家老汉隔三差五就得带他上医院。”说到这个，审讯室里的李铃秀一脸苦相，“本指望着我儿媳妇第二胎再生个好好的男娃让我扬眉吐气，可是她生下来的是个姑娘——身体倒是好，可终究不是个男娃。”

    李铃秀交待，杀害王艺苗她早有预谋。她纵然非常喜爱从小到大经常上她家玩还总是叫她“奶奶”的苗苗，可一看到自己的孙儿，就忍不住对他心怀强烈的妒忌。为了试探他，她总是借口玩看病游戏去掐他的脖子，看到他对自己毫无戒心，她觉得时机到了。

    12月14日下午五点，五岁的王艺苗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将终结于下一小时。幼儿园放学后，因为想去水塘玩被奶奶阻止，他闷闷不乐，在家门口遇到了刚要回家的李铃秀和小希。受到李奶奶的邀请，他便和小希一块回了她家。他俩本来在二楼玩，李奶奶忽然上来带走了小希说要给她洗澡，他本想回家，李奶奶说一会儿拿刚做好的韭菜盒子上来给他吃，让他等一会儿。

    李铃秀安顿好小希，上楼二话不说掐住了王艺苗的脖子，他大哭起来，她怕小希听见，就更加用力，不一会儿，王艺苗就不再动弹也不再哭喊了。她用床单裹住尸体，藏在床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楼洗了澡。田国辽带小康从城里回来，因为从张桂芬那里听说王艺苗不见了，她就顺势让田国辽帮忙出去找，自己则把小康和小希哄睡，抱着王艺苗的尸体，埋进了花坛下的窨井里。一开始她怕塞不进去，没想到不但塞进去了，还有些空间。

    她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这里还能再埋一两个孩子。

    杀谁比较好呢？她不禁想起一件事——前几天，双胞胎兄弟到她家玩，她教他们写名字。“汤天涵”中的“涵”字，她认为比较难写，没想到兄弟俩学了一遍竟然就会了，多聪明啊！想到自家小康现在话都说不利落，别说写字了，她的妒忌之火又燃烧起来。

    双胞胎兄弟成为她下一个目标，为此，她一直在等待时机，故技重施，把汤天明和汤天涵骗到家里。两人总一块儿行动，她就采取了逐个击破战术，假装玩捉迷藏游戏，让他俩分头躲藏，之后一一把他们找到，残忍杀害，再以同样的手段骗她老公出去帮忙寻找孩子，再将两具尸体藏进窨井，又扔了些旧衣服、鞋子、石块等等进去，窨井填得满满。

    看着两个老姐妹为孙子的失踪心急如焚，李铃秀一边假装热心地帮忙到处张贴寻人启事一边暗喜，现在村里人都在讨论孩子被拐走一事，似乎再也没人提起小康的先天不足了。她感觉赚回了一些面子——“她们的孙子没了，而我至少还有个孙子。”

    赵苏漾旁听完审讯，想起去年引起全国关注的沪州的昌华大学投毒案，凶手将N-二甲基亚硝胺溶进舍友的饮用水中，导致舍友中毒后抢救无效死亡，其动机也是因为妒忌。

    妒忌竟是这么可怕的一种情绪，能将一个人变成夺人性命的魔鬼。看见别人比自己好，难道不能通过自身的努力或者心理的调节来释怀吗？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小丁把审讯笔录上传至案管系统后感叹道，“五十几岁的人了，妒忌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是不是人啊？他们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这么葬送在那个老妇女手里。”

    大大咧咧的阿东在案子结了后反而没那么多感慨了，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赵苏漾，低声说，“那个……书就在我办公室，要不你待会儿给我签个名？”

    “呃……好、好啊。”赵苏漾答应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这几次失踪案社会关注度很高，大批记者堵在刑侦中心门口，得到一手消息后纷纷赶回去写稿。有的记者电话联系了首都刑侦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付经纶，询问他李铃秀存在的心理问题。

    第二天，赵苏漾收拾了行李，等车时看了看新闻，哟，里头还拍到了她呢。只见李铃秀被记者们各种语言鞭笞，付经纶在看完卷宗后，给出这样的结论——自恋型人格障碍。

    他说，这种人格障碍的特征就是对自我价值感的夸大和缺乏对他人的公感性。在实际中，他们稍不如意，就体会到自我无价值感。他们幻想自己很有成就，自己拥有权利、聪明和美貌，遇到比他们更成功的人就产生强烈嫉妒心。他们的自尊很脆弱，过分关心别人的评价，要求别人持续的注意和赞美；对批评则感到内心的愤怒和羞辱，但外表以冷淡和无动于衷的反应来掩饰。

    新闻还没看完，手机短信声响，是一长串数字的号码发来的——“ell done！”

    赵苏漾很是疑惑，这条短信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收到了，还来不及深思——

    “咚咚。”敲门声。

    “来了！”她以为阿东派来的车到了，拉上小行李箱跑到门口，一开门，却愣住了。

    一袭黑色呢子风衣的岑戈站在门口，驼色羊绒围巾随意搭在领口，随性又帅气。

    “岑探，您这是刚来还是正准备走？”赵苏漾反应过来后，斜倚着门框调皮地问。

    “刚来。”

    “骗人。”她白了他一眼，“说，来兴乡几天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说谎？”岑戈饶有兴趣地看住她。

    赵苏漾从容地一笑，“你对案件细节知道得太清楚了，我抽空查了案管系统，他们没有把走访村民的具体名字录进去。另外，我向村民打听了一下‘可疑陌生探员’的相貌，分明就是你！”

    说罢，她不高兴地撇嘴，“你是对我的破案技能没信心还是……”她停顿一下，又高兴起来——“根本离不开我？”

    岑戈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如果我说——二者兼而有之？”

    “不行！”赵苏漾捧住他的脸，“只能是后者！”

    不管是前者后者，岑戈这一出现，她错过了回程的动车不说，还让阿东派来的司机莫名其妙地苦等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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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无人生还（1）

﻿    一份来自州立侦查局吴总长的调令，赵苏漾因为在大案子中屡建奇功，被特许进了重案处，打破了重案处没有一线女探员的“潜规则”。由此，她留在州立刑侦中心一事也算板上钉钉，她爸尽管很不高兴，可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长宁，赵苏漾仿佛打了鸡血，破案的热情更加高涨了，无奈犯罪分子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行凶的念头，近期一片太平。

    刑侦大照例在这个清闲的时段邀请岑戈回校做了一场审讯技术讲座，听说听众爆满。校领导又一次旧事重提，希望他回校任教，他还是拒绝了。也许，岑凝案未水落石出，他就不会选择离开侦查局。

    “就快春节了，贼也惦记着回家过年啊。”商鸿朗难得悠闲，手里捧着杯咖啡，叼着跟烟靠在刑侦中心大楼露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一队的探员们闲暇时都爱上这儿透透气，据说站在这里颇能得到灵感。

    几个外地的探员已经开始网上订回家的飞机票了，商鸿朗说的虽是玩笑话，但春节期间犯罪率极低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正胡侃着，六队长屈旌皱着眉头抽着烟上来了，跟一队几个人轻松的神色相比，他的脸显得格外苦大仇深。听说丁涵馨一直没找到，她爸爸三天两头往侦查局跑，给重案处尤其是六队施加压力，他们队的工作重心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查找丁涵馨下落上。可惜，在没有监控视频的情况下，束手无策。

    丁涵馨失踪后，她的身份证没有任何购票和住宿登记的记录，各汽车站甚至黑车聚集地的道路监控也没有拍到她乘坐汽车的画面。她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开始以为丁涵馨只是赌气故意躲起来的探员们渐渐都觉得她已经遭遇不测，可不敢在她家人面前这么讲，只能询问她每一个同学和朋友，连她的网友都一个个扒出来查问。

    初期的调查结果显示，丁涵馨人缘并不好，一来因为总有那么一股爱炫耀劲儿，二来为人懒惰却因为家中关系硬，很多在别人看来遥不可及的东西都唾手可及，还不珍惜。

    后者，赵苏漾感触颇深。她也不是什么无害的白莲花，当时听说丁涵馨被调去重案处时，她心里确实不那么爽，盼着对方出什么乱子后灰溜溜回来。

    也许丁涵馨身边也有某个像李铃秀那样妒忌心超强乃至会痛下杀手的人？

    春节十五天的大假，回到千樟市的赵苏漾过得很是清静，偶尔跟一琴他们出去聚会，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码字，把经手的案件整理一番，添油加醋写出来，所以更新得特别勤。听说岑戈并没有回家，节前他们追查的持枪歹徒团伙最后一个成员周克又在陵州某处现身，他乔装成乞丐，枪杀一个刚取款完的无辜平民后抢了四万块钱又逃得无影无踪。按照规定，这种情况下，曾负责追捕的探员必须随时待命，不能离开长宁市。

    这不知道是岑戈第几个不能回家的春节大假了。其实，就算回家，面对精神还未完全康复的岑母和岑凝空空的卧房，岑戈心里也丝毫没有过节的喜悦。

    利用这次大假，赵意海着重跟赵苏漾强调了一下，抓紧谈恋爱，但不要找同事。

    他不知道女儿当初就是奔着那个“同事”才考的侦查局。

    “老赵，你别急，小漾何求没人追？”她后妈施珑敷着面膜躺在太师椅上，“你粗心大意没发现，我可是注意到了，每晚十点左右都有个电话打进来。”

    “嗯？”赵意海正要发问，赵苏漾忽然板下脸用眼睛瞥了一下施珑，她对这个后妈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这一眼过去，施珑自觉多嘴，闭上眼睛不再插嘴。

    “我一个同学的姐姐的儿子在长宁一家外企当财务主管，听说个子高，月薪也相当高，你回去之后我让他安排你们见个面怎么样？”赵意海老毛病不改，又开始习惯性地给赵苏漾安排这安排那。

    “爸，爸，爸……”赵苏漾苦着脸比了个“停”的手势，一副拒绝的模样，“个子高月薪高的男人在长宁一抓一大把，我们局起码有五十个人符合这条件。”

    赵意海很固执，而且开始口不择言，“你们局怎么样我不管，如果你不想将来守寡，就不要在你们探员圈子里找！”

    赵苏漾本想回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法沟通，多说无益，她的人生她自己选择。

    大假的倒数第二天，原本晚上十点才会准时响起的铃声在八点多就响了，赵苏漾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岑戈没错。

    她接起，笑吟吟地说：“嗨，我明天……”

    岑戈没有给她多说几个字的机会——“丁涵馨的尸体找到了。”

    赵苏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遭遇不测的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可忽然变为了现实，作为同一届进刑侦局的见习，她还是感觉震惊和惋惜交织。

    岑戈没有告诉她丁涵馨的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被发现时又是怎么个状况，他似乎也是忽然得知消息的。

    她关掉写了一半的章节，呆呆地坐在电脑前。之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天天不务正业尽看搞笑综艺纵然惹人不爽，可终究不是非死不可的罪过。

    晚些时候，岑戈又打电话来，看来是得到了新的消息。

    “昨天，一具无名女尸在穗山附近被发现，身体遭腐蚀性溶液浇泼，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经失踪人口库DNA比对，确定是失踪两个多月的丁涵馨。”

    赵苏漾倒吸一口凉气，手心渗出点点冷汗。

    “苏漾。”岑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怎么了？”

    “当年，岑凝的尸体……也在穗山附近。”

    赵苏漾一怔，“会不会是巧合呢？据我所知，穗山那一带是军事训练基地，几公里内都不设监控等录像设备，如果我要抛尸，也首选那儿。再说，岑凝是你亲妹妹，她的过世可以给你带来巨大的打击，可是丁涵馨……虽然这么说对死者不敬，可——她能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我不相信直觉。”岑戈顿了一下，“然而这两个案子我总觉得有什么联系。”

    赵苏漾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岑戈，你不能跟岑凝的案子，但丁涵馨案你参与的可能性比较大吧？我看六队长本来就一副很不想接手的样子，移交也好，你无偿帮忙也好，他求之不得。我听说丁涵馨的爸爸又是要求并案又是给总长施加压力的，就是希望成立专案组，更希望你参加。你何不顺水推舟，查一查究竟怎么回事。就算最后证实杀害丁涵馨的不是那些悬案的凶手也没关系，毕竟同事一场，理应为她昭雪。”说到这茬，赵苏漾问，“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网上几乎查不到什么信息，系统里也看不见。唯一能查到的就是这些失踪者要不确认死亡，要不还没找到尸体，没有一个能生还的。新的失踪者能不能和旧的并案，到底是谁说了算？”

    “每一个社会影响巨大的连环凶杀案，总局都成立过特案组。总局的系统能根据各州系统上案件的关键字自动串联，再由特案组成员进行筛选。除了总局重案厅，刑侦大出于教学需要，也会对部分案件进行研究，派出专家协助特案组侦破。因此，是否并案，通常要通过系统上报、成员筛选和专家讨论三关。”

    赵苏漾心中略过一丝无奈，“这么说就算治安局的丁副总长一再要求并案，也影响不到上头的判断了？”

    “当然。”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结束。赵苏漾想起今天她爸爸说的那些话，虽不是言情写手，也能想见自己将来可能遇到的来自家庭的阻力。不过，自己也不会因此跟岑戈分开。“岑戈……呃……虽然现在说这些有点不太合适……”

    “说。”干净利落。

    “我想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苏漾几乎以为自己的插科打诨惹恼了正忧心岑凝案何日告破的岑戈。

    “想我哪里，嗯？”上扬的尾音，暗夜中弥漫勾人的气息。

    赵苏漾噗嗤一笑，“我不管那个什么持枪歹徒出现不出现，反正我明天下车时第一眼就要看到你。”

    “看来得把我的照片放大二十倍贴满整个车站才能确保你第一眼就看到我。”岑戈语调轻松许多，“我这就去找照片。”

    “要裸.照哦。”

    “谁的？”

    “当然是你的！”

    “我以为是‘我们’的。”

    赵苏漾脑后一滴冷汗，“你有啊？”

    “你猜我有没有？”

    “我不猜，但明天第一眼没看到你，你就等着瞧。”挂断电话，赵苏漾心绪混乱，有点睡不着觉。不知为什么，听说丁涵馨意外身亡被抛尸地和岑凝重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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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无人生还（2）

    动车在距离长宁市五十公里的祥安市经停，赵苏漾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是时候把用来码字的笔记本收好了。方才见她一上车就“奋笔疾书”，旁边一个大姐还夸她工作努力，说老板应该给她升职加薪。

    过了十几分钟，赵苏漾往窗外望去，遥遥可见长宁市的标志性建筑陵州日报大厦和广电中心大楼。刚要站起来拿行李，眼睛忽然被人从后面蒙住，她吓了一大跳，但毕竟曾经受过几个月的特训，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想往旁边扳，顺便再用手肘去撞击那人的腹部。可这人好像知道她的动作流程，蒙住她双眼的手被她扳开后马上单手扣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下一档，顶开她袭来的手肘。

    周围的乘客都被这突发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此时此刻，除了大喊救命外赵苏漾想不到别的办法。

    “救——”

    “叫谁救你？”身后那人问。

    这声音……赵苏漾松懈下来，一脸无语地说：“这惊喜太惊悚了，我以为丁涵馨之后就轮到我了呢。”

    岑戈放开她，“为了确保你一下车就看到我，我只有提前上车做好准备。”

    “这么说你是在祥安站上的车？”赵苏漾捂嘴，小声说，“按规定这段时间你是不能离开长宁的！”

    岑戈挑眉，“赵小姐军令如山，岑某不得不做出抉择。”

    “嘘——”赵苏漾竖起食指放在唇上，“你玩大了，被发现是要被处分的！”

    岑戈毫不在意地一笑。

    几分钟后，长宁站到了。二人一下车，就马不停蹄去了侦查局技术处法医鉴定中心，听说丁涵馨的尸体还在检验。

    六队长屈旌、二队长罗子等人也等在走廊外，屈旌郁闷地抽着烟，见了岑戈，无奈地一摊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摇摇头。

    参加现场勘查的法医小杜告诉他们，尸体是几个去穗山脚下挖荠菜的农妇发现的，身上衣服、财物都不见踪影，头发被剃光，面朝下趴着，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也就是说，丁涵馨一断气不超过一天就被抛尸了。尸体周围脚印很凌乱，有些是农妇们的，有的可能是抛尸人的，需要一一鉴别。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很熟悉穗山一带的情况。

    隔离门开启，法医助理小周捧着个长方形的盘子出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几位还有得等。外表检验结束，现在正进行内部剖验。”他用下巴指了一下盘子，“这是我们从死者胃部取出来的内容物，居然还有纸片，有待进一步检验。莫老师说，基本可以确认她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

    赵苏漾眼尖，指着盘里的东西，“这张纸上好像还写了些什么东西？”

    小周回答：“是的，看不懂是什么文字，看纸质和花纹，并不是普通的白纸……我得拼一拼。是小丁……呃……死者被迫咽下去还是自愿为之，就靠你们后续侦查了。”

    说罢，小周走进另一个房间对内容物进行整理归类。

    半小时后，他把整理好的东西端了出来。那张撕碎的纸经过拍照后，被展平、拼好了装在自封袋里，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由一些字母和奇怪的符号构成，看上去令人费解。

    “这是……”屈旌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文字，可一时没想起来。

    赵苏漾也似曾相识，入职前特训时，老师提到过几个世界未解谜案，这种文字好像在某个案子中看过。

    “408密文。”岑戈一眼辨识。

    “不是吧？你们在搞什么飞机？！”刚刚赶来的金鹏叫出声，“大家在查的不是丁涵馨失踪案吗？扯上十二宫杀手干嘛？”

    对了！就是这个！赵苏漾恍然大悟。

    1968年10月20日的夜晚，美国加州，一个开摩托车的人在小巷里发现了一对年轻情侣的尸体。数月后，另一对情侣在数千米之外的一个公园里被枪击。杀手事后在电话亭给警局报案，除了承认自己进行这次谋杀之外，还声称对第一次谋杀负责。1969年8月1日，杀手给当地三家报社同时寄出邮件，声称自己就是罪犯，并通过公布杀人现场的细节予以证明。同时，他还在邮件里放入了不同的加密文字，威胁报社必须在8月1日（星期五）之前公布，否则就从周五一直杀到周日，直到杀够12个人。在一封邮件里，杀手声称密文包含他的身份信息。这些邮件共有408个符号，大家便习惯地将它称为408密文。1969年8月7日，一家报社又收到了杀手的信。在信中，杀手第一次用“佐迪亚克”（黄道十二宫）来称呼自己，大名鼎鼎的“十二宫杀手”由此得名。（此段援引自百度百科）

    十二宫杀手和开膛手杰克一样，都是史上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如今，开膛手杰克身份确认，十二宫杀手究竟是谁还是个迷。和其他连环杀手一样，十二宫杀手也有众多狂热的粉丝。

    大家面面相觑之时，岑戈取过自封袋认真看了一遍，“这是当年十二宫杀手寄给报社的原文，它被人整整齐齐用黑色墨水抄写在这样一张带有精致花纹的铜版纸上，不过，没有抄完，这里……”他指着末尾，“错了一个字，就没再抄下去。从字迹上看，抄写它的人十分从容、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崇敬，因一丁点的错误就不再继续，绝不是失踪后被囚禁几个月的丁涵馨所为。”

    屈旌一脸茫然，“不是她抄的，为什么会被她吞进肚子里？凶手逼的？”

    岑戈沉默着，若有所思。

    赵苏漾背过身去，上网重新查了一下这封密文信，它的意思是：我喜欢杀人，因为这非常有趣，比在森林里猎杀野生动物的游戏有趣多了，因为人类是所有动物中最为危险的。杀戮赋予我巨大的快感，这比在一个姑娘身上发泄性.欲更痛快、更彻底。最重要的是，当我死后，我将在天堂重生，而那些受害者将成为我的奴隶。我不会向你们透露我的姓名，否则你们将试图妨碍甚至阻止我收集死后的奴隶——

    如此一篇杀戮宣言，不知丁涵馨吞下这个是碰巧还是刻意？

    这时，岑戈开口问小周：“她生前受到什么样的虐待？”

    “说来挺惨的……”小周回忆了一下，“一些关节脱臼，多处骨折，牙齿缺损什么的，应该是暴力拖拽、殴打所致。一些骨折的地方已出现骨痂，一些还处于血肿期，说明骨折并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体表皮肤虽被强酸液体灼伤，但还可以检出电击留下的伤痕，新旧伤痕交替，这基本可以推断她受到了持续而长久的非人虐待折磨……”

    岑戈追问下去：“有什么可能是自戕留下的伤痕吗？”

    “没有。她的手脚遍布捆绑造成的伤痕，这些伤痕也是新旧交替，说明她长期处在被束缚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要自.杀不太容易。我想，绑架、囚禁她的人并不允许她自.杀。”

    “进行内部剖检的时候，她的消化道是否有损伤的迹象？”

    “没有。”小周笃定道。

    “肠道内容物中，是否有非人类食物的东西？”

    “还在检测。”小周想了想，又说：“不过，八成是没有的。岑队，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岑戈回答，“按你之前说的，死者生前受到长久的暴力折磨，包括殴打、电击、灼烫等等。如果消化道有着不同程度损伤且肠道内容物中存在非人类食物的话，说明逼迫吃下异物也是虐待内容之一，那么胃部出现的纸片就没有任何意义。反之，说明纸片可能不是凶手逼她吃下去的，而是她在预感自己将走上绝路时想给法医留下一点信息。这张纸被凶手丢弃，她暗自捡了回来。她的工作表现我们暂时不谈，但她毕竟受过刑侦特训，尽可能在临死前找到一点能说明凶手身份、特征等等的东西，握在手里或者藏在口袋中都不保险，只能吞进腹中。”

    一时间，许是能够想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面对施暴者时的恐惧扭曲的面孔和临死前忽而鼓起的勇气，大家都沉默了。

    囚禁几个月、伤痕累累的尸体——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丁涵馨是系列案件的新死者，还是死于仇杀、情杀？赵苏漾望向岑戈，他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靠在隔离门边的白墙上，许是发觉了她的目光，他也看过来，二人目光交汇，互相传递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神。

    尸检和物检仍需要一定时间，大家只能先行离去。

    要进电梯的时候，屈旌叫住岑戈。

    “小岑，当年负责侦办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的同事退休的退休，调离的调离，留下的信息很少很少。我只听说，系列案件的死者生前都遭到过囚禁，尝受非人的折磨，跟丁涵馨的情况很像。你妹妹的事我多少也有耳闻，或许这会是个切入点。假设……”他抿了抿嘴，又掏出根烟，“丁涵馨案和那些案子并案侦查，作为最初经办人，我也能参加特案组，到时候我会申请带一个助手过去……”

    赵苏漾心中一喜，还来不及说什么，岑戈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推着她前趋一步。

    屈旌笑了，点着了烟，“我就知道是她。”

    “你怎么不去？”赵苏漾讶然问岑戈。

    “你以为上头的人都是傻子吗？”屈旌无奈地替他回答，“岑戈原来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屈尊来了陵州侦查局，上头知道得一清二楚，特案组他是参加不了的，不过带一个他的‘亲信’上去，倒有几分瞒天过海的可能。”

    “屈队，如果你真能带我去特案组，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赵苏漾急着表决心，帮岑戈分忧，于公于私，她本来就义不容辞。

    “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因为我知道，带你去跟带小岑去是一样的。”屈旌了然道，拍了拍岑戈的肩膀，走进电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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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无人生还（3）

﻿    “我也不相信直觉。但我觉得——”坐进副驾驶，赵苏漾转头对岑戈说，“就凭丁涵馨吞下的那张纸，屈队肯定可以去特案组。”

    岑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你和丁涵馨是同届见习，一起特训了几个月，或许你的感觉比我们的都准确。”

    赵苏漾点点头，“丁涵馨不是那种心机深重、一句话能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再表达出来的人。她被囚禁了那么久，精神和身体应该都到了极限，手边可以求救的东西少之又少，能拿到一张纸，不知道是冒了多大的风险。特训的时候，老师曾经列举过几个史上著名的悬案，她既然能通过考试，想必也听进去一二。所以，她吞下写着408密文的纸所要表达的意思肯定是最最直白的。408密文——能让人联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关键词：连环杀手、未破悬案。她想告诉我们，囚禁她的正是这样一个杀过许多人但仍未被抓住而且对十二宫杀手充满崇敬感的混蛋，但很可惜，她也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

    “通过字迹进一步推断，那个混蛋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境殷实，说不定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岑戈接下去说，“墨水，你注意到了吗？即便被人吞进腹中受到胃液等的污染，在灯光下还能隐隐看到些金色。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MD早年的某款限量版墨水，一小瓶单价上万，因为是限量版，现在市值更高。买得起这款墨水并舍得用它写字的人，可不是普通的谋财害命之徒，他有更高更变态的追求。”

    听见自己的想法给他不谋而合，赵苏漾眼中闪过几分欣喜和得意，“所以你也认为，凶手很不简单？”

    “我只能说，并案的可能性很大。”岑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赵神探，岑某以后得仰仗您了。”

    赵苏漾扬了扬唇角，昂起下巴故作高冷道：“小岑，既然你要托我办事，就得好好表示表示。”说罢，指了一下手机屏幕显示的一个网页，“这是一个明星开的火锅店，听说可贵可贵了，就看你的啦！”

    岑戈瞥了一眼地址，像是默许。

    十几分钟后，赵苏漾站在那家火锅店门口，望着长长的等位队伍，默默流下两行眼泪——她都忘了，今天是大假最后一天，多少人都会选择出门来一场奢侈的欢聚。

    岑戈停好车向她走来，“走了。”

    “人太多了，你看——”

    “跟着我。”一种霸道总裁范儿。

    “去哪儿呀……”她垂头丧气地问。

    “对面。”

    “嗯？”赵苏漾向街对面望去，发现那儿有一家看上去也贼贵贼贵的西餐厅。

    “——另一个明星开的西餐厅，听说除了贵之外没有别的特色，很适合要求我‘表示表示’的你。”

    赵苏漾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一笑，忽然挽住他的手臂，很贤妻良母地说：“算了，我们随便找个其他人少的店吃吃就回去吧。”

    “苏漾——”岑戈反搂住她的肩，“其实我也是个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境殷实，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的人，所以……”他用下巴指了一下对面餐厅的玻璃门。

    “那就不给你省钱了。”赵苏漾从善如流，健步如飞朝对面走去，心想，什么贵我就点什么！

    进去一看菜单，她咋舌——到底是哪个明星开的餐厅啊以后再也不看他（她）演的电视剧了！

    精致的餐点陆续上齐，赵苏漾撑着下巴转头望着落地窗外，轻声说，“岑戈，我跟丁涵馨谈不上交情，不过，她的死让我更加清醒——小时候因为父母离婚，我也怨天尤人、多愁善感，觉得命运待我不公，渐渐变得不爱跟人交心，反而喜欢上写。在中描述属于我自己的世界，用来躲避现实。现在才知道，活着对很多人来说已是不易，有什么比死更加可怕吗——不能动、不会呼吸，未来发生的事也与你无关！你看，我现在能吃喜欢的食物，能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做着一份喜欢的工作，真是没有比此刻更幸福了。”

    “你虽然情商低，偶尔也会说出几句富有哲理的话。”岑戈回以一声轻笑。

    她“哼”了一声，似乎不满他这样戏谑的打断。忽然，左手感觉到一阵来自他掌心的温热，抬眼，他望着她，眼中有一丝虔诚和坚定。

    “我保证，以后只会比此刻更幸福。”

    “嗯！”赵苏漾握拳，斗志满满。

    两天后，丁涵馨案的尸检报告和物检报告同时出炉，跟大家预测得一样，因为关键词和“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相似，直接被提交到了总局系统中等待鉴别。不知上头召开了什么样的紧急会议，仅一天后，陵州侦查局总长就亲自来到刑侦中心宣布，丁涵馨案和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并案侦查。

    沉寂已久的凶手再次作案，尸体被丢在了岑凝当年出现的地方，凶手到底是谁、岑凝被杀的真相，会不会因此水落石出？

    屈旌作为丁涵馨失踪案的主办探员，也被列入了特案组成员名单里。总长格外“开恩”，竟答应了他携带一名助手参与办案的要求，其实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总长其实是给老朋友岑振一个面子，否则，他怎么会为了“避嫌”，把原先放在一队的赵苏漾直接调到六队？

    如此一来，屈旌带着自己队的见习探员去特案组也顺理成章。

    特案组到来的那日，也是丁涵馨追悼会召开的日子。因遗体还不能入殓，遗像前只放了一套她的制服，虽然她根本没穿过几次。她父母泣不成声，都快给特案组几个人跪下了，哀求着一定要抓到凶手。大家虽然对丁涵馨颇有成见，看到这一场景，也不禁伤神。

    此次的特案组由刑侦总局重案厅两名一级探员江湖威、庞公平、心理学专家付经纶、廉政公署监督员罗优蕊和六队长屈旌组成。法医、痕检员则从陵州侦查局抽调，特案组侦查期间，陵州各地探员都随他们调派。

    江湖威和庞公平二人一瘦一胖，一个总板着脸，一个总笑眯眯，非常好辨认；罗优蕊是成员中唯一的女性，个子小巧，又是娃娃脸，戴一副黑框眼镜，很像少儿节目主持人，一般由刑侦总局牵头组成的特案组都有这么一位来自廉政公署的工作人员，不负责查案，而是以防有人徇私舞弊；最引人注目的是担任组长、来自刑侦大的心理学教授、国内有名的心理咨询师付经纶，和成熟稳重的面庞不相称的是他隆起的背部，不惑之年的他是詹泽琪的导师，经常自嘲是“最帅驼背”。

    “小岑。”付经纶一眼望见人群中的岑戈，抬手打了个招呼。面对周遭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也好，惊奇也罢，他自信斐然。他的成长经历堪称励志典范，家庭贫困的他早年父母双亡，付出比别人更大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但凡见过他并听过他讲课的人都会被他的才华和风度深深吸引，他个人能力的出众完全掩盖了身体的缺陷。

    岑戈礼貌地颔首，“付教授，您好。”

    “你前阵子的回校开讲座的时候恰碰到我也有场讲座，没时间去。我听说，你那边观众相当多，会场都坐不下。年纪轻轻的，不简单。你没参加这次的特案组让我很吃惊，要知道——”他走近岑戈，微笑着压低声音说，“你可是陵州侦查局的‘王牌选手’！很可惜。”

    为了避嫌，自特案组到来后，赵苏漾就没当着大伙儿的面跟岑戈说一句话，这会儿远远望着付经纶和他在闲聊，自己再次暗下决心，第一，努力配合侦破，第二，尽量多与岑戈传递消息。

    陵州侦查局总长吴建彬将特案组介绍给全体探员后，几个人一起去了会议室开会。作为屈旌的小跟班，赵苏漾坐在靠后的一个位子上，用江湖威、庞公平提供的临时账号登陆了总局的案管系统，终于得见“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的详细记录。

    不看不知道，包括丁涵馨在内，系列案的受害人竟多达十三人，第一个被害人出现于十年前。

    “十年……”赵苏漾喃喃念道，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她随便点开几张照片，尸体都格外惨不忍睹，一看就知道生前遭到过惨绝人寰的虐待，跟丁涵馨遭遇到的如出一辙。

    她们有的失踪一个月尸体就被发现，有的失踪了五六年才被找到，凶手不知是依据怎样的标准对她们执行各式各样的杀戮，几乎每个人死法都不同。一番虐待之后，腰斩、活埋、砍头……凶手几乎按顺序还原了古代藉国每一种酷刑。“他”处理尸体很是随性，所以，有的尸体尚还完整，有些尸体则被切去了一部分，“他”留下了那部分作为纪念。

    凶案的真实信息远比道听途说的更加耸人听闻。

    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一个以虐待女子为乐的疯子，“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捕获了受害人们，玩够了之后就好像处理坏掉的玩具一样，将她们杀害后扔掉，连件能蔽体的衣物都不给。

    光是想到一个弱女子落入这种人手里，莫名其妙地饱受折磨后悲惨地死去，赵苏漾就觉得浑身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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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1）

﻿    赵苏漾继续翻看死者名录，头几个失踪者的工作都不光彩，大部分是从事肉.体交易的小姐，从第七个开始，死者的工作和身份都毫无共同点，阶层也不一样，学生妹、职场新人、小保姆，似乎只要是个女的就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凶手开始恣意收集她们躯体的一部分当做纪念。并案的标准是虐待手段、强酸浇泼尸体、抛尸地点遗留的脚印、被剃光的头发和手腕上一条环状的、宽约两厘米的青紫压痕。

    被害人名单最后，赵苏漾发现了岑凝的名字，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姓名旁边打了一个“？”，并备注着一行字“仅抛尸地点遗留脚印、致死原因存疑”。她怀着几分忐忑，打开了岑凝的尸检报告——

    怪不得他们都不让岑戈看尸体。

    头发被剃光不说，一只眼被剜去，身上遍布鞭痕外加好几个弹孔。可以看到，她足底的伤口里沾着泥土和小碎石，生前曾经尽力奔跑过，另外，在她体内还检测出了麻醉剂成分。初期调查记录中说，按照凶手实施酷刑的顺序，用在岑凝身上的应该是“人彘刑”，即剁去手脚，割掉鼻子耳朵舌头，挖出眼睛，可最后她却被枪杀。当时调查此案的探员怀疑，岑凝是唯一一个从那个恶魔手下逃出来的女子，但很遗憾又被抓住了，凶手在情急之下直接用枪杀害了她。

    国家缉毒局介入调查后发现，用来包裹岑凝尸体的大衣很像他们一直在缉捕的毒贩某头目，认为此案不能同系列案并案侦查，所以一直悬而未破。因此，岑凝并没有被列入受害人大名单，仅在最后用红字标出。

    赵苏漾看得手脚发凉，她甚至觉得，岑凝死于枪杀反而是一种幸运，总好过被施以那毫无人性的“人彘刑”。

    作为第十三个死者，中毒身亡的丁涵馨受到的是排在“人彘刑”后面的“鸩刑”，也是最后一种酷刑。在古代酷刑中，这算是最人道的了，可丁涵馨生前受到的折磨不少于其他死者。

    丁涵馨会不会是系列案最后一个死者无从知晓，凶手必须为十几条人命付出代价。

    总长吴建彬清了清嗓子，“这些案子拖了这么久都没能水落石出，说明凶手是个极狡猾、掩饰极深的人。他的动机超越了普通谋杀案的财、情、仇，属无特定目标杀人。这种案子的侦破率本来就低，加上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心理变态，我们只有跟他斗智斗勇，才有可能取得突破。”

    付经纶开口道：“在传统侦破方式不能锁定凶手的情况下，我认为，可以采用新兴的犯罪心理侦破手法——这是我近些年一直在研究的课题。”

    犯罪心理……赵苏漾饶有兴趣地抬眼，她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然而实践的机会很少。付经纶的学生詹泽琪运用犯罪心理推断排查范围时总有疏漏，所以这种方法看上去不太靠谱，不知作为导师的付经纶是否能让她有所改观。

    付经纶接下去说：“特案组成员今天才正式见面，一次会议就把排查范围拟定出来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有临时ID，回去先熟悉一下案情，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在这里碰面，说一下各自的思路。吴总长，您看如何？”

    吴建彬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罗优蕊猝不及防地发问道：“据我所知，屈队长的助手赵苏漾目前仅为见习探员，是怎样的特质让您选择他作为您在特案组的唯一助手呢？”

    “小赵很出色的，她在这批见习探员中积分最高，且以前也有过参加特案组的经验。”屈旌平静地回答，“再者，丁涵馨是小赵同届同事，相信她比其他人都希望案件水落石出。”

    “这其中是否还有岑队的关系？”别看罗优蕊一张和善的娃娃脸，问的问题却直白而刁钻，“我听过一些传言，小赵和岑队的关系似乎……不太一般。”

    屈旌刚想开口，只听赵苏漾说：“岑凝案虽没有并案，岑队仍是受害人直系亲属，希望参与案件侦破是人之常情，即使规定不允许，也希望知道案件进展。要说特殊关系，陵州刑侦中心哪个人跟小岑没有一层‘特殊关系’？大家同事一场，试问谁不会在案件水落石出后第一个给岑队一个交代？目前，我们只能保证——在凶手身份确认后，不让岑队对‘他’做出法律不允许的举动。”

    罗优蕊不为所动，“可是……”

    “传言捕风捉影，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也是岑凝的直系亲属，不是吗？”赵苏漾也不是吃素的，好似当初被疑为向蔓中毒案凶手时一样，关键时刻口若悬河，咄咄逼人，“几年前，我为岑凝捐献过造血干细胞，或许，他们说的‘不一般关系’其实指的是这个——茫茫人海，我和一个陌生人竟然配型成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我也很愤怒，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少女却不明不白地死去，我有权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付经纶笑笑，抬手往下压了压，“我和岑教授一起开过会，听谈吐，他也是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作为他的儿子，小岑的人品绝对没问题，即便凶手站在他面前，也能保持冷静。”

    罗优蕊这才作罢，板着脸沉默了。

    “那么……散会吧。”吴建彬说。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罗优蕊路过赵苏漾身边时忽然停下来说：“小赵，我是对事不对人，只希望在今后的侦破中，岑队不要过分干涉你们对凶手身份的判断。”

    “我懂。”赵苏漾回答。

    目送他们离开，她左右看看，进了另一部电梯直上天台。果然，岑戈立在天台一角，虚眺远方，却明显不是在看风景。细细的雪花在他肩上汇聚成一小片，远远看去像是穿了件白狐裘披风。

    “岑戈。”赵苏漾觉得自己像他安排进特案组的间谍，叫了他一声，将大衣的帽子戴上，踏雪走过去。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岑戈慢慢吸一口气，转身看住她。

    赵苏漾当然知道，原以为自己看到关于岑凝案的资料后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真到了他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想说谎。然而她面前的这个人号称鉴谎神探。

    爱拼才会赢。

    她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为了避免双手做出什么摸鼻子摸脖子或者不自然地握拳、摆动等动作，她故作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大胆和他对视，眼球故意向右上角移动，表明自己在回忆而不是在编造。

    “岑凝被一件女式大衣包裹着抛尸，尸体附近脚印和其他凶案附近脚印不同，生前也遭到过殴打没错，但和你知道的一样，死于枪伤，近距离射击，射击得很随意，头部右侧、右胳膊和右臀部中了枪，左手一枪。其中头部那一枪让她丧失了所有能力，但打在臀部一枪造成右臀骨头碎裂，才是真正致命的。”她克制着自己所有脸部肌肉，尽量不让它们泄露任何微表情，“放心，她没有被性.侵、割去器官、残忍虐打什么的，听说她还曾经逃脱了魔爪，凶手是恼羞成怒才开的枪，因此她受的苦比其他人少得多。如果抓走岑凝的就是系列案的凶手，那么岑凝绝对是‘他’最失败的一次作案。”

    岑戈没有接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赵苏漾接下去说：“岑凝案受到了缉毒局的介入，一直没有并案，只能等我们把凶手抓住进行审讯，才能得知他带走她的始末。”

    不知岑戈识破她的谎言与否？

    等了很久，岑戈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伸手扫去了落在她帽子上的一层薄雪，示意她可以下楼回办公室了。

    赵苏漾转身走了几步，发觉他没有跟上，又回头看他。他似乎没有下楼的意思，仍站在原处，虚望着前方。

    她轻叹口气，下楼去了六队的大办公室，被告知特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十二楼，以后她得跟屈旌去那儿办公。她收拾了东西，吭哧吭哧又搬了过去。

    屈旌先来一步，见了她，开口便问：“付教授说的什么犯罪心理到底靠谱不靠谱？我们办案都重实证，现在忽然换一种方式，真不习惯。”

    “这种无特定目标的杀人案，犯罪心理比常规侦查手段成功率相对来说高一点。”毕竟看过这方面的书，赵苏漾有模有样地回答，“针对女性、剃光头、刑罚重现、强酸泼尸、杀手崇拜等等一些行为除了说明凶手是个超级变态外，还可以推断出‘他’在童年肯定有类似囚禁和殴打的经历、施虐的很有可能是个长发女人什么的，另外，还能推断出‘他’现在是个经济富裕、长相和善、单身独居还有一定文化知识的人。”

    “Excuse me.”只见付经纶站在门口，屈指敲了敲门，微笑着走进来，“再者，他囚禁被害者的地方很隐秘，不排除是个别墅的可能，为了防止女子自杀，除了捆绑外，他还在墙壁上铺上软垫一类，所以被害人尽管遍体鳞伤，头部却没有碰撞痕迹。每个人的行为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凶手以前肯定有过向动物施虐的‘黑历史’。‘他’为人偏执、容易受刺激却善于掩饰，因此在旁人眼里，‘他’会是一个彬彬有礼、事业成功、斯文善良的人。”

    说罢，他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赞赏道：“说实话，之前我也对小赵有些怀疑，然而刚才站在门口听到你们的对话，小赵的思维模式跟我很对盘，所以，欢迎小赵美女加入特案组。”

    组长都认定了，看来再不会有人对我的加入唧唧歪歪，嘿嘿。赵苏漾心里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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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2）

﻿    “岑队，你还不走？”天色已暗，商鸿朗将结案报告录入案管系统，见岑戈办公室的灯还没熄，就随口问了一句。

    岑戈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陵州三省的地图，其中几处用红点标出。他瞥了一眼商鸿朗，抬手示意一下，表示自己要加班。商鸿朗耸耸肩，关了大办公室的灯，先走一步。

    赵苏漾到家之后就把“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每个死者的情况发了过来，他从中午一直看到现在，将凌乱的线索一条条梳理归类。

    前六个死者都是暗娼，街边拉客，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也没有组织者。她们的尸体被遗弃在陵北省几个城市郊区，死因分别为窒息、窒息、重度颅脑损伤、饥饿、缺水、严重肺部损伤。

    前三个的死法和许多激情杀人时的手法一样，掐死或重物击打头部，后三个带着点虐待性质，且一种比一种痛苦。岑戈怀疑，凶手嫌前三种死法过于轻松，开始追求受害人的痛苦感，甚至坐在一边观看她们的死亡过程，从而获得心理满足。

    从第七个死者开始，除虐打外，凶手开启了古代藉国酷刑之旅。

    第七个死者Ａ，外来务工人员，职业保姆，19岁。在位于陵北省原雇主家结束聘用后失踪，三个月后，尸体在陵南省商县某村的水塘里被发现，被施以“开口笑”的酷刑，即用一根削尖了顶端的木棍从嘴部插.进，穿破胃肠。尸检显示，该女子的舌头不翼而飞。水塘周边泥土提取出抛尸者脚印一组，显示该人身高在175—178之间，中等身材，男性，走路微内八字。鞋印并非来自皮鞋或者运动鞋，而是一双廉价的拖鞋。足迹跟发生在陵北省的几宗凶案一致，因此得以并案。从这个案子开始，刑侦总局介入调查，将它们命名为“年轻女子失踪被害系列案”。

    第八个死者Ｂ，陵中省祥安市某公司白领，26岁，跟男友吵架赌气出走后失踪，尸体一直没被找到。四年后，祥安市因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需征地，在一处农业用地里发现一具女尸，后来经过DNA数据比对，确定其为失踪已久的B。尸检显示，她被人活埋，缺氧而死，耳朵被利器割去，埋入土中已一年之久。也就是说，B失踪后三年左右被杀。当时，法医多留了个心眼，将死者口鼻中泥土和农田泥土样本做了个比对，发现并不相同，因此，B是被凶手在某处活埋后移尸到了那里。活埋是藉国最古老的酷刑之一，侦办人员翻阅百科全书后发现，活埋酷刑恰排在“开口笑”之后。

    第九个死者Ｃ，陵中省平武市职业技术学院一年级学生，18岁，周末告诉舍友要去勤工俭学后失踪，半年后一个凌晨，尸体在该市一处在建工地围墙外被发现，头部和身体分离，这是百科全书中第三种酷刑——枭首。除此之外，C的双.乳被割去。

    第十个死者Ｄ，陵南省星洲市人，自由职业，20岁，不定期去某夜总会当驻场歌手，失踪日期未明，两年后尸体被抛弃在市郊一处垃圾桶内，上下.身分离，双唇缺失。她被施以第四种酷刑——腰斩。鉴于这次用来行刑的工具跟C一致，当时的侦办人员认为，凶手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虐待和杀人行为制作专门的工具，甚至可能拥有一个“杀人工厂”般的私人空间。在那个地方关押着他从各地拐骗或绑架来的年轻女子，凭自己好恶和心情挑个时间处决她们。

    第十一个死者Ｅ也失踪于星洲市，某餐馆外卖员，22岁，送餐迟迟未归后被确认失踪，一周后其部分尸块在护城河里被发现。经过确认，她被施以“锯割”之刑，即用锯子将人活活锯死，痛苦非常。探员沿河寻找其他尸块，三日后终于将尸身找齐，唯独十指缺失。

    第十二个死者Ｆ是陵中省长宁市黄桂县二中的高中生，17岁，晚自习后迟迟不回家，父母报案失踪，一年半后尸体在黄桂县一条路边出现，被施以“杖杀”之刑。这种刑罚在藉国同样历史悠久，古书记载“笞罚人畏其不死，皆杖讫不放起，须其肿愤，徐乃重杖之，懊血流地，苦楚欲死。”尸体的鼻子遭人割去，惨不忍睹的程度连其父母都难以辨认到底是不是失踪已久的女儿，最后通过DNA比对才得知那正是F。

    岑凝被疑为第十三个死者，本该施以“人彘”之刑，因尚未并案，所以丁涵馨成为了名单上的第十三人。

    岑戈没有烟瘾，此时却站在商鸿朗的办公桌旁，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点上。几小时前赵苏漾刻意掩饰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和手部动作，使得最平常的小动作都消失不见，他不想道破罢了。若岑凝真的仅中弹身亡，当初他们不会拦着他和父亲。

    半晌，他摁灭烟头，回身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半小时后，对面Coldster café。”

    煮了碗泡面正吸溜着的赵苏漾看见信息，顾不上吃面了，把自己整理出的排查范围又梳理了一遍，到点后赶紧赴约，还是晚了一步，岑戈已经坐在里头了。

    赵苏漾像个补习作文的学生一般，将一个小本子呈了上去，他看了一眼，眉头压了压，弄得她心噗噗跳。

    本子上写着：

    一、男，面容英俊，平易近人，身高175-178之间，年龄35-45岁；

    二、有虐待动物历史；

    三、童年不幸，遭长发女子殴打虐待，疑为单亲家庭；

    四、经商，主营业务为化工类产品，主营地为几个案发地，名下若干厂房、经营场所中某处空置；

    五、还没想到。

    第五点真是可爱。

    “曾经只能滔滔不绝说两点的你现在已经可以说出四点推论，不得不说是一种进步。”岑戈的眉头微舒展开，将本子随手放在一边。

    赵苏漾期待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急功近利。”他评价道。

    “这叫犯罪心理。”她强调道，“只要对陵州三省的化工类大企业家进行梳理，一定能找到这么一个人，毕竟，称得上‘白手起家的高富帅’的男人太少！”

    “犯罪心理……”岑戈重复道。

    “嗯！”

    “这门课我也上过。”

    “哦？”赵苏漾眨眨眼。

    “我现在想教教你，什么叫犯罪心理。”

    “理论不用讲了，我也借过这方面的书。”赵苏漾捂嘴一笑，说罢，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笑靥美妙，然而岑戈不为所动，“一、凶手有一个极其尊敬的长辈曾经亲历战争，在他的童年时经常向其讲述战争往事；二、他面貌过于清秀以至于常被当成女性对待，在他身上曾经发生过被逼戴上假发装成女性事件，始作俑者很可能是他的母亲；三、那次经历让他产生性别错乱心理，隐秘爱好就是伪装成女人，这种爱好直接影响了他的性能力，可以说，他是个性无能；四、他有个哥哥，父母一方从事化学相关工作，他自小酷爱饲养宠物并虐杀它们，并用强酸处理尸体，父母发现后，为制止他便不再让他养动物；五……”岑戈抬眼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赵苏漾，接着说，“他确实在经商，但具体从事什么行业，还有待进一步侦查。”

    “你……”赵苏漾合上变成“Ｏ”字的嘴，“你不是总说自己不擅长犯罪心理的吗？”

    “因为不常用，所以不擅长。”岑戈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还叫不擅长？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赵苏漾低下头嘟囔着，说罢，求知地抬头问：“你怎么知道凶手的这些特征？”

    这时，服务生端来一杯咖啡一杯热可可，岑戈把手绘点心图册递给赵苏漾，耐心地等她点完，才说：“首先我们必须明确的是，这几起案件的凶手是个十足的心理变态，他缺乏正常人的移情能力。比如，生了孩子的女人看见幼童被拐新闻都会担忧子女的安全、参加旁人亲戚的葬礼会因其他人的哭泣和悲情悼词而不由得也跟着落泪、观看恐怖电影或后半夜总觉得背后有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自己等等，都是正常的移情，但心理变态绝不会如此，看到他人遭到殴打后下跪求饶、哭泣、惨叫等等，丝毫不为所动，他处在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世界里，用来移情的神经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一样，研究显示，这是所有心理变态的生理缺陷。心理变态者的行为往往反映其最最直白的心理诉求，他们不拐弯抹角，即便在日常生活中需要面具的掩饰，可实施犯罪行为时他们通常直来直去，为杀人而杀人，杀的是谁，他们根本不关心。”

    赵苏漾点点头，认真地望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这几起凶杀案中，凶手对受害人施以的杀戮方式就是还原古代几大酷刑，我国的酷刑最早并非用于监狱，而始于战争，始于虐待俘虏，可以说，战争是所有酷刑的根源。儿童时期我们最主要的行为是被教育以及模仿，所有的心理问题都能从人的童年中找到根由，凶手也不例外。那时网络并不发达，试问一个孩子能从哪里知晓酷刑的样貌和受刑人痛苦的嘴脸？无非就是从他的长辈那里。根据大致年龄推断，他有个长辈参加过六十年前的籍国卫岛战，经常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和炫耀自己在战争中的作为，并可能向他展示了一些相片，这些相片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并让他产生了‘黑色的幻想’——在这种属于变态杀手童年时期的幻想中，他能随意操控一切，在实施杀戮前，他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次类似幻想了。”

    赵苏漾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历史书中提到，受境外实力支持的武装分子杀害了不少平民，一些平民家属自愿参加卫岛战向他们复仇，因此一些俘虏被虐杀，尸体还被游街示众。”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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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3）

﻿    “原来犯罪心理也不是想当然，它竟然比传统演绎推理还要发散思维。”赵苏漾沮丧地望着自己写的几行字，跟岑戈刚才说的一比，相形见绌。她正要动手撕，岑戈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成为探员不到一年，不必苛求自己。你曾经说过，写是知道结果后的反推，而破案除了逻辑推理外还需要一些运气。”

    “可是我想帮你。”赵苏漾和他对视，轻叹口气，“只是能力有限，还是需要你费心费力。对了，其它几个推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几个死者中既有公司白领，又有涉世未深的学生，难道仅仅因为搭讪人长相英俊和善就跟他走？其他人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小凝不是个毫无防备心的女孩，我和父亲的职业都跟打击犯罪有关，她从小免不了被我们轮番教育。她几乎不跟陌生人交谈，尤其是陌生男子。我经常在思考，什么样的人能让她放松警惕，之前我一直怀疑Anemone，贩毒集团二号头目，撇开毒贩首脑身份不谈，她是个看上去热情泼辣的女人，或许能成功搭讪小凝并取得她的信任。然而所有资料都显示，小凝很可能是第十三个受害者，带走她的并非Anemone，那么，会不会是别的‘女人’？搭讪者如果是个女人的话，普通人都会放松几分警惕。一个正常男人要打扮成女人并非易事，不仅要克服容貌上的差异，更要克服心理上的抵触。除非他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容貌上的优势，二是心理的认同。因此，我大胆做了一个假设，凶手长相清秀，雌雄莫辩，而且本来就喜欢打扮成女人。基于这个假设，可以反推出很多信息。”

    “比如被逼戴上假发？”赵苏漾自认脑洞挺大，然而在岑戈面前她那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仍旧不够用。

    “没错，我刚才说过，所有心理变态都有一个灰暗的童年，包括但不限于创伤、挫败和人际关系的疏远。婴孩时期是性别混乱期，幼童时期则是性别意识的萌发期，过了这个阶段，性别所特有的个性渐渐被稳定下来。在这期间，几乎每个男孩面对‘你是男的还是女的’这样的问题都会从心底感到诧异和羞愤。可能是因为长相像女孩，凶手在这个时期性别错位。我想到了凶手的另一标志性.行为——剃光头。”岑戈指了一下小本子上赵苏漾的推论“遭长发女子殴打虐待”，说：“说起头发，尤其是长发，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女人，然而无论是生物学还是心理学，头发并不是女人的标志。”

    赵苏漾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马尾辫。人们太容易被惯性思维所迷惑，说到猫就想到鱼，其实猫的主食并不是鱼；说到空军就想到开飞机，其实不是每一个空军都有机会成为飞行员。

    “在针对女性的犯罪尤其是带有变态性质的犯罪中，凶手都以强.奸和破坏女人的性.器官如乳.房、阴.部为犯罪手段之一。例如，总局案管系统悬案之一幽隆市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就是以入室□□并割去受害人乳.房为标志性犯罪手段，剃光头的却很罕见。”岑戈环视四周，用眼神示意赵苏漾往右边某座位看去，“现如今，长发并不是女人的专利。”

    赵苏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有一对扎着五彩小辫的潮男和留板寸、染白发的潮女。“所以你觉得凶手给受害人剃光头的行为并非是痛恨长发女子？”

    “包括岑凝在内的十四个被害人中，第七、八、十二个死者平日留着短发，一个痛恨长发女子的人为何对她们下手？”岑戈反问。

    “你说心理变态在作案时目的单纯，这就意味着剃光头行为针对的仅仅只是头发而已？”

    “女人的头发令他感到厌恶，就这么简单。”岑戈笃定道，“一个男孩的相貌再怎么像女孩，都不可能像她们一样留着长发。已生育一子的母亲希望再生个女儿却又生下了儿子，于是给他戴上了假发，让他看起来更像女孩，他因此受到了同龄人的嘲笑，这就是他痛恨女人头发的来由。心理变态的心灵在早期都十分敏感，他人的嘲笑、讥讽和母亲的坚持给他留下了永久的心灵创伤，以至于影响到他的性.能力，他发现这一事实的时候没有通过求助医生来缓解，反而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逻辑回到了原点——装扮成母亲一样的女人，这让他感到愉悦、有安全感。”

    “这怎么可能？”

    “可能。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尤其是零岁到六岁阶段，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母亲。尽管不认同母亲的行为，可他一再逼迫自己去适应，以便获得母亲的爱。然而他生理上毕竟是个男性，只能在男女两.性中挣扎。”

    “原来他是个不男不女的人！”赵苏漾嫌弃道。

    “在旁人看来，他正常得很。”

    “当然，他需要掩饰嘛。”她释然地说，“很多性无能的男人对外不都装着很man？之前在普案处的时候，我不是跟踪一起连环强.奸案吗？作案人就是因为被老婆说成是性无能，才到处强.奸人来表现自己其实很厉害。”

    “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什么？”

    “被害的十几个女人长相中等偏上，却没有一个的尸检报告中显示她们死前遭到过强.暴。普通人实施强.奸仅仅只是为了发泄，变态杀手大多通过这种行为来寻求权力。‘他’屡次囚禁女人，却没有强.暴行为，本身就不正常。这足以证明他不像普通男人那样对美女产生欲.念。除性.无能外，他现在拥有的社会地位已经让他有‘权力感’，不需要用强.奸来重获权力，这种社会地位不允许他去变性，对女人，他羡慕，又痛恨。他折磨她们，出发点简单得让人匪夷所思——谁叫你们是女人。”

    赵苏漾重重点头，继而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岑戈看了看她，问。

    她伸出食指沾了点玻璃杯中的柠檬水，在桌子上写了个“XY”，“既然女性是XX，男性是XY，男人的一半本来就是女人呀。”

    岑戈一脸无语，“你让其他二十几条染色体情何以堪？”

    “看看你这效率，他们一早没找你加入特案组，否则这些个案子早八百年就破了。”为了转移话题，赵苏漾惋惜地说，“该死的亲属规避规定！”

    他抿了口咖啡，只是笑笑。

    跨度十年，很多证据、监控都随着时间消失不见，如今只能纸上谈兵，凭借蛛丝马迹去探查凶手的身份和内心世界。

    赵苏漾想了想，认真地说：“按照你的思路，凶手的童年受到巨大的刺激后就开始变得暴虐，青春期本来就叛逆，他就利用父母的职业便利找到了强酸溶液，虐杀小动物。在这个阶段，他父母没有及时对儿子的行为实施心理疏导，很强硬地采取不让他再饲养动物的方法，反而让他心理更加扭曲，从动物转移到了人上面。从小耳濡目染，他了解购买化学药剂和制造有毒气体的途径和方法，所以用强酸处理尸体的时候也是得心应手。是吗？”

    岑戈颔首，“孺子可教。”

    本该小得瑟一下的赵苏漾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

    “在想什么？”

    “你跟那什么秋牡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啊？我怎么感觉你们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儿？”她抬脸，怀疑地盯住他，试图捕捉他的微表情。

    “这是言情中的情节。”这姑娘的思维太过跳跃，岑戈不屑地移开目光，“在缉毒局时没能将贩毒集团‘terce’一锅端是我毕生缺憾。”

    缺憾……忽然，赵苏漾心中掠过一丝灵感，抬眼看住岑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憋不住话，开口问：“为什么凶手开启酷刑杀人后，尸体的部分器官就被他截留了？耳朵、嘴唇、手指……这些器官跟是不是女人无关，对死者本身而言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

    “收集被害人器官是一些变态杀手的爱好，把他们泡在福尔马林里，高兴时就拿起来欣赏一番，睹物思人，回味自己杀人时的美妙场景。”

    “请你不要再用‘美妙’这个形容词了……”赵苏漾比了个“停”的手势，初见岑戈时他就用“一个安静美妙的夜晚”来形容她和已经死去的向蔓共度的可怕一夜。

    “对正常人来说，杀戮场景是凶残恐怖的，对变态杀手而言截然相反——美妙、刺激、富有吸引力和操控感。”岑戈挑眉，故意逗她，“操纵、支配、控制——这是所有变态杀手的口号。”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说得好像你和变态杀手心灵相通似的。”

    “不，跟我心灵相通的是你。”

    “少来。”赵苏漾不以为意，刚才听他分析凶手特征太过认真，像听了一场精彩的讲座，连服务生端上来的甜品都无暇吃上一口，趁着这空当，她拿起小叉子，暂时把保持体重抛到脑后，狠狠咬了一口巧克力松饼。

    这时，岑戈冷不丁一句：“其实，我也觉得‘收集器官’这种行为存在较大疑点。”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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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4）

﻿    赵苏漾一愣，舔了舔嘴角的蜂蜜，“你不是说很多变态杀手都钟爱那种手段吗？”

    “不少变态杀手有其钟爱的器官，尤以女性的性.器官为主。这几起案件的凶手收集器官时显得漫无目的，似乎只是随便留下一点当做纪念。然而从犯罪手法上看，他的‘奴隶’源源不断，甚至在一段时期有过两到三名女囚，他留下的应该是女人们受酷刑死亡时的录像或者照片。既然他憎恨女人，虐杀她们，又为什么留着她们的器官给自己添堵，令人费解。”

    “我觉得，一个变态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事都是正常的。”赵苏漾揉揉太阳穴，今晚接受的信息太多，一会儿回去后得好好理一理。“你把他分析得够透彻了，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正常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变态却各有各的变态。”

    “所以，那个变态留取了岑凝什么部位？”岑戈冷不丁又一句，带着些许审问般的冷厉。

    “验尸报告都说了，那些器官都是她们死后才被切割下来的，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动手，岑凝就跑了。”赵苏漾回答得非常快，“囚禁她的和最终杀害她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还说不定。”

    岑戈没有接话，弯腰从桌子底下的隔板里拿出一个纸袋，轻轻放在她面前。

    “这是……？”

    “小凝治病时织的围巾，是时候送给你了。”岑戈望着她的眼睛，“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能不能给你点力量？”

    赵苏漾欣喜地把围巾掏出来，并没有他曾经形容得那么丑，大红色的还蛮喜庆，恰好配她现在穿着的黑色呢子外套。她马上戴上，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脸被衬得更加白皙，“抓到凶手前我会一直戴着它，看，它跟我的衣服多配啊！”

    “你曾经说忍受不了连续几天穿同一件外套。”

    她竖起食指摇了摇，“我怎么可能只有一件黑色的外套呢？”

    岑戈打量她一阵，“以前穿过的黑色外套难道不是这一件？”

    直男对女人衣服的观察力让赵苏漾深深叹一口气。

    ☆☆☆

    约定的日期到了，赵苏漾非常无耻地把岑戈的推论写进自己的简报递给付经纶。他花了半个小时把每个人的简报都看了一遍，江湖威和庞公平本就是总局负责该案的探员，他俩将以前排查的方向和疑点都梳理了一遍，看上去毫无新意，拿到赵苏漾那份时，他眼中出现几分惊艳，抬头看了看她，又将自己的简报递给她，说：“你看看。”

    虽然得到了岑戈的授意，赵苏漾还是有点心虚，接过来粗粗看了一遍，乖乖，他的好几条结论和岑戈的大同小异。

    跟岑戈的推论些许不同的是，付经纶认为凶手的的某个长辈参加过卫岛战役，但不是军人，而是战地记者，因为有些战俘被虐的照片属于绝密，不是普通士兵能得到的，且当时拥有相机的人屈指可数，只有战地记者具备这个条件拍摄照片并偷偷藏起来，此后才有像后人炫耀的资本。

    在童年经历方面，他认为凶手除了受到小伙伴的嘲笑外，还可能因此遭到年龄较大男孩的骚扰或者殴打。凶手试图将这些事告诉母亲，不但没有引起重视，反而让母亲觉得将儿子打扮成女孩非常成功。家中从事化学相关工作的就是凶手的母亲，这让她的收入高于丈夫，变得非常盛气凌人。

    “小赵不是刑侦科班出身，能做出这样的简报真是太让人讶异了。”也不知付经纶猜不猜得出赵苏漾背后站着一个岑戈，听他的语气，是由衷地感到惺惺相惜。

    赵苏漾芒刺在背，码字员最鄙视的就是抄袭剽窃，自己却不得不盗用了岑戈的“劳动成果”。

    付经纶把几份简报传下去让他们互相看看，然后说：“毫无疑问，凶手是个富商，小赵认为他经营的是化工类企业，我对这点不是很赞同，他的经营方向肯定不止一个。他白手起家，这么多年辗转多个城市打拼，说不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具备很高的社会地位，这种身份给他提供很多便利和作案条件。”

    江湖威说：“鉴于凶手能同时囚禁两到三名女子，早期我们的排查方向主要是案发地郊区独立的自建别墅还有城市地下废弃的防空洞，不知是我们的疏漏还是排查方向的根本性错误，查了很久一无所获。至今，我们连他杀人的第一现场都没找到。”

    屈旌也不解地接着说：“虽说女人的力气不如男人大，可互相合作一下，两三个女人也不一定打不过一个男人啊！”

    “不知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种情况——”付经纶环视一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您是说，被囚禁的女子不但没有求救，有时还会帮着他管理其他女子？”屈旌诧异不已。

    赵苏漾暗自思忖一番，翻开冗长的验尸报告看了很久，“你们有没有发现，失踪时间超过一年的女子身上被虐打的伤痕都属陈旧伤、有的甚至已经愈合一年半载了？这说明她们很久没有遭到过虐打。也许，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影响，帮着凶手管理其他女囚是她们免于挨打的原因。”

    庞公平点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颤抖几下，“我们走访过失踪女子的父亲亲友，几个失踪不到一年尸体就被发现的女子平时性格急躁，不怎么沉得住气；几个失踪超过一年甚至三四年的人还是比较有耐性的。那时我们以为凶手更偏爱后者，更喜欢看她们忍受虐打的样子。”

    付经纶肯定道：“现在看来，后者反而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前者因为性格原因一直呈现抵抗性，激起了凶手的虐杀心，所以很快就被折磨至死。”

    “这样的人居然还过着有钱有地位的好日子！”一直插不上嘴的罗优蕊终于开口道。

    吴建彬总长听完了他们一番讨论，说：“事不宜迟，你们尽快给一个排查范围，我马上让陵州所有侦查局手头暂没有重案的探员配合调查！”

    付经纶清了清嗓子，“小赵，你记录一下——凶手男，或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长相清秀，35-40岁之间，175-178cm，身材较瘦，未婚独居，旁人从未听说他有女友，为掩饰面貌刻意蓄须或贴假胡须；某集团老总，涉猎行业广，其中必有机械和化工，名下房产、汽车较多；卫岛战役某战地记者后代，有一至两个哥哥，无姐妹，其母在家庭中地位较高，强势、性格急躁蛮横，曾经从事化学相关职业。”

    见他停下不说，赵苏漾问：“就是这些吗？”

    “嗯。”他微笑着说，“凶手的童年经历和个人癖好只能等我们抓住他后再来审问了，毕竟这些事都是私.密的，他不可能暴露出来让别人知道。如果大家想到什么新的推论，随时可以告诉吴总长和我。”

    “我有个疑问。”赵苏漾忙说：“凶手留取死者的部分器官，付教授您怎么看？”

    “一些爱好摘器官或者分尸的变态杀手多多少少有点医学背景，有的直接就是外科医生。这种行为恰好暴露出凶手并非医学专业出身。”付经纶自信而幽默地说：“看看他摘除的那些个东西，手指、耳朵……但凡杀过鸡窄过鸭的人使点力气都能办到。给我具尸体，我闭着眼睛狠下心，一样可以。不信你试试？”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赵苏漾没有笑，因为关系着岑凝案是否能顺利告破，她格外认真，追问道：“既然不是专业人士，凶手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做这种事情？他已经虐打了女囚那么久，还用残忍的酷刑杀害了她们，切下身体一部分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能得到什么满足感？”

    付经纶摇摇头，像上课时一样微笑着侃侃而谈：“我经常跟同学们开玩笑——弗洛伊德认为人只做两件事，交.配，杀人后交.配。当然，现在心理学发展出很多分支，人的行为不能再用他那种黄暴的观点定论。可确实很多带着变态性质的犯罪人都多多少少参入了些性因素。不过，这几起凶案我们看不到一丝性的表现，割取死者器官时，‘他’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欲，而是制造恐慌，□□尸体，我将它理解为凶手反社会人格的体现。在所有重暴力犯罪中，反社会人格型犯罪人的危害性最大。”

    赵苏漾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工整地写下“反社会人格”几个字。

    吴建彬凝重地看着大家，“不得不承认，凶手非常聪明狡猾，纸上谈兵抓不到他，希望各位能踏踏实实再带领探员们进行几轮走访和询问。”

    付经纶答应下来，和吴建彬一起走出会议室。

    “付教授。”走廊上，罗优蕊快步追上付经纶的步伐，“我听闻过岑戈办案的威名，您不觉得小赵的结论多多少少会有他的暗助吗？”

    付经纶一顿，转身望着罗优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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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5）

﻿    “小罗是第一次参加特案组吧？”付经纶回身，示意她跟他一起走，“所谓特案组，并不是集所有侦破力量于几个人身上，而是特事特办，以几个人为核心力求新突破。只要对破案有帮助，我们都应该欣然接受。且不说我同岑振是老朋友，我的学生詹泽琪不经意也提到岑戈几次，听语气，呵呵，有点不服气……年轻人难免气盛、爱争个高低。说到底，岑戈也是探员，那么就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即使他暗示了小赵，或者直接通过她向我们传话，也未尝不可。”

    罗优蕊不依不饶道：“我国法律明文规定，被害人直系亲属不允许参与案件侦破。”

    “制定这条法律的目的在于防止办案人员公报私仇和严刑逼供。”付经纶用一种“你还年轻”的目光看向她，“这是我第五次参与特案组了，说实话我也有私心，如果能借助岑戈的智慧破案，于我、于你、于这次的特案组都没有坏处。一个好汉三个帮嘛，我们只需要保证在抓捕和审讯时严防岑戈参与进来，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罗优蕊抿了抿嘴，无奈地认同了他的观点。半晌，她忽然笑着摇摇头，“付教授也不老啊，别总‘年轻人年轻人’地说！”

    付经纶哈哈一笑，“也是，男人四十一朵花。”

    话说赵苏漾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又登陆总局的案管系统，看了一遍系列案的资料，总觉得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可又不知是什么。岑戈说得对，她刚刚成为探员不到一年，要像他一样反应灵敏还得再锻炼。

    带着几分随意，她在系统搜索关键词中输入“器官缺失”几个字，搜出了全国好几个近三十年的连环案件，其中不乏悬案。看来，喜欢切掉死者某些部位和器官的变态狂不在少数。带着几分悬疑文写手的猎奇心理，她一个个点进去看，聚精会神的，那津津有味的表情让不明所以的群众见了八成以为她也有此癖好。

    酒玉市连环强.奸杀人案，凶手在五年内连续入室奸.杀九人，从第二个死者开始就出现胸.部、下.体皮肉缺失现象，其中一个死者年仅八岁。此案至今未破。

    东府市智障男子连环被害案，性心理变态的凶手专门诱骗、劫持流浪智障男子进行强.奸并杀害，割下他们的生.殖.器，烧毁尸体。此案凶手已被处以极刑。

    朝日市无特定目标杀人案，患有严重臆想症的凶手因自己无法戒烟而断定自己的内脏出了问题，以介绍工作为由拐骗外地青年男女到自己家中杀害，挖出内脏烹食后抛尸。此案凶手也已伏法。

    ……

    这些凶案要不就是患有精神病的凶手所为，要不就像付经纶和岑戈说的那样有“性”的因素存在。

    她点开最后一个案件，“平武市9.25杀人毁尸案”，死者是一个男公关，整个脸部皮肤缺失，凶手至今未落网。

    硬着头皮看完这些案件，赵苏漾知道今天午饭大概会恶心得吃不下，刚想关掉电脑，可脑中有个声音叫她别关，再看看。她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最后一起案件的“平武市”几个字上，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中也有一个死者来自平武。她又点开案件资料看了看，这起悬案发生于三年前，凶手的手法很粗暴，死者身体被砍成了五大块，分别是头和躯干、左臂、右臂、左腿、右腿。从尸块切口皮肤形状上看，他被分割时还未死亡，最后系失血过多而死。

    怪异的是，这些尸块并没有分散抛弃，而是集中于一处。尸块被发现时，男公关已经死亡超过一周，因当地下了几场暴雨，脚印和车轮等痕迹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附近监控匮乏，所以案子迟迟没有进展。

    唯恐天下不乱的赵苏漾心想，为什么不多砍几块比较好扔，搞得跟人棍儿似的。

    ……人棍儿？

    以前看过一个武侠电视剧，机灵古怪的男主角为了吓唬反派小喽啰，威胁他要把他砍成“人猪”，小喽啰问什么叫“人猪”，男主角解释说就是把手脚都砍掉，塞进水缸里任其自生自灭。

    人猪，人彘，人棍。

    赵苏漾心里咯噔一下，假设岑凝本该被施以的是“人彘”之刑，后来莫名其妙被枪杀，那么对系列案凶手来说，几种酷刑就有一种没能实践。“平武市9.25杀人毁尸案”发生时间恰在岑凝案之后，丁涵馨案之前，从尸体特征上看，这个男公关生前也被人虐打过，人还没死却被束缚手脚、砍成五大块，脸部皮肤被割了下来当纪念，很像“他”的作风。

    因为面部皮肤被剥了下来，该死者的头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赵苏漾只看了一眼，胃部就涌起强烈的呕吐感。不知道凶手收集他的脸皮到底为了什么——她找出死者的证件照，发现他长相阴柔帅气，雌雄莫辩，还和某当红男星几分神似。当时，他的同事告诉接案探员，他经常利用自己这个“优势”，打扮成女性模样与一些有特殊爱好的客人玩乐。

    也许就是因为死者是个男的，即便平时经常以女性身份出现，却没有人将它跟“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联系起来。一个光点闪过脑海，赵苏漾终于抓住了这一刹那的闪念，重新翻找其他几个女死者的生活照，发现她们被割去的部位相对于其他部位，算是比较好看的，比如死者D的嘴唇，丰.满粉.嫩，风.情万种，E的手修长白净，足以当手模。她想起自己初见丁涵馨时就觉得那一口白牙非常漂亮，这么说丁涵馨牙齿的缺损可能并不完全因为殴打，而是凶手刻意为之？

    凶手收藏着死者身上他认为最美的部位？

    虐打、处死、收集自己认为漂亮的器官——原来，这才是系列案凶手的完整作案手段。

    赵苏漾不禁想，凶手如何保存这些人体部位呢？泡在福尔马林里？用针线一个个穿起来挂在房梁上？用万能胶水贴在塑料人体模特上？不论哪一种都够变态的！

    然而，男公关被杀案是否和系列案并案侦查还需要上报总局，估计又得耽误几天。

    ☆☆☆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赵苏漾拎着一份外卖站在自家门口，手探进包里翻找钥匙。不知谁家在煲汤，香味都飘这里来了，她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舔舔下唇，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排骨汤吧真香呀……”。

    将门推开的一刹那，见到屋里亮着灯，她还以为家中遭了贼，好在整齐放在鞋架上的一双熟悉的男鞋提示着她，不请自来的并非小偷。进一步，她发现，煲汤的香味似乎是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

    岑戈从小厨房中走出，黑色毛衣领口露出内搭的烟灰色衬衫领子，袖口捋至手肘，黑色长裤包裹着他足以和芭蕾舞演员一较高低的修长双腿，乍一看格外赏心悦目。只见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望向她，一转，又望着她颈间那条粗糙的红围巾，目光恬淡温和，“回来了？”

    配合着厨房外柔和的小圆灯，此意境直让人想起摩诘居士的一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怪哉！”赵苏漾一边脱大衣一边惊叹道，“大名鼎鼎的岑神探竟然在我家扮演着‘田螺姑娘’？！”

    “大名鼎鼎的怪力乱神为了侦破连环凶杀案早出晚归，作为受害人家属，不费力讨好讨好说不过去。”说罢，岑戈扬了扬唇角，回身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盅汤放在桌上。

    “都说‘君子远庖厨’，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下厨房，真感动。”赵苏漾做了一个擦眼泪的动作，迫不及待拿了个碗跑到桌边掀开盖子，扑鼻的鲜香袭来，她几乎忘记了案管系统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

    岑戈靠在门框上望着她，反将一军：“君子远庖厨说的并不是男人千万别下厨房，我记得原话应该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说的是一种不忍杀生的心理状态。”

    她眨眨眼，见他在没有百度的情况下就将原句背了出来，就一副被震慑住的神情，半晌才说：“我以为你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没想到你也蛮有文化。”

    如此低情商的回话让岑戈脑后留下一滴冷汗，原来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文盲。

    赵苏漾这时没心没肺的只顾喝花螺排骨汤，不知是不是岑戈家乡的做法，汤味鲜香，排骨鲜甜。干掉一碗，她浑身暖和，站起盛第二碗时才发觉岑戈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大吃大喝。

    她将自己这几天的发现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忽然看着汤匙中的一块排骨，问：“你说凶手会不会选择他喜欢的器官然后也像这样炖点汤喝？”

    她的办案技能虽然不够老辣，但总能从千头万绪中揪出点什么关键线头。

    岑戈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赵苏漾却来劲儿了，“我高考前看过一个法治栏目，说有一个男的连杀了两个小姐，头一个四十来岁，尸体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割了点肉煮，发现无论是煎还是炸都不好吃，于是又找了个二十几岁的杀了，包饺子、爆炒，也都不好吃，最后他向探员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人肉真的不好吃……”

    “赵苏漾。”

    “嗯？”

    “闭嘴。”

    “……哦。”

    不一会儿，赵苏漾拍拍肚子，伸手要盛第三碗的时候，岑戈终于阻止了她，她叹一口气，故意看向别处，尖着声音说：“你破天荒跑来我家下厨，我只是想看看喝到第几碗会喝出一个钻戒。”

    岑戈摸摸她的发顶，给她一个“你想多了”的表情。

    “哼，你什么时候才会表现出浪漫的一面？”她翻个白眼。

    “我可以先表现出‘四肢发达’的一面。”岑戈轻描淡写然而又含义颇深地回答。

    会意的赵苏漾双颊一热，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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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双城记（1）

﻿    “你醒啦？”

    岑戈一睁眼，熟悉的画面再次映入眼帘——赵苏漾扎着乱糟糟的丸子头，蜷着腿坐在对面椅子上，元气满满向他打招呼，她手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写了一半的稿子。

    再看窗外，天还没全亮。

    当探员忙，当一个码字员加探员更加忙。

    “看来昨晚你还不够累。”岑戈起身，赵苏漾色.咪.咪盯着他的上身看，终于“嗷”地一声抛下稿子扑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苏漾一边大叫着“迟到了迟到了”一边换衣服，拿了盒牛奶就要匆匆忙忙出门，却被岑戈一把拉了回来。

    “我送你。”

    “千万不能！”她认真地摇摇头，“咱们现在是‘地下情’，只能在晚上偷偷约会一下，白天是不能被人看见的。”

    这话说的太无情，活像一个占了人便宜第二天就死不承认的女流.氓。

    岑戈无语地望着她。

    尽管不情愿，赵苏漾还是被岑戈塞进了副驾驶，她一边叹气，叮嘱他提前一个路口把她放下，一边拿出小镜子和眉笔，趁着红灯就赶紧画上几笔。只能说，在车上化妆还真不容易。

    岑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盒迟迟没有拆的牛奶，再次对女人即使不吃早饭也要挤出时间描眉画目又有了几分深刻地理解。

    其实，她素颜也挺漂亮的，尤其是披散着一头湿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

    “妆已OK了，可以咪西了。”赵苏漾怪腔怪调地冒出一句，把小镜子收好，终于开始喝牛奶，“芳思路口停一下。”

    岑戈在距离侦查局两站路的芳思路口让赵苏漾下车，目送她匆匆溜进面包房买了个早点窜上公交，才继续朝局里驶去。从停车场进入电梯时恰好遇见了司法机关前来核证签字的公诉人小齐和小邱，原来，董佳益及其同伙故意致人死亡、贩卖器官案的终审结果下来了，董佳益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其他几名同伙也分别被判死刑、死缓及有期徒刑等等，都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这是个大案，牵连的人太多。”小齐感慨地说，“法庭上我们光是阐述指控意见和质证就弄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进了办公室，小邱摊开几份文件，“岑队，麻烦你们案子的主办和几名协办请在这几份送达书后面这儿签个字。另外，庭审记录一会儿小齐拷贝给你们以供后续归档。”

    岑戈和言青、商鸿朗等人陆续签完字，小齐和小邱客套地谢过就离开了。商鸿朗忙着归档，然后传给岑戈做最后的确认，“我之前听说董佳益一审时要求判自己死刑立即执行，没想到最后判了个死缓，八成他的自首行为和不义之财的慈善用处给他带来了一线生机，毕竟他没有亲自动手杀人。而且，他那么有钱，请的律师估计也超强，力挽狂澜的。”

    言青语气中带着些嘲讽，“说真的，谁不怕死？有活下去的机会，董佳益干嘛不抓住？多少杀人犯法庭上又是忏悔又是痛哭的，就是拼演技，希望自己的‘悔过’行为能让合议庭网开一面。再说了，他那是自首吗？我们正准备去抓他，他自己就来了。只能说他比较幸运，哼！”

    岑戈粗粗浏览了一遍庭审记录，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目光汇聚在其中几段上，微蹙着眉头。

    ☆☆☆

    “不同意并案？”赵苏漾看着总局下发的决定，愕然道。

    付经纶一副释然的样子，“死者性别不同，又缺乏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死于系列案罪犯之手。仅因为怀疑他被施以‘人彘’刑就要求并案，确实有点草率。”

    江湖威板着脸说，“如果死者有男有女，说明凶手针对的根本就不是女性，我们的推论就得重新来。”

    赵苏漾有点失望，闷闷不乐地撑着下巴。

    “我们还是继续排查吧。”庞公平笑呵呵地说。

    赵苏漾偏就有那么一丝倔强劲，独自加班又登陆案管系统好一阵搜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总勤奋地刨根问底，这也就是岑戈喜欢她之处。

    “咚咚。”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赵苏漾下意识觉得是岑戈，刚想抱怨几句就见付经纶站在那儿。

    “还没走？”他抬起手腕看看表，挑眉道：“晚饭点儿都过了。”

    “付教授不也没走？”

    “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付经纶指了一下自己的背，自嘲道：“最近《忍者神龟》电影上映，经常有人以为我搞cosplay，想跟我合影留念。为了不引起交通混乱，我还是挑人少的时候行动比较好。”

    这种黑色幽默赵苏漾可笑不出来，然而情商低的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既能安慰他又能转移话题，憋了好久才说：“您的心理真阳光，之前轰动全国的‘四人头案’凶手仅因为自己说话有点结巴、想不开，就又是帮人自杀又是碎尸的，真是……”

    “我知道这事，凶手叫……孔上前？”付经纶在她对面坐下，忽略他隆起的背部，正面看上去他还真是帅得成熟而明朗，“小詹回来后跟我探讨过那人的心理问题，我们一致认为他属于有组织能力的偏执狂型变态杀手。可惜，我听说他一直潜逃在外。他遭遇的那点小挫折在我看来都是小case……”

    他耸耸肩，眼中露出些沧桑来，似乎在回忆往事，“听我母亲说，我并不是天生驼背，还是婴儿的时候，我就被父亲重重摔在地上，哭了好几天，但他们见我没有外伤，就以为我只是爱哭闹。后来我母亲发现我的脊柱有问题，才想起这茬儿。大家都知道我的父母早亡，却不知他们早亡的原因。我父亲患有精神分裂症并酗酒如命，自我懂事开始，他给我留下的记忆就是一直打我和我母亲。终于有一天我那逆来顺受的母亲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自杀了。后来，我父亲在某次醉酒后睡在雪地里，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过世了。我因为身体原因遭到很多人的白眼和嘲笑，父母的死对我来说反而是个解脱，我独自离开了家乡，决心将来要出人头地。我选择攻读心理学，当一个心理咨询师，一方面，这个职业很新兴，能为我带来可观的收入，另一方面，我想帮助跟我一样有过心理创伤或者身体创伤的人，倾听他们不愿说出的故事，借此医治他们内心的痛苦。我觉得身体的缺陷和心灵的强大是冲突的，你活在逆境里，才能锻炼出一颗比其他一帆风顺的人更勇敢的心。”

    赵苏漾赞同地点点头，感触颇多，“我的家庭也不怎么幸福，我爸妈早就离婚了，以前我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付经纶一愣，“是吗？可是你看上去很开朗。”

    她笑笑：“后来，我顿悟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学习比人家好、思想比人家成熟，在别人还在伸手向父母要钱的时候我就能自己赚钱，我为自己骄傲……”

    门口又传来一声轻咳。

    这回真的是岑戈，他用一副探究的目光看了看共处一室的两个人，再望向她时，眼中居然几分醋意。

    赵苏漾好似被捉奸在床一样慌忙站起来，故意大声问：“岑队，你恰好路过呀？”

    早就知道他俩关系的付经纶一副想大笑的模样，无所谓地抬抬手，“小岑来了？我见小赵今天似乎不太高兴，这案子确实棘手。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赵苏漾惊讶道：“付教授，这……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付经纶反问道，“我是最通达的，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我现在是巴不得案子赶紧结了，一方面我有课要上，另一方面我那还有几篇论文，时间紧得要命。明人不说暗话，小赵的简报有多少水分我心里明白。小岑，你很优秀，我愿意私下跟你合作，只要你答应我，不参与审讯和抓捕，确保嫌疑人毫发无伤。”

    说罢，他像谈交易的商人一样看着岑戈。

    “我以我和我父亲的人格向你保证，绝不动嫌疑人一根毫毛。”岑戈字字坚定。

    “呃……其实揍两下解解恨也是可以的，我们就当没看见。”付经纶戏谑道。

    赵苏漾看向岑戈，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另外，信心倍增！

    既然已经说开了，赵苏漾就把付经纶当成了“自己人”，“付教授，您真的觉得男公关悬案不该被并案吗？”

    “虽然我的主业不是探员，可我也了解几分门道。你问问小岑，没有足够的证据，上头怎么可能轻易并案？”付经纶爱莫能助地回答。

    “如果死者中出现男性，就说明凶手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无特定目标杀人狂’，无论男女，只要想杀人，他就会动手。如此一来，之前我们对他心理方面的设定、尤其是对女性的复杂感情方面，就需要修改。”工作状态的岑戈总是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上，当赵苏漾以为对男公关案的探究可能到此为止时，他又说：

    “凶手多杀一人或者少杀一人并不是此案的关键，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通过现有证据把‘他’从人海中揪出来。”

    付经纶点点头，把初定的排查范围跟他说了一遍后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我认为……”岑戈眼中波澜不惊，却蕴含决胜千里的睿气与胆识，“我们很有必要和长宁第一监狱联系一下，再次提审董佳益。”

    许是这个陌生的人名突兀出现，付经纶有点回不过神，刻意又问了一遍，然而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与他相比，赵苏漾虽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可也一脸茫然。

    他们查的案子和贩卖器官搞慈善的董佳益有何联系？

    “凶手该不会是董佳益吧？”赵苏漾无厘头地猜测，脑中浮现出网络上一张图片，一个五大三粗还有络腮胡的男人穿着红裙子画着口红，一脸疑惑地问人家怎么知道他男扮女装的。想到这里，她噗嗤笑了：“他确实符合几个排查条件，可就他的长相而言，若是扮成女人去搭讪，成功率恐怕不高，还有可能会被当成变态。”

    付经纶好奇地问：“这个董佳益是……？”

    赵苏漾把那个案子简单地说了一遍，付经纶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叹道：“唉！有时压垮一个人的不是贫穷、落魄，而是富裕和拔高的名声。小岑，他和此案有什么关系？”

    “连环案有几个难点，一，凶手杀害对象的选择；二，搭讪成功后凶手带着受害人去往哪里；三，凶案的第一现场。”岑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整理思路，“按照她们的失踪和尸体出现时间推断，那里最多同时囚禁了三个人，大部分时段，囚禁着一到两个女子。”

    赵苏漾静静地听着，心里疑惑道，岑戈怀疑失踪女子都被囚禁在董佳益名下的收容所？可是在那次的搜查中，并没有发现收容所中有隐秘的密室或者能通往另一个地方的密道。难不成收容所里真上演着“双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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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双城记（2）

﻿    岑戈有备而来，调出几份悬赏公告，思路清晰：“几年来，我们的悬赏公告发过不下五份，其中几份明确写明希望知情人提供有关可疑空屋、地下室等信息。很明显，凶案的第一现场也是那些失踪女子被囚禁、虐待的地方。除此之外，这样一个地方还设有隔音墙、监狱一般的牢房、集中营一样的毒气室和屠杀场，建造它需要时间，布置它更需要投入人力物力。普通人家不可能构建这种布局，为何没有一个建筑泥水工、室内装修工能想起自己曾经参与搭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付经纶困惑地看了一下赵苏漾，她也用同样的目光和他对视。

    岑戈接着说：“因为——他们都死了。”

    赵苏漾大骇，眨了眨眼。

    “董佳益自首的时候提到过，一些他认为该死的老乡都被送去当建筑、泥水工，最后竟然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即便没死，也在后续的‘治疗’中被杀了。董佳益案是个‘案中案’，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深究下去。直到今天我看到庭审记录——董佳益说，‘一条人命只需赔10—30万，事主为了大事化小，往往赔钱了事，尸体都任由我们处理，有些事主几次三番赔款，后来和我们都形成了默契，鉴定、仲裁程序都不走，直接一手给钱一手抬尸。’对于一个普通的施工队来说，一条人命10万，并非是个小数目，就算事后不会被追责，对他们来说也是得不偿失。试问哪个建筑工地如此事故频发？为何他们能任由手下工人屡次出事、屡次赔钱？”

    付经纶一言不发，皱着眉默默地思考着。而赵苏漾终于跟上了岑戈的思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好比一些阴毒的墓主人，为了防止以后自己的坟墓被倒斗，就直接把建造墓室和机关的劳工全部弄死给自己陪葬。”

    岑戈颔首，接着道：“董佳益自首前，是陵州赫赫有名的商人、慈善家，都在同一个圈子，凶手必定对他也早有耳闻。经过一两次试探，胆识过人的他摸清了董佳益的那点猫腻。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让参与修建囚禁室的工人如此守口如瓶，要知道，我们的悬赏额度一次比一次高，最近一次更是高达20万。”

    “董佳益自首之后，你似乎说过，他隐瞒着什么……”赵苏漾忽然想起往事，“看来你的怀疑成真了！”

    “这只是猜测，是否真如我所想，还得去问董佳益。”岑戈扬扬唇角，“陵州身价上亿的企业家不在少数，问询的结果或许可以帮我们缩小一些排查的范围。”

    “绝了，这你都能想到。”付经纶竖起大拇指。

    ☆☆☆

    再见董佳益，他已经全无以前的风度和精气神，一年不到就仿佛老了二十岁，原本一头的黑发竟变得斑白，人瘦了，脸也苍老了许多，眼神空洞无光不说，反应也非常迟钝。

    特案组统一行动的时候，岑戈不便出面。赵苏漾问了董佳益几个问题，一来二去，他果然承认道：“确实有这种情况，只是我懒得费心思多想，我本来就想他们死，至于怎么死的，我不关心。……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个工地上出的事，都是老白、小马几个负责。之所以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心里有点疑惑，可我自首时只求速死，不想牵连别人，否则你们一查起来没完没了，我什么时候才有个解脱？”

    赵苏漾问：“他们都是在哪个工地上出的事？”

    “不知道。”董佳益回答，停顿几秒，又说：“我的老乡们都以临时工的身份参与进施工队，为了避免他们死了之后有骗保嫌疑被保险公司调查，我吩咐手下，连意外保险都不要给他们买。出了事，都是私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事主给的十几万堵不上他们的嘴，我会把卖器官得到的钱移一部分出来陪给他们家人，打官司也没有用，我派人暗示过他们，说不定判下来的赔款还不如我给得多。”

    江湖威顺着他的话追问下去：“就算是临时工，一再出事，难道你们中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

    “听说他们并不总去一个工地，我想着每个工地都有些不稳定因素，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董佳益淡漠地说。

    赵苏漾想起些什么，郑重地问：“他们的尸体……完整吗？”

    这个问题令董佳益感到困惑，他回忆了一下，问：“完整是指？”

    “是否受到过殴打或者少了某个部位，比如鼻子眼睛之类的？”

    “没有。”董佳益笃定地回答，“我们要的是全尸，不允许有任何器官的缺失，否则万一家属要求在火化前看一眼尸体，我们就很被动。”

    江湖威低声说：“看来有必要再查一查董佳益以及手下几个人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

    赵苏漾点了点头。

    “里头果然有猫腻。”离开长宁第一监狱，屈旌兴奋地说，“我马上照着这条线查下去。

    排查的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两周之后，陵州各地的探员上报来的排查结果显示，符合特案组给定范围的人一共六个，其中，和董佳益手下几个人有过屡次10到30万资金转账记录的一个都没有。

    江湖威毕竟是总局的老探员了，排查的结果他一点都不感觉意外，“这么狡猾的凶手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账号毫无理由地直接给董佳益他们转账？既然董佳益名下有个慈善组织，那就查一查嫌疑人们的公司是否给过基金会几笔捐款之类。”

    探员们又开始忙碌，约莫一周后，报上来一个人名。

    宋幽烨，YH实业集团老总，在业内向来以长相清秀英俊著名，36岁未婚，是许多商贾千金爱慕的对象，此人平时风评很好，还连续三次获得陵州商会“年度十佳杰出青年”。YH集团主营业务为化工、物流，几乎在陵州每个大城市都有分公司和业务部。另外，宋幽烨还以个人财产做些投资，涉及的行业更多，餐馆、连锁酒店、教育培训、app开发……早几年，他公司以捐款的形式给益慈基金会转账过两次，相隔一年，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25万元。

    “乖乖……”赵苏漾用手遮住杂志封面上宋幽烨的肖像鼻子以下部分，“单看这双眼睛真的跟女狐狸精似的迷人，怪不得他要留点胡子，否则真有这么几分女气。”

    “你们小女孩不就喜欢这种长相吗，叫什么‘花美男’？”庞公平打趣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屈旌眼中有几分胜利的渴望，“直接去他公司进行问询还是叫他来局里？”

    “得慎重。”付经纶难得严肃地说，“不管他犯没犯事，这种人物通常很注重名声，一般也有私人律师，搞不好对被他反咬一口。我们目前只能针对他和董佳益之间的几次资金来往请他到这里了解一下情况，别的……我们缺乏决定性证据。”

    “我这就去联系一下。”屈旌干劲十足地出门。

    “小赵。”付经纶提醒赵苏漾，“嫌疑人已经浮出水面，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你务必对岑戈守口如瓶，否则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呃……好啊。”赵苏漾心里很纠结，岑戈诡谲的询问手段无疑是这类嫌疑人的克星，然而他参与侦破的前提就是不能对嫌疑人实施抓捕和审讯。

    特案组等了一天，屈旌垂头丧气地回来，“YH实业给了一封答复件，针对两笔慈善基金的来源做了一番解释，说曾经在员工中搞过两次的‘一日捐’，即每个人捐出一天的工资用来做慈善，因为引起员工们的不满，认为这是强制逼捐，后来就暂停了，还有当时的OA文件为证。”

    “仅仅两笔，也说明不了他们老总故意弄死某个工程队临时工啊……”庞公平为难地嘟囔。

    “唉，原本是查失踪女子被害，现在倒成了查乡村劳力事故死亡案了，嘿嘿！”屈旌无奈道。

    赵苏漾暗暗翻个白眼，心想，男公关案没被同意并案，否则还得查“男公关剥脸皮案”呢。

    众案交织，特案组的每个人都内心一叹。对抓住真凶有着比别人更多迫切渴望的赵苏漾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记得岑戈说过，连环案有几个难点，一，凶手杀害对象的选择；二，搭讪成功后凶手带着受害人去往哪里；三，凶案的第一现场。

    赵苏漾翻出几个受害人失踪当日亲友的陈述，一一又看了一遍。出台的小姐们、结束聘用的小保姆、和同居男友吵架的白领、下课的学生、夜总会歌手、外卖工、野营的岑凝、下班回家的丁涵馨……他们身份不同、学历不同、阅历也不同，但竟然都被凶手成功搭讪并带走，“他”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千樟市彩虹杀人狂能成功搭讪孕妇，一是因为他本来就和她们其中几人熟识，二是他恰好碰上孕妇临盆，可以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系列案凶手和受害人都不认识，他可以假装嫖客让前几个小姐出台，后来，他假扮成女性，要怎么说才能把后面几个受害人带去他的“地盘”呢？

    这个地方不能太远，否则会引起受害人的警惕；要掩人耳目，否则人多口杂；要顺理成章，不能莫名其妙，假设让一个女子跟你去男澡堂，她铁定不同意。

    “破案不是纸上谈兵，坐在屋子里凭几张照片、几句证词就在茫茫人海中精确找出某凶手是侦探中才会发生的事。”——顿县“四人头案”时岑戈说过的话在赵苏漾脑海中浮现，她扬扬眉毛，心想——我太急于求成，又犯了纸上谈兵的老毛病。

    好在，顿悟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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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双城记（3）

﻿    “你申请出差？”付经纶有些惊讶地问。

    “我要再一次询问每个受害人的亲友以及当初接手失踪案调查的辖区探员。”赵苏漾一副笨鸟先飞的热血表情。

    付经纶低头想了想，“好吧，我们分成两组。我、小罗、小庞和小江负责继续调查宋幽烨，你和屈队长到各地再次走访辖区探员和受害人亲友。只是这么一来，你俩的工作量一下子变得很大，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

    赵苏漾就算再没情商也能明白付经纶这么安排的用意，他把监督员罗优蕊和总局的两个探员留下，派了州立局的屈旌跟她一起出差，一来默许他们叫上岑戈，二来也让岑戈成功回避掉嫌疑人问询。

    看来并不只有她急着破案，哈哈。

    州立局总长吴建彬很快批准了赵苏漾的出差请求，并下发文件通知各局要准备好当年的案件材料以备再次调查。

    明天就要出差，赵苏漾下班回家整理行李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粉底所剩无几，一周都撑不过去，当晚就约了岑戈陪自己逛商场，也顺便讨论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破案胜利在望，赵苏漾心里还是打鼓。也不知自己出差回来能否给特案组一个交代，若啥都没发现就回来了，岂不是太丢人？唉。

    “……丢人？”岑戈耐心地听完她的碎碎念，双手闲适地在抱在胸前。难得有空陪她逛专柜试几款今年新出的粉底，犹记得去年初见，她说起向蔓对她的新粉底狸猫换太子时那副吞了只□□入腹的神情。今晚倒好，才试了一款，她就开始念叨出差的事，专柜BA鸭子听雷一样目瞪口呆。

    岑戈适时安慰道：“就算心理异常，他杀了十几个人，也难免产生普通人的心理惯性——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去捕捉下一个受害者，屡试不爽。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犯罪，就好像所有的密室杀人都有一处被人忽略的门一样，再狡猾的凶手都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这款粉底有点干，似乎不太适合我……蜜粉我还有一大半，不必了。”赵苏漾认真地照了照镜子，摆摆手谢绝了BA推荐的蜜粉，转头对岑戈说：“不知时隔这么久，那些受害人的亲友对当年的一切还能不能记忆犹新。该说的他们肯定都说了，现在要他们说出新的东西，恐怕挺难。”

    “跟死者存在利害关系的人在提供证词的时候通常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面，一是怕自己成为嫌疑人，二是怕麻烦，想一次性说完免得被再三问询。我不确定当年是否有人说谎，这次我们不需要听老调重弹，我要弄清楚她们是否有着被害的‘必然’。”

    赵苏漾诧异地眨眨眼，“无特定目标杀人狂在选择下手对象时都很随便，谁被选中了都是偶然的，怎么可能有‘必然’存在呢？”

    “今年几个品牌的粉底出了新款？”岑戈忽然问。

    她适应不了这样的话题转换，想了想，回答：“我也是在美妆达人的博客上看来的，她说六个国际大牌出了12个新款。”

    “你准备试几种？”

    “我试试其中六种就好，呃……不会太久的。”赵苏漾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破案在即，自己却在烦心粉底见底这种小事，会不会显得分不清轻重？

    他挑眉，“为什么不十二种新款一一试过去？”

    她发现岑戈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就眉飞色舞地解释起来，“其中两款是水粉霜，太轻.薄了不适合我，还有两个牌子的四个新款……太贵，买不起。”

    那两个牌子随便一瓶眼霜就两三千，粉底更是号称白金级，专柜高大上得让人不敢靠近。男人不会理解女人对彩妆的追求，正如女人也不怎么理解男人对什么车啊球票之类的追求。越贵，反而越多人惦记，虽经济能力不允许但余心向往之。

    “你今天一定要选一款买下来？”

    “是啊，我的粉底快用完了。”

    “因此，六分之一被你选中的概率，或因质地或因价格，都存在着必然。”岑戈最终推出了结论，问及粉底只不过是做了一个长长的证明题。

    “原来如此。”赵苏漾摸摸下巴，“如果我再多赚点钱，那几款超贵的粉底也会成为必然。”

    “走。”岑戈握住她的手肘。

    “去哪儿？”

    “偶然买一次贵的。”

    赵苏漾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我我我没那么多钱！还不如买包包呢！”

    岑戈一停，转身，“我有。”

    她受宠若惊，慢慢地蹲下。

    如此一来，岑戈的目光更加居高临下，“你在做什么，嗯？”

    “做一项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的运动。”

    “什么？”

    “抱大腿。”赵苏漾做大哭状抱住他一条腿。

    ☆☆☆

    YH实业集团总部设在长宁市东，近几年上镜率超高，还有一部职场爱情类电视剧在这里取景。赵苏漾和屈旌出差后，特案组剩余四人忽然来到总部直接对宋幽烨进行问询。

    宋幽烨正准备开会，见到四个“不速之客”闯入，自然不怎么高兴，看了他们的证件后，表无表情地接待了他们。和资料上描述得一样，他长相阴柔，眉宇间有些戾气，不知是不是当惯了一把手的缘故，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人不敢轻视。跟付经纶预想得一样，他什么问题都不回答，直到一个黑西装自称是集团法律顾问的男子走进来，他才有开口的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特案组每个人，“董佳益先生与我并不熟识，我公司和他名下慈善基金的资金来往纯属业务需要，至于他拿那笔钱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与我无关。”宋幽烨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普通嫌疑人的惊慌，“现在社会上有种坏风气，打着慈善的名义骗捐。董佳益落网前，我一直不知道他也是这种人。我听说他已经入狱，不知道你们来找我问捐款的事究竟是何用意。”

    付经纶没有理会他冠冕堂皇的说辞，“这些年，宋总的产业从陵北省扩大到整个陵州三省，别人对你赞誉不断，但我听说过一些传言——曾经发生过几起工人意外身亡事件，最后都不了了之。”

    宋幽烨一脸难以置信，“不知道你们是正经探员还是八卦记者，仅凭传言就跑到这里向我求证。小欧——”

    他的法律顾问应了一声，向特案组几个人解释道：“你们说的传言是对宋先生和我们YH实业集团的恶意重伤。我公司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时确实发生过工人伤亡事件，但完全按照法律要求进行鉴定和赔付，相关资料我一会儿就找出来给你们看。”

    “你见过这几个人吗？”江湖威忽然将几张受害女子照片在宋幽烨面前，想看看他的反应。

    宋幽烨皱着眉头看了一遍，“这些又是谁？”

    法律顾问小欧马上说：“各位探员，不知你们究竟在调查什么案件。宋总一向洁身自好，不可能和这么多名女子有牵扯。你们这种问询的方法是很唐突的，我们有权向陵州侦查局反应。”

    本就缺乏决定性证据，这次问询本该浅尝则止，付经纶使了个眼色，大家心照不宣。长相最和气的庞公平笑道：“我们只是常规询问，耽误了宋总开会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

    宋幽烨没有任何松懈表情，冷厉地望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偏头对小欧说：“将你刚才提到的几分证明材料发给他们，不知道什么不得了的案子要劳动两个一级探员和廉政公署监督员一起上门。总之，要做到滴水不漏，不要对我和我公司的声誉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我明白。”小欧点头。

    江湖威上车后，叹气道：“我们这次几乎什么都没问出来。”

    “早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付经纶一笑，“我就是来见识一下宋幽烨是不是真的和我想象得一样。”

    江湖威一愣，急急问道：“此话怎讲？”

    “系列案凶手的心理素质绝非普通杀人犯所能及，面对我们忽然的造访，‘他’不可能表现得惊慌失措甚至错漏百出。宋幽烨表现得非常镇定，你们发现没有，他的目光波澜不惊，再有教养的人见了我，难免多看一两眼，而他……至少我没看出他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比你们多。这可能说明两点——第一，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告诉他，现在不是打量我的时候；第二，他的克制力非常强，是个很难对付的人物。”付经纶一边思考一边说，然后笑了笑，“呵呵，我是个研究心理学的，看的东西都从本专业出发。希望小赵和屈旌回来能带来决定性证据，这样，我们就不用对宋幽烨旁敲侧击了。”

    罗优蕊由衷地说：“从表面上看，宋幽烨和那个连环案凶手真是不沾边，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和疏离。在我看来他什么都能得到，何必费心思做那些变态的事情来取悦自己？”

    付经纶摇摇头，沉默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人性和人心很复杂。一个人究竟要什么，看表面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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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双城记（4）

﻿    赵苏漾、屈旌和岑戈动身去了陵北省。和预想得一样，重新走访受害者的亲友难度很大，前几个死者因为是失足妇女，亲戚们都讳莫如深，甚至有人觉得她们该死，凶手是在帮他们清理门户。她们曾经揽客的街道早就重建或翻修，曾“并肩作战”的同行们更是销声匿迹。当年负责登记失踪案的探员们说，由于当时重视度不高，监控设备有限，家人来报案时连她们具体的失踪时间都搞不清楚。

    屈旌辗转打听出，第七个死者Ａ小保姆的原雇主钟先生一家现已搬家到一个新小区，对于探员时隔多年的再次来访，钟先生非常惊讶，愣了许久后才说：“怎么，这么多年了，人还没找到？”

    “当年你说付了工资后，她就离开了。她是否告诉你，下一步准备回老家还是接着找一户人家当保姆？”屈旌翻阅着破旧的登记簿，问。

    钟先生摇摇头，“我忘了。既然都结束聘用了，她要去哪里我们管不着啊。”他说罢，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屈旌和赵苏漾，又越过他们看了一眼后面的岑戈。

    岑戈清了清嗓子，赵苏漾让出个空，他上前一步，“她在你家负责照顾谁？”

    “主要是我妈和我儿子，我和我老婆工作都很忙。”

    “工作表现怎么样？”

    “一般吧，所以她要走，我们也没挽留。”

    “她离开之后你又请了几个保姆？”

    “呃……后来就没请了……”

    赵苏漾发现，岑戈忽然停止发问，看着钟先生笑了一笑。几秒之后，他说：“钟先生看上去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不至于丝毫礼节不懂。雇用了两年多的保姆要走，连对方下一步要去哪里都不过问，不合情理。小保姆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你家，想必你最清楚。”

    “你……你说什么？”钟先生压低声音问。

    “我们表明身份后，你脸上的惊讶表情太做作，持续时间过于长。其实，真正惊讶的表情只能持续一秒左右，超过这个时间的要不是联想起了别的事，要不就是刻意把惊讶表现给别人看而显得自己无辜。”岑戈面无表情地戳穿他，“你早就从当年的某个探员口中知道她已遭不测，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你编造了谎言或者……掩饰了一些真相。”

    钟先生后退了一步站稳，脸色由青转红。

    岑戈语气软了下来，这是他常用的战术：“我们知道你跟她的死毫无关系，但她从你家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对案件来说很重要，请你配合。另外……时过境迁，我们只需要你提供线索，不会追究当年是对是错。”停顿几秒，他又说：“如果你拒不配合，坚持隐瞒，我们侦查局问询室里见。”

    “唉！”钟先生重重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走出来，小心地关上门，“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见她长得还不错，对她有点幻想，她发现后没拒绝，我就……我就控制不住了，我老婆一直都不知道。她后来竟然想叫我离婚，跟她结婚。我怎么可能？我好歹也是知识分子，她就是一个乡下丫头。她说她怀孕了，我吓死了，叫她去医院，她死也不去，还说要告诉我老婆。我为了稳住她，就叫她去外面躲几天，我回来谈离婚，其实我是回来凑钱先让她把孩子打掉再说。可是等我把钱凑好，也联系好一个在医院的熟人后，打电话给她，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岑戈出马，果然非同凡响。赵苏漾趁热打铁：“她躲在哪里？”

    “她跟了我之后，胆子也肥了，心也大了，人也娇气了，出租房不住，小旅社不住，非要住什么大酒店，我就给了很多钱让她自己去找。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躲哪里去了，我好不容易让她离开我家，不想再把她招回来。后来，过了很久，探员来问我时，我怕惹祸上身，就没说这些。现在想起来，她就是骗我的，她——根本没怀孕！她拿了我那么多钱，早跑了！”钟先生咬牙说，“经过这个教训后，我洁身自好，不想再惹什么幺蛾子了。”

    “我们明白了。”岑戈低声说，停顿一下，又开口：“钟先生……”

    “什么？”钟先生些许防备地盯着他。

    “我们公务在身，不多谈了。你……好自为之。”

    钟先生再次一愣，抿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离开钟先生家，屈旌有点好奇，“岑队，你那句‘好自为之’好像有什么含义？”

    “他说自己在小保姆事件后洁身自好，然而，我看他的脸泛着油光，脸色青黄，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他现在应该是个骨灰级的嫖客，所以我想提醒他，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说罢，他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赵苏漾心想，谁在你面前能有点隐私？她清清嗓子，说：“小保姆没有马上找到下一个雇主，更没有回老家，她当年就在本市躲着，等着‘转正’。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幸遇到了凶手。大酒店……她如果真的住在大酒店里，为何探员们没找到住宿记录？所以，她到底躲在哪里，是个突破点。”

    说罢，她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一些关键字标上波浪线，许是怕自己忘了，还特地在旁边画了个指着关键字的小人。连大她一轮的屈旌都觉得，这家伙认真起来可爱极了，怪不得岑戈那么喜欢她。

    三人马不停蹄坐上去陵中省祥安市的动车，候车时去往千樟市的一趟动车刚进站，赵苏漾打趣道：“看！去我老家的车！我这算不算半个‘三过家门而不入’？”

    “算，回去申请通报表扬你。”屈旌难得大笑。

    到站后打听一番，第八个死者Ｂ某公司白领当年的男友坚辉早就娶妻生子，女儿都上幼儿园大班了。谈及当年，下班后独自接女儿放学的坚辉显得有些忧伤。为了让调皮好动的女儿不打扰他们的谈话，他和赵苏漾等三人来到距离最近的麦当劳，带女儿去了游乐区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们大一就在一起了，毕业了背井离乡留在同一个城市互相扶持。我真的很爱她，所以很宠她。她一吵架就说要分手，动不动闹出走，每次我都彻夜出去找她，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坚辉闭上眼睛，当年的一切让他十分痛苦，“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我陪重要客户喝酒，很晚回去，她短信我，说是什么相识几周年纪念日，我真没办法抛下客户陪她过，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我们在电话里就吵了起来，我喝多了头晕，挂了她的电话。我那回真生气了，为了买房子我卖命陪客户，她总是不理解。所以，回家后发现她不见了，没像以前一样出去找她。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探员问我她离家出走时穿什么衣服，带了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还是他们一屋子翻翻找找才确认她哪件大衣哪条裤子。”

    坚辉的陈述和当年的记录出入并不大。

    岑戈并没有指出他在某处说谎，看来坚辉的证词算可靠的了。由此看来，女白领是个很作的人，动不动就用离家出走来考验男友对自己的爱，最后终于应验了那句“no zuo no die”。

    屈旌和赵苏漾都在等岑戈开口，可他始终沉默着，好像在一遍遍回味坚辉的话。

    半晌，岑戈似乎get到了某个点，开口问：“以前她离家出走的起因是什么？”

    “唉，鸡毛蒜皮，都是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完了就甩门抛下我冲出去。我就一路追着找，有时是她的公司，有时是某个我们曾经约会过的小公园什么的。”

    “所以以前都是面对面吵架？”

    坚辉一愣，想了想，点了点头。

    “只有最后一次，是电话吵架。”岑戈用眼神示意赵苏漾，记下来。

    坚辉茫然地问：“这能说明什么？”

    “以前的离家出走都是即兴，她没能多做准备，身上的钱也不多，甚至只穿着家居服，因此能去的只会是公司、公园一类不需要花钱且很快就会被找到的地方。最后一次，按照她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你挂了电话之后她有充分的时间思考如何狠狠给你一个教训，于是选择了一次有预谋的离家出走。她肯定带够了钱，决定狠狠失踪两天，等周一上班时再出现，看一看那时的你究竟能发狂到什么模样。”

    “很有可能！”坚辉瞪大眼睛望着岑戈，好像找到了知音，“她就是这样的人，看到我找她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就格外满足，她曾经说那是我在乎她的标志。”

    “何必呢，瞧她作的！”赵苏漾悄悄嘀咕。

    “她失踪后，本市的朋友、同事以及家乡的亲友都说没有留宿过她。”岑戈对屈旌说，毫不掩饰自己的案件的熟知程度，“两种可能，一，她倒霉到出门就遇上凶手，二，她找了个地方住下观望，那个地方能看见回家的必经之路。我认为后者可能性较大。”

    “等等！”坚辉一头雾水，“为什么要能看见回家的必经之路？”

    赵苏漾心直口快：“她那么作，肯定想默默看你找不到她然后丢魂似的回家的惨模样呗，女人都是这种心理。”

    岑戈抬眼看了看赵苏漾，好像在问——你也如此？

    赵苏漾眼一横，好像在回答——对！你怕不怕？！

    “和小保姆一样，女白领失踪后也是没有住宿记录的。”屈旌适时提醒道，然后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就是——”

    岑戈站起身，当机立断：“屈队，麻烦你去找找几年前的旧地图，坚辉和前女友租住的地方附近有什么可供住宿的地方。苏漾，居住酒店——就是这几个受害者被凶手选上的‘必然’！接下去我们所询问的重点，就是后几名受害女子是否存在这样的必然。如果她们都能和酒店住宿扯上关系，那么她们去往的酒店一定存在非同寻常的猫腻，而董佳益派去的老乡就是死在建造酒店的过程中。”

    “我们排查出的嫌疑人名下就曾经投资过连锁酒店！”赵苏漾忍不住透露，说完捂住嘴，为难地说：“……但我一时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

    岑戈摇摇头，表示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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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双城记（5）

﻿    明天三人就要动身去平武市，当晚暂时在祥安大酒店住下。屈旌是个有眼力劲的，明摆着不想当电灯泡，晚饭也不吃就约了当地的一个老同学叙旧。赵苏漾和岑戈沿着酒店后的林荫小道，步行去附近的商业街。

    赵苏漾好像憋了很久似的，“喂，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岑戈握紧她的手，截断她未出口的话，“我的回答分别是——不会，不能，不可能。”

    “……哈？”她半张着嘴，眨了眨眼睛，“你倒是说说看，本小姐要问你啥？”

    “一，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分手；二，你能不能用离家出走或者夜不归宿来考验我的耐心；三，你失踪后我会不会另娶他人。”

    三箭齐发，一一命中红心。他的读心术如此了得，她还有什么好问的？

    梳理出问询重点后，接下来的走访就更有针对性了。岑戈人肉测谎仪效能发挥到了极致，三言两语问出第九个死者Ｃ平武市职业技术学院一年级学生根本不是出去勤工俭学，而是援助交际，专陪一个手中有几个小钱的中年大叔。她出了事，那个大叔自然假装不知道，口口声声咬定她只是来打工赚学费。

    第十个死者Ｄ也好不到哪里去，私生活混乱，在某夜总会当完驻场歌手后有时也出台。夜总会老板因怕探员得知他们这儿也提供色.情服务，当时就说了谎话，绝口不提部分女性员工卖.淫的事。

    既然都暗地里干着失足妇女的勾当，必然会涉及到酒店。

    越来越接近真相，赵苏漾激动不已，她暗地想，那个脸皮被剥掉的男公关同样能和酒店扯上关系，不是吗？

    第十一个死者Ｅ工作过的餐馆早就倒闭了，当时的老板已回老家，他在电话中告诉屈旌，E失踪当日没有客户打电话回来质问外卖没送到手的事，说明她的若干份外卖都送完了才失去踪迹。当时办案的探员提供了外卖地址单，其中有一份外卖恰是送到悠然酒店某客房。

    第十二个死者Ｆ和丁涵馨又是在何种情况下和酒店联系上就不得而知了，但她俩回家路上都会路过悠然酒店。如此一来，宋幽烨投资的悠然连锁酒店成为最可疑的场所，它分布于陵州各地，几乎每个城市都至少有一家，长宁、千樟、嘉华这样的大城市，每个区都有一至三家不等。当年，岑凝参加的夏令营下榻的酒店之一就是千峦旅游区附近的悠然酒店！

    三人回到长宁，屈旌向特案组和吴建彬总长汇报了他们的重大发现。吴建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同意下发搜查令，对案发地以及附近的悠然连锁酒店进行突击大搜查。

    “我总觉得怪怪的，有种不真实感。”赵苏漾在食堂吃夜宵时悄悄对屈旌说，“你想，酒店人多口杂的，楼道电梯都有监控，早晚都有清洁工打扫房间，一个大活人在酒店凭空消失或者被人掳走，怎么会没有目击者？”

    “那是宋幽烨的地盘，他说不定开辟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进入的房间。不是有句老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屈旌猜测，“看看他们的搜查结果就知道了——说不定真能在某个昏暗的小房间里找到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绞刑架之类的东西。”

    第二天，对陵州境内37家有可能是作案场所的悠然酒店的搜查告一段落，让特案组失望的是，各地探员上报来的信息里竟没有一处发现类似密室的房间，也没有检测到什么大面积的血迹反应。经常来酒店住宿的客人也好，干了多年的老员工也好，都未曾听见什么不寻常的呼喊、惨叫声。

    排查范围究竟正不正确、宋幽烨是否只是无辜？原本即将明朗的案情竟再次陷入僵局。

    “付教授，你们……”吴建彬脸色有些阴沉，搜查行动触怒了宋幽烨，他以破坏个人名誉和集团营商环境之名向分管副州长反应陵州侦查局的所作所为，副州长连夜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让他若非没有决定性证据，不要这般轻举妄动。“你们需不需要再重新理一理整个案件的脉络，试着再拟定一个排查范围？”

    付经纶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呼出，大家本以为他要说什么，谁知他望向窗外，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吴建彬沉默地陪他们坐了十分钟，说自己还有文件要批，先离开了会议室，脸色不见好转。

    “我们的排查范围真的错了？”江湖威不解地问，屈旌也附和道：“排查过程出奇地顺利，取证天杀地难！凶手做事难道真的这么滴水不漏？”

    “我们这将近一个月的奔波算什么？”庞公平摇头叹道。

    “排查范围不可能错的。”赵苏漾皱着眉头几分不满，她相信岑戈的思路绝不会错，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别那么自信，找不到证据是个不争的事实！”罗优蕊提醒道。

    “大家都冷静一下……”付经纶摆摆手，“如果系列案这么好破，也不会拖那么久了。大家忙了这么久了，明天干脆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在这里汇合，重新开一次案件分析会——拟定新的排查范围。”

    “付教授，连你也觉得排查范围有问题？”赵苏漾诧异道。

    付经纶耸耸肩，不置可否。

    赵苏漾垂头丧气回了家，她之前听说，成立特案组或专案组不代表非要出结果，如果迟迟没有突破，就得变成“长线侦查”，说白了就是解散。“金京市1.18特大杀人碎尸案”成立过一次特案组，因排查不出嫌疑人而解散了；“隆州连环杀人案”成立过四次专案组，都没个结果。而他们这个案子一共成立了三次特案组，前两个都免不了“长线侦查”的命运，现在这个以付经纶为首的特案组难道也要像以前一样草草收场？

    想洗个澡冷静一下，打开衣柜找换洗衣物时，她不经意瞥见岑凝织的红围巾，感到一阵羞愧。她偶尔感冒咳嗽一下都觉得难过，更何况岑凝得的是那样的病。病好之后，岑凝肯定是带着欣喜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一边微笑着一边编织着手中的红毛线吧！

    ——我不能放弃，绝不！为了岑凝！为了岑戈！

    赵苏漾关好衣柜，披上大衣，重回刑侦中心。

    径自进了特案组办公室，她打开电脑登陆总局系统，打起十二分精神，从第一起案件开始，细细地看。说真的，高考都没这么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苏漾滴水未进，甚至忘记自己连晚饭都没吃。痕迹检验报告的繁琐，尸检报告的生僻，她咬牙逼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啃下来，不懂的就记下来上外网查个清楚。

    这一刻，赌上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赌上自己对岑戈所有的爱。

    午夜的钟声敲响，她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发酸，揉揉干涩的眼睛，最终将注意力放在刚才从尸检报告中抄下来的一个名词上——

    骨质软化症。

    不是所有的尸体都有这种特征，它只存在于第八个死者Ｂ公司白领、第十个死者Ｄ驻场歌手身上。她二人分别失踪了四年、两年，算是十几个死者中失踪时间最长的两位。其他人虽有一些营养不良，但却没骨质软化症的现象。这种病本来就不怎么常见于这种年龄段的人，它的病因多种多样，最大的成因就是维生素D营养性缺乏。而缺乏维生素D的原因主要分三点，分别为日照不足、摄入不足、胃肠道病变及术后常伴有维生素D的吸收不良。

    失踪最久的两位死者很可能因为缺乏维生素D而导致骨质软化症，她们又是为什么如此缺乏维生素D呢？

    阳光照射在皮肤上，身体就会产生维生素D，这部分维生素D占身体维生素D供给的90%。既然每个死者都遭到过囚禁，只是囚禁时间有长有短，这种囚禁时间的长短竟然跟缺乏维生素D息息相关，是不是可以说明——她们被囚禁的地方常年照不到阳光？

    没有窗户的一间密室？地下室？

    赵苏漾顿悟，一间一间搜查悠然酒店的客房是毫无意义的，他们要寻找的应该是这样一个根本没有阳光的封闭空间！它不可能以客房的形式暴露在人们面前，一定有个什么样的秘密通道或者机关，能让凶手神不知鬼不觉把被害人带进去、囚禁、杀害再转移出来进行抛尸。那些“意外”死亡的工人参与了密室或者密道的建造和装修，所以在凶手看来非死不可。

    下一步，他们不需要重新划定排查范围，而是要掘地三尺把悠然酒店的猫腻彻底挖出来！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找出组长付经纶的号码正要拨过去，一看时钟已经十二点半，他应该睡觉了吧？她虽然情商低，但不至于没礼貌，明天再打这个电话也不迟。

    关上电脑，穿上大衣，转身朝门口走去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门边。

    她再次揉揉眼睛，“岑戈？”

    岑戈微微一笑，眼中情绪未明。

    赵苏漾眉尖一扬，兴奋地朝他跑去，站定，目光炯炯有神，“你来得正好，快请我吃个夜宵，我有个重大发现一定要告诉……”

    岑戈抱紧了她，肩膀微微颤抖。

    他八点多加班结束时，商鸿朗告诉他，貌似看到赵苏漾一个人去了特案组办公室。他上来一看，这丫头浑身散发着勤奋的熊熊大火，专注得跟正在兑奖的彩民一样，旁若无人。他站在门口三个多小时，默默望着她的侧脸，那时而纠结时而恍然大悟的样子令他好几次想走上前去出手相助。

    但他清楚，现在是她赵苏漾一个人的天地，以后，她也会在这片天地里越来越强大。

    “岑戈……”赵苏漾软塌塌地唤了他一句，无论何时，这个名字只要出现，就会在心底化成一团蜜，“你抱得太紧了。”

    “答应我，以后都留在我一转身就能抱紧你的地方。”岑戈难得感性，此语说得温和却坚定。

    赵苏漾点头如捣蒜，“只要你不嫌我是个跟屁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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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双城记（6）

﻿    吴建彬听完赵苏漾的汇报，看向和她一同来的付经纶：“付教授也觉得小赵的新发现很有价值？”

    付经纶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差别我们以前确实没能注意到，只把目光锁定在悠然酒店的客房内，忽略了另外一种可能——是否有一个我们看不到的空间隐藏在里头。”

    “下达第二次的全面搜查令是有风险的，如果又没查出来……”吴建彬转过身，面向窗外站着，半晌，他回身看着他俩，“你们有信心吗？”

    看得出来，付经纶脸上掠过一刹那的迟疑。

    “有。”赵苏漾笃定地说，第一次抬眼和她的最高领导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胆怯。

    吴建彬抿了抿唇角，“好，我再次给你们全面搜查令，但希望是最后一次，明白吗？”

    赵苏漾心跳得飞快，用力点了点头。

    他俩出去后，吴建彬提起电话听筒，按下一组号码。“老岑，我有种预感，第二次的全面搜查令不会打水漂。……你未来的儿媳妇非常优秀，胆识过人。是的，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破解岑凝案的真相。……好，你放心。不用谢。再见。”

    全面搜查令下发后，特案组几个人都留在办公室等待各地探员上报进展。第一批悠然酒店在陵北省开业，前几个死者也都来自那个省，所以那里的探员们破案压力最大，最是积极，他们经过走访调查，找到了一处上一轮搜查中被忽略的大楼——那是悠然酒店的旧址，六年前酒店整体搬迁，它被卖给一个工厂成为他们的内部招待所。四年前某地大地震，这里被3.6级余震波及，大厅门口居然出现一个大坑。清理时职工发现，原来底下有个地下室，进去看了一番，根本找不到入口在哪，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他们还是填平了它，此后就没人再想起这茬。

    这是个令人欣喜的发现。但困难接踵而至，探员们不可能调来挖掘机将每处可疑的悠然酒店都拆了或者掘地三尺看看是否有地下室。

    付经纶思考一番，严肃地说：“小江，正式传唤宋幽烨来局里，小庞，去技术处请求调用测谎仪。剩下的人继续排查可疑位置，找出最接近案发地和抛尸地的悠然酒店，必要时我们亲自去查探密室或者密道的方位。开始行动！”

    罗优蕊轻咳了一声，提醒到：“付教授，我国法律规定，用测谎仪得出的结论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付经纶坚持道：“本案的真凶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来说可能不值一提。面对名下酒店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密室、密道，宋幽烨一句‘是手下的某人干的’就能完全撇清关系。我们并不需要宋幽烨在测谎过程中痛哭流涕地交代自己的罪行，只需确定他是否针对此事说谎就行。”

    如果岑戈能参与审讯，还要什么测谎仪？赵苏漾一边想，一边叹气。

    测谎仪是一种记录多项生理反应的仪器，可以在犯罪调查中用来协助侦讯，以了解受询问的嫌疑人的心理状况，从而判断其是否涉及刑案。由于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此时大都会否认涉案而说谎，故俗称为“测谎”。准确地讲，“测谎”不是测“谎言”本身，而是测心理所受刺激引起的生理参量的变化。

    赵苏漾以前以为，测谎就是把嫌疑人请到距离关进小房间内，浑身上下戴满仪器，探员坐在前面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如果嫌疑人一直说谎，警报就响个不停，直到他说真话为止。实际上，要进行测谎，其手续和步骤远比她想象地要复杂得多，且不是每宗案件都能运用到这个技术。

    测谎分为签署同意书、测前谈话、测谎和数据分析四步，每个环节都要求保存书面或者视频、录音证据。陵州侦查局技术先进，设备完善，测谎时全程监控录音，以供将来随时调取查看。

    或许侦查局方面施加的压力过大，宋幽烨签了同意书，并和他的法律顾问一起到了刑侦中心。作为心理学专业人士，付经纶负责对他进行一个小时的测前谈话，引导他进入测谎所需要的心理状态。

    “虽然有点不满，可他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我引导他尽量心平气和去回答问题，不要有抵触情绪。否则，因个人情绪影响了测谎结果，他得不偿失。”测谎开始前，付经纶拿起三份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清单，分发给两名心理学系毕业的探员，“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询问嫌疑人时，语调、语速不要有任何变化，不要出现任何质疑、不满、欣喜等面部表情，不要影响嫌疑人的情绪，尽量做到机械化提问。明白了吗？”

    “明白！”

    赵苏漾从未见过真实的测谎过程，此时饶有兴趣地站在监视屏后瞪大眼睛看。

    为了测试仪器的灵敏程度，他们先问了宋幽烨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比如“你是男的吗？”“你是否上过大学？”“你是否已婚？”等等，监控画面中，宋幽烨面色如常。

    “你是否设计挖掘过位于悠然酒店的地下室？”

    宋幽烨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你是否爱吃苹果？”“你是否睡眠不足？”……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付经纶接着问——

    “你是否酷爱戴上假发等物件扮成女性？”

    “不是。”宋幽烨一动不动，看着前方回答。

    “你是否对连环杀手有着狂热的崇拜？”

    “不是。”

    “你是否动手杀过鸡、鸭、鱼等动物？”

    “是。”

    “你是否囚禁、殴打过他人？”

    “不是。”

    一共五十个问题，其中十道和案子有关，他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最后一个问题，付经纶将丁涵馨的照片展示给他看，问他见没见过，他也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宋幽烨做完了测谎，带着几分鄙夷和不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侦中心。特案组的成员马不停蹄将数据送到了技术处进行分析，沉默又心急如焚地坐在走廊上等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技术处探员拿着报告走出来，“你们提供的数据显示，嫌疑人心理脉搏、呼吸平稳，关键的几个问题处，其认知电位ERP的 P1、N1、P2、N2、P3反应无异常，测谎的最主要指标P3成分，波幅、波形变化一致。”

    专业名词太多，赵苏漾一时理解不了，但看付经纶和其他两个心理专业探员脸上的表情，这结果不尽如人意。

    “这说明什么？”屈旌焦急地问。

    “宋幽烨通过了测谎。”付经纶低沉而缓慢地回答。

    “什么意思？！”赵苏漾再次确认。

    “每个问题，他都没有说谎。”

    一时间，大家都懵了。

    压抑的沉默中，赵苏漾第一个开口：“付教授，有没有人能骗过测谎仪？”

    “有。”尽管结果出乎意料，付经纶很快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耐心地回答道，“第一，测谎时多重人格出现；第二，疼痛刺激，即事先将某个能引起疼痛的东西藏在身上，回答每个问题时都让身体疼痛，逼使各项指标一致。”

    “那么……”赵苏漾追问道：“宋幽烨有没有可能……”

    付经纶摆摆手，“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的自我意识一直很清晰很强烈，这就排除了第二人格在测谎时出现的可能。而且，多重人格障碍患者几乎不可能控制自己的某种人格在什么时候出现。宋幽烨一直是宋幽烨，没有别人。”付经纶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测谎前我们也对他的随身物品进行了检查，还用金属探测仪扫过他全身，并且要求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他应该不可能采取引起疼痛的方法来应对测谎仪。”

    赵苏漾微微叹口气。

    付经纶想了想，又说：“还有一种可能——被测试者自我控制能力极强，连心理波动都能轻易压制。不过，这类人我从来就没见过，就算他能让自己的心跳、脉搏保持平稳，ERP的各项指标又怎么可能受个人意志力控制呢？”

    大家都很失望，陆续离开了技术处。赵苏漾叫住付经纶，他苦笑了一下，“小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绝对不可以——不能让岑戈参与嫌疑人审讯，虽然我知道，他号称‘人肉测谎仪’。我是有原则的，出于对岑戈父亲的尊敬，我暗地里对他参与侦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违反法律的事，我不能答应，同时我奉劝你，也不要以身试法。对你，对岑戈，都没有任何好处。”

    赵苏漾咬了咬下唇，低下头。

    付经纶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是我懒惰了，想着利用测谎仪就能事半功倍。测谎仪不行，并不代表案件就此陷入僵局，因为，我们不需要宋幽烨点头承认。只要继续搜查，在悠然酒店里找到更多的密室或者密道，发现受害女子曾经出现在里面的证据，并且在那里找到宋幽烨的哪怕一根头发，他都百口莫辩。”

    “也对！”赵苏漾眼中燃起新的希望之光。

    “既然你这么希望破案，就别气馁。”付经纶笑道，“凶手狡猾，我们就得跟他比勤奋。每一处可疑的悠然酒店，我们都亲自参与搜查，就不信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大搜查的机会了，一定要把握住。”

    赵苏漾暗暗握拳，她也知道，这次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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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禁闭（1）

﻿    经过分析和推理，特案组划定了五个最可疑的悠然酒店，分别是：位于陵中省祥安市某公司白领曾经租住处附近的建安路店、陵中省平武市死者Ｃ多次进行援助交际的白城路店、陵南省星洲市外卖员送餐地址之一的汽车西站店、长宁市死者Ｆ和丁涵馨回家必经之路附近的鲤江路店和深南路店。

    特案组全员出动，连探地雷达都用上了，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勘破悠然酒店的猫腻。

    “千峦旅游区附近、岑凝失踪的百丈峰悠然酒店为何不在名单中？”赵苏漾疑道，“这处酒店离穗山直线距离最近，而岑凝和丁涵馨的尸体都是在穗山被发现的。”

    “丁涵馨当时不可能舍近求远去往百丈峰悠然酒店入住。再者，我留意了一下上一轮搜查时探员们上报的信息，百丈峰店已经停业半年有余。岑凝案始终没有并案，那处酒店虽然可疑，但不在这批搜查的名单内。我相信只要其他酒店的猫腻被发现，宋幽烨被确定为嫌疑人，岑凝案自然水落石出。”付经纶暗地对她眨眨眼，示意她当着其他人的面，目的性不要那么强，否则，她加入特案组的动机会再次被罗优蕊怀疑。

    赵苏漾抿嘴，有点不大高兴。

    付经纶看出了她的心思，话中有话地暗示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家要全力以赴，该加班就加班，该通宵就通宵，谁第一个勘破猫腻，本组长请吃海鲜大餐。”

    此话的意思是叫赵苏漾打起精神来，多留几个心眼，尽快找出嫌疑人的破绽。可她情商低，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几天的搜查结束，其中三处可疑酒店发现了地下空间，但只是几个空空的十几平米的房间，说明不了什么，更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好像早就被人做了手脚，毁灭了一些关键的物证。今天的搜查告一段落，暮色已至，车子开回特案组下榻的酒店，赵苏漾有点按耐不住，等其他人都下了车，叫住司机，“明哥，你带我去一下百丈峰悠然酒店。”

    “啊？”司机小明有些为难道，“哪儿挺远啊，明天再去不成吗？”

    “明天还得去别的地方搜查呢，你就带我去一下嘛，拜托拜托！”赵苏漾装可怜道，自己都觉得这种语气超级恶心，“我去看一圈儿就回来。好吗好吗？”

    “好啦好啦，嘿嘿，回来你要请我吃夜宵哦。”小明笑道。

    “必须滴！”赵苏漾欣喜地说，心存幻想，既然岑凝是在那边失踪的，且逃出来过，说不定在某处留了什么记号？

    她太想查出岑凝案的真相了，太想给岑戈一个交代。她多少次睁着眼睛做白日梦，自己亲手给杀害岑凝的凶手戴上手铐。

    车子开了约莫五十分钟，到了百丈峰悠然酒店，让小明和赵苏漾都感觉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停业，大厅灯火通明，楼上一间客房还亮着灯。

    赵苏漾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

    “奇怪，难道我们收集上来的消息是错的？”她自言自语着。

    “还要进去吗？不进去我们可就回去了。”小明问。

    “等一下。”赵苏漾咬了咬下唇，百丈峰的悠然酒店没有被列入排查范围，一直没有探员上门，宋幽烨也许会对这里放松警惕。“我还是进去看看好了。”

    “快去快回哦。”小明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赵苏漾急急下车走进大厅，见服务台有人在打扫卫生，就跑过去问：“你们这儿不是停业了吗？”

    服务员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回答：“重新开业了，您要入住吗？”

    “……没有，不是。换老板了？”

    “没有。”

    赵苏漾四处看了看，这里好像刚开业不久似的，门庭冷落。为什么这里会选择重新开业？

    “你干嘛的？”服务员有所怀疑，问。

    “我……找个朋友。”

    “找朋友？”

    赵苏漾眼珠转转，“是……是啊。”

    “就是住在8601的那位吗？我们刚恢复营业，就一个客人。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服务员说着好像要帮她打电话去客房确认。

    “不要不要，我自己上去找他。”赵苏漾怕露馅，赶紧说。

    服务员指了一下旁边，“电梯在那边。”

    赵苏漾走到电梯旁，心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只能先装着没找到人，下次再跟其他探员们一起来搜查好了。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随便按了一个楼层，电梯门合上后猛地一震，她吓了一跳，好在又恢复了平静。

    心里忽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电梯门开了，她随意往外一瞟，猛地一愣！

    酒店外面，小明抽完了一根烟，心想，小赵可真慢，一会儿可得好好敲她一顿烧烤。正要点第二根烟，眼前一暗，他一愣，往外看了看——原本灯火通明的酒店竟然全黑了下来。

    停电了？

    他给赵苏漾拨了个电话，却听见“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提示。毕竟在刑侦中心当司机，小明警觉起来，开门跳下车，冲进大厅大喊一声：“小赵！小赵！！赵苏漾！！有人吗？有没有人！！”

    喊了半天，里头静静的，什么回复都没有。

    小明头皮发麻，借着手机的光，摸索着找到楼梯间，一层一层找赵苏漾，可从一楼找到六楼，都不见她的踪影。

    不好！

    他赶紧下楼，奔出酒店，给付经纶打了个电话：“组长！赵苏漾不见了！”

    “怎么回事？！”

    “她要我带她来一趟百丈峰悠然酒店，我同意了。她进去了一会儿没出来，我再进去找，就找不到她了！”

    “那里不是停业了吗？她是怎么进去的？”

    “没停业啊。”

    “……”

    ☆☆☆

    商鸿朗贼头贼脑地打探完消息溜回办公室，“岑队，特案组这回是拼了老命了，出差的、熬夜搜查的、监视嫌疑人的，什么招数都使了出来，听说连探地雷达都用上了。小赵妹妹也好几天不见人影，嘿嘿，早出晚归的，你就不心疼？”

    言青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暗示他别口不择言，岑戈要是能去，早不坐在这里了。特案组的一个姓罗的女人这几天老来一队，岑戈哪怕出去一秒她都疑神疑鬼的，摆明了是来监视他的。好在这两天那女的跟大部队出去搜查了，这里总算清静点。

    岑戈没理会商鸿朗的调侃，将手头两个重案的结案报告送审。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他瞥了一眼，眉心一紧——

    “ell done！”

    他的目光回到电脑显示屏上，两起案件刚刚结案，媒体还未跟进报道，最近他也没在任何媒体上露面，这个一直骚扰他的神秘人为何又给他发这样的短信？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来电者是刑侦中心的一个年轻司机小明。

    听车队的其他司机讲，小明最近都跟着特案组行动。岑戈刚按下接听键，就听电话里传来一声——

    “岑队！赵苏漾不见了！”

    岑戈呼吸一滞，脑中突兀地想起赵苏漾曾经随口胡说的一句话——“不知道哪天我失踪了，谁会这么孜孜不倦给我发信息。”

    这世间最可怕的就是不吉利的玩笑一语成谶。

    问清位置后，岑戈挂了电话，疾步冲出办公室。商鸿朗和言青见他神色有变，一起冲了出去。深色卡宴从地下停车场疾驰而出，商鸿朗和言青紧紧抓着扶手，第一次见岑戈以这种玩命飙车的速度将卡宴的操控性和百米加速度发挥到极限。

    伸长脖子等支援的小明见到岑戈的车第一个到达，激动、恐惧交加，嗓子都哑了，“岑队！岑队！你快去找找！我刚刚又冒险进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她！”

    话音刚落，灯光骤然亮起，把小明惊得一跳。

    他们对视了几秒，一起走进大厅。岑戈径自走到服务台前，环视一圈，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台面上放着的一部电话，一手的灰，显然很久没擦拭过了。服务台后面的几个时钟蒙了一层灰不说，指针也不再走动。

    “这里早就停业了。”岑戈转头对小明说。

    小明叫道：“妈的！太邪门了！我也听说停业了，可来的时候里头还有人的，服务台还有个女服务员！上面客房灯都亮着！停电之后！一个人都没有！全蒸发了！”

    岑戈忽感大事不妙。

    “岑戈……”

    “卧槽！”小明被这忽然响起的怪声吓得又是一跳。

    挂在酒店一面墙上的显示频闪了两下，出现一个画面，画中正是不省人事的赵苏漾。

    “岑戈……”怪声再次响起，似乎来自大厅里某个音响，“把你的枪放在地上。”

    很明显，发声之人用了变声器。

    岑戈的右手往腰后一探，弯腰将枪盒放在地上。

    “岑队……”小明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慌张地叫他。

    岑戈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岑戈，进电梯。闲杂人等滚出去。”

    “我们不出去。”商鸿朗怒了，“你他妈谁啊！给老子滚出来！”

    言青对岑戈说：“这里很古怪，你还是别……”

    “你们先出去，等待支援。”岑戈低声道。

    小明背后一层冷汗，想走，又想留，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迈开步子。

    岑戈朝电梯走去，商鸿朗扑过去拉住他，怎么也不让他独自去。

    “苏漾是人质，我愿意受他摆布。”岑戈转头道，“不用劝我，我不会听。”

    “可……”

    “你们觉得，我岑戈会无能到死在这种人渣手里？”

    “那……那你自己小心！”在外人看来，商鸿朗是过分激动，抱住了岑戈，实际上，他把自己的枪悄悄塞在岑戈大衣里头。

    岑戈转身走向电梯，异常清醒地思考这突发的一切——

    赵苏漾不可能无缘无故到这个地方来，这里一定是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的可疑现场之一。当年，岑凝就在这附近失踪，赵苏漾许是为破解此谜而来。

    电梯，看来酒店的猫腻就在于此。被害人单独走进电梯，去的可能根本不是她们要去的楼层，酒店某处藏着机关，凶手就是掌控机关的人。

    刚才小明说，这里本还有个女服务员？那恐怕不是女服务员，而是擅长扮成女人的凶手或是被他操控的新女囚，伪装成女服务员出现在酒店前台，像一只藏在网边的蜘蛛，捕捉着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电梯的机关肯定就藏在服务台某处，胆敢在酒店前台设置这样的机关，凶手一定是酒店的拥有者。

    前台距离电梯不过十米，岑戈来到电梯口时已经推出一切。但现在知道凶手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赵苏漾成为了人质。凶手既然敢用她要挟自己独身前来，想必已经对他们俩动了杀念。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多争取一分钟，赵苏漾就有一分被救的希望。

    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再次印证了岑戈的推测，这电梯是可以受人控制的，那些受害者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就永远告别了以前的生活，走进炼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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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禁闭（2）

﻿    岑戈走进电梯，电梯猛地一震，他面无表情等待着，十几秒后，电梯停稳。这十几秒中岑戈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在上升，而是在下降。大厅已是一层，电梯按键没有-1、-2等楼层——酒店之下果然有地下室，按照下降的速度和时长推算，地下空间不小。

    电梯门开了，两步远的地方是一面双扇铁门。岑戈走出电梯，电梯门彻底合拢后，铁门才开，里头黑摸摸一片，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掏出手机，只见信号格已降为0，借着手机照明，他慢慢朝前走去，眼前是两堵一人多高的墙隔成的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两个岔口，地上留着许多焊接的痕迹和斑斑点点，看上去似乎是干涸的血。岑戈随便选了一个岔口继续朝前走，前方又是两个岔口。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个昏暗的人造迷宫，迷宫里是否还有别人目前还不清楚，赵苏漾在什么地方也是个迷。

    “周克、孔上前、Anemone、岑戈——好不容易在这里欢聚一堂，你们很高兴吧……”黑暗中，怪声再次响起，伴随一阵沙哑又恐怖的奸笑。

    岑戈眉头猛地一皱——难道他们三人也在迷宫里？如果真是这样，这就是一场比鸿门宴更富杀机的赴会，凶手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将这三人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赵苏漾是否安全？

    他暂时关掉了手机，以免有人寻光而来。

    “岑戈，真是你吗？”一个女声从一处响起，一声轻笑后，又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

    听这声音，真是秋牡丹。迷宫一角的她一身黑色皮衣皮裤，黑色尖头高跟鞋和红玫瑰色双唇张扬着火焰般的性.感。然而，腰侧别着的两个□□盒却时刻提醒着别人，她很危险，不可轻易靠近。

    “哼！”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愤恨的冷哼，他是岑戈追捕过的持枪歹徒团伙最后一个成员周克，节前曾在陵州出现过，此人手段暴戾，杀人不眨眼，其他两个成员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神出鬼没，一直逍遥法外。他听说岑戈来了，眼中杀意迸发，握紧了手中的枪。

    迷宫某处的另一个男人长相斯文，穿着军绿色棉大衣，黑色棉裤，手中却提着一把斧头。此人就是顿县四人头案的凶手，孔上前。同是通缉犯，他比周克干净体面许多，一头短发似乎最近才刚刚修剪过。此时他一声不吭，不知在想着什么。

    封闭的地下室本应比地面温度高一些，可这里却冷得让人瑟瑟发抖。怪声又响了起来：“不知各位看没看过一部名叫《大逃杀》的电影，里面有个游戏规则也适用于现在——直白地说，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大家都杀过人，再杀一两个也不是难事。哈哈哈哈……你们之中每死一人，我就帮你们打开一个出口之门的锁，活到最后的人就能走出去。温馨提示，你们共同的敌人岑戈没有武器哦。”

    “无聊。”秋牡丹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屑，她倨傲地说：“侦查局又不是死得只剩岑戈一个人，恐怕过不了多久，就有大批探员攻进来，把这里一锅端。”

    黑暗中，大家都对声音格外敏感。岑戈能够判断出秋牡丹此刻离他不远，就在他右前方某处，而周克则在左前方，至于孔上前，因为他一直没有出声，不知是在远处某个角落，还是只有一墙之隔。

    “放心，既然要玩游戏，就没那么快结束。你们不动手也行，这里只会越来越冷，等他的同事们找到这里，你们恐怕都……哈哈哈哈～听说人冻到极致会觉得热，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被冻死的人脸上不会有多痛苦的表情，反之，会带着微笑。”

    “混蛋！”秋牡丹果然泼辣，瞪大双眼大吼一声，“有本事你自己进来！”

    制冷器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怪声却没有再出现。

    预计此时地上救援已经感到了，借助探地雷达，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地底猫腻，布局之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敢设定这样的游戏规则，要不就是对自己的地下室很自信，要不就是疯狂地孤注一掷只为多杀几个人。

    赵苏漾失联时恰好收到了那条短信，这肯定不是巧合。神秘的发信之人站在两个极端，要不就是敌人，要不就是朋友。第六感告诉他，敌人的可能性更大。迷宫密室彻骨寒冷，然而岑戈现在担心的并非是自己已在局中，而是赵苏漾的安危。

    大逃杀的规则注定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他们互相制约，互相提防，谁都不可能率先专注杀某一个人。然而布局者如此狡猾狠绝，岑戈怀疑，他们之中若真的只活下来一个，就能顺利出去？

    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心理和身体素质比拼，既不能让周克、秋牡丹、孔上前结成一派，又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这场战斗，要求胆色、智慧和速度，任何闪失和时间的浪费，都会让他死在这三个狂徒手上或是彻骨寒冷之中。

    ☆☆☆

    “小赵就是在里面失踪的？”酒店外，付经纶一下车就急急地问，屈旌、江湖威和庞公平随后下了车，跟随这辆车而来的还有来自防爆队的两辆特勤车，十几名防爆队员悉数下车，另有几名狙击手随时待命，据说总长吴建彬也在赶来的路上。

    “岑队……岑队也进去了！”小明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此时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一个……什么人，逼他把枪留在外面，他进了电梯后灯又全部灭了！我赶紧跑出来到外面等，没听到什么声响，也不知道他和小赵都去哪儿了！”

    “两个探员被劫为人质的话，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江湖威捏一把汗。

    付经纶想了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定要不遗余力确保人质安全。狙击手准备！”

    屈旌用脚跺了跺地面，“按照悠然酒店一贯的猫腻，他们很可能被困在底下……”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片黑暗的酒店六楼某个房间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这时，吴建彬的车也到了。他一下车，就看见了这样的画面。大家纷纷看向他，等待他下命令。他当机立断，叫过防爆队长和谈判专家，“马上确定人质位置，实施救援！”

    忽然，房间的灯又暗了。

    ☆☆☆

    岑戈按兵不动，冷静地思考着目前的局势。

    周克的兄弟身上的纹身“Fro”、孔上前的精神导师Frollo似乎都是同一个人，所以，周克和孔上前很有可能是Frollo的傀儡，但他俩看上去并不相识。不知道和Frollo有关的两个人为什么为参与到这个案件中。秋牡丹是个毒枭，她在贩毒集团中的地位决定了她不可能和周克、孔上前为伍，因此她之前应该和这两人没什么交情。

    要说他们有什么可以结盟的条件，就是对岑戈的仇恨度。周克和秋牡丹仇恨值最高，孔上前最低。

    以往太多次的出生入死锻炼了他的沉稳的心智，即便像现在这般，死神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他都没有丝毫的恐惧，他不能显露任何情绪和心理活动，也不能完全站在那三人的对立面上。

    四周出奇地静，角落的一个微型红外摄像头冷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同时，他们说了些什么也能一一被听见。

    “岑戈！”周克忽然低吼一句，“老子早已无牵无挂，今天就是为结果你而来！你在哪里？不要做缩头乌龟！”

    右前方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秋牡丹开始走动了，然而这里毕竟是迷宫布局，她没那么快找到岑戈。“咚咚”两声，明显，秋牡丹发现自己的鞋会暴露行踪，选择将它们脱了扔掉。

    “各位。”岑戈沉着开口道，“真正想致你们于死地的不是我，即便我待会儿死了，你们也逃不开被杀的命运。人有求生的本能，但遵循那个人定的游戏规则只会让我们成为他的棋子。杀了我之后，又能如何？按照规则，你们还得再杀两个人才能出去。”

    其他三人表情各异，各怀鬼胎，都没开口。

    “Anemone……”岑戈面向右前方的一片未知的黑暗，“我不幸死了之后，他俩就会集中力量先干掉你。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终究是个女人，力气上却无法和他们匹敌。周克这些年抢劫强.奸.杀人，无所不为，孔上前则爱好将人大卸八块喂鱼，他们会对你的尸体做出什么事，我不多说了。”

    秋牡丹一愣，漂亮的双眼眨了眨。她毕竟混迹边境多年，心思绝没那么简单，也不可能轻易屈服，岑戈的话，她不完全信，也非完全不信。孔上前攥了攥斧头，不提当年也罢，一提起来，砍人头颅的激.爽感觉纷至沓来。周克竖起耳朵辨认了岑戈的方位，悄悄摸黑往那边移动。但是，在一片漆黑中，方向感凌乱，他走几步停几秒，咬牙咒骂一阵。

    “孔上前。”岑戈接着说，“接下来死的就是你。周克和Anemone都是亡命之徒，手中至少一把枪。最能制约周克的Anemone被杀后，对付你，轻而易举。”

    “不要听他挑拨！”周克厉喝，“这人是侦查局的！你们不了解！我最清楚！他最擅长胡说八道、口蜜腹剑！他想离间我们，因为他也想活着出去！你们想一想，他是我们之中最弱的！我们有枪！他没有！”

    “你看，他已经在鼓动你们先杀我了。”这种时候，岑戈居然还能变笑边说，好像猜中了灯谜一般。

    “你！”周克双眼一瞪，刚想说什么，岑戈马上提高音量打断他——“第一，我没有可以杀人的武器，第二，我的职业迫使我不能动手杀你们。将我留到最后，不但对你们来说毫无危险，我还能帮你们逃出这冷冰冰的密室。”

    “我们出……出……出去了，落……落到你们探、探员手里，不……不还是个死？”孔上前冷笑，习惯性地结巴。

    这一句切中要害，他们两男一女背负的都是死罪，即便跟随岑戈活着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孔上前这一开口，岑戈迅速判断出了他的方位——左前方，距离自己更近一些。持枪的周克和秋牡丹是最危险的两个人，孔上前虽然也杀过人，但论格斗技能，他远不如岑戈，所以，这三人中，岑戈最先需要制服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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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禁闭（3）

﻿    “是啊，多杀一人少杀一人都是个死，还不如先把这个碍事的探员杀了解解恨。”周克阴狠地说，“岑戈！你害得我们离散各处，还亲手击毙了我的兄弟，我整天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现在老天有眼，你也到了这破地方！嘿嘿！”

    说着，他疯了似的拔出枪朝上方开了两枪，发出“砰砰”两声。

    “等等！你发什么疯？”秋牡丹喝止住他，“就你一人跟他有仇？要杀也是我来杀，轮得着你这只灰耗子？！他当年在缉毒局，把我整得也够惨，老娘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要你来多管闲事！你一把枪，老娘两把枪，你信不信，你前一秒嘣了他，老娘后一秒就干掉你！”

    “你这臭娘们！老子不会放过你！哼！”周克大骂。

    秋牡丹冷哼一声，根本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听声响，她似乎里岑戈更近了一些。相比于大吼大叫怂恿大家都来追杀岑戈的周克，她暗地里不知道朝岑戈的方向移动了多少步，这个向来神秘的女人远比那个悍匪要清醒狡猾得多。

    因为跟她打过交道，岑戈早就提防着她出阴招，于是，他慢慢朝左前方移动着，“我知道你们想杀我，也知道自己这回在劫难逃。但我有件事想问明白，Anemone，你老实回答，我死而无憾。”

    秋牡丹冷笑：“什么事？”

    “岑凝是你杀的吗？”

    秋牡丹沉默了，不知是趁机再次朝岑戈靠近还是真的在回忆过去。

    “岑凝是……是谁？”孔上前发问。

    “关你什么事？”秋牡丹回嘴，然后，她笑着对岑戈说：“她到底是不是我杀的，一会儿你自己下去问她不就行了？”

    “女人就是女人，承认有没有杀人都这么支支吾吾的。”周克不屑道。

    “你再给老娘说一遍？”

    孔上前幽幽地听他俩斗嘴，眼中暗藏几分阴险，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他没有枪，来到这里时以防万一就带了一把斧头。岑戈的话多少对他起了点作用，周克和秋牡丹是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两个人，他们之中死一个，他就有希望夺到至少一把枪。

    “女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俩既然都跟岑戈那小子不共戴天，不如先合作将他干掉再想一想怎么出去，怎么样？”周克说。

    周克不认识秋牡丹，孔上前也不清楚岑戈的身份，同样，秋牡丹恐怕也不知道周克和孔上前是什么人——岑戈心想，这三人并非事前协商一致才到这里来的，布局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他们一一召集起来。既然他们不是统一战线，事情就好办多了。

    秋牡丹下巴一昂，冷酷而刻薄地说，“我说过了，我和他的恩怨不用别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周克眼睛一眯，沉默了。

    他俩僵持不下，孔上前也保持着沉默。

    温度慢慢下降，秋牡丹许是感觉到了寒意，不适地活动活动肩膀。一会儿后，周克虎着脸，“这么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大家既然不约而同受困于着该死的地方，索性豁出命来斗一把，该活的活，该死的死，全凭本事！先杀一个试试，看看能不能得到密码！”

    可是，他的号召并没有得到什么响应。

    死寂一般的沉默比愈加下降的温度更磨人。岑戈敏感地发觉有人蹑手蹑脚朝他这儿摸索过来了，尽管对方用力克制着呼吸声。他往旁边一靠，背贴着墙，静静等待着。约莫一分钟后，岔道口一个忽然亮起的光束，来人用这一闪而过的手机电筒确定了他的位置，挥舞着斧头就朝他劈了过来！

    是孔上前！

    岑戈敏捷地一躲，他的斧头砍在了墙壁上，一些碎片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恐怕都已听到响动朝这里寻找过来。孔上前笃定岑戈没有武器，此时杀红了眼，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握紧斧头左一下右一下朝岑戈攻击过去。

    他本来就是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杀掉眼前的这个探员对他来说是个新的尝试。

    岑戈顺着他砍杀的动作闪避了几下，这里空间狭窄，照明不足，拳脚受限，斧头劈砍而来的劲风好几次划过他脸旁，擦着他的发丝而过。即便如此，受过特训的他下盘极稳，身子一低，晃过孔上前再次袭来的一招，飞起一脚踢掉了他的手机，这个角落马上又暗了下来。

    孔上前毫不惧怕黑暗，更加疯狂地挥舞斧头四周乱砍，岑戈则退到了岔口处，在一个转角隐蔽下来。

    “孔上前，你跟布局之人是什么关系？”岑戈一语切中要害，“你身穿棉衣棉裤，似乎早就知道这里将变成一个冻库。即便我们谁都没能杀死对方，你都不会是最先冻死的人。”

    周克和秋牡丹马上起了疑心，对他们而言，没有武器的岑戈不足以对他们形成威胁，一个有备而来的人反而最可疑。

    “喂，说你呢！你为什么穿着棉衣棉裤而来？”周克质问道，目光中充满怀疑。

    秋牡丹更是直白：“我看布局之人就是你吧，嗯？！”说着，她朝天开了一枪，以示警告和愤慨。

    “我没……没有……”孔上前一边否认一边捡起手机。

    “我赶到大厅时，被迫丢掉武器，进入电梯。”岑戈没有给孔上前解释的机会，论说话的流利程度，他和岑戈本就没有可比性，“如果我没有猜错，布局之人和我们正在追查的年轻女子系列失踪被害案凶手脱不了干系。此人爱好囚禁、折磨他人，以别人痛苦挣扎直至死去为乐。他对参与办案的我和我的同事心怀仇恨，设下此局，我并不感觉奇怪——这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的原因，而你们看上去都和此案没有关系，又是为什么集中到这个地方？”

    孔上前急于辩白，一边继续砍杀岑戈一边抢着解释：“我不认、认识那个人……我知道自己被……被通缉，怕……怕被抓就、就、就到处躲。我偶然去……去黑网吧……上……上网，想看看风声紧不……不紧，遇到一个很久以前就、就认识的网友，他说他知道躲在哪里就、就不会被抓……我进电梯的时候，里头已……已经有了这、这套衣服，我……我……”

    岑戈已经看穿他的行动模式，闪避得不疾不徐，给他解释的时间。好像猫逗耗子一样跟他继续角力，探听消息。听到最后，岑戈以手为刀，抓住时机重重地斩在他手腕上，他手一麻，斧头掉在了地上。他才问：“达瓦扎俱乐部？”

    “你怎么知、知道？”

    岑戈踩住斧头，“那个人……Frollo——是你的精神导师。”

    孔上前张了张嘴，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你怎么知道？”

    岑戈没有回答。

    侦办“四人头案”时，倪远航在孔上前电脑中找到一个命名为“精神导师”的文件夹，看得出来，孔上前对该发帖人Frollo非常遵从，若不是“他”，恐怕没人能将这个通缉犯叫到悠然酒店里来。这个以前混迹于达瓦扎俱乐部的人竟也是系列案的凶手？这一点，值得好好深究。

    秋牡丹许是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入侵，长长呼了一口气，“老娘为什么到这鬼地方来，跟你们没有关系。”

    和她一样，周克也没有正面回答岑戈的问题。Frollo，曾经是达瓦扎俱乐部会员之一的他怎会不知道？从小不知自己爸爸是哪个嫖客的兄弟俩受尽别人的嘲笑和冷眼，偏偏他们的妈妈一直不自重，最后得了脏病死在家里。“野种”、“□□生的”是所有人对他俩的代称，谁都能过来踹他们一脚，吐他们一口痰。兄弟俩相依为命，互相扶持，别人举家团圆的时候他俩只能窝在破房子里以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剩罐头为食。他们是活在绝境的社会边缘人，别说上学了，为了生存，他们替家禽店杀鸡杀鸭、放血拔毛赚生活费，每天都活在血腥和臭气中，看着别的孩子背着书包、穿着干净的衣服走过，对他俩避之唯恐不及。

    学历低下、出生卑贱，他俩成年后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只能干一些不需要脑力活动的体力活，对整个社会心怀忿恨和不满。Frollo那种随性杀人、以别人的痛苦来祭奠自己的失意一类的理论恰合他们的心意，为他们实施抢劫杀人提供了精神支持。他们被Frollo的几篇帖子搞得心潮澎湃，世间太多不公，凭什么他们兄弟俩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兄弟被击毙后的这几个月，他假装流浪汉四处藏匿，Frollo似乎知道他的处境，为他这处荒废的酒店，他小心翼翼地住了很久都没人发现。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他怀疑自己被下了药，一直处在莫名其妙中，但他天不怕地不怕，自认为有枪在手，谁都不放在眼里。仇人岑戈进来的一刹那，他知道这可能都是Frollo的安排，有意让他为兄弟报仇，是Frollo的棋子也罢，既然能和岑戈共处一室，那他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在一次次的摸索和移动中感觉自己越来越靠近岑戈，刚才的光亮使他又飞快地移动了好几步。他追寻孔上前挥舞斧头的声响而去，近了，更近了，他和孔上前一样，利用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确定前方的事物——

    不管前方是谁，既然游戏规则是死一个人开一个求生之门，那就试试布局之人是否遵守承诺！

    “砰！”枪声响起。

    子弹正中孔上前的后脑勺，他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红白相间的脑浆从弹孔中缓缓流出，像打翻了的猪油一样，在他脸旁汇聚成一滩。岑戈早已退到一旁的岔口，隐蔽起来。

    周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杀人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刚刚这一枪打得快准狠，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一边用枪防备性地掩护着自己，一边摸索着脱下孔上前的棉衣，披在了自己身上，他知道，耗时间不是靠子弹，而是最实在的棉袄。

    “哟，动手了……”怪声忽然响起，在孔上前尸体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话音刚落，“滴”的一声，布局之人真的开了一把锁。听声音，出口其实就是岑戈方才进来的那道门。这也就意味着最后周克和秋牡丹都会冲着这里而来，迟早会和他面对面交锋。

    布局之人的阴狠可见一斑，这个局与其说是困住了四个人，实际上是借其他三人之手灭掉岑戈。

    岑戈再次起疑，系列案的凶手何故会对他如此之痛恨？一直没有行动的秋牡丹在这场博弈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生的希望让周克倍感兴奋，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遇上手无寸铁的岑戈，他再次举起了枪，食指扣紧扳机，遇到岑戈时只要用劲一勾——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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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禁闭（4）

﻿    “怎么样，人质的位置能确定吗？”吴建彬等在车前，时刻关注着防爆队传回来的消息。

    “我们已经包围了酒店的出入口，不确定人质是否在刚才亮起灯光的房间。”

    “找到岑戈没有？”

    “目前还没找到。”

    吴建彬眉头紧皱，转头对付经纶说：“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和蹊跷。听说，这本是一个停业了的酒店，为什么我们的探员像中了圈套一样，接二连三地失踪？”

    “正是因为早已停业，所以我们有所疏忽。”付经纶很后悔地叹一口气，“只是我没想到，小赵会突发奇想到这里来，或许，她正好碰到了毁灭证据的凶犯？”

    “你的意思是，始作俑者是系列案的嫌疑人……宋幽烨？”吴建彬不可思议地问。

    付经纶点点头，“接到电话之后我就早有预感，已经联系底下的探员，马上确定宋幽烨是否在公司或者在家。根据回报的消息，他也不见了。总长，我可以确定，宋幽烨就是系列案的真凶，依照他作案时的残忍程度，小赵和岑戈处境相当危险，万一他在某处设置了炸弹一类的东西要和他们俩同归于尽……”

    吴建彬眉头皱得更紧了，“岑戈为劫为人质的可能性很小，我怀疑小赵的处境比较不利，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用来要挟岑戈的人质。一般来说，劫持人质的目的是为了逼人满足他的要求，然而凶犯到现在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其他人继续寻找，吩咐狙击手，凶犯一旦出现，做出任何不利于人质安危的事时就准备按照指令实施击毙！”

    ☆☆☆

    “老子杀了你！！”周克大吼一声冲到了岑戈隐蔽着的岔道口，突然，岑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枪直指着他，两人同时扣动扳机，双双发出“砰”的一声，周克左肩中了一弹，因为距离较近，子弹穿过他的骨肉，生生射出一个血洞来，导致他在一瞬间疼的连右手都差点拿不住枪，他赶紧倒抽一口气，退了回去，疼得脸色铁青，冷汗直冒。

    他感觉自己刚才也打中了岑戈，但因为自己中弹，不知道对方伤势如何。

    岑戈不到这样的要紧关头，不会拔枪射击。方才他在大厅扔下一把枪，谁都没想到他身上还藏着一把。即便他心理战能力超强，没有武器，永远处在弱势，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现在，岑戈捂着自己淌血的伤口，刚才周克急于开枪，子弹擦过他的腰侧，先是一麻，后变成火灼一样疼痛。这伤不致命，疼痛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是接下来如若需要近身搏斗，身体敏捷度势必受到影响。

    巨大的疼痛让周克粗喘不已，在这样下去他迟早失血过多晕倒，就算岑戈不杀他，秋牡丹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没想到自己忽然变成了弱势的一方，他懊悔同时又逼自己咬紧牙关振作起来。

    “你们真的以为——当这里只剩一个活人时，出口就乖乖敞开？”岑戈沉声平静地问。

    周克深吸一口气，尽力忍住疼痛，“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呆在这里等待你的同事们前来相救，再被戴上手铐送上刑场？”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岑戈他听出周克中气较之刚才大打折扣。而且，受伤之后的他一直站在那里没动，恐怕正在调整状态。秋牡丹则不同，听到两声枪响她就再没发出过声音。岑戈又反问：“你们不想活着出去吗？”

    寒气不断渗入骨髓，连抢到了棉袄的周克都觉得瑟瑟发抖。这样耗下去，等于坐以待毙，活着出去就得杀人。他向来是个信奉武力的人，杀出一条血路是他做人的准则，疼痛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也使他清醒地想到一些一开始没想通的事——他和仅剩的名叫“秋牡丹”的女人都曾和岑戈结下仇怨，那个死掉的男人似乎也跟岑戈有什么关联，或许他们都是Frollo的棋子，这个局最终的目的就是借刀杀人干掉岑戈。只要岑戈死了，Frollo的目的达到了，游戏规则会不会有所转变？

    他盘算着自己枪里的子弹，现在必须放手一搏，才有逃生的机会。他俯低身子，屏住呼吸，再次悄悄朝岑戈靠近，这一次他一定要在岑戈开枪之前先扣动扳机。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秋牡丹似乎抢先潜伏到了岑戈站着的那个角落，她没有利用手机照明，也没有开枪，直接朝着他袭击过去。

    周克一顿，犹豫了一会儿，原地不动。

    秋牡丹的动作敏捷狠辣，力气、招数丝毫不输给任何男人，招招都力求将岑戈擒拿在地。对于秋牡丹的攻击，岑戈也觉得些许奇怪。这女人明明号称有两把枪，却选择了近距离搏击。其实，她就算胡乱扫射一通，也没准能打中岑戈的身体。

    他恪守着原则，对方不下杀手的情况下绝不先开枪。这是他第一次跟秋牡丹硬碰硬地徒手打斗，在见招拆招的过程中，他发觉，秋牡丹的武力值颇高，看来她能坐上贩毒集团二把手的位置并非只靠那张漂亮的脸。

    黑暗中，腰部有伤岑戈感到一丝棘手，他既要解决秋牡丹，又要防止周克的忽然袭击。

    秋牡丹的攻势还是那样凌厉，这种招数不为下杀手，而是——夺枪？如果仅仅为了夺枪，那么应付她就容易多了。

    又是几个来回，岑戈为了速战速决，使出全力瞬间扣住秋牡丹的脖子，膝盖一压将她摁倒在地，这是他平日不怎么使的狠招，被这招制服的凶犯稍作挣扎，他手臂一紧就能扭断对方的脖子——在捉拿普通犯人时为了留个活口，他一般不会出此下策。

    “哟，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压在身下做什么？”这种时候，秋牡丹还敢出言轻浮，“你顶得我好难受呀……”

    岑戈使了点劲，秋牡丹疼得“咝”地倒抽了一口气，“别那么用力，轻点嘛……”

    “闭嘴，否则我让你以后都说不出话。”

    “亲爱的，你抓我多少次，我就能逃脱多少次，你信吗？”

    岑戈的枪口顶上了她的太阳穴，终于让她闭上嘴。

    她果然还想挣扎，握在手里的枪与地板轻轻碰撞发出“叩叩”的响声。面对这个集团二号毒贩，考虑到留下活口能为缉毒局提供不少重要线索，岑戈没下杀手，任她挣扎着，最后大不了剿了她的枪，没有武器，她的危险性就直线下降了。

    但偏偏在这时，周克加入了战局。

    他为了准确地击杀岑戈，开启了手机的手电功能。瞅准岑戈的方位后，他带着一丝胜利在望的兴奋再次举起了枪。

    岑戈卸力，放松了对秋牡丹的压制，敏捷地往旁边的隔墙一躲，避开致命的子弹。没想到，本可以趁机再补一枪的秋牡丹不但没有下杀手，反而趁周克没注意飞踢一脚，把他的枪踹到一个角落里，接着拔枪朝他连开三枪。

    周克也借着隔墙躲避了子弹，但其中一颗子弹擦过他受伤的手臂，火辣辣一下，好在只是皮外伤。疼痛之于，他恨得双目赤红，自己的枪就近在咫尺，如果不捡回来，接下来就是死路一条。他脱掉孔上前的大棉袄，往外面一扔，秋牡丹果然又开一枪，他趁机俯下身冲到对面，抓起枪又往旁边一滚，躲到了另一个隔墙后面。

    “操。”上当的秋牡丹骂道。

    秋牡丹这种反常的行为也让岑戈倍感不解，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男人都有伤在身，她现在是最有优势的人。她看向一旁的隔墙，岑戈就在那后面，她想了想，走过去，背靠在墙上，面朝周克的方位。

    岑戈听到了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是秋牡丹。

    她用枪把敲击着墙面。

    岑戈起疑，静心听她的敲击声，双眼微微一瞪。

    凯特密码——“亲爱的，A7到位。”

    外人听不出敲击声的规律，曾在进入缉毒系统前受过特训的岑戈捕捉到了这独特的信号，读出秋牡丹发出的密文内容。

    缉毒系统中，以A开头的工号都是派出卧底，为确保安全，他们的身份只有行动总长和独训教官知晓。这些神秘的卧底分散潜入各个贩毒集团，用独特的方式为缉毒局提供情报，根据指令抓捕某些臭名昭著的毒贩。他们是缉毒系统中最危险、最神秘也最令人敬佩的团队，没有他们，许多情报都无法传递，当然，有时为了一个情报，他们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听说，成为卧底后，过去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出身、成长轨迹、家人朋友，这样的人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功成身退隐姓埋名平淡后半生，二是身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他们的联系手段大多靠密码，其中，凯特密码是缉毒局一线人员都掌握着的一种密码，和摩斯电码一样，它也是通过信号长短传递信息，只是组合方式和摩斯电码有所不同。没受过缉毒系统特训的人掌握不了凯特密码，更别提用它传递信息。

    岑戈按兵不动，秋牡丹如此狡猾，使出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仅凭这短短一句话，无法确认她的身份。他轻轻抬了抬手腕，也枪把敲击着墙面——

    “任务、长官。”

    她马上以敲击声回应：“terce，1，C70001。”

    此话的意思就是，她是派驻terce集团的一号卧底，行动长官为缉毒局工号C70001的全冀琛。

    一刹那，岑戈顿悟为什么在严密的押送过程中，作为重要案犯的她能侥幸逃脱，而向来嫉恶如仇的上司全冀琛受伤残疾后也不提再次追捕秋牡丹的事。原来，全冀琛以自己的一条腿为代价掩护了一号卧底的逃脱，使得秋牡丹的任务能继续下去。

    追捕、斗争、提防了那么久的秋牡丹竟然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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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禁闭（5）

﻿    若非这样的紧要关头，秋牡丹不会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表明身份后，二人心照不宣，悄声朝着右前方移动，拐了几个岔口，安顿下来。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嗅到一丝血腥气的秋牡丹用密文问。

    “不碍事。”多年不用密文交流，岑戈只觉得恍然如梦，“以后行动一切小心，完成任务后尽快隐退。”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你嘴里听到叫我小心这样的话，做梦一样。岑戈，我也同样没想过，自己会把真实身份告诉早就离开缉毒系统的你，你终于对我有了好脸色，不再一副见到我就想击毙的鬼样子。值了。”

    寒冷和疼痛交加，周克已然没有退路，他疯狂地穿梭在曲折迂回的通道中寻找着那二人，剩余的子弹已然不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赢得出去的机会。

    听到周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情况紧急，刻不容缓，秋牡丹的指尖在岑戈手心中飞快敲击着，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几年前我在这附近进行交易，一个忽然闯入的女孩干扰交易顺利进行，我用特制□□将她击倒，使她陷入昏迷。为了提醒行动组救人，我将自己身上带有追踪器的大衣脱下包裹她的身体，命手下将她移走。那次交易最后没能顺利进行，我想拿回追踪器，悄悄去了那个‘抛尸地’，竟发现她被人杀害了，追踪器也没了，我翻遍尸体周边都没找着，只发现尸体手边的土地上有个数字——‘7’。当时我想到了我的工号A7，疑心身份暴露，不敢久留，赶紧离开。后来听说，那个女孩是你的妹妹。岑戈，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原来岑凝死前留下过线索，然而，案卷中却没有记录。看来，秋牡丹走后，有人又折回来看过，又或许他一直躲在附近，抹掉了这个关键的痕迹。

    数字7，它代表什么呢？

    脑中有许多稍纵即逝的念头，闪现得太快，岑戈一时抓不出主线。秋牡丹再次敲击着密文：“追踪器丢失的事一直困扰着我，直到前天，我发现遗失许久的追踪器在这里发出了信号，便冒险只身前来，在电梯里找到了追踪器，可是，已经出不去了。这个酒店的地下空间很大，至少两层，我下来的时候，去到一个布局跟普通酒店一样的地方，门上挂满相框和照片。有些相框很陈旧，里头是一些剪报，尽是关于世界著名连环杀手的新闻和肖像，开膛手杰克、十二宫杀手、汉尼拔的剧照，阴森森的很恐怖。我看到右侧其中一间贴着你妹妹的照片，刚想看个明白，就掉下去了……”

    忽然，整个空间亮了起来，沉寂许久的广播又发出了杂音，“战况似乎还不够激烈，我不得不给你们加一点催化剂了。呵呵，岑戈，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来了哟……”

    只听又是哪道门开启的声音，有人进入了迷宫，方位恰好在周克附近。

    几个人都静静的。

    “……有人吗？”

    岑戈的眉头忽然一蹙——赵苏漾！是她！下一秒，他寻着声音的方向，飞快朝赵苏漾所在的位置靠近。

    “啊！！”

    岑戈赶到之时，周克已然用尽全力制住赵苏漾，并用枪口顶着她的颈动脉处，带着一丝阴狠和疯狂瞪着他。

    见到半个身子浸满血的岑戈，赵苏漾大吃一惊，“你……”来不及说什么，周克的枪口使劲顶了顶她的脖子，她咬住下唇，自责地闭嘴。

    至始至终，那个布局之人都没有出现，一招借刀杀人却运用得如此游刃有余。

    “我就说呢，单单凭我们几个，怎么会劳动岑大探员亲自前来。原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听那人的意思，你的目的是救这个女的，对不对？”周克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不会用她来威胁你，我只会——”

    说着，他咧嘴笑了，食指一勾，作势就要再杀意人血溅迷宫。

    旁边窜出一人，一个扫荡腿将二人都绊翻在地。周克怒起，眼前这多次碍事的女人正是秋牡丹。秋牡丹的攻势随之而来，他愤愤应对，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搞不清状况的赵苏漾狼狈地爬到岑戈跟前，只见他对她使了个眼色，她马上会意，躲在一面隔墙后。

    岑戈举枪瞄准，目光冷厉，一声枪响，周克捂着膝盖跪在地上，枪掉在一旁，疼得发出“嘶嘶”的声音。

    秋牡丹顺势用枪指着周克的发顶，重重地哼了一声。

    “ell done！”岑戈试探道。

    秋牡丹没有回答，竖起大拇指，对岑戈抛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种过于普通的表情让岑戈明白，一直以来用这条消息“祝贺”他的人并不是秋牡丹。

    ☆☆☆

    “总长！不好！我们发现若干承重墙上设置了计时炸弹！离归零不到两分钟！”

    对讲机里发出的声音牵紧了每个人的神经，同时，紧急征调来的探地雷达发出搜寻到地下空间的信号。吴建彬高声命令：“马上撤离！”

    “总长，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付经纶说，“凶犯和两位探员并无私仇，不可能选择和他们同归于尽。”

    “报告，发现一辆黑色轿车自目标位置飞驰而出，朝主干道驶去。”外围探员紧接着报告。

    “实施拦截！”

    一边是迅速往外撤的防暴队，一边是急速追击的车队，形势发展万分火急中，又饱含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意味。

    “砰！！！”一声巨响，在所有人都以为位于酒店内部的某颗□□提前爆炸，回过神后却发现酒店安然无恙，这爆破声来自另一个方向。

    对讲机又响了起来——“报告总长，黑色轿车爆炸起火，内部人员情况未知。”

    吴建彬和付经纶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酒店。

    训练有素的防暴队在半分钟内就已全部撤离出来，岑戈和赵苏漾究竟在酒店内还是在爆炸的车里？现在要不要冒险再探酒店？

    “总长，我去！”屈旌一咬牙，自告奋勇道。

    付经纶看一看表，皱着眉头说：“来不及了……”

    “后退！卧倒！”防暴队长大声提醒道。

    包围酒店的探员和车辆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后退，只听几声沉闷的“噗砰”声，酒店内部迸发着火光，墙体震动瓦解，顷刻间，六层高的酒店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坍塌下来。

    ☆☆☆

    “砰！！”巨大的爆破声来自头顶，脚下的地板剧烈地震了几下，什么东西正在坍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咚！咚！”碰撞声。

    好不容易亮起的灯光忽明忽暗，制冷设备的蜂鸣声停止了。

    赵苏漾打了个喷嚏，搓搓鼻子。

    岑戈脱掉外套给她，示意她快点穿上。她接过，指了指他不断渗血的腰侧，好像在问“你怎么样”，他摇了摇头，目光转暖。

    秋牡丹望着他们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这么多年，她见过许多缉毒局的同僚和侦查局的探员，从没有一个人像岑戈这般让她记忆深刻。他聪明、果敢，无所畏惧，追缉她和她一帮手下时毫不留情，当年她用尽全力斗智斗勇，却难逃他腰间那副手铐。她很多次想告诉他，你他妈别捉老娘了，捉了也没用！

    若非有任务在身，或许他们会是很合拍的搭档？

    上司全冀琛设计让她逃离后，她不止一次想象，岑戈听说她逃逸的消息后是什么表情，真想亲眼见见。卧底太危险，没准她哪天就死了，回首一生，这也算是一个遗憾吧。

    遗憾，不能站在同事的角度，正大光明跟他握手言和。

    听说他离开了缉毒局，她总是怀念和他尔虞我诈的那些日子。

    今天总算不遗憾了，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终于和他冰释前嫌。以后不管自己任务成功与否、生或者死，他偶尔想起自己时，不再把她当成敌人。

    忽然，周克抬手反握住秋牡丹的手狠狠一扭，弄掉了她的枪。同时，另一只手捡起一旁自己的枪。谁知，枪还没拿稳，岑戈早已逼至他跟前，将他的枪踹飞得老远，几招下了狠手的擒拿，重重把他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苟延残喘的周克声嘶力竭地骂着平生所知最难听的脏话，秋牡丹捡起枪，活动活动腕关节，上去就抽了他几个大耳光。

    天花板有些尘土掉落下来，几人不约而同朝上面看，几条巨大的裂缝狰狞地横在中央，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日光灯闪了几下，终于灭了，迷宫又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岑戈，看来我们今天要在这里同归于尽了啊。哈哈哈哈！！”周克剧烈地挣扎，陷入疯狂中，不要命地大吼大笑着。

    “上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怕是要塌了。”秋牡丹捡起周克的枪，三下五除二给拆了，彻底断了他反击的可能，说罢，看向岑戈，“喂，带着那小妹妹到角落去，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这家伙交给我，这家伙交给我，我毕竟欠你妹妹一条命……”

    “你带她站到角落去。”岑戈打断她的话，一边压制着周克一边说：“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她是对我最重要的人，务必确保她的安全。明白吗？”

    已有些水泥块砸落下来，再不移动位置，大家都危在旦夕。

    赵苏漾急了，“岑戈……”

    “跟着她走，听我的话，大家都不会死。这是命令！”岑戈厉声道。

    几声开裂声，岑戈预感不好，拖着周克往后退了一步，果然，一个巨大的水泥块从他俩刚才站的位置砸下，水泥块砸在地上碎裂成几瓣。

    “同归于尽！！！”周克情绪失控，大闹起来，紧紧抱住岑戈。

    “岑戈！！”秋牡丹也急了，无奈黑暗和尘土让她无法开枪射击。

    对面除了碎裂声，再听不见人声。秋牡丹咬牙，接着微弱的手机光线，拉着赵苏漾往三角结构的位置奔去。

    越来越多的水泥块和砖块砸下来，赵苏漾的手肘被秋牡丹握得死紧，被动地朝前狂奔。几次回头去看，都看不见岑戈和周克的身影。一些碎砖片掉在她的头上，飞起的尘沙迷糊了她的眼睛，坍塌的闷响和砖块的碎裂声在耳边交织，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坚持住哦小妹妹，你活着，好日子在后头呢。”前面那女人阴阳怪气地说。

    “你……你到底是谁？”赵苏漾被沙尘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你去问岑戈啊。”秋牡丹戏谑地回答。

    一些砖块砸到了赵苏漾的肩上，一阵阵钝疼，忽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一撞，一麻，眼前一花，世界好像忽然结束的电影，就这么“咔”地一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一个女声叹道：“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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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巴黎圣母院（1）

﻿    消□□剂的味道让人不适，是医院吗？

    难道我跟电视剧中的女主角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父母、爱人在病床旁哭得稀里哗啦……父母是不指望了，爱人——

    赵苏漾睁开眼，后脑勺还是闷闷地疼。环顾四周，自己真的躺在病床上，手背还插着针头，袋子里的药水还剩一大半，看来输液刚开始不久。浑身都很疼，一看全是伤，活动活动筋骨，发现手脚应该没断，伤也都是皮外伤。

    特案组其他几个人陆续进来，见她醒了，纷纷嘘寒问暖。

    “孤军深入敌营，过五关斩六将平安归来——小赵女英雄啊！”

    “对，小赵绝对是功臣。你看，一个嫌疑犯宋幽烨，两个在逃犯周克、孔上前，且不论生死吧，陆续被发现，奇迹！”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咱们吴总长亲口说要进行嘉奖哦。”

    赵苏漾昏昏沉沉的，一时愣着没回应。

    “小赵醒了？”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威严声音。

    “岑戈呢？”面对刚推门而入的吴建彬总长，回过神来的赵苏漾连礼貌都不顾，坐起来问。

    “我在这里。”最后进来的岑戈微笑着回答。他的额头、脸颊也有些擦伤的痕迹，腰侧有些厚重，怕是也经过了包扎处理，总体上并无大碍，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他站定，望着她，眼中尽是和煦的柔光。

    赵苏漾和他对视几秒，放心下来，又躺了回去，没一秒钟又诈尸一样坐起来，“呃……吴总长好！！”

    吴建彬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叫她躺下。“你跟的这个案子基本水落石出了，你的表现很优秀，明天嘉奖令就下发陵州各局。”

    他看了看岑戈，继续说：“岑凝也终于被确定是连环案的被害人之一，从她尸体上提取到的枪弹痕迹和我们从宋幽烨家中找到的枪匹配上了，另外，你之前申请并案的男公关案，也是宋幽烨的‘杰作’。取证工作还在进行，我们在他投资经营的几处悠然酒店发现地下室，拆掉重新粉刷、装修过的地方，提取到一些被害人的血液。遗憾的是，宋幽烨在逃亡过程中拒捕，不仅启动了藏在酒店里的炸药，还一并引爆车里的炸药，连人带车都……车上还有一名女性，估计是骗你进电梯的女服务员，同时也是他囚禁的新被害者。”

    因为头部受伤，吴建彬的一大段话赵苏漾听得云里雾里，脑子还是一片混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屈旌迫不及待地问：“对了，你从悠然酒店失踪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赵苏漾刚要答，余光见岑戈朝她看过来，好像要提醒她什么。她马上机灵地摇摇头，“我头疼得很，一时想不全。我好好回忆回忆，想好了马上汇报。”

    “也是。”吴建彬颔首，和蔼地说：“吓到了吧？好好休息一下。”

    总长走后，特案组其他人又坐了一会儿，除了那天没有出勤的罗优蕊，其他人都不同程度负伤，听说他们有的因为离燃烧的车辆太近而灼伤，有的在搜寻她和岑戈的过程中被断裂的钢筋划伤。虽然个个挂彩，可眼中都饱含破案后的喜悦。

    “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了，留给年轻人一点时间嘛。”付经纶挑眉笑道，拍拍岑戈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赵苏漾抿嘴，好像在克制着什么，眼睛一直往门口看。待大家都走了，病房内只剩一个岑戈时，她撒娇似的伸出双手——“岑队抱抱我！”

    这个称谓……真像利用工作之便偷．情的男上司和女下属。

    岑戈微叹一口气，上前将赵苏漾揽入怀中。她的身子还是那样软，那样暖和，此时还散发着一股药香。他的下巴贴在她额头上，因为受寒，她还发着低烧，额头热乎乎的，手心也是。

    她的手隔着厚厚的纱布，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腰侧，小心翼翼。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摸够没有？”

    “没。”

    “赵苏漾，我认为……我们应该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什么地方？”

    “一个不会随时有人进来的地方。”

    赵苏漾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了看他，嘴一撇，难得严厉地说：“你不告诉我那个女的是谁，我就不停。”

    下一秒岑戈握住她的手腕，“我说。”

    见他这副败下阵来的口吻和表情，赵苏漾忍不住一笑——这样的岑戈别人是见不着的，好像神秘的桃花源，只有像她这样的有缘人才得一见呢。

    他压低了声音，简单地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牡丹是卧底的事，关系重大，即便是赵苏漾，他也绝不能透露。他只说，秋牡丹为了逃生，跟他达成一致，她带赵苏漾去安全的位置，而他保证暂时不将她捉拿归案。赵苏漾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

    “……在悠然酒店的残骸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你住院两天，挖掘工作也进行了两天，一并找到了孔上前的尸体。至于周克，他不甘被我拘捕，逃生过程中十分不配合，被坍塌的砖墙砸中，伤势过重，送医过程中不治身亡。在他们用生命探测仪继续搜寻，并未发现其他人。我想，以Anemone的本事，早就离开了。”岑戈望着窗外，无奈一笑。检查周克尸体时，他在其手臂上也发现一处“Fro”的纹身，看来，这些人都是Frollo的信徒。这个Frollo难道就是宋幽烨？

    赵苏漾豪气地拍一下脑门，说：“该死的死了，该活着的得救了，岑凝案也水落石出，真是皆大欢喜！”

    岑戈听完，脸色微微一变。他瞥了一眼门外，俯低身子，在她耳边问：“皆大欢喜？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嗯？”她张了张嘴，外头看他，“悠然酒店的猫腻查到了，受害人的血迹找到了，嫌疑人畏罪自杀了，孔上前、周克两个通缉犯也得到了报应——这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岑戈再次压低声音说，“一，你去往百丈峰悠然酒店只是偶然，为何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有人早就布置好的？二、嫌疑人宋幽烨，我看过他的生平、档案，和我根本毫无交集，然而他却知道我和Anemone、周克、孔上前的联系，集齐他们三人、布置黑暗迷宫想置我于死地，何必？三、连环案的嫌疑人是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既然准备自杀，为何单独出逃引爆炸弹？在Anemone、周克、孔上前、你和我到齐的一瞬间将整个酒店炸毁不是更能得到快乐？四，我听说宋幽烨前几天刚刚通过了测谎，身负那么多条人命，他连测谎仪都能骗过，为何在最后一刻沉不住气忽然自杀？”

    听完他提出的几点疑问，赵苏漾细思恐极，原以为已经刷完了副本，谁知副本后还有个隐身大BOSS，她肩上刚卸下的担子仿佛又沉重起来。她呆呆望着天花板，回忆着自己追踪连环案至今的一点一滴，虽然过程很曲折，但自己在岑戈的提点下慢慢抽丝剥茧，终于筛出了宋幽烨这个嫌疑人。可以说，侦破工作总体很顺利，直到自己去往百丈峰悠然酒店，一切才方寸大乱。

    岑戈观察着她的表情，问：“你把侦破过程跟我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还有，你进入酒店后都看见了什么？”

    赵苏漾想了一会儿，以一个作者的超强语言组织能力，将自己加入特案组以来所有事情都细细讲了，最后，回答道：“我记得进了电梯后，随便按了一个楼层走出去，那里跟普通酒店走廊是一样的，就是两侧房门上都贴着什么东西。我一边往前走，一边看，左侧门都是些史上著名连环杀手的事迹和照片，被装裱得很好，我想到了丁涵馨吞下肚的密文，当初，她应该被转移到了这里。我来不及多想，因为我看到右侧每扇门上按顺序贴着几张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受害者的照片，保姆、白领什么的，还有岑凝。我发现一个门上贴着一张男人的照片，正是那个被分尸、剥了脸皮的男公关！也就在那时，我脚下一空，掉在一个黑布隆冬的地方，一下子摔晕了。醒了之后我发现那里空间很小，似乎有个门。很久之后那个门才开，我一出去就被那个什么周克抓住了。”

    她的描述和秋牡丹的经历大同小异，秋牡丹在贴着岑凝照片的门前驻足，而她在男公关照片的门前停下。

    这两扇门前都有机关，使站在门口的人坠落到下一层空间去。

    岑凝、男公关案、数字7、周克、孔上前、测谎仪、Frollo、宋幽烨……众多繁杂的信息交织飞旋，看似乱七八糟，实则暗藏玄机，只要捻住其中一个点，用力一扯，整条主线就浮现出来。岑戈目光一凛，蹙着眉头，好像从中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漾，黑暗迷宫这个局——如果成功，一箭三雕，失败了也无妨，至少还能让宋幽烨成为一个替死鬼。”岑戈语速很慢，却字字摄人心魄。

    “一箭三雕的意思是……”

    “除掉我和宋幽烨，让你成为继下一个受害对象。”

    赵苏漾不解地瞪大双眼：“宋幽烨也是受害者吗？可是证据表明，他就是连环案的凶犯，犯罪心理、指纹、地下室、受害人的血液、和益慈基金的资金往来……难不成他是无辜的？”

    “他只是个傀儡，和孔上前一样，都是幕后操纵者Frollo的一枚棋子。”

    “你知道幕后操纵者是谁？”她急急追问着。

    “我必须找到证据。”岑戈心中有谱，却卖了个关子。

    赵苏漾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我跟你去！”

    她这让人措不及防的热情和敬业着实让岑戈又是无语又是无奈，这样的她可爱又令人头疼！算了，她的“业界良心”他又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不忙，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谁？”

    “猜不出来，就安心养伤。”岑戈挑眉道。

    赵苏漾嘴一撅，深吸一口气，转身躺回病床，被子蒙头一盖，好像一秒钟陷入沉睡一样一动不动。

    “苏漾。”

    “小苏？”

    “小漾？”

    你才小样！赵苏漾翻了个白眼——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你，岑戈。

    岑戈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半晌，他又开口道：“……漾漾？”

    “我不理你了。”赵苏漾闷声道。

    撒娇了……岑戈上前一步，手探进被子里，她一口咬住不放。

    “哎？怎么回事？！”一声暴喝，震得梁上的“静”字都摇晃了好几下。一个身材壮硕、面似如花的护士单手叉腰站在门口，指着赵苏漾的床位，“谁拔的针头？！乱来！！”

    赵苏漾急忙松口，掀开被子，只见膀大腰圆的如花护士指着岑戈大吼：“是不是你？！嘿！这小子！反了你了！针头你也敢乱拔！哈？！我&*$#@^……”

    正在经历一轮狂风暴雨袭击的岑戈默默望向赵苏漾，她做贼心虚地又用被子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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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巴黎圣母院（2）

﻿    一架来自烽州的飞机平稳降落在长宁机场，赵苏漾趴在出口处的栏杆上伸着脖子朝通道里看，岑戈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偏头望着她，目光中透出的倾恋一如既往。

    昨天，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的赵苏漾联系倪远航前来协助取证，并没有上报特案组。付经纶等人忙着梳理物证、写结案报告，无暇顾及住院的她。

    听说，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宋幽烨。死者Ａ尸体边的脚印证实是悠然酒店的拖鞋印，死者Ｂ口鼻中的泥土也和一处悠然酒店后院的泥土对上了号。通过探员的走访调查，他的童年经历和心理画像中描述得一模一样，探员在他父母家搜出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着宋幽烨少年时期收藏的一些东西，其中就包括大量描述杀人狂事迹的剪报、古代酷刑还原图片和几顶女性假发。由此看来，即使外表再怎么光鲜，也难以掩盖他阴暗的内心。

    “Hi！”

    再见倪远航，他还是一副非主流的打扮，流海比以前更厚实了，还用蓝色挑染了几缕，换了一副更加夸张的眼镜，宽宽的镜框上点缀着亮片，脖子上戴着一根银色项链，吊坠是个很大的骷髅头。难以置信，参加过“四人头案”特案组的他还会有兴趣把这样的东西戴在身上，若干年后他若能迷途知返，剪个简单的小平头，穿上休闲黑西装，照照镜子，会不会发现自己干干净净的样子比现在帅百倍。

    “我老早就觉得孔上前的精神导师不是普通人，没想到还跟年轻女子失踪案有关联。”倪远航一边走向出口一边说，“恰好是周末，按照你们说的，我没有告诉领导和同事就来了，不过，明晚就得赶回去。要抓紧。”

    三人依次上车，赵苏漾转头问岑戈：“下一步要调查什么？”

    “远航负责重查宋幽烨所有的电脑；苏漾，我要看宋幽烨测谎时的所有录像，从他进入侦察局开始到离开，各个角度的监控，一秒也不要遗漏。”岑戈一边倒车一边说，看似漫不经心，却句句正中要害。

    “交给我。”倪远航自信满满地说。

    ☆☆☆

    宋幽烨名下的豪宅大门口贴着侦查局的封条，清晨的阳光洒在红色的屋顶，晨跑路过的人不自觉往这儿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倪远航撑开眼皮，仰头滴了两滴眼药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看看时钟，轻手轻脚从窗户翻爬出来，用赵苏漾给的钥匙开了小铁门，又仔细地锁好。摘掉鞋套和手套，夸张的大眼镜一戴，步行出小区，上了公交车。

    半小时后，他下车步行了一段，在约定的位置站定。

    几分钟后，一身休闲打扮的岑戈在对面抬手示意了一下，他一路小跑过去，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刚进岑戈家门，倪远航就掏出一个特制U盘晃了晃，“宋幽烨电脑中被删除的视频在此，和你预料得一样，虐待和杀人过程被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受虐人不但要细说自己成长过程中的挫折和打击，还被逼着诉说自己遭虐待时的心理感受，一定要描述得具体生动。我靠！姓宋的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亏他表面上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有，他有个隐秘的网上资金账号，多次向益慈基金的公共募捐账号汇款。不过，我认为你对这些毫无兴趣，你们局的技术探员随随便便也能查到。所以，我找到了一些新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说看。”

    “一，这些血腥视频从被创建到删除，期间没有任何播放的记录，删除时间和死者被抛尸的时间几乎一致；二，他家布置的几处监控近期都没有运转，半秒视频都没留下；三，一周前他登陆了一个非法境外网站，浏览了一个枪械使用教程帖；四、他所有的网络通讯软件和账号我都查了一遍，近半年内，与孔上前根本没有过联系，也从未给你的手机发过消息，不过，他最近频繁地登陆一个语音聊天室，每次都用不同的账号，每次在线时长达一个多小时；五，宋幽烨是达瓦扎俱乐部会员之一，收藏了一些文章，这些文章孔上前也收藏过，可以说，他们有着同一个‘精神导师’—— Frollo！”

    这些信息无疑补全了岑戈脑中那条逻辑链。

    “接着，我着重查了一下这个以前被忽略掉的Frollo。”倪远航一边展示着他的调查结果，一边继续说：“他的几个帖子热度都很高，专门开辟了一个灌水帖，让大家把对社会和人生的不满和抱怨都写在上面。宋幽烨跟帖过，还有一个跟帖和孔上前的经历一模一样，发帖人却不是‘维特’，然后我发现——”

    他“嘿嘿”一笑，很是得意，“孔上前居然还有个小号！他用这个小号与Frollo私聊过几句，互相交换了一个达瓦扎俱乐部实时聊天室的账号。可惜的是，实时聊天室只支持视频和语音聊天，没有文字的记录，唉！岑戈，我查到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

    岑戈若有所思，微微扬了扬眉，“很有用。”

    因熬夜查案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倪远航点点头，很是欣慰。

    岑戈接着说：“虐杀录像没有播放记录，说明宋幽烨录下后从未打开看过，这不符合一个心理变态者的特征。既然拍摄录像，为的就是以后拿出来反复播放，一遍遍回味。抛尸后，视频不但没被珍藏反而被删除，进一步说明宋幽烨对这些录像需求度不高，控制他的那位，才是真正需要这些残忍录像的人。”

    “这么说，这些视频都是拍给别人看的？”倪远航说，“我查不出他的传送对象。”

    “这个人很谨慎，所以总是亲自到宋幽烨家中拷贝录像，只要他来，宋幽烨就会将家中的监控关掉。前阵子，这个人一定经常去他那儿，所以监控都停止了运作。但最近这个人不方便出现，所以改用语音聊天室下达指令。”岑戈说，“宋幽烨对这个人言听计从，被他牢牢操控着，早就成为了傀儡。他不会用枪，那人却告诉他，最近有用枪的机会，所以他赶紧学习了枪械的使用方法，单凭这一点，他绝不是杀害我妹妹岑凝的凶手。”

    倪远航笃定道：“能操控孔上前和宋幽烨的，肯定就是这个Frollo，说不定，Frollo也是杀害岑凝的人。不过，Frollo在论坛上留下的资料和痕迹太少，登陆IP也很多，我一时无法查得水落石出。怎么办？”

    岑戈轻描淡写地笑笑，没有回答。这时，手机一震，赵苏漾说她已准备就绪，不一会儿，她将宋幽烨测谎时的所有监拍视频都传了过来。

    十分钟后，视频传送完毕。

    倪远航凑过去，认真地看着监拍。画面中的宋幽烨一开始很是不耐烦，开始测谎时却像活死人一般面无表情，倪远航心想，连敏锐的仪器都检测不出宋幽烨的心理状态，岑戈难道还想用他拿手的微表情鉴谎？

    谁知，视频还没播放完毕，岑戈就关掉播放器，低声说：“证据确凿，不必往下看了。”

    倪远航刚想问什么，却看见本该立即起身前往刑侦中心的岑戈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双眼望着前方，黑眸中蔓延出些许暗灰色的悲怆。

    倪远航一看，屏幕上是他拷贝回来的虐杀视频，其中一个属于岑凝。

    岑戈的右手搭在鼠标上，指针渐渐移动到了那个视频文件上。

    “喂，你还是不要……”最近才得知岑戈和系列案之间纠葛的倪远航欲出声阻止。

    他话未说完，岑戈的手就已经从鼠标上移开了。

    不是什么事都非要打破砂锅看得一清二楚的。

    倪远航咽下将欲出口的下半句话，识趣静静地坐在一旁。这时，他才发现书桌后的窗台上斜斜放着一个小相框，那明艳活泼的色彩明显不是岑戈的风格，相框中放着一家四口的合照，挽着岑戈手臂的女孩笑颜清丽俏皮，格外赏心悦目。

    几分钟后，岑戈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

    “哎！你去哪！”倪远航问。

    “长宁第一监狱。”岑戈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

    两小时后，深色卡宴驶入陵州侦查局地下停车场，电梯直升至行政楼顶层。岑戈只身在总长办公室门前站定，轻叩三声。

    “小岑，你来得正好。系列案结案报告已经送过来了，这十几起悬案终于告一段落，你妹妹的事也算水落石出、沉冤昭雪，可以给你和老岑一个圆满的交代。”吴建彬拍拍手边一个深色文件袋，和蔼地问：“怎么样，你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吧？有空去送送特案组那几个人，他们准备去机场了。”

    “总长，真正的凶手没有落网，不宜结案。”岑戈沉声道，“特案组成员也暂时不能离开长宁。”

    吴建彬一愣，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重重指了指刚刚递交而来的结案报告，严肃地看着他，“我刚刚才向总局局长汇报了案件的进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岑戈颔首，“我向您申请，立即出具逮捕令，将真凶捉拿归案。”

    “作为死者亲属，你的调查结果法律上是不认可的。而且……”吴建彬感觉到一丝窘迫，眉头皱得死紧，“我默许你参与案件调查已是违规，明白吗？”

    “所以我知道凶手的身份后选择先一步向您申请逮捕令，而不是亲自去戳穿他虚伪的面具。”岑戈不卑不亢地回答。

    吴建彬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我，你所谓的真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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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巴黎圣母院（3）

﻿    印有陵州侦查局标志的商务车停靠在陵州机场国内航班入口，屈旌率先下车，热心地帮忙搬行李。完成任务的付经纶、罗优蕊、江湖威和庞公平将离开长宁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换好了登机牌，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过安检时，几人轻松地聊着天，交换着这次出差的感受。

    罗优蕊眼尖，下巴一抬，“那不是小赵吗？”

    大家纷纷往入口看去，只见赵苏漾穿一身橙色的休闲运动装，步履轻快地朝这儿走来，边走还边招手。

    “出院了？”付经纶笑道，转头对送机的屈旌说，“非科班出身，小赵的领悟力和洞察力却让人大开眼界，作为队长，你可得好好培养。小赵——”他伸出右手，“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付教授。”赵苏漾微笑，却没有伸手，“只怕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也是。”付经纶拍拍脑门，“最好不要再有这样的连环案出现，天下太平。”

    “嗯，如果终极Boss付教授不归案，我相信这样的连环案还会继续出现。”赵苏漾脸色一变，笑容不再，双手背在身后，冷峻地看着他，“多年以来，你化名Frollo，混迹在一些聊天室和非法论坛里，一边教人如何报复社会，一边培养自己的傀儡，满足变态的需求。如果我没猜错，劫匪周克和周川、董佳益都接受了你的教唆，而孔上前和宋幽烨，是你培养出的傀儡，通过他们，你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如果真让你坐飞机回去了，就不知道下一个替你虐杀无辜男女的傀儡会是哪个倒霉鬼。”

    在场几人都瞪大双眼，看看赵苏漾，又看看付经纶。

    “Excuse me？”付经纶不可思议地摊开手耸耸肩，表示自己不明白她的意思。

    “满以为害死傀儡孔上前和宋幽烨就能掩盖自己的罪行和心理的扭曲，可如意算盘哪里那么好打？再狡猾的狐狸都逃不过好猎手。”赵苏漾不理会他的质疑，继续说，“怪不得你屡次强调岑戈不能参与审讯和抓捕，因为你心里明白得很，岑戈来了，你的那点伎俩一定会被识破，精心设计的陷阱也不会奏效。”

    “你是在开玩笑吗？”付经纶严肃地问，一向自诩幽默随和的他难得出现这样不悦的表情。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岑戈信步而来，“付教授，我父亲一直很欣赏你，然而这种欣赏将到此为止。”

    “想象力真丰富。”付经纶脸色一变，严厉道，“我跟老岑关系好，你这些被害妄想症一样的言论我可以当没听见。我平时不怎么拘泥辈分，但是，你不要这么没大没小。”

    岑戈对他的训斥无动于衷，继续说：“丁涵馨的尸体被发现后，年轻女子失踪案重启调查，你担心真相暴露，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当上特案组的组长。表面上，你与大家一起展开调查，实际上你早就做了两手准备——或者继续扰乱侦查使这些悬案再次转为长线侦查，或者将宋幽烨推出去送死。”

    四周很静，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着岑戈。

    “你来到长宁后，发现自己无法阻止苏漾对破案的热情，且不知为什么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让她成为下一个施虐的对象，就下定决定选择让宋幽烨成为替死鬼。你一再强调，不让我参与审讯和抓捕，从法律角度上看，合情合理，但其实你内心对我充满恐惧，笃定认为一旦我介入审讯，必将戳破宋幽烨的傀儡面具。”

    “好了！”付经纶忽然高声打断了岑戈，“说来说去，你因为幻想我对赵苏漾有兴趣，心生醋意就此污蔑我！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不等他说完，赵苏漾就替岑戈说下去：“你以组长的身份对案件侦破手段进行了干扰，决定用‘犯罪心理’去拟定排查范围，身为心理学专家，你比谁都清楚，运用这种手段排查出来的不会是你，而是宋幽烨。你最擅长的就是根据罪犯的经历和特点，量身定做一套杀人办法。举个例子——”

    “比如，孔上前。”岑戈说：“黑暗迷宫里，我发现他的心机远不如我以前想象得那样深，甚至比不上没什么文化、只会喊打喊杀的周克，因此对他的犯罪手法产生了怀疑。事实是，你在达瓦扎俱乐部结识了他，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如何诱骗受害者、如何杀人、如何通过分尸和处理尸体来发泄心中的愤懑，都是你教给他的。他按你说的实施犯罪后，觉得你是他的知心人，把你当成精神导师，你暗地通知他赶紧逃跑后，他对你更是言听计从。这里，你有个致命的疏漏——”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口吃，孔上前取得了几个死者的信任，而你为何能得到孔上前的信任呢？”

    大家马上把目光汇聚到了付经纶的背上。

    “恐怕那段令我落泪的童年遭遇，你也分享给了孔上前！”赵苏漾咬牙说，“也不知你用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博取了多少人的同情和敬仰！”

    “今天早上，我去长宁监狱亲自问了董佳益，他曾经聘请的‘顶级心理分析师’是谁。不出所料——”岑戈指向付经纶，“原来就是你。”

    屈旌一拍脑门：“啊！怪不得去监狱再审董佳益时，付教授没有去！”

    “去了可能就暴露了。”赵苏漾说，“董佳益当时重度抑郁，你就为他想出一个缓解抑郁的方法，骗老乡进城卖器官，没用的就杀掉。当然，你不会直接告诉他，你引导他上网，去了达瓦扎论坛，看了你写的那些帖子，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主意。”

    岑戈说：“你从董佳益口中探听出慈善基金会的猫腻，指使宋幽烨神不知鬼不觉招聘工人布置虐杀场所，让他们‘工程意外身亡’，杀人灭口，再用钱敷衍了事，因为你深知，董佳益不会追究具体死因。”

    “一派胡言。”付经纶否认道，“宋幽烨自杀了，孔上前、周克都死了，这叫死无对证，我当了董佳益的心理医生只是巧合，你就此污蔑我，一点事实根据都没有。而且，我当了你妈三年的心理疏导师，没问你们要一分钱，没有我，你妈早就进精神病院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我，良心何在？”

    “对，死无对证，这是你的王牌。”岑戈点头，付经纶提起岑母，让他眼中划过一丝沉痛，他怀疑，母亲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其实都是付经纶搞得鬼。

    “我没有王牌。”付经纶看住岑戈，“这个案子，你和赵苏漾推出的排查范围存在漏洞，要不是我补充了排查范围，你们找不到嫌疑人！”

    “你加入特案组、来到长宁的那一天，宋幽烨就是你的弃子。”岑戈反驳，“你丰富了排查条件，一方面是标榜自己的专业才华，另一方面是要牺牲宋幽烨来掩饰自己才是幕后黑手的事实。”

    “说不通，毫无逻辑。”付经纶摆摆手，“照你这种说法，谁都可以是幕后黑手，你也可以，岑戈。我怀疑你因为妹妹的死受了巨大的刺激，精神出现问题，仿照系列案的凶手杀害了同事丁涵馨，为的就是系列案重新展开调查！”

    “你要证据，我们也有。”岑戈看了一眼赵苏漾，示意她来说。

    “我曾经好奇过，为什么宋幽烨可以在测谎时滴水不漏，直到我利用住院这几天学习了摩斯密码。”赵苏漾取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同时讲解道，“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节骨眼把宋幽烨叫来参加测谎根本是多此一举，你利用职权非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底下的探员开始留意宋幽烨的公司和居住地，你已不方便再亲自去宋幽烨家中向他发号施令，只能利用测前谈话。测谎针对的是嫌疑人，所以留取的视频档案都是嫌疑人的一举一动，可审讯室里的摄像头可不止一个，只是没人会想到调取正对探员位置的录像罢了。你利用这个漏洞，手指点击桌面，用摩斯密码示意他一些事情。说来，你也是‘艺高人胆大’。”

    大家清楚地看见付经纶手部的小动作，熟练掌握摩斯密码的屈旌、江湖威和庞公平全神贯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读出付经纶那些小动作表达的字母，再拼成英文单词，翻译过来就是——

    “测谎时看我的眼睛，眨眼回答‘不’，反之就答‘是’。语音聊天室登陆ID……密码……今晚九点半。”

    岑戈补刀：“宋幽烨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根据你的动作说出答案，因此，他测谎时心理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你们早就认识，合作多年，有你在，他对测谎仪之类不屑一顾。”

    大家愕然地看向付经纶，罗优蕊早已将自己对岑戈的怀疑和抵触抛到一边，捂着嘴后退了好几步，一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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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巴黎圣母院（4）

﻿    付经纶沉默着望着岑戈，他本就不是容易歇斯底里的人，即便面对这样铁证，也保持着面无表情。

    赵苏漾心里同样五味杂陈，以前她对“开朗幽默”的付经纶敬佩得很，他默许岑戈参与办案，她更是心存感激，只是没想到，他的默许不过是要让她和岑戈一步步走进杀机重重的迷宫中。

    现在，她选择毫不留情地戳穿付经纶的真面目：“宋幽烨具有极端反社会人格，从儿童时期就渴望着杀戮和犯罪，前几名同类型的女性死者是他的初试，他体会到了虐杀的无上快乐。你根据宋幽烨的个人经历，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虐杀手段，搭讪、囚禁、剃光头、还原酷刑等等，连受害人的身份、性别都一并算计进去，既满足了他的杀人**，又满足你自己冷眼旁观的扭曲心理。宋幽烨对受害者毫不留情，你又何尝不是？你是宋幽烨的绝对领导，却早就利用犯罪心理设计着他，以备某天将他当成主犯推出去，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隐退，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次你瞅准了机会，两面三刀，一边试图借别人的手杀了岑戈和我，一边趁宋幽烨不备，将爆炸物藏在他的车里，造成他畏罪潜逃自杀的假象。或许，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杀害宋幽烨，岑戈和我如果死了，对你来说就是个赠品。”

    “付教授，你不为自己辩解吗？”江湖威皱眉问，“就像刚才一样？”

    付经纶却还是一言不发，眼中没有惊惧、慌乱，平静地听着，好像他俩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岑戈对跟随而来的探员使了个眼色，探员掏出手铐，付经纶很平静地伸手，竟然没做任何抵抗。

    十几个小时后，参与审讯的赵苏漾一脸无奈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头的岑戈说：“付经纶一直不开口，无论我们怎么问，他都好像没听见！那么多证据，就算他始终保持沉默，最后不也能定罪？他到底在抵抗什么？真变态！哼！”

    岑戈转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在窗台上，默默眺望着远方。赵苏漾忽然感觉一丝愧疚，杀害岑凝的罪犯就在眼前，却迟迟没问出个所以然。她摸了抹脖子上的红围巾，冲过去握住岑戈的手，咬牙发誓道：“你放心！我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一定撬开他的嘴！”

    这一语说得豪气十足，尽管疲惫，眼中的坚定和聪慧如同暗夜中最亮的星。

    岑戈偏头望着她，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赵苏漾大骇，且不说这人来人往的走廊，头顶几个监控就要老命。然而他吻得动情且坚定，温热的触动着她心底的柔软，让她紧张之余，微微颤抖着回应着他。

    半晌，赵苏漾脸颊通红地回到审讯室，深吸几口气，下巴一抬，冷傲地望着顽固不化的付经纶，继续套他的口供。

    付经纶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望着眼前几个探员，眼神很深，嘴角时而擒着一抹微笑。高亮的大灯照向他的双眼时，他也只是平静地闭上眼睛，喉结随着吞咽，上下动一动。更多时候他望着天花板，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审讯椅的把手，仿佛在欣赏音乐会一样。

    从机场被带回来后，他就是这个鬼样子！

    赵苏漾喝了一大杯水，看了看表，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大家都到了最疲劳的时候，普通罪犯到这个点儿基本顶不住了，困意和焦虑交织，多半会撂。可你看付经纶，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却好似进入了亢奋期，明明没有音乐伴奏，他却随着什么节拍轻轻点着头。

    “变态！”赵苏漾心里暗骂道，揉了揉眼睛，转头看看门上的小玻璃窗——岑戈八成还等在外头，付经纶不撂，他铁定不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在万籁俱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岑队！你冷静一点！你不能进去！！”

    “哎呀天啊！拉住他！”

    “岑队！岑队！快来人！我们控制不住他！”

    “老大！你想想自己的前途啊！千万别……”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岑戈怎么了？审讯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付经纶也带着几分好奇和异样的期待看向发声处。赵苏漾站起来，隔着小玻璃窗往外看，只见几个身着制服的探员围着岑戈，好像打成了一团，商鸿朗和言青、水华几个也在，一面拉着岑戈，一面焦急地呼喊着。

    那几个人根本不是岑戈的对手，摔倒了又赶紧站起来接着去困住他，再次被打趴下后还继续狼狈地挣扎着站起来。

    “岑戈！”赵苏漾打开门担心地喊道。

    “你——”商鸿朗见了她好像见到了救星，“你快……”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岑戈甩到了一边，但他还是竭力大吼着：“那个该死的变态付经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对岑队他妈下了杀手！！”

    赵苏漾目瞪口呆，望向岑戈——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眼中饱含痛彻心扉的绝望，他制服了最后一个拦着他的同事，冲进了审讯室，路过她身边时连撞到了她的肩膀都浑然不觉。

    这一撞，她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一下子坐在地上。

    “为什么！”再次受到阻拦的岑戈朝栏杆后的付经纶怒吼。

    这是赵苏漾所见过的最愤怒、最无理智的岑戈，妹妹被害之后，母亲也死于同一人的阴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保持冷静了。

    “岑……岑戈……”她站起来，不忍地唤着他的名字，却不知如何再开口。

    岑戈剧烈呼吸着，回头看了看她，双目赤红，泪光隐现。赵苏漾呆住了，不知所措地咬了咬下唇。她本来情商就不高，这时候更是心如乱麻，安慰？两位至亲相继离世，说什么节哀都是假的。劝告？看岑戈这个样子，想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审讯室里的探员又一声惊呼，岑戈竟然拔枪指向付经纶。外头的探员也冲了进来，有人挡着枪口，有人抱住了他的腰。

    “老大你不能杀他啊！”商鸿朗竭力大吼，“你冷静！冷静！你的后半辈子不能毁在这个神经病手里！他就是在逼你！就是要毁了你！快……快把枪放下！”

    “岑戈！！”赵苏漾回神，尖叫着跑过去，直接挡在了岑戈的枪口前，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声说：“岑戈你不要！求你！他就是一个神经病！他疯了啊！你不能疯！”

    “滚开！”岑戈低吼，目光冷厉。

    “不要！你把枪给我放下！快点！”赵苏漾也是个倔脾气的，这时命都豁出去了。这胆识，也真算是女中豪杰。

    “滚！”岑戈眼中凶光如同锋利的匕首，直刺过去，痛彻心扉的悲哀化为一身凌厉非常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寒从脚底生。

    大家见他对赵苏漾都如此态度，心底都凉了，更觉事情不妙。商鸿朗见状，推开赵苏漾，用胸膛顶上了岑戈的枪口。七八个人共同压制着他，抱腿的抱腿，挟胳膊的挟胳膊，他动弹不得，下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眼泪直直从眼中滑落。忽然的丧母之痛令大伙于心不忍，可又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为什么……”岑戈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呵呵呵……”付经纶忽然笑起来，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怎么样，妹妹死掉之后，妈妈也跟着死掉，心情挺糟糕的吧？一向春风得意的你，伤心起来也是这副样子，哈哈哈。岑戈，哈哈，品学兼优，家庭和睦，父亲德高望重，母亲温柔贤淑，妹妹漂亮可爱。只是将来这一切都不存在了，丧母、丧妹，自己因为违反审讯规定并试图杀害嫌疑人而仕途全毁，知法犯法，监狱里蹲个几年，出来就是废物一个。哦！天！这个故事足够悲情，我喜欢。”

    “你这个神经病！”赵苏漾气得大喊，他毁掉的不仅是岑戈的后半生，也一并撕毁了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憧憬，他们可预见的幸福仿佛一夜时间崩塌了。

    “非也。”付经纶看上去心情很好，用手整理整理头发，好像给学生们上课一样侃侃而谈，“‘神经病’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说法，今天我要教你们一个新名词——Psychopath，冷血精神病患者，虽然行为和正常人一样，Psychopath的大脑不能理解情感，但倒是很擅长‘模仿’情感和利用情感。自私，毫无同情心，毫无忠诚度，而且非常的自恋。”

    显然，在看到了岑戈的崩溃后，心满意足的他打开了话匣子，“研究人员经常能发现出这类人行为模式的矛盾，越遇到暴力事件越能沉着冷静。哦，比如我，或许……还有宋幽烨。我们这种人一生中很有可能是出色的辩论家，而且描述事物时的手动作非常丰富，对于残酷性的免疫力非常强。又比如我。作为一个冷血精神病患者，我曾经花了一下午向亲爱的同学们普及了这个知识点——岑戈，没有去听过我的这堂讲座，对你而言是件很遗憾的事。”

    津津有味地说完之后，付经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半眯着眼，下巴微抬，语速变的很快，“对很多同学而言，也这般遗憾……因为，你在另一个报告厅开讲座，他们竟然都过去听。你不过是个靠着脸蛋哗众取宠的小丑，而我是真才实学。你不会了解我精心准备了一个月最后上座率不到90%时的心情，而你……190%！啊，当然，90%在我们学校已经算是首屈一指，但为什么你一来，我就要把这个第一‘让’给你这个毛头小子呢？你读过几年书？你吃过几次苦？你写过几篇……”

    “所以，这是你的动机？！”赵苏漾打断他的话，和他对视着，眼中压抑着震怒和悲哀交织的火光，“你嫉妒他，所以杀了岑凝！”

    “Oh no!”付经纶失望地摇摇头，闭上眼睛，“你们居然如此肤浅，同时把我想得如此肤浅。你忘了？我对自己的定义是——”他停顿一下，笑着一字一顿道：“冷血精神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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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巴黎圣母院（5）

﻿    赵苏漾高声质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岑凝！”

    “岑凝那个小丫头，小小年纪，没有礼貌，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我吓哭，以后干脆就叫我‘驼背叔叔’。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十分喜欢她的，若没有这件事，我害谁也不会去害她。只是，很可惜，我浑身的闪光点，她那双狭隘的眼睛竟然和你们这些俗人一样只看到我的驼背！”

    岑戈看向付经纶，眼神一片惊怒。

    “我只是想知道一向自命不凡的岑振和总是耀武扬威的岑戈在知道亲爱的女儿、妹妹惨死后会是什么样一种有趣的表现，不过……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付经纶满不在乎地说，人命对他而言竟然就是这样一件“小事”，“小赵，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吗？你活在逆境里，才能锻炼出一颗比其他一帆风顺的人更勇敢的心， ant to kno，除了我，别人是不是也遭遇过挫折打击或者与逆境搏斗过？我需要‘正能量’。杀人是宋幽烨的兴趣，不是我的，我要的只不过是听那些俗人说一说他们如何再逆境中奋斗，和艰难困苦作斗争。”

    “一派胡言。”屈旌忍不住大声说，“你想看的是他们遭遇虐杀的画面！”

    “不不不……”付经纶摇摇头，一副学术权威的模样，“这件事应该这么理解——既然他们都没有遭遇过如我一样的困境，那么我就制造出一点困境和痛苦让他们体会一下，这样，他们不就有谈资了吗？事实证明，经过一番‘鞭策’，他们果然对‘痛苦’一词又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讲诉起来也终于惟妙惟肖，令人感同身受。”

    说罢，他还环视大家一圈，挑高一道眉，像是在征求意见。

    怪不得倪远航还原的视频中，那些被害人都被要求一遍一遍诉说自己被虐待的感受。商鸿朗也不禁插嘴：“你不觉得自己这种扭曲的心理最值得研究吗？”

    “我扭曲？”付经纶嘲讽地一笑，“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吗？遭遇困境时，靠听别人自述悲惨的经历来自我安慰和调节——‘啊，原来还有比我更惨的人’。我恰与你们不同，我要的是一段跟我一样遭遇困境后通过自我的努力摆脱困境的故事，是‘正能量’，只不过那些死去的废物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故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神徒然凶狠起来，咬牙道：“他们和你们一样，尤其是你，岑戈，哦，还有你，小赵，凭借出色的外表、良好的家庭背景和教育，等等，过得顺风顺水，凭什么？在死前经历一次刻苦铭心的身心折磨，是一笔财富，懂吗？”

    “我们不懂。”赵苏漾咬牙道，“所以请付教授去法庭上好好说个明白。”

    付经纶望着冷冰冰的手铐，眼中弥漫起些许不甘和落寞。

    不知什么时候，手脚并用压制岑戈的人已经陆续卸力。

    “等等！“付经纶忽然发现了这一点，抬眼怒视岑戈：“你——你诈我？！”

    “你的信徒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个，既然要迫害我们一家，你不会放过住在精神疗养院的我妈。你利用自己的专业，费尽心思让她的情况越来越糟，将她送进精神疗养院。精神疗养院了有个医生也是你的信徒，他跟孔上前、宋幽烨等人一样，都是你的崇拜者，视你为精神导师，充当你的刽子手。发现你有问题后，我马上联系了那边的探员，现在，我父母都很安全。你早就跟那个医生说过，如果你没能按点回到首都，就让他马上下手‘做掉’我妈。”岑戈早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商鸿朗从口袋里掏出弹匣，嘿嘿坏笑，敢情岑戈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对于他们的这个举动，付经伦一开始咬牙切齿，进而又很是不屑，嗤笑道：“岑戈你真虚伪！心里恨我恨得要命，何必强忍着不对我下手？”

    岑戈没接他的话，而是说：“frollo—— claude frollo，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他一直站在男主角quasimodo的对立面被人评说，一个双重性格，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灵魂肮脏，毒如蛇蝎；另一个独眼，耳聋，驼背，外表丑陋，背负了世间所有不幸，却是善的化身，灵魂的巨人。在众人眼中，你是quasimodo，而实际上你的心却向往着frollo。”

    付经纶耐心地听着，听到最后皱起眉——“刚才一段话让我以为你是文学系毕业，呵呵！但我必须纠正你，我并不丑陋，所以不是quasimodo，不需要世俗任何同情； frollo也并非那么不堪，存在即是合理，没有恶，哪来的善？！你们总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评价别人，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符合你们的价值观？！”他激动起来，双手鹰爪一样弓起来，虚望着前方，如同发表一段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们总是认为我的成功是因为‘身残志坚’，浅陋！是谁允许他们对我产生这样的意.淫？！凭什么他们会认为我要取得胜利就一定比普通人困难？no！我比大多数人都聪明，并且知道要走向成功必须付出什么，汗水！忍耐！克制！孤独！这是必然！跟我的脊椎有几毛钱关系？！”

    忽然，他的语调平缓起来，全盘托出，“我憎恶他们对我投来的目光，我能读出那些目光——惊奇、嘲笑、不解、同情还有刻意装出来的、令人恶心的‘敬佩’。他们不觉得我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因此把我奉为励志榜样，四人头案中，岑振向你说起我时，是不是也是这样？你们就是爱听我的奋斗史，对我这个驼背的过去如此感兴趣，从而鼓励自己——啊，连那个驼背都能站在那个位置上，我为什么不行？呵呵，我告诉你，你们就是不行，因为人最重要的器官是脑子，不是脊梁骨。这就是大多数人的愚蠢之处。”

    说罢，他又深呼吸几口，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别人处在我的成长经历中，不一定能取得我今天的成就，这就是我付经纶比别人优秀的地方。而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经历？这不公平。我如此优秀，不该承受这些，我应该出生在一个富裕的书香门第，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上一流的学校，结交上流社会的人物，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能比别人得到得多。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受人尊重的老师，但这远远不够，我要教给别人的除了知识，还有阅历，比如——痛苦。人在痛苦中才能涅槃，扭曲的脸，嘶哑的惨叫，血淋淋的皮肉，这段经历，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缺失了，我付经纶帮他们补上，让他们能完完整整说出一个充满痛苦煎熬情节的好故事给我听。哈，当然，他们一帆风顺的人生还缺乏一样东西——”

    “肢体的缺陷。”岑戈替他回答，“所以你指使宋幽烨切下受害人身体最出色的地方，手、耳朵、嘴唇……给他们完整的躯体制造了一些‘不完整’。这种行为不符合宋幽烨的心理状态，一直是他虐杀受害者过程中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原来，这不是他的心理诉求，而是你的。”

    赵苏漾算是弄明白了，这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因为自己曾经身处逆境，就迫切渴望看到别人跟他一样备受煎熬。他要求别人说一段自己的悲惨故事，说不出来或者听得不过瘾就交给宋幽烨进行惨绝人寰、日复一日的虐打，使受害人处在身心的极度痛苦中，通过听他们对自身痛苦的描述来获得心理满足。他极度自卑的同时极度自恋，对自己的童年经历心怀不满和怨恨，形成强烈的反社会心理，只有将他人变得跟自己一样或者比自己还惨，才会感觉心满意足。作为一个研究心理的专家，他肯定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精神病患者，他没能医治自己，反之，疯狂地迫害他人，并不以为耻。

    “话说回来，除了那段摩斯密码外，你发现我别的破绽了吗？”付经纶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平静，像捉迷藏被找到的小伙伴一样询问着。

    岑戈沉声，“你的败笔之一，在贴着男公关尸体照片的门前设计让苏漾掉入黑暗迷宫。她要求并案却被拒绝的事除了特案组之外几乎没人知道，我得知她掉入迷宫的经过后猛然意识到，这个局和特案组某个成员脱不了干系。我进一步想到，特案组成员在办案时可以查阅国内所有的案件，因此认得周克和孔上前，并且知道我是周克案、孔上前案的主办人，借此挑拨他们向我实施报复。另外，小凝曾留下过暗示，被你擦掉了。其实，比起旁人，你更在乎自己的驼背，因此，一眼就看出那个看上去像数字7的图案就是弯曲的脊椎，指的正是你。小凝那时已经……”他停顿了好一阵子，才接着说，“已经濒临死亡，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指明凶手的身份。”

    “哼，时间仓促，真是百密一疏。我原以为，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女毒贩、凶残的通缉犯和听我差遣的孔上前、宋幽烨至少能合力干掉你，谁知天公不作美，本该发生在你身上的悲惨故事没能上演，我没能听你的小女朋友或者你声泪俱下地说说这段悲惨故事，唉！可惜哟可惜！”付经纶撇嘴摇摇头，没有一丝悔过，甚至几分遗憾的样子。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惨痛的往事牢记在心里并无时无刻想跟别人分享！”赵苏漾因为心怀不满和鄙夷，声音格外大，“人是主观动物，别人百般惨，因为自己没亲身经历过，听一万遍都无法感同身受，这就是你总是觉得别人的悲惨故事不如你的原因！没有一帆风顺的人，更没有你说的那种什么‘优秀之人不能受苦’的歪理邪说！真正的聪明是忘记该忘记的，无论是屈辱还是荣耀，人都要走出来，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难怪看不见阳光！自己瞎，还怪别人没给你光明！”

    付经纶大笑，浑身都在颤抖，好像听到一段爆笑相声一样，这恐怖的笑声持续了半分钟又夏然而止，“我不要光明，我就要黑暗——岑戈，知道你亲爱的妹妹诉说的是哪一段悲惨故事吗？”

    岑戈双眼微微一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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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巴黎圣母院（6）

﻿    “她得过癌症！就要死了！她就要成为一具苍白僵硬的尸体！你们统统配不上型！如果故事进行到这里就结束该多好？可偏偏有多管闲事的人跳出来捐了骨髓，她活了……这是悲惨的故事吗？她是在炫耀！炫耀自己的幸运，炫耀家人的关怀，炫耀命运的眷顾！所以我要告诉她——人，不可能一辈子如此幸运，更不可能从死神手里逃脱两次！”

    “你千里迢迢来到陵州，故意放走了她。”听罢，赵苏漾顿悟，握紧双拳回头瞪着付经纶，“你把生的希望又还给她，一路跟踪着，打算在她以为能得救时再让死神突然降临。凡事总有意外，小凝逃跑过程中撞见毒贩交易，你放心不下一路跟随，发现她还未断气就连开几枪将她……”

    “ell done！”他嬉笑着做个鬼脸，好像抢了同伴棒棒糖的调皮男生，有种令人作呕的滑稽感。

    赵苏漾冷汗直流，原来发短信骚扰岑戈和她的就是付经纶！同时她又为岑戈强大的自控力点赞无数次，换做自己，就算手头没有枪也要徒手掐死这个无可救药的变态狂。

    付经纶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带着一丝落寞，“最后我还是输了。岑戈，你还真是个狡猾的演技派，侦查局欠你一座小金人。没办法，小人难防。”

    “你他妈才是小人！”商鸿朗怒叱。

    岑戈抬手往下压了压，让他冷静。

    “因为自己童年悲惨，就见不得小凝生在幸福的家庭中。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和谐的家庭，你难道都要以一一破坏？”赵苏漾咬牙看着付经纶，问：“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关于自己的身世，到底是真是假？”

    付经纶微笑，“你猜？”

    “猜个屁！别跟他废话了！”商鸿朗大声说。

    “怎么，跟号称测谎仪的岑戈在一起那么久，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么？”付经纶嘲讽道。

    赵苏漾皱了皱眉，沉默了。

    “看来岑戈不是一个好老师。”付经纶又笑。

    “是真话吧。”赵苏漾忽然开口，定定地望着他。

    “哦？何以见得？”付经纶很感兴趣地问，“身为特案组的组长，我现在却成为嫌疑人坐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难道不认为我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吗？”

    赵苏漾深吸一口气，“你的内心深处其实充满着对亲情的渴望，充满对幸福家庭的向往。你妈自杀去世，就是你畸变的开始，你跟所有童年不幸的孩子一样，觉得无所适从。你心里很清楚，你妈非常爱你，不忍你一个人在世上受苦，才会选择带着你一起走。你觉得母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但却悲惨地失去了。你说你感觉不到正常人的情感，不，我不那样认为，正常的情感一直被你压抑在心底，所以你毫无保留地对我说出自己的身世。这段身世，我相信你一定原原本本也对孔上前、周克和宋幽烨说过。你是个超级大骗子，但你比我们都明白，没有什么比真话更撼动人心，因此我听完你口述的身世，跟你一起哭泣。我问你，如果你爸不是胡乱打人的酒鬼，你妈也没选择离世，你还会如此愤恨别人的幸福吗？”

    “小赵，你是在研究我的心理吗？”付经纶不为所动，笑着问。

    赵苏漾提高音量，“你藏着一把枪，随时可以杀人，选择迫害岑戈的妈妈，而不是岑教授，就是最好的证明！母爱，你最最缺的就是这个，所以你见不得岑戈的妈妈走出悲伤，也见不得岑凝去世后，岑戈还能得到母爱。因此你把岑妈妈逼得精神出问题，见到岑戈就失常，让他有家难回！我再问你一遍！如果你妈妈没自杀！一直忍辱负重守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你会不会成为现在这个付经纶！你说！”

    “不要用这么低俗的思想揣摩我，你们永远不会懂我，所以，不要做无用功了。”

    赵苏漾眼色一厉，“你倒是回答我啊！”

    付经纶不答，转头看着别处，目光空洞，眼角肌肉一抽一抽的，看上去诡异又恐怖。

    岑戈拉着赵苏漾的手，转身走出审讯室。

    “你演技真的太好，连我都骗过去了。”赵苏漾有种重生感，抱着他的胳膊，忽然不争气地想哭。

    “抱歉。”

    “嗯？”

    岑戈没有答，只是将她拉入怀中。

    赵苏漾想，他指的可能是那两句逢场作戏的“滚开”。她摇摇头，乖顺地靠在他身上，“不用道歉，别说两句‘滚开’，你为了诈付经纶交待罪行，那时就算一脚把我踹开，我也愿意配合！”

    “我舍不得。”岑戈在她耳边低语，“我现在还为那两句‘滚开’自责不已。”

    赵苏漾心里尽管甜甜的，表面上还佯装着责备他：“下不了狠手的演员得不了奥斯卡！”

    岑戈摇摇头，双臂一紧，将她抱得更紧。

    困扰各地探员长达数年的年轻女子失踪被害案幕后黑手终于落网，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上过付经纶课的学生们纷纷大跌眼镜，感怀世事无常，人心叵测。詹泽琪闭门谢客，人前绝口不再提自己尊敬的导师，私下里却致电岑戈好几次，一再确认当中是否存在误会。

    然而，事实就像万年小学生柯南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真相只有一个。

    探员在付经纶家中发现了许多个存储虐杀视频的硬盘，他对这些视频简直爱不释手，好像看最爱的连续剧一样，一有空就要挨个播放。他利用语音聊天室联系宋幽烨，二人狼狈为奸，宋幽烨根据自己的喜好去捕捉受害人，付经纶则以“我教你怎么发泄才能获得更大满足感”为由，设计一套符合宋幽烨内心诉求的虐杀方法，并要求他在拷打受害人时拍下录像，自己一有空就会到宋幽烨的众多囚禁场所中亲自观看或者拷贝录像。

    历次讲座上座率都占据刑侦大第一的付经纶接受不了岑戈讲座上座率超越自己，对他格外妒忌。一次学术会议，他从岑振口中听说岑凝要去陵州参加夏令营，心生毒计，指使宋幽烨囚禁了岑凝。岑凝死后，他听说岑戈的母亲精神状态不佳，趁岑戈办理缉毒局调任侦查局探员手续时假装探望，对她进行多次“心理疏导”，实际上却将她往更糟糕的方向引导，夜不能寐，食不能安。最终让她从一个悲伤的母亲变成一个精神疗养院的常客，且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儿子的职业害死了小女儿，使得岑戈有家难回，一家人常年天各一方。

    即便如此，付经纶仍觉得不过瘾，他认为，岑戈遭受的打击和挫折还不够惨痛，不足以化为一段充满心酸和泪水的故事。

    用来困住岑戈的黑暗迷宫是宋幽烨临时布置的，赵苏漾就是诱饵。付经纶暗地观察了她很久，猜到她肯定会独自前往百丈峰酒店一探究竟，故意将这处酒店放在后一轮的排查中。他知道，论武力，宋幽烨绝不是岑戈的对手，贸然出击的结果是什么都还没做就被他逮捕。

    于是，他一边利用迷宫困住岑戈，一边把私藏的枪交给宋幽烨，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酒店六楼拖延时间，同时也让大家以为这一切都是宋幽烨一人布置。

    付经纶始终带着内置耳机，窃听地下室里的动静，无论谁活到最后，出口都不可能敞开。他想听见岑戈的惨叫和求饶，想听到子弹射入岑戈的脑袋或者心口，为了以防万一，他让宋幽烨弄来了足以使酒店坍塌的炸.药，自己又暗地将一部分藏在了宋幽烨的车内。炸掉酒店为的是活埋地下室里的人，害死宋幽烨则是让此案嫌疑人死无对证。

    宋幽烨死也不会想到，合作多年的精神导师从一开始就算计着自己，黑暗迷宫这个局从一开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杀掉他。身为特案组组长的付经纶向他保证过，他布置完一切驱车逃离时会尽量拖住探员们追缉的脚步，让他顺利到达陵州码头坐船离开藉国，再转机飞往遥远的异国安身，申请避难，躲过本国法律的制裁。

    改造前的百丈峰悠然酒店地下室是个大监狱，后期几个受害人在其余几处酒店失踪后都会被转移到这里来遭受虐待。加上被宋幽烨借工程事故弄死的工人，这两人这么多年里一共杀害了二十九人，创下藉国建国后陵州凶案死者数量之最。

    赵苏漾因在特案组中表现出色，顺利转正的同时正式调入重案处一队，成为陵州侦查局重案处唯一一个女探员，也是藉国各州侦查局重案系统中为数不多的女探员之一。

    岑凝案昭雪，国家缉毒局和刑侦大都再次向岑戈伸出橄榄枝，刑侦大的聘书都寄过来了；陵州刑侦学院院长亲自登门，邀请岑戈加入学院教学队伍，年薪丰厚；州立侦查局为了留住他，决定让他升任重案处副探长，职级和以前他在缉毒局时一样。

    岑戈会做出什么选择，一时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你们岑队呢？”

    “岑队请了长假，不知道是回家探望父母还是去旅游散心。”

    “我猜回家的可能性大一点，要出去散心的话能不带小赵么？”

    “他今后到底会去哪儿？”

    “我猜以后……得叫他‘岑副探长’。”

    “你也这么想？嘿嘿！小赵留在重案一队，他肯定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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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尾声

﻿    七点半，长宁市还笼罩着一层轻纱似的薄雾，晨风吹拂曼妙的柳枝，挂着晶莹露水的海棠娇嫩欲滴。

    晨跑结束的岑戈推开门，迎面和正在啃三明治的赵苏漾大眼瞪小眼。只见她无辜地眨眨眼，嚼三明治的样子就像一只嘴里塞满松子的仓鼠，“即便处在休假中还坚持健□□活方式的你真是令人敬佩，我只想填饱肚子洗个澡睡到明天中午。另外，我向你举报，一队二队几个人用你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打赌，金鹏下注最多，八百块赌你留下。”

    岑戈不接她的话茬，故意看了一眼时钟，“很好，截止目前，你已经连续三天夜不归宿。”

    赵苏漾无奈地耸耸肩。

    “天地良心，我夜不归宿是出差办案，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三明治，一抹嘴，瘫倒到沙发上。

    岑戈脱掉运动T恤，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结实的肩背，仿佛镀上一层蜜色柔光，“很好，你现在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计划？什么计划啊？”她茫然地问，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填饱肚子、洗澡、睡到明天中午。”岑戈下巴微抬，竖起两根手指，“下一步，你不是要洗澡吗？来，一起。”

    说罢，他居高临下望着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赵苏漾搔搔后脑勺，犹豫着握住他的手，还没到浴室就停下来支支吾吾地强调道：“哎，洗澡就洗澡哦，你可别……嗯……别有什么其他企图。”

    岑戈轻笑，“放心，我没有别的企图。”

    “可是你眼中写满了‘谎言’二字，呵呵！”好冷的笑声。

    岑戈欣慰地点头，“三天夜不归宿后，你果然有所长进。”说着，他身子一低，揽住她的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像个沙包似的被他扛在了肩上，走向浴室。

    “好了好了！说好的只是洗澡！”

    “好。”

    “哎，等等！你！你……你哪来的手铐！放开我！”

    ……

    赵苏漾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死过去的，反正被手机吵醒时，发现真的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肩膀和双腿酸痛得不行，她睡眼惺忪地捞过手机，商鸿朗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苏漾啊，不好了，骋望悦居小区发生一起凶杀案，听说现场血流成河，共四具尸体。”

    “哈？”赵苏漾懵了，犯罪分子真是不消停！她急急起身梳洗，见岑戈正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锻炼，心想——这人鬼畜一般的体力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呀……

    哼哼，你当人家进入缉毒局前那么久的魔鬼特训只是走走形式？

    “我送你。”她扎好头发要出门时，岑戈已经换好衣服。

    “你用对待罪犯的方法对待我，我不理你了。”她撅嘴道。

    “你指的是……你给你戴上手铐的这一‘方法’？”

    “讨厌你！”赵苏漾佯装生气，最后自己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你等着，下次有你好看！”

    “迫不及待。”岑戈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

    “他们一定会缠着你问休假结束后决定去哪儿——”赵苏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我也很好奇，你对我都守口如瓶。”

    岑戈笑笑，还是一副“我不告诉你”的神秘模样。

    骋望悦居位于长宁市东南，去年开盘，都是精装独立小楼。赵苏漾按照商鸿朗给的地址七拐八拐到了其中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停着一队的车，辖区所探员却还没到，警戒线都没拉起来。她下车后一路小跑进门，眼前的景象果然像商鸿朗形容得那样令人目不忍视。

    赵苏漾戴上鞋套和手套，踮着脚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四具男尸分散在一楼各个位置，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保持着痛苦挣扎的模样，脖子上还缠着用作凶器的绳索。诡异的是，凶手将许多枝不同颜色的玫瑰扔在尸体周围，不知有何意义。

    “小赵，我已经拍好照了，你把那些碍事的花捡起来收拾一下。”技术处探员忙得不可开交。

    情杀？灭门？赵苏漾心里发憷，不知道什么样的仇恨会让一个人残忍地杀害四个人。因为走神，一不小心她被玫瑰上的刺扎到，“嘶”了一声。

    “这具尸体有点古怪……”法医莫景平指着俯卧在客厅中央的一具男尸，“他手里好像紧攥着什么东西。小赵，你过来帮我一下。”

    赵苏漾捧着一大把花急急过去，跟莫景平合力掰开死者的手，只见手心里躺着一枚心形切割的钻戒。“这么大的钻石啊，是不是真的？”她小心翼翼地捏着，一边看一边掂量，“哟，还挺重！这么说凶手不是为财而来，否则没理由不把这个拿走。”

    “对，我猜凶手肯定是为情、为色而来。”商鸿朗说罢，竟然戏谑地吹了声口哨，在场所有勘查探员都哈哈大笑起来。

    二队的金鹏从楼上跑下来，叹口气说：“我说小赵啊，玫瑰、钻戒都有了，你还以为这是凶案现场等你破案？”

    赵苏漾大骇，半张着嘴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大家都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几具“尸体”也动了起来，擦血的擦血，收拾绳索的收拾绳索，岑戈倚在门口，挑眉望着她。

    “你这下子怎么迟钝了？”金鹏指了指她手里的一捧花，“一朵香槟玫瑰，表示‘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两朵蓝色妖姬，意味‘宿命的相遇、心灵的交汇’，最俗的27朵红玫瑰——‘老婆，我爱你’。傻妹子，这是求婚哪！”

    赵苏漾反应过来，脸红得简直要冒血，她窘迫地看向岑戈，他一笑，却不看她，对其他探员说：“赌我留在刑侦中心的各位，你们赢了。”

    此话一出，现场更加不受控制，欢呼的欢呼，起哄的起哄，原来，这就是一场事先准备好的求婚小剧场，其血腥度和出人意料度超越了赵苏漾的脑洞范围。后来她才知道，这栋别墅小院就是他们未来的婚房，前来演戏骗她的探员都是赌岑戈留在重案处的，岑戈破天荒地请这次长假一方面是为了平复心情，另一方面则是把她支开，准备求婚事宜。

    在一片起哄声中，赵苏漾又羞又气，一跺脚，故意为难他：“我爸说了，不准我跟同事谈婚论嫁！”

    “我不是你的同事，而是——”岑戈抬手，一张签了名字的聘书夹在指间。起哄声戛然而止，十几个探员忽然立正挺胸，整齐地敬礼——“岑副探长！”

    “……你的上司。”岑戈望向赵苏漾，挑高一道眉。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