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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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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念天堂，一念绝望【1】

﻿天色渐沉，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稀疏的光线并不分明，林晚秋提着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紧贴着墙根往上摸索。

    这栋居民楼快被拆迁了，物管也早就撤走，现在还在住宿的人家少得可怜，从楼道中走过，几乎看不到一丝微光。

    林晚秋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了六楼，低头从包里找钥匙，胸口却沉沉地撞在了一个障碍物上，硬邦邦的，还带着细微的温度，是人！

    鼻端萦绕着浓郁烟草味，她险些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她的心脏跳得厉害，耳边都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

    嗒一声脆响，眼前亮起一片细小的光亮，打火机的光晕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阴鸷眼眸，黢黑凌厉，却带着极度的不耐烦与暴躁。

    是他……

    林晚秋攥着购物袋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尖用力陷进掌心的嫩肉，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有事吗？”

    男人手里的打火机早就适时熄灭，两人沉默地站在门口，黑暗吞噬了一切。他沉吟片刻，只开口提醒：“开门。”

    林晚秋这才如梦初醒，站在门口，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找钥匙，越是心急，手便抖得越加厉害。

    修长的手臂忽然穿过她的腰际，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她的呼吸滞住，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眼前黑黝黝的浮动光影。离得太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那一片热源，一路蔓延进她心底，烫得她胸口发痛。

    他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探进她手包里。

    明知道他在找钥匙，明知道他不是有意要触碰自己，可是她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眼眶涩涩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控制不住流下来。

    耳边传来他微沉的呼吸，还伴随着钥匙的清脆声响，她傻乎乎地呆怔在他身前，似是拦了他开门的动作，他没有耐性地低斥一声：“让开。”

    她慢半拍地挪开身子，站在一旁无声等着，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好像生怕打破这短暂的平静。

    门板应声打开，接着是迎面而来的刺眼灯光，她闭了闭眼，缓过那阵尖锐的刺痛才慢慢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他安静立在门口的英俊面容。

    林晚秋的心脏狠狠跳了几下，急忙垂下眼，一刻也不敢和他对视。她费力地拎着购物袋往里走，放到圆桌上才沉沉舒了口气，想到身后的男人，心又不自觉提了起来。

    林晚秋转身，注视着他，却有些不知所措：“要喝水吗？”

    白沭北看了眼这陈旧的屋子，榕城多雨，屋里有股难掩的霉味，他皱了皱眉头，不耐的情绪更明显了，他不回答她，反而直接表明来意：“萌萌生病了，吵着要见你。”

    林晚秋一怔，带着细汗的脸颊，刷地没了颜色。

    她瞪着眼，焦急地往前一步，离他有些近，却完全没注意他嫌恶的眸光一闪而过，只是气息不稳地追问：“严重吗？最近总变天，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

    白沭北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

    林晚秋被他的神色蜇到，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指尖拧得更紧，垂眸，退开些许：“对不起。”

    白沭北别开眼，每每看到她这副故作柔弱的姿态就心情烦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的心肠有多恶毒。

    “她想喝你煲的汤，去煮。”

    白沭北说着，自顾自地在她的双人沙发坐定，刚刚坐下就压到了不明物体，他眉心拧得更紧，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只黄色的塑胶小鸭子。

    这鸭子他很眼熟，萌萌就有好几只，这只比那几只都大了不少，看起来像那几只的妈妈。

    “这是它们的妈妈。”林晚秋咬了咬唇，小声嘀咕，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只鸭子，宝贝似的收进旁边的抽屉里。

    白沭北沉着脸看完她所有动作，鼻子里逸出一声冷笑：“怎么，你还指望有一天，它能和那群孩子团聚？”

    这话里的意思，即使她不够聪明也读懂了。

    林晚秋背对着他，苦涩地扯起嘴角：“没有，我只是……留着它，想萌萌的时候看看。”

    白沭北疑惑地看她一眼，她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拿了桌上的食材钻进了厨房。

    白沭北心里好像有团火在烧，却无处纾解，他烦躁地摸出烟盒，可是目光在她屋子里找了半晌也没寻见烟灰缸，只得将不远处的垃圾桶拽了过来。

    他用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药盒，定定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快挪开了。

    关心她？他莫不是疯了！

    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流声，她大概在清洗食材，白沭北昨晚在医院照顾萌萌一整晚，这会儿脑子沉得厉害，只抽了两口烟就迷糊着合上了眼。

    林晚秋把瓦罐放在炉子上，又加了小半个玉米进鸡汤里，这才擦干手走了出来。

    一进客厅就看到他长腿长手地搭在沙发外面，他个子高，身材结实颀长，睡在窄小的沙发上并不舒服，一直皱着眉头，指间居然还夹着燃了大半的香烟。她踮着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拿过烟蒂。

    他以往都很浅眠，随便有点声响便能吵醒他，这时候却好像睡得很沉，她蹲在他身前这么久都没被察觉。

    她看着他熟稔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探出手，在离他眉心一寸时又缓缓停住。

    他以前说过的话她还牢记在心，他不喜欢她碰他，他说恶心。

    林晚秋眼神微暗，垂在半空的指尖慢慢蜷了起来，往事一幕幕，如黑白胶片般划过脑海，全身都剧烈抽痛起来。

    沙发上睡着的男人，蓦地睁开眼，黑沉的眼底浮起一阵阴霾，目光阴沉地看着她还未来得及抽走的手臂。

    林晚秋一阵尴尬，惊慌地跌坐在地板上：“我……你脸上有东西。”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面容阴冷地注视着她。林晚秋咽了口口水，只剩一个念头便是：逃回厨房。她匆忙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我去看看汤—”

    “林晚秋。”他却喊住她，声调冷冰冰的。

    林晚秋用力抠住手指，几乎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果然白沭北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口，带着警告的威慑力：“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记住你的身份，你永远只能是林晚秋。”

    心底好像有什么破碎了，可是奇怪的是并不疼，林晚秋轻轻合了合眼，认命地点头：“我知道的，一直知道，你不必费心提醒我。”

    她怎么会不知道，白沭北心里，住着的一直不是林晚秋。

    林晚秋的动作很快，白沭北带她到医院时，萌萌正眼巴巴地看着病房门口。看到林晚秋时就差从床上蹦起来：“大姨！”

    林晚秋几步走过去，伸手用力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萌萌身上还有些发热，想来烧得很严重。她担忧地探她的额头，把自己的额头也贴了上去：“还难受吗？”

    萌萌笑眯眯地摇头，肥嘟嘟的胳膊圈住她的颈项就不舍得松手：“大姨这么久不来看我，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林晚秋心里一痛，鼻头也酸得厉害，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保温桶在孩子面前晃悠一下：“萌萌不是想喝汤，大姨做了新口味哦。”

    萌萌一听有吃的，双眼亮汪汪的，好像剔透的水晶，歪着小脑袋坐在病床上，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

    白沭北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看到女儿和林晚秋这副模样，他心底的火气更甚，直接出了病房走到楼梯口，点了烟叼进嘴里。

    萌萌这时候完全顾不上老爸，缩在林晚秋怀里，被她一口口喂着，嗅着她身上的气味，满足地靠在她肩头：“每次生病，爸爸的动作都好笨。大姨，我妈妈呢？爸爸说她不在了，‘不在了’是去哪儿了呢？”

    林晚秋低头，一眼就撞进孩子晶亮透彻的眸子里，握着汤匙的手莫名抖得厉害，她摇了摇头：“大姨……不知道。”

    萌萌皱了皱眉，可是看林晚秋一副为难的样子便不再多问了，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林晚秋不忍心孩子难过，把汤碗放置在一旁，将小家伙的身体紧紧箍在胸前，小声呢喃一句：“萌萌这么乖，妈妈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萌萌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林晚秋衣服一角，嗫嚅许久才几不可闻道：“妈妈的味道肯定和大姨一样，要是大姨是妈妈就好了。”

    林晚秋没听到孩子的话，只是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发呆，窗外树影婆娑，微风撩动着叶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萌萌住的是儿童病房，床很小，除了还有一张双人沙发之外，就剩一个扶手椅可以休息。白沭北回病房之后就大喇喇地霸占了那张双人沙发，他不屑答理她，手臂搭在额间，一直闭目养神。

    林晚秋喂孩子喝完汤，又拿了故事书给她讲故事，刚说到一半小家伙也睡着了，小手竟然还死死抓着她的袖口不松手。

    她眼底不自觉蕴了笑，轻轻把孩子的胳膊放回薄被里，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回身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

    不知道白沭北这意思，是不是默认她可以待在萌萌身边一晚了？即便如此林晚秋也十分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这之前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萌萌了，这次之后，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看到孩子。

    小家伙偶尔吧唧下嘴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句。林晚秋微微俯身聆听，很快就辨认分明，孩子是在梦里喊“妈妈”呢，小脸上满是委屈的情绪。

    以前萌萌就不止一次问过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了？

    林晚秋心酸地闭上眼，低头在萌萌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指腹轻轻揉着孩子的眉心，小丫头这才撇了撇嘴，满足地睡去。

    林晚秋再靠回椅背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这么安静下来才记起自己晚饭还没吃，刚回家就被白沭北给带到了这里。她左右看了眼，柜子上有不少孩子的零食和甜点，却还是忍着闭上眼。

    一整晚她都没怎么合眼，夜里萌萌醒过好几次，白沭北哄不住她，孩子总是张着小手要换她抱，林晚秋站在一旁，非得等白沭北默认了才敢接过孩子。

    “大姨。”萌萌撇着小嘴缩进她怀里，低声嘟囔，“痛痛。”

    “大姨看看。”

    林晚秋细心地给孩子揉着肩膀、四肢，舒服的力道让小家伙没一会儿就垂着眼趴在她肩头昏昏欲睡了。

    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很舒服，林晚秋贪恋地抱着萌萌，有些舍不得放手。

    “你抱着她，她睡不舒服。”白沭北冷漠的声音在边上阴沉地响了起来，好像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她幻想的世界。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轻轻把孩子放回了病床上，浑身汗涔涔的，尤其前胸抱着孩子的部位，衬衫浸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她尴尬地拽着衣角避到一边。

    白沭北给萌萌掖好被角，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忍不住讥诮道：“放心，我清醒得很，有些错犯过一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这话意思太多，林晚秋脸色瞬间涨红难堪，萌萌已经睡了，只剩他们俩待着，就越发尴尬不自在。

    她垂着头坐在扶椅里，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包饼干，沿着修长的手臂往上，入目的是他依旧冰冷木无表情的英俊面容。

    “谢谢。”她接过饼干，用力攥在手里。

    白沭北冷淡地脱了外套，继续躺回沙发上就不再管她了，只是过了几秒才道：“你向来都不做亏本买卖，好好照顾萌萌，她高兴了，我不会亏待你。”

    林晚秋将唇肉咬得几乎渗出血来，眼眶胀痛得厉害，可是怎么都不敢落下泪来，不能哭，哭了，只会被更加讨厌。

    林晚秋不敢吵着他，隐忍着强迫自己睡过去，迷迷糊糊，做了很久的梦，那些繁冗沉重的梦境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梦里恍惚还哭了，骨血分离的刺痛感拉扯着她四肢百骸的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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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念天堂，一念绝望【2】

﻿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林晚秋倏地睁开眼，眼底惊魂未定，脸上也冰凉一片。

    窗外晨曦微露，原来天边已经露了鱼肚白，林晚秋先微微俯身查看了一番病床上的小丫头，肉乎乎的四肢摊成大字形，睡得正香甜。

    她回头看了眼白沭北的方向，他还在睡，暗自舒了口气，抬手一触脸颊，果然湿漉漉的，尽是泪痕。

    林晚秋饥肠辘辘，昨晚那包饼干她没舍得吃，他给的，她总是特别宝贝。

    她悄悄收好东西，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这时候还很早，医院里的早餐不好吃，路上的又不卫生，而且白沭北一定会嫌弃，这男人的洁癖很严重。

    林晚秋赶了地铁回到家，准备给萌萌做早餐，待会儿还得跟公司请假，她一路盘算着，刚刚打开门进客厅，迎面便有不明物狠狠砸了过来。

    力道不算很重，似是发泄。

    玻璃杯摔在脚边的地板上，清脆的碎裂声，林晚秋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才有些清醒过来。她慢半拍地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气色消沉的林知夏。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刺眼的光亮偶尔倾泻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身上。高大挺拔的男人，在这一刻却好像被抽了神志一般，下巴上浅浅一层胡茬，还有眼底的乌青……

    糟了，她昨晚忘记告诉林知夏一声。

    林知夏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清冷的面容似是覆了一层寒霜：“去哪儿了？”

    林晚秋并不看他，只是蹲下身，把那些玻璃碎片一块块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知夏的火气腾一下燃得无法控制，倏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疾步站在她身前，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紧攥着她的手腕就把人给拽了起来。

    她太轻了，站起身时还踉跄了几下才稳住。

    林晚秋惊恐地看着他，林知夏的眼底都是赤红的，薄唇抿出狠戾的弧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又去见他了，是不是？”

    林晚秋紧紧攥着手里的保温桶，坦然点头：“对，萌萌病了。”

    “萌萌—”林知夏冷笑着，扣着她的力道越来越重，“她病了关你什么事？你真把自己当她妈了？”

    林晚秋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加的触目惊心，整个人好像被谁往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刺骨冰凉。

    林知夏知道刺到了她的痛处，可是他停不下来，他一想到她居然又去找那父女俩了，心头的肉就好像被针尖细细密密地扎着。

    林晚秋看他浑身戾气，不想和他争执，又蹲下身继续收拾那些残片：“你站远一点，小心扎到脚。”

    看，他在她心里就是那么没用，如果他能争气一点，如果他的身体能好一点……

    林知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他只要微微垂下眼便能看到她黑黝黝的发顶，明明那么单薄的女人，为什么心底就有那么固执的情绪？

    他忍不住大声吼道：“晚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晚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纯黑的眸子带着安抚的微笑：“林知夏，我只是关心萌萌，没有别的意思。”

    林知夏沉默地瞪着她，拉满血丝的双瞳看起来很可怕，和他不健康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秋把那些玻璃碴收拾好，这才小心地搀住他的胳膊：“吃药了吗？我看到你扔在垃圾桶里的药盒才想起药没了。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昨天刚去医院把你的药取回来，应该还能撑一段。”

    林知夏看她温和的语气，心底郁积的怒意总算舒缓不少，还是别开脸哼了一声：“我死了不是更好，再不会连累你。”

    “林知夏！”林晚秋喝住他，杏眼圆睁。

    她这些年早就被岁月磨平了锐性，逆来顺受，极少会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林知夏微怔，忽然觉得自己高大的身形在她跟前矮了几分。

    林晚秋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强硬：“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最后的亲人，记住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负担。”

    林知夏微垂着眼，看着她精致清丽的五官，心里酸酸胀胀的，一时不能自已，情不自禁地伸手扣住她单薄的肩头：“晚秋。”

    他哑了嗓音，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暴躁不安的模样，眼底换了温柔虔诚，扣住她的力道也带了几分难言的暧昧情愫。

    “你知道，我不想做你的亲人。”他说着就低下头，离她越来越近，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诱惑着他不断靠近，胸口那个地方，满足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林晚秋呆滞地看着他贴上来，在离自己唇瓣很近的地方才猛然惊醒，她用力推了他一下，自己也被惯性推得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自己不稳的粗重喘息。

    “我—”林晚秋嗫嚅着，目光在和他相遇时又仓皇逃开，“我起床还没刷牙。”

    这些借口都快被她用烂了，林知夏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他用力握了握拳头，也不想再逼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去休息。”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我，还想给萌萌送早餐。”

    林知夏眉心微蹙，英气的五官染了不悦之色，可是看着林晚秋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睡一会儿，我帮你做。”

    林晚秋嘴角抿了抿，轻轻点头：“谢谢你，哥。”

    林知夏脚步滞住，林晚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喊顺口了，但是说出的话已经来不及收回，只见他缓缓转过身，专注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

    “我昨晚回来，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给你打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林知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一刻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一切，和六年前何其相似。晚秋，我真怕你扔下我不管了，那一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知夏是林晚秋继母的儿子，林晚秋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那时候她真的很小，连名字都是继母给取的。

    继母很善良，并不像传说中的后妈一样苛刻霸道，一直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疼她、宠她，当真将她当宝贝。

    林晚秋的童年还是很美好的，父亲和继母虽然是半路夫妻，可是感情非常好，她从小就在和睦的氛围里长大。林知夏也从小护着她，看到她被人欺负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将她拦在自己身后。

    所以林晚秋小时候并没有体会过离异家庭带来的伤害，相反，她感受到的是比有些正常家庭还要和睦的家庭温暖。

    继母去世那年，林晚秋四岁，林知夏六岁。

    当时林晚秋并不知道继母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只隐约记得她后来有一段时间总是在吃药，家里到处都充斥着一股中药味。

    继母离开之后，父亲好像一夜间老了许多，黯然神伤，一直待在灵堂舍不得离开。

    当时林知夏坐在小椅子上，手一直紧紧攥着林晚秋的小手，林晚秋记得，他当时只说过一句话：“我以后……也会这样死去吗？”

    林晚秋当时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等她明白这个字的意义时，第一个面对的，便是父亲的死亡。

    父亲睡在冰冷的病床上，明明还是那个慈爱温和的男人，可是他再也不会答理自己，任你在他面前哭闹神伤，他都不会再睁眼看你一次。

    林晚秋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当时依旧只有林知夏陪在她身边，他干燥的手心温暖宽厚，紧紧包裹着她不断发抖的手指。

    林晚秋那一刻才明白，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剩了，只有林知夏一个亲人。

    林晚秋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时想着林知夏说的话，她的确不该再对白沭北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白沭北从头到尾教会她的，只有“面对现实”这四个字。

    想起林知夏满脸伤感地说着“以为她不要他”的时候，她心里背负了深深的负罪感。林知夏自生病之后就异常敏感，尤其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他依赖她，可是又无法抛弃男人的自尊心，于是只能这么别扭地挣扎着，最后被病痛和自卑给折磨成现在这样。

    林晚秋叹了口气，翻身准备小憩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好像什么重物落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吓了一跳，匆忙趿拉上拖鞋就跑了出去。林知夏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昨晚又没休息好，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客厅里毫无异样，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林晚秋的心脏狠狠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厨房中央，头微微垂着，有些长的刘海挡住了幽沉的视线，整个人有些怪异可怖。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许多不美好的记忆纷至沓来。

    林晚秋脚步滞住，不自在地想往后退，可是林知夏还是很快发现了她，抬起眼时，他眼中果然充斥着残暴和凶狠。

    林晚秋吓得瞪大眼睛，转身就想往外跑，林知夏个子高，腿往前迈开一步伸手就钳住了她的马尾，指尖微微用力就把她拽回到自己怀里。

    “林知夏！”林晚秋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脏怦怦直跳，她双手捂住脑袋，纾解着头皮的麻痹感，紧咬着嘴唇直摇头，“林知夏，你冷静一点。”

    林知夏黑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整个人却不似之前那般温润理智了，眼神浑浊难辨，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我怎么冷静？我一想到我站在那里居然是为了给那浑蛋熬粥，我就……凭什么？林晚秋，你要贱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他的嗓门极大，林晚秋被他一通吼，耳膜都快破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林知夏手上已经用力把她甩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很瘦，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肉，这一下肩胛骨狠狠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疼得说不出话，抱着胳膊弓起身子。

    又来了……谁能救救她？

    林知夏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惨状，抬脚往她脊背上用力踹了一脚：“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爱，我哪里比不上白沭北！啊？”

    林晚秋被他那一脚踹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严严实实地护住脸和头部，不能受伤，受伤就不能去上班了，不上班就没有钱。

    没有钱，她怎么活？

    难为她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这个，拳脚如雨点一样落了下来，脊背上、小腹上，就连胳膊上也被他砸了好几下。

    一脚接着一脚，当真是用尽了全力，林晚秋捂着脸都没敢看他一眼，不断提醒着自己：现在的不是林知夏，不是林知夏。这么想着，身上的疼痛似乎才微微缓解一些。

    林知夏似是被施了咒的恶魔，口不择言地骂着，而脚下也根本没留半点儿情面。

    林晚秋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疼痛淹没了她，脑子浑浑噩噩的，全身上下只剩一个意识，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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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念天堂，一念绝望【3】

﻿白沭北是被萌萌的*声吵醒的，小家伙睁着黑黝黝的眼睛，视线在屋子里逡巡：“大姨呢？”

    白沭北也皱眉打量了眼屋子，很快就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保温桶不见了，眼眸微沉，起身大步走到病床前。

    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他轻声哄她：“大姨回家给宝宝准备早餐了。”

    “真的吗？”萌萌失望的眼睛瞬间亮了亮，露出颊边的梨涡，欢快地搂住白沭北的脖子，“我就知道大姨不会骗我的，大姨对我最好了。”

    白沭北不说话，只是眸子凌厉冷冽，淡淡扫过门口。

    他给孩子穿好衣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想到孩子大病初愈，便诱哄着：“爸爸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萌萌固执地看着门口，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不要，大姨会送早餐过来。”

    白沭北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坐在一旁陪孩子等。

    只是越等，他的火气就越旺，他当真不该对这女人抱半点幻想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离开，难道不能跟孩子打声招呼再走？！

    萌萌一直等到午饭的点儿，白沭北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小家伙无措地绞着手指头：“大姨不会来了……”

    白沭北是最疼孩子的，看不得孩子受一点点委屈，当即拿了手机准备给林晚秋打电话，手指触到屏锁，这才恍悟—自己好像压根儿就没存过她的电话。

    萌萌在边上还期待地看着他，白沭北抱歉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宝宝乖，大姨今天还得上班呢，爸爸把这事儿给忘了。”

    萌萌沮丧地抠着指甲，小嘴噘得老高：“可是大姨昨晚答应萌萌，萌萌病好了就带我去玩的。”

    白沭北把孩子举起来托在肩膀上：“爸爸也可以带你去玩。”

    萌萌睁着亮汪汪的眸子，双手拽了拽白沭北的耳朵：“真的？爸爸不急着去工作吗？”

    白沭北无奈地扯开孩子作恶的小手，揉捏着她软绵绵的小爪子：“当然是萌萌最重要了。”

    小家伙显然对爸爸的这番话很受用，一时忘记了林晚秋离开带来的失落感，拍着小手哈哈大笑：“那我要去海洋公园，还要去看电影，还要去吃比萨！爸爸不许再中途走掉，否则我再也不和你玩儿了！”

    看着女儿又高兴起来的神采，白沭北这才翘起嘴角：“先去办出院手续。”

    “没有骨折，都是皮外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银丝边眼镜下的眸子却锐利逼人，将手里的片子放回书桌上，撑着额角仔细盯着面前的女人。

    每次见她，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淤痕，一个瘦小娇弱的女人，愣是让他产生了职业道德之外的怜悯。

    林晚秋听他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一只手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谢谢你，高医生。”

    高赫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微微严肃起来：“林晚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哥哥的病情显然不只是身体上的，他还需要看心理医生。”

    林晚秋怔了怔，低垂的眉眼掩饰了所有情绪：“嗯，我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的，长期的病痛折磨已经让林知夏彻底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睿智清醒，常常会因为未知的事物发火，发狂的时候，就跟没了神志一般，他的思想已经扭曲了，变得越来越易怒暴躁。

    高赫看她明显敷衍的态度，无奈道：“疗养院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林晚秋抬起头，留有淤青的嘴角扯起温和的笑意：“高医生，这是我自己的事吧？我会拿主意的，谢谢你。”

    她刻意疏离的态度让高赫心头升起几分异样。

    林晚秋说完就起身往外走，高赫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微微叹息：“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就算欠他的，也早就还清了。”

    林晚秋顿了脚步，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最后摇了摇头平静道：“不是因为这个。”

    高赫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林晚秋没再解释，只是拿了包径直朝门口走去，父亲临终的时候说过，不可以和林知夏分开，林知夏的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也许在某一刻就会闭眼离开，她不可以让林知夏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这是父亲的遗言，也是继母的夙愿。

    脸上的伤痕不明显，只是手腕处被他打了几拳疼得厉害，她看了眼上面的淤青，琢磨着是不是该穿个长袖去上班。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会不会被人笑奇怪。

    开门的瞬间，林晚秋却陡然撞见那双熟悉的黑沉眼眸，他似乎感到微微的错愕，随即薄唇抿成直线，视线缓缓落在了她嘴角的伤痕和腕间的印子上。

    白沭北会突然出现，这让林晚秋有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好看。谁都想在自己暗恋的男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她是注定不能了，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会被他撞上。

    “我—”林晚秋开口，声音沙哑，想打破这难堪的局面，悄悄把手臂藏到身后，这才艰涩地挤出一抹笑，“上午有事就先走了。”

    白沭北薄唇微勾，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无所谓。”

    无所谓……这就是他对她态度的所有概括，可是她还是存了一点儿希冀，抿着唇看了他一会儿：“我这就去看萌萌。”

    她说完想走，白沭北却伸手拦在她身前，目光却一点儿也没落在她身上：“不用了，我已经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林晚秋蓦地抬起眼，乌黑的眸子似乎总是蒙着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白沭北最看不得她这副小白兔模样，自己当年险些就被她骗了。

    以为是单纯，其实是有城府。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嘴角的淤青，林晚秋无措地别开眼，只听他轻佻地笑出声：“这些伤……不会是遇上打劫的了吧？”

    林晚秋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不是，我不小心摔的。”

    她这谎说得实在不怎么高明，可是白沭北显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她这人向来善于伪装，谁知道她又是用了什么苦肉计！

    他侧过身想进屋，高大的身形刻意保持疏远的距离，好像她是一个肮脏的病菌。

    林晚秋紧了紧手指，还是开口喊住他：“白先生，我答应了萌萌带她去玩，不想食言，您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白沭北滞住脚步，并没有马上回身看着她，她越发忐忑不安了，自己这要求……好像真的有些逾越了。

    果然白沭北回过身时，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看她的眼神淡漠：“林晚秋，你是不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昨晚找你是因为萌萌不开心，你真把自己当她妈妈了？你忘了她出生证明上写的谁的名字，嗯？”

    林晚秋牙关咬得很紧，脸颊涨得通红：“可是……可是萌萌也是我生的—”

    白沭北闻言，倏地扬手扣住她的手腕，她被他大力推到了一旁的墙壁上，那力道似是恨不能将她捏碎了。

    她瞪大眼睛，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都忘了呼吸，只微微仰着头，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

    白沭北狭长的眸子迸发出强烈狠意，一字一字咬牙道：“我警告过你，这句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如果你到处和别人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修长的手指狠戾地箍在她纤细的腕间，不偏不倚，正好勒住了林知夏打伤的部位，在某一刻好像骨节都发生了错位，撕心裂肺地疼。

    林晚秋的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小巧的鼻翼微微鼓动着，悲伤地注视着面前冷肃的男人：“我只是想陪陪萌萌，我不会在她面前乱说，更没有妄想什么。白先生，请你相信我。”

    白沭北额头的青筋都好像在细细跳动着，冷硬的五官冷峻逼人：“相信你？我疯了不成。”

    离得太近，他能看清她澄净的眼底缓缓流动的波纹，好像有什么被她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他不想去深究，更不想探寻，好奇害死猫，尤其是眼前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花半分心思去同情和了解。

    白沭北眼神微沉，狠狠甩开她的手腕。

    她全身都松懈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沭北？”高赫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对峙中的男女，惊愕地看着他们，“你在干吗？”

    白沭北不答，只是警告地看了眼林晚秋，随即拿出白色手帕揩了揩手指，淡淡回道：“没事，我来替老三拿药。”

    高赫还是疑惑地看着林晚秋，林晚秋却避开他询问的眼神。

    高赫皱了皱眉头，只得对白沭北说：“进来吧。”

    白沭北没再看林晚秋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高赫在办公桌后坐定，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盒推至白沭北跟前，想了想又问：“你和林晚秋认识？”

    白沭北敏锐地抬起眼，把刚才擦过手指的白色手帕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篓里，这才双手交握，好整以暇地打量他：“怎么，有兴趣？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款的。”

    高赫抿唇，低头推了推眼镜：“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挺不容易。”

    白沭北嘲弄地勾起嘴角，但笑不语，只是拿过桌上的药盒来回摆弄着，像高赫这样的毛头小子才会被林晚秋欺骗，她那种小兔子，只要眼圈红一下就能迷惑不少男人。

    高赫始终觉得白沭北的态度有些奇怪，以他对白沭北的了解，他不会对一个女人这么苛刻冷淡。

    “喂，说真的，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白沭北慵懒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怎么，还真上心了？多年朋友才奉劝你一句，这女人没你想的那么纯。”

    高赫敛了笑，认真地注视着白沭北：“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外柔内刚的女人，傻乎乎的，被一个有着心理疾病的哥哥虐待，却还盲目付出着，他始终觉得这样的女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白沭北沉默地和他对视一眼，不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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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念天堂，一念绝望【4】

﻿林晚秋刚刚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林知夏就倏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有些惊慌，眼神闪烁着不太敢看她：“……你回来了？”

    林晚秋点了点头，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时因为弯腰的动作扯到了腰侧的神经，疼得嘶了一声。

    林知夏大步跨到她身边，紧张地扶住她：“没事吧？”

    林晚秋低垂着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林知夏没见过她这样，以前他控制不住自己发作时，也会不小心伤了她，可是她每次都是强忍着疼痛说“没关系”，这次却沉默以对。

    “林晚秋，对不起，我当时脑子完全乱了，控制不住自己。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的，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就是你。”

    林知夏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心里慌张得要命，生怕林晚秋再也不答理自己。

    林晚秋这才缓缓抬眼，扯起带着伤痕的嘴角：“我不怪你。”

    林知夏抿住唇，看着她小脸上斑斑点点的伤痕，心脏绞痛，抬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再触犯她分毫，只是忧伤地开口：“还疼吗？我帮你上药。”

    林晚秋被他拉着坐在沙发上，林知夏低垂着头，拿了药膏和棉签仔细看说明，他侧脸忧郁低沉，满是落寞气息。

    林晚秋也沉默着，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再开导林知夏了，白沭北的话每一句都**裸地将她打回原形，果然是她妄想了，她和他隔得岂止千山万水，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年纪越大，怎么反而越天真了？

    林知夏小心翼翼地瞥她一眼：“会有点痛，忍一忍。”

    “嗯。”

    她眼神移开看向别处，药膏擦在伤口上有些涩涩麻麻的，不小心按到有淤血的地方还会有锥心的刺痛感。

    她忍不住想：身上的伤口可以擦药，那么心上的呢？要是也有药可医该有多好。

    林知夏一直垂眼看着她，林晚秋少女时代还有些婴儿肥，但是身材匀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俏皮的小虎牙，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呢？好像很爱笑，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得好似天边的月牙。

    现在呢？即使觉得她依旧在笑，可是眼底却带了沧桑。她才二十五岁啊。

    “晚秋。”林知夏把棉签攥进手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沉吟片刻，似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你送我去医院吧，我知道自己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尤其是面对你……我真的不想再看你被我拖累，你该活得更好的。”

    林晚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林知夏眼底有微微的挣扎：“你还这么年轻，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吧。”

    他爱她，可是给不了她将来，他连争取的权利都没有。

    林晚秋无声地看着他，片刻后握了握他的手：“我联系了心理医生，每周去做治疗，平时我还可以照顾你的。知夏，勇敢一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知夏内心有多挣扎多自卑，她不是不知道，他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们去了附近的岳王庙，岳王庙外面有棵古老的许愿树，把心愿写在红布条上，扔到许愿树的最顶端，愿望就有机会实现。

    虽然明知这不可能，他们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当时她写的是“希望林知夏早日康复”，而林知夏写的，却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她悄悄走到他身后，只一眼就怔住了，他写的是“希望林晚秋不要抛弃我，别不要我”。

    眼睛好像在那一瞬间就酸胀起来，林晚秋明白，林知夏自六岁之后就总是惴惴不安地活着，父亲对他再好，也是他的继父，他至亲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活得自卑又敏感。

    林晚秋用力握紧他发凉的手指，轻声说着：“我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怕疼，只是我始终坚信你会好起来。”

    林知夏复杂地注视着她，心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愫：“我—”

    门板突然被人用力叩响，一下下坚定又执著，这房子太旧了，连门铃都没有。门板传来的砰砰声刺激着两人的耳膜。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家极少会有人来的，而且门口的人似乎来势汹汹。

    林晚秋收敛情绪，这才抬脚走过去。

    打开门的瞬间林晚秋呆滞住，白沭北一脸阴沉地看着她，似乎每次见到她他英挺的眉峰都不曾舒展过。

    “萌萌不见了。”白沭北冷淡地将手里的一张便签纸扔到她身上。林晚秋急忙接住，拿起来一看，字迹乱糟糟的，很多字都是用拼音拼出来的，就连拼音都不完全正确，一看就是出自萌萌之手。

    “我去找大姨了，大姨不会骗人。”

    林晚秋看着面前的便笺纸，许久才错愕地抬起头，白沭北黑沉的眸底满是不屑和鄙夷：“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林晚秋难堪地摇头：“萌萌没有来。”

    白沭北哪里会相信她说的话，直接越过她往里走，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浑身充满阴郁气息的林知夏，他只冷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在意，径直朝林晚秋的卧室走去。

    “白沭北！”林知夏攥着拳头往前一步，拦住他肆意搜查的姿态，“你凭什么？”

    白沭北长得好看，可是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总带着轻佻又有城府的意味，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知夏，挑衅地扬了扬眉：“你说我凭什么？真要我说出来？”

    林知夏眉心紧蹙，紧绷的手背青筋暴起。林晚秋急忙走上来拦住他，微微摇头，随即对白沭北道：“萌萌真的没来，你不信可以随便看，看完我们赶紧去找她，再晚会有危险。”

    白沭北怀疑地皱起眉头，走到林晚秋卧室门口砰一下推开门，里面静谧宁和，只剩鹅黄色的窗纱随风摆动。

    他站在卧室门口，不悦地沉了脸：“你真没见过她？”想来，给林晚秋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萌萌藏起来。

    林晚秋坦然点头：“白先生，我想我知道萌萌在哪儿。”

    白沭北沉眼看她，一旁的林知夏也不高兴地瞪她一眼，小声嘀咕：“跟你有什么关系？女儿是他的，让他自己去找啊。”

    林晚秋抿唇看了眼林知夏，林知夏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管你了。”

    白沭北开车载林晚秋离开，黑色越野在城市中穿行，车窗敞开着，有呼啸的凉风刮擦着她伤痕累累的脸颊。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只是抬眼悄悄偷看他，好像一个重病的孩子，觊觎着一味昂贵甘甜的救命良药。

    他和记忆里的样子似乎有了改变，侧脸线条越发冷硬，整个人有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只看着胸口就闷闷痛痛的。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她，林晚秋吓得急忙转过脸，白沭北似没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寒声问道：“你确定她在海洋馆？”

    “嗯。”林晚秋应了一声，“我之前说过会带她去的，我没骗过她，她肯定觉得我会在那里等她。”

    白沭北无声打量了她几秒，最后猛踩油门朝海洋馆开去。

    榕城的海洋馆建得有些久了，坐落于北洋公园的西北角，两人进去时一路神色紧绷，萌萌还那么小，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坏人。

    白沭北虽然不说话，外表看似镇定冷静，可是林晚秋还是瞥见了他鬓角细细的薄汗，他有多在乎萌萌她是最清楚的。

    两人沿着公园的幽径往里走，盛夏的黄昏有种凄凉却又美艳的晕眩感，夕阳洒在叶缝间，细碎地落在小径上。

    白沭北个子高，又常年锻炼有素，走起路来风一阵似的，步子极大。林晚秋本就身形娇小，跟在他后面一路追赶，还好她不爱穿高跟鞋，不然非得崴脚不可。

    白沭北终于察觉到了身后女人的窘状，微微滞了步子，只是依旧走在她前面半米开外。

    林晚秋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紧抿的唇露出一丝微笑，白沭北只要给她一丁点回应就足够让她回味很久了。

    暗恋，注定了是怅然若失的结局。

    一路有不少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往外走，这个点儿海洋馆快要关门了，白沭北焦急地瞪她一眼：“要是萌萌不在这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沭北每次都是凶巴巴的样子，和她说话几乎没怎么和颜悦色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他说要“收拾”她，她都想笑。

    林晚秋忍耐着，只是眼底泄露了一丝情绪，却还是绷着脸部线条小声回道：“哦。”

    白沭北不悦地斜睨着她，林晚秋眼神飘忽地转向一边：“萌萌虽然小，可是很机灵。”白沭北常年不在家，所以萌萌比其他同龄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都要强许多，警惕心也特别重。

    白沭北看她一眼，不屑地收回视线：“废话，那是我女儿。”

    “……”

    两人到了海洋馆正好赶上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两人分头去找，白沭北往前走了几步，林晚秋喊住他：“白先生。”

    白沭北回过头，神色有些不耐。

    “我的号码，你先找到的话记得通知我。”

    白沭北刚想问她号码多少，林晚秋就头也不抬地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按下一串数字，十一位，却只用了短短一秒不到。

    白沭北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手里的机身已经开始微微振动。

    “我走这边。”

    林晚秋浅笑，攥着手机朝另一条通道走去，头顶幽蓝的水面在灯光映衬下，将她的肌肤衬得越发白净，瘦小的身形穿着简单的棉T恤牛仔裤，看起来像个中学生一般。

    白沭北恍惚记起，那时候她也才十八九岁，居然已经六年了。

    他收敛心绪，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是林晚秋先找到的萌萌，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小小的身影缩在一角坐着，身上穿着漂亮的娃娃裙，乌黑的头发用发带固定着，刘海整齐地垂落，遮掩了小家伙此时略感忧伤的黑瞳。

    “萌萌—”

    林晚秋轻声唤她，小家伙蓦地抬起头来，眼神黑黝黝的，好像有些不确定：“大姨？”

    林晚秋看着孩子缩在那儿的可怜模样，心里酸得厉害，脚下步子加快，几步走过去将小人儿抱进怀里，低声训斥：“你怎么可以不告诉大姨一声就跑来了，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萌萌嘟了嘟嘴，却还是兴奋地抱紧她：“大姨不会撒谎，说好带萌萌来，就一定会来。”

    林晚秋合了合眼，低声呢喃一句：“对不起。”

    这对不起究竟是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来晚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确骗了孩子？

    萌萌单纯，一点儿也不在意她话里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大步朝前：“我们去看大海龟，再晚大海龟该睡觉了。”

    林晚秋忍俊不禁，忽然记起还没通知白沭北，拿起手机给他拨号，那边刚刚接通，高大英俊的男人就从通道入口走了进来。

    她看着他的模样，笔挺的西服，白衬衫领口露出的性感锁骨和喉结。

    白沭北手里还握着已经接通的手机，视线与她相遇，再逡巡到她身旁的萌萌，这才大步迎了上去。

    萌萌一双大眼睛在林晚秋身上转悠，看她傻乎乎发愣的模样就捂嘴偷笑，小手攥了攥她的衣角：“爸爸已经挂电话啦。”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林晚秋还是为这失态感到羞赧不安，急忙收起手机，别扭道：“这里信号好差啊。”

    萌萌笑得更加放肆了，倒是敏锐地瞥见了林晚秋颊边一闪而过的绯红。

    白沭北走到孩子面前，绷着脸开始教育“离家出走”的小家伙：“白一萌，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遇上人贩子给你拐走了，你让爸爸怎么办？”

    萌萌撇了撇嘴，小手拽着背包带：“爸爸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我的。”

    白沭北阴沉地瞪着她，萌萌悄悄翻起眼眸，注意到老爸的确很生气之后，小手怯怯地伸过去攥住他干燥的指尖，撒娇道：“爸爸，你平时没机会看这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吧，我给你做向导！”

    白沭北一肚子火气被孩子刻意讨好的笑容给压了下去，可还是黑着脸不说话。

    萌萌用另一只手抓住林晚秋，冲她眨了眨眼：“我带你们去看，好好跟着，别掉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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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念天堂，一念绝望【5】

﻿白沭北和馆里的负责人沟通过，外面的大门早就落锁了，现在偌大的海底世界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其间穿行。湛蓝的海水里游荡着各种各样的鱼类，有些林晚秋真的没见过，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萌萌在边上介绍，白沭北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小家伙不高兴地跺脚：“爸爸你要专心听讲，像大姨一样配合！”

    白沭北淡淡看了眼一旁的林晚秋，小手扒在玻璃橱面上，一直好奇地眨着眼，那模样简直比萌萌还要傻气。

    他不屑地别开眼，随意瞥了眼遨游的白鲨：“爸爸都看过八百回了，有什么稀奇的。”

    林晚秋尴尬地垂下手，无措地咬了咬唇肉，她的确是没来过这里，小时候是因为还没有，长大之后，父母都不在世了，她小小年纪就要为林知夏的巨额医药费发愁，脑子里除了挣钱还是挣钱，哪里还有闲情逸致跑来看这些东西。

    萌萌看林晚秋这样，心疼地皱起眉头，小手指了指老爸：“爸爸不许欺负大姨，你这么坏，待会儿罚你请大姨吃饭。”

    白沭北目瞪口呆地看着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女儿，这摆明了是胳膊肘往外拐。

    萌萌会和林晚秋感情这么好是他始料未及的，心里更加确定，这个貌似娇小柔弱的女人真是心机颇深。

    白沭北没什么耐性，林晚秋就不一样了，一直专注聆听孩子说的话，萌萌一本正经的样子，显然是希望得到大人鼓励。

    白沭北偶尔看一眼林晚秋，她像模像样地微微弯着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萌萌，偶尔还会附和地发出惊叹。

    “是吗？”

    “真的，好厉害，萌萌好聪明，懂得好多哦。”

    白沭北一头黑线，额角狠狠抽了几下，这个女人扑簌的卷翘睫毛，做出的浅笑低吟，是真单纯还是假的？演技真好。

    等着萌萌玩够了，三个人才出了北洋公园准备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梧桐沐浴在昏黄的光晕里，周围一片静谧安逸，林晚秋站在车旁有些无措，白沭北直接抱着萌萌上了车，根本没想答理她。

    萌萌不住朝后面张望，看到林晚秋瘦小的身形就鼻头发酸：“大姨还在外面呢。”

    “我们不顺路。”白沭北从后视镜里看路况，拧了钥匙发动车子。

    萌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老爸你怎么能这样，是你载大姨来的，难道不该亲自把她送回去？做事要有始有终，知道吗？”

    白沭北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小丫头居然为了那女人教训自己？

    萌萌看白沭北发呆，探出身子朝林晚秋招手：“大姨快上车，我们去吃饭，萌萌饿死了。”

    白沭北脸色更难看了：“白一萌！”

    “爸爸不会这么小气吧？”萌萌斜睨他一眼，可怜巴巴地垂下头，“大姨辛苦照顾了我一晚上，爸爸该请她吃饭作为回报的。”

    白沭北沉默地看了眼车旁那抹单薄身影，萌萌还是太单纯，真以为林晚秋的胃口是一顿饭就能打发的吗？

    可是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暴躁地妥协了，面无表情地向那女人冷冷斥道：“还不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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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初的余温【1】

﻿林晚秋第一次见到白沭北，是在十三岁那年冬天。

    林知夏那次发病直接被送进了医院，那时候父亲和继母都不在世了，他们靠着一点儿微薄的政府补贴以及亲戚和福利院的救助过活，虽然父亲留下了一小笔存款，可是这些离林知夏的治疗费还是差得太远。

    那个冬天异常寒冷，也充满了压抑和绝望。

    窗外还飘着小雪，簌簌的，安静下来似乎还能听到它们落地的轻微声响。

    林知夏这时候十五岁了，已经成长为倔强又孤傲的少年，一直强调不要林晚秋在这上面乱花钱：“这就是个无底洞，治不好的，留着钱将来上大学，改变命运。”

    就连亲戚朋友也私底下劝慰她：“毕竟不是亲哥哥，没血缘关系，不用掏心掏肺。”

    林晚秋始终沉默着，喂林知夏吃完东西，等他沉沉睡过去以后才一个人去了医院顶楼。

    雪下得虽小，可是昨晚延续了一整夜，落了厚厚一层在天台上。

    林晚秋裹着有点发旧的棉服，鼻头冻得发红，外面却是亮晃晃的，白得刺眼，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挨冻，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头脑更加清醒一点。

    她站在天台上，看着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眼泪悄悄地落在了下巴上。当着林知夏的面她不敢哭，她第一次有些彷徨，也有些绝望了，这世界残酷得她快要扛不住了，她才十三岁，可是已经尝到了生活的现实和冷漠。

    林知夏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真的不管他了吗？看到他躺在病床上失落悲伤的样子，她心里就止不住发疼。

    林晚秋瘦小的身躯立在那里，茫然又失措，仰头看着灰色的天际，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脸颊上。最后越来越多的冰凉液体流进了嘴巴，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雪花融化的水渍。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拍打声，林晚秋止了哭声，好奇地探头看去。

    水池后面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孩，看不清模样，大概比她大四五岁的样子，微垂着眼眸正在堆雪人，这么冷的天居然也不戴手套，长而漂亮的手指暴露在冷空气里。

    林晚秋没敢怎么细看，窥视他人这种行为不太好，她掉头就想走，可是刚刚转身就被脚下的积雪滑了一下，踉跄着挣扎，最后还是砰一声摔在了雪堆里。

    好疼。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耳根红扑扑的，这下不被发现都不可能了，果然顿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没事吧？”低沉的男声，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磁性。

    林晚秋迟疑地回过头，白雪皑皑，一片刺眼的白光映衬着他俊朗英气的眉眼，少年穿着黑色羽绒服，乌黑的发丝如墨一般，在银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

    林晚秋仰着头看他，都忘了自己还狼狈地趴伏在雪地里。

    少年看她一直红着眼圈不说话，倾身下来将手心递到了她面前，皱着眉头：“很疼？”

    林晚秋看他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深邃的眉眼似乎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心跳好像变得不正常了，支吾着拼命摇头：“不、不疼。”

    少年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不由分说地就把她从雪地里捞了起来，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手心，明明很冷，她却觉得舒服。

    他温和地摩挲她的发顶，指尖拨弄着她发丝上落下的残雪，沉沉说了一句：“疼的时候就哭，这没什么可丢脸的。”

    林晚秋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少年看她不说话，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雪人堆得并不高，他好像只是随性而为，也没什么工具。

    林晚秋站在他后面，想了想道谢道：“谢谢。”

    少年不说话，垂着头忙自己的，林晚秋看他似乎不太想答理自己，脚下动了动。

    “你刚才哭什么？”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林晚秋被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刚才的窘状都被看到了？

    身后许久无声，他徐徐转过头来，依旧是深沉好看的模样，嘴角带了薄凉的笑意：“你眼睛很红。”

    林晚秋咬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艰辛落在别人眼里也感同身受。

    少年静默片刻，竟然说：“是不是和我一样，亲人离开了，要肩负起没法承担的责任？”

    林晚秋错愕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少年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神色淡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飞快地被掩饰掉。林晚秋想：他或许并不是想对自己倾诉，只是自言自语而已，可是听他的意思，好像情况真的和自己很像。

    她忽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错觉，胸腔里的所有愤懑和压抑都想对面前的人吐露：“我—”

    面前的少年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掌心将手揣进口袋里，他个子比她高出很多，站在几步之外淡淡看着她：“早点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他说完就率先离开了，林晚秋一肚子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梯口，苍白的雪花渐渐落满肩头。

    这只是个意外，尽管当时心底有些异样的情愫，可是没多久林晚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除了少年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狠狠撞击了她心口一下，她再没见过他，也再没生出其他想法。

    可是命运的齿轮在多年后才开始逆转，若不是后来再见到他，若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想必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想吃什么？”白沭北温声询问女儿，那模样和之前对林晚秋的凶神恶煞截然不同，他微沉的音色将林晚秋从回忆中带回来，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那父女俩。

    萌萌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又探过身子问后座的林晚秋：“大姨，你想吃什么？”

    林晚秋一愣，随即微笑着摇头：“萌萌来决定。”

    之前在海洋馆光线昏暗，这时候路边不时有明晃晃的灯光掠过车厢，萌萌这才看清了林晚秋脸上的伤痕，狰狞可怖，还有些青紫发胀。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声音嘹亮尖锐，穿透了整个车厢：“你被人打了！”

    林晚秋尴尬地抬手，飞快地挡住了嘴角的伤痕，可是抬手的动作又迫使袖子往下滑，手上的淤痕也不合时宜地露了出来。

    萌萌脸上的表情更惊悚了，不顾白沭北的阻拦，直接从副驾爬到了后座。

    白沭北沉眼从后视镜里看着，脸色阴霾。

    林晚秋只顾着接孩子，孩子一到她怀里就小心翼翼地抬手想去触碰她，可是手指快覆到伤痕时又无措地停住，眼神心疼又充满哀伤：“疼吗？”

    再疼的伤，现在看着孩子这副样子她也感觉不到了。

    “不疼。”林晚秋低头抵住孩子的小脑门，满足地弯起眼眸，“有萌萌疼大姨，大姨就哪里都不疼了。”

    白沭北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眸深似海。

    萌萌还是不死心，歪着头执拗地看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姨你被人欺负了？是不是有坏人揍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林晚秋哑然失笑：“没有，大姨不小心摔了一跤。”

    萌萌拧着两条小眉毛，将信将疑，最后竟然小大人似的抬起手，揉了揉林晚秋额前的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以后走路就慢慢走，萌萌都不摔跤了呢！”

    林晚秋心里暖暖的，搂着孩子的双手不住收紧，低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点头：“唔，大姨以后会小心的，大姨笨笨。”

    萌萌默默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

    车子一路开到了一家西餐厅，三个人沉默地吃完晚餐，途中除了萌萌一直在活跃气氛，其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林晚秋没想太多，对于白沭北她不敢强求，能见着萌萌就够了，这已经给她晦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慰藉。

    晚上回去林知夏又免不了发了一通脾气，他对和白沭北有关的事都非常抵触，家里能砸的东西都所剩无几了，好在之后他很听话地和林晚秋一起去见了心理医生，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治疗。

    时间往后推移，萌萌的身体康复后，白沭北不在时，孩子大多时候都由保姆照顾，保姆是白家的老用人了，对萌萌很上心。

    萌萌一脸不高兴地钻进了房间，每次他离开都会闹别扭。

    白沭北无奈，每当这种时候就会止不住地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荒唐的事儿该有多好……至少孩子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白沭北回去后就接到了第一个工作—配合特警队的一次抓捕活动。

    他个人经营了一家安保公司，有时会协同警方进行一些特殊行动，做技术支持。

    比如这次，从云南边境潜逃的一个毒枭隐匿在榕城，现在警方已经得到了消息，对方身上携带着弹药和枪械，而且躲在一个居民楼里，形势十分紧迫。

    白沭北皱眉看完这次计划，带上人手就出发了，一路上恍恍惚惚地补眠，这种工作他执行过很多次，从来没发生过意外，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挑战性。

    他这么想的时候，怎么都没料到这次工作会是他人生的又一场意外，和林晚秋扯上关系的，对白沭北而言总是始料不及的意外。

    越野车停在一栋崭新的商务楼前方，这里视野开阔，斜对面就是毒枭藏身的旧居民楼。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们鱼贯而出，有序又迅速地涌进大厅，引得不少行人侧目，纷纷好奇地停下驻足观望。

    今天是周末，可是楼里依旧有不少加班的白领。

    白沭北迈开长腿下车，站在车前，摘了墨镜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栋旧居民楼。

    特警队的负责人主动走过来和他握手：“你好。”

    白沭北点了点头，和他一同走进商务楼里，这才更详细地了解到对方的情况。这伙人是昨晚才闯进这里的，楼里的其他住户还不知情，疏散人群有很大难度。对方挟持了一户居民做人质，家里有老人和孩子，而且都被绑了炸药，情况不容乐观。

    “已经在联系谈判专家了。”

    白沭北跟着特警队的刘思明进了临时指挥室，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刘思明继续解释道：“楼里还住着其他居民，而且又是周末，强攻的话只怕打草惊蛇。”

    对面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白沭北观察不到屋里的情况，对方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防着狙击手呢。

    白沭北将镜头微微旋转，视线里出现了楼下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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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初的余温【2】

﻿窗纱徐徐摇曳着，林晚秋家里没有人。他刚准备调回视线，突然见她从卧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裙，只到及膝的部位，四肢纤瘦白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透着一股伶俐。

    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伸着懒腰的模样好似一只猫，懒洋洋地沐浴在阳光里，乌黑长发散落在腰间。

    白沭北看了会儿就收回视线，直起身，鹰隼般锐利逼人的眸子沉着果决：“在这儿等着。”

    刘思明不解地打量着他。

    白沭北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身上的迷彩服换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女人，都是一群精壮结实的老爷们儿，等他利落地换上一套便服，刘思明才开口：“对面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想从楼上楼下突破难度非常大，绑匪很狡猾，一直有人在观察上下的情况，只要有陌生人进去就会特别谨慎。”

    白沭北勾了勾嘴角，把手套卸下，扔到身旁的队员手中。

    刘思明无奈，他听说过白沭北其人，做事雷厉风行，可是手段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性子冷淡孤傲，不少圈里的人都送他外号“机器人”。这么一说就该明白了，这人冷冰冰的不爱笑，更不爱说话，办事更是从不向周围人解释。

    刘思明有点头疼，要不是这次上头硬要把他调来，他还真不想和这“机器人”扯上关系。

    白沭北没留下一句交代，转身就走了，只是刘思明见他出门时拿了手机拨号，不知道是给谁打的。

    林晚秋刚脱了睡衣准备冲凉，盛夏的气温暴高，每天睡醒身上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得厉害，可是放在外面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大有不屈不挠之势。

    林晚秋怕是公司临时有事儿，只好重新穿了衣服跑出去，她刚才已经在调水温了，这时候指尖还有些湿漉漉的，擦着手指，都没细看手机上的号码。

    “喂？”接通后对方却没马上说话，只隐约有窸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有点像风声？

    林晚秋刚想再问一句，醇厚低沉的男声隐隐有些不耐：“下来接我。”

    “……”林晚秋怔在原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好像刻在了骨子里想忘都忘不掉，还有这语气也是熟稔的，只是话里的意思，她怎么反而有些不明白了。

    “接你？”林晚秋有点蒙，傻乎乎地追问，“去哪里接？”

    白沭北似乎一直在走路，好像还通过了什么密闭的空间，有时候信号不太好，但是能听到他微微的喘息声。

    林晚秋喉咙发紧，还有点干涩，咽了口口水。

    “我在你楼下。”白沭北只说了这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林晚秋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发怔，过了几秒才急急忙忙往卧室走，快到卧室门口又觉得不对，着急地折回浴室把头发梳理整齐。

    等她弄完一切下了楼，白沭北果然站在小区前面的树荫下。

    她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气息不稳，缓了缓劲儿才疑惑道：“你怎么—”

    白沭北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朝里看，他们住的居民楼坐落在文化局的旧家属区里，建筑的外围只有低矮的一道铁栅栏包围着，上面爬满了绿色植被，夏天倒是阴凉舒爽。

    他微微抬眼朝楼上张望，楼层太昏暗，阳台的地方更是堆满了杂物，光凭肉眼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是白沭北可以保证，此刻正有一个绑匪躲在未知的角落，阴郁地观察着他们俩。

    白沭北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女人，林晚秋额头附着一层浅浅的小汗珠，颊边有微微的红晕，不知道是匆忙跑下来的结果还是别的。

    “嘘。”白沭北蓦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安静，别说话。”

    林晚秋哪里还说得出话，脑子里的弦嗒一声崩裂了，她机械地转头看着他宽厚的手掌，修长的指节温柔地落在她肩头。

    这姿态仿佛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

    她抬眼看他，只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和性感的喉结，纵然心里充斥着十万个为什么，她还是乖顺地跟上他的步伐，配合着他。

    白沭北从始至终都没把半点心思放在她身上，只是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从马路对面到居民楼里，其实只有短短的一段路，可是两人都走得一身冷汗，白沭北甚至能感觉到此刻或许正有一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他刚才是从商务楼的地下车场，搭广告公司的车混出来的，现在装成林晚秋的恋人就是想混淆绑匪的注意力，可是对方太狡猾，他表面镇定自如，心底却依旧是慌的。

    也许下一秒，他和林晚秋都可能完蛋。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呆呆木木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只是笨拙地跟着自己往前走，甚至都不问一声缘由。

    白沭北忽然有点暴躁，他是讨厌林晚秋，可是不该这么肆意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万一她真因为自己有什么意外，那萌萌……

    林晚秋感觉到搭在肩头的手指紧了紧，迷惑地抬头，对上他黝黑深邃的眼眸，他似乎有话想说，最后却沉默了。

    白沭北不知道其他情侣都是怎么做的，他恋爱的经验不丰富，本身也不懂浪漫，可是白小黎爱看肥皂剧，他多少也接触过一些。

    要演得更逼真，除非—

    白沭北黑眸微沉，低头就含住了林晚秋小巧的唇瓣，软软的，四片唇紧密贴合着。

    不知道是谁在发抖，那么近的距离，只剩彼此模糊的影像，林晚秋脑子砰一声炸开了，白沭北不是没吻过她，可是在日光之下，这是第一次。

    耳边都是风声，轻飘飘的，还有树荫晃动落下的细碎阴影，两人立在院子中央，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白沭北的脑子也有点不清晰，他明明只是想演得更逼真，可是这么毫无理智地亲下去之后，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有些记忆涌进脑海里，那是他尘封的、不屑面对的，可是此刻和唇上那柔软馨甜的触感相互交融着，心底竟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白沭北暗暗鄙视了自己一番，倏地退开，眼神沉郁地转过头：“跟着我。”

    他有力的手臂这次落在了腰间，却比刚才还要用力，似乎带着些戾气，又好像有些烦躁。

    或许因为他最后的那场戏，一路总算有惊无险，站在林晚秋家门前时白沭北感觉自己的后背整个都是汗湿的。

    林晚秋开门进去，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想问一问的，可是白沭北肯定不会告诉她，索性体贴地去倒了冰水递到他手里，触到他深沉的眸光就惊慌地垂下头：“给，喝水。”

    他们刚才竟然接吻了，这个事实让她心脏胀得快要裂开一样。

    白沭北接过水，看到她这副样子就更加暴躁，语气不善：“我又不是狼，怕我什么？”

    林晚秋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在她心里他哪里是狼，分明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才对，够不到，望不见，永远活在他的微光里。

    白沭北见她不答话，也没心思和她磨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冰水，左右打量了眼屋子：“有镜子吗？化妆镜之类的。”

    林晚秋小嘴微微张着，大概有些懵懂，白沭北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就落在她唇上几秒，想起刚才那软绵绵的触感。

    他恼怒地别开眼，林晚秋看他总是一副特别焦躁的样子，猜到他肯定有别的用途，跑回卧室找来自己的化妆镜。

    白沭北站在推拉门的地方拿着镜子不知道看什么，林晚秋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收敛好心里异样的情愫，探了探脑袋：“你在看什么？”

    那些绑匪很小心，这栋楼里的其他居民还没得到任何消息，白沭北不想林晚秋紧张害怕继而乱了自己的计划，冷声道：“没事。”

    林晚秋拧着细眉，若有所思地又朝外面看了一眼，白沭北伸手拽住她的后领就把人提溜回来：“进去待着。”

    林晚秋像小猫儿似的被他扔回了沙发上，撇了撇嘴，心想：这男人可真够霸道的，这里是她家吧？

    白沭北拿着镜子只是粗略地观察了一番楼上阳台的情况，设备有限，看得也并不分明，但是透过微风拂起的窗帘下摆，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阳台有人。

    他慢慢踱回客厅，若有所思地坐回了沙发上。

    林晚秋全身紧绷，悄悄看白沭北一眼，白沭北微微侧过头，好像这时候才记起屋里还有这个人似的，沉吟几秒问道：“楼上的人，认识吗？”

    “怎么好端端问这个？”林晚秋心里的疑惑更甚，随即想到白沭北的职业，忽地瞪大眼睛，“是不是他们家出事儿了？”

    白沭北皱了皱眉头，却不答她，只是低头看腕间的手表。

    林晚秋看他这副模样基本是默认了，心里焦躁极了，楼上住的是吴大爷一家，吴大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儿子自打结婚买了新房，已经很久没回来住过了，只剩吴大爷带着小女儿单过，有时候吴大爷的儿子还会把小孙子送回来让他们帮忙带着。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白沭北，小声说：“吴大爷很可怜，你一定要帮他们。”

    白沭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片刻后点头：“他家屋子的构造设计，和你家差得多吗？”

    林晚秋几乎不用回忆：“这是文化局的旧居民楼，有十几年了，每家的框架都是一样的。”

    白沭北沉默着，只是墨黑的眉峰深深拧着，林晚秋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标志，沉默着没敢打断他。

    白沭北静了会儿，再看向她时眼神复杂：“林晚秋，我想请你帮个忙，但是会很危险。”

    林晚秋用一双乌黑的眸子回视着他，白沭北在那一刻，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加了一句：“我可以给你钱，你开价。”

    林晚秋脸上的表情凝滞住，有些黯然地摇头：“不，不要钱，我答应帮你。”

    他第一次对她说“请”，她怎么能不答应呢？

    白沭北微怔，这样的林晚秋和他接触过的太不一样了，在这种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需要伪装？

    白沭北眼神微沉，适时提醒她：“也许会送命。”

    林晚秋一愣，用力咬了咬嘴唇，坚定地点头：“我知道的。”

    白沭北向林晚秋详细地说了自己的计划，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尽可能自然，要是不对劲，很可能连累到人质。”

    林晚秋紧张得手心都是细汗，可是看着白沭北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么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嗯。”她暗自握紧拳头，心跳却莫名地急促起来。

    毕竟是普通人，从没接受过什么严厉正规的训练，白沭北能看出她紧张得额头直冒汗，可是还故作镇定地冲自己微笑。

    迟疑着，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林晚秋，你现在做的事很重要，如果激怒了绑匪，引爆炸弹，不只是这栋楼的居民，就连周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你既然答应了就不可以临阵退缩。”

    这栋楼周边都是人流聚集的超市和商场，周末人非常多，一旦计划失败，造成的伤亡是难以想象的。

    林晚秋呆滞地看着白沭北，他从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眼下的这番解释让林晚秋看清了面前的形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帮助白沭北，而更多的是一件非常光荣的工作，能挽救很多生命。

    她克制着发抖的指尖：“我明白了，你放心。”

    白沭北笑不出来，换作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协助自己完成工作，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能完成客户交下来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是必须的，可是当眼前这个人换成林晚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或许是太清楚自己有多讨厌林晚秋，所以才会这般怀疑自己。

    “以前我也老给吴大爷家送东西，没事的。”林晚秋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白沭北，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走到冰箱前拿了几盒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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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初的余温【3】

﻿白沭北和林晚秋一起上的楼，藏匿好之后对她做了个手势。

    林晚秋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涔涔的，抬起手僵硬地敲了敲门板：“吴大爷，在家吗？”

    屋里很安静，林晚秋挺直脊背站立着，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脊背往下滑，也许下一秒门被打开，对着自己的会是一支冷冰冰的手枪。

    门板毫无预兆地被拉开了，林晚秋在那一刻隐约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掉一拍，错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收敛。

    “小林啊。”吴大爷温和的表情出现在眼前，林晚秋松了口气，面对他时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最自然。

    吴大爷苍老的面容有些疲惫之色，眼圈下有浓浓的乌青，看得林晚秋心里发酸，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吴大爷：“您是不是又没去买菜啊，这是我昨儿买的，特意多给您带了两盒。”

    说话间，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屋子，里边很平静，平静得她胸口发慌。在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面容冷淡凶戾，光是看过来的眼神就让她心生寒意。

    “又麻烦你了。”吴大爷笑着，但是那眼底的惊慌还是被林晚秋看出来了，她悄悄在衣角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支吾着问：“家里来客人了啊。”

    吴大爷一双浅色的瞳眸死死盯着她，林晚秋能读懂他眼底的含义，吴大爷讪笑着应承：“是老大的三个朋友。”

    三个……

    林晚秋又极快地打量了一眼屋子，留意到吴大爷的女儿和孙子都不在客厅，而且屋子里太安静了，电视没开，也没有小家伙的哭声。

    林晚秋深深吸了口气，对吴大爷挥了挥手：“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吴大爷有些失望地看着她，可是门后的人一直用刀尖抵在他侧腰处，他没法开口，什么都说不了，只能嘴唇嚅动着，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好—”

    林晚秋转身的瞬间，脚都沉得有些提不起来，身后火辣辣的视线似乎能将她灼穿，她不敢回头，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故作欢快地哼了句歌词。

    白沭北紧贴着墙根站立，果然林晚秋刚下楼就有个高大的男人出门查看周围的情况，好在他藏的位置隐秘专业。

    林晚秋直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双手还在发抖，大热的天，却抱着一杯热水不放。白沭北推门进来，脸上是略微放松的神色。

    林晚秋猜想他早就有了计划。

    白沭北走到一旁和人通电话，说了不少专业术语，林晚秋听不懂，也没心思细听，她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

    白沭北忙完自己的事儿，这才走到她跟前，看着她不断瑟瑟地发着抖，在她身旁坐下：“你表现得很好，不过你本来就在娱乐公司工作，成天和那些明星打交道，演技不错。”

    林晚秋不知道白沭北这话有几层意思，潜意识里不想懂，只低垂着眉眼小口喝水。

    白沭北已经查到了自己要的信息，起身想走，可是看了眼还缩在沙发里的林晚秋，忽然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和我一起离开吧，马上这栋楼就会被包围，待会儿会很混乱。”

    林晚秋抬起头，素净的小脸苍白无血色，显然是被吓到了，白沭北刚想说点什么不擅长的安慰话，却听她异常清晰地说：“林知夏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得和他待在一起。”

    白沭北眸色骤冷，扔下一句“随你”就大步离开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自己的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着，林晚秋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这一切好像又做了场梦。

    之前吴大爷一家是他的小女儿通过拨打急救电话向警方求助的，可是当时警方并不清楚屋里的情形，现在基本情况都确定了，白沭北和刘思明确定了周密的营救计划，顺利救出了人质。

    林晚秋从阳台看到了院子里聚集着很多人，也看到了白沭北，他此刻一身帅气硬朗的迷彩服，整个人看起来阳刚英气。

    过了没一会儿，她便看到楼里有个人被众多特警护送着走下来，只看了一眼林晚秋就怔住了，这不是中科大的顾教授？他一直在为国家做研究，什么时候住进这残破的旧楼的？

    之所以她这种小人物也会知道顾教授，是因为他的女儿是顾安宁，难怪白沭北会这么尽心尽力，林晚秋下意识地去看白沭北的方向，他似乎也正抬起头来，她吓得缩回脖子再也不敢往外看，只是抱着膝盖蹲在阳台，没一会儿，眼泪又大滴大滴地落在了地板上。

    白沭北见到顾伯平从楼里出来，主动迎上去握手，刘思明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顾伯平的，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难怪上边会把白沭北调过来，只是顾伯平什么时候住进这旧楼里边的？怪不得上边这么重视。

    顾伯平和他俩握手，肃穆的面容，口气微微沉重：“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真是捡回一条命。”

    刘思明淡笑着：“还是白先生机灵。”

    顾伯平回头看白沭北，眼里满是赞许：“六年不见，变了。”

    白沭北难得露出几丝笑意，嘴角微微翘起：“哪里变了，还是老样子，倒是顾叔你越来越精神了。”

    顾伯平爽朗大笑，继而叹了口气，手掌用力拍了拍白沭北的肩膀：“晚上一起喝酒，咱爷儿俩叙叙旧。”

    白沭北不置可否，等顾伯平上了车，回头看了眼林晚秋家的方向，似乎应该和她道声谢谢，可是思忖再三，他实在不想再见这个女人。

    他和上面通了个电话，然后回商务楼拿自己的东西，一进门就看到手下那几个皮小子拿着高倍望远镜朝对面看着什么，白沭北厉声呵斥：“收队！一个个都皮痒了。”

    平日里最八卦的小秦回头冲他直嚷：“老大，快来看，这女的真可怜，快被打死了！咱是不是得过去英雄救美啊！”

    小秦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白沭北。

    白沭北这个人，面冷心也冷，听到这种事情只冷淡颔首：“谁想救，可以，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在楼下集合，马上回公司。”

    其他队员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纷纷对小秦做出活该的手势。小秦是新来的，对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敢怒不敢言，只委屈地小声嘟囔一句：“这还是今天帮咱们那一家呢，那女孩儿看着怪可怜的。”

    白沭北本来已经准备出门了，听到这话微微滞了脚步，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管和林晚秋有关的事情，可是听到她挨打，心脏莫名一紧。

    沉吟几秒，他又转身走向了高倍望远镜，掉转镜头，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林晚秋蜷缩在地板上的单薄身影，背对着阳台而站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朝她脊背上狠踹着。

    这种力道别说是个女人，就算是男人也没有几个扛得住的。

    男人偶尔会停下，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他微微偏转过头，白沭北一眼便认出了他—居然是林知夏！

    林知夏不是很喜欢她吗？！

    白沭北浓眉微蹙，这望远镜看得异常清楚，连林知夏凶狠的表情都一寸不离尽收眼底。通过他青筋暴起的狰狞模样可以推测出他的力道有多重。

    林晚秋缩成小小一团，随着他的踢打剧烈震颤着，双臂将脑袋护得很紧，以至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脑子里却偏偏浮现出她双眼发红隐忍不发的模样。

    “老大，那男的跟疯了似的，不会出人命吧？”小秦一脸担忧地在边儿上附和。

    白沭北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秦知道他向来阴晴不定，也不敢再多嘴，只是心里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这女的非得被折腾死不可。

    白沭北直起身，忽然大步朝门口走去，接着队员们看到他迈开长腿大步跑向电梯，高大挺拔的身影转瞬消失。

    “老大不是说不管吗？”

    “机器人也有感情了，啧。”

    “大概是觉得人家今天帮了我们吧，老大这事儿不是做得也不地道吗？让一小姑娘去敲门……”

    “这才是他的作风啊，他什么时候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啊。”

    剩下几人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收拾装备，只有小秦傻乎乎地挠头，心想：真是可惜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白沭北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内壁上自己的身影发怔。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会想去帮林晚秋？在最初看到她被施暴的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或许真的是太讨厌她了，对她的偏见让自己总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她的动机和初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潜意识里认定她在伪装。可是这一刻，他没法再乱想了。

    白沭北闭了闭眼，拳头攥得死紧，就当是对她今天帮忙的答谢，他不想欠这女人的，欠着她，总有一天要加倍偿还的。

    林晚秋在某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尖锐的刺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脑子里除了疼痛的认知再没有其他。她不知道林知夏究竟怎么了，明明已经在做心理治疗，而且在一天天好转，可是今天回家之后就好像疯了一样。

    “知夏……你冷静一点。”林晚秋艰涩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露出漆黑的眼睛，怯怯地注视着他，“我是晚秋啊。”

    林知夏脸上凶态毕现，紧咬着牙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你又骗我，为什么总是骗我！明明和那个白沭北还有来往，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他了！”

    林晚秋一怔，随即恍然，只能无力辩解道：“他是……来救人的，知夏，我好疼。”

    断断续续的话，林知夏却完全听不进耳朵里，只是一脚比一脚用力：“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贱啊？他都那么对你了，把你跟垃圾一样赶出门，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林晚秋的眼泪汹涌地流出眼眶，身体上备受摧残，心里最不堪的那道疤痕也被他生生划开了。

    “知夏，别说了—”

    林晚秋咬紧嘴唇，脑子晕眩得厉害，铁实的拳脚落在身上，混乱中脑门上也挨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花得厉害，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以前她害怕死亡，可是现在，忽然觉得死或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在她昏过去的前一刻，大门砰一声被踢开了，林晚秋微微仰起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个男人，挺拔修长的身躯包裹在迷彩服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让她顷刻间有些怔忪。

    似乎是……他？

    怎么会是他呢？他恨不能她死了偿命，哪里还会来救她。

    林晚秋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最后的影像只停留在那如青松挺立的身形上，就让自己以为是他吧。

    林知夏看到突然出现的白沭北，本来赤红的双眼更加凶残了，没有任何理智地就朝他扑过去：“你还敢来！”

    白沭北的目光从地板上蜷缩的小巧身形收回，曲臂挡住了他迎面挥来的拳头，随即旋腿一踢将他撂倒在地：“林知夏，你疯了！”

    眼前这个双眼浑浊、头发凌乱的男人，真的是当初他见到的那个清俊儒雅的林知夏？白沭北想走过去查看林晚秋的情况，没走两步就被林知夏突如其来的反扑给拦住了。

    心理有问题的人，在病发时最忌惮被人戳中痛处，林知夏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就朝他刺过去：“我杀了你，看你以后还怎么糟蹋她，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白沭北拳头一紧，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打了好几拳，顺势反抓住他的手腕。林知夏自幼身体不好，当然不是白沭北的对手，手里的水果刀应声落地，五官都扭曲起来。

    白沭北将他踢到一旁，硬声喝道：“你是不是真想林晚秋死？”

    林知夏脑子还是有些混乱，迷茫地扭头看林晚秋。

    白沭北不和他废话，直接拽了沙发扶手上的衬布将他双手绑住。林知夏奋力挣扎着：“你不许碰她！你既然不爱她就该离她远远的，白沭北，你个王八蛋！”

    白沭北任由他骂，将他双手双脚都捆住，然后直接将人扔进了卧室。

    林知夏还在里面不断砸门，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白沭北置若罔闻，伸手抱起地板上的女人，将她翻转过来小心查看。她脸上的伤口比较少，但是嘴角有很重的淤青，下唇也被咬得发肿涨红，隐隐还有血丝，想来都是强忍的结果。

    白沭北忽然记起上次在医院遇到她，自己竟然还对她冷嘲热讽，眼神微沉，有些懊恼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人轻轻抱起放在了沙发上。

    “林晚秋。”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再伸手探她的鼻息。

    林晚秋一直没什么反应，呼吸也很轻。白沭北掐她人中，随即又往她口中渡气，可是这女人始终都眉眼紧闭，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凉。

    “妈的。”白沭北低咒一声，既然救了就不能再放任她不管，只好重新将她抱起，这女人也着实轻，抱在怀里一点儿也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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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初的余温【4】

﻿林晚秋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两点了，瞪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发白的屋顶，还有那盏水晶灯……她眼眶有些发胀，许久都恍惚不过来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

    这里她太熟悉了，之前有一整年都是住在这里的，可是如果不是做梦，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呢？她撑着床垫坐起身，脑袋还是晕眩得厉害，此刻屋子里很安静，不太像是做梦，她笨拙地伸出指尖掐了下胳膊，很疼。

    她是真的回到了这间公寓……回到了白沭北将她赶出去的地方。

    林晚秋慢慢看着这间屋子，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想必这些年也根本没人住过才是。那一年他也只出现过那一次，之后，恐怕就更不屑来这地方了。

    林晚秋不敢再往下想，那些记忆每想一次都是伤筋动骨般刺痛，拿了自己的手机看时间，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和短信，一切都平静得她隐隐有些担忧。

    看眼下这情形是白沭北救了她，不知道他把林知夏怎么样了。

    林晚秋缓了好一会儿劲，脑子才稍微清醒一些。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来了，想到自己昏迷时的窘状，她脸颊忽地烧了起来。

    她扶着墙壁一路走出来，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他。

    白沭北一直在低头看什么东西，余光瞥见她出来，这才合了文件夹，眼眸微微抬起：“醒了？”

    林晚秋局促地点点头：“谢谢您，白先生。”

    “不用。”白沭北淡淡应道，复又垂眼不再看她，“算是答谢你之前帮了我。”

    林晚秋便站在几步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和她预期的差不多，她没敢奢望白沭北会是出于别的原因帮她。

    白沭北静了片刻又抬起头，斟酌道：“林知夏出什么事了？我记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林晚秋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和自己聊天，眼神静静落在他身上，夜晚的气氛格外安静宁和，还有淡淡的清香浮动在彼此之间，她小声回道：“他就是压力太大了，所以—”

    “林晚秋。”白沭北撑着下颌，忽然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对林知夏可以无条件包容，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却那么绝情。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

    林晚秋不会真以为白沭北说的“感兴趣”是字面儿上的意思，他脸上的似笑非笑写满了揶揄，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

    她静了静，才回道：“萌萌的事，我到底哪里错了？我不过是按顾小姐的吩咐做事。”

    这话多少带了点负气的成分，即使她心里没这么想，也鬼使神差地回了这么一句。

    说到底，白沭北讨厌她还是因为顾安宁。

    白沭北没料到她会反驳自己，或者这么长时间以来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的模样，被她这么尖锐地还击一句，反而有些睖睁。

    林晚秋抬眸平静地回视他：“白先生，我对萌萌的感情不会比你少。”

    白沭北的脸色更加沉郁，他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林晚秋注意到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经脉毕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拿顾安宁来反驳他了。

    他那么在意的顾安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是心里却开始害怕。

    白沭北走得极沉稳，那步调好像落在了她心坎上，在她身前站定时微垂了眼眸，眼底黑沉难辨。

    两人对视着，几乎鼻息相闻。

    白沭北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沉沉睨着她，林晚秋险些在他这漠然压人的气势里率先败下阵来。孰料他微微抬起手臂，依旧是阴郁地瞪着她，却将手里那个文件夹扔到了她怀里：“看看。”

    他做完这些动作就转身坐回了沙发里，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而林晚秋也从他脸上窥伺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以为他会怒火冲天，甚至想要掐死她的。

    林晚秋僵硬地低下头，翻看几页，这才发现是知夏的病历，而且后面还有另一家榕城非常出名的心理诊所给出的建议和方案。

    她倏然抬起头，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你—”

    “你真觉得自己是为林知夏好吗？”白沭北脸上始终神色淡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泄，“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家庭暴力存在吗？就是因为很多女人选择了纵容，男人在第一次施暴之后轻易得到了宽恕和原谅，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怎么这么蠢？”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很久后才小声嗫嚅：“知夏没有伤害别人，他在单位也很正常，而且他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直到—”她蓦然抬头，撞进他深沉严肃的眸底，剩下的话都戛然而止。

    她该怎么对白沭北说，林知夏每次都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才会变得偏执易怒，如果不是那次萌萌生病，如果不是白沭北再次闯进她的生活……这么告诉白沭北，他会觉得可笑吧？

    白沭北从来都不知道她悄悄爱了他这么多年，这个在白沭北不知道的事实，却在所有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白沭北看她又莫名其妙停下来，皱了皱眉头：“我已经给他联系了疗养院，就算他现在没有攻击其他人的意识，也难保将来有天会彻底发疯。我不在的时候萌萌会去找你，我不希望她发生任何危险。”

    林晚秋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白沭北一句话就解决的事情，对她而言难如登天，那家疗养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的，而且费用高昂，她大概奋斗一辈子也支付不起那么多的医药费和治疗费。

    “谢谢。”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她不过是又一次看清了自己和白沭北之间的鸿沟，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白沭北瞥了她一眼，这女人又回到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刚才那一瞬的忤逆果然是他的错觉，原来只要用钱和手段就能让她听话，还是和六年前一样。

    白沭北鄙夷地闭上眼，不想多看她一秒：“去睡觉。”

    林晚秋看了看他：“那你呢？”

    白沭北闭目不语，显然是不屑答理她。

    林晚秋沉默地去了卫生间，身上酸疼得厉害，那些淤痕好像这时候才开始有了反应和感知，她脱了睡衣，白皙的胴体暴露在空气里，上面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浴室里温度很低，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了一样，那些疼痛更明显了，她想泡个热水澡，可是想到白沭北在外面又只得作罢。她找了毛巾浸湿热水，做了简单的清理和热敷。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她吓了一跳，紧紧盯着门板：“什……什么事？”

    外面静谧几秒，这才传来他隐隐不耐的低沉男音：“医生开了药，别往身上乱抹东西，待会儿出来上药。”

    “……”

    白沭北平时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就连萌萌，他现在也依旧是一知半解的状态，很多东西都是和家里的老人现学的，可是今晚他对林晚秋真是用了十足的耐心。

    林晚秋坐在他身旁，手腕处的淤青必须用力推揉才会消散，白沭北手劲大，再加上那药酒火辣辣的，烧得皮肤很难受。林晚秋始终拧着两条细眉不吭声，脸上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透明，那模样看起来竟让人有些揪心。

    白沭北微微看她一眼：“忍不住可以出声，这房子隔音很好。”

    林晚秋摇了摇头，还是强忍着。白沭北发现这女人忍耐力不是一般的好，忍不住冷笑：“抗击打能力练出来了？”

    白沭北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和她说笑！不自在地又绷起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将她的手臂扔到一边，硬邦邦地道：“腿。”

    林晚秋倒是一点儿也没看出他这细微的心理转变，只是迟疑着伸手去拿药酒：“我自己来吧。”

    白沭北凌厉地挑起眉峰，不悦的意味很明显：“是不是想折腾到天亮？”

    林晚秋只好把腿伸过去，可是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摆。白沭北没想那么多，直接捞起她的长腿就搭在了自己膝盖上：“高赫说这个要每晚推拿一次。”

    他微垂着眼没有看她，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死死盯着他看，这么近的距离，将他表情的每一寸变化都细细收进眼底，他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却总是有股浑然天成的疏离冷淡。

    “看我做什么？”白沭北没抬头，却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晚秋有种“偷窥”被抓住的窘迫感，急忙低下头：“我在看你的手，哪里看你了。”

    白沭北勾起嘴角看她：“我的手？”

    他滚烫的手心因为药酒显得更加炙热，一路沿着小腿往上，那热源好像一把火，烧得她两颊都飞快地染上了两抹红。

    还有几处淤青落在了大腿内侧，林晚秋穿的睡裙，白沭北还未意识到，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细腻嫩滑的肌肤上。等他察觉到不对时，两人都尴尬地别开眼。

    “你自己来吧。”白沭北收回手，沉沉陷进沙发背里，心里却懊恼极了，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股绸缎般的丝滑质感，他指尖微微一颤，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女人。

    四肢都细细瘦瘦的，腰肢也不盈一握，之前他给她换衣服时虽然没有仔细看，可是凭着那晚的记忆，还是发现她变了不少，不是那时候的小女孩了。

    他明明很讨厌她才对，可是这么想着，身体里居然有股燥热来回窜动，更有朝着某处汹涌的趋势。

    白沭北眸色微沉，双手插兜倏然站起身。

    林晚秋正在学着他的动作笨拙地自己推拿，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刻意压抑的喘息声，所以被他这陡然站起的动作惊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白沭北目光微微朝下，一眼就瞥到她白嫩嫩的长腿，那肌肤白得似雪，隐约还能窥见里面的湛蓝静脉，他别过眼，沉声说了句：“我去睡了。”

    林晚秋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看着白沭北很快走回主卧，用力摔上了门板。

    可是没几秒，卧室门突然又打开了，白沭北一脸阴沉地走进卫生间，水流哗哗响着，想来在洗手，林晚秋这才记起这男人有严重的洁癖，大概现在很讨厌那股药酒味吧。

    果然白沭北出来时面色不悦，还在用纸巾狠狠擦着手掌。林晚秋疑惑地皱了皱眉，将手掌小心地凑到鼻翼下嗅了嗅，好像没那么夸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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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终的绝望【1】

﻿第二天白沭北很早就起床了，他平时有晨练的习惯，可是在厨房看到林晚秋时微微一愣。林晚秋扎着马尾，在晨曦里笑得一脸阳光：“我在熬粥，你跑步回来刚好可以开动。”

    白沭北没有说话，走到玄关处换鞋，一张俊脸却臭得可以，好像大清早就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儿。

    出了公寓白沭北就沉了脸，这女人越来越危险了，以前是让他莫名的厌恶和烦躁，现在让他更烦躁了，好像还变得有些不对劲。

    林晚秋已经习惯了白沭北这样阴晴不定，倒没有多想，准备继续回厨房忙，只是桌上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

    是白沭北的手机，他出去晨练肯定不会带在身上。

    林晚秋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她本来不想管的，可是那边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机身摩擦着玻璃桌面，一直发出刺耳的震荡声。

    林晚秋迟疑着，怕他公司里有事儿耽搁了，只好接了起来。

    在听到林晚秋的声音时对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短暂的静谧，林晚秋疑惑地“喂”了一声，对方这才沉稳开口：“我是顾伯平。”

    林晚秋也跟着陷入沉默，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用力收紧。

    “你是……林晚秋？”

    难得顾伯平立即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林晚秋克制着心底澎湃的情绪，低声应道：“我出了点事儿，白先生顺手帮了我，我们没什么的。”

    顾伯平意识到她在向自己解释，不由得失笑：“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向我说明，沭北人呢？”

    林晚秋没想到顾伯平会这么好说话：“他去晨跑，应该马上回来了。”

    这边说着，白沭北已经按了密码锁进来，林晚秋急忙把电话给他，用嘴型无声道：“顾老的电话。”

    白沭北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林晚秋已经把手机塞进他手里，随即又走进厨房。

    顾伯平会突然回国，那是不是说明……林晚秋不敢多想，木然地搅着锅里的米粥，香气氤氲了整个厨房，她反而没了胃口。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又陷入一片死寂，白沭北本来就不多话，林晚秋也是因为这些年才转了性子，两人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早餐吃得异常沉闷。

    最后林晚秋收拾碗碟时，白沭北才问她：“待会儿去哪儿？我可以顺路送你。”

    林晚秋有些受宠若惊，以为接完顾伯平的电话，白沭北会更加不想理她才是。谁知白沭北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顾叔晚点会过来，我不想你们俩碰面。”

    这是变相的逐客令了。

    林晚秋垂着头，用力咬紧牙关：“我去看看知夏。”

    白沭北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我送你过去。”

    即使顾伯平已经不想再纠缠当年的事，但是可以看得出，白沭北依旧是耿耿于怀的，他对顾伯平的态度就足以看出他有多重视顾安宁。

    白沭北开车载林晚秋去了那家疗养院，等她下车之后，视线也依旧落在她纤细瘦削的背影上久久回不了神。

    他不希望林晚秋和顾伯平碰面，而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居然还会担心这女人会被顾伯平迁怒，他一定是疯了，只是和这女人接触几次，居然已经开始同情她了。

    林晚秋果然是个可怕的存在。

    想到昨晚梦里许多不堪入目的景象，他就更加懊恼，他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是合理的，可是对象是林晚秋就太不科学了。他明明那么讨厌她！

    脑子还在混乱间，林晚秋忽然回头看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几分风情，干净透亮的眸子水汪汪的，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法看清的水雾，还有眼角和别的女人也不一样，不是妖艳的吊起，而是微微垂着。白沭北以前听白小黎说过，这种眼角下垂的叫无辜眼，不管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只要委屈情怯地看你一眼就会被她融化。

    白沭北急忙偏转过头，拿了支烟作势要点，只是心里微微懊恼，他果然是单身的时间太久了，连林晚秋这样的女人都让他饥渴成这样。

    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又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话的是萌萌，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爸爸，阿婆摔了。”

    孩子还小，说的话也并不清楚，哽咽着半天没说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白沭北只好临时给助理打电话改变行程，直接驱车回家。

    照顾萌萌的是白家好几辈的老管家程妈，老人家当年陪着白沭北的母亲一起进的白家，白沭北母亲去世后，对几个孩子也是尽心尽力。

    后来有天白沭北忽然抱着还没满月的萌萌回了白家，白友年大发雷霆，老人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帮着把孩子一点点拉扯到五岁。

    想来老人家也七十多了，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纪。

    白沭北回到家果然看到家里乱成一团，萌萌抱着个小枕头坐在地板上，老管家程妈躺在地上**，还不住安慰孩子。

    “爸爸—”小家伙一看到白沭北眼泪掉得更凶了，呜呜大哭着伸出小胖手指，“阿婆脚肿了，馒头。”

    白沭北快步上前查看，程妈的脚面完全肿了起来，的确很像馒头。

    他把老人家安置好，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程妈一直唉声叹气：“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是可怜萌萌，吓坏了。”

    萌萌双手紧紧抱着白沭北的腰，小脸埋在他的衣服下，白沭北伸手把孩子单手抱起：“医生很快就来，别担心。”

    程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啰唆道：“沭北啊，你都三十了，该考虑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萌萌想想才对。”

    看他没什么抵触情绪，程妈又大着胆子说：“顾小姐的事儿，这都六年了……”

    白沭北沉默着，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

    萌萌仰头看着白沭北，紧张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爸爸要给萌萌找新妈妈？”

    白沭北微怔，失笑道：“萌萌不想？”

    小家伙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翻身跨坐在他腿上，眼睛忽闪忽闪的，异常明亮，回答的却是：“想。”

    白沭北又是一愣，哭笑不得地捏她鼻头：“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萌萌神秘兮兮地眨眼睛：“要是新妈妈是大姨，我就很高兴。大姨不会像其他后妈那样虐待萌萌！”

    白沭北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沉着脸看孩子。他不想结婚，不只是因为顾安宁，更多的是不想孩子将来有心理阴影，虽然这个孩子的出生在他预料之外，可是她身上流着他的骨血，而且在他最彷徨无措的时候给了他那么多快乐和温暖。

    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没有多少意义，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孩子推到悲惨的境地，能无条件对不是自己孩子好的女人，这个世界估计已经不多了，至少他还没遇上过。

    程妈的脚伤得很重，已经不能再照顾萌萌，临时找其他家政白沭北又不放心，脑子里想到了林晚秋，可是想到自己昨晚那些异常的反应，白沭北马上断了这个念头。

    孩子已经和林晚秋够亲近了，不能再允许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否则萌萌长大该怎么面对他们之间这肮脏的关系？

    白沭北下午又连着跑了好几家家政公司，总觉得看谁都会虐待孩子，下午还抽空去赴了顾伯平的约。

    顾伯平听说后，直接道：“把我们家阿姨带过去吧，人品信得过，而且带孩子很有一套。”

    白沭北淡笑着婉拒：“您的饮食起居都靠她照应，我再找找，总有合适的。”

    顾伯平含笑不语，最后眼神微微沉下来，语气感慨：“这孩子，要不是安宁太任性，大概也不会……唉，不说了，有机会带孩子来让我见见，怎么我也是她外公啊。”

    白沭北对他口中的“外公”两个字有些愕然，最后点头：“萌萌看到您也会很开心。”

    两人寒暄完便无话可说了，只剩下顾伯平洗茶泡茶的细微动静，白沭北也不打断他，顾伯平会突然回国，并且约了他见面，想必一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没过一会儿，顾伯平就直切主题了。

    “你现在怎么样？还想一直这么单着？”顾伯平给他斟茶，低头沉吟道，“安宁已经不在了，六年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白沭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还没找到人，怎么确定她就不在了？”

    顾伯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白沭北英气的五官染了一层悲伤的颜色，薄唇抿成直线微微战栗着。

    顾伯平嘘了口气，靠着椅背闭目忍耐着：“沭北，你对安宁是内疚还是爱情呢？”

    白沭北倏地瞪大眼睛，沉黑的眸子隐隐有些薄怒。顾伯平抬手制止他，接着说道：“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清楚答案就好。不管怎么样，你的人生也因为安宁完全乱了，你并不欠她。沭北，找个人好好过吧，你没有几个六年可以等，孩子也需要母亲。”

    白沭北飙车回去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混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一想到六年前的事儿，他所有理智都荡然无存。

    好像所有结论都指向他该找个人结婚了，他也知道自己该找个人结婚，可是这个合适的人到底在哪儿呢？他怎么看谁都觉得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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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终的绝望【2】

﻿萌萌被他送去了白小黎那里，正好周末，白小黎不用上课。

    白沭北心里烦躁得厉害，和萌萌通了电话说晚安，这才去了“夜魅”喝酒。

    “夜魅”的老板是白家老二白漌西，看到自家大哥来了忍不住吊起一双桃花眼，勾着嘴角意味不明地微笑：“稀罕，我得拿个手机给你拍下来放微博上，让老三看看我们自律严肃的大哥也会借酒浇愁。”

    白沭北阴沉地抬起眼：“滚。”

    “这是我的地盘，老大你能给点面子吗？”白漌西给他拿了瓶红酒，坐在他身旁一直打量他。

    白沭北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他和老二老三不一样，母亲死后，父亲白友年又极少管他们兄弟几个，所有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他只比两个弟弟大了四五岁，可是被迫变得成熟压抑。这让他的性格变得冷冰冰的，不易与人相处，也很少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外泄，就连心里的烦恼和心思都不会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亲兄弟，只能分担他的荣耀。

    白漌西看得直叹气：“是不是老头又逼你和谁联姻了？”

    白沭北眉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依旧不说话，白漌西以为自己猜对了，无奈地摇头：“这个我也爱莫能助，老头最近也快把我逼疯了。”

    白沭北一口灌了杯中的红色液体，英俊的眉眼在暗色光影下越加的性感迷人，嗓音也有种别样的低哑：“让我安静会儿。”

    白漌西这才看出了不对劲，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又和顾安宁有关？”

    白沭北不耐地抬起眼，白漌西急忙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成，不说了。”

    顾安宁不只是白沭北心口的朱砂，也是白沭北心底不能揭开的疮疤。

    他站起身准备乖乖离开，生怕白沭北一气之下真把他店给砸了，刚走了几步就发现包厢那边有些吵闹，一个服务生踉跄着跑过来：“老板，不好了，里边有人闹事。”

    闹事？白漌西闻言，瞬间寒了脸，与刚才在白沭北面前的雅痞姿态全然不同，挺拔的身形静静立在卡座台阶上，侧脸逆在光影之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谁？”

    服务生欲言又止，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却不敢说。

    他这副样子连白沭北都危险地眯起眼角，只听对方压低嗓音哆哆嗦嗦道：“他说，他是白家四少，好像叫白忱。”

    白家只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是榕城人人都清楚的事实，现在突然冒出个老四来……服务生也不敢贸然说话了，生怕自己不小心捅了什么娄子。

    白沭北和白漌西对视一眼，白沭北没说话，只低头喝酒，这意思显然是把这事儿交给白漌西了。

    白漌西有些烦躁地皱着眉头：“他一个人能惹什么事儿？”

    “和辉煌娱乐的一起，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老板，您还是去看看吧。”服务生都快哭了，辉煌娱乐的老板他也一样惹不起，这些都是榕城的大人物，谁会买他们面子。

    白漌西斜睨他一眼，冷冷迈开步子：“没用的东西。”

    辉煌娱乐？白沭北若有所思地停了手里的动作，这不是林晚秋在的娱乐公司吗，怎么还和白忱扯上关系了？

    “老二。”白沭北喊住白漌西，慢慢站了起来，“让我去。”

    白漌西讶异地瞪着他，最后无奈道：“哥，你该不是喝多了，准备拿那小子出气吧？就算再不待见他，他也算是白家一分子，在外面闹开了太丢份儿。”

    白沭北嘴角勾着冷笑：“他在我心里还没那么重要。”

    白沭北没再多解释，越过白漌西朝走廊尽头走去，高大挺拔的身形渐渐融进暗色里，白漌西在原地睖睁几秒：“不重要还去？”

    难道那里面有对他重要的人？

    白漌西黑眸倏地亮了起来，对身后的服务生摆手：“下去吧，我跟着去就行。”

    白沭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脑子有些不清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现在酒劲儿似乎有些上头了。所以当他推开包间门，看到林晚秋被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压在沙发里上下其手时，那一刻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哗地被点燃了—是火！可是为什么会有这莫名的火气他却不得而知。

    白沭北甚至没看周围的人一眼，全身透出阴森骇人的气息，径直朝沙发上叠加的男女走过去，一手拽住那男人的衬衫后领就把他提溜了下来。

    那男人不算壮实，压在林晚秋身上时倒显出了几分魁梧，她实在是太瘦了，连这样的男人都抵抗不了。

    包间里的人仿佛这才惊醒过来，男男女女都在尖叫着，白沭北充耳不闻，一脚就踩在了男人的脊背上。

    男人正双臂撑着地毯欲站起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后背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好像骨节碎裂了一样。

    他闷声号叫，尖锐的声音混杂在震撼的音响效果里显得微弱可怜：“你谁啊，找死呢？”

    白沭北眼神冷得吓人，嘴角微抿，他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脚下的力度不断加大，而且他太清楚敌人哪里才是弱点，锃亮的皮鞋狠狠蹍着对方的肋骨。

    林晚秋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白沭北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白沭北会来……救她？

    白漌西随后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自家大哥正在施暴，而被施暴的人就是辉煌娱乐的老总。白漌西点了烟靠在门口，淡淡吐了口烟圈，赶来的保安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老板，这—”

    “没事。”白漌西扬了扬手示意他们离开，目光缓缓落在了角落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白忱只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冷峻清秀的面容隐匿在暗影之中，他冲白漌西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似乎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白漌西却始终阴沉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对他的“示好”熟视无睹。

    白沭北那边还没有收手的打算，他今天正好有股莫名的戾气无处纾解，提着对方的衣服把人拽了起来。

    辉煌娱乐的老总这才看清楚揍自己的人是谁，白家老大他自然是认识的，白家他惹不起，狼狈的脸上堆了笑：“白大少，是不是有什、什么误会？”

    白沭北俯身蹲在他跟前，脸上却有嗜血的寒意：“误会？你是说我眼睛看不清楚？”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他脸上都急出了细汗，尴尬地解释着，“我是说，我好像没做什么让白大少不高兴的事儿吧？”

    白沭北看着他不说话，黑沉的眼眸显得高深莫测，他忽然起身走到林晚秋身前，脱下外套将她包裹住，那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脸上的泪还簌簌地往下坠着。

    白沭北并不看她，只动作粗暴地将她严严实实裹紧，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林晚秋怯怯地抬头，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和性感的锁骨，微敞的胸膛在她眼前散发着浓郁的男人味儿。

    辉煌娱乐的老总已经惊愕地呆坐在地毯上，他找人查过林晚秋的，根本没有任何背景，要说他对林晚秋，是带着几分喜欢的，一次在电梯里偶遇过，发现这小姑娘脸蛋儿干干净净的，对人又和善，见谁都笑得眯起眼角。每次见了，都让他心痒难耐。

    可惜这女人油盐不进，他这也是喝了酒有些昏头了。

    “我……白先生，我真不知道小林和你认识。”

    白沭北不说话，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是吗？吴总的意思，只要和我不认识，就可以在这种地方随便做那种事？”

    吴总脑门都惊出了一层冷汗，包间里还坐了不少员工，这次他丢脸丢大发了。可是他惹不起白友年，就连白沭北现在的地位他也要忌惮几分，只好求救地看向白忱：“白总，您看，您大哥明显是误会了啊。”

    白忱这才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形慢慢踱到吴总跟前，目光玩味地看了眼白沭北和林晚秋，随即对吴总淡笑道：“抱歉，吴总，我大哥说没误会，那就一定没误会。”

    吴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白总，您怎么能这么说，要不是您带我—”

    白忱突然率先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充斥着警告，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一句：“投资的事还想继续，就乖乖听话，嗯？”

    吴总眼底带了几分惊讶，却真的缄口不言了。

    白忱这才走向白沭北，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这位林小姐好像受惊了，大哥，你是不是先带她离开？信得过我的话，这里交给我了。”

    白沭北抬眼看他，眼底有晦暗不明的微光。

    白忱又低笑道：“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白沭北知道白忱的底细，他在美国那些年就背景不干净，现在被老头召回国内，想来已经羽翼丰满，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绝对不会像他表面上这么谦和有礼。

    白沭北也懒得和他多说，抱起林晚秋就往外走。

    “别把我地方弄脏了。”白漌西淡淡看了眼白忱，把手里的烟蒂捻灭，说完也跟着白沭北走了出去。

    白漌西好奇地偷偷打量老大怀里的女人，这人他还是第一次见，白沭北认识的女人一个手掌就能数过来，他清咳一声，试探着问：“哥，这是—”

    白沭北顿了脚步，似在思忖什么，只背对着他吩咐：“找人跟着白忱。”

    白漌西一愣：“你是说他回来会对咱们不利？”

    白沭北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如果他没猜错，他和林晚秋的关系早就被白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与他同时出现在“夜魅”？可是白忱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林晚秋能吸引他的注意？

    想到自己中了白忱的计谋，白沭北心里就更加烦躁。

    到了“夜魅”外面，冷风一吹，两人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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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终的绝望【3】

﻿白沭北把怀里的女人往地上一扔就大步往前走，林晚秋身上裹着他的西服，宽宽大大的，屁股快着地的时候还知道用手撑一下，倒是没摔疼，只是心里蕴了几分怒气。可是还是没敢发作，毕竟他帮了她。

    林晚秋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掸了掸他外套上沾染的灰尘，一路小跑着追上他。白沭北却越走越快，他个子高腿长，林晚秋穿了高跟鞋，好几次都险些崴到脚。

    到了停车的地方，这里安静了许多，林晚秋追上他时已经气喘吁吁了：“白先生—”

    白沭北倏地回头，她一双嫩嫩的小手还无措地攥着他的外套边缘，瘦小的身躯包裹在里面，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孩，而那双随时都可怜兮兮的眸子里似乎也是附着了一层委屈的情绪。

    当真这么可怜吗？

    白沭北阴沉地注视着她，她的脑袋越垂越低，那样子真是让人火大。他终于难以遏制地吼道：“你出门带脑子了吗？跟着他来这种地方，知道这是哪儿吗？被人欺负了都活该！”

    停车场里实在太安静了，他吼完之后的死寂便显得格外令人窒息。

    林晚秋咬着嘴唇没看他，可是白沭北很快就看到她脚面的地方落了几滴水渍，渐渐地，晕了小小一摊。

    白沭北平时并非这么易怒的男人，可是一旦和林晚秋扯上关系，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连他都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他别开眼，更加心浮气躁：“哭什么？”

    林晚秋哽咽着不说话，她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安排她带明星过来她就来了，老板不让走，她能怎么办？生活的艰辛不是白沭北这种大少爷能理解的，她说了，白沭北也无法体会她的无奈。

    白沭北看她不说话，黢黑的眼底渐渐卷起一阵阴霾，忽而就讽刺地笑出声：“我都忘了，或许你在玩欲擒故纵，你不是很擅长这种把戏吗？或许我坏了你的好事？”

    林晚秋难以置信地抬头，满脸都是未干涸的泪痕。

    白沭北往前一步，微微垂眸看着她：“当初卖孩子，现在卖自己，似乎也并不稀奇。”

    林晚秋小巧的鼻翼微微鼓动着，唇瓣有些充血的颜色。她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太伤心，或者是不会伤心了，心脏不是早就被他的话刺得血肉模糊了吗？

    白沭北注视着她澄澈的眸子，她不说话，在他看来近乎默认了，他心底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怒意，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双唇。

    似乎连味道都和那晚梦到的一样，甜甜的，有些橘子的清香。

    白沭北凶狠地吮吸着她的唇，脑子在那一刻晕眩得彻底，没有理智，没有底线，连厌恶似乎都不知道藏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只是沉迷在她的滋味里，有些无法自拔。

    一切似乎始料未及，又在意料之中，究竟是酒精作祟还是欲壑难填他已经不得而知，情欲在脑海中发酵，白沭北全然忘了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他不再满足于一个吻，打开车门将她推进去，俯身便欺压而上。

    林晚秋惊愕地瞪着眼，身上的外套散落在脚边，属于他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住。

    男人的身躯强悍有力，可是覆在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她一动也不敢动，手臂僵在椅垫上无措地垂落着。

    两人的脑子都晕眩得厉害，没有人率先阻止这场错误，林晚秋也喝了不少酒，酒精能让人沉醉，也能让人贪欢。逼仄的空间只剩彼此的粗重喘息，暧昧低吟。

    激情的那一刻，彼此都下意识地不去想接下来的尴尬，可是激情退去，该面对的依旧无法逃掉。

    白沭北之前的确是脑子不清醒，有酒精的作用，也有男人夜晚的情欲躁动，或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总之现在做了，他也不后悔。

    后悔对他来说是种陌生的情绪，他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这两个字，而且他坚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某件事或某个人有这种情绪。

    林晚秋整理好衣服就抱着膝盖坐在了窗边不说话，她没妄想因为这件事他们就有什么进展，她和白沭北隔的岂止是一颗心的距离，他的世界，她永远仰望不到。

    今晚的放纵就当是给自己留一点念想，这点余温够她缅怀很久很久了……

    白沭北扣着衬衫扣子，眼神却一直直视前方。他伸手按下车窗和中控锁，地下停车场清冷的凉风倏地飘进来，冷得彻骨，伴着他冷肃的低沉男音：“我们谈谈。”

    林晚秋吞了口口水，她隐约能猜到白沭北会说什么，酒后乱性？或者是***？

    白沭北静默片刻，缓缓侧过脸，黑沉的眸子依旧不带任何情绪，手肘撑着窗沿，嘴角微勾：“萌萌现在需要人照顾，其他人我不放心，而且她很喜欢你。”

    林晚秋怔怔听着，忽然有些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白沭北眼底浮起轻佻的冷笑：“以前把自己卖给顾安宁，现在卖给我怎么样？你不是只想要钱？我比那个吴总更有钱。”

    “我们各取所需。”

    他后面一句话说得尾音很轻，这是他与她说话时少有的宁和，可是却带着一股能杀死人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其中。

    白沭北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和其他情绪，眼底似乎也总是干净平和的，但是他猜想这女人不会拒绝，她要的不就是钱吗？

    她想要，他就给，有钱就可以轻易控制她。

    林晚秋挺了挺脊背，好像这才如梦初醒，白沭北志在必得地回视着她。

    她忽然说：“谢谢您的好意，我是需要钱，可是暂时还能负担。萌萌那里您不必担心，如果需要照顾可以随时把她送到我家。”

    卖过一次，她已经被他这么看不起了，再卖一次，她在他心底就真的没有尊严了。

    白沭北眸底瞬息万变，阴沉地注视着她开门准备下车的动作，没料到她会拒绝，在他眼里林晚秋永远是卑微地任他拿捏的软弱性子。

    这拒绝不免让他有些恼怒。

    “又在玩欲擒故纵？林晚秋，这种把戏对我没用。装清高，你还不配。”

    林晚秋攥着车门的手都在发抖，白沭北话里的每个字都在剧烈撞击着她的耳膜，这男人变了，和记忆里那个深沉内敛的男子差了太多，而且对她的恨意居然这么浓。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车门，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白沭北看着她的背影，嘲弄道：“或者你现在胃口大了，想要更高的价钱？不过，你值吗？”

    林晚秋倏地回过头，一张小脸白得似纸，双眼却赤红拉满了血丝，她似乎在忍耐，在白沭北以为她要发怒时，她却淡淡笑道：“难道白先生和我睡出了感情？不然何苦这么咄咄相逼。”

    白沭北眉峰收得更紧，冷冷笑出声：“如果不是萌萌喜欢你，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林晚秋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心脏却一阵阵刺痛，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何等的卑微，尤其爱上这样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是不代表这就要爱得没有尊严。

    爱也是有底线的。她曾经破坏过一次底线，这次，一定要坚守住。

    “既然不是，白先生更不必为一场逢场作戏耿耿于怀，我先走了。”林晚秋说完就挺直脊背下了车，脚上还踩着细跟的黑色凉鞋，背影依旧纤细瘦小，可是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身上那小黑裙衬得她仿若一只倨傲的黑天鹅。

    白沭北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地下停车场，到了斜坡的地方，外面的刺眼光亮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无端带了几分萧索气息。

    直至那抹身影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其实真的不是非她不可，萌萌也只是小孩子，如果单纯想要个女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可是被她这么直白地拒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让他觉得羞耻和恐慌。

    白沭北用力捶了下方向盘，这才发动车子离开，在停车场外与她侧身而过，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之前的旖旎情爱，好像一场梦，有的人铭刻心尖，有的人过眼即忘。

    白沭北直接开车回了白家，进门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把外套往管家怀里一扔，冷着脸吩咐：“扔了，还有车里的垫子整套换新的。”

    回来这一路他都如坐针毡，好像哪里都是那女人的气味，开了车窗似乎都没能散尽那股气息，险些要把他溺毙其中。

    管家莫名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只垂眸应道：“是。”

    客厅里，父亲白友年难得在家，一身休闲装扮倒显得年轻有生气，从报纸里微微抬起眼，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今天你怎么想起回来了？”

    白沭北平时鲜少和父亲聊天，自母亲去世后，他们几兄弟和父亲的关系就更加疏离了。他扯了扯领口的扣子，脚步丝毫没有停滞地往楼上走：“萌萌有事，耽搁了。”

    白友年闻言，眉峰皱得很紧，拿了报纸放回茶几上，语气严肃：“站住，既然你说起萌萌，我得和你好好谈谈。”

    白沭北不用猜都知道他接下来的话，顿了顿脚步，语气微沉：“我有分寸。”

    “分寸？”白友年笑得温和，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双腿交叠着，指尖轻轻叩着膝盖部位，“榕城那么多女人，真没一个入得了你白沭北的眼？没结婚就有孩子，要是萌萌的事被人抓了把柄—”

    “那么多女人？难道不是要先经过您应允才行？”白沭北丝毫不忌惮他，家里几个孩子，只有他最不惧怕白友年。

    白友年被他当着下人的面顶撞，脸上尽是不悦之色，静了静，说：“你还在想着那个顾安宁？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

    白沭北讽刺地逸出一声低笑，撑着雕花扶手耸了耸肩膀：“抱歉，你给我找的那些，我也不喜欢。”

    白友年拧着眉心看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是几个儿子里最不像他的，做什么事儿都一根筋拧到底。要说那个顾安宁，其实白沭北也未必有多喜欢，或许就是自己一直从中阻拦，这才让他生出了逆反心理。

    思及此，白友年软了声调：“我给你找的不喜欢，你现在有中意的人选？”

    白沭北脚步微滞，眸色却暗了暗：“我的事你别再插手，结婚我自有主张。”

    主张？莫不是真有合适的人了？白友年还想再试探一下，白沭北已经大步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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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终的绝望【4】

﻿林晚秋周一回公司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昨晚白沭北揍吴总的事儿显然是传开了，她硬着头皮往里走，那些好奇八卦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她在这间娱乐公司做企宣，负责的也大都是些半红不紫的小明星，在位置上坐定，开了电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邻座的泳儿正拿了大包准备出去，还抽空凑过来和她耳语一句：“喂，你小心点啊，吴总今儿一来就黑着脸，他绝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林晚秋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准备，事情闹得这么大，吴总在公司失了面子，自然是不可能轻饶她的，可是这份工作她做了好些年了，真不想就这么丢了。

    “我知道。”林晚秋叹了口气，瞥了眼她超大的背包，“出外景？”

    泳儿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嘀咕：“我跟你说啊，之前可一直在传公司准备让你负责石唯一的，现在这事儿出了，吴总肯定要针对你。石唯一那么好的摇钱树，真可惜。”

    林晚秋愣了愣，石唯一现在正当红，要是错过了的确是件遗憾的事儿，她沉默地把手边的资料拿过来。泳儿黑亮的眸子转了转，又说：“要不，让那个替你出头的帅哥再给吴总施施压，我听大伙儿议论他可不是一般人。”

    的确不是一般人……林晚秋想了想，摇头：“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而且吴总这事儿，还得我自己解决才行。”

    “连朋友都不是？不会吧？我听在场的同事说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泳儿眨了眨眼睛，胳膊撞了撞林晚秋的手肘，“难道是暧昧对象？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抓牢了，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晚秋苦笑，推了推她：“快走吧，待会儿迟到了。”

    泳儿吐了吐舌头往外跑：“等我回来再接着审你。”

    林晚秋等泳儿走了，这才疲惫地垮了肩膀，吴总的事儿她心里没谱，白沭北当着那么多人揍了他，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就能挽回的。可是林知夏现在除了理疗之外，又新加了心理治疗这一项，而且现在住的疗养院也是全市最好的，这些费用让她急需一份好工作。

    正在走神，桌面被人轻轻叩响，抬头一看是吴总的秘书Lisa，她抱着胳膊挑眉打量林晚秋一番，这才开口：“吴总在办公室等你。”

    林晚秋心口一跳，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敲响吴总办公室的门，林晚秋深深吸了口气，得到应允进去时也是平静淡然的模样，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吴总，您找我？”

    吴总脸上没有落下任何疤痕，只是坐着的姿势有些僵硬。林晚秋猜想他大概都是内伤，白沭北那种人，连打架都是专业的。

    “小林啊，坐。”吴总客客气气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只是这笑容让林晚秋头皮发麻，她站在原地没动：“您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吴总也不和她周旋了，沉吟着托住下巴，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哂笑：“放心，昨晚的事我不会再追究，毕竟是我不对在先，白少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林晚秋有些错愕，可是看他的眼神依旧是戒备的，嗜血的狼永远不会突然变温顺。

    果然吴总说着，这边就站起身主动朝她走过来。

    林晚秋僵着身子，忍耐着胃里一阵阵恶心，只听他在身后轻声细语道：“我想了一整晚，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该那么着急，应该慢慢来。”

    林晚秋拧了拧眉没说话，沉默地看他接下来怎么“演”。

    “不过喜欢归喜欢，还是该公事公办的。”吴总顷刻间变了颜色，表情有几分挑衅，他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一份文件，在空中扬了扬：“这个Case是你负责的吧？之前没有确定模特的档期问题？现在被人家告违约，这么大笔赔偿金，林晚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比较好？”

    林晚秋听完这话，并没有过多的慌乱和紧张，只是心里暗笑，吴总这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想陷害她居然用这种招数。

    林晚秋平静地伸手接过那份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吴总伸手握了握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几乎落进她耳底：“公司要为此赔不少钱，林晚秋，你实在太不小心了。”

    林晚秋侧身避开他那阵温热气息，平静回道：“我之前已经和她的经纪人确认过，如果要承担责任，她的经纪人也跑不掉。”

    这个经纪人和吴总的事儿几乎传遍了公司，林晚秋就亲眼撞见过两人一同从楼上女卫生间出来。

    林晚秋这态度让吴总脸色沉了沉，说话的口气也带了几分不耐：“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针对你？”

    林晚秋沉默不语，这种不言而喻的答案两人心照不宣，为了这份工作她应该委曲求全的，可是吴总这样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就是这次侥幸逃过去了，下次他还会继续使阴招逼她就范。

    吴总淡笑道：“不管谁和你一起承担，按当初合同规定的，你本人也必须承担百分之六的违约金。”

    林晚秋握紧拳头，脊背绷得笔直。吴总来回踱着步子，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不过你乖一点，我倒是可以想办法挡下这件事。”

    “不需要。”话音刚落就遭到她的拒绝，林晚秋表情恬静，甚至带了几分倨傲，“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还自己一个公道。”

    吴总眉心深锁，阴沉地抿着嘴角：“林晚秋，别不识好歹。”

    林晚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间公司没法待了，吴总这次甚至用了这么直接的手段胁迫她，下次不知道还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林晚秋直接收拾东西回家，甚至开始盘算另找工作的事情，她现在有了些人脉，经验也算丰富，继续混娱乐圈应该没问题。

    一路上边走边想事情，直到肚子咕噜噜响起，这才记起自己还没吃中饭。林知夏现在一直住在疗养院，她一个人就很少下厨了，有时候随便买个汉堡就应付一餐。

    正好附近就有家KFC，进去时林晚秋没细看，正是中午用餐时间，里面人很多，她刚刚排到队尾的位置，突然衣角被拽了拽。

    林晚秋疑惑地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笑眯眯的萌萌。

    她惊喜地俯下身抱孩子：“宝贝！”

    萌萌笑得更开心了，双手搂着林晚秋用力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萌萌喊大姨，大姨都没听见，萌萌好伤心。”

    林晚秋抿着笑：“对不起，刚才在想事情。”

    萌萌弯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大姨还没吃饭，萌萌那里有很多哦。”

    林晚秋知道白沭北平时工作忙，萌萌大多是家里的保姆在照顾，这时候看到萌萌，也只当是家里的下人带她过来的。

    林晚秋抬头看向萌萌手指的方向，甚至没来得及收敛脸上还停留的温柔笑意，蓦然撞进白沭北冷冰冰的眼底，心脏倏地一紧。他不是应该在工作吗？

    白沭北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腕间的钻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微微的光亮，英挺的五官却覆了一层寒意，和周围的人群有股格格不入的疏离气息。

    林晚秋迟疑着不想过去，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白沭北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咖啡，目光深邃地和她隔空对望。

    从她还在马路对面，他便一眼认出了她，这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神不守舍的模样。忽然看到她朝这边走来，他甚至有些莫名地慌张，继而又对自己这没出息的举动一阵无语，林晚秋难不成给他下了蛊吗？

    萌萌一点也没留意两人间的暗潮汹涌，使劲拖着林晚秋往自己那边走：“大姨快来，爸爸也在呢。”

    林晚秋咬了咬下唇，伸手拦住孩子：“萌萌，大姨还有工作要做，我带回家吃好了。”

    萌萌噘起小嘴，失望地看着她：“可是爸爸也在呢。”心想：大姨不是很喜欢爸爸吗？怎么现在看到爸爸反而没以前那么高兴了呢？小家伙两条眉毛皱得很紧，不高兴地垂着头。

    林晚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这才发现萌萌的马尾扎得歪七扭八的，连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有些奇怪。

    林晚秋有些哭笑不得：“谁给你梳的头发啊？我们萌萌这么漂亮，都给梳坏了。”

    萌萌嘟了嘟嘴，小手窝成喇叭状附在她耳边低语：“爸爸啊，衣服也是爸爸给穿的。阿婆现在摔了，家里只有爸爸和萌萌，爸爸也不会做饭。”

    “……”林晚秋意外地看了眼白沭北的方向，原来是家里的保姆出了意外。

    萌萌伸手抱住林晚秋的胳膊，声音脆生生的：“大姨，萌萌想吃你做的好吃的，萌萌还想和你一起睡，爸爸都不会讲故事，讲的都是打仗的，萌萌不喜欢。”

    林晚秋被孩子软绵绵的声音击得心内一软，良久才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林晚秋和孩子走过去，白沭北脸上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坐。”

    林晚秋沉默地坐下来，桌子上点了很多吃的，而白沭北面前只有一杯咖啡，萌萌似乎吃饱了，坐在那里晃着两条小短腿：“大姨你吃。”

    林晚秋在白沭北阴恻恻的目光下哪里还有胃口，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白沭北总是气场强大，和他待在一起总能让她浑身不自在。

    倒是白沭北先开了口：“萌萌，去和小朋友玩会儿，爸爸有话和大姨说。”

    萌萌疑惑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闪过了然的光亮，捂着小嘴偷笑：“爸爸和大姨有悄悄话，萌萌不能听。”

    白沭北也不解释，只是柔声提醒：“注意安全。”

    小家伙高兴地跑开了，走开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爸爸不许欺负大姨哦！”

    萌萌又看了眼林晚秋，这才朝儿童游乐区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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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终的绝望【5】

﻿只剩他们两人，气氛就更加尴尬了，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夏天的艳阳透过叶缝细细碎碎地落了几缕进来。

    周围人声嘈杂，可是林晚秋似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白沭北有话要和她说，这次，她真的猜不到了。

    白沭北并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

    林晚秋喉咙干得厉害，拿过一边的橙汁猛喝了一口，吸得太猛，里边的冰水又太凉，一下子被呛得剧烈咳了起来。

    面前出现修长干净的手指，他递过一张纸巾，这才开了尊口：“昨晚回去你吃药了吗？”

    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握着纸巾的手指用力蜷了起来。

    彼此都知道他说的“药”指的是什么，是她大意了，白沭北会关心的想来也只有这个吧。

    “没有。”林晚秋轻声回道，抬头看着他，干净的眸子微微闪着水光，“我忘记了，待会儿回去会吃。”

    白沭北皱着眉头，英俊的五官沉静如水：“待会儿？”

    林晚秋拳头握得更紧，白沭北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那么明显的不相信，那么明显的怀疑。

    林知夏曾经问过林晚秋，为什么会喜欢白沭北这样的男人，浑身都冷冰冰的。

    林晚秋也不明白，有些感情是没有逻辑可循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情根深种，或许是第二次再见时的一见钟情，总之她对白沭北早就迷恋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这副沉郁阴森的神情，林晚秋克制着，忍耐良久才说：“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和我一起去药店，我说过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不需要撒谎。”

    白沭北眉心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林晚秋已经倏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剧烈，面前的可乐都险些倒在桌面上。

    白沭北皱眉看着她，只听她说：“你跟我来。”

    林晚秋并不等白沭北起身，径直朝外走，萌萌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林晚秋往外走就急忙追了上去：“大姨，你去哪里？等等萌萌！”

    林晚秋走得很快，带着一股白沭北从未见过的凌厉气势，过了马路就直接推开一家药店的玻璃门进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秒停顿。

    白沭北会意她要做什么，脚步微微停滞，怀里的萌萌却焦急地捶他肩膀：“大姨都进去了，爸爸你在干吗？”

    白沭北无奈，只好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药店的导购正在给林晚秋介绍，白沭北走过去时，导购小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也比刚才拔高了不少：“这药吃完会有些副作用，如果男士懂得保护女士，还是建议采取其他避孕手段，这才是爱你的表现。”

    林晚秋没有回答，只是颔首道谢：“谢谢，我就要这个。”

    她说完直接去了收银台付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白沭北一丝一毫。

    萌萌看到满屋子都是药盒，紧张地往白沭北怀里缩了缩，小孩子都是怕吃药的，看到药店就哆嗦：“萌萌不吃药。”

    白沭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萌萌不吃。”

    萌萌直直盯着林晚秋的背影，疑惑地问：“大姨病了吗？可是看她很健康啊，不生病的人也能吃药吗？”

    白沭北看着女儿晶亮的眸子，喉间莫名发紧，这药吃了对身体不好是一定的，他就算没怎么接触过也有点常识，可是和林晚秋……不能有意外。

    林晚秋已经结完账走了过来，在白沭北和萌萌面前站定，看到萌萌时脸色有些异样，却还是固执地盯着白沭北：“我想这下你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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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是谁的毒【1】

﻿白沭北来不及拦她，她已经直接把药丸吞了下去。

    或许有些苦，她的眉心拧了一个小结，额头因为刚才走得太焦急而覆了一层细小的汗珠，脸色也似乎是不健康的白，看起来气色实在不怎么好。

    她艰涩地咽下去，却还是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如果你真的那么担心有意外，更应该离我远一点。白先生，我只是关心萌萌，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多余的念想。”

    白沭北神色骤冷，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说他在自作多情？

    林晚秋看了看萌萌，五官瞬间染了一层柔和：“宝贝乖，大姨要走了，如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萌萌小脸皱巴巴的，担忧得嗓音都带了哭腔：“大姨吃药都不喝水，很苦，爸爸快去给大姨买水。”

    苦吗？再苦还能比得过她现在心底的滋味？

    林晚秋扯起嘴角笑了笑，克制着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柔声哄着孩子：“大姨不苦，大姨只是有点不舒服，现在想回家睡会儿。”

    萌萌体贴地猛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抚了抚林晚秋的面颊：“大姨痛就给萌萌打电话，萌萌去给你讲故事，萌萌给你吹吹，痛痛全都飞走了。”

    林晚秋看着孩子一本正经的小脸，眼睛酸胀得厉害，急忙别开眼：“唔，大姨记住了。”

    林晚秋率先往外走的，转身的瞬间眼泪就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所有的压力和挫折都敌不过他的一句话，他随意的一个字就能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摧毁掉。

    如果不是太在乎，他又怎么能那么轻易就伤到她？

    她已经不奢求了，可是为什么连这最后一点聊以**的余温都要被他抹杀掉，他当真是时时都不忘羞辱她。

    林晚秋，快醒醒吧，这个男人你连偷偷爱着都是奢侈。

    一个人走在偏僻的街道上，刺眼的阳光晒得人脑袋晕眩，肚里空荡荡的，只剩那药丸的滋味还卡在喉咙间，真的好苦。

    林晚秋努力回想着这些年和白沭北的纠葛，可是怎么越想越不清楚了呢？好像除了不断被他讽刺厌恶，真的什么都不剩了。那些曾经对他的偷偷爱慕，那些他身上让她无法自拔的闪光点，怎么越来越模糊了呢？

    林晚秋努力地想，脑袋涨痛，全身都好像湿漉漉的，往外冒冷汗，腿也开始发软。

    那导购好像没说会有盗汗的现象啊，林晚秋站在树荫下想缓缓神，手却怎么都抓不到眼前的树干，眼睛发花，慢慢地，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好像跌进了无尽的深渊，耳边似乎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隐约还有熙攘的人流声。

    回去的路上，白沭北一直沉默，每次看到林晚秋他似乎哪里都会不爽，看到她听话他觉得碍眼，看到她不听话他依旧觉得不顺眼，好像林晚秋的存在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萌萌从窗外的街景收回视线，一脸不高兴地看了看白沭北，发现白沭北一直神色冷淡，不满地开了口：“老爸，我要和你谈谈！”

    白沭北被孩子打断，这才敛了心思：“什么？”

    萌萌才五岁，可是思想已经被白小黎教育得有些早熟了，这时候居然还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我需要一个妈妈！”

    白沭北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路况：“有合适人选了？”

    他几乎不用猜也知道小丫头的心思，果然萌萌点着头，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就是大姨了，只有她不会骗我欺负我，大姨最好了。”

    白沭北神色复杂地转过头，孩子脸上满是憧憬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对林晚秋是真心喜欢。

    想到萌萌和林晚秋的重逢，孩子会对她依赖和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两年前，萌萌因为程妈的疏忽，在超市走丢了。当时他正在国外，知道孩子丢了的事心急如焚，可是不能马上赶回来，只能把事情交给老三白湛南来解决。

    白沭北身份特殊，没结婚就有孩子的事儿不宜传开，所以萌萌的身份也很敏感，白湛南没向警察报案，只是私底下用了不少关系悄悄找孩子。

    白湛南人脉再广，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榕城又这么大，哪是说找就能找回来的。

    萌萌是在一个卖小吃的逼仄巷子里遇到林晚秋的，当时小家伙已经饥肠辘辘，饿得站在小吃摊边不肯走。

    林晚秋那会儿刚下班，混在人群里给林知夏买肉夹馍，她不是很喜欢这东西，可是林知夏喜欢，一边低头在手机上确认明天的工作行程，一边偶尔瞄一眼老板的进程，余光一瞥才发现有个小家伙站在离自己不远处一直吞口水，那小模样长得可真招人疼。

    林晚秋看着她的眉眼，心底某根弦被深深地触动了。如果她的女儿还在，也该有面前的小家伙这么大了。

    正好老板吆喝着肉夹馍做好了，林晚秋接过来，热乎乎的，窝在手心里，肉的香气不时萦绕在鼻端，那小家伙小嘴抿得更紧了，嘴角还微微地嚅动。

    林晚秋看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孩子三岁，防范意识还不强，看到她走过去居然也没躲开，而是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肉夹馍。

    林晚秋会意，把手里的馍递到孩子面前：“喏，吃吧。”

    萌萌抬眼看她，漆黑的眼水汪汪的，她不说话也不敢接，只是直勾勾地仰头看着她。

    林晚秋俯下身，嘴角带了温和的笑意：“宝宝饿了？阿姨重新买一个，这个给你吃。”

    萌萌是真的饿了，闻着那香气口水咽得更凶，小手怯怯地伸出来，还知道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阿姨。”

    林晚秋笑看着孩子，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饿得很凶，可是没有狼吞虎咽，吃相很秀气，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她没在孩子周围看到家人，只当小家伙的父母混在了其他小摊之间，起身准备走，衣角却被孩子油乎乎的小手给攥住了。

    她疑惑地回头，小丫头瞪着大眼睛：“阿姨，我找不到阿婆了。”

    林晚秋带孩子去派出所备案，孩子太小了，家里的情况根本说不清楚。派出所只好找人不断排查，看有没有符合的报丢失孩子的人家。

    这期间，萌萌坚持要和林晚秋回家，片区的民警和林晚秋也认识，就把孩子交给她带回去了。

    林晚秋是真的喜欢萌萌，每每看到孩子透亮的眸子，她的心脏都软得不可思议。

    回家之后林晚秋才发现小家伙的出身不一般，孩子穿的衣服质地上乘，牌子都是商场里最好的。小家伙吃东西的餐桌礼仪也很好，吃完饭还会帮忙收碗筷，虽然笨手笨脚的，可是自理能力很强。

    林晚秋既吃惊又好奇，可是从孩子这里什么有用的讯息都问不出来。

    孩子在林家住了三个月，和林晚秋同吃同住，两人很快培养出了感情，林晚秋脾气温和，又很喜欢孩子，萌萌恨不能二十四小时和她黏在一起。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有陌生人按响了林家的门铃。

    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厌恶地扫了眼屋内的情况，直到萌萌的瘦小身影飞快扑进了他怀里：“三叔。”

    来的就是白湛南，英挺的眉峰这才微微舒展开：“臭丫头，你爸都快急死了。”

    白湛南没说什么，甚至没给萌萌和林晚秋告别的机会，直接就把孩子给带走了。三天后又有自称是白湛南秘书的人上门来，送来了五万块钱。

    可是林晚秋不想要，她只想见见孩子。

    萌萌走的时候，她的心脏疼得厉害，那种不舍和心悸的滋味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她怎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有这么深的感情？大概是她太像自己“遗失”的那个孩子了。

    可是秘书只是强硬地把钱留下，之后就走了，林晚秋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萌萌。

    当她站在那栋公寓楼前，亲眼看着穿西装的高大男子把孩子亲密地托在肩膀上，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岂止是像，原来萌萌就是她的女儿！那个不得已才“卖”掉的女儿。

    此时，白沭北看着萌萌，眉眼间已经开始有些那女人的影子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大姨骗了你呢？”

    萌萌愣了愣，小脑袋倏地来回摇着：“不会的，大姨对我可好了。”

    才两年多，孩子已经无条件相信那女人了。

    白沭北烦躁地扭过头，盛夏的天让他心里更加窒闷，萌萌绞着手指头，小嘴嘟了嘟：“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萌萌没有妈妈。反正大姨和妈妈也是姐妹，做我妈妈也没关系。”

    白沭北蓦地踩了脚刹车，萌萌被安全带束缚着又跌回了椅座间，惊愕地扭头看他。

    “林晚秋没资格做你妈妈！”白沭北极少会对孩子发火，这是唯一的一次，他本身长得就有些严肃冷硬，孩子被他这么一吼，怯怯地缩在了座椅里。

    白沭北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蓦然回神，懊恼地握了握拳头，攥着方向盘的手都紧绷到骨节发白。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萌萌往后缩了一下，白沭北的手僵了僵，却还是固执地覆在她发顶：“萌萌，爸爸和大姨不可能在一起，爸爸……不爱她。”

    萌萌眼里蓄了一层水雾，噘着小嘴瓮声道：“为什么不爱？大姨很好，长得很漂亮。”

    白沭北被孩子幼稚的话语噎得无话可说，萌萌撑着椅背爬过去，搂着他的脖颈小声讨好：“爸爸，萌萌不要玩具，也不要好吃的了，萌萌只要大姨做妈妈，和大姨在一起萌萌最开心了。”

    白沭北伸手揽住孩子单薄的身躯，慢慢合上眼。

    “爸爸，大姨都没有吃饭，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萌萌偷偷瞄了眼白沭北，她知道只要撒娇白沭北一般都会答应他的要求，爸爸很疼她，如果连找妈妈的事儿也听她的就好了。

    白沭北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萌萌还想再继续耍赖，一旁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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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是谁的毒【2】

﻿林晚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她对医院实在太敏感了，一眼就能认出来，盯着那一片刺眼的白色屋顶发呆，周围很安静，不可能有人在身边陪护，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连唯一的林知夏都在疗养院。

    “醒了？”低沉的男声突兀地传来，这声音太熟悉了，她惊讶地扭过头，白沭北坐在床边的扶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他微微蹙着眉心，不知道打量了她多久。

    林晚秋皱了皱眉头，别过脸不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白沭北冷笑一声，伸手从床头柜拿了她的手机扔到她怀里：“很不幸，鄙人姓白，排在第一位。你以为我很愿意大热天跑来看你在这儿睡觉？”

    林晚秋接过手机，飞快地扫了眼通讯录上的名字，这个号码她一直铭刻在心，以前从没敢往手机上存过，这是上次去海底世界找萌萌时做样子存下来的。

    她微微抬起眼，看他时波澜不惊：“抱歉，忘记删了。”说完迅速将号码清除，还将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白先生辛苦了，你可以滚了。”

    白沭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沉下脸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那张单纯无害的面容，就连她刚才说话的语气都是软软糯糯，听不出太多尖利的味道。可是她的确说出了那句话，她让他滚？

    白沭北气极反笑，抱着胳膊靠着椅背说：“你还真能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以为医生一个电话我就愿意过来？如果不是萌萌，你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林晚秋藏在薄被下的手指用力蜷缩着，视线落在他冷酷的面容之上，这张她迷恋了那么久的英俊脸庞，现在竟然如此陌生可怕。

    “让我滚，我会听？”白沭北俯身睨着她苍白的小脸，看到她黑眸紧缩，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就应该对他的每句话都有反应才对，本能地怕他，本能地畏惧，这才是林晚秋该有的样子。

    白沭北用双臂将她围在一个窄小的范围里，极强的压迫感，仿若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他一字一句慢慢道：“你现在住的病房可是我花的钱，让我滚，你凭什么？”

    林晚秋鼻端都是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气味儿，听着他的话胸口更是堵得厉害，她倏地偏转过头，侧身避开了他的可控区域。

    白沭北微怔，眼睁睁看着她赤脚下了床。

    “多少钱？我还给你。”林晚秋说着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微垂的眉眼极力掩饰住真实情绪，“白先生要是喜欢这间房，我让给你好了。”

    白沭北狭长的眸子闪过不悦之色，眼神更加冷厉，他极缓慢地坐回扶椅上，直直看着她不说话。

    这样的林晚秋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让他不舒服的同时，似乎还有一些更强烈的感觉无法形容。

    林晚秋看白沭北阴鸷骇人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寒气，可是却依旧镇定地回视着他。

    白沭北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却是浮起清冷的笑意：“林晚秋，你长本事了。”

    林晚秋微抬着下颌，静静回视着他，她就是再软弱，也想有被人尊重的时候，白沭北总是这般伤她，她也想自我保护，也想不那么疼。

    本能地还击，虽然这样似乎并没能缓解心里的刺痛感。

    白沭北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挺拔的身材好像一堵结实的墙壁，越来越近，带着风雨欲来的灭顶之感。

    林晚秋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指尖抠了抠掌心，还是停住了。

    白沭北在她面前滞了脚步，伸手捏住她瘦削的下巴，她脸上没有太多肉，捏上去一点也不舒服，尤其尖瘦的下巴似乎只剩骨骼，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手指。

    白沭北粗粝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逸出一声低笑：“的确能耐，更会勾人了，你成功挑起了我的兴趣，这比之前那几招有用多了。”

    林晚秋不解地皱起眉头，张嘴想反驳，却被他猛然凑上来的唇齿给震慑住。

    他用力扣着她的下巴，很疼，那力道好像要将她捏碎一样，她牙关无法闭合，只能被迫地微微仰着头，任他粗暴地在唇齿间游弋。

    以前每一次他的触碰，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都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可是此刻，她忽然有些厌恶了。

    吻过之后呢？他依旧会用鄙夷的眼神看她，依旧会用嘲弄的语气挖苦她，这不过是他羞辱她的另一种方式。在她看来这么亲密本该表达爱意的行为，在他这里不过是一种欲望的发泄，这无疑和践踏她的爱情没有任何区别。

    林晚秋挣扎着，可是她的力道到他跟前无疑是以卵击石。

    白沭北顺势将她箍进怀里，柔软的躯体，还是那晚销魂蚀骨的触感。

    林晚秋呼吸急促，却怎么挣都挣脱不开，本来就被他吻得有些七荤八素的，因为不断使用蛮力，整张小脸都泛着不自然的红。

    “大姨—”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萌萌被高赫抱着出现在了门口，一大一小错愕地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白沭北丝毫没有尴尬，箍在她腰际的手臂微微缓了力道。林晚秋趁势用力推开他，白沭北被她那么大力一推，刚刚满足的情绪又糟糕起来。

    萌萌眨巴眨巴眼睛，捂着小嘴偷笑起来：“爸爸和大姨亲亲喽，萌萌很快要有小弟弟了。”

    白沭北没说话，也没看林晚秋一眼，气定神闲地问高赫：“体检完了？”

    高赫刚才带萌萌去体检了，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么火辣的一幕，黑沉的眸子暗了暗，淡然颔首：“很健康。”

    高赫把萌萌放下，可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林晚秋身上。

    他以前只当白沭北很讨厌林晚秋，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白沭北这么多年没和哪个女人暧昧过，要说他没时间是一个，再一个便是尽人皆知的，他心里住着一个人。

    可是现在白沭北居然和林晚秋接吻了？

    林晚秋异常难堪，被孩子和高赫看到这一幕让她有些窘迫，垂着头急忙往床边走，好在萌萌上来就转开了话题，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大姨，萌萌刚才抽了好多血呢，你看。”

    小家伙把针眼指给林晚秋看，林晚秋看了看温柔地低头在她手臂上吻了下：“萌萌真棒，真勇敢。”

    白沭北看着孩子露出满足的笑，心里忽然有股异样的情愫流动。他皱眉移开视线，意外地看到高赫一直盯着林晚秋发呆。

    林晚秋只是中暑，在医院输了液观察一阵就可以离开了，这期间高赫一直陪伴左右，明明他是内科的主治医师，却总是时不时往急救室跑。

    白沭北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问：“你不忙吗？我记得你每天都有很多病号。”

    高赫坐在林晚秋的病床前，正在低头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下午请假了。”

    高赫比白沭北小几岁，长相斯文清秀，性格也温和沉稳，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把手里的苹果递到林晚秋手里：“我听刘医生说，你还有些低血糖，我那儿有很多巧克力，待会儿你带走一些放在包里，觉得头昏时就拿出来含一粒。要是再在路上昏倒了，遇上坏人就糟了。”

    萌萌听到有巧克力，从白沭北怀里钻出来，小脑袋凑近两人间：“萌萌也要吃巧克力。”

    林晚秋哭笑不得：“好，萌萌也吃。”

    萌萌这才高兴地蹭到林晚秋病床上，和她躺在一起：“大姨是因为没吃饭才晕倒吗？大姨好可怜，和萌萌一样，都没人照顾呢。”

    林晚秋抿着嘴笑，揉了揉她的刘海。

    白沭北坐在沙发里看着病床边的三个人，尤其是高赫和林晚秋，两人偶尔轻声说笑，他从来不知道林晚秋话那么多。

    等输完液可以走了，林晚秋却又站在不远处一直和高赫说着什么，那样子有些严肃，白沭北猜想他们在说什么正经事儿，可是他实在猜不透这两人能有什么正事可谈，怎么看他们彼此间的眼神那么不正经。

    林晚秋和高赫说完事，才过来看到白沭北还在，她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可以自己走，不麻烦你了。”

    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想和白沭北争吵。

    白沭北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高赫离开的方向：“你们在说什么？”

    林晚秋一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说什么。”

    白沭北鼻腔里逸出一声冷笑：“没什么也能说那么久，高赫好像不是话痨。”

    林晚秋拧起两道细眉，萌萌也疑惑地眨眼睛：“大姨和高叔叔认识？”

    林晚秋只好对孩子说：“嗯，大姨身体不好，约了高叔叔明天一起去健身呢。”

    “健身？”萌萌瞪大眼睛，一脸兴奋地拍着小手，“萌萌也要去！萌萌会跑步哦。”

    林晚秋失笑，她约高赫去健身自然是有别的目的，否则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带着萌萌的话，好像不太方便：“大姨和高叔叔有正经事要做。”

    林晚秋很少会拒绝孩子，萌萌有些失望。

    白沭北看她这副样子就更加不舒服，一副急于撇清的姿态，难道不是嫌孩子会影响他们约会？他不说话，只是把闷闷不乐的小家伙先塞进了车里，随后才转身对上林晚秋的视线。

    林晚秋看着他，白沭北比她高出很多，他微微垂着眼，清俊的五官染了几分寒意，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可是话的内容却让她吓了一跳：“林晚秋，我们结婚吧，别再勾搭其他男人了，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林晚秋承认在某一刻她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好像有无数蝴蝶翩翩而至，那股悸动狠狠充斥了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这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当从他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这对她而言仿若有无数烟花刹那间绚烂在脑海中，晕眩茫然，空白一片。

    可是她实在太清楚这男人对她有多厌恶了，所以很快便冷静下来，理智拒绝：“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白沭北眉心微蹙，倚靠车身慢慢点了烟，英俊的面容模糊在灰白色的烟圈里，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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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是谁的毒【3】

﻿大多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对于自己习惯的东西，即便不是很在意，也希望她能一直墨守成规一成不变。

    白沭北的人生都在他计划之内，从六年前林晚秋的出现开始，一切都脱轨了。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会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好像她身上明明沾染的是他的气息，却还对着别的男人言笑晏晏。

    这是不是占有欲作祟他不清楚，甚至连脱口而出结婚的话也是带了几分冲动。可是和林晚秋结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让她老老实实的，像以前一样对他唯唯诺诺，一切还会和从前一样。

    白沭北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微微捻了下眉心：“你和萌萌的关系，一旦将来传出去，不管你和任何男人在一起对我来说都有影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高赫消失的方向，再沉沉看向她，“更何况他是我的朋友。”

    林晚秋微怔，听着他一番话，心里居然没有太难受，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求婚又怎么会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您放心，我和萌萌的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林晚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苦涩地笑了笑，“当初和顾小姐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不管顾小姐在不在，那份合同的约束力都是有的。而且我和高赫，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白沭北微微抬起眼，只能看到她剧烈抖动的眼睫，卷卷翘翘，好似一把黝黑的小蒲扇。他承认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原本恶劣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林晚秋没再看他一眼，准备绕过他去和萌萌告别。

    白沭北将手里的烟蒂捻灭，淡淡吐出一句话：“和我结婚，你可以一直和萌萌待在一起。你说你爱她，证明给我看。”

    林晚秋的身子僵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他站在夕阳里，一身的余晖，白色衬衫微微柔和了他脸部冷硬的弧度，依旧是她少女时代憧憬的那个王子，可是脸上却是嗜血的寒意，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一般。

    萌萌只能看到白沭北和林晚秋在说话，可是车子隔音效果太好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都开不了车门，只得小手不住拍打着车窗：“老爸，你不许欺负大姨！”

    白沭北迈开一步，对车里闹腾的小丫头视而不见，高挺的鼻梁几乎抵上她的。

    他垂眸静静看着她，甚至温柔地将她耳边的发丝拂至耳后：“林晚秋，你最喜欢的两样东西，钱和萌萌，和我结婚，马上都可以得到。”

    林晚秋怔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他幽深的双眸，里面似是有股难以言说的魔力不断吸附着她，此刻倒映出了她瘦小卑微的身影。

    林晚秋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厉害，白沭北却伸手拦住她，低沉的嗓音如动听的音符缓慢流淌进她耳底：“你考虑下。”

    林晚秋是个不合格的暗恋者，她喜欢这个男人，那姿态几乎低进尘埃里，可是她什么都不曾幻想过，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离白沭北太过遥远，实在太远了，因为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顾安宁。

    所以她从没敢臆想过自己会和白沭北结婚，即使他们有个女儿，即使他们曾同床共枕过。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林知夏离开后，家里总是静得出奇，常常只剩她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壁发呆。

    她很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孤单的滋味太可怕了，只想有个人陪着，能给她一点慰藉和安全感。可是白沭北是那个人吗？

    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林晚秋没有纠结太久，到厨房给自己下了面，然后拿了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开始忙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紧找个合适的工作继续赚钱，林知夏的病耽搁不得，每月都需要一大笔治疗费，她没有时间为情情爱爱的事苦恼。

    第二天她和高赫去了健身会所，高赫好像是这里的常客，经理对他很殷勤，一直在前边引路，还好奇地打量林晚秋好几眼：“这位小姐第一次来吧，以前没见过。”

    经理显然是误会了，林晚秋本想解释，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多少有些不光彩，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如果不是借着高赫的关系，她肯定进不了这里，而这里是唯一可以接近那个模特的地方了。

    高赫看了眼拘谨的林晚秋，伸手搭上她单薄的肩头：“给她准备一张会员卡，三少问起来就说是我朋友。”

    经理是见惯了场面的，瞬间眉开眼笑：“是是，这边请。”

    “这是白家老三的产业。”高赫适时地向她解释，林晚秋脑海中浮现出有过一面之缘的冷酷男人，发现白家的男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

    林晚秋悄悄瞥了眼高赫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医生的手指总是格外漂亮，落在她肩头还带着一丝暖意。

    高赫留意到她一直有些别扭，急忙收回手，有些抱歉：“对不起，我在国外念的书，有时候有些……我没别的意思。”

    林晚秋看他紧张的模样，白净的脸上竟还有浅浅的红晕，不自觉蕴了笑：“谢谢你一直帮我。”

    林晚秋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那个模特今天会来这里健身，而这里只对VIP顾客开放，要不是高赫帮忙，她连混进来都很难。

    高赫沉黑的眸子透着迷人的光亮，神秘地扬了扬眉梢：“既然要感谢，不如请我吃饭？”

    林晚秋愣了愣，随即颔首：“好。”

    两人一路走过冗长的走廊，途中遇到了好几个榕城的大人物，奇怪的是高赫似乎和他们都认识，林晚秋沉默地跟着他，被那些人打量时有些不自在。那些暧昧的目光和高赫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就是再迟钝也隐约嗅出了不对，应该找个机会和高赫说清楚的。

    林晚秋兀自走神，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陡然将她拉回了现实。

    “沭北？”高赫再次驻足，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秋惊讶地抬起头，白沭北穿着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结实有力的线条被勾勒分明，冷肃沉敛的五官微微带着几分肃穆，嘴角微抿，沉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看。

    那眼神锐利得好似一把刀，每次看她都带着十足的杀伤力。

    林晚秋没敢多和他对视，只是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萌萌身上。

    小家伙穿着短裤背心，正噘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跟在白沭北身后，看到林晚秋瞬间绽放出一抹笑：“大姨。”

    林晚秋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小丫头，笑着蹭她鼻梁：“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不高兴啦？”

    萌萌居然一本正经地伸出小胖手指，指了指白沭北：“人家是女孩子，爸爸居然带我去男更衣室换衣服！”

    林晚秋哑然：“宝贝，爸爸是男人。”

    “可是我是女孩子。”萌萌还是坚持男女有别，随即抱着林晚秋的腰撒娇，“大姨在就好啦，待会儿洗澡不用去男浴室了，羞羞，爸爸不懂。”

    林晚秋哭笑不得，可是想到萌萌跟着白沭北，以后不方便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心里忽然又苦涩起来。

    白沭北和高赫随意闲聊，高赫能感觉到白沭北和林晚秋之间的异样，可是既然林晚秋不说，他便不问。

    白沭北心里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这两人一直没什么互动，高赫也微微松了口气，孰料过了几秒，白沭北忽然转头对林晚秋说：“萌萌跟着你，待会儿打我电话。”

    “哎—”林晚秋都来不及拒绝，白沭北已经双手插兜大步离开了。她心里既烦躁又焦虑，这男人不是最讨厌萌萌跟着她吗，怎么好端端的来这么一招？

    关键是她还有要紧事办，带着萌萌真的很不方便。林晚秋气得想跺脚，可是白沭北个子高腿长，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高赫看了眼突然多出来的“小灯泡”，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哂笑：“萌萌这孩子和你可真投缘。”

    他之前听林晚秋解释过和孩子的关系，知道孩子丢失时和她一起生活过，萌萌自幼没有母亲，难怪和她这么亲昵。

    林晚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敷衍一句：“没事儿，你忙你的，我来带她就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吃饭的事儿改天吧，我给你打电话。”

    高赫目瞪口呆，林晚秋已经抱着孩子进了更衣室。

    难道林晚秋约他不是来培养感情的？怎么反而把他一个人给扔下了？！

    白沭北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都找不到人。

    林晚秋因为带着萌萌，做什么都不太方便，而且小丫头实在太小了，很多器械都不能碰。最后林晚秋只好带着她玩跑步机。

    选了门口的位置，也方便留意那个男模什么时候进来。

    萌萌还小，以前也没来过健身房，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好奇地到处乱看，林晚秋还要注意她的动静：“不可以乱碰哦，手指会剐破的。”

    萌萌倒是很听她的话，乖乖地学她的样子在跑步机上慢走。

    高赫换好衣服居然也跟了过来，林晚秋有些惊讶，像他这样的一般都有私人教练才是：“你不用特意陪着我的。”

    她不好拒绝，更多的原因是怕待会儿让高赫发现她来这儿的动机，多少有些不光彩。

    高赫穿着干净的白T恤，微垂着眉眼调时速，嘴角微微翘着：“你一个人带萌萌会很累，我陪你。”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扭头冲她笑，微微露出了干净整洁的牙齿，那模样就像刚刚大学毕业的英俊少年。

    林晚秋抿了抿唇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萌萌歪着头看高赫：“高叔叔，萌萌很乖的，不淘气。”

    高赫笑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晚秋：“对，萌萌不淘气，叔叔是心疼你大姨。”

    林晚秋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萌萌也皱起小眉头警惕地瞪着高赫，高赫没再继续说下去，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正好林晚秋看到那男模和他的经纪人一起走了进来，急忙微微低了头怕被对方看到，只见那经纪人叮嘱他几句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晚秋一直目送她离开，再看了眼那男模。

    这人名叫Aaron，最近在广告商中红得发紫。林晚秋之前已经和他的经纪人确定了好几次他的档期，这才替他接了一家电器商场的广告代言。

    可是这时候却冒出了另一份影视合同，而且对方的合作阵容非常强大，知名导演和大腕，林晚秋怀疑这是吴总将计就计，公司本来就想放弃那个广告合约。

    Aaron和经纪人分开后并没有去健身，而是转身又走了出去，林晚秋皱了皱眉头，心下着急，只好拜托高赫：“你能帮我看会儿萌萌吗？我去卫生间。”

    高赫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林晚秋一路尾随Aaron，可是发现他似乎并没有要去别处运动的意思，而是气定神闲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员工更衣室。

    林晚秋看他进去，在门口斟酌良久，这才从未关紧的门板悄悄挤了进去。

    原来里面还有单间，更衣室很大，绕过外间往里就到了女员工换工装的地方，林晚秋躲在衣柜后面，稍稍一想也能猜到Aaron来做什么。

    正是大好机会，当然不能浪费。她拿出手机，微微侧身往里看，果然一眼就看到Aaron在和一个女人调笑，对方穿着舞蹈服，似乎是教肚皮舞的，细白的腰身露出一大截。

    Aaron的手在她腰间游荡，那女人笑得恣意，没一会儿就被Aaron直接抱上了一旁的矮柜，两条长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身。

    林晚秋看得两颊发热，还没忘了赶紧偷拍。

    两人倒是不浪费时间，直接抱在一起吻上了，Aaron平时形象单纯亲和，没想到私下这么奔放。

    林晚秋倒吸一口寒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拍。这两人未免也太迅速了吧！林晚秋脸上烧得厉害。

    里间的两人也丝毫不顾及安全，连门都没锁，林晚秋还要尽职地帮他们留意会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一心好几用。

    Aaron已经在解皮带了，林晚秋还没来得及拍到自己要的内容，却被一股大力给扯到了一旁，身子砰一声撞在了木质衣柜上，肩胛的地方疼得厉害。

    她恼怒地抬起头，倏地和他目光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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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谁是谁的毒【4】

﻿白沭北阴郁地睨着她，不说话，可是脸上分明写满了不高兴。

    林晚秋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明明一直在留意门口的情况，想到白沭北的职业，他能轻松出现在她身后不让她发现似乎也不是难事。

    可是心里还是懊恼，里边的两个人肯定发现了异状。

    果然Aaron很快走了出来，英气的脸上染满戾气，在看到她时微微一怔：“你—”

    林晚秋尴尬极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个女人也随后赶了出来，站在原地无措地涨红了脸。

    林晚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借口，可是没有一个能敷衍过去，脑子里好似搅了不少糨糊，昏昏沉沉的。

    直到眼前蓦地一黑，唇上落下微凉的触感，接着是后脑勺儿被用力按住，被迫仰起头承受他凶悍的入侵。

    Aaron和那女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两人吻得如胶似漆，这才会意，微微咳嗽一声：“没想到林小姐你这么……”

    Aaron和那女人离开后，林晚秋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他强壮的身躯好似一堵墙，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道才让他退开些许。

    “你干吗跟踪我？”林晚秋想明白了，这男人除了跟着她，实在没理由出现在女更衣室里。

    白沭北并不答她，黝黑的眸子微微覆了一层冷意，盯着她看了几秒，却说：“没想到你现在开始干狗仔的活儿了。”

    林晚秋也懒得和他解释，吴总的事儿不能再让他插手了，否则后果更无法想象，低头小心地将手机收好，淡淡回道：“不关你事。”

    她说着准备出去，可是手腕却被他用力钳住了，铁一般的力道，硬生生将她重新摔回了原位，肩膀再次撞上了衣柜，她顷刻就爆发了：“你疯了！”

    白沭北却极缓地笑出声：“我再晚一步，你就看到其他男人的身体了，我不喜欢。”

    他几乎已经默认这女人是他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能让她看别的男人那玩意儿吗？

    林晚秋好像看疯子一样看他，这男人这莫名的占有欲到底是哪里来的？她用力扭动身子想挣开她的钳制：“松开，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白沭北本来就憋着火，被她紧紧贴合着身躯这么来回磨蹭，很快就起了火。

    他眼底带了几分赤红，慢慢低下头来，指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才刚开始，跑什么？”

    林晚秋眉心紧蹙，刚想问他话里的意思，身体却被他用力翻转，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衣柜上。接着就是他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太沉了，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可是接下来的话才让她呼吸一窒：“我想要你。”他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痒痒麻麻的，可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一股子寒意。

    林晚秋脸色一变，咬牙骂道：“白沭北！”

    “嘘—”白沭北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感受到她的战栗，这才在她耳畔低笑，“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

    耳垂像是被无数电流攀爬而过，林晚秋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烫人的温度，他的下颌，他的鼻梁，他的气息……一切好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将她包围住。

    坦白说，白沭北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偷偷喜欢一个人，总是对他的每次触碰都奉为珍宝，她以前做梦都不曾奢望过能离他这么近。

    “别紧张。”低沉的男音带着撩人的热气，在耳边徐徐响起，他结实的双臂将她瘦小的身躯完全禁锢在胸前。

    他低声呢喃一句：“门反锁了，不会有人来偷窥。”

    林晚秋咬紧牙关，忍耐着浑身传来的诡异酥麻。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上次在停车场多少带了些酒精的作用，可是眼下，她太清楚面前的男人是谁了，压根没办法再对自己催眠。

    林晚秋紧攥着拳头，压低嗓音呵斥道：“白沭北，你给我松手！”

    她挣不开他的束缚，白沭北的力气很大，她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对他也没有一点作用，他哪里会在意她的感受，他从没想过尊重她，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扣住她的下颌，迫她转过头来。嫣红的小嘴已经被她咬得充血诱人，一双眸子又惊又惧，带着几分嗔怪，却别有一番味道。白沭北直接低头含住，发狠地吮弄。

    白沭北承认，自己对林晚秋是有些上瘾了，这和爱恨无关，有些东西越是克制对她的欲望，她在心底的作用就会继续发酵放大，倒不如遂了自己的意，那感觉反而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

    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他还不想真对林晚秋上心。或许只是被她勾起了男人的征服欲，多试几次，总会腻的。

    林晚秋脸上红扑扑的，因为挣扎的幅度剧烈，身上的衣服已经发皱凌乱，衣摆的部位更是被他撩了起来，露出里边的黑色文胸。

    “你……”她全身都绷紧了，心里又羞又恼，只得恨恨骂道，“你出去。”

    白沭北勒着她细瘦的腰肢，又怎么会乖乖听话？

    林晚秋被他粗暴的举动折腾得险些叫出声，双手又无处着力，只能五指用力扒着柜身：“白沭北，你给我滚出去。”

    白沭北懒得理她，勾起嘴角，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垂的脑袋抬了起来，视线在镜中交汇：“看着，林晚秋，这个男人只能是我。”

    她所有的思绪都被他给击碎了，觉得难受极了。不管她怎么抗争，在他面前永远是不堪一击的，不管怎么伪装，她还是无法将心底对他的那一丝渴望和爱慕完全剔除。真是可悲。

    “林晚秋？”门板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高赫的沉稳嗓音。

    林晚秋一怔，好像被一道清明的晨光带进了现实，她微微抬起眼，看着镜中凌乱不堪的自己，身后的男人也停了动作，两人一时以诡异的姿势僵持住。

    林晚秋还记得高赫是和萌萌在一起的，咬着牙没敢出声，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出去？

    林晚秋从镜子里狠狠瞪他一眼，白沭北却笑得不怀好意。

    高赫听不到回应，又用力叩了几下门板，很快果然传来了萌萌稚嫩的童音：“大姨真的来这边了吗？”

    “那个服务生是这么说的。”高赫皱着眉头，垂眸看身边的小丫头，“要不我们再找找？”

    萌萌点了点头：“大姨要是在里边，肯定早就出声了。”

    高赫抱着孩子正想离开，屋子里忽然传来细微的低鸣，好像小猫儿似的，细细碎碎，听不真切。

    他微微停了脚，心里忽然有些异样，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有种林晚秋就在这里的错觉。

    萌萌狐疑地盯着他：“高叔叔？不是去找大姨吗？”

    高赫看着孩子干净的眸子，哑然失笑，他到底在想什么，林晚秋要是真在这里，听到孩子的声音肯定早就出来了。

    他再次抬脚想走，屋子里又不偏不倚地传来一声低吟，这次是当真确定是林晚秋的声音了，只是这声音有点……

    高赫的心跳有些快，但是他没敢乱想。他认识林晚秋的时间很长了，细算下来也该有三年之久，这期间和她私底下也接触过很多次，林晚秋不爱说话，有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温婉孱弱，可是其实她骨子里的坚强很多女人都比不上。

    他清楚她是如何小小年纪就支撑起一个家的，也清楚她是如何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摸爬滚打艰辛为生。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乱来的女人。

    高赫克制着心里的异样，再次敲响门板：“晚秋，出什么事了？”

    门板在他眼前打开，最先出现的人却不是林晚秋。

    高赫微怔，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慢慢攥了起来，他脸上从未出现过这么狠戾的模样，他沉沉睨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道：“晚秋呢？”

    白沭北双手插兜，黝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倚靠着门板，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在穿衣服。”

    萌萌瞪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个人。

    高赫静默片刻，倏地扬起拳头狠狠朝白沭北脸上砸过去：“白沭北，你不是爱顾安宁爱得要死要活吗？你怎么有脸碰别的女人！”

    高赫虽然也是一米八几的挺拔身材，可是到了白沭北跟前还是稍稍差了一些。白沭北轻易就躲开了，沉肃的五官露出冰冷的寒意：“别的女人？她本来就是我的。”

    高赫一想到白沭北平时那么讨厌林晚秋，现在居然在这种地方就对她行为不轨，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便瞬间绷断了，平素的理智沉稳，早就不知道抛去了哪里。

    他的拳头紧握，骨节绷得发出沉闷的声响，忍耐着说：“你哪里生出的自信，就凭自己优渥的背景和男人强大的体力？你最清楚，她到底是被逼的还是心甘情愿。”

    白沭北眸色沉了沉，颀长的身形依旧挺拔沉稳，只是薄唇抿得很紧，微微泄露了他被激怒的事实。

    他承认自己对林晚秋是用强的，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个女人向来都是口是心非、善于伪装。高赫不清楚，所以才会一次次被她欺骗。

    高赫本来并不想刺激白沭北，为了个女人决裂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可是白沭北这次，真的是太过分了。他也从未见过白沭北对谁这么浑蛋过，更不明白他对林晚秋这份渣到骨子里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白沭北忽然低笑一声：“在你心里，她还真是个女神。”

    高赫嘴角微动，淡然颔首：“是，你永远看不到她的好。”他也庆幸，庆幸白沭北一直不知道她的好。

    白沭北垂眸看了眼一旁紧张焦虑的萌萌，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但愿她别让你失望。”

    高赫皱了皱眉头，眸子微转，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立于他身后的林晚秋。

    她静得好像一株毫无存在感的小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喜或悲，他完全猜不透。

    高赫的心脏好似被狠狠捏了一下，喉咙发紧，她身上的衣服因为是棉质的，只要稍稍有些褶皱就能看得很清楚，那皱皱巴巴的痕迹，他想忽略都办不到。一想到之前这房间里发生过什么，他脑子就乱得厉害。

    萌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冲过去一把抱住林晚秋，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大姨，你去卫生间怎么这么久？萌萌好无聊。”

    林晚秋抬手揉了揉孩子软绵绵的发顶，轻扯嘴角：“大姨走错地方了。”

    萌萌噘着小嘴，一脸不相信地又看了眼白沭北：“爸爸也走错了？”

    林晚秋没看白沭北，自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是硬着头皮点头默认。

    萌萌黑漆漆的眼珠来回转了转，捂着小嘴偷笑：“爸爸和大姨好笨，居然一起走错了，以后萌萌来带路，你们就不会迷路啦。”

    因为有了萌萌，气氛没有之前那么焦灼紧张了，只是门口的两个男人依旧沉默对峙着，谁都不愿率先败下阵来。

    林晚秋抱着孩子和白沭北擦肩而过，在高赫身旁微微驻足：“我没事，别担心。”

    高赫英俊的脸上，那远远超出朋友的紧张让她有些内疚，她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这么关心她，从小到大，她几乎没体会过这种窝心的感觉。

    高赫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拂了拂她略略有些凌乱的刘海：“没事就好，我带你来的，也要带你回去。”

    林晚秋抱着孩子的双臂倏然收紧，不敢再接收他炽热又别有深意的眼神，高赫太好了，她配不上的。

    白沭北看着两人眸光暗转，眉心越蹙越深。

    最后是林晚秋和高赫先离开的，白沭北带着萌萌回去的时候，萌萌坐在副驾一直唉声叹气，小大人似的开始给白沭北上课：“老爸你真笨。”

    白沭北意外地挑了挑眉，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萌萌接着感叹道：“我是女孩子，就连我也喜欢高叔叔那样的。温柔又体贴，老爸你完败了。”

    白沭北静默良久，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才开口：“是吗？那我该怎么做？”

    萌萌这才满意地一点点数出来：“首先，你不能总是凶巴巴地对待大姨，凶巴巴的样子会把人吓坏的。然后你要经常哄着她，像对我一样，特别特别细心……”

    萌萌吧啦吧啦说了一堆，白沭北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高赫带林晚秋离开时，搭在她肩膀上那碍眼的手臂。他对林晚秋自然是没有多喜欢，到现在依旧觉得她心思太深沉，可是考虑到萌萌，还有自己现在的情况，的确只有林晚秋是最适合待在他身边的。既然这女人爱演，那么他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白沭北抽空腾出手，修长的指节覆在孩子发顶温柔摩挲：“那爸爸以后对大姨好一点。”

    萌萌惊讶地瞪大眼，半晌才高兴地拍了拍小手：“真的？老爸总算懂事了。”

    “……”